《【综漫】谈恋爱不如夺冠》
1. 第 1 章
音驹高校开学一周后,新生大概摸清校园后的重头戏就是社团招新。
佐川麻美手上抱着一叠社团介绍,笑容殷勤。
“学妹,女子排球有兴趣吗?”
迎面遇到但凡身高条件好一点的女孩子她都会上去问一问。要不是排球运动实在不适合太矮的人,以她生怕放过任何可能性的心态,是每一个都要询问到的。纵使她笑容热情,态度积极,然而接下她传单的人仍寥寥无几。
其实也不怪别人,佐川麻美手上的传单又一次被学妹婉拒后,她不由苦笑。
音驹高校的排球社团分为男排和女排,过去两个都曾经辉煌过,“曾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不过是没落的豪强罢了。
她沮丧地长长叹气,心情低落,招新的工作她主动揽下,之前在学姐们面前再三拍胸脯保证绝对会给社团拉来新人,但是没落的社团,怎么能和过去同日而与呢。
这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
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不是在国中时期就接触过排球、本身有兴趣,一般女生不会选择在高中加入一个陌生的运动社团。
运动社团又累又苦,想要出成绩更有门槛。而有排球基础的人,也更不会选择音驹——国中时的排球好手,往往会选择排球名声更响的高校。
比如枭谷学园,或是宫城县的新山女子高校,那里的女排是上届全国大赛的冠军。
把以上两种情况都排除,现在似乎会选择她们音驹女排的只有,已经进了音驹高中而后突然对排球感兴趣的人了。
不然无法解释怎么眼瞎到想加入她们。
【“今年要是能招到能上场的好苗子就好了。”】音驹女排的队长黑尾铁纱和同伴们半开玩笑半认真说,二传手泷枝子翻白眼打击说许愿去寺庙比较好。
佐川麻美心知肚明这话没错。
即使有新生出于礼貌接下传单、敷衍说“会考虑”,她们真的去排球部体验,如果完全没有天分,丝毫无成就感可言,缺乏正向反馈,热情就会悄无声息浇灭。
以前有过这样的女孩子,不少,在音驹曾经成绩斐然时更多,一开始满怀希望,而后在某一天悄悄递交了退部申请书,再也不见踪影。
而今年音驹的情况更加严峻,去年的主力三年级,在今年升学时退部了几个人导致现在上场的配置都凑不齐。
尤其是自由人位置,随着学姐离队,今年连替补都没有。
别看她现在招新生时来者不拒,实际上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新人,必须是对排球有兴趣、甚至有一定天分的。而要挖掘这样一个“紫微星”?
简直如同中彩票般困难。
音驹有“猫”之称,校名发音里“neko”和猫的发音一致,而音驹也与猫结缘,校园里随处可见的猫咪们已是学校一景。
现在麻美脚下的一只橘猫,因为经常大胆找学生碰瓷、蹭吃蹭喝是熟面孔,它毛色鲜亮,师生称呼它为“小橘子”。
招新进度条为零,佐川麻美心情糟糕。
被接连拒绝的感觉并不好,她心累地蹲下身,手底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磨蹭到她脚边撒娇讨吃的小橘猫软乎乎的肚子。
校园的小猫都不怕人,就着她的手指四肢朝天暴露毫无防备的腹部。
“要是招不到人,社团活动就不能继续了啊……”她低声自语。
音驹学生手册二十四条规定:社团活动要在每学年至少有一个新部员的情况下才可获得许可*。
所以如果没有新部员,别说晋级全国大赛、春高和老对手们一雪前耻了,她们从入场就失去资格。
这一点让佐川麻美几乎要着急地哭出来。
佐川麻美是高二学生,离毕业还有一年,表面上看,似乎哪怕今年她不参加也还有明年,然而她考虑的不光自己。
社团里的其他学姐们,包括部长黑尾铁纱都是今年升的高三。去年她们含恨败退,立志今年雪耻复仇,难道今年就要因为她招新的无能,而让学姐们最后一年以如此可笑的理由不能上场就失败吗?
她可以做些什么,求求老天,哪怕只有一个新生,也请看看她们社团吧。
佐川麻美这样祈求着。
上天听没听到不知道,小橘子却像是真的听到了些动静,在她手底下突然不安分,一个翻身回正身体,动作灵巧,顽皮地咬住她随手放在地上的传单,头也不回往一个方向跑去。
“小橘子,回来啊。”
麻美赶紧追上去。因为预计不会有多少人接传单,为了节省经费——学校拨给社团的经费与社团成绩挂钩,女排去年成绩平平,今年经费被大幅削减——她印制的传单本就不多。除了已经发出去的,剩下的几张全在小橘子嘴里。
她必须追上这个小捣蛋鬼,救下这些仅存的珍贵物料。
希望不会太晚,不被弄得太脏,也不被小祖宗口水完全浸湿到不能看,麻美大喊它的名字一边上气不接下气拼命跟着跑。
招新除了今天之外还有一天,她还指望多发几个人,碰碰运气呢。
招新的社团们的摊位熙熙攘攘挤满校门口附近的公共空地区,如果小橘子故意往人堆里钻,这么多人佐川麻美大抵是很难在拥挤的人群里抓住这个捣蛋鬼,幸而它奔去的方向是和人流量相反的树丛,在树丛之后是一片樱花林。
也是音驹一景。
四月份开学,樱花大片大片开得繁茂。
佐川麻美跟着小橘子的路径,一路穿过灌木。
这只小橘猫似乎也跑倦了了,停下忙碌的脚步,像和之前对着麻美撒娇讨吃的模样一般,它钻到不远处树底下一个女孩的脚底下。
“你这只小坏猫!”麻美跑得脸通红,她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盯着趴在地上弓着背脊伸懒腰的小猫。她这时才注意到一个女孩正半蹲着侧着身子,手里掐着纤长的草叶逗弄着小橘子。
察觉到她来的动静,这个女孩子转过脸朝着麻美的方向投来视线。
麻美惊愕地看着那个女孩子。
她太美丽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长长的黑发像一匹绸缎披在她背脊,瓜子脸上下巴尖尖,脖颈纤细,肩膀瘦削,肤色白皙清透,麻美不禁想起了家里妈妈从中国带回来的一套瓷器,她和它们一样有着脆弱的美丽感。
有这样的联想是因为少女此刻面色比平常人更加苍白,神色忧郁,一双细细的眉毛似颦非颦,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她站直身体,麻美发现这女生身量颇高——相较于一般女生,据调查日本女性平均身高为158cm。
而这个女孩,麻美以自己一米七二的身高为基准目测,她大概有168cm上下,四肢修长。
【她一定是新生。】
麻美想。
因为她从来没在学校里看见过这个女孩,她并非应当认识学校的每一个女生,但这样姿容出色的女孩,照理说不应当毫无记忆。
这般极盛的容貌,如果是老生,早就在论坛引起轩然大波。
除非她是一年级刚刚入学的新生。
既然是新生......麻美不想放弃任何希望,顶着压力鼓起勇气。对太好看的人搭话感觉格外冒昧,她走上前主动开口道:“是新生学妹吗?你好啊。”
少女望着她默不作声,如果是一般活泼的学生就顺着学姐的话从善如流打招呼作自我介绍了,而眼前少女却并不遵循日本的社交惯例,依旧沉默,目光静静打量她。
佐川麻美心下说糟糕,果然这样的人都是有性格的,但话已出口,此时冷场离开反而更尴尬,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咳咳,学妹,我是高二的佐川麻美。今天是社团招新的日子,你不去看社团,在这里干什么呢?”
【没想到躲在这里也会遇见人啊……】
我垂眸,轻轻叹气。
不想主动开口并非我故意让这个女生难堪,说来理由也奇幻,我不想开口说我的名字。
竟是因为在前些日子,这还不是我的名字。
所以现在开口多少几分难以启齿。
我是一个穿越者。
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可能是平行世界的世界。
认为是平行世界是因为这幅身体及父母的长相和我原先都一般无二,只是年纪上年轻了些,这看来是我白赚了些光阴,多少人梦寐以求回到青春少年时。
但令我不满的是,平白的还给我改了国籍,明明是一样的父母,大家却都顶着日本名儿了。
搞得我好不自在,也难以把我的新名字自如说出。
川合莉莉香。
见女生被冷待依旧不放弃向我搭话,日本崇尚纵向文化,先入学的“前辈”和后入学的“后辈”之间有明显而严格的序列,这种文化特征表现在必须使用敬语对学长学姐称呼,我之前没有主动介绍自己放在这种文化下显得已经不懂事。
幸而这女生脾气颇好,好像没有在意。我甚至觉得她和善得过分,我穿越前看过不少日韩校园霸凌的影视剧,对前后辈文化有所耳闻,既然她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我继续冷漠就真的太没礼貌。
我:“我是今年入学的新生,我叫——”我顿了一下,一番心理建后设慢慢说出,“川合莉莉香。”
“骗人!”麻美惊呼。
我:“......”
麻美尴尬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说你骗人,就是,就是——”她犹犹豫豫,“这个名字也太诈骗了吧。”
她欲言又止,我并不惊讶。
并非仅她一人听到我的名字有这样的反应,在班级入学自我介绍环节,几乎所有人都是同样复杂纠结。
这也是为何我如此抵触我新名字甚至回避开口提起的缘故
这个名字跟我根本不相符。
在日语里姓氏“川合”的发音和日语词汇“可爱”kawaii相当近似,而“莉莉香”这个名字听起来更觉得是一个性格活泼可爱,被娇宠着的女孩。
如此名和姓,与我,完全不搭边。
我像是偷了别人的名字,强行冠在我头上。
不过这也是真相,如果将不同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视为不同个体,我确实“偷”走了这个世界,这个真正父母宠爱着的,正值青春,性格理应柔软可人的川合莉莉香小姑娘的人生。
但我有什么办法呢。
就像我对他们的反应和看法也一样无可奈何。
我说:“学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行吧。”
“诶,等等嘛!”
麻美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对话,又往前走了几步,越靠近,她越能比较出这个学妹身高和体型上突出的优势,好看的人身体也是美的,肩背舒展,线条流畅。
麻美招新,对每个个高的女生都会多看一眼。
对川合莉莉香,她自然不止多看一眼,而是好几眼,目光几乎移不开。
她又把刚刚的问题重新抛出来:“川合学妹,你怎么不去招新那块呢?”
如果是她,想想就知道只要她愿意出现,争先恐后招揽她的社团必定很多,即便她什么都不会,凭着脸戏剧社都会认定她是天选女主角。
于是麻美不认为她的独处是被拒绝,她想当然自作主张替川合莉莉香找了理由。
“是能够选择的太多,所以不知道选择哪个吗?”
我失笑:“我看起来像是很受欢迎的人吗?”
在班上已经被腹诽性格孤僻古怪这件事我心里太清楚了,因为不习惯日本礼仪,有时候还要加上“没礼貌”的评价。
见她有和我长聊的打算,我整理制服的裙子往地上坐下:“我只是不想过去罢了。”
“学生社团这种东西,也太麻烦了。”
日本和中国这点很不一样,高中生竟然不要求专心致志搞学习就够了,要求每个人必须参加社团,且社团活动占相当学分。
我把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刚刚是有一个学长非要拉我去戏剧部,可我不想去。”
麻美了然,“可以理解,戏剧社力争把每一个长得好的白菜都薅进他们地里,不管会不会演戏。”
麻美翻了个白眼,想起了校园祭上戏剧社节目里某些人蹩脚的演技,事实证明再帅的男的演技油里油气都会变得面目可憎。
“不过,你去戏剧社也蛮好的。”真美丽啊,麻美又瞥了一眼川合莉莉香,怕她发现连忙移开视线,她当然不想她真选择戏剧社。
毕竟她心里正酝酿一个念头。
然而麻美的性格又不容许她昧着良心说川合莉莉香不适合戏剧社,哪怕她的演技和屎一样,麻美心说,如果川合莉莉香是明星,那她就愿意做她的颜粉。
这样的人,天生就该在舞台上熠熠生辉。
思及此,佐川麻美话到嘴边又有几分瑟缩。
排球社训练又脏又累,远不如戏剧社这种地方光鲜亮丽。
“哈哈,不过你既然不想去戏剧社也是不喜欢,怎么其他的,你没有感兴趣的吗?”
我看了她一眼,“有......”
我又改口道。
“没有。”
这是一句假话。
事实上,我所热爱的在这个学校,乃至这个国家都不存在。
穿越前,我是一个舞蹈生。
因为身体条件,从很小就学习跳舞,打从记事起就在练功房里泡着,舞蹈一行本就吃童子功,从少年宫跳到舞蹈学院,再跳到剧团,一直在中国古典舞方向深造。
平转、点步翻身、倒踢紫金冠、云桥……那个舞台才是我的战场,是我爱之所在。
除了跳舞,没干过别的。
但穿越后,世界变了,国籍变了,环境和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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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再支持我重走熟悉的路。
甚至因为没有从小训练,我很清楚——我的关节、韧带、肌肉都无法适应前世专业舞蹈的极致要求。这副高中生的身体已经定型,像一些极限的软开度和关节形态,我几乎不可能达到前世那种童子功的水平。
不能不感到遗憾。
即便我依然记得所有技术与要领,这里也没有我熟悉的舞台了。
佐川麻美:“不可能,人都有感兴趣的,多多少少都会有的。”
她话语笃定,我只得又说:“好吧,我喜欢跳舞。”
“啊——”麻美摸摸头,苦恼道,“这还真难办了。”
“音驹确实没有舞蹈社呢。”她说,“不过果然是很棒的爱好呢,舞蹈很适合你哦。”爽朗的女孩伸出大拇指,“美女就应该优雅闪亮地跳舞吧。”
麻美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运动套装,音驹女排配备的运动服是粉红色的,但即便是粉嫩嫩的颜色为了方便运动款式也还是平平无奇的运动款。
“和你相比,觉得自己粗莽了许多呢。”
我噗嗤被逗笑:“学姐,你好可爱啊。”
我自觉是一个性格不讨人喜欢的人,但会讨人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我是知道的,眼前的女生大方开朗,情绪都摆在脸上,却毫无坏心,从出现主动和我搭话,无时无刻向我传递友好的善意。她是学姐却热情主动,一般遇见我这种,她本没有义务一直迁就我这样冷淡的人。
这种不让话掉在地上、不让人尴尬的相处方式,越经历越觉得是一种温柔。
有些人说话刻薄,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不禁也有了说话的兴致:“你好像对跳舞有点误解哦。”
“其实跳舞也不是什么优雅闪亮的活计。”我笑眯眯,“你知道吗?舞蹈演员的舞鞋不光脚底板黑黑的,还很臭哦。”
想想也知道吧,一直在运动出汗的脚怎么可能香香的。
再漂亮的白天鹅其实训练时都会散发汗臭味,小说里香汗淋漓现实并不存在。
“跳舞,很苦很累的,也是灰头土脸的。”
“哦——”佐川麻美似懂非懂。
学妹刚刚笑了。
她笑的时候萦绕在她身边的郁气像是散去了些,又像是一缕轻柔的晨光破开云雾。
【她是真的很喜欢跳舞啊。】麻美这样想。
因为只有提到自己爱的事物,她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佐川麻美常被人说是一个心思浅白,脑子里只装得下排球的笨蛋。
但就是笨蛋,才会第一眼看到川合莉莉香,才觉得这个女孩寂寞得有些过分了。
像是自己把全世界隔绝在外,拒绝着所有人。
她想让川合莉莉香少露出那样落寞的神情。
佐川麻美给自己找了藉口——因为我是一个耿直的颜狗啊。
“跳舞,难道是探戈之类的吗?”麻美说罢兴冲冲站起来,抬起手左右移动几步,又自觉不像样,发现我看着她,这才后知后觉升起几分少女的羞涩,红脸道:“不好意思啊,我对探戈之类的印象就是,三步一回头趟啊趟啊走。”
我:“哈哈哈哈哈哈。”
“学妹!”佐川麻美跺脚,“我知道我说错了啦!”
“没有没有。”我拊掌附和,“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探戈就是那样的啦。”
佐川麻美:“......所以你不是喜欢探戈的吧。”
我:“额——”
“快告诉我啦!”她张牙舞爪扑过来。
“好吧好吧。”我闪身躲避她的动作,我没有生气,相反很喜欢这样热情可爱的小姑娘,因而难得愿意顺着她的意思,真的站起身给她演示起来。
“不是探戈啦。”
探戈我也会,古典舞的基础训练结合芭蕾舞,刚开始打基础时不知道专修什么舞种时也学了国标,国标舞十项包括摩登舞和拉丁舞各五种,探戈只是其中摩登舞的一种。
我稍稍活动手脚,我抬手作出虚揽舞伴动作,脚下交叉步、踢腿、跳跃,仿佛伴着明快的音乐,舞步快的竟然眼花缭乱。
明明是跳跃,上身却一点稳定,脚下动作干净利索。
我不是专业国标生,但是摆起架子糊弄外行人是够了的。
“所以嘛,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啊,探戈就是趟啊趟啊。”我眉眼弯弯。
而佐川麻美确实被我唬住,巴掌鼓得啪啪作响。
“好厉害!”
“你还说你不是喜欢探戈?”她不服气,“你跳得这么好!”
我突然心头浮上几分不甘。
我是不想在异国谈论独属中国的古典舞,它在中国才能被建构、被认同,是体现我们中国古典美学精神的舞蹈体系。
同样都叫古典舞,中国的古典舞就和印度的古典舞天壤之别,它不仅是艺术,更是文化。
但此时此刻,被称赞探戈好的我却莫名不高兴了。
——你都不知道,我真正擅长的东西,它有多么好。
我微微一笑:“这就算好了吗?那我给你看个厉害的。”
深深呼气,手指挽花,一个抬腿踢到身前离脸几公分高度,紧接前桥翻身。
若流风之回雪,灵动纤柔。
佐川麻美惊呆了,这一点不奇怪,震惊她的不是我,是我们积淀千年的传统文化瑰宝的魅力。
这是我骄傲的东西啊。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个怔愣的女孩,盯着我,除了惊叹还在想着别的事情。
佐川麻美确实抓住了别的东西。
黑尾铁纱曾说竞技有些东西是共通的,她曾经不解其意。
反应能力、运动神经……这些优秀身体素质条件在任何一项竞技项目中都是存在的。
川合莉莉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舞者,哪怕几个简单的动作,迎面扑来的气势已经势不可挡。
这是一种“势”。
但更重要的东西,佐川麻美思忖,要铺垫她完成这些动作的基础——是强大的上身核心力量和腿部力量,精准的肌肉控制,优秀的弹跳能力......甚至还有舞者突出于其他运动的要求——身体的协调性和柔软度。
而这些......是不是能成为排球场上的武器呢?
“川合学妹!!”佐川学姐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满眼星星地看着我,“学校没有舞蹈社真是太好了!”
我:“?”
姐妹,你刚刚还不是这个态度啊!
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啊,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麻美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趁川合莉莉香还没反应过来她赶紧糊弄过去,“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个新社团。”
“女子排球社!!”
“我保证你会合适的!!”
2. 第 2 章
佐川麻美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腕向前走。
我完全没料到这个女孩会突然行动,以至于连挣扎都忘了。她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想到什么就会立刻去做,行动永远快过思考。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她带出去好几步。
到底是运动少女,力气不小,拉我走得毫不费力。
“什么排球社啊。”
我翻动手腕,轻松把手从她手底下解救出来。拼力气死拽我肯定赢不过她,而且也会拉得我很痛,但是我的秘诀在于“灵巧”,舞蹈动作讲究在细微处的变化,因此我很容易找到她抓住我时的空隙。
我有些无奈,不知她为何会产生这种念头。但她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我读书时见到这样明朗的女生也会喜欢。
所以我没有强烈地不满,而是委婉说道:“不好意思学姐,我此前完全没有接触过排球。”
“恐怕不适合参加女子排球社呢。”
佐川麻美定定看着我,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我的推拒。我刚把手抽回,她又立刻牵了上来,这次握得更紧,生怕我跑掉一般。
她心情激动,除了起伏不定的胸口,和我连接的手心里有一层薄汗。
她的手湿湿润润。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合适呢?”她语气自然,“川合学妹——”
佐川麻美已经把川合莉莉香当成自己的同社团的后辈,不管面前人态度,“莉莉香啊,”她亲昵得称呼着,好像她们认识许久了,并非今天第一次相遇。
佐川麻美在部里和泷枝子吵架,泷枝子就骂她头脑简单,想事情直来直去,像个傻瓜。可正是这种近乎固执的单纯,让她在认准一件事后,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和韧性。
一旦她认为“应该这样”,便会心无旁骛、不达目的不罢休地去做。
“你讨厌排球吗?”
我被她盯着别扭,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视线。
我:“谈不上讨厌,就是,没印象吧。”
如果为了摆脱她,我知道最好的反应是强硬回复:“对,我就是不喜欢排球!”
理由随便可以找到很多,“不喜欢运动”,“不喜欢球和身体碰撞的疼痛”、“排球看上去很粗鲁”等等。
可面对她那双写满热爱与期待的眼睛,这些话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一定非常喜欢排球吧。
如果那样说,或许能让她放弃,但……她肯定会难过的。
所以我只能实话实说。
听到我的回答,佐川麻美长舒口气,“那你接触下,说不定就会喜欢的哦。”
她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丝毫不怀疑排球的魅力。
“排球很有趣的!”
见我还在犹豫,她有几分强硬拽住我,“学生手册上写明必须加入一个社团,是有学分的。”
她狡黠说道,“你现在没有别的想加入的社团不是么?”
“莉莉香,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她自问自答,“应该是没有吧,如果有,我也不会在这里看到一个人的你了。”
“那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试试呢?反正又不亏。”
“你真不喜欢,再退出就是了。”
【不过她应该是不会给她退出的机会的。】
佐川麻美在心底默默说。
她是一个相信缘分的人,从看见川合莉莉香第一眼,她就觉得她们是有缘分的。
后来川合莉莉香在排球上大放异彩后她自得地把这个论断说给社团其他人,说自己的第六感有多么准确时招来一众殴打:
“你丫就是纯粹颜控啊!”
她说的也有道理。
我这时确实没有很好拒绝她的理由。
“……好吧。”我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我态度松软下来,佐川麻美眼睛更亮,如果她头顶有一朵小花,我几乎能幻视这朵花“蹦跶”在她脑门上绽开,她握紧我的手用力摇了摇。
“走吧走吧!”
我对这个性格的人一直束手无策,尤其是她笑得实在像个小太阳,毫无阴霾,我的同意是这么让她高兴的事情吗?
我盯着她的笑颜,对自己要不要待在排球社并不抱太多希望。
我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
所以我也觉得我打不好排球。
可是她怎么能,怎么能,比我自己还觉得我行呢?
音驹高校在体育设施上经费相当充裕,具体就是学校有七个体育馆。女排和男排各占一个,毗邻而立。
“部长,我找到新人了!!!”
体育馆里正在进行训练,佐川麻美兴奋的声音未进门就先声夺人响遍偌大场馆。
来的路上,她再三对我说不用客气,直接叫名字就好,最好是亲昵一点的称呼,这样能更快拉近距离。作为学姐,她态度亲切,毫无架子,我也就顺着她的心意。短短一段路,我俩的称呼就从生疏的“学姐”、“学妹”,变成了“麻美学姐”和“莉莉”。
在日本,通常以姓氏相称,关系再好些会去掉敬称,而直接喊名字已是相当亲密。可她似乎还嫌不够,甚至给我起了昵称。
“我只是过来看看……”我有些无奈地提醒,声音却几乎被她的嗓门盖过。
在她的招呼声中,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从网前走了过来。
黑黑的短发,因为睡姿缘故,并不规整,背后不老实地翘起一缕。眼睛半睁着,半睡半醒似得,感觉慵懒随意。
关键是她真的很高。麻美学姐在我眼里已经算高个子了,超过一米七,我168的身高在女生中也不算矮,但眼前这个女生比麻美学姐还要高出不少,直奔一米八以上。
整个人就像一只优雅而疏懒的肉食动物。
我想把她比作猛虎或者别的更有气势的动物,但瞥见她不羁的发型,还是黑猫吧。
如果可以想帮她梳梳毛。
“我是音驹女子排球部的部长,黑尾铁纱。”她懒懒的伸出一只手,我和她握手后,“学姐好,我是一年三组的川合莉莉香。”她看着我,“你就是想加入的新生吗?”
我摇摇头:“还没有决定。”
注意到身侧麻美学姐略带失望的眼神,我忙补上一句:“如果合适的话......加入也是有可能的。”
麻美学姐精神又振作起来。她就像一只情绪全写在脸上的小动物,让她失望,简直像在欺负无辜的小动物,让人于心不忍。
黑尾部长:“以前打过排球吗?”
我摇头。
她又问:“那现在喜欢排球吗?”
我挣扎了几秒,决定实话实说,我告诉她在今天之前我对排球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我几乎能肉眼看到黑尾部长的额间冒出好几个井字,她一把拽过麻美学姐。
“佐川麻美!!你做事还能靠谱点吗?”
她掐住麻美学姐的手臂把她拖离我一段距离后,我留意到她快速瞅了我一眼,像是顾及我一样,努力压低自己愤怒的声线,“就算一定要找个新生入部,你也不能随便把人忽悠过来啊,人家完全是被你生拉过来啊!”
“那倒也不完全是。”我打着圆场,“麻美学姐说排球很有趣,让我来试试。”
而我的理由并不能说服黑尾铁纱觉得我是自愿的,不够充分。
她们喜欢排球所以打排球,她们对很多人说过排球有趣,真的很有趣,但是这样就能够成功吸引那些人一起打排球了吗?
黑尾铁纱就是太了解自己的部员是什么德性才越发觉得眼前漂亮的少女并非真心,一来是佐川麻美风风火火,听风就是雨的性格绝对做得出为了招新率强拖一个学妹入部的事情,二来......黑尾铁纱深深望了一眼川合莉莉香。
她不愿意说自己是以貌取人的人,但这个少女确实和大汗淋漓的运动场太不适配。
而佐川麻美却顾不上黑尾铁纱粗暴的动作,反而满眼激动。
“部长,你听我说,莉莉她超有天分的。”
她凑近黑尾铁纱,“莉莉虽然没有打过排球,但是她好像是会跳舞的,运动神经反应能力还有跳跃......都超棒的说。”
黑尾部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听起来......有点意思。
要知道运动社团最欢迎的就是潜力巨大的新人。黑尾铁纱担任女子排球部部长,而她的同胞哥哥黑尾铁朗在隔壁男子排球部。一墙之隔,但是两者相同的是——都有一颗振兴音驹,进军全国乃至夺冠的野心。
听哥哥说,男排那边物色到了一个身高条件极其优秀的新生。
女排这边也不能输,如果川合学妹有突出的才能,无疑能为她们的野心实现提供巨大推动力。
更何况——黑尾铁纱有更深层的忧虑。今年的比赛固然重要,但社团的延续同样关键。春高之后,包括她在内的一批高三主力就要引退了。排球部必须注入新鲜血液。
而且......谁来接过部长的担子呢?
高二的正选里虽有几位,但性格各有短板。眼前的佐川麻美就是其中之一,心思单纯直率,把部长之位交给她......会不会被其他学校欺负到死啊。
黑尾铁纱伸手隔着校服摸了一把川合莉莉香的腹部,小姑娘跳起,像遇到流氓一样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她。
“呜呼~”她吹了一个轻佻的口哨,“少女不错,有腹肌哦。”
“看你一副虚虚弱弱的样子,还以为你是弱不禁风的深闺大小姐呢。”她哂笑。
她摸那一把就是为了确认川合学妹的肌肉状态。排球的垫球动作,为了下盘的稳定,是屈膝两脚开立。川合莉莉香有腰腹力量,说明她核心力量很好,垫球姿势就越稳定。
我确实知道自己脸色不好,尤其不笑就显得越发难看。
但是我确实是有运动习惯的。
我不敢承认自己发现穿越后有一段时间仍就“贼心不死”,想尝试重新找回自己穿越前那样的身体条件。古典舞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爆发力,虽然柔韧力暂且慢慢来,但是为了加强肌肉控制的力量训练,比如器械和跳跃能力训练,比如跳绳,我都有在做的。
黑尾铁纱“轻薄”我后,绕到我身后把我向球场内部推了一把,“去加入试试。”
我莫名其妙看着她突然的决定。
好在旁边的麻美学姐迫不及待替我说出了心声:“部长,莉莉她是完全的新人啊,不先讲点理论吗?她现在什么都不懂啊。”
对啊,哪有人来了就叫一个新人上场啊,倒是先和我讲讲规则、站位啊。
“没必要。”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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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玩世不恭地挑眉对我说,“上场就是直观看看你的潜力,如果你根本没有天赋,那讲了也是白讲不是吗?”
她伸手朝着场内的几个学姐做了个手势,几个学姐看见了,立刻作出反应,五个人分成一边三个,一边两个。
两个那边留了一个空,看上去就是给我留的。
“3vs3,什么站位规则都不需要考虑。”她黑色的眼睛盯住我,“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排球是不让球落地的运动。”
好胡来的部长。
我外表看起来纤细柔弱,很多人第一眼会觉得我性格淡泊、与世无争。但我自己知道,我骨子里其实相当执拗,好胜心极强。
过去的十几年,我在舞蹈上顺风顺水。
小时候有大人对我说:“凭你的身体素质,做任何运动都可以手到擒来,感谢你选择了舞蹈。”
我确实不懂排球。
但这样让她小瞧也未免太不甘心了。
【虽然说无所谓了。】我咬牙,【就算我是新人这样轻慢的态度也太让人不爽了吧。】
我决心,要给黑尾部长一点震撼。
排球,无非也是运动的一种。
排球的规则我一窍不通,但是她那句话我听进去了——“排球是不让球落地的运动”。
所以,只要不让球落地就好了。
场上对面的学姐把球搞搞抛起,一个重击,球飞快划过一道残影向我直直飞来。
垫球的正确动作姿势,我不懂,但是只要知道不要让排球落地就好了,我的眼睛死死盯住空中向我靠近的球,向球坚定地伸出手。
“真是,好苗子啊。”佐川麻美听到黑尾铁纱在她身旁的感叹,立刻欣喜地附和,“对吧对吧。”
“你知道川合莉莉香的优势在哪里吗?”黑尾铁纱指点她。
“川合她确实是跳舞的啊,”黑尾铁纱喟叹,“她比我们优势在,她除了脚下的动作,对手臂,腰腹等其他部位的控制也比我们要精细。”麻美顺着黑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你看,她的身体非常协调,在一瞬间可以调整,这也意味着——”
“——她可以用任何姿势触碰到球。”
排球用身体任何部位来击打,包括用脚,用头,用膝盖,包括身体的任何部分。
因为在排球规则中,队员的身体任何部位都允许触球。
“她体重也很轻,甚至可以一边滞空,一边变换动作。”看到川合莉莉香为了接一个球高高跃起后,在空中再去改变手的方向,甚至同时配合胯部的旋转。
身轻如燕是舞者的要求,但是对于打排球的运动员算不上优点,毕竟体重轻力量感就弱,击打力度差。但是对于川合莉莉香,在接球传球上却可以转化为优点,她可以高高跃起,像特技一样在空中做出华丽的动作。
就好像有一对羽翼在她脊背上。
黑尾铁纱激动地握拳。
有了川合的加入,音驹排球部的力量一定会大大增强的。
这是块原石啊。
一定要把她留下!
不过还有得练习呢,这份天赋活用的并不成熟。
已经觉得获取足够了信息的黑尾铁纱喊了暂停。
我抿着唇,心里并不满意。虽然能触到球,但击出的方向完全控制不住。球飞出去,还是算我们失分。我该做的,是把球稳稳送到队友手里。
排球,比我想象中难得多。而黑尾铁纱的表情看不出喜还是忧。
我也说不准她对我是否满意。我甚至想,她等会可能对我说:学妹你在这一行没天分,你放弃吧。
我牙齿轻咬唇瓣。
人真的很矛盾,明明说自己不合适的是我,但是不想听到从别人口中否定的话的也是我。
不想看到别人对自己失望,哪怕是陌生人,还是我。
“我的结论是——”黑尾铁纱故意拉长了声音,似乎是在欣赏我淡定伪装下的忐忑不安,她等了数秒,看我表情绷不住了才露出一个微笑。
“川合学妹,不,莉莉,恭喜你加入我们!”
麻美学姐有手揽住我的肩膀,周围的学姐一边擦汗一边态度和煦夸奖我刚才打得不错,听见有人提议我入部应该庆祝一下。然后黑尾铁纱狡辩说,零花钱用完了,只能请吃冰棍了......
或许现在还谈不上爱。
我怔愣望着聚集在我旁边大声讨论要好好敲诈黑尾铁纱一顿——现在应该叫队长了,我看着这群少女年轻明亮的面孔,她们神采的眼睛出了神。
在她们的眸子里,对排球都是热爱。
【排球真的很有趣啊。】麻美学姐这么说时的表情很虔诚。
所以,在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下,我是可以把排球作为我下个阶段的对象去试试的对吧。
我对自己说。
真的决定暂别舞蹈,去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舞蹈更多的记忆是在练功房里一个人的坚持,而排球是六个人的努力。
“莉莉,快走啦!”麻美学姐对着发呆的我大喊,“队长从她哥那里把他钱包偷了,等会请我们吃拉面!”
“快来啊,跟上啊!”
“来了!”我应道。
不管结局如何,现在和眼前这一群人一起奋斗,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3. 第 3 章
黑尾家有两个参加运动社团的高中生,早晨从不冷清。兄妹俩因为都要参加排球部的晨练,同一时间门对门的房间里传来相同的闹钟声,不多时穿好衣服的二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哗啦啦洗漱。
黑尾铁朗的头发一如既往,睡姿的缘故让它高高耸起,凭空添了几厘米的高度,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是他故意的。黑尾铁纱不遑多让,好不到哪去,随意不羁似乎是这个家庭共同的作风,只是女孩子的发质偏软一些,没能像黑尾铁朗那样立起来。
“大哥。”黑尾铁纱吐掉口中的漱口水,镜子里哥哥眼睛半眯、还没完全醒透,她随意开口道,“我们部来了个很有天赋的新人。”
黑尾铁朗闻言睁开眼睛,掬起一捧清水泼到脸上,彻底驱散了睡意。
“是嘛,有多有天赋啊?”他故意拖长语调,漫不经心,“我们部的新人身高可有194哦,还是日俄混血,战斗民族来着,身体素质不要太好!”
黑尾家兄妹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
比起当一个温柔的好哥哥,黑尾铁朗更喜欢和同胞妹妹抬杠,一天不杠就浑身难受。
杠精本精转世成人了。
非常恶趣味,热衷于惹妹妹和竹马变脸。
和拿他没办法的研磨不一样,在家里耍嘴,报应来得很快。
黑尾铁纱右肩斜踢,精准踹在他膝盖窝上。黑尾铁朗平衡被破坏,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
“铁纱!你干嘛啊!”像只张牙舞爪的野猫挥出爪子,黑尾铁朗挥动着长胳膊要去掐妹妹的胳膊。
不过铁纱没心思陪他继续开展“兄友妹恭”的晨间剧场。
想到川合莉莉香学妹的加入会给音驹女排带来的变化,她指尖都兴奋到微微发抖。
毫不客气伸手把看起来不着调的哥哥扒拉到一边,黑尾铁纱洗净脸,抬眼看向镜子,镜中映出一双燃烧着炽热斗志的眼睛。
是她的眼睛。
枭谷女排那几个小妞比赛时总调侃她,说黑尾部长困了就睡,醒了再来,永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什么嘛,原来我认真起来,眼睛也能睁得很大啊。】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开口:“全国四强——不,搞不好夺冠都有可能。”
她不敢高声,却放任熊熊野心在心头肆意搅动。
昨天参观完排球社团后,今天来到学校第一件事,我去到三年级的班级找到音驹女子排球部的部长黑尾铁纱学姐正式递交了入部申请书。
“哇撒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女生了。”
“是学妹吗?我恨早生了两年不能和学妹贴贴。”
“嘘,看过来了。”
三年级和一年级隔着整整一层楼。穿过走廊的这段路,学长学姐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加快脚步,只想赶紧交完表就回去。说来日本的表达方式实在太夸张了,从配音就可以看出来,一些语音语调啊,被这样直白地盯着看、肆无忌惮地议论,让我很不自在。在中国,至多偷偷瞄两眼,绝不会让人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被围观。
黑尾铁纱接过申请书,扫了一眼,点点头:“嗯,这样就可以了。”
她随手把表格夹进课本里,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对了,我哥那边——就是男排的部长,说他们部昨天也加入了一个新人。据说个子非常高,好像也在你们班呢。”
男排的新人?个子还很高?
说起来,我连班里同学参加了哪些社团都不太清楚。
开学一周多了,课间时常有人聚在一起聊这些话题:谁加入了篮球部,谁被话剧社拉走了,某某和某某去了同一个社团。对话从我身边经过,有时也有一两句飘进耳朵里。
但我从没问过。
因为我没有问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也没人来问我。
“……不太清楚。”我说。
“……不太清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很重要吗?”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关注这件事,在我看来男排和女排是两个不同社团,我对和自身无关的人和事不是很放在心上,但转念一想即便分了男女,不管怎么说都是学校学校排球部也算同舟共济关系,也许对这些信息我应当知道?所以我问:“那我回去,了解一下?”
她挥了挥手,好像刚刚只是真的随口提及,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没事,反正人也跑不掉,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像随手带过一件小事。
川合莉莉香走后,黑尾盯着她背影看了一会儿。
“黑尾,社团新来的学妹啊?”旁边有人凑过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感觉是那种很会来事的类型?”
“不是。”黑尾收回视线。
“嗯?”
“她啊——”黑尾顿了顿,把她的申请表从课本里抽出来,“还是个小孩子。”
旁边人有些意外:“不会吧?看着不像啊。”
“看着是不像。”黑尾说。
印象都是先入为主,漂亮的孩子长得一副聪慧精明,被认为一切都驾轻就熟。
但这个孩子......
她有点忧心了,是不是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她想起川合昨儿站在体育馆门口的样子。她光站在那儿,就像该站在舞台上,好像是镜头前被所有人注视也会完美的人。
可真正接触下来,那张脸底下好像藏着一个不太会应对世界的人。
不会主动说话,也不爱搭理人,先以为她冷淡,以为她高傲,以为她拒人千里。
后来发现,是不知如何是好。
“……傻乎乎的。”黑尾小声说。
不是骂人的语气。
她翻了翻手里那份薄薄的入部申请书。女孩子的字迹工整,每个格子都填满了,没有任何一处遗漏。
连“特长”那一栏都认认真真写了“舞蹈(中国古典舞)”。
其实昨天已经当面见过允许入部,申请书就是走走形式,她填个名字交上来就可以了。
明明被硬拉过来说自己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排球,很勉强,好像明摆着要做一只候鸟,昭彰告诉你,她不会在这里久待,但这样的人还是会好好写申请表。
——是个老实孩子。
黑尾把申请书合上。
回到班级后,我心里惦记着她提到的男排新人,我没费多大功夫就锁定了目标。
因为他特征实在太明显,灰羽列夫坐在那里,要比别人高出整整一大截。
我依稀记得昨天他自我介绍时说过,身高194。
一般特征我听听就过了,但对他我有印象,因为灰银色短发和绿色的瞳孔,混血的长相让他在一众亚洲人面孔里特别明显。
站起来时瘦瘦高高,像要戳破天花板。
除了身高,我能这么快锁定他还有另一个原因是现在班里没多少人。
运动社团要参加晨练,所以会提前到校。我今天只是去三年级交申请书,下午才正式入部,不用参加晨练。但为了避开上学高峰,我特意跟运动社团的人赶同一个时间来了学校。
普通文化社团的学生来得要晚得多。现在教室里除了值日生和几个习惯早到的,剩下基本都是运动社团的人。
这样一来,所谓“男排的新人”,范围就很小了。
在位子上百无聊赖坐着,陆陆续续又有同学来了。
他们进来瞧见我之后就像看到鬼一样,迅速移开了眼神,掩饰般地用手头上动作来自然化,有假装整理课本的,有聚在一起寒暄聊天。
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
我不知道的是——
不知名同学A:“川合同学今天好早……”
不知名同学B:“她坐在那儿,我都不敢往那边看。”
不知名同学A:“像画一样。”
不知名同学C:“那叫气质,懂不懂。”
不知名同学B:“我当然懂……就是觉得自己凑过去会打扰到她。”
不知名同学C:“那你还想凑?”
不知名同学B:“想想也不行吗!”
不知名同学A:“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她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瞬间安静。
而我——不是吧,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啊,这才第一天,就已经讨厌我了?
难道我做了什么不符合日本习惯的事情吗?
中国人和外国人真的有壁。
邻座的富士田多多良来了。他眼睛大大的非常明亮,总是散发淳厚温良的气息,比起同龄男生充满攻击性的刚强,他如小鹿一样的神态令他气势稍显薄弱,显得温和。
他也确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看看随着渐渐人多而逐渐嘈杂的班上,以及在一片嘈杂中安静到诡异的这块角落,邻座的少女面无表情,下颚绷紧,但手头下草稿纸被她无意识画满了圈圈,富士田多多良哑然失笑,放下包包开口:“川合同学,早上好啊。”
我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更亲切一些,挤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富士田同学,早上好。”
我对他也有印象不仅仅因为他是我邻座,他在班上自我介绍说喜欢跳舞,而且不是街舞,是社交舞,国标。
虽然舞种不同,但跳舞是我唯一能自然开口的话题,对时下青少年中流行事物我一无所知。
我:“我也喜欢跳舞。”
富士田多多良超级开心:“真的吗?那川合同学要不要我带你去小笠原舞蹈教室看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昨天我鼓起勇气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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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寂静搞得我很尴尬,因为男孩子跳这个很奇怪吧,听到你这么说就安心了!”
他像找到了同盟般兴奋,弄得我要纠正我不是跳国标的话也很难开口,“不是,我——”
我话没说完,被他拉了一把,他摇摇头,我才发现他前座的绯山千夏也来了。
和我黑发截然相反,她留着一头颜色艳丽的红发,眼睛也是绯红色的,像一朵玫瑰一样热烈的女孩子。
我两自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知道原因。昨天富士田介绍说自己喜欢社交舞时绯山千夏突然转过头说了句“好挫”,富士田没生气笑了笑,没接话。
后来他说那时他觉得是高中生活第一天最差劲的开始。
然而后来这两人成了跳舞搭档。
在班上白天的时候,我在想一些事情。
虽然黑尾铁纱说我很有天赋,但就我本人来看没有觉得我打得很好,草草试水的3VS3,主攻手的黑尾铁纱并没有参加,两边分别是既是主攻也是接应的佐川麻美、副攻的城山枫和新人的我,而另一边二传的泷枝子,副攻的原田日葵和另一个新人。
隔壁班的小林铃那。
和介绍后就一句话都没说的我相比,她害羞腼腆,站在前辈们面前会无措搓手,说话也细声细气,“……你们好,我是新生小林铃那,从小学就开始打排球,非常喜欢排球!”
相比我就很不靠谱了——我现在有点后悔昨天是不是表现得太诚实了,哪怕当面装一下呢,就像研究生面试、找工作一样,我都经历过啊,明明是完全没offer只有一个愿意接收才去,但是被问到时会口不对心说“我仰慕许久了”。
这种社交的假话我分明可以说出口的。
然而因为佐川麻美、小林铃那......那里的所有人说喜欢排球时的样子那么真,眸子里的光那么亮,让我瞬间自惭形秽,不敢在诚挚的爱面前暴露我的虚伪。
相比小林铃那,我表现蹩脚得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至少从结果上,我们这边输的很彻底,没有如动漫或者小说一样,新人出场就大杀四方之类。
麻美学姐安慰我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三年级的城山枫手放在我肩上笑嘻嘻说打得不好也没关系,和她一起当混子吧。
这样的宽容并没有让我心里好受,说句自视甚高的话——我对自己期望很高,因为一直在自己拿手的领域游刃有余。
和她们不同的是,二传手泷枝子学姐是真的对很不满意。
“你准备把球弹向哪里去啊!”
——当我看到球向我飞来时下意识伸出单手去碰球向场外偏折后
“不行不行,击球的力度你以为在绣花吗?!”
——当我跳到空中,看到斜前方有人拦网后反手把球拍向相反方向但因为力气不够速度太慢被她轻易拦下后。
她都这么对我怒吼。
非常严苛的学姐,很不好相处一样,但是我不讨厌她。
因为真的很帅啊,二传手。
冷静地组织起攻势,自如地喂球给攻击手,托举起她的队友。
比赛结束麻美学姐怕我被泷枝子学姐恶劣的态度吓到宽慰我甚至说“泷那家伙你别理她,我也烦她烦得要死,她可能到了每个月暴躁的日子了,不是针对你的。”
“佐川大笨蛋——”泷枝子气得要拿球打她。
佐川麻美吐了吐舌头。
不是这样的。
麻美学姐嘴里说着“烦她烦得要死”,可比赛时投向泷枝子的目光,和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是信赖的、安心的、交付后背的目光。
我蜷起手指。
换了一个世界之后,我一直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想做的事。
我还没有喜欢上排球,但刚才那一刻,我忽然想,我也想做被那样注视的人。
“今年排球部竟然有两个新人加入哦。我们的队伍又变大了哦。”黑尾学姐从身后揽住我两的肩膀。我有些不习惯她的热情,身边的小林也不好意思,两只手在身前握紧。她感受到我在看她,转过脸对我露出一个羞涩腼腆的笑容。
她脸侧有一个小梨涡浅浅的。
灰羽列夫因为身高的缘故,坐在最后一排,和我相隔两排。
我有意无意留意他。
灰银色的短发和绿色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瞳,脸庞里还是能看出俄罗斯人的血脉痕迹。
很帅气,很健壮的男孩子,人气也很高。
我的才能......到底要怎么变成我的力量呢。
灰羽同学也是新人的话,会不会和我有一样的问题呢。
睡觉中的灰羽列夫:昨天学长非要拉我留下来加训,好累,肌肉好痛!
班级同学ABCDE:完了完了,川合同学又看灰羽了,难道她对他一见钟情??!!可恶!
4. 第 4 章
灰羽列夫睡醒了。
他慢吞吞从臂弯里抬起头,灰银色短发翘得乱七八糟,绿色的眼瞳还没对焦,整个人像只刚被吵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晨练后的疲倦感,配上某些老师毫无起伏的讲课语调,催眠效果拉满。他睡得并不安心,毕竟这里不是家里卧室那张温暖的床。他那傲人的身高在这时拖了后腿,哪怕坐着也高旁人一截的庞然巨物,匍匐在桌面上很难不像靶子,分分钟吸引老师的目光。
他的成绩还没好到让科任老师对他的大睡特睡网开一面。只能趁自己坐在教室后头、老师大多时候只在前排转悠,在视角盲区见缝插针地补觉。
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圈。
我飞快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那本压根没翻开的课本。
灰羽列夫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点弧度。
——哎呀,抓住了。
撞上他视线后表情奇怪、动作僵硬的同班女生,演技也很差。
在睡觉的时候会感觉有人在偷瞄他,就是她吧。
灰羽列夫打了个哈欠,脑子里浮出那个女生的名字。
是叫……川合莉莉香?
因为是混血,班上同学对他一直很感兴趣,追着他打听俄罗斯的事情。他们不知道灰羽列夫从小在日本长大,顶着外国人长相但俄语其实完全不会。灰羽也从来不纠正这样的误解,甚至偶尔心情好会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说几句自己从电视上学来的简单单词。
反正没人怀疑他说错,长相太权威了。
所有人都对他很热情。
于是里面唯一冷淡的那个,就显得格外突出。
真有趣啊。
“灰羽,走啦!”教室门口有男生在招呼他。
他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我悄悄松了口气,他好像没把刚才的对视当回事。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川合同学。”
我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少年,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弓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好像,一直在看我呢。”这不是疑问句,他虽然用了“好像”的表述,语气却很笃定。
我的后背僵住了。
“……没有。”
他眨了眨眼睛,“是吗。”他的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然后他就走了。
我盯着他消失的背影,盯了十秒钟。
——被发现了。
【音驹男排体育馆内】
“教练呢?”
下午的社团时间,夜久卫辅左右张望。往常会站在场边、笑得像只招财猫、眼睛眯成两条缝的猫又教练,今天不见人影。他是音驹男子排球部的自由人,在后场屈膝接起黑尾铁朗打来的重扣球后,直起身用手背甩下两颊的汗珠。
和黑尾铁朗组队练习固然很累,不过……夜久卫辅不敢看另一边——队里二传手孤爪研磨举起手,把球托向队里的新人灰羽,排球在空中抛起一道弧线后,灰羽信心满满的挥手准备重重拍下。
然而又是一次不惊讶地挥空。
夜久卫辅暗暗庆幸:还好大麻烦在对面。
这么一想,平时老跟他斗嘴、喜好处处相左的黑尾铁朗,都显得可爱了。
孤爪研磨拿灰羽没办法,他本来就是低能量人,他做了暂停的手势向灰羽列夫表示他需要休息。听到夜久卫辅的疑问,他无语地叹气,回答道:“女排那边好像也有新人,猫又教练和领队都去那边了。”
“诶?什么来头?”
夜久卫辅有些意外。
今天刚结束招新,新人入部头一周都算体验期。觉着不合适、或者被其他社团拉走,都是常有的事。退部率最高的就是这一周。
教练一般不会在这个时期花太多精力关注新人,毕竟谁都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留下来。
男排这边今年拉进来的灰羽列夫,高中才接触排球,技术还很薄弱。但无论是教练还是他们这群前辈,都看好他那过人的身高和身体素质,盼着他能成为音驹进攻端的新战力。
相比之下,女排那个新人——还不知道是骡子是马呢。
教练不应该先顾着这边吗?
夜久卫辅这么想着,对“女排的新人”生出一点好奇。
“打什么位置?”
“不知道。”孤爪研磨说。
“啊?你都知道那边有新人了,这信息不顺带——”
“我说不知道的意思是,”孤爪研磨打断他,“还没确定。”
他朝灰羽列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据说跟这家伙一样。高中才接触排球,以前没打过,没有参考。”
夜久卫辅皱了皱眉:“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虽然灰羽列夫很有天赋,他们对他也怀有信心,不过训练一个从零开始的小白真的很麻烦,不是因为音驹擅长防守体系而攻击力不足指望灰羽补足进攻性,他们这群“老家伙”哪能拿出这样的耐心?
因此,在新人身上下注,如果没有相当高的回报率是得不偿失的。
“听说有过人之处吧,铁纱过来和教练说了什么,就一起过去了。”孤爪研磨和黑尾兄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黑尾铁纱就直接称呼名字,他看向黑尾铁朗有气无力地抱怨:“小黑,我不想和列夫托球,他接球好烂的。”
“欸——研磨学长也太直接了啊!”灰羽列夫一副被狠狠伤到了的表情。
“不行!”黑尾铁朗哈哈笑道。
他知道研磨只是说说,事实上还是会任劳任怨托球,帮助新人练习、提升实力。
这就是前辈啊,一切为了音驹的胜利。
“只能允许你多休息五分钟。”孤爪研磨朝他翻了个白眼。
“女排的新人啊……”想起今天早上妹妹说的话,黑尾铁朗若有所思望向女排场馆的方向,眼睛里闪闪发光,“一想到后面有才能的新人辈出,音驹的新鲜血液源源不断,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研磨说‘有过人之处’,到底是什么过人之处?”
没有教练监督,间隙休息觉得无聊的男高中生你一言我一语,顺着发散想象起那个素未蒙面的新人模样。他们一致认为能被教练亲自去看,总得有点硬条件,有人猜这个新人大概和灰羽列夫一样,个子高、肩宽、身体素质突出。
毕竟没打过排球的人,能被一眼看中,多半是硬件条件硬到戳穿钢板。
他们把眼前现成的灰羽列夫换了个性别,套到那个还没见过面“女新人”身上。
“腿长,胳膊长,跳得高。”
“扣球肯定很有力。”
“那种类型。”
黑尾铁朗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微妙。
“……我们是在讨论什么女金刚吗?”
众人一顿。
山本猛虎超向往女朋友,对沾染排球色彩的女孩子才提起一点兴趣就被同伴的话吓退,“感觉一点都不可爱,好可怕的样子啊!”
都想象的什么肩能跑马、脚能提缸的画面,太夸张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灰羽列夫举起手:“前辈们。”
“那个新人,我应该认识,是我同班同学来着。”
众人齐齐看向他。
山本猛虎第一个蹦起来:“是你同班同学?你班上竟有这等英雄人物?”
“山本学长不要胡说了。”
灰羽原本累得不想说话,但眼见几个前辈越说越离谱,尤其是这些描述放在川合莉莉香身上。他想得亏他们没见过她,不然这些词他们会自己撕碎咽下肚去。
“那你说,她是什么样的人?”山本猛虎本就对女孩子的话题来劲,这下非得和灰羽辩个明白,“是现在就会被教练重视的新人诶,能是一般人吗?”
这样的猜测其实也并非完全毫无道理。排球是一项竞技运动,一个完全没接触过排球的人值得特别关注,既然没有技术可言,那可不得往身体硬指标上加强了吗?
灰羽列夫就是例子。
“什么样的人啊……”灰羽列夫顺着学长的逼问联想起来,立即浮现的是和他撞上实现后掩耳盗铃移开视线,一秒数十个动作遮掩,手足无措的少女。
“……就,”他说,“还蛮可爱的吧。”
和男排沉迷八卦不同,女排体育馆里俨然是另一番景象。
猫又教练站在场地边缘处,圆润的身材,如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老奸巨猾又满腹心思。黑尾铁纱邀请教练对今年两个新人“掌掌眼”。
川合莉莉香和小林铃那被安排和部里的主力进行练习配合,队长黑尾铁纱站在他旁边,两人皆表情严肃。
“你想得没有错。”猫又教练说,“虽然现在还漏洞很多,但是凭川合的身体条件,这孩子接球之后不会差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他慢吞吞说道,“确实天赋惊人。”他很多年没有见到这样的孩子了,先前黑尾铁纱找他说新人的事情时,他也是预判又是一个灰羽列夫,那也很好却并不惊喜,现有的队伍里拥有打排球的好身体的人有很多,他顶多为黑尾她们高兴罢了。
但现在他却眼也不眨盯着场内的情况,尤其是川合莉莉香,看到某些细节,他示意黑尾铁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问她,“看出什么了吗?”
黑尾铁纱神色复杂:“进步……太迅速了。”
初学者在掌握了一定方法后会表现出和从前相比巨大的进步,毕竟原先起点很低,从0增加到3不难,对于她们这个层次,难的是从8到10,之后的每一次前进都会让战斗力成倍数增加。
尽管如此前期进步容易,但川合莉莉香的进步速度还是太明显了。
“是球感。”猫又教练一针见血,“球感是一种知觉,球感好的球员可以自如控制球进而支配球。排球的接球和击球靠手,需要手腕和手指的灵活性。你之前说那孩子是跳舞的对吗?”黑尾铁纱点点头后,猫又教练接着说,“跳舞是一项精确度很高的运动,手部的摆动定格都有讲究,结合这孩子本身的天赋,你看到她的手上的动作了吗?”
“非常细腻——”
排球竞争性非常激烈,但动作的精准性全靠细腻的手上功夫拿捏。
“上天太不公平了吧……”黑尾铁纱听到身边的部员自语,她略带安慰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
她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感叹。
有些人的存在会让周围人觉得残酷。尤其是当你已经觉得他们独得上天厚爱时,命运用实际告诉你,它还可以更偏爱,他们可以拥有更多。
长得非常、非常可爱的莉莉学妹,黑尾铁纱原以为她在排球上的优势是她昨天表现出的灵巧自由的动作和弹跳滞空能力,认为她像一只长着翅膀的雀鸟。
猫又教练却看出了更深的能力。
昨天她认为川合学妹会相比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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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球者有更大可能接住来向角度刁钻的球,那么今天球感一出——她不得不承认,哪里是雀鸟。
分明是一只前途无限,广阔天际都任她驰骋的鹰。
待雄鹰羽翼丰满,相同位置的选手必将被其光芒的阴影笼罩。
竞技,寄托了无数运动员的梦想,但是也是如此残酷。
川合莉莉香一定会是音驹正选中的一员,今后征战的主要战力。
“那,那个孩子呢?”
“小林她……”黑尾铁纱不面露些许不忍和惋惜,“从履历看,小林她非常喜欢排球,国中时期就加入她学校的排球部,但是——”
她觉得很难说出口,如果是国中就打出了名声可能更有可能加入女排现在名声更广的夺冠种子队枭谷,小林铃那既然选择了音驹,就说明不是这种情况。
她的国中排球经历碌碌无名,现在练习时表现出的能力不能说不好,基本功扎实,充分说明她多年在排球上耗费的精力和时间。
然而只能说平庸。
她确实是一个对排球绝对热爱和认真的孩子,训练也很努力。
黑尾铁纱想,所以她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子时,她是喜欢她的,和旁边一脸茫然,甚至被拉着有几分无所谓的另一个人比起来,小林铃那捏着申请书交给她的时候,手是颤抖的,嘴唇是翕动的,眼神是希冀的。
但是,这就是竞技。
不是谁经历的时间更长,谁更热爱就可以获胜。
它相当吃天赋。
没有天赋,之后的发展空间,极其有限。
这对于一个如此热爱排球的孩子来说,如此残酷。
黑尾铁纱看出了这些事情,但还心存侥幸万一她经验不足判断不准呢,她不愿草率否定这样一个女孩子在排球上的发展,所以她请来了猫又教练。
“小林铃那,不能成为正选,但是作为替补的副攻可以的。”猫又教练评估,这个结论他相信不需要他多解释,黑尾铁纱的判断力早就能做出了,只是在于她想不想。
难得是另外一个人。
“完全没有过往参照的纯新人啊。”猫又教练感叹,“好也不好。”
“这意味着她的路径是不受限的,可以往很多方向挖掘、尝试。”他说,“不过也要结合音驹现在的空缺。”
“关于川合的位置,我想二传或者自由人会更合适吧。”黑尾铁纱点点她手里记录部员数据的本子,“现在的二传是二年级的泷枝子,她传球技术是可以的,关键是她身高很高身体也很结实,可以承担网前的拦网任务。而川合学妹如果当二传的话,168的身高还是差点。虽然她跳得不矮,但是长时间空中作战,对于她体力消耗也太吃亏了。况且——”她分析到,“我们音驹的板凳可不厚啊,枝子的战力不能浪费。或许川合传球发展的上限比枝子高,但是现阶段,枝子担任二传更好。”
她总结:“我认为川合学妹应该担任自由人会更好,而且上届学姐毕业后,音驹自由人的位置正是空缺啊。”
“自由人的位置,能让川合学妹的能力发挥的淋漓尽致的。”
猫又教练赞许地点头附和她的想法。
黑尾铁纱是黑尾铁朗的妹妹,黑尾兄妹二人能够在两个部担任部长之位,他们不是在排球上最天才的人,但他们的冷静沉重是保证音驹稳定的基石。
有这样的部长担任后盾,部员们才能安心施为。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排球场上发生了一些波澜。
泷枝子一记非常大力的跳发,直接打在川合学妹的手臂上,紧接着她的手很快开始泛红。
内部练习,本不需要用这么大的力气。
这像是卯足了全身气力一样,黑尾非常了解她的同伴,她从这一球能感受到来自枝子的情绪,不满、愤怒,还有焦虑。
过于优秀的后辈对于前辈也是巨大的压力源头。
尤其是两者还存在位置的重合。
害怕被取代,害怕被队伍丢下。
黑尾铁纱忆起泷枝子一年级的时候。前面担任二传主力的前辈还没引退,她坐在替补席上,看学姐在场上组织攻势、托起每一颗球。
她练习到最晚,走之前会把散落一地的排球一个个收进球筐。
后来她成了正选,成了队伍不可或缺的二传手。
她不是天才。她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挣来的。
而此刻,一个刚入部一天的新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黑尾铁纱想,只要告诉她川合的位置是自由人,枝子心情会放松些吧。
“先不要告诉她们川合的位置。”猫又教练吩咐道,他看着场上一派高深莫测,“压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泷如果能自己走出来,这未尝不是一次凤凰磐涅的机会。”
黑尾铁纱沉默了几秒。
“是。”
泷枝子又发了一球,这一球落点在界内,川合莉莉香这次扑出去了。
在很多次这样的碰撞后,她的动作已经称得上漂亮。
泷枝子没有吼她。
她只是看着她的队友和新来的学妹欢呼着抱在一起,而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位置,没有看任何人。
黑尾铁纱垂下视线,盯着手里记录数据的册子。
这是她高中排球的最后一年。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今年不留遗憾。
枝子,莉莉。
“……加油啊。”
5. 第 5 章
以上对话保留在队长黑尾铁纱和教练之间,两个人都不会把这样的用心大肆宣扬出去。
这是一场对两个女生的考验。
无论是对于作为前辈的泷枝子还是后辈的川合莉莉香。
但对于不知道内情的其他人,这样表面正常内里压着火的氛围就不太好受了。
佐川麻美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姑娘,心思浅白,她像一只敏锐的小动物隐隐感觉这几天社团内部气氛紧张。
莉莉和枝子,两人都没有正面发生冲突,但练习中两人同队却毫无合作可言,而一旦分到对抗,就剑拔弩张了。
麻美急得不行,之后就是inter high日本全国高校综合体育排球大会了,这个时候内讧不是瞎闹嘛,好不容易等来了似乎不错的后辈。此时不众志成城齐心协力,还要花时间内耗?
她不相信除了她之外队伍里的都是瞎子和聋子。然而事实是,除了她兀自焦急,其他人却稳如泰山队里二年级就她和泷枝子、原田日葵三个人。找学姐抱怨,麻美有点犯怵。她想了想,还是去找了原田。
“我建议你别管。”
原田日葵头都没抬,语气直接得有点伤人。
“你好闲啊,是她们两个人的妈妈吗?”
麻美横她一眼。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是第一时间来找原田的原因——按理说,同年级三个人,该比学姐更亲近。原田日葵这个人,很冷静,很靠谱,和成绩不好、被认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麻美不同,是年级里标准的好学生。
听起来很好。
可惜没有完美的人,原田日葵说话特别毒。
不认识她的人,会以为她是刻薄。
麻美有时候想,难道原田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话很欠揍吗?不应该啊。连她这种大大咧咧的人,都知道有些实话说了会让人不高兴,原田一个优等生能不懂?
后来麻美想明白了。
原田日葵就是纯粹的想说。不管不顾,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你高不高兴,那是你的事,反正她爽了。
就像现在。
麻美满心焦虑来找她商量,她不光不安慰,还翻白眼。
面对麻美的控诉,原田日葵“哦”了一声。
她是单眼皮,有点下垂眼。长度到脖颈的头发随便扎着,碎发掉下来也不拨。
麻美看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来气。一个人焦虑的时候,最看不得另一个人太闲。
她恨不得伸手捶她:“那你说怎么办?就不管?”
原田这才抬起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那你说怎么管?”她说,“是把两个人中的谁拎过来骂一顿?”
“你把枝子喊过来教育一通?她面上可是好好在配合新学妹练习。你也知道,新人光靠咱们攻击手没用,得有二传给她托球。人家怎么说——尽职尽责,牺牲自己的时间。就算严苛一点、脾气暴一点,你把她搞烦了,她直接甩手不干,我看你怎么办。”
麻美:“啊这……”
原田冷眼瞅着她,继续道:“那你喊川合过来?天啊,人家是新人,犯错多也不能怪她。况且还是你把她拉进来的。你再多说两句,小学妹一生气,退部了。”
麻美:“……”
原田用手指戳她肩膀:“来来来,你告诉我,这事咱们怎么管?”
麻美两手不安地搓着衣角,嗫嚅了半天。
“……我不信你没看出枝子带着情绪。”她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明白。好容易来了个学妹,莉莉有多天才、上手多快,你看得出来,我也看得出来。枝子难道看不出来?”
她愁眉苦脸。
因为川合莉莉香是自己拉进来的,麻美对她总比别的学妹多几分看顾心。如果莉莉在队里过得不好,她心里过不去——当初是她跟传销似的发展下线,把人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拖进来。虽说是川合自愿的,可要不是她,莉莉说不定就去别的社团了。戏剧社多好,指定把她当镇部之宝供着。
想到这里,麻美对泷枝子多少有些不满。
她认可泷枝子付出了很多精力。可为什么不能对一个这么温柔可爱的学妹多点耐心、多点关心呢?
她最初的想法,是游说原田和她一起,好好劝劝泷枝子。
——别针对学妹了。你甚至该哄哄她,不然真把人气走了。
“你可想明白,”原田日葵一眼就看出麻美那点没出息的心思,头晃得飞快,“我们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站队。”
“我可不跟你去找枝子。”
麻美瞪眼:“你这个人好没义气啊!”
“川合学妹现在随时都能退出。”原田说,“枝子才是我们从一年级就一起奋斗的队友。你现在为了新来的学妹去责备枝子——你让她心里怎么想?”
她顿了顿,瞥了麻美一眼,压低声音。
“而且……你真觉得枝子是因为嫉妒川合?”
“我就是觉得不是,才觉得她莫名其妙啊!”麻美声音抬高了。
“除了咱俩,同级就我们三个。我和你都肯定,她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她越说越委屈,“可其他人呢?你看队长和教练的意思,是这么觉得了。”
“她到底图什么啊???”
麻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所以我才想让她尽快解除大家的误会嘛。”
她觉得自己这建议对所有人都好。她期待大家和和美美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良苦用心,原田就是不支持。
原田日葵沉默了几秒。
“枝子的想法,”她说,“我倒是也能猜出几分。”
“但现在,除了她和川合学妹,局外人很难插手。”
她看向麻美,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也别想着找教练私下解决。”
麻美张了张嘴,被堵了回去。
“教练干预,面上的矛盾是消了,社团也‘和谐’了。可长远呢?心结不还在那儿吗。”
望着依旧满脸不服的麻美,原田日葵拿这个同级一向没辙。
她软下声音。
“运动员能走多远,不只看技术,还看气量。”
“枝子也好——我看你心疼的那个川合学妹,也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
麻美一脸懵,不知道原田为何有此一说。
“川合学妹自己还没找过任何一个前辈求助,对吧?”原田眯起眼。
“就你坐不住了,一头热。”
“我看川合莉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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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表面柔弱,内里刚烈得很。不是坐以待毙、单方面受着的软包子。”
她顿了顿。
“你等着吧。这局面不会持续多久了。”
像是一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所有人保持缄默又心高悬着,紧张不安等待气球膨胀到最高点,不堪重负爆破的那刻。
到底谁先忍不住呢?
黑尾铁纱对新来小学妹不了解,她明摆着被针对却只是冷着脸,偶尔间或用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盯着人看,她眸色深,皮肤白,不笑的时候更显得孤高,让人不敢靠近。
黑尾铁纱也怕某一天川合莉莉香忍不住,把退部申请书拍她桌上拂身而去,导致这段时间她不敢和学妹独处,生怕听到她说“学姐我有事找你”。
然而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现在根本是不对等的,她们和学妹之间。
她们没有多少新人可选,对排球毫无特别情愫的川合莉莉香却能做出太多选择——她随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抽身。
温柔细语地哄着她留下来?黑尾铁纱压根不考虑。
压力在各个时期都有。如果川合留下来,就一定要上场正式比赛。音驹女排没有余裕让新人慢慢躲在后面摸鱼划水。她很快会被推到台前,那时压力就不是来自内部了,而是来自各个学校的强手。
如果早晚有一天要离开,黑尾铁纱想,不如是现在。
打破局面的竟然是川合莉莉香。
“泷学姐。”场上站立的少女长长的黑发梳成马尾利落地绑在脑后,穿着运动服的身姿背脊挺得笔直,哪怕运动许久也不见狼狈。
“学姐对我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
少女的目光掠过所有人,她们都表情呆愣——没想到一年级的学妹会直接挑明。这不是一个常人会做出的反应。
她们是学姐,是前辈。
面对前辈的刁难,两种反应都是常见的,性格软弱平和者默默忍受,另一种选择是退出,此处不留自有去处可去。
而当面发难,虽敞亮直接,却很难让人理解,因为这对发言人本身不利——无论是继续留下来,还是选择出走,把矛盾挑开都有点得不偿失的意味,反而会吸引仇恨。
最市侩的选择应该是息事宁人,面上大家都好看。
沉思的原田日葵想着,又听到少女继续说,“你这样训练时故意针对我也没有意义的。”
她抬起头见少女眼睛如夜幕星光,仿佛直接就可以刺入内心,把对面人的心肝脾肺照个透亮。
她没有在生气,原田日葵有些震惊了。
她竟然没有生气。
川合莉莉香不是不清楚挑破脓包发炎的风险更大,比起面面俱到维持和平,她只想得到答案,无所谓任何人对她的不满。
原田日葵缓缓勾起唇角,又将视线转到泷枝子身上。
莉莉吗……
她低声念叨着佐川麻美给新学妹起的昵称。这段时间,麻美一个人叫得亲昵,一声声在场馆里回荡。对于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的人,其他人谨慎而客气地称呼她“川合桑”或者“川合学妹”。
但此刻,原田日葵想,她要改口了。
这真是个好名字。
她们都会喜欢她的。
6. 第 6 章
泷枝子听罢并不掩饰,她晃晃茶色的短发,把额头上的汗珠甩落一些。她的出汗量非常大,哪怕甩落一些,依旧有残留从额上流经到脖颈。
她本就是一个脾气火爆直接,性格直率的人,三步并两步往前冲了几步,表情激动作势要打人一样。
“枝子,别这样……”泷枝子一把甩开麻美扶住她的手,听到我的话,她像点燃的炮竹直接炸了,“我就是对你非常不满意!”
她横眉冷对:“学妹你以前是跳舞的?像你这种在舞蹈室里优雅如公主的人,根本就不该加入这里,这里不是大小姐过家家、体验生活的地方。”
她嘶喊出声。
“你甚至都不爱排球!”
她的声音在排球馆大的空旷的内部回荡。
泷枝子躬下身,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啪嗒”一滴滴,滴落在体育馆光滑可鉴的地板上。因为此刻鸦雀无声,溅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如此清晰。
我也注意到了,问她:“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我真的不懂,我以为我会听到一些其他的答案,甚至没理由地说“我就是单纯看你不爽”也在我的意料中,我经历过,有些人会说“没眼缘,所以不喜欢你。”
但是因为我不喜欢排球?这算什么理由呢?
泷枝子说:“因为你没有爱,所以你坚持不下去的。”
“我爱不爱,不影响我继续。”
我不解,我读书时不爱上学,每天依旧去上学,工作时不爱上班,依旧在上班。
对于参加排球社,我的看法是,虽然我谈不上喜欢,但是对于是自我意志决定的事情会坚持做完。爱不爱,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她显然不这么认为。
听到川合的答复,泷枝子睁大眼睛:“你觉得这样就够了?所以这就是你每天不花费全力的原因?”
“我每天都试图为难你,我故意打出现阶段我我预计你一定接不住的球,”她边说着似乎自己都在觉得自己可笑而干巴巴惨笑出声,“我想,就算一次,也能看到你因为挫败而下定决心拼尽全力。”
“哪怕有一次我能逼出你的极限,看到你热血喊出声的样子。”
“但是都没有。”
她低下头,“你真的很天才,我眼睁睁看着你很快做得很好,继续毫无斗志却完美完成交给你的所有训练功课。”
黑尾铁纱听到泷枝子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动容,走上前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泷枝子身子僵了一瞬,然后双手掩住脸。倔强的她本不愿意在同伴面前失态,更不想在一直暗暗较劲的学妹面前漏出丑陋难堪的面目。
但她自己也知道现在的模样有多么难看,川合莉莉香,那个好看的少女,一定会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她。
不,她不会的,泷枝子自己纠正到,她迎面见识过,学妹平静的视线。
里面没有嘲讽,只有冰冷疏离的注视,但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淡然,会让她觉得自己越发像个小丑。
“凭什么啊,太不公平了……我比你,爱排球一百倍啊,排球,就是我的生命啊!”她挣脱开黑尾铁纱的手,抬起不甘的双眼,“你既然这么有才能,就更拼命一点啊!”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更加,更加拼命一点啊,为排球再努力一点啊。”她哽咽地说,“你这么受排球的偏爱了啊……”
我或许该说些什么。我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有人小声安慰着哭泣的泷枝子,有人停在原地。不约而同地,每个人都注视着我。她们的目光里有期待,希望我做出她们想要的反应。
可是我到底该说什么?
继续无动于衷会被人觉得冷漠。哪怕是从众,也该说些温软的话来安慰一个情绪崩溃的人——就像班级里有人哭泣时,其他女生不管关系好不好都会围过去。这是一种生存策略。
我却做不到。
一时之间从泷枝子话语里喷涌而出的、火热赤诚的情感,让我难以开口。我仿佛被烫了一下,被这种情感,如此真诚巨大的情感。
说不来温暖的话,我用很干瘪地语言为自己辩解。
“我有认真完成训练。”
我重复到,“我真的,很认真在完成,没有不尊重、敷衍排球的意思。”
所以,不要对我有这么高的期待,好吗?
“我们知道,但是——”吊儿郎当的城山枫学姐这时候没有笑,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拉着我休息时一脸轻松,嘴里跑马说些有的没的。
“你别生她的气,枝子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感到不平罢了。”
“不平?”我问。
城山枫没有很快回答,她知道川合莉莉香没有说谎,她确实每天都认真完成给她的每一项训练任务,不管是跑步,还是接球,每一项都不打折扣完成。
但她明显有余力。
在一群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训练的人中,一个做到百分之百就停步的人是那么显眼。
在一群爱排球的人之中,一个不爱的人是那么显眼。
这能归咎于她吗?
不能。
“你一点错都没有。”城山枫叹气道,“是她没想开,不是所有人把人生都献给排球。对于你来说,被它当做一个普通、甚至因为学校规定不得不做的任务,这种态度也没错。”
说白了,川合莉莉香并没有如她们一样对排球的深深执念。
在她眼里,只是完成一个社团任务而已,没必要。
“那学姐怎么想的呢?”我突然想问。
这个一直嘴里念叨“我都三年级了,混完就退”的学姐是和泷枝子一样,还是和我一样?
城山枫没料到我会把问题扔给她。她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恢复平时的不正经。
“我当然是混混啦,哎呀躲在我们铁纱背后好乘凉。”她笑着把黑尾铁纱往前推,“等我毕业了,就彻底和排球拜拜啦。”
“混蛋,那你每天最早来干嘛!”黑尾铁纱作势打她。
我又盯着被推到前面的黑尾铁纱,“那队长呢?也把排球当成一生的梦想吗?”
我莫名想知道,这里是不是每个人都和泷枝子一样。
也迫切想知道,这个群体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我在一群什么人之中。
“我?”黑尾铁纱摸摸鼻子,“我没枝子厉害,想成为职业选手,我或许会和混蛋大哥一样选择一样和排球相关的工作吧。”
我盯着她们,慢慢说:“原来是这样……”
“你们都是一样的。”
只有我不一样。
工作之后我已经习惯大家得过且过、摸鱼混日的态度,我自觉已经比他们强些,起码我对待手头上接下的工作是认真的、一丝不苟。
于是我心安理得说自己算是负责的。
我后知后觉发现,我来到的是一个不同的群体。
她们每个人都不想达标就好,她们想要做到更多。
尽力而为,适可而止在这里好像也不存在。
为什么呢,图什么呢?
我不懂日本人的社团文化,但我知道利益导向,做什么事情都是利益驱动,高中生的社团罢了,就像城山枫和黑尾铁纱说得,不是所有人都以成为职业排球运动员为目标,那么这段高中生社团经历也不过是经历罢了。
我摇摇头:“我实在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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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心地投入——我有过,我从前舞蹈练功时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付出。
但是那是对于舞蹈,对于排球,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准确说,我还没有做好彻底参与到这个世界的准备。
我的过去、这里的未来……
我心里很乱。
“有什么不理解的?小女孩的偏执罢了。”黑尾铁纱淡淡说。
“自己梦寐以求的,而拥有的人却没有如她一般的,百分百回应这份难得的上天赐予的天赋。”
“幼稚,但不是不能理解。”她扯了扯嘴角,“看一些人就会有啦,看着别人浪费自己渴望的东西的心情,类似——”
“‘如果是我有这份才能,我不会像她这样’,”
“‘如果是我,只要我有——’这样等等的念头吧。”
“别说她了,我也有咯。”黑尾铁纱开玩笑,“看到新闻上某些生事犯罪的富二代,想着如果这笔财富给我,如果有钱的人生给我,我肯定好好用起来,做更多的事情。”
“不过都是瞎想。”
她见我不说话,怕我多想,忙解释:“本不应该强求每个人对排球的感情和我们一样,你能够加入,已经足够帮助我们了,只是嘛……”
你偏偏又是这样有天赋。
黑尾铁纱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对于没有天赋的人,看着这样的人平添更多难受。
但这是泷枝子必须自己克服的心理,这个世界就是残酷的。
泷枝子的眼里水光晶莹。
“你长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但对于我们,为了能够在场上发挥全部的力量没有一丝干扰,剪短了头发也不足惜。”
“你可以有我这样的牺牲吗?”
“你可以为排球做到什么程度?”
“你会鱼跃扑倒在地上,不顾多疼痛,只为救起一个球吗?”
“让我看看啊!你的决心!”她的喊声,包裹着她的心意。她的身体绷的直直的,两手握拳往下压,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泷枝子胡乱擦干眼泪,脸上湿乎乎像一只花猫。
我这才发现她们的头发都不长,即便有些长度能够扎起来,也被束得很紧,一丝不苟地让头发紧贴头。
已经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了吗……
“二传的位置,我不会让给你的!”泷枝子抬起眼。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
“如果你想要,就自己过来拿,只要你比我更强!但是我不会输的,我会用我的努力,比你的多一百倍一千倍,打败你!”
泷枝子拭干泪水,瞳眸里燃起无边的战意。
黑尾铁纱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
她和猫又教练对视了一眼。教练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原本以为,泷枝子需要的是释”。有才能的后来者必定会如后起的潮水源源不断地涌现,旧人总有一天被覆盖。如果对这种现实无法看开,便会变得狭隘。
但她交出了不一样的答卷。
她没有认命,她邀战。
你想要核心位置?可以,打败我。
你有天赋,我也不服输。
我不会接受被你这样态度的人打败!我绝不会甘心被你用无所谓的态度拿走我拼命想要的东西!
黑尾把目光移向另一个当事人。
川合莉莉香站在原处,表情怔忡而复杂。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几秒后,那表情慢慢沉寂下去。
少女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说。
“请让我慢慢想想。”
7. 第 7 章
泷学姐的战书我收到了,并不生气,但我也没有做出回应。
所有人都觉得我还是无动于衷。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情绪真稳定啊。
训练中途休息时,我背倚靠墙坐在墙边喝水。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有表面的平静。
我还没有决定,为排球做到什么程度。
手心里握住的水瓶因为我的无意识捏紧而出现形变。
我还在犹豫用什么态度面对这群年轻人——我才真切意识到我确实在平行世界更年轻的身体里复苏,我的心态比起她们多了几分垂垂老矣的暮气。
“川合同学,可以和你说说话吗?”正走过来的小林铃那,我们同为一年级,她性格腼腆,不像麻美学姐主动,而我偏巧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虽在一同训练,但一直没什么自然的契机让我们有机会单独坐在一起说些私话。
我点点头后,她在我身旁坐下。
小林铃那说道:“川合同学,在我们年级很有名呢。”
我撇开视线,有些不屑:“是因为外貌吗?”
“也不全是吧。”她的声音一如她的形象细细弱弱,“川合同学自己没有感觉吧,川合同学有时候会一个人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
“总是一个人,在怀念什么。”
我:“是嘛……”
我在怀念什么……
大概是那个我回不去的地方吧。
家乡啊,我大抵是,想家了。
我难得笑笑:“小林同学,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呢。”
“看到的人都会明白的。”
小林铃那并非在社团里第一次见到川合莉莉香。
无人不知的一年级的女神,在见到她之前小林也曾想,有那样的外貌一定从小到大很受欢迎,而这样的人生经历大抵造成两种性格。
第一种被宠坏了,性格很差,张扬倨傲。
第二种从小得到便宜从没吃过苦头,是自信永远被偏爱的人生赢家。
然而偶然在走廊里穿过,经过一年三组的时候,小林铃那见到了“传说”的莉莉香。
走廊里抱着课间偷偷看美女想法的男生不在少数。
“看啊,那个就是川合了。”
“我去,这竟然是真人?”
小林听到男生们的絮语,怀着好奇,她也往他们话语所向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一个和她想象不同的人。
绝对的美丽,但是不容忽视的忧郁悲伤。
周围的人的热闹,无法感染她。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在这片画面里如此格格不入。
为什么不加入周围人的聊天中呢,没有人能拒绝川合同学的加入吧。
她想。
出乎意料在排球社又见到了川合同学。
小林铃那终于明白了,确实没有人能够拒绝川合莉莉香的加入,但前提是——她自己愿意从她的圈里迈出来。
川合莉莉香自己给自己画了一个圈,把自己限制住了,活在了谁也不知道的过去。
小林铃那突然说:“川合同学,能看出来吧。”
“我的实力,永远不能进正选。”
我一惊,看向她,她倒抢先一步豁达地笑了,“没关系的,我已经打了好几年排球了,这种事情早就认命了,国中就这样了,我要是介意,高中就不会加入这个社团了。”
“有意义吗,永远不能上场。”我问,“一直徒劳无功,也没关系吗?”
我想从她那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啊。
她沉默了几秒。
“我当然也想上场。”
“好想在场上,也为我的社团的胜利做出贡献,而不是只在场下加油。”
“好想在场上,狠狠拦下对面的球,或者击出一记漂亮的扣杀。”
“所以啊,”她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越哭越大声,“我真的好羡慕川合同学啊,你有我好想要,好羡慕的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默默递给她。
这时候对她说任何悦耳的话好像都是白费。我也怕对她的安慰像是讽刺,有才能的人安慰无才能的人,何能称得上将心比心。
人类无法真正意义上共情。
小林铃那自言自语:“我并不嫉妒川合同学。”
“只是看到你在场上闪闪亮亮的样子,有点羡慕。”
只是有一点。
偶尔做梦,把那个人在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明亮场景里抠掉换成灰扑扑,如丑小鸭的自己。
“我知道。”我说,我把手放在这个孩子的头上,“没关系的。”
时常偷偷看我的女孩,怯生生的,目光里却并没有恶意。
我的手被她猛然握住,紧紧地,烫热的手心温度仿佛能通过我两相连的手直达我的心脏。
“我没办法上场,没办法为队伍夺取冠军。但是呢,我可以把这个梦想托付给川合同学你吗?”
我呆愣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愿意把实现不了的梦想交托给另一个人,怎么甘心啊。
退一万步,哪怕我们夺冠了,她这样就能心满意足了吗?
小林铃那说:“川合同学,比起我个人,夺冠才是更大的梦想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这个目标而牺牲,包括我自己。”
“不要旁观了,你有能力的,只要你愿意尝试迈出第一步,排球,不会让你失望的。”
尽管来尝试吧,她钟爱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她向我伸出手。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我体内觉醒,它蠢蠢欲动,积聚力量如顶开地面的春笋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我握住了她的手。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训练后我找到了黑尾铁纱,泷枝子也在,她在对她交代些什么,有时点点头有时摇摇头。
注意到我朝她们走来,两人皆表情意外——毕竟方才发生过不愉快,她们认为正常人都会觉得尴尬和难以面对。
她们其实都做好了少女是过来退部的准备,两人眼不眨盯着我。
“泷学姐。”我顶着她们的目光开口,“我想和你竞争。”
“哦,你想说什么,放弃了是吧呵呵,”泷枝子先习惯冷笑,而后又瞪大眼睛,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清了清嗓子,“我想要和你竞争。”
“我想超越你。”
我说:“我想,尽全力试试,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泷枝子眼圈慢慢红了,却不是愤怒,“你,你这个小混蛋,”她语无伦次,不可置信又像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你这个榆木脑袋终于想明白了吗?”
“别偷着骂我啊学姐。”我终于在社团活动中第一次真心笑了。
泷枝子也跟着笑了。
“那你来吧,看做不做得到,我是不会轻易被你拍死在沙滩上的。”
“嗨嗨,真是有活力啊,各位。”
黑尾铁纱走进川合莉莉香和泷枝子中间,她伸手把战意凛然的泷枝子一揽,笑嘻嘻对她说:“枝子妹妹,和新人邀战羞羞哦,学姐我二年级也没向你邀战吧。慢慢来吧,人家才一年级。况且啊——”她看向川合,眼里满是欣赏。
“人家妹妹也不是做二传啊,我和教练都看好她会是特别杰出的自由人啊。”
“欸?!”
留下来自己加训了的夜久卫辅拿钥匙锁住体育馆的大门,这时天完全黑了,离部活结束的时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得更加油啊,inter high 就在眼前了,他在心里默念。
夜久卫辅盯着自己的手心微微出神,高强度的训练手心已经微微泛红了,他重重握拳,他可是身为音驹的守护神,音驹的王牌也不是只有进攻。
他必须要守护好大家的背后。
隔壁场馆亮着的灯吸引了他的注意
按道理这个时间了校园应该没有留下的学生了,运动社团本就散的晚,更何况夜久还自己多留了些时间,因此他以为自己应当是这个人走空的校园里最后一人。
难道还有比他耽误得更晚的学生在吗?
他猜测着,不敢相信这个点莫非还有谁在训练。
【不会吧,要卷死谁啊。】
作为男排部第一卷王,他不允许还有人比自己卷。
并且他也不相信真的有人努力到这个份上,尤其是当他辨认出亮灯的是隔壁女子排球的体育馆。
他忍不住往隔壁走去。
按道理身为男性偷看女孩太失礼,但此时已然太晚,女孩子会留到这个时候简直不可思议,这么晚回家对女性是不安全的。
所以也许是哪个马虎鬼忘了关灯吧。
夜久卫辅说服了自己。
他推开体育馆的门,探头往里窥视。
——“噗唧”,丘比特的金箭射穿了他的心。
穿着运动服也难掩殊色的女孩子,黑色的发丝被汗浸湿粘在她修长纤细的脖颈上,刘海也湿漉漉贴在额上及两颊,底下是运动后红扑扑的脸,和一双美丽到毫无保留的眼睛。
是他的幻觉吧,不然哪有这样的女孩子存在世间。
夜久愣住了。
但他很快皱起眉头。
“这位学妹,不能这样乱来啊!”他走进去,叫住正准备下一轮动作的女孩。这个学妹在训练的项目是,鱼跃。
他看她一次次的站起像鱼一样扑倒在地上,又爬起。一次一次重复,明明身体已经颤抖了,大腿的肌肉甚至已经有开始抽搐的迹象了。但是她还是不放弃重复,要不是他出声打断她,她甚至已经准备在开始下一圈。
夜久叹气,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再怎么努力,也要有度啊,你这样子,受伤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该休息就要休息啊——”
女孩抬起眼,眼神还有点懵,他不由停下责备的话,心里咯噔。
太可爱了吧。
他心里尖叫。
虽然不赞同,但谁不喜欢好看还努力的女孩子呢。
不认识但看到这样的后辈,身为前辈他的手蠢蠢欲动想揉上她的头顶,想到这样的动作对一个刚刚见面的学妹太孟浪了,夜久卫辅按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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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他稳住心神自我介绍:“我是三年级的夜久卫辅,也是排球部的,担任自由人。”
少女被迫停下动作后,身体产生一时晃动,夜久卫辅忙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他眼里闪过了然,想必是只顾着盯着前方练习的时候根本忘记了身体的不适了。
而一旦停下,肌肉的酸痛,因为过度运动上涌的恶心感就如潮水般涌来。
借助他的手站稳后,女孩冲他露出一个带着谢意的笑容。
“学长好。我是一年级的川合莉莉香,刚刚加入排球部。位置——”
她顿了顿。
“也是自由人。”
“啊?!”
夜久卫辅小心脏又一次跳得飞快。
什么情况,假的吧,他遏制自己想真的喊叫出声的冲动,遇到的天使学妹,和自己打的位置一样?
这是恋爱轻小说也写不出的剧情吧。
很难不怀疑,命运在直勾勾暗示他们有缘分。
他拼命想摁住违背他意志疯狂上扬的嘴角。
夜久卫辅……好熟悉的名字。
我定定望着他,恍然大悟,是他。
部活快结束时,我问黑尾学姐怎么快速提升自由人的技术。她笑着说了一些,然后提到隔壁男排的自由人。
“男排的夜久卫辅,是非常厉害可靠的自由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个子并不高的少年,很难把他和“非常厉害可靠”的评价联系在一起。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也想。
我蠕动双唇,想起小林铃那,不是因为她把梦想托付给我,那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是因为她说的另一句话。
“尽管来尝试吧,排球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钟爱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我想试试。
不是为了向泷枝子证明什么,不是为了回应谁的期待。
就是……想试试。
我深呼吸,抛去别的多余的心思,“夜久学长,你介意教教我吗?我想进步,也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听到这样的话,他像是终于等到一个可以把手放她头上的理由。
心里传来一阵酥酥麻麻,仿佛有小手轻轻拨动他的心。无限的温柔流淌出,他轻轻摸了摸眼前少女的头。
“我都懂得。”
这种心情,他懂。
这位学长特别好说话——一口答应抽时间陪我训练,指导我自由人技术,还主动加line,说随时可以请教。
熟稔之后,他表现得亲切又体贴。
“莉莉香,”他很有绅士风度地帮我提起书包,“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真温柔啊。
不过…….
“我还有件事情想去做。”我说。
他蹙眉很是疑惑,“这么晚了,是有什么非做不可吗?”
我摇摇头,坚持道,“我已经决心迈出来了。”我垂下眼睫,低语道,“我想做得彻底一些。”
“进步,太慢了。”
“不,你已经很快了!”夜久卫辅不赞同少女不恰当的自贬,从刚才的闲聊过程他已经知道这个少女便是他们讨论过的“女排新人”,想起他们曾对她形象的漫天胡乱猜想,他心里划过几丝汗颜。
他好脾气说:“你是没见到列夫,哎呀就是你同班的灰羽列夫,那才叫差!”
“关键是还为了逃避训练假装昏迷!”想到这点夜久卫辅就来气,所以看到隔壁女排有这么可爱自觉的后辈他觉得羡慕极了,如果他是这孩子的前辈,早就狠狠夸奖她了。
我歪着头看着他。
“可是我觉得不够。”我承认我是个固执的人,“我想让早一点让所有人知道,我做好决心改变。”
“而且——”我扬了扬唇,“要做就做到极致。”
“所以夜久学长如果不急着回家,可以陪我去做吗?”我双手合十。
……
从理发店走出来的少女,一头瑰丽的长发不见,变成到两颊长度的短发。
“没有剪过这个长度,不会看的很奇怪吧。”少女不好意思拨弄着发尾。
但是夜久卫辅已经没办法移开视线了。
心脏扑通扑通,声音好大,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说话声车声鸟雀声都离他远了,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褪去颜色,只留下眼前的少女,是唯一的彩色。
夜久卫辅是一个短发控。
为了打好排球真的决心剪短,还是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他的心动型。
努力、拼搏、美丽……太多美妙的词语他都想一股脑堆砌在眼前人的身上。
他捂住脸,手下的脸庞已经爬满了害羞的红晕,捂不住的耳尖暴露了他起伏的心绪。
太犯规了,这样岂不是,每一样都正中他的喜好。
完了,栽了。
没想到坚持三年心如止水的他竟然最后一年栽在一年级的小姑娘身上了。
但是怎么办,他不想阻止。
夜久卫辅闭上眼,放任自己的内心,坠入蔷薇色的迷梦。
8. 第 8 章
富士田多多良迈进班级大门时,察觉到今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
表面上看,提前到校的同学都在忙自己的事——翻书的翻书,补作业的补作业,聊天的聊天。但在这片日常的混乱里,隐隐透着某种诡异。
大家的视线影影绰绰,却又在各自的掩饰下,不约而同投向同一个方向。
富士田很快找到了焦点所在。
他大惊失色,其他人顾忌着什么,不敢开口,对于他却没什么负担。
“川合同学,你的头发怎么了?”
他下意识蹦出的想法是不妙的。因为众所周知头发是女人的命,对于青春期的女孩子更是,在讲究美的年纪,蓄一头长发需要时间,没有人能轻而易举对自己的头发擅自下手,更遑论这么狠。
昨天少女还是长发,周身笼罩着忧郁柔弱的气质。今天短发堪堪遮不住脖颈,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从背后看,白得晃眼。
富士田多多良甚至以为她遇到了校园霸凌。这种事不新鲜,剪掉对方珍视的头发,是男生欺负女生也会用的手段。
我:“……”
看来觉得有人在观察我不是错觉,他们真的很关注我的头发。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剪了。”
他一脸不相信,对“突发奇想”这个理由完全不能接受,仿佛我一定遭遇了什么才会有此举动。我多解释了一句:“昨天放学后去剪的。我现在加入排球部了,还是短发更方便吧。”
富士田脸色渐缓,见我确实没有异色,这才稍稍放下心。
我伸手拉了拉发尾,发尾扫在耳畔的感觉还不太适应,问:“很奇怪吗?今天很多人都在看我,是觉得太丑了吗?”
昨天发型师信誓旦旦说非常合适,不过理发师的话都要打折听。理发店的镜子有加成,在那里觉得还不错的发型,过几天回到家,有越看越丑的前科。所以隐约察觉同学都在偷看我时,我很自然地认为——肯定是觉得奇怪。
奇怪的事物才会吸引人们长久驻足。
富士田多多良:“……”
我的其他同班同学好可怜。
还在以为大家不和她说话是不喜欢她呢,川合同学。
哪怕刻意想低调,但周围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追随她,去用眼神追逐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他并没有把真相告诉眼前显得苦恼的少女。
是富士田本人的一点私心。
富士田多多良记忆犹新他鼓起勇气第一天搭话的场景,因为她太漂亮太冷淡,所以已经做好被嫌恶说“不要随便和我说话”的心理准备。
——他觉得其他人似乎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没有人敢第一个尝试。
然而少女先是一愣,又懵懵的,等到他以为会被人无视的时候,她不确定地回应:“你好?”
是很无措又稚嫩的的反应,但富士田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完美的校园女神应付那么自如,他会心生自卑,毕竟他太普通。而普通人面对光芒四射的人,第一反应是退却。
所以当他发现川合莉莉香竟然不擅长人际相处时,心里涌动一股子隐秘的窃喜。
他突然像是握住了某种入场券。
而这张入场券他并不想交给别人。
“呐,你倒是说啊。”富士田对我的问题竟然发愣了,这种反应很难让人不觉得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说话了”,我有点急了,不会真的那么难看吧。
“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我已经开始想,要不要以后戴帽子了。
他才回答:“不奇怪啊。”
富士田多多良仔细端详我片刻,说:“相反我觉得意外很适合你。”他竖起大拇指,“会显得更活泼,更有生气些。”他斟酌语气,“……像活过来一样。”
以前不像真实的人,更像是谁摆放在那里的一副名画,无形中拉起生人勿进的警戒线。
我被他的话逗笑,富士田一定国文很差,用我们以前的话描述“这小孩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这算什么评价啊,我以前也不是死的啊。”
“不过,既然不奇怪我就放心了。”我没把他的评价放在心上。我要求很低,不需要多么成功,只需要别让我不像正常人。我很害怕自己显得突出,这会没什么安全感。
富士田多多良慢慢回过味,恍然大悟:“你是不想受人瞩目啊。”
他顿了顿。
“可这没什么不好吧。”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平凡到毫不起眼,也没有任何特质的孩子,私心底羡慕有些风格强烈的人,有些人身上是有他们看漫画经常说的“主角感”的,比如他在舞室遇到的兵藤清春,又比如川合莉莉香。
这些人,你会觉得他们优秀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世界是围绕着他们转动的。
“才不好吧!”我想都不想反驳,富士田被我骤然激动的态度惊到。
我摁住情绪,解释说,“……被人关注是很大的负担的。”
“被人喜欢也是。”
靠舞蹈出名后,我做过一段时间还算有点名气的公众人物。那段时间过得并不好,相当内耗。
即便亲近的人说“不要太把粉丝当回事,你没有任何义务”,但我根本不受控。我很怕让这些用热烈目光注视我的人失望,我很清楚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他们对我的喜爱,因此我更怕我无法去回应他们的期待。
即便我知道根本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然而还是如此希冀,让多一点,哪怕多一点的人是高兴的。
富士田多多良有点明白,又不是太明白。
他无法想象有人竟然有这样的烦恼。他站在台下,看台上的兵藤清春和花冈雫搭档,只觉得在无数耀眼灯光下翩翩起舞的他们是那么耀眼。他羡慕、向往、憧憬,梦想某一天也能和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那些掌声和欢呼声、那些赞誉的目光和声音,有一天也属于他。
但他又有点明白川合莉莉香。他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知道她没有骗他。
竟然有人那么努力想回应别人的情感——他想说这是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要知道无论是谁的喜欢都是瞬息万变的,同班同学会因为川合莉莉香的外貌喜欢她、追捧她,也会在某天因为一点小事、一点龌龊就反噬。哪怕是学校中心的人气王、校园偶像,也并非一片好评,阳光下总有阴翳。所以最好的态度,是不要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但他又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
尽管她的想法如此幼稚、天真。
富士田多多良叹口气,换了个话题,“所以你是为了打排球才去剪的头发咯。”
我点点头,“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会觉得我冲动吗?”
回到家时,这个身体的父母看到比正常时间晚归的我,先是焦急。注意到我剪短的头发,川合夫人快晕倒了。两个疼爱女儿的人围着我嘘寒问暖,问我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情,非常隐晦地问是不是被欺负了。
本就不习惯他们对待小孩子一般小心翼翼的关切,这下我更无语了。只好好好解释,我是加入了新社团。
川合夫妻并不理解,为什么国中对排球毫无兴趣的女儿,会在高中加入排球社?也不理解她怎么这么果决匆忙,去剪了自己的头发。
富士田多多良并没有流露和川合夫妻一样的异色。他歪着头,温顺的眉目下用支持的眼神注视我:“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是一件好事。”
国三的他,没有任何目标,当被班主任问道没有任何目标吗的时候,他状似不严肃的糊弄过去,但内心是期待一个让他挺起胸膛说出喜爱的事物能让他发生改变。
后来他也确实遇到了——社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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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真心实意盼望川合莉莉香也能发现目标。
“我不会觉得你冲动啊,我也是高中才开始跳舞的。”富士田说,“高中才开始尝试,很多人都说晚,但我觉得总比一直没有发现这样的自己好吧。”
我笑了起来,“跳舞,那真不错。”
“川合同学是也喜欢跳舞的吧。”富士田多多良说。
我声如蚊蚋,好半天答道:“……嗯。”
富士田多多良:“为什么不经常听你提呢?”他急切地说,“昨天兵藤君,啊,就是我的一个朋友过来找我的时候,说看你的姿势,就是从小跳舞的人呢。”
“为什么川合同学自我介绍时不说呢?我也是喜欢跳舞的。”他说出喜欢跳舞时被嘲笑觉得自己异类时有多么尴尬,在察觉到川合莉莉香似乎对跳舞有特别情感时就有多么惊喜。
他太想要志同道合的同伴了。
富士田的口吻带上几分委屈:“如果你说出来——”
兵藤清春是他在小笠原舞蹈教室认识的国标舞的舞者,是天生的舞蹈奇才,让他觉得高不可攀。
兵藤来音驹找富士田多多良,观察力出众的他第一面就从富士田邻座的人身上感觉到了异样。
“那个女孩子,很强。”手插兜的兵藤抬抬下巴示意多多良看那边的女孩,“没有相当的锻炼,没有办法保持那个姿态的。”
多多良定睛发现是坐在他旁边同年级无人不知的美女川合同学,老实话,他因为是她邻座而距离近的缘故好几次被校内男生找茬,还是路过的赤城贺寿救了他。
他没有因此迁怒川合同学,只是兵藤的话总是让他耿耿于怀,萦绕在心里。结束了“天平杯”之后,赤城真子不是他的舞伴了,如果不能找到新的舞伴就没办法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了。
虽然说和那样美丽耀眼的女孩子一起跳社交舞好像有点厚颜无耻了,但是他还是会在深夜时不受控制地假设。
川合同学能不能成为我的舞伴呢?
一直想,一直想。
尤其是经过“相亲”也找不到舞伴之后。
他想得更厉害了。
——川合同学要是能成为我的舞伴就太好了。
“如果你说出来也喜欢舞蹈——”富士田像小狗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我可以带你去我的舞室,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我:“……”
为什么不说呢?是觉得这个喜好丢人吗?当然不是了,只是觉得唏嘘。自我介绍时富士田很大声向所有人宣告他喜欢跳舞,其他人嘲笑,我却震动。
那是一种伴随隐痛的感觉。看到真正热爱跳舞的人,而没能坚持下去的我、无法在这条道路上继续的我,面对还诚挚爱着舞蹈的人,觉得羞愧。
面对让人无法招架的富士田乞求的目光,我轻声说:“多多良,谢谢你的邀请。”
“上次绯山同学打断我,我没有和你说清楚。”
“我确实喜欢舞蹈。”我打断他眼里亮起的惊喜,又继续说,“可是我喜欢的和你,不是一种舞蹈。”
我说:“你应该是初学者,所以只接触了一种舞蹈,对你来说,包含摩登舞与拉丁舞两大系列共十个舞种的社交舞已经是相当庞大的世界了。”
“但我喜欢的,是和你的社交舞更加天壤不同的存在。”
“所以我没办法当你的舞伴,”
富士田到很久的后来,和绯山千夏搭档后的很久的未来,也无法忘记那个时候的川合莉莉香的表情。
是怀着无限缅怀和悲伤的神情,像谈起一个已经逝去的朋友——
她说:“我热爱的,它在这里是找不到的。”
他很想安慰她,问:“也许能找到,只是需要时间也说不定。”
她黯然地摇摇头,只是呢喃:“回不去的……”
找得到老师,找得到回家的路吗?
9. 第 9 章
“对不起,我好像说错话了。”
察觉到我情绪低落,富士田多多良慌忙道歉。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没有找到舞伴呢。没有搭档,还比什么赛啊。”
他唉声叹气。
“总不能一直一个人练舞步吧。关键的配合怎么办呢。”
川合同学不能当他的舞伴。他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失落。
我犹豫半晌,“如果只是练习的话……”
他抬起头,顶着灼灼的目光,我把剩下的话说完,“如果只是练习,我中午午休可以陪你。”
“真的吗?”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大喜之下,他吐词颠三倒四:“真的,真的嘛,这,这真的太感谢了。”
“嗯。”他的反应让我的提议说出来更加心甘情愿些,我点点头,“你是班级里愿意和我主动交流的人,平时你帮了我很多,是我该谢谢你。”
日本有很多习惯和中国不一样。比如在学校要换室内鞋,我都是看别人怎么做,跟着做,这样显得正常。但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总会担心什么时候会露怯。
所以我确实感谢他。这个温柔又细心的少年,坐在我旁边。
他不会对我偶尔的生疏大惊小怪,我问什么,他都耐心解释,从不多问“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善意不是理所当然的,我也不是瞎子。他对我的殷切期盼,他的失落,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注定要辜负。
我于心不忍,无法对他的苦恼视而不见,我希望能在其他方面补偿他。
说补偿也不对,只是能尽我所能帮助一二就行。
“没事没事。”富士田多多良受宠若惊。
他想,他只是做了些很平常的事情。甚至他不敢说,只要川合莉莉香愿意主动开口,想帮助她和她产生联系的人群会立刻吻上来。
然而他的神明是那么温柔,没有因为他不起眼就对他视而不见,相反隔着云端投来三分垂怜,就已令他不胜欢喜。
富士田多多良喜出望外的神情令我心情愉悦。
能为别人的梦想助力,也很好啊。
我这么想,少年意气难得。
梦想、努力、希望,都是一些明亮而美好的词语。
午休的时候我和他约到天台见面。
练习跳舞需要场地。排球馆是个好地方,但社团活动室的钥匙在学姐手里,我没有。操场和走廊他提过,我拒绝了。太引人注目,而且众目睽睽之下跳舞,太羞耻。折中考虑,无人的天台僻静又隐蔽,是一个好选择。
和吃完饭后散步着上来的我不同,富士田比我先到,我甚至怀疑他中午饭有没有好好吃,是不是随便买了面包或者扒拉了几口就慌慌张张来了。
我随便大致扫了一眼天台,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人,便催促他:“快点吧,午休的时间不长,早点开始,可以多练习一下。”
谁曾想,正还很兴奋的人,临到了,却扭扭捏捏了。
社交舞舞伴之间要有肢体碰触,手等一些部位要搭在一起,不然怎么社交呢,我抬起手,示意他要把手交给他,他倒好,像出嫁的新娘,满脸羞涩。
“哎呀,这多,多不好意思呢。”
“正常跳舞,你在想什么呢。”
他满脸旖旎,还真是新人,我对他所说他高中才接触舞蹈这件事终于有了切实的感觉。
对于常年跳舞的人来说,对舞伴是不会有男女之想的。尤其当他踩了你的脚,或者没接住动作把你摔到地上——那一刻只想掐死他。
对舞伴只有“想跳死他”的念头。
我主动伸手搭上他的手,另一只手纠正他右手的摆放姿势,“右手掌要放在这里哦。”
我触碰到富士田的手背时,他像触电一样跳起,浑身哆嗦了一下。
女孩子的手,手指白皙纤细,在覆盖上他手背的一刻,他几乎能感觉到突起手骨的形状,而一瞬间的温度像温凉的软玉。他们已经站成了正确的姿势,分开半步面对面。
虽说对川合莉莉香的美貌早已不像刚开学那样震惊到失神。富士田甚至以为自己应该习惯了,但以如此近的距离对视,这份不可方物的美丽还是如狂风骤雨般直面侵袭他。
他失神中忘记了动作,以前学过的舞蹈基础,在这一刻,仿佛已经失踪去九霄,他完全无法正常动作。
我又提醒了一次。他满脸慌张和歉疚,连声说着“不好意思”,跟着我的指引,把手放在该放的位置。
我没放在心上,新人紧张正常,我对社交舞也不精,都是舞蹈,但研习的方向不同,只是过程中太多机会让我接触过、了解过。
我安慰他:“没关系的。”
但一会我紧紧蹙眉,因为这样子练习效率太差了。
我伸手放在富士田的头两侧,施力摆正他的动作,在我力的作用下,他闪避的眼神不得已和我对上。
“这样子是不行的吧。社交舞需要舞伴双方的肢体交流,如果多多良都不愿意看我,我们没办法练习啊。”我一字一句对他说,“国标舞可是双人的竞技,好好关注自己的舞伴啊。”
我已经有点不满了。
“你在想什么啊,把心思放到舞蹈上来啊。”
【你竟然问我想什么?】富士田多多良快气笑了,他想理直气壮反驳的心思在对上满脸单纯不解和不满的少女,又烟消云散化为一滩委屈抱怨。
到底是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到什么地步啊。
他这时候真想喊出那句——‘我只是普通男高中生啊’这句话了。
富士田甚至想苦笑,别说是他,兵藤清春来,那样光芒四射又才华横溢的少年,他憧憬的对象来。
他都不信兵藤清春会对这个少女无动于衷。
这样的烦恼富士田说出来,我也无法将心比心。
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要练习,自然要拿出百分百的专注。
所以对富士田的明显走神,我恨铁不成钢,他都说了比赛在即,还有时间在这里浪费吗?我是个急性子,要不是觉得还没熟到可以直说的份上,我早骂他了——你舞技很好吗?姿势都不标准,还不赶紧练,等着比赛那天对手集体退赛吗?
我沉声提醒他:“多多良,练习要专心啊!”
说完,我再一次举起右手,虚放到空中,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握上。
被说了……多多良回过神,带着慌乱的赶忙抬手握住我的手。
和刚才第一次一触就松开不同,这一次他听从指令扎实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咦?和之前搭档赤城真子小姐有明显差别的触感,真子小姐的手掌是娇嫩的,光滑无比,握住时仿佛抚摸一匹上好的绸缎,触感明明白白昭示着——这是女孩子的手。。
“你的手……”他问。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会属于川合莉莉香的触感,像童话公主一样应该受到所有人喜爱的她啊,谁会舍得让她的手受累呢。
我正集中精力回忆社交舞的动作要领,回答得漫不经心:“有点红肿,正常。”
他还在看,我索性抬起手来,并没有藏起来的想法,“没什么,都是正常现象,昨天练习猛了点,手掌摩擦部位发红、起水泡了。”
“你也太勉强了。”他比我还心疼,捏着我的手反复看,“这里都因为摩擦发白起了。”
发红的手掌比正常状态摸上去微热。
“肯定很痛吧。”
“当然咯。”我不在意,“可是,这才是我努力成效的证明啊。”
“而且这些伤痕以后还会结茧,结茧之后就不痛了。”
这和跳舞的过程很像,做半脚尖站立和拧倾动作时,前脚掌会痛,但是渐渐结茧,等到这里的皮肤渐渐变硬变厚就不痛了。
从痛到不痛,结茧的过程仿佛在见证自己的蜕变,我喜欢看到这种变化,有瘾一般。
我把这种烙在身上产生的变化视作一种眼睁睁目睹自己进步的勋章。
“可是……”富士田看着我,叹了口气,“能少痛一点,不是更好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说,“你练跳舞,也会痛的。”
中国舞需要极致软开度,社交舞表面上对柔韧性要求不高,但要做完美标准的动作,一样要吃苦。男方要保持稳定的持握框架,肩胛骨要内收下沉,手臂要持续对抗张力,上背部到斜方肌都会酸痛。
我斜睨了他一眼,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他现在还没到痛的时候,是因为练得还不够。
等训练量上来了,看他还这样一副旁观者姿态。
我们都是是新手,我是排球上的新手,而富士田多多良是舞蹈上的新手。
我们在某种意义上,背负着相同的境遇。
在我看来,他哪有资格心疼我,因为他某一天也总会到现在我的这一刻——肌肉酸痛受伤也要咬牙继续坚持。
这是只要想继续这条道路,就或早或晚会面对的事情。
富士田:“可你毕竟是新人。”
我右脚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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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点地。原本该是男方带动女方接右转步,我主动加大力度,拽着他右脚前进,逼他向右转身。
“你没有和我一样,身为新手,却无比贪婪,有剑指至高点的野心吗?”我问。
一个抱怨“找不到舞伴就不能继续参加比赛”的人,既然还想继续参加比赛,就不是只是玩玩的程度吧。
我知道他怜惜我的辛苦,昨晚我安抚担心不已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既欣慰我第一次对他们说我有想做的事情,又心疼。
川合夫人对我说:“不要太勉强自己啊,你只是初学者,比不过前辈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性格有多么好强。
看来这一点,哪个世界的“我”都一样。
因为是新手,就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就是更强的事实而升不起反抗之心?
我偏不。
泷枝子说她会用比我努力一百倍来填补我和她之间天赋才能上的沟壑吗?
她可以,那我也可以。
我胸中涌起一股被泷枝子激起的豪情,我要用实力告诉她,我不会认输的,我也会回报更强的努力去追上现在的她。
如果已经落后别人一百步,就在别人跨一步的时候,我跨两步、甚至三步、五步追上前面的人。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一领域赶上学姐们。”我目光坚定看着多多良,“我绝对不会成为音驹决胜的弱点的,相反——我要成为帮助它无往不胜的宝剑!”
我松开拽住他的手,抬头从天台往外望去,天台是音驹的最高点,而它的上方天空是如此旷阔,往远延伸至无尽头。
我第一次正眼好好瞧瞧这个世界。
我想,人怎能止步不前呢?
自穿越以来,积压在我心底的包袱仿佛伴随着我的呼吸间舒散了些,胸中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不顾多多良的注视,不管什么淑女的风度形象。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远方大喊:“我就要赢!我就要当冠军!”
喊完之后,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爽。
我就是这么好胜心强的一个人。
我知道这样很不可爱。
但是——我就想这样,我想要获得最好最大的果实,我想我做的一切都得到最好的结果。
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这就是你跟她气量的差距啊。】
多多良怔忡,他一瞬间福至心灵,不由羞愧。
之前“天平杯”输给了赤城贺寿和花冈雫的组合取得第二名的时候,他竟然还沾沾自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毕竟起步晚了啊”的这种想法,现在看来,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吗?!
“我明白了。”他端正态度,他郑重地牵起她的手,“请好好指导我吧。”
“还有,谢谢你。”
午休的时间一晃而过,快到上课的时候了,我已经和多多良练习了几个来回。他端正态度之后,进度还算让人接受。我两约好明天老时间过来。
我两走后,一个身影从天台上突起平台的上方坐起来。
“想赢,想成为冠军嘛……”坐起的黑尾铁朗伸手扒拉自己一头不规整的头发,“还真是听到了不得了的‘豪言壮语’呢。”
音驹,可是没落的豪强,已经连续几年十六强都没有进过了。他也想过振兴音驹,谁不想赢呢,但是强敌环伺,他没底气说出想冠军的野心。
八强,或者四强,就已经很难了吧。
但他忘了,难做和不想做是两码事。
如果从一开始就连想的想法都放弃了,就一定不可能了。
黑尾铁朗哑然失笑,“我竟然还没有一个一年级的学妹有斗志。”
“不过,幸而还来得及……”
谢谢你啊,川合学妹。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川合莉莉香是一年级,但美貌的名声是口耳相传的,早已名动整个音驹,三年级的他自然也听说她的名字。
躲在天台上休憩听到门开合的声音,黑尾铁朗眯起眼,从少女入目的一瞬间,他立刻明白了同班男生曾经说过的话。
“你看到的最美丽的人,那一定就是川合莉莉香。”
他喜欢美少女,每一个人都喜欢,但他没有想到,真人除了美貌,还有让他心动的地方。
黑尾铁朗站起身来,悠哉往班级走去,眼睛里确实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真是被上了一课了,他这个做学长的,他想。
身为学长不能甘于落后啊。
10. 第 10 章
像往常一样,黑尾家的清晨从洗漱台前的并排站立开始。
两张相似的面孔对着镜子,同样的黑发造型奇特,同样的眼神慵懒没睡醒。但黑尾铁纱今天怎么看黑尾铁朗都不顺眼。她太了解他了——硬是从他没睁开的眯眯眼里读出了几丝不怀好意。
奇了怪了。
她一边刷牙一边暗自琢磨,这家伙不会在动什么坏心思吧。
作为妹妹,她对他毫无信心可言。
黑尾铁朗“咕噜噜”漱口,做作地“佯装”随意开口道:“呐,妹妹啊……”
“刷牙的时候不要说话,沫子都飞出来。”
黑尾铁纱打断他,把任何不轨的苗头堵死在襁褓中。
黑尾铁朗不满:“我们的兄妹情这么单薄吗?你就这么对你的好大哥说话?”
“呵呵。”黑尾铁纱斜他一眼,“你平时对我都直呼其名。也不知道是谁,还叫我‘怪兽’来着。”
黑尾铁朗语塞。
难道是自己平日里欺负得太狠了?他对着镜子瞥了妹妹一眼,难得良心发现。
但很快他就给自己找了理由——年龄相差不大的兄妹,不都这样一边打架一边长大的嘛。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原谅了自己。
要平时这个态度,他也就暂时歇了心思了,不过今天黑尾铁朗不能放弃,他格外执着,不得不得不说当妹妹的了解哥哥,他确实有小心思。
他指望她给他的爱情之路牵线搭桥。
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自己亲妹妹的后辈就是他的后辈,嫡亲的好学妹,那他关心她、想了解她更多岂不是太正常不过了。
这话得亏他没说出来,不然正牌的嫡亲学弟灰羽列夫不满了。
学长,你操练我的时候不是这幅面孔啊。
你是把我当外国人整啊。
不过哪怕灰羽抱怨,黑尾铁朗这么心态稳的人,也只会理直气壮:“诶,你就是外国人啊,你混血啊。”
此刻,黑尾铁朗依旧发挥了他惯常的稳健心态和厚脸皮,对黑尾铁纱的嫌弃充耳不闻,自顾自接着说:“你们排球部有新人了哦,我昨天看到了。”
“不介绍、不给电话、不牵线,给我滚!”
铁纱冷硬回答。
“什么啊!”黑尾铁朗冤枉大喊,“你就这么对你的亲大哥吗?”
他从嘴里拽出牙刷,啪啪拍着水池台面,“阻挠我的爱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智者不入爱河,懂?”
“就你这样还想肖想我们部前途无限的学妹?”黑尾铁纱面无表情,“死心吧,我是不会让你成为我们宝贝莉莉学妹排球明日之星路上的绊脚石的!”
黑尾铁纱身为部长,最为护短。
哪怕亲哥,在她眼里,也是准备随时拱别人地里白菜的野猪。
她冷笑一声,有意思哦,自己家的白菜才刚刚长势良好,虽说排球社不禁恋爱,但她也绝对反对这些个男的就来勾引学妹不务正业。
都给她滚犊子。
完了,看来走妹妹路线果然是失败。
想弯道超车还是想得太美了,黑尾铁朗沉吟片刻,摇头晃脑,看来还是得靠自己的努力。
真男人就是要事业爱情两头硬!
于是,音驹排球部的策略师今天又斗志昂扬准备筹划了呢。
把这些小插曲先放一边,回到正题。
大部分的运动社团都是有晨训的,今天算是我正式入排球部后的第一个晨训,正常学生八点半上学,晨训通知的时间是七点半到八点,留二十分钟整理。但上过班的人的都知道,通知七点半到,就不能踩点到,得提前到。
我充分保留了过去当过社畜的“高情商”,像第一天上班的新人,七点过一点就早早在体育馆门口候着。
大门没开,我没钥匙。
不过没等多久,手里拿着体育馆钥匙,负责开门的黑尾铁纱学姐就到了。
她迎面撞见我,脚步顿了顿:“你来这么早啊?等一会儿了?”
目光落在我身上,又顿了一下。
“你剪头发了?”
她没问很多,没有问为什么剪啊,没问我想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她问,我肯定会解释一些,说些我的想法。其实我是想说的,我后知后觉认识到,之前太坦诚自己对排球的态度,确实不太妥当。就像当着一个追星的人,冷漠地抛下一句“你觉得你追的明星也就一般吧”,肯定会让人不高兴的,拉黑都有可能。
我不是想说谎,也说不出来。她们对排球的热爱超过我的想象。参加社团之前,我确实把社团活动当做一项强制任务。
但我现在略有些懂了。这些小姑娘们——我的实际年龄是可以在心里这么称呼她们的——她们投身在这项运动中的热情、激情、奋斗和付出。
那么我不该用轻率的态度去点评。把话说得尽可能漂亮一些,并不是虚伪,是对别人的尊重。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说:“是的,我确实不了解排球。但是排球社的大家都很好,所以它一定是个不错的运动。”
我希望黑尾铁纱多问我两句,但她没有。
然而她欣悦注视我的目光,我又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不需我多说,我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其他的队员陆陆续续在我们之后也来了,麻美学姐凑过来,盯着我的头发,两腮鼓得像只小仓鼠。泷枝子学姐倒是一如既往嘴硬,撇过脸抛下一句:“还、还不错吧。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就够了!”
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嘴角偷偷翘起来了呢?
原来日本漫画里傲娇属性是真的存在啊。
她们见到我都很高兴,长长短短的一声声“莉莉”在活动室里此起彼伏。
我摸了摸发尾,觉得嗯,这个头发剪得很值,意义不仅在于方便我自己,我做出了这样的舍弃,她们才彻底、完全接纳了我,认同我作为之后道路上一起奋斗的伙伴。
她们大概在想,这个女孩真是舍得,这说明她是真的坚定,不会中途逃跑和放弃。
因为关系的进展,我们也开始聊一些排球之外的闲话,铁纱学姐突然像想起什么,双手握住我的手,非常紧张叮嘱:“莉莉啊,如果最近有一个长得人高马大,和我有点像的奇怪男子和你搭讪,你千万不要搭理他。”
“他可不是好人啊!”
她重重点头。
在她的殷切目光下,我顺从地附和,承诺肯定不随便搭理陌生人。
但是,和学姐长得像的人啊,我转念一想,那不应该是她兄弟之类的人吗?正常两个无关的人也不会相像吧,这个指向性未免太强了。
说自己的兄弟不是好人……怎么说呢,身为听者感觉是复杂呢,还是复杂呢。
抛砖引玉,我顺嘴就告诉她昨晚上加训时意外碰见的夜久卫辅。
“嗯不错不错,你碰到他算是碰到对的人了。”她欣赏点头,相当认可夜久卫辅的自由人水平足以令音驹引以为傲,技术之高超。
“你啊,赶紧趁机会,多偷师,不——多请教下他。”黑尾铁纱说,她话锋一转,又面露不赞同,“下次不要加训太晚,我知道你心急,不过欲速不达。另外女孩子要注意安全,你下次这样我就要硬陪着你了。”
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收到来自平辈这样絮絮叨叨的关心,新鲜中带着一丝暖意。
确实都是很好的人。
黑尾铁纱知道川合莉莉香认识了夜久卫辅后,其实也想到了一件小事。
说起来,现在的短发莉莉,完全是夜久前辈的取向狙击啊,正正击中他的喜好。
黑尾铁纱有一搭没一搭想着。
男排的所有人她都认识,夜久卫辅了解更深,是因为自己不着调大哥黑尾铁朗高一和夜久卫辅曾社团里斗嘴,甚至快吵起来——她有所耳闻,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缘分匪浅,活得和镜像一样,一个长发控,一个短发控;一个狗党,一个猫派。
是哪里都不合,偏偏能在一个社团齐心协力。
虽天差地别,现在也都成了音驹可靠的支柱。
因为早晨黑尾铁朗心怀不轨的试探,黑尾铁纱提起了警惕。
夜久前辈,不会对我们莉莉也有想法吧。
铁纱可疑地想。
然而她很快又放下了这个想法,怎么说夜久前辈都比黑尾铁朗在她心里可靠多了。
安心吧。
“接得好!”
发疯一样练习鱼跃果然有用,身体形成肌肉记忆,再往右方倒过去也不会恐惧,身体的惯性比恐惧先一步到达。不是先做好倒的准备才去做,那样真的会下意识抵制摔倒,而是已经盯着球身体自己动了,顾不上去思考会不会摔倒。
与前几天不自然的动作完全不同,这一次我成功接住了一枚被拦住而弹回来的球。
我做得比原先更好,能够控制住球的方向,它直直向二传手的枝子学姐方向飞去。
枝子学姐没预料到球会顺利到达她的方位,她呆愣之下伸手把球稳稳抱在了怀里,而不是垫出去,违规持球了。
直到负责裁判的同学吹哨提示她动作犯规,她才如梦初醒。
“你成功了啊。”
她神情惊讶又复杂,欣慰中夹杂一丝落寞,但她很快敛了神色,直言夸道:“接得好。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我就会配合上了。”
“嗯。”
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接球的那只手,真是不可思议,原来成功接住球是这样的感觉,很踏实地触碰到,甚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碰到球的时候,隐隐就有感觉,是上天在告诉我,这球对了!
这种感觉挺好的。
上一次有这个感觉,是练习跳舞时,一个动作总是做不对,一遍遍练一遍遍摔倒。在最后一次,像是神明在指引我的身体,回过神时已经完成了。
我又一次找到了这种快乐,从做不好到发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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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得好。
我现在有点懂了,为什么麻美学姐说我很适合,铃那同学说排球不会让我失望了,因为她们都看出我可以很擅长,而做一件擅长的事情,是会带来成就感的。
靠着无数的成就感,就可以继续。
而我现在只是往前迈出了一步,我握拳,不够,我还可以更强。
教室准备上课时,早上晨训后因劳累引发的疲倦感一阵阵上浮,我猛灌了一口从便利店买的咖啡,在咖啡因和意志力的双重帮助下,我努力克制住如潮水般侵袭的睡意。
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去想睡觉,我的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落到某个倒头睡得正香的人身上。
嗯,我这下终于明白,灰羽列夫为什么每天早上都长睡不起,如同睡美人了。
看来男排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我很嫉妒,他睡得太没有顾忌了。
我是很多知识学过一遍还有印象,可是他作为真正的高中生,真的可以完全不听课么?
我不知道灰羽列夫的成绩好不好。
但我很羡慕他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天选座位上,这个位置肯定很好摸鱼,是上课偷偷睡觉的绝佳宝座吧。
不过很快我就不嫉妒他了。
因为他遭报应了,课堂小测他逃不过。
课间时,班主任就把我叫到办公室,我还纳闷原因。推门进去的时候,灰羽列夫已经在那了,傲立的身高让办公室的天花板都显得低矮了,在比他矮小很多的班主任老头面前,他佝偻着腰被我们班小老头的班主任训得像他们家的不孝子孙,灰羽列夫一个超过九十度的大弯腰站在班主任前面,而小老头一副气得够呛的模样,训得唾沫星子飞溅。
“看你一副外国人长相,怎么英语这么差呢?不应该啊。”班主任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飘出来。
这小子,成绩这么不好的么?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称奇。我还在奇怪这家伙前几天天天睡觉是准备怎么应付学习来着,原来竟不是那种每天睡觉也能考得很好的学神人设么?
因为他长得很主角,吸收了外国人血统的深邃五官和健壮的体格,我还以为他是拿着校园男神剧本的人呢。
原来是笨蛋啊,活的笨蛋在我眼前。
我没有把我失礼的感叹说出口。
不过,骂灰羽就骂灰羽,喊我来干嘛,这里面还有我的事情吗……
小老头终于瞥到我,立刻抬手招呼示意我走近:“川合,你过来!”
他又气得抖手中那张已经因为在空中甩了好几下,有褶皱的可怜卷子。
“怎么能考这点分?你就是蒙也不会只对这点吧,三分啊,就只有三分啊!!”
灰羽找到空隙,竟然还委屈巴巴地回了一句:“我是蒙的啊,我全选的C,哪知道这次考试C只有三题啊。”
“怎么,你还怪我们答案设置的有问题吗?!”小老头怒火万丈。
……
噗,对不起,我忍不住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小声的笑声让这两人的注意力转向我,我把表情憋回去。
不该笑的,但我是笑失禁体制,很难忍住。
班主任把炮火转移到我这,他说:“川合,你是咱们班英语成绩最好的。”
不意外。
他下一句:“我把灰羽交给你了,他的座位我已经换了,就坐你旁边,他上课你给我盯着他!”
“那不好吧。”
不是,这种优带差不是中国国情吗?怎么日本也来这套,我读书还要扶贫吗?
“怎么不好?”小老头没想着我会拒绝。愿意给灰羽列夫补习的人还挺多,他在班上因为优秀的外貌、杰出的运动天赋、健谈活泼的个性很受欢迎。但班主任不敢把他交给其他人,交给川合莉莉香也不仅是因为她成绩最好。
交给其他人万一早恋了呢?这小伙子虽然笨,但是长得确实好。
可是川合莉莉香就不会有这种担忧了。
班主任很有自信,她看不上他。
“就这么决定了,没有意见!” 小老头拍板。
“哦……”我两没有人权地应道。
和灰羽一起走出办公室后,看着眼前新出炉的同桌,尤其是手上拿着班主任托付给我的灰羽同学的惊世之作——某三分的英语试卷,我心里百感交集。
好可怕啊,竟然有人只能考个位数,鸡啄米的正确性都比这高吧。
我盯着他,他望着我,我两面面相觑。
灰羽列夫听到我嘴里飘出一句自言自语:“不是日俄混血吗?混血英语应该挺好的吧。”
“太不科学了,混的是哪门血啊。”
“这完全就是偏见啊!”听到我不小心说出口的疑问,灰羽列夫顿时不平静了,“我混的是俄国不是英文国家啊,而且我一直在日本长大,是纯正地道的日本人啊!”
我看了他半天,泄了气。
行吧。
11. 第 11 章
老头言出必行,生怕我们后悔把这事糊弄过去,他立马落实换座事宜,我左边是富士田多多良,右边原是个扎马尾的妹子。
她收拾得很慢。一支笔,又一支笔,慢吞吞地把文具书本收进包里。
灰羽列夫的动作麻利多了。是不是男生东西少的缘故?他三两下把东西堆在一起,抱在手上,像个柱子杵在扎马尾姑娘旁边等。
小小的空间挤了三个人,我呼吸都不畅了。
我小声说:“你这样不好吧。”瞥了一眼动作悠闲的女孩,觉得催促也不好——好像我很想赶她似的。我对灰羽说,“你等会儿再来呗,也不着急。”
灰羽列夫瞅我一眼,皮笑肉不笑把视线转回妹子。他好脾气地说:“没事啊,我也不着急。反正慢慢等呗。”
我:“你不能回原来的座位等吗?”
他脾气上来,“我就要在这里等。”
“啪。”
马尾女孩把最后一本书恶狠狠摔在桌上,一摞书合在一起故意和桌面撞得砰砰响。
她抬起脸,阴恻恻地盯着灰羽列夫。
灰羽列夫幻视有小刀子从那女孩的眼睛里飞出来。
“呵呵。”她咬着牙笑,“我收拾完了,这就把位子让给你——灰羽同学。”
灰羽列夫像没感觉到杀意,笑盈盈地接话:“哎呀,那真是辛苦你了。”
马尾少女:##
他真是自来熟又顺杆爬的人。旁若无人立马把自己的东西一窝蜂往才清空的桌面上堆,还不忘抽空招呼我给他搭把手。
我都看呆了,好羡慕这种大胆的人。
我现在承认灰羽列夫比我开朗外向多了。我确实没有他那样的勇气,甚至现在都不好意思拒绝他,只能任劳任怨地帮忙。
我有种错觉,我真伸手接过灰羽的东西帮他整理时,周围好像有杀意掠过。
我扫了一圈四周。没有人抬头看我们,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我搓了搓手臂。
“好像氛围不太对。”
日本人有“读空气”一说。我现在就感觉空气不太对,弥漫着一股子诡异。课间休息大家确实该做自己的事,但都低着头,手里瞎忙活,是不是不正常?
我问灰羽:“你觉得氛围是不是不太对?”
灰羽语调活泼上扬:“没有吧。”
我想了想,也许是我多心了。目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值得特别关注的,我又看向灰羽。
“嗯,也许是大家嫉妒我和你同桌吧。”
之前提过,和我不讨喜的性格比,又帅气又擅长运动还健谈阳光的灰羽列夫就是班级人气王。所以肯定有人不满我和他做同桌吧。
可这不是我要求的啊,是他学习太差,我有什么办法。
“灰羽列夫,你真是祸水。”我瞪着他,放出狠话,“如果有人为了你找我麻烦,我就报复在你身上。”
灰羽列夫:“哈哈哈哈哈。”
他扑倒在桌上,把头闷在手臂里,“噗嗤噗嗤”地自顾自闷笑。
“有病吧。”
他搬到我旁边,前两节课是数学课,他睡得很香。
数学课催眠效果大大得好。
我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但想到班主任只要我看着他的英语,没说我的责任范围包括他不教的科目,所以我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我自作主张反而让他觉得很烦呢,岂不是自讨苦吃?
我很好心帮他把遮挡他的书垒得更高,更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我太善良了,绝对不是因为怕他被发现睡觉牵连到我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而在我帮忙时,全班其他人:……
第三节课,英语课,是我和他拉锯战的开始。
具体表现为,无论我用什么手段,他都能在短暂清醒一两秒后再一次昏睡过去。
我第一次,含蓄地轻轻用气音叫他:“灰羽同学醒醒。”
第二次,开始用胳膊肘怼他一下,让他撑住头的手一下子失去平衡而惊醒。
第三次,开始拿原子笔的笔头缩进去后戳他。
第四次,我已经开始纠结要不要直接偷偷拧他大腿肉了。
而他每次都是,睁开睡眼惺忪,满眼迷蒙睁开一条缝,“知道了,知道了。”无心附和几句,然后继续倒头维持原状。
我狠下心,掐住他大腿的肉。
“嗷!”
全班其他人:……
又来了又来了,川合同学又在和灰羽同学打情骂俏了,看来我们不得不承认了——可恶的灰羽列夫竟然劳烦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帮他做这做那!
终于捱到下课后,我问他:“你怎么这么累啊,昨天晚上没有好好睡觉吗?”
经过了几节课的补眠,他精神了些,难得清醒。
“还不是怪排球部的那些可恶的学长们。”他委屈抱怨,“晨练的时候抓着我往死里训,我还是萌新啊,突然经受这么大的运动量,当然时时想睡了。”
他委屈的样子萌萌的,但因为我才和他对抗了一整节课,我一节课自己课都没听进去,尽和他斗智斗勇了,所以他装萌我一点不买账。
我说:“那你自己愿意加入排球部的,就得好好训练啊。”
人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所以别抱怨。
“我那是遇人不淑啊!”他哀嚎。
然后大吐苦水说起招新的事情。
入学前的灰羽列夫还是一个对排球一窍不通的、懒散的、天真少年。招新的那天,他充满新奇地参观各个社团的摊位,几个稍稍比他矮一点的恶魔突然面露狰狞把他围堵住了。
而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黑发恶魔更是他一生的噩梦,他狞笑着说——“这位少年,我看你骨骼不凡,男子排球部了解一下。”
黑尾铁朗给山本猛虎、海信行做眼色后,两人一左一右架住灰羽列夫扬长而去,把他搬运到排球社活动室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完成从社团申请表的填写、上交、审核一系列过程。
灰羽回过神时,就发现周围一群穿着相同运动服的学长用欣慰的眼神鼓掌欢迎他。
“不是,我这就入部了?”他问。
黑尾铁朗啪啪鼓掌:“是的是的,已经办好了。”
他心里没有任何愧疚,只有对自己下手速度的欣赏。灰羽这家伙站在人群里如此鹤立鸡群,不趁早下手,就被篮球部拉去了!
灰羽话语里对排球部学长满是抱怨,但谈起排球和排球部里的学长前辈们,又一扫萎靡,双眼亮晶晶。
我戳破他的口是心非:“那你可以选择退部嘛。”新人入部后的一个星期内觉得自己不合适是可以退部的。运动社团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毕竟不是谁都能经受住艰苦的训练。
灰羽列夫:“额,这个嘛——”
我了然:“所以还是非常喜欢咯。”
我对男排部的印象更好了,从夜久卫辅就很好的印象延续扩大到对排球部的其他人。
虽然我没有接触过他们。
但一个新人尚且如此,这足以说明男排球部的前辈们,也都和我们社团的前辈们一样,都是温柔的好人。
于是我看灰羽疲惫的样子就更不同情了。
什么恶魔啊,这么好的学长训练学弟能算磋磨吗?那是努力、刻苦、勇于追梦的好少年,是正在为梦想而努力拼搏呢。
活该他累的。
出于对灰羽口中男排学长们未见面就产生的好感,和同为排球新人的爱屋及乌,我打消了去找班主任推辞管理灰羽的责任。他的学长们这么辛苦指导他的排球,那我在平时也尽一些自己的绵薄之力吧。
本来班主任也拜托这件事给我了。
我说:“行吧,排球的事情交给你学长了,学习方面我会好好帮你的。”
“加油吧,灰羽同学。”
灰羽列夫歪着头看我:“我都这么惨了,你不是应该很同情我,觉得我可怜吗?Gal game里不是这样的啊。”
我陷入沉默,“灰羽同学,”我说,“gal game里没有告诉你,音驹规定期中考试要是不及格,会被放学留下来补习且不能参加社团活动吧。”
灰羽牺牲了,身体在阳光下成了灰烬。
“那怎么办,我晚上也要和黑尾前辈以及孤爪前辈留下来加训练习接球啊!”他绝望地双手扶脸,“这样根本不可能不睡觉啊!”
“哦,你们晚上会留下来加训练习接球吗?”
我眼睛快速眨巴,脑筋转得飞快。
黑尾铁纱学姐不赞同我一个人留下来加训,但现实情况是我的进度条落后其他人太多,不额外抽时间出来自我追赶,想想也知道,等到正式比赛铁定拖后腿。
因此在她说的时候,我表面上乖巧地连连点头答应,但内心早就偷偷决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不是每个学生的基操了吗?
而且,晨训时的成功让我尝到了练习带来的甜头,回味泷枝子学姐震惊的表情,我意犹未尽,觉得太爽了。我是一个虚荣的人,喜欢做得好时被夸奖,喜欢享受别人对我叹服的神情,这也没错吧。
我就是喜欢你们一副完全没想到我可以做到,但我偏偏做到超乎你们想象的样子。
所以我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偷偷卷死其他人的计划。
就和以前读书时会把一大摞书不辞辛劳背回家一样,暗戳戳计划弯道超车惊艳所有人。
那怎么解决又可以加训,又可以保证自己安全性呢?
我福至心灵,一双眼睛盯上了灰羽。
哦呼,一个两全其美之策就这么出现了——找个本来就要训练的搭子。
因为加训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好意思因为个人缘故,麻烦我的学姐留下来陪我。
黑尾铁纱说要陪我的提议被我自动忽视了,我是女孩,难道学姐不是女孩子吗?不能因为她是三年级,我是一年级就理所当然觉得人家该欠我的。
可如果是麻烦本来就要留下来的人,这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有没有我,他晚走的实际都不会改变。
这个信息真是来得恰逢其时啊。
所以,我眼珠子滴溜溜瞄准了灰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笑得灰羽心里发渗。
既然灰羽在练习接球,为什么不去男排偷师一把,看看有什么经验和诀窍可以借鉴。
蹭男排的场地,偷学男排的技术,真是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灰羽同学。”我露出一个客气中带着讨好的笑意,“我这里有一个提议,你要不要听听呢?”
“你说说看咯。”他像一只警觉的俄罗斯蓝猫,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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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到危险炸开毛发。
我说出我的计划:“你正常部活结束后,不是要加训吗?你让我进去看你们练习吧。”时机成熟了,我再得寸进尺上手自己摸几把球。
我面露难色,“我也是今年才接触排球,想看看你前辈怎么教你的,也看看哪些错误可以规避。”我双手合并,“拜托了,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补习英语。”
不知道他经过了怎样一番思想斗争。
只见他脸上风云变幻。
“可是你是女排的,我们都是排球,但还是两个不同的社团。”要不怎么区分成两个独立的体育馆呢,他抓了抓头发,“我也没什么理由把你带进去啊。”
我是肯定不会自己去说的,一来我和男排的人不熟不好开口,二来我不好通过铁纱学姐的途径——这样必然会惊动我的学姐们,万一她们放心不下执意要陪我呢,我是准备悄悄行动,偷偷进步的。
所以我不松口:“这是你要解决的问题了。”
我把难题甩给他,“你要想想哦,没有我,你的英语不及格就完蛋咯。”
灰羽陷入一阵沉默。
或许他在衡量是不及格被补习禁赛更可怕,还是和如何巧妙糊弄社团里的前辈们把我带进去更可怕。
我想应该是前者。
因为他最终答应了。
我两约好,正常部活结束后,我就在他们体育馆门口等着他把我接进去。
正常的部活后,其余的学长去更衣室换衣服收拾东西。黑尾铁朗一手揽住孤爪研磨,把手压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招呼灰羽。“快点的,灰羽,过来练习击球和接球,你这小子练习又不能击中研磨的托球。”
“小黑,我想回去打游戏。”孤爪研磨面无表情拒绝,明显他的拒绝被其他两个人不约而同无视了。
黑尾铁朗发现,往常在他说完就应该活动起来的学弟,此时却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他奇怪:“你小子在磨蹭什么?”
“黑尾前辈,额,有一个人要等我一起回家,可以让她进来等吗?”
灰羽说出这个他思索了一天想出的绝妙理由。
“可以是可以。”黑尾问,“不过是谁啊竟然要等你一起。”
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此一问,灰羽列夫自信,说出他觉得完美无瑕的答案。
“我女朋友!”
小机灵鬼列夫想:女朋友等男朋友,天经地义。这个理由谁能说出来不对呢?
不过后来,我还是知道了他背着我胡说八道的鬼话。
怎么会有人猪脑子用这种理由?
我瞠目结舌问他的脑子是经过怎么样的逻辑才想到这样狗屎的理由时,他缓缓道出灵感来源。
原来,换座时帮他整理东西,我没多想,寻思顺手的事。
我不多想,不代表其他人不想多的——尤其是,那是我第一次主动伸手帮一个男生。
灰羽后来很没有男生义气,把其他人卖了,说同班的男生偷偷问他:“你去哪儿给川合下蛊了?她怎么会主动帮你拿东西?”
笑死。
我:“听你这给我艺术加工,过了吧。”
熟了后我发现灰羽列夫这丫狡猾的要死,对他的话我深表怀疑。
“我真没骗你。原话,我一点没夸张。”他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后来又有人悄悄问我是不是在和你谈恋爱,不然你怎么上课对我这么照顾。”
“所以,我才联想到了这么个理由。”
因为我威胁他败坏我名声要揍死他,他三言两语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我满头黑线。
现在的男高中生已经空虚到觉得上课同桌把自己戳醒都可以YY成甜蜜吗?
谁叫灰羽列夫是个奇男子——节节课都睡,一节不落。
算了,我长叹,青春期看什么都能浮想联翩、都能磕成CP,正常正常。
其实我冤枉了我的同学们。
如果另一个当事人是个其貌不扬的男同学,这种怀疑刚刚萌发就会被打消。流言别说出不了班级,估计连我方圆两米内都出不去,因为太不配了。
但是灰羽列夫——虽然他成绩差到惊天地泣鬼神,是个笨蛋来着,但确实是一个相当帅气的男生。拜俄罗斯血统的影响,和东方人相比,异域风情的脸庞,有神的绿色上挑眼,白皙的肤色,走在路上高出常人一大截的傲人身高。
当两边当事人都相貌优秀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产生配对的想法吧。
当他这么跟我解释的时候,我的反应是——“这说明大家还是太闲了。”
还有时间八卦,是课业不够多了吗?
给我把心思倒是都放在学习上啊。
“啊,川合意外很不解风情呢。”灰羽听到我的评价,一边把头搁在课桌上,一边向我抱怨。
他把脸转向我这边,一双绿色的眸子里闪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把流言做实呢?”
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我就不说在我让他离我远一点后,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的腿在大庭广众下撒泼的事了。
总之,都是痛苦回忆。
而当下的我并不知道后来的事情,此刻我正站在体育馆外的拐角处,正等着他出来接我进去。
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12. 第 12 章
我在门外忐忑等待。
隔着门,尽管我尽力留心里面的动静,但说话声依旧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我不安地想,左右踱步,不一会又透出声音,是有人朝着门跑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下一秒大门打开,灰羽探出头对我说:“进来吧。”
这么给力吗?事情竟然这么顺利?我略微不敢置信,上下打量灰羽。
“你这是什么眼神?”
“不是啊……”我半信半疑,“你竟然做到了?”
他到底是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他的学长们,我好好奇,我竟然有眼不识,没看出他竟然真有办法。
异地处之,我在他的位置,都没把握能这么迅速搞定一群人。除非理由足够充分,足够让人理解,才能让人愿意配合。可我想进去这件事,哪有什么冠冕堂皇的依据?纯粹是私心。
灰羽被我气到,作势要关门:“那你要不要来?”
我赶紧抵住门:“要要要。”说罢,双手合十,歪头冲他讨好地笑,“谢谢你呢。”
为表投桃报李,我信心满满许诺:“你的英语成绩我会努力的。”生怕他觉得不够,还加了一句补充,“如果别的科目有需要也可以跟我说。”
我没有别的能够让灰羽看得上的东西,唯有占了年纪便宜的学业,还能比这个真正意义上的高中生有一二可取之处。
我自觉很有诚意,然而他面上没有我想象的高兴,反倒是别开脸,躲避我的视线,仿佛做了亏心事。
我似乎听见他小声嘀咕:“你要是知道我在里面说的,你就不会感谢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让他再说一遍。
他却不肯说了,又是摆头又是摇手,反复强调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
我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只觉得灰羽的反应颇为奇怪,可我又说不上奇怪在哪里。从结果上看,喜闻乐见,达到了我的目的。
他有什么瞒着我吗?
算了,应该也没什么,只要目的达到我便没有刨根问底的心思。
像一只小鹌鹑,我亦步亦趋跟随在他身后。
已经过了正经社团活动时间,现在属于个人安排的加训时间。所以场馆里我并没有看到男排社的全部人,除了在前面带路的灰羽——作为主要受训对象。
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人,我猜想应该就是陪灰羽训练的学长。
走近后,两人面孔清晰起来。
第一个,我很惊奇,愣了一下,拿不准是前辈还是同龄人。在我粗浅的认识中,打排球应该是身高越高越好。这是一种刻板印象,但能成为刻板印象就说明还是有一定代表性的。
这位却是反例,我大抵估摸,身高竟和我相差无几。
要知道我的身高只是尚可,过了女排门槛,却难称优势,只能说是勉强达到了最低限度。如果男排选手和我差不多,那连门槛边都摸不到了吧。我一直以为男排运动员个个奔着一米八往上,灰羽那一米九四就很符合我的想象。
我能迅速锁定他男排新人的身份,他一米九四的身高占据了绝对原因。
不过,我心里惊奇,面上却不显。我顷刻间想到的另外一人,夜久卫辅学长好像也比我矮一点?矮得不多,男生同身高既视感就比女生要显得更矮,所以我对这件事是有印象的。
音驹男排看来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群体,什么人都有。
我的目光转向另一个人,这下是彻彻底底惊叫出声:“铁纱学姐?”
太像了。发型、轮廓、容貌不说,就那个不正经的懒散劲儿也如出一撤。
但这里是男排啊,我转瞬间突然蹦出了黑尾铁纱曾对我耳提面命的话,关于要小心某个和她很像的人。
——原来能这么像啊。
我光以为是某个有血缘的亲属,却不知道两人能相似到仿佛镜子里外正体和影像的关系。
这位学长当然听到了我的声音,说实话我后来再提起这件事,回想这一幕,才发现我进来时他们的表现很耐人寻味。
在我走近发出声响之前,他就已经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没有开口,视线停在我脸上,又移回灰羽身上,而后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喊出黑尾铁纱的名字后,他“哦——”了一声,拖长语调。
“学妹,你认错了吧。”他笑着解释,“我是铁纱的同胞哥哥,黑尾铁朗。三年级五组,男排部长。”
为了缓解我认错人的尴尬,他甚至主动开解道:“认错也是正常,都说我两长得很像,毕竟是兄妹,哈哈哈哈。”
让我觉得,这个学长人真好,真善解人意。
我完全忽略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以及不像是对待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亲切友善。
“哦,你好你好。”我赶紧跟着介绍,“学长好,我是灰羽的同班同学,川合莉莉香。”
“我是女排部的。”
“哦,同班同学啊。”他笑了笑,似乎很没心眼,随口开玩笑,“不是女朋友嘛?”
“当然不是,你别误会。”我瞥了眼灰羽,他此刻没看我,仿佛身体僵住。这个表现很正常,我大度地想,肯定是被学长开玩笑不好意思了。
我懂,学生时代最爱八卦谁和谁在一起,只有当事人尴尬死,觉得被当成笑话。
既然灰羽这么帮我了,我怎么会不主动解释,化解误会呢。我主动保证道:“这位黑尾学长,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对灰羽同学有半丝不轨念头。”
说完,我得意地用眼神示意灰羽——看,该我担当的时候,我是会推卸责任的人吗?
我不是那种人。
灰羽列夫:“……”我真服了。
黑尾铁朗笑意更深邃,我的保证让他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我安心了,说明我猜对了——就像铁纱学姐对我交代的那样,作为学长,肯定是希望学弟一心把排球放在第一位,专心打球才是当下重中之重,怎么能有时间恋爱脑呢?
看来我的解释非常及时,没有给灰羽找麻烦。
妥帖又亲切的黑尾学长好心帮我介绍另一个排球社成员,“这是二年级三组的孤爪研磨,担任二传手。”
二传手?那就是和泷枝子学姐的位置一样?
我盯着孤爪研磨,心里的震惊比刚才更甚,这个答案是我没想到。夜久卫辅的身高做自由人还能说得通,但孤爪研磨担任二传手就难以想象,二传在前排要负责边路拦网,甚至承担部分右翼进攻。
他这小身板是怎么参加对抗呢?神奇。
难道这位孤爪学长,别看身材娇小,其实身怀巨力,是金刚芭比型人物?我浮想联翩。
大概是我探究地视线太明显,孤爪研磨头顶黑金杂色的发丝有几根不顺地炸起,他用排球挡住自己的脸。
“不要这样看我啊。”闷闷的声音从排球后面传来。
“抱歉哈。”我移开视线,觉得这个小小的学长怪可爱的,还不好意思了呢,像躲起来怕人又悄悄观察的三花猫。
“别看这家伙不高,但是脑子可好了。”黑尾铁朗哈哈大笑,大手盖住孤爪研磨的头顶,亲昵地说,“这家伙可是‘脑’啊。”
“我们是血液,要顺畅无碍地流动,传送氧气,为了让‘脑’正常地运作。”
孤爪研磨无奈:“所以说,这句话还要说几遍啊……”
虽对这句话看上去接受不能,但没有反抗黑尾的动作,任由他的手随意搅乱头发,只是不轻不重抱怨,“小黑,不要因为你发型问题就弄坏我的。”
我越发觉得他真像一只猫,被人类强撸,只是稍稍表达不满,之后干脆躺平。
视线扫过眼前三人,灰羽列夫、黑尾铁朗、孤爪研磨,我突然有奇怪的既视感。
难道说音驹男排部是一个大型猫社吗?
真是名字里“neko猫”缠住了。
黑尾铁朗,我望着他,嗯,一只毛发杂乱,会随地大小躺的黑猫,喜欢慵懒晒太阳的类型。
我又看向灰羽列夫,哦,大长腿的俄罗斯蓝猫,似乎很容易被确诊智障的品种,很符合这个人不太聪明的人设。
现在还有一只活脱脱三花,在里面很受宠。
我想得太久,灰羽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川合,想什么呢?”
“想猫。”
“啊?”
我回过神:“没什么。”为了缓解发呆的窘迫,我把话题又引回他们身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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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学长和孤爪学长感情真好。”都叫上昵称“小黑”了。
灰羽插嘴科普道:“当然咯,他们两个是幼驯染,家里从小就住得近。”
他回想副主将海信行曾闲聊中透露的,又补了一句,“研磨前辈国中加入排球部就是部长怂恿的哦!”
“哦——”我恍然大悟,心底却想,这个人也是被拉进来打排球的啊……
和我好像,很相似?
灰羽没看出我对孤爪研磨特别在意,自顾自郑重其事总结:“所以呢,小时候的部长就已经是一个忽悠别人的大忽悠了吧。”
黑尾铁朗一个暴栗狠狠敲在灰羽列夫的脑门上,不顾灰羽“部长你干嘛,很痛诶”的哀嚎,他半拉半把人拽到一旁,用手臂扼住他的脖子。
“你小子——”黑尾磨牙,“对我很不满?”
“怎么会呢。”灰羽睁大他那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眸,无比真诚地回望,“我绝对没有记恨学长当时率领排球部的前辈们把我‘绑架’的事情啊。”
“算了,我不和你瞎贫。”黑尾往后迅速扫一眼,川合莉莉香正站在原地,近在咫尺,满脸疑惑他们的动作,他一阵血压上升,满脑昏昏欲厥、嗡嗡作响。
换个对象,视线转回学弟,眼神就不善了。
黑尾恶狠狠地问:“小子,你说你带谁进来?女朋友?”
“你还真敢说啊。”
黑尾怕被少女听见,强行压低声音:“也不怕闪了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老老实实说出来。”
“什么嘛——”灰羽列夫失落,“都怪川合,亏我还想了那么完美的理由。”
黑尾额角一瞬间闪现十几个井字,灰羽这才把我拜托他的始末从头到尾详细说明了一番。
他说完自己其实也很迷茫:“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黑尾这次打他是真恨铁不成钢,“都是新人,怎么这么不同。”
看看别人家的后辈,勤奋努力,寻求机会和机缘提升自己……
再看看自己队伍的,歪瓜裂枣,尤其是眼前这个,简直是最大的废物啊。
黑尾用嫌弃的目光上下扫视灰羽,干净利索宣判:“我觉得你训练量不够,以后训练加倍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
和没有经验的灰羽不同,老谋深算的黑尾一下子看出少女暗藏的真实意图。
灰羽转述说她只是想进去看他们练习,她说她才接触排球,想看看前辈怎么教灰羽,也看看哪些错误可以规避。
真的只是看看吗?黑尾想哪能啊,他分明看到一只刚进入陌生领地的幼兽,披着华丽迷惑人的羽毛,警惕试探着他们忍耐的边界。收起利爪和尖牙,装出无害的样子,用闪着波光粼粼的眼睛楚楚可怜地哀求,“我什么都不做,就看一看,可以吗?”实际野心勃勃,满心以下克上念头。
那是一个贪婪渴望的人,一个看着他们在练、不会只甘愿旁观欣赏,而是想着“我能不能比他们更好”的人。
站在场边,却已经心里上场了。
黑尾铁朗忍不住弯起嘴角——这小姑娘,嘴上说“就看一看”,心里想的恐怕是“总有一天要超过所有人”吧。
因为是天台上会喊出“我要赢”的人啊。
之前以为是学弟的女朋友,想着不好让女孩子在外等,成全一对小情侣未尝不可。现在知道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可以反口拒绝,理由多得是,不同社团、不方便、不合规矩。随便一个就能把她挡在门外。
但他不想拒绝。
黑尾看她,少女正在和研磨说话,剪短的头发刚刚过耳,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然后她转过头,和他的视线撞上了,莞尔一笑。
明明是被盯上要被偷学,作为学长却没一丝不爽、不高兴。
反而忍不住只想回答同意,这样真的对吗?是不是对她太宽宥了,黑尾想,他才不是学校那些被美丽学妹迷得色令昏智的傻子呢,他给自己找了理由。
谁能拒绝一个渴求进步的人呢?
他恨不能多满足她的愿望。
黑尾微微一笑,琢磨着。
看怎么够,排球只有上手练习才更能体会精髓吧。
13. 第 13 章
眼瞅着黑尾学长把灰羽拖到一旁,和我隔着一段距离。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得窸窸窣窣,偶尔两人会抬眼往我这边看上一眼。
我摸不清状况,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人七上八下。
一个人惴惴不安地想,是不是我进来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不是黑尾学长因为我而责难灰羽?
其实我倒宁愿他们直接来问我。我可以发誓保持安静,绝不打扰他们。
可偏偏他们什么都没说,我什么话都没法主动开口。
我瞄准了剩下的人,眼前只有孤爪研磨。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或者他说点什么来打破局面也好啊。
但他完全不顾我的局促不安,淡定地拿起放在休息位上的游戏机。
等等,怎么会有游戏机?
“不要紧的,小黑没有怪列夫。”
孤爪研磨眼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顾不上看我。
我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下心,“是嘛……”
这位学长并不像黑尾铁朗那样充满可靠的前辈气息。说句不好听的,就算黑尾用“脑”来形容他,眼前这个拿着游戏机“噼噼啪啪”的网瘾少年,也不像是排球部能主事的人。
但他能主动和我说这句话,尽管可信度存疑,还是让我意外。
“孤爪学长,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我?”孤爪研磨动作很快,结束了一局游戏,“你不用叫我学长,叫我研磨就行。我不看重前后辈那套。”
“哦,那好吧。”我没有坚持。我本来也不看重日本这套礼仪,只是入乡随俗。他这么说,我就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比我大一岁,在我眼里都是平辈。
“那研磨,”我问,“你不想问我几句吗?比如我为什么跟着灰羽过来?或者,不需要我多说几句个人情况?”
研磨“唔”了一声。
他知道少女是希望他说点什么。这是她寻求安全感、破除未知的方式。他但凡是个妥帖温和的学长,现在应该主动开口说些话来缓和她的不安。
研磨却不想这么做。明知自己沉默会让对方忐忑,很难说没有恶趣味在其中作祟。
“我知道你。”研磨说,“所以我不用问。”
研磨确实知道她,事实上,川合莉莉香完全低估自己在音驹的人气和名声。
——作为入学即震惊音驹,被称为“百年一遇校花”的女孩子。
只要在音驹,没有人不知道她。
哪怕是对学校杂事兴趣缺缺的孤爪研磨,也不是山顶洞人。他依旧对她有所耳闻,足以见其知名度在音驹的广泛程度。
这一点都不奇怪。
音驹有很多受欢迎的人,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受众。唯有川合的美丽是完全的、彻底的、毋庸置疑的。
对女生毫无兴趣的孤爪研磨,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长得不够美丽。
研磨放下游戏机,看着她。
他突然觉得,学校那套不丑但也不出彩的黑色西装校服,穿在她身上,反而拉低了她。
要是校服再漂亮鲜艳一些,比如冰帝学院棕色制服那样的亮色系,或者干脆是可爱华丽的连衣裙,像樱兰高校那套鹅黄色的,想必会更搭吧。
“回家要不要下一个奇迹暖暖呢……”研磨顺着思路喃喃自语。
真糟糕。因为她,突然就想玩小女孩喜欢的换装游戏了。
片刻之后,黑尾和灰羽过来了,两人和没事人一样,面上无比正常。
我以为黑尾了解完情况后会对我正颜厉色的情形也没有发生,他态度和煦,对我说:“川合学妹是女排的新人吧,也算缘分,咱们两个社团是亲如一家,不分彼此的。”
“更何况你又是我妹妹的后辈,四舍五入你跟着她叫我一声‘哥’也不为过。”
我诚惶诚恐,他笑着点头:“铁纱在家里常提起你,说你又乖又省心。你都不知道,我是有多羡慕她。”
“她提起过我吗?”我意外地问。
因为我只是新人,目前又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作为部长的铁纱学姐不应该放太多精力在我身上才对。
“我高中才开始打排球,基础比社团里的其他人都差好多。”我苦笑,“也许是让部长头疼,她才提起我的。”
“哈哈哈怎么会。”黑尾大大咧咧重重拍打我的背脊,我背脊被他打直了,这份大力连带让我猛地昂首挺胸。
他:“一年级不要把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啊。”
对着发懵的我说,“你要相信前辈啊。”
一时之间,我竟觉得这人脸上有光,他的脸蒙上了一层光晕。
“相信前辈吗?”我说,“可是我拖后腿了怎么办呢?”
我真得很害怕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我之前不懂社团活动,以为是像公司团建那样,不得不做的无聊事情。后来知晓不是的,所以我的态度也跟着变了,原来一个小小的排球,系着这些人的梦想,更可怕的是,我了解了日本高中的活动赛事,才知道为什么麻美学姐会招不到人就难过不已。
因为这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最后一年,不能留下遗憾。
所以如果因为我,让所有人的努力付之一炬,这样的罪责我承担不起。
“怎么这样想?”
黑尾肯定而又坚定地说:“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的同伴!”
他的手掌放在我头顶,力度可靠而坚实,手心温度像一个暖炉。无数来自前辈的温柔与宽慰,通过他的手传到我心里。
“这是来自前辈的指教吗?”
“没错!”他露出整齐的牙齿,“这可是来自前辈珍贵的经验之谈啊。”
“好吧。”我被他感染,低下头静静笑了,“我理解夜久学长说的话了。”
“什么?”
黑尾大惊。
他怎么不知道夜久卫辅已经和他亲亲学妹见过了,还有了交集,比他还早吗?
还有什么叫“夜久学长说的话”啊,夜久卫辅不会背着他给川合学妹说他坏话了吧。
这个阴险的短发控猫党!
“他肯定没说我好话吧。”黑尾忿忿。
“不是哦。”我低下头捂住嘴,“他确实很嫌弃你,不过——”
“我就知道!”黑尾更气了。
我接着说:“他说你是他们的司令塔。是引以为傲的部长。”
同样,铁纱学姐和我吐槽她大哥有多么不靠谱时,言语里也是一般无二的自豪。
“诶——”黑尾后面骂夜久卫辅的话这下吐不出来了。
他呆呆盯着笑语嫣然的少女,突然想,也许她没那么乖,是那种熟了之后会越来越活泼的个性也说不定。
他讷讷地说:“学妹,你变坏了。这种话应该放在前面说吧。”
我放下心防后态度也随便了很多:“那其他人夸奖你的话,要不要听?”
“算了吧。”黑尾摸了摸头发,也跟着我一起笑,“这些肉麻的话,听起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轻轻说:
“下次是川合你想夸奖我的时候,我再听吧。”
“啊……”我愕然,黑尾学长是想听我夸他?
他没给我深入挖掘的时间,像是自己说完自己不好意思,赶忙换了话题,“虽说灰羽和我说你只是想看看。”
“但光看,进步太慢了,不如直接和我们一起练习吧。”他招呼孤爪前辈和灰羽过来,“你们一个托球、击球、接球,非常完美啊。”他竖起拇指。
我又惊又喜,他的提议正中我下怀:“这样不会影响你们的训练安排吗?”
黑尾:“来都来了。”
“都不白来啊。”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我的犹豫,“来都来了”真的是刻入中国人骨子里的理由,此话一出,就算不让我上手,我都多少不愿意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加入后,他们调整了训练内容,灰羽的练习更多偏向击球,而接球的工作转移到我这。
虽然他们反复解释说击球也是灰羽要练习的重要内容,没有为我牺牲的意思,研磨甚至凉凉吐槽,灰羽曾经屡次挥空的事情。
但我心里清楚,是为了我才调整了练习内容。
而我,除了全情投入百分之两百努力,不辜负这样贴心的安排外,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报答这些助人为乐的少年们。
和灰羽不同。我和他同班,有太多交流互助的机会,更何况我们还有“交易”,所以对他提出要求,我觉得我们两者是公平的。
但黑尾和研磨是我的学长们,只有在排球体育馆里短暂的交集,他们没有对我所求,我是纯粹的得利方。
如果有我可以能为他们做的事情就好了……
我黯然地想着,头一回格外希望有人对我有所请求。
在过程中,我也重新认识了研磨。
他竟然这么厉害,果然“脑”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他身高不高(研磨:生气!),但托球技术相当好,怪不得能做二传。
他人也很好。真奇怪,我是不相信人会对其他人毫无缘由好的人,对陌生人总是保持警惕。在这个世界,截至目前遇到的每个人居然都很好。
好人在这个世界的比例也太大了。
研磨也是。他不吝赐教,告诉我很多关于传球的技巧,没有因为我不是他们社团的,而且和他非亲非故就对我遮遮掩掩。
我抱怨自己力气没有其他身体更结实强壮的学姐那么大,研磨摇摇头说:“传球不是力气越大越好吧,更重要的是精度。”
“怎么把球传到队友最擅长最舒服的地方,让他们接到,才是最重要的吧。”
真可谓醍醐灌顶。
训练中,我要负责接住灰羽的球,他像是个比我还新的新人,如果新人内部也要分级的话,所以他的球,并不是顺着轨道很自然到达我这,我能接得很轻松。
一方面,由于他控球不好,球是乱飞的,另一方面,他的球重。
男生力气本来就比女生大,他还是一个身体素质都比一般男生强上许多的健壮男子,球本身没有施加多余的高深技巧,所以不复杂。但击球力气极大,球速就快。
我开始错过好几个,都是球到的时候我人没到。
经历几个球后,我慢慢能够跟上他的速度,跟上了速度还是接不到——手碰到球的一刻被一阵痛感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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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我仿佛被一个飞过来的椰子砸中。
这样的球,完全感觉不到球原本的弹性了,只觉得好重、好痛。
“嘶——”我忍不住呼出声。
“没事吧。”黑尾学长担心地跨出一步,忧心地看着我。
我连忙摆手,示意我没事,把手背到身后悄悄揉了几下相撞的区域。
撞几下没事的,只不过,有一点点痛而已,我发誓就一点点。
关键是怎么跨越当下的困难,我想。
我必须找到一条突破之路。
我陷入沉思。
对待力量,最直接的对抗手段就是还之以更强大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面对重量级的对手,往往会派队伍里相对强壮的同伴进行对抗。
但我明显没有这样的身体能力。
我不愿服输,难道就没有丝毫赢面了吗?
“镇静,镇静下来。”我深呼吸,逼迫自己跃动的心跳回归平静。
我必须冷静思索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想想自己的原点。
比如——在原来的世界,有没有类似的经验可以参照?
我比别人不同的是,拥有另一个世界数十年的人生体验,那段度过的人生不是虚度。
如果不能正面对抗,我逼迫自己换一个角度,那曲线救国呢。
与刚强相反,就是柔。
柔的力量吗……
我忽而有柳暗花明、破开云雾之感。
道德经所言:“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齿坚于舌而先蔽,舌柔于齿而常存。
面对刚的力量,我以刚克刚和灰羽比拼力量显然不行,但柔也是一种力量啊。
年迈的老人为什么能用太极接住一名大汉的铁拳?
我恍然大悟,捕捉到了一隙破局的灵感。
我需要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化劲技巧。
“变了。”
“变了。”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一个在场下,一个在场上,不约而同地说。
他们的经验丰富,自然能从川合莉莉香的动作眼神的变化,看出少女在竞技中又一次进步了。
哪怕对方在这场训练中一直在进步。
但是她就是能以行为下一秒告诉他们,她还可以更进一步,她还没有停止。
下一球,一切都不一样了,仿佛时间在一刻静止。
少女的动作的刻意变化,手腕的翻转,原本来势汹汹的球好像在少女的手底被驯服一般,一下子变得温驯而乖巧。
球被稳稳接住了。
跳起的灰羽列夫滞留在半空中,也不由面露惊异,孤爪研磨虽没有太大表情变化,但一瞬间陡然睁大的眼瞳,看出他的动容,而黑尾铁朗,身体前倾,嘴巴已经不自觉张开。
他们好像见证了一朵花的绽放,一只雏鸟的振翅,一只蝴蝶的破蛹而出,总之是一切美好事物的开端,在他们的眼下发生。
突然莫名感动。
我刚刚,做了什么……
接住球的我陷入迷茫乃至忘了后面的动作,手抱着球在原地发呆。我还在回味那一瞬间的感觉,如茫茫夜海中照亮的清辉。
直到灰羽震惊地拍手,“好厉害!!”他的声音才拉回我的心神。
研磨擦汗,看着少女,神色莫测,“干得还不错嘛。”
黑尾——向孩子她妈一样欣慰地拭泪,“已经成长到这个程度了!”
“你怎么做到的?”他们问。
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东西。”
我的故乡给我留下了这么多帮助我的东西啊……
浓浓的情绪从我心底涌来。
训练结束后,黑尾学长、研磨和灰羽几个男生很有绅士风度说送我回去。
“莉莉,我们一起送你回去吧。”
黑尾学长热情不已。感觉到我态度软化后,他就跟着变了称呼。“莉莉”的叫法他说是跟着他妹妹学的。女孩子叫我没意见,男生的话……我按下觉得异样的感觉,是不是太亲近了?但刚刚被别人照顾了,也不好拒绝。
而且,是黑尾学长诶。估计抗议也没用。我对研磨面对黑尾学长时束手无策的无力,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我推辞不过,答应了。
训练流了很多汗,不擦干吹了夜风容易感冒。他们索性说在外面等我,把整个活动室留给我收拾整理。
我用准备好的毛巾擦汗,手机弹出一个窗口,我拿起看了下,是夜久学长传送过来的Line消息——日本使用的即时通讯软件,作用的微信差不多,上面写着:
“莉莉香,学校明天休息,如果没有安排,要不要明天出来呢?——夜久卫辅。”
这么卷吗?我大骇,竟然有比我还拼命的人,怪不得我那天晚上能遇上他,想到此,我对夜久学长肃然起敬,一个人如此优秀还比你努力,真是比不过啊。
我羞惭,这还说什么,跟了跟了。
我轻快地回道:“好啊。”
心里不住想,真是又靠谱又贴心的前辈呢,
明天也给他展示一下我今天的成果吧。
14.第 14 章
夜久卫辅站在街口,在家里就开始坐立不安,他索性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早很多。
难得的休息日,不用穿学校制服,也没有训练计划不用穿运动服,某人于是动了精心打扮的心思——只是结果看来只是差强人意。把衣柜翻烂了,才挖了一件能看的米色连帽外套和休闲长裤。
可见运动少年衣物的储备量有多单薄。
不过不是说吗,青春就是最大资本。可爱的娃娃脸,打扮简单但架不住青春洋溢,充斥着少年阳光的气息。等待间隙,一辆车停在他身边,车窗摇下来,是个身材窈窕、抹着艳色口红的女人。
“等人吗,小哥?”她压低嗓音,企图和这位小帅哥来一场香艳的约会。
夜久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承认自己确实在等人。熟女姐姐几番劝说无果,只得感叹“还是小年轻真可爱”,遗憾驱车离去。
这一幕落到偶然路过的海信行眼里,他躲在墙角扣墙皮。
怕兄弟过不好,又怕兄弟过太好。
目睹夜久竟然有幸被成熟大姐姐搭讪,还假装矜持拒绝,海信觉得这人颇为不识好歹。不过眼睛一眯,他立刻发现了问题——怎么平时大家一起灰头土脸的,天天套着音驹运动服不修边幅,今天有一个人转性了呢?
“这颇为刻意的打扮……”
海信原本时常笑眯眯、看不见眼瞳的双眼此刻完全睁开,眼里一道锐光闪过,“啊咧,莫非夜久这是在约会?”
他饶有趣味,一脸看戏,抚摸下巴煞有介事道:“这可不能袖手旁观了啊。”
行动力此时变得超强,海信迅速掏出手机,眼疾手快拨出了电话。
“黑尾,你知道夜久今天出来和人约会吗?”
“什么你不知道?”明明黑尾看不到,他却表情动作夸张到像是在演话剧,仿佛夜久是被他抓住,藏着惊天动地大事的小尾巴。
“那你赶快来,我在XX路口旁边的M记等你。”还嫌不够,他不忘补充道,“研磨和你在一起?把他一起带过来啊。”
“人越多越好啊。”
海信选择打电话的对象不是随便的,黑尾和夜久从高一就一直暗中较劲,他此番恶作剧的通报完,别人不一定买账,但黑尾肯定上钩。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就听到“刷”地从床上跃起,紧接着 “嘭”一声,是人和床板的撞击声,伴随着黑尾急不可耐的追问。
“什么?我马上过来!”
海信挂了电话,又琢磨开了,拨打了另一个电话,这次是给队里的主攻手二年级的山本猛虎学弟。
如果说黑尾是纯粹和夜久过不去,那这个学弟就是和异性过不去,一个连烦恼都是如何和女生说话,新学期吵着要美女经理的人,如果阿虎知道夜久和别人约会,会发生什么呢?
真期待。
其实海信并不确定夜久是不是在约会,但他已经自顾自把这个“罪名”毫无心理负担安插在夜久头上。
电话接通了,海信对症下药换了副说辞。
“阿虎,夜久他,他竟然脱单了!”
海信眉梢藏着煽风点火,语气却非常沉痛,山本猛虎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学长被信任的好友同伴背刺的失落。
太可怜了,太让人心碎了,山本猛虎的眼眶湿润了。
这种感觉他太理解了,说好的一群单身汉里,突然有人就背叛了神圣的组织。
而且这个人,还是一直被所有人信任的,被他们交托后背的夜久前辈。
这简直就是叛徒的行径!
“我马上来!可恶这个混蛋!”
连学长都不叫了的山本猛虎披上外衣就冲出门去。
事情到这里,海信才略微心满意足,准备收手,福永在饮食店打工不便打扰,至于没通知三个一年级,只是仅剩的一点同年级的善良在发挥余热。
他是准备打的,电话拨了一半了,转了转眼珠又作罢。
算了,还是在一年级的小孩子面前给夜久留一点面子吧,总归是学长,不能底子都被掀完了。
多么善良、有同伴情谊的他自己啊,海信在心里夸奖着自己。
如果你问,他通知了这么多人,让夜久会不会在二、三年级面前丢脸?
这个他就不管不顾了。
而至于为什么这么热衷看夜久笑话……
海信收起手机,“哼”了一声。
夜久卫辅,今天就让你尝尝被迫高一就为你和黑尾操碎了心的我的报复吧!
海信行,一个为队里的大大小小的问题儿童操心,天天烦心琐碎事务的,过于老实靠谱的学长。
猫队里一名画风格格不入的默默铲屎官。
每天都在为队里争锋相对斗嘴的顽皮大黑猫和倔强小橘猫,不务正业醉心游戏的三花猫,以及新来的俄罗斯蓝猫学弟而烦恼。
怎么都是动物,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类?他真的很想问问猫又教练——连教练都像一只老猫,海信偶尔会大逆不道地觉得,教练长得很像他妈妈摆在台子上的招财猫雕像。
除了猫,今年队里还吸纳了一名犬样学弟犬冈走。
属于是有猫有狗,就是没有和他一样负责给这群人擦屁股的人类。
【招新的时候,倒是考虑一下队里唯一正常人的我的心情啊!】
海信这般发出哀嚎,浑身散发着怨念的气息。
路过的行人纷纷退避三舍。
夜久还站在路口,海信找了个观测情况的好地方,他躲在夜久背后视角盲区的M记的玻璃墙折角处。
等待黑尾他们来的空闲,海信从包里“嗖”地拿出望远镜,隐蔽地观察着夜久,以及他前方的动态,企图找到可疑的疑似“约会对象”的人,
虽然造谣了夜久一圈,但海信也纳闷。
到底是和谁约会啊,真的是约会吗?是我认识的三年级的谁吗?
这个疑问让他抓耳挠腮,愣是把三年级有名有姓的女生一个个点兵一样在脑子过了一遍,硬是没找出半丝暧昧的痕迹。
街上人来人往,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像是可疑的。
这个可爱的短发妹妹——啊,不是,她走过去了。
是那个身材前凸后翘的性感姐姐吗?——也不是。
总不会……海信狐疑地想,是男的吧。
就在他怀疑了一圈人,连夜久的取向都不放过之际,迎面从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睁大了眼睛。
他不是有意去看她,但事实是,她在人群中如此显眼,以至于仅仅是刚出现就迅速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
望远镜的镜头除了她,仿佛塞不下别人,其他人自动降为背景,被一带而过。
少女留着长度肩以上的短发,她脚步匆匆,发丝顺着动作上下轻盈晃动,连带他的心也跟着晃。她像在赶时间,而且显然快迟到了,证据就是她脸蛋红扑扑的,不是自然的红晕,而是由于跑步血液加速导致的。她小口微张,胸口一起一伏,轻轻喘气。
慢点啊。
左右的人都情不自禁因为她而放慢步伐,想多欣赏一下美好的事物。
但她本人却无暇关注周围,一心只朝着自己目标匆匆赶路,有些故作搔首弄姿的年轻男孩被她无情擦肩而过,徒然失望喟叹。
到底是赶着去见哪个幸运儿啊?
正这样猜想,海信却下一秒发现,她停住了,站定的旁边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夜久卫辅?
啊咧,这是什么情况?
海信放下望远镜,几乎忘了呼吸。太过于震惊,乃至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想不起更多的事情。手机的来电响起,他接通后,黑尾气呼呼问道:“你在哪啊?”
“黑尾……”他还在恍惚,迷迷糊糊回答,“如果我跟你说夜久约会对象是一个无敌美少女,你相信吗?”
“什么?!”
我是真的快跑断气了。
本来计算好时间出门,从从容容,却因为半路收到夜久信息,他说他已经到了。
到了?看看手机的时间,我才出门五分钟,他就到了?
这是什么情况?真的对自己要求就这么高吗?见面也要早到?
我怕他久等,只能从收到信息开始,快马加鞭奔过来。
“夜久学长,你等很久了吗?”我站定后,微微扶胸平缓气息,艰难扯出一抹尬笑。
其实从时间上看,如果他说他早到了时没说谎,那他就真的是等很久了。
“也没多久。”夜久露出一个宽和的微笑,体贴递给我一张纸巾让我擦汗。
我礼貌道谢,又听见他很犹豫,欲言又止问:“莉莉香你……”
“怎么穿成这样呢?”
我低头检查了自己的穿着,薄荷绿色的运动短袖配上棉质长度到膝盖的五分裤,加上运动鞋,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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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普通的运动装束,没有奇怪的地方。
我于是抬起头,好好又看了夜久的装束,这才发现不对——他没穿运动裤,而是长裤,就连鞋子都是板鞋,而不是专门的排球运动鞋。
我反过来奇怪问他:“学长,不对啊,你这一身,怎么打球啊?”
他懵了,问道:“为什么今天还要打球呢?今天不是休息吗?”
我更惊讶了。
“你不是今天约我出来训练,督促我练球的吗?”
“不是主动给我开小灶,让我假期弯道超车的吗?”
“不是你太努力,太用功,想拉着我一起共同进步吗?”
夜久:“……”
整个人被这致命三连问打得稀碎,他沉默半晌,才很无奈说:“我怎么会周末找女孩子出来就是为了训她呢?”
那也太直男了吧,连他都会觉得不对劲的程度。
可怕的是,莉莉香竟然觉得这样做没问题。
到底谁跟神经大条,谁是直男,已经分不清了。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想周末出来玩?”
我再低头回顾我这精心挑选的、超适合运动的一身,不好意思捂住脸。
插播一个日本小知识:在日本,女生化妆和穿裙子,打扮漂亮被认为是有礼貌的行为。相较于那些不化妆、打扮很中性化的女性,则会被认为不太得体。就像韩国也有这种社会惯例——如果完全不化妆出门,会被人觉得憔悴、精神不好。
所以,我只得带着歉意地说:“是我误会了,早知道我应该打扮地更得体正式一点的。”
但夜久搞清楚情况后,却又笑了笑。
“没事,你这样,也还是很好看。”
夜久看见莉莉香穿着时,要说一瞬间没有一点失落是不可能的。
从昨天晚上对方同意邀约开始,就已经忍不住期待她穿校服以外的常服是什么动人模样了。
结果原来是大乌龙。
真是的,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啊。夜久不由扶额,却又闷笑起来。
没有少女气息的中性打扮,但也许,这就是喜欢的模样吧。
你让他现在再去想象,她曲裾飘飘、身着华服,他好像想象不出来。
因为在排球训练场认识的川合莉莉香,本来就是穿着运动服和运动鞋的模样。
这就是他喜欢的她,原本的模样。
“对不起,我搞错了。”我再一次道歉。
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太离谱了。
怎么会有人周末是约人出来训练呢?这就像一个非领导的同事把我约到公司加班一样,事后想起来都会觉得神经的程度。
但由于夜久在我心里是一个勤勉的学长形象——那天遇到他很晚,说明他也留下来训练到很晚。所以导致我竟然把周末约人出来训练这件事合理化了。
嗯,是夜久学长,就很正常了。
他一定对自己要求很高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觉得出来玩这种事情和他不沾边,有这种猜测都像是亵渎了他,就比如无法想象学霸会逃课一样。
听完我的话,夜久哭笑不得。
“怎么,我在你心目中被神化了吗?”他轻轻敲了我一下,“不要因为大家都说自由人是音驹后盾,你就觉得我就很特殊啊?”
“我也是个普通人罢了。”
我们相视一笑。
“其实……”夜久又开口,“误会了也挺好的。”
我:“啊?”
“因为——”他含笑望着我,“如果我真的邀请你出来玩,你肯定就不同意了吧。”
“也,没有吧……”我心虚地反驳,但确实,男生约我出来,我一般毫无兴趣,觉得浪费时间。
但是如果是他呢,我突然看着他,他此刻也看着我,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
有一股情意流淌,我张了张嘴,想当然地拒绝像是哽住了,我明明在来的路上拒绝搭讪可顺嘴了,一点为难都没有。
但以被他说中的态度对待我,我却不忍心了。
他说他是个普通人,但是这么温柔,又是这么帮助我,乃至于我无法把他和我拒绝过的人相提并论。
像和谁赌气,我开玩笑说道。
“难说,也许是你的话,我不会拒绝呢。”
说完我也先愣住了,“不是……”,他耳尖却悄悄红了。
15.第 15 章
夜久没有羞涩太久。从少女慌忙摆手说“不是——”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这句话她并没有认真。导致他旖旎的思绪还未来得及升起,就被他自己活生生掐断。
他很清楚,对她来说,他只是人好的前辈,多的并没有。
有时候会有点遗憾,她实在是好懂的女孩子,所以才让他连骗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收回心思,夜久重新舒展笑颜,他拉起我的手,向一个方向走去,“走吧,我请你吃蛋糕,我知道一家店做得很好。”
我看到他一副主动揭过的模样,高兴还来不及,顾不上想不想吃,别说蛋糕,只要能从尴尬中解脱,现在拉我去吃螺蛳粉、榴莲我都紧紧跟随,连忙点头如捣蒜。
“好啊。”
海信行并没认出,夜久拉着的女孩是音驹闻名的“川合莉莉香”,他闻其名没对上号。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夜久竟然真的有约会对象这件事佩服不已。
现在的情况是,夜久和不知名的漂亮妹妹,在一间装修优雅的咖啡屋里“甜甜蜜蜜”吃蛋糕。而他,蹲在在店外对面马路的路灯后面,像个变态,小心翼翼地关注他们恋爱发展进程。
某种程度上,对待夜久的恋情,海信行比对他自己的还上心。
如一个兢兢业业的老母亲,他甚至开始对夜久的行为评头论足,自诩为大师点评。
“主动给女生拉椅子,嗯,细节不错。”
“等等,那个动作?”
海信满脸无语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其中夜久在空中手臂模拟的动作让他分外熟悉,是夜久,也是他每天都会做的。
“这个夜久,不会在和女孩子聊怎么打排球吧?”
海信恨不得冲进去手把手纠正他,给他当现场恋爱导师,“给我聊一点当代女高中生JK感兴趣的话题啊。”
他目眦尽裂,只懊悔自己没在夜久身边,不在屋内而在屋外,“不要只围绕自己的兴趣啊!”
“哪个女生会想听怎么打排球啊?又不是请你当老师的!”
海信扶额。
但见夜久对面的女生并未面露不悦,而是真的仿佛在和夜久继续谈论排球的话题,海信不会真的觉得这个女孩子是对这个话题兴致勃勃。
看来是遇到了个善良的女孩子。为了不让气氛冷下来,不让夜久下不来台,她都做到这份,“伪装”自己真的感兴趣。
到这里,他越发对夜久不满了——能找到这么可爱还这么善良的约会对象,倒是给我好好珍惜啊!
打开手机看到黑尾铁朗给他发了十几条语音电话,由于只顾着关注夜久,全都错过了。
“我在XX咖啡厅对面的马路这边,速来!”
海信没心思和黑尾再多话,比起声讨夜久,他只面无表情回了一句后,就转身又投入远程观察中。
不一会——
“夜久那个混蛋呢?”
“叛徒在哪?”
一左一右两个声音在海信的耳畔两边响起,黑尾铁朗和山本猛虎同时到了。
海信故作神秘地冲他们用手指指向一个方向,他们视线顺着过去,果然看到窗明几净的玻璃窗后,坐着的两人。
一边是他们无比熟悉的夜久卫辅,纵使没穿运动服,那个侧脸他们作为朝夕相处的同伴再熟悉不过,而另一边真的坐着一名少女。
“可恶,超好看的!”山本猛虎恨得牙痒痒。
海信正准备宽慰他几句,说几句类似“我们还是端正态度祝福夜久”之类的虚伪客套话时,就见黑尾铁朗突然目光严肃、不苟言笑,像是准备径直朝里走去,步伐一步比一步踏得又沉又重,仿佛藏着杀气。
见此架势,海信忙拉着山本猛虎追上去。
黑尾走得太快了,几乎转瞬就快到门口了,他来不及拦住他,只好朝黑尾喊道:“冷静一点啊,黑尾!夜久脱单了,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黑尾学长怎么了?”山本猛虎纳闷地摸不清状况。
虽然嘴里叫嚣叛徒啊,但夜久真谈恋爱,他们替他高兴还来不及,不会真去破坏。然而黑尾的表现却不同寻常了。
海信翻了白眼,吐槽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肚里的蛔虫。”
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这幅表情……像现在youtube上传播非常广泛的“突然被带绿帽”的败犬丈夫的表情包。
海信哪敢这样说。
“自由人未尝不能成为反败为胜,实现逆袭的关键人物。”
夜久前辈对我毫无保留,将他的体会倾囊而出。
“保障地面和重要的一传这些责任都是交给自由人的。团队里有一个可靠的自由人,无论是队友甚至是观众都会觉得安心许多。”
夜久卫辅很欣慰自己的女孩选择了和自己相同的位置,这好像就是冥冥之中在告诉他,他们是有缘分的。
他也很怕。
毕竟她是如此耀眼的人,连他的目光都无法移开,而团队中论最瞩目的位置却不是自由人,而是攻击力气势磅礴的攻击手或者组织进攻的核心二传。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重要?在队伍里无关紧要呢?
所以他对她这么说,真诚地希望她能发自真心认同她位置的重要性。
我随着他的话乖巧点头,我本来也没有低估自由人位置的想法,被分配这个位置确实并非我预料,但查阅了一些资料,再加上自己也体会,我认同黑尾铁纱学姐和教练对我的安排,结合我的情况,这就是最适合我的位置。
“你放心吧,学长。”我说,“我不是小孩子,只想做得分最多,最出风头的人。”
我很认真告诉他:“大家都是一个队伍,什么位置都很重要。”
我故作成熟点点头,心想也太小瞧我了,我可不是幼稚的小屁孩。
未曾想这幅深沉表情放在我这张高一的脸上有多么好笑,夜久乐了,笑着敷衍我:“好吧好吧。”
他享受着为人师的快乐,尤其当他无时无刻觉得被教的对象是值得的。
她是个好学生,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
这种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下一秒,他的队友们如野兽登场接二连三出现,打破了难得的独处。
“哎呀,夜久真是巧啊!”
某人刻意的打招呼声在夜久听来此刻分外不悦耳。
但没有给他假装不认识的时间,说着话的功夫,他的桌前顷刻间挤进了三个人。
黑着脸说话的黑尾铁朗,满脸抱歉,一副生怕黑尾发疯准备随时随地拉住他的海信行,以及眼睛里正对着他“biubiu”发射嫉妒怒火的山本猛虎。
确实都是熟人。
这是干什么?
被偶遇不奇怪,但人来得这么齐全就很稀奇了,夜久很想质问这群人到底懂不懂读空气。他准备起身询问他们是怎么来的,挤在他旁边黑尾忽而凑近他说起悄悄话。
“竟然和莉莉出来偷偷约会?”
“夜久,你偷跑是不道德的,没听过朋友妻不可欺吗?”
夜久被这般“胡言乱语”气笑了,黑尾真敢说啊。
“你瞎说什么——”哪来的朋友妻,别自以为是了。
黑尾却先一步捂住他的嘴,他偷偷往旁边撇去一眼,夜久对面的女孩,也是现在他正对面的川合莉莉香用很疑惑的眼神正注视他们。
似乎在说:你们在这里呢?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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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理由留下来!所以他又压低声音对夜久威胁道:“快配合我让我留下来加入你们,不然——”
“我就揭穿你鞋子里放了内增高!”
“??!!”
黑尾的眼神是多好,他在咖啡店外面就已经觉得今天的夜久身上一定有细微的违和感,只能说男人终究是懂男人的,尤其是考虑到夜久不可说的敏感话题。
为了面子,他会在哪方面动脑筋,实在太好猜。
“莉莉香,今天和学长出去怎么样了?”川合夫妻发现女儿回来,对视一眼,川合夫人问道。
前些时他们的女儿突然变得对生活像是失望了一样,沉浸在低落抑郁的情绪中,浑浑噩噩地度日。
找不到目标一样,做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愿意和他们交流。
他们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但在学校开学后,特别是据说被二年级的学姐拉着进入新社团后,她的情况好了很多。
在餐桌上有时也会愿意多说两句学校里、社团里发生的事了。
这种发生在莉莉香的身上的变化,让川合夫妻欣喜,所以哪怕看到女儿身上会有训练留下的伤痕,看到她精疲力尽回家会觉得心疼,也强行把“如果太累就休息吧”“放弃也是可以的”这些话摁在心底。
他们希望她过上更轻松的生活,但更想看到她眼里有光的样子。
“不好说。”我应道,“就很神奇。”
原本是和夜久学长一个人的邀约,突然就转变成了一场“我与男排部的集体聚会”。昨天认识了二年级的山本猛虎学长和三年级的海信行学长,这样算来,男排部那边我就只有几个没有认齐了。
今天之前我不会想到,我和隔壁男排有这样的交集。
川合先生假装看着报纸,随口问:“怎么说呢?”
连厨房准备晚膳的川合太太也竖起耳朵。不过又怕我觉得压力,两人故意作出随便问问的假象,其实心里多期待女儿能够说得仔细些,好让他们更知道她的近况和想法。
他们的表现瞒不过我,我毕竟不是真正的高中生。
心里划过一丝无可奈何,以及……难受。
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我不愿意和他们交流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有愧——我觉得我抢了别人的父母,即便他们和我另一个世界的父母是一样的长相。
人真的可以理所当然把另一个时空的对照当成自己吗?有人认为不管哪个世界,都是自己,就像是哆啦A梦世界,大雄不断使用时光机,每一个可能性根据平行时空理论都演化成一个世界,比如和静香结婚的世界,以及和胖妹结婚的世界。
穿越是我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但心里总是有疙瘩的,也可说是庸人自扰。
——我如果对这孩子的父母太亲近,是不是抹杀了她的存在?
还有……
我是不是在偷取别人的爱?
但总归这对夫妻没做错什么。
我到底在惩罚我自己,还是在惩罚他们?
我软下心肠,把川合先生挡在脸前的报纸轻轻拿下叠放在旁边,他扶住快跌落的眼镜,眼不眨看着我。
我说:“想知道的话,听我慢慢说,好吗?”
我又对厨房里把锅碗瓢盆捣鼓地叮咣响的川合夫人喊道:“妈妈……”叫出这个称呼,我始终心里异样,但真跨过去了却也如释重负了。
“也别忙了,我们一起到外面去吃好了。”
我笑着说,“我来请客好了,我的零花钱都没怎么用。”
他们两夫妻面面相觑,川合夫人更是眼眶泛红,怕我看见背过身用拿起围裙擦了擦。
“当然好了。”
“都听你的。”
16.第 16 章
周一早晨,当发现体育馆的门虚掩时,我“诶”了一声。
今天有鬼了。
过去一周我都是最早来的。我拿出了穿越前考研的架势,比考研稍微好点,那会我五点半起来,这会顶多六点,再早受不住。
城山枫学姐调侃,在我来后她成了直接受害人。
在一群真心热爱排球的人里,我是冷淡,她画风也不寻常。我在这里听了很多对排球的告白,很正常,因为我来得是排球部,然而这里面冷不丁掺了一个“内奸”,经常劝我“没关系,你和我一起混吧”的枫学姐。
“你的努力让我揪心啊。”她长吁短叹,哀叹苦命,“你来之前,黑尾对我的忍耐度一周打我一次。”
“现在你显得我更混了,这倒好,三天打我两次。”
我:“……枫学姐,你想比我早还不简单?”我顾左右而言他,“你要是起不来,我可以每天早上定四点的闹钟把你喊醒我再睡啊。”
“我是这个意思吗?”城山枫拍案而起,“我是让你和我一起堕落啊,我要是有这劲头,我高中就去考秀德高校呢?是我不想吗?”
秀德高校也是位于东京的一所学校,同样学术与体育并重,无论哪方面都比音驹强。在男篮领域被称为“东之王者”,学生的偏差值高,都是优等生。
东京不大,学校扎堆分布,我经常见无数带着眼镜的男女穿梭进入秀德,各个看上去都能读东大。
城山枫的诉求我理都不理一下,劝不动我又怕我等,黑尾铁纱索性在门口砖缝下头放了一把备用钥匙,表示以后谁第一个来都可以用钥匙开门。
习惯我是开门后,看到这会门未关,我不敢相信掏出手机确认时间。
还是原先一样的时间,也是,我每天同一时间出门,绝不会是今天晚了的缘故。可这个点,除了我这种需要先飞的笨鸟外,谁会来呢?
……总不会我周五忘了锁门吧。
我推开门,明晃的光线跟着我一同涌进去。随着门缝扩大直至完全打开,里头一点点亮堂起来,一片亮光照拂场边,显现长椅上蜷缩着的一团阴影。
这一幕其实挺恐怖,我还以为发生事件了差点快报警。
“哦,来了?”城山枫正躺着,一只手挡在眼部遮光,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听到动静她眼皮都懒得抬,“我就猜是你。”
“莉莉。”
“枫学姐,怎么是你?”我意外极了,又问,“你怎么躺这儿?小心着凉。”
“没睡。”她说。
“啊?”
“昨晚打游戏,打着打着天亮了。”她打了个哈欠,“反正睡不着,干脆来这边躺着。”
我:“……服。”
“真打了一宿?”
不问还好,一问城山枫一肚子火,她“腾”得坐起,眼睛都还没睁开,嘴和小炮仗似噼里啪啦抱怨开:“都怪孤爪,气死我了。”
我:“这里面还有研磨的事?”
她滔滔不绝:“我俩本来在游戏里组队好好的,最近他突然跑去玩什么奇迹暖暖换装,谁知道中什么邪了?硬是把我撇下不管。”
她越说越来清醒,睡意全无,眼睛彻底睁开。
“为了拿材料,我只能组野队。坑死了,一晚上不停输!不停输!”
红温一整夜的城山枫,现在提起孤爪研磨还想戳他小人。
这人的丑恶面目仿佛历历在目。
回想周六晚上,她熟练地打开Line上准备找到孤爪研磨头像私戳他上号,翻了一圈从上到下,好友名单没看到眼熟的头像。
她和研磨都正痴迷时下一款RPG游戏,都选了游戏里的角色当头像。对角色形象太熟,导致城山枫连研磨的备注都没打,她自信看头像就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难道研磨那小子把她拉黑了?不可能吧,城山枫不信邪,且副本之战刻不容缓,她耐着性子硬是把没备注的未知人一个个点开看历史对话判断身份。
这才从一个顶着美少女头像下发现皮下的孤爪研磨。
美少女、萌妹子。
城山枫盯着,揉了揉眼睛,面露惊恐。她实在难以想象,她认识的那个怕麻烦但又精明得可以的学弟,男儿身心里藏着少女心。
受什么刺激了……她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我亲爱的研磨学弟,”她敲了一个问候表情包,“该下副本了哦。”
因为怀疑学弟正在人生抉择时,城山枫用语都小心了。
然而冷酷的学弟冰冷地回了一句:“不玩。”
“我目前正在玩奇迹暖暖,要打搭配赛了,很关键。”简短几句后,孤爪研磨迅速结束对话,多一句都懒得虚与委蛇。
只留下城山枫火冒三丈。
他得亏是现在没敢在她面前出现——玩什么奇迹暖暖啊,奇迹暖暖是你玩的吗?
不是说暖暖有任何不好,暖暖可太好了,是孤爪研磨纯不配。城山枫怨念地想,孤爪研磨他玩得明白吗?有审美吗?
因为败绩连连,城山枫毫无半丝学姐情谊得这般迁怒到。
“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城山枫嘀咕。
她好奇了一晚上,愣是没找到半分端倪,研磨新换的那个暖暖游戏里搭配出来的形象——黑色半长发,穿着薄荷绿运动服的美少女也挂着笑容看了她一晚上。
嘲笑她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城山枫研究地太久,聚精会神盯着看太久,竟然从那张游戏图里看出亲切来,冥冥之中像是谁,她又说不上。
城山枫盘腿坐着,直勾勾望着前方,正前方腰细腿长的学妹正在压腿,右脚轻轻搭上把杆,脚尖绷成一道弧度优美的线。
早听麻美宣传川合莉莉香有舞蹈功底,城山枫啧啧称道,这压腿拉筋的常规热身动作愣是做得赏心悦目。
莉莉弯下的背脊一寸寸舒展,剪短的头发下露出脖颈的线条纤长,优雅得如同天鹅。
那种端详研磨头像时似有若无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总不会是……城山枫莫名产生毫无根据的猜想。
总不会,是春天到了吧。
春天到了,万物竞发,所以某些雄性生物开始蠢蠢欲动……
不能这么想,城山枫甩掉脑子里动物世界不可言说的画面,扯开话题。
“别一直在问我。”
她看我:“那你呢?怎么还这么早?”
“想……多练一会儿。”
“哦。”
我的回答让她觉得无趣,她又重新阖上眼睛,明明都坐起来的人转眼又倒下去,倒得利落,“那你练吧,我继续躺一会。”
“枫学姐都醒了,不一起练吗?”我邀请她道。
“我?”没有黑尾铁纱在身边,城山枫说话更放肆,“我都三年级了,等着退部了。”
我:“……”
怎么没说话?城山枫躺着看不见学妹的脸色。她故意长吁短叹:“我都老人了,老胳膊老腿的,只能躲在你们背后摸鱼啦。”
我依旧没说话。
城山枫纳罕,半支起身子,从长椅那探头想查看我的表情,却发现我眼神都没递过去半分,而是径直开始热身。
“莉莉妹妹,我这么说,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城山枫在部里曾经第一喜欢黑尾铁纱,她太有责任心,生怕谁掉队,城山一年级时很皮妄图逃训,黑尾铁纱可以不辞辛劳硬拖着她来。而且黑尾铁纱是部里唯一会打她的——学姐端着架子,学妹不敢犯上,唯有这个同级会忍不住镇压她所有的“反动言论”,狠狠扣球砸她“不要拿你的颓废污染纯洁的学妹啊!”
城山枫平生爱好就是看认真的人破功,恶趣味十足。
但随着黑尾铁纱当了部长变得稳重,这样的乐趣就少了很多。
不过……城山枫盯着绷着脸,故作面无表情的川合莉莉香见猎心喜。
莉莉,她的新后辈,今年取代黑尾铁纱成为她的心头爱。
三年级的老学姐看一年级的小学妹看小孩一样。长得那么可爱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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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正经,板着脸笑得少。偶尔她毫无心理负担大胆胡言时,就看到小学妹瞪大眼睛,脸上绷不住,想法写在脸上——“她好敢说!”“她在干什么啊?”
而当她假装和黑尾斗嘴时就更明显了,莉莉以为她们真得吵架,会耐着性子劝和。但脸上却挂着嫌弃——“这些人好不成熟啊。”
笑死。
由此城山枫的恶趣味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真好啊,城山枫心想,临到最后了,部里又来了可以逗弄的正经人。
妙哉妙哉。
谁曾想,这一次落空了。
“诶,小学妹,我这么说,你怎么不劝我两句?”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她心不甘情不愿,还不死心,“你哄哄我,我就起来和你一起了。”
哼,我心里冷笑,我是不会相信枫学姐的任何话了,那个轻信的我已经死掉了,现在的我是“钮祜禄·莉”。
初印象里队里学姐各个都温柔和善,值得信赖,所以造成我对枫学姐的防备心不足。第一次听到她骚话频出时,我怀疑自己听岔了,“嗯?”
怀疑我自己的耳朵,都没怀疑她。
满脑子:这句话是她能说的吗?是能正大光明说出来的话吗?不应该藏在心里偷偷蛐蛐的吗?
现在想想都为曾经天真的我扼腕,我竟然还担心过她言辞太直抒胸臆,说话没轻没重惹其他学姐生气。
不能理解的人可以想象一下当着你的领导面大声说“摸摸鱼就好了”,看看领导的脸会不会青绿,还在上学的人也大可以想象在老师面前直接喊,总之我相信周围的人听到一定都会用震惊的神色看着你,心道“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什么低情商人设啊?”
我就是这样的表情,我曾一段时间看她的眼神充满怜惜,还给自己做建设呢——枫学姐不会说话,所以我要打圆场缓和气氛,免得她没头没脑惹了别人还不知道。
结果呢,她根本就是故意的,乐在其中!
她毫不客气哈哈哈大笑,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亲昵地掐了一把我的脸,不重,与其说是掐,更像是用手抚过。
“好严肃的小学妹啊,不懂学姐的幽默吗?”她笑得前仰后合,“那我以后还要多和你开开玩笑了。”
就是这么坏心眼的学姐。
“我劝什么劝啊。”我说,“枫学姐,你嘴里哪句实话我都分不清,你就放过老实人吧。”
“况且,”我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也学着她的口吻振振道,“退部不是学姐的口头禅吗?我都习惯了,你千万别担心我会放在心上,我一点都不在意。”
城山枫:“……”狼来了。
没乐趣可耍了,支棱的身子倒下,城山枫背过身子朝着我,打了个哈欠。
她幽怨说道:“学妹,你变得不可爱了。”
“那太好了。”对着她,我吐槽欲都多了,“学姐别把我们I人当你们E人的玩具了好吗,我太希望自己不可爱了。”
不过我还是留有几丝恻隐之心,“枫学姐别睡了,容易感冒不说,小心铁纱学姐来了‘制裁’你哦。”
我忍不住:“用脸接铁纱姐的球真的不痛吗?”
“……我才不怕她呢。”她翻了个身,声音像是呓语,“我和你们……和莉莉你,不一样。”
我好笑:“有什么不一样?你抗打一些吗?”
好半天没回应,她呼吸均匀,我便以为她睡着了之时,正要转身又听得几声模糊呢喃:“悠着点吧……白天多练一会儿,晚上就早点回去。”
我停下动作。
“你挺机灵的,找的陪练不错……”
真的假的,这人到底真睡了说梦话还是假睡,揣着明白装糊涂,“枫学姐?”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盯着她侧弓着的身体看了半天,始终猜不透,她到底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说些似是而非的模糊话想诱我关注她,因为没结果,最后只能怏怏收回视线。
一人睡觉,一人安静运动,相安无事。
17.第 17 章
“城山枫!”
黑尾铁纱摇醒了睡得不省人事的城山枫,她像是好几天熬大夜似的,她让泷枝子上去喊她喊不醒,黑尾铁纱只得亲自上阵河东狮吼,城山枫一个激灵,险些从长椅上滚落。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场馆里不复睡前空荡,社团里的人全来了,散落在体育馆各个角落,有条不紊各干各的事。面前,黑尾铁纱伫立在她面前,双手叉腰瞪着她。
城山枫摁了摁额角,一夜未睡的头疼随着这一会功夫的小憩减轻些。
“哟。”她懒洋洋地问黑尾铁纱,“一大早就在这吼,吓死人了。”
黑尾铁纱看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滚刀肉模样就来气,脸也有点臭。
“在神圣的活动室睡觉,胆肥啊。”她皮笑肉不笑威胁道:“杀了你哦。”
“你说到做到啊。”
城山枫不怂,总归习惯黑尾嘴硬心软,她其实没有彻底清醒,换做平常早斗嘴八百回,现难得只回了一句。她依旧有些精神恍惚,另外还残留几分淡淡的惊讶——她睡了这么久吗......
她一贯睡眠浅,体育馆的长椅连垫子都没有,坐着都嫌硌人,因此她并没有真的打算在这里睡着,连闹钟都懒得定,充其量只是闭眼假寐。
打算是这样,但是......
城山枫依稀记得在这破椅子她还做了一个美梦,梦的内容醒来就模糊了,甚至是不是美梦都已经不确定,唯有一阵气息,既温润馨香,甜滋滋的,又像是被太阳拥抱过,干净温暖。被气息簇拥着,她竟然睡得这么沉。
不过真的该起来了,城山枫也没有众目睽睽下睡觉的习惯,她反手撑在脑后,上半身顺势往上一挪,顺着她起身的动作有什么东西随着重力掉落在她的腿上,低头一看,是一件外套。
一定是有人怕她着凉盖在她身上。
她愣了愣,捏着外套的袖口,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盯着的方向,嫌疑对象镇定自若看不出心虚。要不是学校发放的每件定制运动服上都有名牌,她险些也被骗过去了。
“......小骗子......”
城山枫磨牙,霎时微妙的不爽——某人掩耳盗铃假装当她不存在,哪怕目光都把她戳穿也依旧不转身。
不会还在记仇她吧,城山枫自己想得都觉得十分好笑,不过她又歪歪头,掀开外套站起来,轻柔珍重地把它叠好,放在长椅上。
总归还是惦记她的,城山枫默默在心里念叨,不禁笑意弥漫开。
行吧。
当学姐的得让着学妹。
“赶紧起来。”看不惯城山枫还有闲工夫发呆,黑尾铁纱嫌弃又动作娴熟地把城山枫赶牛一般驱赶到场子中间,又向泷枝子叮嘱,好好监督她练习拦网。
泷枝子答应地不太干脆,多少顾及是前辈,但黑尾并不担心,她知道泷枝子的个性,进入状态了就不管身份一视同仁地严苛要求。
出乎意料的是,或许是睡饱了心情好的缘故,城山枫也颇为配合,没打嘴仗就真的乖乖跟过去了。
换黑尾铁纱意外,这家伙转性了吗?
把问题儿童交给对的人后,黑尾铁纱又晃悠到我和麻美学姐跟前,我们在进行常规接发球训练,她连续向我快速发射各种落点的球,训练我不停移动、取位、接起,直到形成肌肉记忆,这种训练思路和我自己训练时如出一辙,也是我先觉得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的缘故。
一个动作做不好,或许有诀窍在里面,但大部分都有朴实的解决途径,笨办法,多练就自然开窍。
黑尾在旁边检查训练的情况,她点了点,这两个都是队里不让人操心的好孩子,她并不担心她们偷懒,一会她观察出些东西,脸色微变。
“麻美,”黑尾铁纱抱胸倚靠在柱子上,“没吃饭吗?再用点力气。”
常规训练侧重在对球落点的预判和迅速移动到位,投喂的每个球,力气都收得很好,一是没必要,二是怕失了轻重把队友反倒是弄伤了。折损在训练中得不偿失。佐川麻美身量高大,长腿长胳膊,她也怕力气重了折断莉莉嫩生生,莲藕一般的胳膊。
因此听到黑尾铁纱的指示,佐川麻美:“啊?”
“啊什么,我的话听不见吗?”黑尾铁纱眉头动了一下,“前面的,再前面那球,那样的力度。”
可那球......佐川麻美知道黑尾铁纱指的哪一球,她也不是听不见,只是那球是她打忘形了没收住的失误啊。
佐川麻美咽了咽口水,怀疑部长在阴阳她失误:“部长,我错了!”
果然是不满她失误,怕把莉莉打坏了,故意说反话呢。
挥手击中球,返回的触感她就已经发现自己做过了,甚至情不自禁“啊”轻叫了一声。
黑尾铁纱不耐烦了,平常怎么不见佐川麻美这么会做阅读理解,对付她还需要说反话来阴阳她,那真是多余。
“我没责怪你。”她只得又重复一遍,“我需要确认点东西,需要你重一点击球。”
因为这一次说得很清楚,佐川麻美犹豫几秒就决定听从,她把球抛起来,手臂用力一挥,让球带着旋转飞过去,速度也比之前快。
我重心放低,双脚开立略宽于肩,膝盖弯曲,聚精会神,我感知着力的方向——被施加力道的排球破开空气,就是现在!
当球撞击过来的瞬间,我已经控制手臂和身体,顺着球力量的方向非常轻微的,但又确实向后移动。
黑尾铁纱情不自禁往前站了一步,“有意思。”她咂嘴,另一只手摸着下巴。
“再来一球,这一次全力!”
“全力?”佐川麻美瞪大眼睛,叫苦不迭,“我的好部长,你疯了不成?你看看我,再看看鸡崽一样瘦弱的莉莉,我那全力万一把她打伤了——”
“我让你做就做!”黑尾铁纱放话,“出了事我担着!”
黑尾铁纱诡异的态度和坚持,不知不觉其他训练的人停下动作,围聚在我们周围,她们安静地注视着发生的情境。
这么多人的注视,佐川麻美骑虎难下,“不管了!”她咬牙,这一次她自己高高跃起,加上跳起蓄力,她把整个身体的力量压在球上,手臂挥舞得如鞭子一般在空中闪过,球又急又凶,呼啸而去,看着就渗人,不给人留躲避的余地。
给人压迫感十足的一球。
佐川麻美终究心里虚浮还是动了手脚——她故意控制落点避开莉莉,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她希望她接不到,接不到就不会被她伤到。
我抿了抿唇,重心越发往下,因为柔韧性比一般人好,我的深蹲可以压得更深,重心不仅更稳,更重要的是......
我眼珠子跟着球动,脑子兀自运转飞快。
这样爆发力强,我唇微启在心里默默掂量,一步,不,半步,很近。球会在距离我很近的位置高度下坠,我要降低重心来换取横向移动。
球转瞬间就到眼前,我动了,脚尖猛地蹬地,我“射”了出去,上半身倾倒,手臂舒展。
球过来的速度快,残留在上面的力道加上我的力,它回去的速度也快。
“嘭”球落地了。
佐川麻美恍若未觉,直到球踏实地砸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往那里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而其他人,泷枝子早就停下动作,盯着落点,眉头紧蹙。
城山枫知道川合莉莉香的“小秘密”,她惊讶了一刻后,绽出一个笑容,第一个鼓起掌来。
小林铃那先愣在原地,又被掌声惊醒,她的黯然与羡慕收敛地极快,仅仅一刻,她紧随城山枫后鼓掌。
“真厉害啊,莉莉。”她掩饰住内心汹涌的情绪,笑着说。
黑尾铁纱沉默地时间更久,明明是她想确认的,到真得到验证时她又只剩下满心震惊和无比感慨了。
她第一眼看见被佐川麻美拉着过来的少女就很喜欢——她很漂亮,她性情也应该是很好的,被那样半拖半拽着,却脸上没有半分不虞。后来发现不光长得好,又刻苦又努力,心气也高,对自己要求比对旁人更加苛刻,不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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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缺点吗?
黑尾铁纱也很喜欢川合莉莉香某些方面的笨拙和迟钝,孩子太完美当家长的会失落自己帮不上忙。
然而事实上,她突破你想象,像呼吸般理所当然。
“莉莉,刚刚那个接球时的技巧是你自己想的吗?”她问,走近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不重,莫名让人安心。
这可搔到我痒处了,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按捺不住小得意:“学姐看出来了?”我说,“我是从中国的太极里得到的一些启发。”
“太极?”黑尾铁纱惊讶,她不了解跳舞,还以为是结合她以前所学从舞蹈沿袭的技巧,没想到另有他处,可她不知道莉莉还对太极有研究,太极和排球也状似毫无联系,随口一问没想到爆出个大的,她饶有兴趣追问:“太极能帮助你?”
我详细说道:“太极的原则‘不丢不顶’,不脱离接触,不硬顶对抗,不是很适合对抗重球吗?”
从旧时的记忆知识里抠挖出的灵光乍现,这些天搜集资料填补完整。
我完全是被逼着灵感迸发,其他女排是不是必然需要这样的技巧难说,由于我的陪练对象是灰羽,他的身高和力度打出的球和炮弹一样,面对要不躲、要不残的结局,所以我非常需要。
她问:“具体怎么做到的呢?我以为你是从舞蹈中知道的技巧,你对太极也有研究?”
“两者其实很有关联,并非风马牛不相及。”我说,“身体的旋转、重心的移动,人为有意识去改变受力的角度,运动都是共通的。”
“太极让我知道理论,但舞蹈赋予我对身体的控制和发力技巧,让我在排球上得以实现理论成为现实。”
“你这样很好。”黑尾铁纱欣喜道,“这是我本来想教你的,要我来表述得就是如何卸力、缓冲。”
“但你说到点子上了,运动是共通的,我没教你,但你却在其他运动中领悟到了,这很好。”她说,“为了应对各种球,尤其是难免沉重的扣球和大力跳发这类,不仅要练接得准、接得快,还要去想怎么接得住。”
“先前看你玩命练习,真担心只顾埋头刷苦工,肌肉记忆很重要,但带着脑子比赛更重要。”黑尾铁纱说着,有意所指地瞥了一眼佐川麻美,佐川麻美可不管是不是在含沙射影,听到我被夸奖正替我高兴呢,被扫了一眼时还在傻愣愣和我击掌。
黑尾铁纱见此情形无语,“幸亏你没有被队里的傻子们影响。”黑尾铁纱多少有些庆幸,川合莉莉香是佐川麻美招进来的,和她最亲近,所以她担心有样学样,傻白甜比例增多。
幸亏,来得是个聪慧的小姑娘。
哦,还自带外挂。
“对其他领域有涉及,是很优势的。”黑尾也忍不住羡慕了,一个人竟然可以拥有卓越的身体条件,还有广博的知识面,越来越觉得天照大御神造人欠缺考虑了,“其他领域对某些技巧研究得更深、更透。”
“莉莉,你是很喜欢中国吗?”
“你会跳中国的舞,也知道中国的太极。”
“是的,我很喜欢。”我直言不讳,很骄傲地回答,“应该说,我很爱它。”
在日本的环境下表达这样的心声是很胆大的。
但我还是想这么说。
黑尾铁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她说:“那看来是这个古老的国度在保佑你说不定。”
“你现在拥有的,都是它的赐予。”
我低下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我以为会被平淡对待,敷衍一句“那挺好”或者干脆“哦”一声带过,因为她们和我的感情不一样,所以我不强求认可。
但她的反应却让我眼眶有点酸——我的根没有断,它还在我身上,并且正在被看到。
她没有注意我的表情,而是继续笑呵呵说:“蛮好蛮好,也许有一天,你会有机会真的去那里呢。”
我低头,没让她看见我的眼睛。
“......希望吧,能回去看看。”
18.第 18 章
“对了,这个还是给你。”
黑尾铁纱拿出昨晚特意翻出来的本子,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封面龙飞凤舞写着她“黑尾铁纱”四个大字,从封皮看不出是什么内容,但她给我必然有她的道理,我没多余问原因,拿到手就翻开。
从第一页开始,密密麻麻全是字。
日期、训练内容、一些注意的点,有趣的是,和日记本一样,每天后面往往还赘了一些个人体悟,比如“累死了”、“累麻了”、“XX学姐好凶,被骂哭了”……
另外,也有某些不能当众念出来的,比如“xx真是狗,背着我跑更衣室睡觉”,“输球了,臭大哥特意来嘲笑我,仇恨+1,老了以后拔他管”……
透过这些活泼的文字,一个从小就不乖巧但有自己性格的小女孩形象跃然纸上。
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咳咳。”见我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妙语横生的批注,黑尾铁纱轻咳两声,眼神游移不定,透出几分羞恼,“让你看笔记,谁让你看其他的了!”
她假装凶狠地说道。
“这是我国一时的笔记,那会刚加入排球部。”她顿了顿,“虽然从小一直打排球,但大多是自己瞎整。学会配合还是加入正规排球部后,和大家一起磨合,慢慢掌握的。”
她盯着本子里的字,露出回忆的神情。
我拿着左右不是,我既想要,又觉得不妥,“这么珍贵私密的东西,给我可以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啊。”她诧异说,“铃那可不是纯新人,只有你最需要。”
那我就没有心理负担了,清了清嗓子:“那谢谢学姐,我就——”收下了。
“我今天本来想寻你个错处,找个理由,批评你一顿的。”她冷不丁放雷。
我:“嗯?”动作僵住。
“嗯什么?”她“啪”把本子合上,竖着拿在手里,用书脊处轻轻敲我,恨恨道:“你真以为自己上周玩命式训练,我很满意?是不是还得意自己做得挺好?”
“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觉得可有成就感了?”
一连串的反问口吻促狭,我不知所措抬头,黑尾铁纱比我高得多,所投射的阴影罩在头顶很有压迫。她望着我,脸色严峻,表示没有和我开玩笑。
平时爱笑的人,突然不笑就会显得让人生怖。
“我不是喜欢受伤。”我忍不住替自己辩白两句,“我只是不怕,因为我知道受伤是难免的,是迈不过去坎。”
“是我必须面对的。”
我问她:“如果怕被伤,怕痛,就可以不去做必须要做的事情吗?”不等她回答,我自问自答,“是不行的,我早就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是真正的孩子。
有些苦是必须吃的。
我更知道,想真正拥有一项技艺,是没法取巧的,就像从贝肉剖出珍珠的过程。
我冷静又清醒地注视她。
黑尾铁纱轻吐一口气,静默地盯着川合莉莉香。她太通透,通透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她自己难道不知道过程需要经历疼痛吗?她太清楚,因为莉莉现在经历的,是她已经走过的来时路。就像她给莉莉的本子,里面国一的她和高一的莉莉其实没两样,都在陌生领域摸爬滚打。
少女眼眸清亮,乌黑的眼神澄澈,长长的羽睫垂落下,像飞鸟缱绻羽翼上的翎羽。
与此同时,黑尾铁纱也在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个女孩?
她有很多后辈,高一的、高二的,川合莉莉香不是相处时间最久的、不是最特殊的,她是很有天分,但还远不成熟能扛起音驹未来。
但她对其他后辈,再无像对她这般上心。
甚至因为川合莉莉香,黑尾铁纱偶尔会被迫升起对其他人的愧疚,连她自己都看不过眼自己的偏袒。
一如现在……
既然她们都心知肚明什么是必须做的事。她明明如此欣慰看到新人愿意留下来、打好排球、成为中坚力量,而又为什么在此刻多嘴多舌呢?
黑尾铁纱没有出声。
而少女也安安静静地等她,不急不躁,眼睛睁得大大的,凝视她时不像在社团外看到的那样冰冷又有距离感了,倒衬得乖乖巧巧的。
黑尾铁纱突然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了。
孩子太乖了,不怎么言语,更不会喊疼,于是做前辈的忍不住替她喊出声。
因为前辈曾经疼过,所以太了解。
不喊出来,不是不疼,是被藏起来了,觉得喊出来也没用,或者不该给别人添麻烦。
于是更加心疼她。
黑尾铁纱曾经依靠过学姐,而今自己也是能支撑一片天的存在。
她真正想对川合莉莉香说得大抵是:
——“来依靠我吧。”
——“来向我寻求帮助吧。”
她不想看到这孩子闷头闷脑、一个人碰壁的样子。她长得那么招人疼,任谁看了都会心软。黑尾铁纱想,她不会帮她逃避训练,她也是很严格的学姐嘛,但……在她喊累撒娇时,笑着对她说声“加油,你真棒”,还是可以的啊。
可她,从来不给这样的机会。
算了。
“给你的意思就是让你别什么都憋在心里,有什么多问问我们。”黑尾铁纱耍宝,夸张地垮着脸,一副“为你愁死了”,紧张的气氛顷刻消散。
“别瞎一个人摸石头过河,又不是没有前辈。”
“当我们都是死的吗?不是说吗,主动就会有故事!”
我:“……”
“这句话是用在这个语境的吗?”
“这不重要!”黑尾铁纱不在意挥手,“反正我国文成绩也不好!”
我:“……”
我们I人真是你们E人的玩具。
黑尾铁纱一看莉莉表情就知道纯粹对牛弹琴。话说,如果她真的主动也不好,那样就不会发生麻美遇到她独徘徊了,然后捡漏成功了。
所以她又麻溜地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眸光柔和,却用“对你真是没招了”的口吻说道:“知道你做不到,只能委屈学姐来向你靠拢了。”
“可没想到你这么能,还真被你捣鼓成功了。”她反过来懊恼我,“倒显得我好没脸。不行,你必须补偿我!”
我听着这般无赖的话倒是笑了,也不给她废话,伸手去够,她却眼疾手快高高地举起手,故意让我碰不到。
我够不着,瞅着她得意洋洋的劲儿,第一次学着她坏心眼,大起胆子去推她。
“哟嚯。”她顿时高兴了,也不知在高兴什么,挤眉弄眼,“来啊,来啊,加把劲。”
我:一直在挑衅我。
“好了,不逗你了。”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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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纱在我耐心丧尽前松了手,“我这也不是白给你的。”
“这种好东西,我是留给自己的后辈的。”她长吁短叹。
我指着自己:“我不是吗?”
她嘤嘤假哭,分出一只眼偷瞅我:“可是上周体验周结束了,这周谁知道某些人会不会忽然提交退部申请书呢?”
“我这好东西给了她,也不知道值不值当哦——”
“不会的!”我斜眼瞪着她,“我,不会退部的!”
“保证!”
此言既出,她当即眉开眼笑,扑过来抱着我在我脸上吧唧一口。
“好学妹,这可是你说的,你再反悔可不成了!”
我发懵,捂着脸愣在原地。
她倒好,跟没事人似的,拍拍手招呼其他人:“这下今年入部的新人名单定下来了,不会变动了,我们就要开始筹备欢迎会了。”
“好诶!”四周传来欢呼声。
麻美学姐第一个蹦起来:“终于可以办了!我等了好久!”
我捂着脸的手还没放下,从指缝里看她:“欢迎会?”
“对啊,欢迎新人的。”黑尾铁纱拍拍手,继续安排:“那今天下午的社团活动,就去隔壁体育馆集合。”
我举手:“隔壁体育馆不是男排吗?咱们自己的欢迎会,为什么不在自己馆里?”
“老传统了。”泷枝子接话,手里转着个排球,“你看每年两个社团都小猫三两只,单独办多浪费。所以年年都是男排女排一起办,热闹。”
小林铃那主动请缨:“那我们不用提前去帮忙准备吗?”
“不用不用。”麻美学姐摆手,“用不上你们,小铃,你和莉莉下课直接过去就行。有我们这些老人儿操办呢。”
“说起来,”原田日葵突然开口,“男排今年那边有几个新人来着?”
严谨的她负责采购,管理着经费,因此格外关心人数,一定要核实准确。
佐川麻美掰着手指数:“我记得……三个?”
“是三个。”泷枝子肯定,“灰羽列夫,犬冈走,还有一个芝山优生。”
原田日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佐川麻美一拍大腿:“那我们这边才两个,岂不是输了?”她“啧”了一声,“这两个对三个,欢迎会上气势就输了。”
黑尾铁纱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输什么输,咱们质量高就行。”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小林铃那一眼。
小林铃那没说话,她的性格当然不会大咧咧地承认,而是维持着浅浅的微笑,似对黑尾铁纱的话谦虚但默认了。
我默默移开视线,和她们不同,我毕竟和灰羽同班又受他恩惠,即便也偷偷喊过他“灰羽笨蛋”或“灰羽大傻子”——英语听写全错,你要是我也不会平静到哪里去。
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挥之不去地羞涩。
为什么这群人,总是可以把这种羞死人的话直接说出来呢?不是说,东亚人表达感情是含蓄内敛的吗?
“我们这么说,会不会不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小林铃那小声地说。
她看着我,“你啊……”比她自己更当之无愧这个评价的人却偏偏对他人的夸奖表现涩然无措,还真是……
我感觉她看我的目光,欲言又止,眼里闪过模糊的情绪。
19.第 19 章
下课后,小林和我不是一个班的,我等了她一会。灰羽虽然和我一个班,但不和我们一起,早早就飞奔过去。
他显然和我们空手去的人不一样,背着任务。据他说,他的学长们无情地给他安排了一筐工作,他试图搬出新人身份要求优待,却被镇压,黑尾铁朗,这个做部长的,很是呕心沥血,口口声声道,“给你的欢迎会,你怎么可以没有参与感呢?”
所以他先去了。
路上小林铃那很安静,我也不是话多的人,就这么无言走了一路。
寂静让人窘迫不安,平日社团氛围总不缺人插科打诨,她们各个都是处理气氛的大师,又想得周到,一般对话学姐们有意识不会落下谁。我和铃那——在我几次客气称呼她为“小林同学”几次后她反复强调我们同级又恰好同社团不需要如此生疏,我便换了称呼。
我和她有过交流,但不多。
一方面由于我们进度不同,训练侧重点区别,负责带领我们的学姐也不同。自由人主要职责是防守和一传,所以我和佐川麻美搭档地多,她模拟进攻扣球,我练习如何防反;和泷枝子也搭过,我反复找准位置,将球精准垫给二传手。
和我不同,铃那的位置是副攻,副攻负责拦网和进攻,进攻尤其需要和二传手配合。
这一点令我多少对她歉疚。
队里只有一个二传,我既是新人又是唯一的自由人,而副攻却更多。因此当我需要练习和二传配合时,出于以上考虑,泷枝子会优先紧着我,这时铃那会跟着城山枫或者原田日葵练习拦网。
虽然这也是她训练板块之一,但由于她的计划需随着我调整,难免让我觉得我侵占了她的资源,夺走了更多队里的关注。
我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可我是受益人。竞技的残酷性表现在有价值的人会无声地获得更多,像培养一颗种子,会不可避免先把雨露浇灌给更需要、更高收益的作物。
话虽如此……
有时想想,如果她对我怨怼和嫉恨,我反倒没那么给自己找罪受了,可以心安理得把自己撇清,争辩“这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我导致的。”
然而她没有。
我偶尔自私阴暗地希望她有,这样我就可以把自己解放,她若是个坏人便遭受什么都是应得,然而她就是没有,她不会做我以为的事情。
所以我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呢?目光对准我,间隙流露出的那抹情绪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猜不透,所以只能不得不得继续为我与她的现状而无以自容。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像是终于忍不了尴尬,没话找话问道:“莉莉,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摇头。
因为前面的阴差阳错,男排的人对我并不是一无所知的路人,所以回答:“还好。”
她主动打破僵局,我顺杆爬,反问:“那你呢?”
“我有点紧张。”
我:“啊?怎么说呢,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她问。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一直是很稳,很老练。”我想说“懂事孩子”,但我现在的年龄说出口形容同龄人就意味太居高临下了,我换了说法,“待人接物八面玲珑,用我家乡的话形容,特别有眼力见儿。”
“比我强。我进来部里还和枝子学姐吵架来着。”我是真的搞不定人际,得亏队里人不多,不用逼着我“会来事”,人多了我便梦回前世职场被迫饭桌社交的情境。
铃那和我不同,她如沐春风,什么话题都信手拈来,和谁都能说上两句。
在球场之外,她就是我曾经会羡慕的“邻居家孩子”。
因此听到她说紧张,我大感出乎意料。
“这么多人……男排的,我都不认识。”铃那显得有点忧虑,染上点点愁绪。
真难得啊……
看着她攥紧的双手,我想了想说:“没事,他们都挺好的。”
我点兵点将,一一数过来:“黑尾学长就不说了,看着他和看铁纱学姐没什么两样,两人一个模子;夜久学长也没事,脾气很好,而且——”我找到了一个奇葩角度安慰她,“他比你矮,实在不行,你就俯视他!”
她被我逗乐,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又说:“你已经全部认识他们了吗?”
脸上有一丝讶然和欣羡。
我忙说:“不是的,学姐没有先带我去认识,是巧合罢了。”我给她说了周六“偶遇”到男排大部队,并强调真的也没想到那天他们人齐的可怕,像是背着夜久搞团建。
小林铃那听着川合莉莉香紧张解释,又瞧见她偷瞄她反应,觉得好笑好玩。
她本就没有介意这种事,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平等,谁和谁先一步相熟,谁更向着谁,都无法控制。别说没有,倘若黑尾铁纱真的介绍川合莉莉香给男排而抛下她,小林铃那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本来就操控不了其余人会有私心偏向这件事。
还好……小林铃那望着川合莉莉香小心翼翼的神情轻轻在心底叹道,还好是这样的人。
让她输得没有那么不心甘情愿。
“没事的。”铃那噗嗤一笑,捂着嘴莞尔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这么紧张。”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不说了,我们快进去吧。”她向前一步推开男排体育馆的门,一边笑着说,“你看我们磨磨蹭蹭,学长学姐都等急了。”
里面已经闹翻了天。
“传球传球——啊,掉了!”
“灰羽,你这个笨蛋,接球用手臂不是用脸!”
“我没有用脸!”
“那你脸上那个红印是什么?”
“被球砸的!”
“那不就是用脸接球吗!”
其他人都到了,男排女排的人混在一起,场地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打闹,一半在布置。长桌拼起来了,零食饮料摆上了,墙上还挂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横幅,写着“欢迎新入部员”,后面有人用红色记号笔补充“今年有五个!”
对着这纷乱的一幕,我两站在门口处,目瞪口呆。
“好像也没有等得很急的样子。”我面无表情吐槽,“我都觉得,没有我们也可以了。”
欢迎新人的活动,怎么新人没到,他们就已经这么开心了。
铃那站在我旁边,忍俊不禁点头:“是啊,说是欢迎会——”
“我猜啊,他们是藉着这个由头,好好热闹吧。”
“显而易见。”我耸耸肩,也跟着笑了。
下一秒,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小心——”我听见有人在喊,我却无暇去转头仔细查找声音的来源,我直勾勾盯着飞来的排球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在视野范围里慢慢变大,转瞬间近在咫尺,近到一定距离,我预判到它的落点。
这一刻我竟庆幸又惊慌。庆幸的是,多亏这段时间的训练,我能判断出这个球砸不到我,以现在的方位,它会随着飞行受到重力干扰继续偏移,会最终往我侧边去;惊慌的是,我侧边有人。
我偏过头,铃那张着嘴,脸上挂着惊恐万状的神情。她的额角沁出冷汗,她想移动却仿佛僵住,意识在催促身体躲避,但身体反应不过来,所以呆立在原地。
就这样吧,小林铃那接受了,认命了,她选择闭上眼睛,惶惶等待被砸中的疼痛降临。
她闭上了眼睛,因此切断了视线对外界信息的接收。
她的心高高悬起,直到那一刻疼痛切实落地才会跟着放下,但她等啊等,却迟迟没等到。
小林铃那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一只眼,紧接着是另一只眼。
球被人从半路截住了。
她怔怔看着——球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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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安静了。
几秒后城山枫打破僵局,一个人自顾自啪啪鼓掌,悠悠地说道:“请注意,这就是我们女排的两位新人,看看这才是接球!”
“灰羽,你看看人家!”
到现在为止,所有人这才一齐卸下提起的心,快活的气息又重新回到了场内。
“你没事吧。”我大喘气,为方才惊险一幕心有余悸,胸口一上一下起伏,“真是的,等会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多危险啊,禁止在人没散开的地方玩球!”
“对不起啊,小林、莉莉。”黑尾铁朗扯着始作俑者来找我们道歉,他一巴掌扇在灰羽列夫脑袋后,我甚至能听到灰羽头“嗡”的响动。
我气急败坏:“你不知道自己多大力气吗?我平时接你的球,要卸掉力气都费好多功夫。”
刚刚差点造成血案了,“你搞暗杀去吧,我觉得你有前途的很!”
这到底是在打排球,还是要杀人?
我这样怀疑到,但我并不知道这不是我能想到最夸张的,我后面又遇到一伙打网球的,那才是要杀人,别说杀人,杀狗熊都可以。
灰羽哭唧唧:“我知道错啦,别骂我了。”
“你平时骂我,现在还骂我!”
铃那打了圆场:“算了,我知道灰羽你不是有意的。”她温柔一笑。
我狐疑瞥了她一眼,似乎错觉,她似乎咬着牙说的这句,但应该是错觉,我看着她安慰自责、反复道歉的灰羽,甚至还妥帖鼓励他以后再进步提高球技,可谓情绪价值给足了。
我摇摇头,真是多心了。
他两走后,小林铃那注意到川合莉莉香怀里还抱着那惹事的排球,急急忙忙把球夺下,果决地像是扔掉晦气,嫌弃地把球扔得远远的。
处理完毕后,对着目瞪口呆看着她的我,从口袋拿出纸巾替我擦手,笑盈盈说:“脏死了还抱着。”
确实球挺脏的,毕竟是在地上摔来摔去的,我对她难得不温柔的举动恍然大悟。
“说起来灰羽同学在地上滚来滚去,也弄得脏兮兮的呢。”她面带担忧地说道,我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怕再次碰到人,他们去了远一点的地方。由于灰羽接球很烂——这点我在陪练时充分认识到,他此刻也正一边跑,一边身体往前够球。
个子高的人重心越往上不稳,他扑倒在地上。
“哎呀,真可怜。”铃那捂着嘴。
应该是同情他,我想,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学姐对我们女孩子还是很照顾的。
“莉莉,今天就不要再碰灰羽了。”
“啊?”
铃那叮嘱:“我都给你把手擦干净了。”
“哦……”
是同情吧……
为了不挡住门,我们穿过人群往欢迎会布置的桌椅处行进。
我感觉到很多视线落在我身上,有友善的,有打量的,还有一道特别灼热的。
山本猛虎正盯着我。和我对上目光后,他整个人一僵,然后迅速把头扭向另一边。我移开视线后,又感觉还是有人在盯着我,我重新去找视线来源。
山本猛虎又猛地扭头,动作幅度大到他的头在空中留下残影。
我:“……”
当我瞎子吗?
山本学长真的好奇怪,上次也是。
我悄悄对铃那说:“山本学长真的很古怪啊,就我不是跟你说周六遇到了吗?”
我忧心忡忡。
“他经常这样偷偷瞄我,然后不说话,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就跑开,跑到角落躲起来。”我说,“这是不是中邪的表现啊。”
小林铃那:“……呵呵,是的吧。”
这时的山本猛虎……
在川合莉莉香第二次看过来时,他迅速把自己缩在角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20.第 20 章
上周六晚上,山本猛虎端着饭碗,妈妈担心地频频看他,但他目光涣散一无所察,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挑起的饭粒根本没有塞到嘴巴里。
妈妈给一旁装作镇定模样的爸爸飞了个眼刀,接到暗示后,山本爸爸开口了。
“猛虎啊,吃饭的时候好好吃,不要想东想西!”
山本回过神,赶忙扒拉几口,“哦哦,好。”
山本妈妈翻了个白眼,她可不是让孩子他爸责备孩子,这孩子根本藏不住事情,今天出去后回到家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她笑眯眯地试探:“猛虎啊,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哪想到,山本一听反而从嘴里呛出几粒饭,不住咳嗽,仿佛把肺都咳出的架势,让山本妈妈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世界末日的话,让他成这样。
山本猛虎喝着妈妈递过来的水,一边锤击胸口。
他大声说:“没有啊,今天什么都没有。”
见此反应,山本父母和女儿山本茜对视一眼,三人的呼吸中交换着想法:
——【这不明摆有事吗?】
……
欢迎会开始,“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吧。”黑尾铁纱站到拼围成四方形的桌子中间,拍了拍手,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她身上,笑闹声消停直至完全匿迹,咔嚓吃零食的声音也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当中。
“今年咱们还是老规矩,男排女排一起办。”她含笑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故意不点名道姓,“那边那个谁——”
“你不过来说两句?”
黑尾铁朗懒洋洋站直身体:“咳咳,这种好传统还是要传承的,咱们虽说两个社团,但不分家的,像这种增进感情的活动,以后也会多多开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底下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黑尾铁纱白了她哥一眼,心里暗道没个正形,又把话接过来。
“每年我们送走了老人,第二年迎来新人。”
我们五个新人——灰羽、犬冈、芝山,还有铃那和我面色正常。其他前辈听到这话表情蓦得失落,她们已经至少经历过一轮离别。而几个高三的更是被这句话勾起几缕感伤。
黑尾铁纱豁然一笑,却不给时间沉淀情绪,斩钉截铁道:“这没什么难过的,社团的常态如此。相反,我很高兴,今年我们等来了五个新人。”
“这个数字放在以往不是最多的,但也不是最少的。现在不是音驹最困难的时候。”她顿了顿,目光从我们脸上扫过,“作为部长,我非常欣喜。旧的有一天会离去,但新的会顶上来。你们这些新人,年轻,有活力,更新着我们音驹排球的力量。源源不断,只要你们在,音驹就不会断。”
她拎起衣领,音驹代表色的粉红运动服。
“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她说,“只要穿过这身队服,就永远是音驹排球部的一员。”
“对,我们永远是一家人。”黑尾铁朗接话,咧嘴露出大白牙,“所以,但凡生活中需要我们这些老东西帮忙的,尽管开口,别客气。”
他嘴角一挑,开始发挥。
“你们都学学我,我就从来不给学长客气。”他咏叹调一般地往下说,“咱学长以前每逢考试前,都殚精竭力帮我复习、整理知识点,比对他自己还热心。这就是我们大音驹的伙伴情,伙伴爱啊——”
他念诗一样的口吻,引得下面一阵骚动。
夜久黑着脸。他旁边是我,我旁边是灰羽。由于黑尾铁朗那番“男女搭配”的论调,男女排安排交错坐。
我手掩在嘴边,凑近夜久小声问:“真的吗?以前男排的学长这么无私?”
夜久咬牙切齿:“……那是因为音驹校规规定,不及格就要停止参加社团活动,直至补考合格为止。”
他压低声音:“黑尾那小子一年级的时候太混账了,如果不管,真的可以门门挂。”
我沉默了。
“……失敬了。”
知道了学长不能透露的真相后,我再看慷慨陈词的黑尾铁朗眼神复杂许多。
而他当然不知,继续发言:“伙伴情也是传承的,各位学弟学妹们不要担心,有学习上的困扰欢迎随时随地来找学长商量,学习是学生的本职,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他话锋一转。
“某些有挂科忧虑的,请务必提前找我。”说到这里,黑尾假笑,“我绝对会好好帮你们,好好复习的。”
“好好复习”四个字,听着不像关爱,倒像威胁。
说这话时,黑尾铁朗朝着灰羽列夫飞去了一个警告。他并不知道高一目前所有人的情况,因为高一还没有举办过一场考试。但是,黑尾铁朗目光扫过男排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里,怎么看都觉得会偷懒装晕逃避训练的灰羽更加像是不好好学习的类型啊。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如果他问我,我会毫无留情揭穿灰羽,告诉学长,灰羽不光在排球部装晕,他在课堂上更是演都不演地睡晕过去。
“真的是好好复习吗?”灰羽身子颤了颤,从没觉得自己的直觉这么准,对杀意感知得这么敏锐,“感觉在说——‘敢挂科你就死定了!’”
比起学长,还是身边的少女更让人放心。
灰羽原本还觉得川合莉莉香听老师的管他管的严,现在却闪着星星眼。和明显魔鬼的黑尾铁朗比,谁是天使一目了然吧。
他突然把我的一只手臂抱在怀里,小鸟依人把头放在我肩膀上。
但因为他太高了,他凹这个造型十分不便,显得无比拙劣。
“我亲爱的同桌,你是不会不管我的对吗?”
我:“……”
“滚吧。”
我们插科打诨之中,不知不觉话茬又回到黑尾铁纱,这两兄妹肯定提前对好词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紧一个松。这时黑尾铁纱面色严肃,在说正经事。
“去年不少人经历过,新人也并非一无所知,一个月多后我们首先迎来的赛事是IH,全日本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重要性我就不用强调了。”
她环顾底下,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最终,停在我脸上。
我和她目光对视。
黑尾铁纱弯了弯嘴角,沉声说:“我们要好好打!”
“好好打,怎么样才算好好打呢?总得有成绩吧。咱们去年的成绩是十六强,今年怎么也得往前走走。”
黑尾铁朗慢悠悠道:“我看今年不如玩个大的。”
他眸光一闪,平地丢出一个雷。
“今年不如一起,拿个冠军好了。”
真的是扔了一个雷。
我不知道日本高中生排球赛事的规模,所以也对这个目标的难度缺乏认识,其他人懂行的人表现就比我激烈了。
城山枫笑出声,觉得黑尾铁朗越来越爱说胡话了,问:“黑尾,你认真的?”
海信行也忍不住:“黑尾,你这个目标定得是不是有点太……”
“太敢想了?”黑尾铁朗替他把话说完了,耸耸肩,“敢想又不要钱。”
“做梦确实很快。”夜久蹙眉,“这是欢迎会诶,当着学弟学妹,黑尾铁朗你能给我靠谱点,说点实际的目标吗?”
他以为黑尾在活跃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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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
黑尾却收起笑,绷着脸道:“我倒觉得我没有做梦。”
窸窸窣窣的笑声一滞。
“咱们音驹这几年,确实没什么成绩。十六强、八强,说出来好听,但说白了就是没进过决赛。”他语气不重,但莫名压力,“可这不代表我们不该想。”
“想赢,想进决赛,想拿冠军,这明明是每一个参赛都应该有的目标,咱们什么时候变得连想都不敢想了。”他厉声道。
刚刚笑的人不少低下头,面上露出几分惭色,黑尾见状又声音放软:“这也不怪大家,毕竟——”
“我在不久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觉得夺冠不切实际,觉得说出来会被人耻笑痴心妄想。”
他说。
而后微微垂眸,“这样现在觉得荒谬的念头,在之前还有,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在天台上喊‘我就是要夺冠!’‘我就是要冠军!’”
他抬起头。
“我突然意识到,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因为日语里形容男女的“他”“她”是不同的发音,旁边传来小声的讨论,他们都在好奇黑尾说的改变了他的人是谁。
我却眼不眨、定定地望着他,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微微颔首,肯定我的询问。
……原来,那天真的被他听到了啊。
山本猛虎摸着脑袋:“想是可以啦,可是……”他犹豫,“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我们肯定要比以前更好,但一下子目标定这么大,会不会步子迈得太远、太大,不脚踏实地了?”他忧虑。
黑尾铁朗没打击,相反很欣慰,山本猛虎这样问说明他听进去了,认真思索了,如果只是当吹牛就不必深究可行性。山本既然质疑就说明真的在考虑能不能实现、如何实现。
“其他人呢?怎么想?”
其他人互相面面相觑,又不敢开口,他们用沉默表示了相似的意思。他们都有和山本一样的担心。
况且——为什么一定要冠军,冠军只有一个,八强、四强,总归比去年进步就是好的吧,一步步来嘛。
不乏有人这么想。
我忍不住举手:“我支持黑尾学长。”
所有人“嗖”地看向我,我如芒在背。我知道作为新人,这样的表态会比高三的更显得心里没数和可笑。
但我想声援黑尾学长。
“俗话收,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黑尾铁纱嘴角绽开。
“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好癞蛤蟆。”城山枫乐坏了,眉眼弯弯。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众目睽睽,我想到什么不经脑子全倒出来。
“反正就是——”我吸了口气,“我也想要冠军。”
城山枫没嘲笑我,反笑着问:“这么说,你想当好癞蛤蟆咯?”
“没错!”我当然是顺着点头,点头后又意识到她说的是□□的比喻不是问我想不想要夺冠,立马羞恼:“枫学姐!”
“哈哈哈哈哈哈。”
大伙一同笑出声,灰羽更是夸张到笑得用手拍大腿。
我气得锤他,不仅因为他区区一只灰羽竟然敢笑我,还因为,这家伙拍的是我的大腿!
“别笑了,别笑了,我听错了!”我急头白脸解释,却没人听。
完了,肯定觉得我傻吧。
我没招了,也怪自己,都已经立志说自己要做“钮祜禄·莉”不会再上城山枫的当了,为什么还是又一次被她玩弄?
其他人诡异的却在这一刻思维同步了,倒不是嘲笑。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癞蛤蟆?】
21.第 21 章
“那大家就达成一致,今年的目标就是冠军咯。”
黑尾铁纱语速飞快。
“反对的人举手——”
她极快扫视了一圈,根本不给时间,直接往下接。
“好,没有人举手,全票通过。”
“那就定了!”
其他人:“……”
定了?谁同意了?
城山枫在底下开始拱火:“我当年就不赞成黑尾当你们男排的部长。合着咱音驹排球被黑尾家一手遮天了?”
又嫌不够,她扯着夜久唯恐天下不乱:“夜久你上位吧,我拥护你!推翻黑尾集团暴政!”
夜久从她手里把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一脸无语:“你怎么不推翻铁纱呢?”
城山枫眉毛一竖,不过脑地答道:“我打不过她啊!”
夜久气笑了,反问:“难道我就打得过黑尾铁朗了?”
城山枫视线往下移了移,“啧”了一声。
夜久额角青筋直跳。
一个两个的,他早晚把他们腿长的腿锯了。
“行吧行吧。”麻美左看右看其他人默认的态度,也摆烂似的同意。
仿佛只是随大流迫不得已,有人却不允许她敷衍过去。
原田斜眼睨了她一眼:“决定好了?”
“他们三年级定这么高的目标,调定的这么高。说句实际的,纵使完不成也就退了,压力可给到我们下一届。”
“枝子那个对自己心狠手辣的就不提了,你,不要紧?”
原田质疑道,口吻似很不相信麻美。
因为她粗枝大叶,原田时常泼冷水让她“醒醒神”,提醒她忽略的。
如现在这般刻薄的反应,也是头一回。
然而佐川麻美面色如常,无忧无虑的脸上难得陷入沉静。
泷枝子对别人、对自己都要求高,有钢铁般的意志,所以越高的目标她越亢奋。在胜负欲和斗争心方面,无出其右。
和她相比。佐川麻美普通人一个。
泷枝子想获胜,想要荣誉,一心要当职业运动员,想要自己的排球生涯走得又高又远。
原田日葵纯控制狂,想所有事尽善尽美。
她自己呢?
她没有那么高的志向。
所以麻美一点不怪原田,她也了解自己。
能有比赛打就很好,如果成绩好一点当然就更皆大欢喜啦,她很容易满足。
比起胜负、成绩,她不大的脑仁里简简单单装不了太多事,如果非要说想要什么什么……
她看到原田,看到其他人。
【要是和大家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啊,决定好了。”佐川麻美依旧乐观,语气轻快,她含笑注视着前方——那里既有她的学姐,也有她的学妹。
大家就在那里。
原田目光柔和下来,一改刚才的尖锐,“那就行。”
---
IH的目标是冠军——就这么儿戏地定下来了。
我对定目标这件事接受良好,中国小孩从小就有百日誓师,教室都会挂倒计时。
“那我们接下来就要以IH为目标,这应该是最紧迫的事情了。”
我手握拳敲击在另一只手手心总结道。我看了看日程表,“一个多月啊,时间说长也不长吧。”
尤其对我来说。
我话音刚落,其他人却反常陷入一片沉默。
“最紧迫的事情另有一事……”
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交换了一下眼神。
佐川麻美小声说:“她不知道呢……”
“显而易见。”原田日葵客观陈述事实,“她是一年级,当然不知道我们音驹的传统。”
“那我们的‘那个’——怎么办呢?”黑尾铁纱挤眉弄眼语焉不详。
几个二三年级的老家伙们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最后,他们阴暗地一致把夜久推了出来。
“走你!”山本推的,动作豪迈,夜久像是他丢出来的精灵球,一下飞出去两三米。
夜久踉跄了两步,才跌跌撞撞在我面前站定。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组织语言。
“是这样的——”
“社团发展需要学校经费拨款支持。经费能干什么呢?”
他自问自答:“那可就多了,比如买训练用球、修缮球网什么的……”
他掰着指头细数着,却语调越说越凄凉,像一个怨夫跟人哭诉。
“你们看咱们这体育馆地板也不行了,灯也不亮了,这一处处的都需要钱啊……”
原田日葵打断他:“说重点。”
她从夜久手里接过话头,言简意赅。
“总之,没有经费,社团就只能紧巴巴过日子。而排球很花钱。”
她扶了扶眼镜。
“经费和每个人都相关,所以需要每个人都出力争取。”
说到“每个人”时,一年级新生不约而同都感觉到,有道带着杀意的眼风扫过来。
像是在打量哪头年猪合适拉出去宰。
犬冈走摸着后脑勺,表情憨憨的:“学姐,经费数额不应该是学生会按照往年成绩评审后决定吗?我们也帮不上忙吧。”
“不!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犬冈话音刚落,黑尾铁朗不知从哪冒出来,“腾”地凑到他面前,脸快挨上。
犬冈被他吓得往后一仰。
“那还是有你们能做的。”黑尾铁朗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咱们学校的经费由两部分构成。大头和其他学校一样,都是依据成绩审定。成绩越好经费越多,这没办法。”
他故意停顿,我们这跟着往下吞咽口水。
“但另一部分——”他拖长调子,“那可就不同寻常了。”
他扫了我们五个一眼。
“你们知道‘社团风采展示’吗?”
我眼皮跳了一下。
一听就是不好的东西。
作为一个经历过的人,我笃定地说,但凡学校提出要展示学生风采或者精神面貌,化为活动都是些折磨人的。
在折腾新人这方面,所有学校都和心有灵犀一样,总能想到一块。
比如拉拉操比赛,再比如……
“我们河东精神就是团结……”
“什么叫展示风采?”我问,“需要所有人都参加吗?”
“不是不是。”黑尾铁纱摆摆手,“不需要那么多人,其实只需要一个。”
她解释:“每个社□□个代表上台展示风采。第一名能拿到一笔奖金。”
“哦,那其他人还是安全的。”
我放下心来,原来走的是献祭流。
只不过——
“派一个人能展示什么?”我不太明白。
“对啊。”
小林铃那跟着我说:“我们是排球社,可是只上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展示排球风采吧。哦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笑眯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明显的笑容。
她平时表情很浅淡,腼腆乖巧,难得积极。
“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就派灰羽同学,只穿泳裤,抱着排球摆些姿势吧。”
“学一些健美比赛那种,简单无门槛,充分展示我们运动社团的肌肉锻炼的多么好。”
她合掌歪头甚至眨了眨眼睛,“多么健康、向上!”
“……我支持。”在灰羽目眦尽裂的瞪视下,我慢慢地,但是坚定的举手投赞成票。
我对灰羽的男色很有自信,如果他愿意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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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他的□□,我觉得我们得奖率很高。
灰羽恼羞成怒,眼看大家就要抛下他的意愿擅自达成一致了,他气急败坏:“展示肌肉为什么非要是我?”
“那芝山也可以……算了。”他伸出的胳膊跳过芝山,径直伸向犬冈,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把犬冈的运动服短袖下摆搂起,“肌肉,他也有啊!”
“非要派新人吗?”他又扑向黑尾铁朗,声嘶力竭,“部长也行的啊!”
黑尾铁朗为了表现他不行,捂脸娇羞,“啊变态,别碰我!”
其余人:“……”
海信耸肩:“只能新人上场。”
“其实吧……”他悠悠开口,“这个活动有个默认的潜规则。”
“每个社团都会派出最出彩的新人。‘出彩’没什么具体标准,所以一般就是派……最好看的人。”
话音刚落,一群人图穷匕见。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
在这等着我呢。
心放得太早了。
我强烈反对,连连后退。
我想到个理由,“可是我可不能像灰羽一样半裸展示身材啊。”
我故作叹气。
灰羽一脸问号,指着自己:“怎么默认我就半裸了?”
我没理他继续发力:“而且要展示排球的技能,还得攻击手吧。”
小林铃那:“……”
嚯。
“也不用一定和社团相关。”夜久顶着我要杀死他的目光艰涩开口,“就……展示点……才艺……也可……”
他声音在我的怒视下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灰羽这个坐在我附近的叛徒立刻检举揭发:“我知道,她会跳舞,她经常给我们邻桌富士田聊关于跳舞的内容!”
此话一出,小林铃那也一脸突然想起来一样,“我也记得有这回事。”
没给我想编些什么可以敷衍过去的时间,“麻美学姐可是说了,你给她展示过哦。”
我立马盯住佐川麻美,目光里迸发火星。
佐川麻美:“……是。”
我们音驹真是一个互相卖来卖去的“友爱集体”。
在宁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赛道,大家的心竟然如此紧密。
我垮着脸,嘴角拉得老长。眼瞅就要板上钉钉,我仍不死心。
瞄准时机,趁他们分神之际,抓住空挡,我发挥我柔韧性,一直冥思苦想,要怎么利用好舞蹈,增加我独有的优势,这时候猛然顿悟了。
怪不得苦难逼迫成长呢。
我腰一拧,顷刻间把自己从学姐们手底下解放出来,然后闪身脚尖点地,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弯成一道弧线,下腰躲过谁的手。
我来不及看清,几刻间发生了一切。
“什么!”泷枝子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指擦着我的衣角掠过,懊悔大叫。
其他人呆住,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情况,芝山惊呆了,两手撑在脸旁边,一脸惊恐:“她怎么可以把身体折来折去?”
我顺势后翻打挺起身,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我已经逃之夭夭了。
跑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一群人还愣在原地。
我嘴角上扬,冲他们挥挥手。
拜拜了您咧。
我身后是黑尾铁纱无能狂怒:“不要把自己的外挂用在逃跑上啊!”
夜久站在原地,眼睛追随着少女的背影,她步履轻快得像风,挣脱束缚的风,自由又鲜活地刮过,一股少年气。
直到她彻底消失,他都没动。
山本猛虎撞了他一下:“夜久学长?”
他才回过神,收起嘴角情不自禁随着她一同泛起的笑,“……哦。”
22.第 22 章
我跑得飞快,心砰砰跳,一边跑一边笑。笑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最后连跑带跳,像个傻子
跑出大门瞬间,意识到一件事。
我逃跑了。
现在想来,都怀疑是不是中邪了,或者被灰羽的笨蛋之神附体。
换以前我绝对不会这样。
我怕给人惹麻烦,逃跑意味着有人要替我收拾烂摊子。会担心,就这样撇下一切,人家会怎么看我、怎么想我、怎么在背后腹诽我。
然而为什么呢......我的脚步渐渐放缓,奔跑过后喉头血的腥甜味道上涌。
我心知肚明,哪怕去辩称是无意识的。
我似乎松懈了。
笃定不管我做了多过分的事,那群人不会怪我。
我发自内心信赖着,他们会笑骂着,会似真似假抱怨,但唯独不会真的生气,至此不管我。
真的是被爱有恃无恐,我自认为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却被变得张狂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彻底停下来。
风把刘海吹乱,我随手拨开,才发现自己跑到的地方眼熟。
是音驹一景的樱花林。
每个学校多多少少都要种樱花,音驹不例外,甚至因为绿地面积大,种得很奢侈,教学区后面一整块,都是的,一片接着一片。
忙起来不觉得,四月已过大半。但拜清朗的好天气,这里的花像是开不败,仍自顾自、喧闹地压弯枝头,一簇簇,很是美丽。
我对这里眼熟,倒不是我经常来,这里被称为音驹“情人林”我没情侣。
是因为我和麻美学姐就是在这里遇到,我不知不觉回到了这个地方。
我索性坐下,背靠在树干上。
刚开学我被日本区别于中国的方方面面弄得很不适应,一开学,就被当头棒喝,校规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社团活动。
社团活动是什么,咱家没这个啊!
社团招新日,我手上捏了一把宣传单。戏剧社的部长拉着我不放,言之凿凿向我承诺,只要我入部,就是铁打的女主角。
他以为这样说,会吸引到我。
我却只觉得无聊。
来这个世界后,我并不开心。
我并没有选择继续跳舞,一方面没有环境、没有资源,也很难向这个世界的我的父母去解释,他们土生土长的女儿怎么突然对另一个国家的艺术执着起来。
另一方面,是我不愿承认的胆怯。我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很难甚至绝对地说根本不能走到我从前到达后的高度,我做下的偏执决定是,干脆不要重来。
我见识过顶峰的风景,知道被截留在半道的煎熬。
所以对于社团,做什么好像都可以。
然而我又始终不愿意自己去下定决心,去做出那个随便都可以的选择。
……其实现在想,并非那些五花八门的社团我都讨厌,排球也没特殊到哪里去。
我只是,需要一个强行推我一把的人。
不顾我的纠结和踌躇,强硬地拉着我向前跑的人。
我也许,在等待的就是这样的人。
音驹被称为“猫之校”,这里的学生考试前,和其他祈求天照大御神等日本传统神明保佑不同,音驹的学生多信奉一个猫神。祈求猫神保佑通过的考试周,上供给学校小猫的食物种类会格外丰富。
谣传幸运儿会遇到猫神赐福。
可能真的是音驹的猫猫之神的引导,我在这里等到了,一个莽撞追着猫向我跑来的少女。
一句“美女就应该优雅闪亮地跳舞”,让我对她放下心防,允许她靠近。
另一句“我保证你会适合女子排球社”,则彻底让我被她拉出,然后带入新世界。
“你果然在这里。”
我回头,夜久站在几步开外,含笑注视我。
见是他,我并没有意外。
这个人相处久了,很好懂,性格往好说是周全细致,责任心极强。不过,我倒觉得还是黑尾学长的吐槽恰如其分——“夜久,你这家伙,是想当所有人的妈妈吗?”
太爱操心了。
他有分寸地和我保持了半臂距离,而后学着我挨着树干坐下。
“你带了个好头,你跑之后灰羽也要跟着溜。”
他棕色的眼睛里笑意如洒下的阳光,散落在他的瞳眸里,“黑尾自然不同意,幺五幺六招呼人抓他,灰羽在体育馆横冲直撞,你也知道他那么大块头,跟个牦牛似的,几个人都摁不住。”
“场面一下子乱起来了。”
我听他说,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象是多么搞笑的场面。
两位黑尾部长领导有方,音驹排球部从上到下都带着谐星气质。
夜久偷瞥了一眼脸上终于又有笑容的少女,悄悄放下心。
他来的时候,正见着她一个人坐在树下,茫然想着事情,游神一般,一眼就知心思飘远。
虽然冷脸的她清冷疏离,依旧很美。
然而夜久很怕看到这样的她。
“我趁乱就偷跑出来了。”夜久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故意找她,装着对体育馆情况避之不及。
“我可不想和他们胡闹,太烦人了。”
“承认吧,这是你的借口。”我乐此不疲戳破他的口是心非,“你就是故意找我的。”
夜久猛然偏过头,讶然盯住我。
我又道:“理由就是——夜久学长是最对所有人放不下心的,对吧。”
从灰羽那里,我听了许多对他甜蜜的抱怨,句句都说夜久麻烦,又字字在炫耀有一个对他好的前辈
“你对灰羽是最倾注耐心培养的。”
“对我也是。”
我想的理所当然,“因为我们是新人,所以总是会照顾我们。”
“夜久学长,又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说,“所以看到你出现,我真的不惊讶,只会觉得——”
“啊,果然是夜久学长吧。”
夜久:“......”
“天啊——”他仰起头叹了一口很重的气,“你真是,我还以为……”
“灰羽过经常感觉无语,我理解了。”
我不服气:“你怎么还理解他了呢。”
“你这个人啊!”他坐直身体,“我可不是对每个人这样!”
说完自己又恍惚,他望着我,忽而软下眼神。
“你和灰羽......”
“是不一样的。”
是樱花迷了眼,还是这一刻的阳光却是暖和到人晕乎乎,无端想诱人放肆。
夜久有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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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强烈想畅所欲言的冲动。
他太清楚,灰羽列夫和川合莉莉香的不同。
那他放不下心,是因为......
“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和灰羽不一样?”我不解,“哪里不一样?”
原本还神色沉凝的夜久突然大笑,“是不一样。”
“你比灰羽坏,灰羽不敢跑,你敢跑,还跑成功了。”
“胡说八道,我明明老实人啊!”
他肯定眼瞎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比灰羽正直百倍。
我气鼓鼓地盯着他,他却在笑之余,又轻轻吐出一口气。
“莉莉香,去参加社团风采展示吧。”他冷不丁说道。
“啊?”
话题变化得迅速,反应过来后我头摇得飞快:“我才不要呢。”
我皱了皱鼻子。
“外貌靠不住。”我说,“这又不是选美比赛,万一没拿到奖金呢。”
我怕输,自然抵触一切没把握的比拼。
对相貌的评判是主观的,我知道自己算是好看的,但从来不乏生的好的人,加上化妆大法,肯定有更贴合评委喜好的人参加。
风采展示,风采一项也并非完全依靠外貌分一锤定音。
这个风采展示活动又和经费挂钩,钱在哪个地方都是关键的,没钱万万不能。
于是,我越发不想担这个责。
“可是,我觉得——”我恐惧担忧,他却慢条斯理说道,“你会赢哦。”
“啊?又信口开河。”我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评委。”
夜久站起来,“莉莉香小朋友,我觉得你这样非常不好!”
他伸手把我头发一通乱揉,不是温柔的那种,我本来梳得好好的,被他这般胡搞后像台风过境留下一片狼藉。
我怀疑他站起来就是为了这样整我,毕竟他坐着和我一样高。
我护着脑袋:“我怎么不好?”
“老把输赢背在自己身上。”他头疼扶额,“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不是一个人了?”
“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加入的是排球社。”
“接球时后面有人等着你,扣球时前面有人托球。输了,不是一个人输。赢了,也不是一个人赢。”
“你只管去就行,别的不需要有负担。”
“而且……”他问,“你什么时候才意识到,我们都对你都很放心?”
在舞台上,我一个人舞动,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失败都系于我一人,我为自己负全责。
入部那天黑尾铁纱说:“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我因为对排球缺乏认知,所以听听就过了,没放在心上。
好吧,我现在依旧没搞懂这套排球逻辑。
真是奇怪,我想,为自己负责天经地义,却在有“伙伴”“合作”这种概念的加持下,就可以认为悄悄松口气,把肩膀靠在别人身上也没关系了。
我还是新人,似懂非懂。
不过如果要我说,我来这里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在麻美学姐拉住我时,我没有警惕心过剩而丢开她的手。
于是,这个人不顾我意愿地把我从一片灰暗拉入到一个光明灿烂的地方,那里并非只有我和她,有一群人早就等在那里。
等着我。
23.第 23 章
我答应参加后,社团活动室里响起连片的“鬼哭狼嚎”,学长学姐们激动地抱在一起热泪盈眶,黑尾兄妹更是大为感怀道“今年经费稳了”。
“真的有这么夸张么?”我惦记着事先声明,“我只能尽力而为,输了概不负责。”
“对了——”我补充道,“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上去跳舞的。要展示也只会展示和排球相关的东西。”
麻美嗖得一蹦三尺,怼到我面前,捏着我肩膀瞋目切齿:“为什么不跳舞?”
她的脸越靠越近,我伸出一根手指把她的头按回去,理直气壮:“因为我们是排球社啊。”
“话是这样说……”这个理由太充分,她气焰被浇灭,肩膀垮下,很是失落,可怜兮兮看着我,“可是我真的觉得你那天跳给我的舞很好看。”
“谢谢夸奖,但是免谈!”
我无情拒绝。
活动当天,学校在室外搭建起临时舞台。
应该除了我,觉得提出举办这个活动的人闲得发慌了,还把它作为社团星级评定和经费审批的依据,美其名曰检验社团带新的能力。
“当然有必要!这个活动也是给你们新生提供第一次在全校面前露脸机会。对个人、对社团都相当重要。新生就是社团的门面。”
也有那么些道理,我忍不住点头,她却变脸一般,阴恻恻说:“所以,这么重要的舞台,你就给我穿咱们队的队服?”
我的学姐们围着我,对我身上平平无奇的运动服扼腕不止。
“我第一次如此庆幸还好我们选择的队服色不是什么黑色、土黄色,而是粉红色,你穿得还算好看。”泷枝子抱胸吐槽,“你们知道我见过最难看的队服吗?是立海大的,竟然是土黄色!”
“我记得你哥所在的冰帝,输给了……”佐川麻美被似笑非笑瞅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很好奇:“你还有哥哥啊?没听你说过。”
泷枝子鼻子“哼”了一声,背过身,一副懒得理我的模样。
展示活动开始,各社团依次上场。
大多社团还是结合社团内容进行的表演,轮滑社新生在台上绕障碍物,表演过桩。魔术社表演了几个小魔术,手法生涩,差点翻车。
没翻车的原因,我怀疑底下几个观众当托的很明显。
有个社团的姑娘上来,美丽冻人,裙子短得让人担心。但欢呼声比之前所有正经表演加起来都大。
后面,不少才艺拿不出手或者不方便展示的社团,都走这个路数。能表演的就表演,不能表演的,就派“最好看的人”上来当花瓶。
男生们对那些穿得少、长得漂亮的女生格外捧场,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我上场的前一刻,黑尾学长抱着我大腿劝我好好想清楚——“哪怕不跳舞能不能稍微打扮一下,我们用经费给你买了很漂亮的裙子哦”。
我把他捧着的裙子揉成一团扔得远远的,幸亏不是超短裙,不然我会多余再踢他一脚。
我施施然走上台去。
我刚站定,一阵安静,很不寻常。
我只是有些奇怪,却没多想,由于主持人僵硬抬手握着话筒,怔然不语,我只能自力更生从他手中拿过话筒:“你们好,我是——”
底下欢呼声却这时炸开了,我的声音被完全淹没。
观众彼此四目相对交换着不可置信,都没想到,上来的新生代表的是川合莉莉香。
学校论坛早些就有人讨论,她的性格不会参加这种活动了。
她穿着粉色运动服,其实四月天气并不冷,带点凉意,但她仍把自己裹得严实,外套规矩穿着,很符合她的一贯穿衣风格。
只在脖颈与锁骨相接处,泄出一小片冷白肌肤,浅淡的骨形若隐若现,看得人心发紧,又忍不住目光往那去。
越严实,越让人好奇藏在下面的风景。
底下有人高喊让她笑一笑。
这样轻佻的话,旁边的人投去嫌弃的一瞥,那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她眼神朦胧,还是如引起轩然大波的入学报道日一样,远观笼罩着忧郁气质。
她应当也听到了这样的高喊,陷入了思忖,几秒后观众看到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姑且算是笑的浅淡表情。
底下观众已经心满意足时,却见那双动人的眼眸在望向台下一方时,眉眼轻轻一软。
这一次是真切的笑。
前几排看的真切的人,张嘴结舌,呆若木鸡。
主持人也是,说了无数遍烂熟于心的主持词哽在喉间。直到有观众发出不满嘘声,他才后知后觉记得履行职责:“川合同学,你要表演的是——”
“表演接球。”
底下一片“诶?”的疑惑声。
我对这点动静充耳不闻,只管假装听不见,这和我过往上台的经历比,小巫见大巫。
淡定把话筒塞还给主持人,我朝台下比划手势,示意上来一个人做我的表演搭档。
由于我的动作,排球部的人进入观众的注意范围。而顶着周围人愤怒质问视线的男排女排的一伙人:“......”
他们想,我们太委屈了。
几番互相推搡,互相“礼让”后,生物链底端的灰羽被推出来,心不甘情不愿抬腿迈上了高台。
“我要是有一天被人套麻袋,全是你的错!”他嘟嘟囔囔,身体诚实地摆出了发球的姿势。
“真的是排球啊。可恶,我还期待了是别的......”
有人失望长叹。
我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一刹那,我仿佛又站在了从前的表演现场。初次上台,我紧张得手脚冰凉,虽把动作默念重复数十遍,依旧担心在台上陷入头脑空白的尴尬境地。
后来有人对我说,我忘了是指导老师还是一起的同伴,因为后来表演的次数太多,初次也渐渐记忆模糊。
但总之意思我记得很清楚。
“表演开始了,没有机会给你在意观众。”
“你要做的就是,全身心投入进去,完成它。”
“事后是鲜花掌声还是嘘声倒彩,都交予之后,在这一刻,你只要想你的表演就够了。”
没错,我已经开始了。
我睁开眼,朝灰羽点了点头,表示他可以开始了。
他接到信号,知道我心意已决,于是放下多余的想法,球拎在手里转了一圈后,他定了定神,看准时机把球抛起、击中。
或许黑尾学长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我庆幸对面的人是灰羽,这样的一幕,球从他手中向我呼啸而来,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身体已经有了记忆。
在看到球的那一刻,脚已经动了,手已经伸了。我双脚同时蹬地,身体向前跃出,双臂伸展,在球落地之前把它拦截,将球垫起后,我抱在怀里。
这是一个相当标准的前扑救球,观众为这顺畅又干净利落的动作惊呼叫好。
“这是第一球。”我笑着把球扔回给灰羽。
“再来!”
第二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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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失误了。因为力道没掌握好,这球发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
我单腿支撑,另一条腿向后高高扬起,躯干几乎与地面平行。身体伸展到极限,加上双臂向前延伸的长度。我以“探海”的姿势,够到了那个几乎落地的球。
球在我的触碰下往上弹起。
而我的身体却因为重力往下栽。如果继续维持这个动作,下巴会直接砸在地上。
“哇——”观众屏住呼吸,目不转睛。有胆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嘴巴。
我却不慌,嘴角轻轻一勾。
双手先着地后,再顺势胸、腹、腿依次缓冲,在空中我安全变换姿势,一气呵成,而后姿态优雅地站起。
方才的惊险仿佛是我提前安排的剧本。
灰羽收起眼里的担心,“喂喂,亲爱的同桌,玩这么大啊?”他苦恼地拽头发,他可不敢承认,自己被她那一下吓到心提嗓子眼。
他忍不住出些馊主意:“就不能简简单单糊弄一下,哪怕你在这里站一下就好了吧。”
“那不行。”我歪了歪头,抿嘴笑道,“不是你们说要拿一等奖吗?”
“不拿出点真家伙震慑住他们怎么行?”我自信地说,找回了几分曾经的傲气。
台下沸腾的人群目光狂热地注视着我,眼里闪着惊艳的光。
这样的眼神我很熟悉。在舞蹈过程中,做出了一些拍案叫绝的高难度动作,人们就会这样,不可思议地凝视着我。
“再来!”我命令灰羽。
“还来啊?”灰羽叫嚷,“够了吧。”
“最后一球!”我坚持,神秘兮兮,“最后玩个大的!”
“刚才那些都不够大吗?!”灰羽惊了。
“不够!”我冲他喊,“这次,发高一点。”
灰羽摇摇头,但还是照做,小声抱怨道:“这可是你说的,接不到别怪我哦。”
这一球发得极高。正常会飞跃过我的头顶,往极远的地方去。
这意味着要在舞台范围内碰到它,我必须设法使自己也“飞起来”。
我两腿前后分开,这是古典舞中“射燕跳”的起跳方式,我前腿伸直,后腿自然弯曲,身体微微后仰,用来继续力量。
起跳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糟糕”。
球比我预想到达的快了一点。
灰羽这家伙,要他发高球,没想到他力气也加大了。
我人已经跳起,球却已到我身后,这时拧腰转身做得到,然而时间不够。
要赌吗?
赌吧,反正这是表演,不是吗?
我决定最后一球,放飞自我,奋力一搏。
我看不见,凭直觉在最高点把双臂尽量向后上方伸展,像伸手往深潭捞起一轮月亮——这完全就是无把握地胡来,我极有可能掬起一捧清水外无所获。
不过幸运的是,在头顶后方球碰到我的手腕。
太好了,球在往灰羽方向反弹。
就这样掉下去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但我觉得不够,我是舞蹈生啊,岂能狼狈落地。我咬紧牙关,前腿向后踢起,脚背绷紧,踢得几乎碰到后脑。
倒踢紫金冠。
身体在空中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落地后单膝跪地,我微微喘气。
好久没有做这样的动作,我迷惘注视自己的手心, 终究一叹,身体今非昔比。
我缓缓站起身,抬眼看向台下,霎时掌声雷动,震耳欲聋的声浪将我席卷。
24.第 24 章
我鞠躬准备下台,听到底下有人在讨论。
“排球部的?这到底是女排的还是男排的?”
一人问。
另一人想也不想回答:“应该是男排的吧,女排岂不是暴殄天物?”
“嗯,那是经理了。真羡慕啊,有这么花容月貌的经理。”
说话者脸上浮现出艳羡。
拥有美女经理,是每一个运动社团的至高梦想。
在全男人的运动社团,尤其是运动后大汗淋漓群聚的一群雄性生物所散发的气息,曾被学校某社团人锐评:没有女孩子的社团就像没有放香薰的厕所,一样弥漫着污浊的气息,让人不忍直视。
我直腰的动作在一半僵住,我面无表情抬眼,目光在人群里锁定说话的那几个人。
很好,位置记住了,仇恨值拉满。
等着,下了台就去找你们麻烦。
因我把全场气氛拉高,后面几个无惊无喜的社团出场就一直不温不火。
又一次欢呼声轰动响起时,我往台上看,发现轮到戏剧社上场,而走上台的女生……
“我见过她。”我突然说。
“啊?”芝山说,“那是我们班的白鸟柚子。”
他和我一起看着台上,那名少女穿着欧式的装束,长裙及地,“真不愧是白鸟同学,听说她已经成为戏剧社的超级新人了,很被她们部长看好,已经在排练以她为女主角的戏了。”
“喏。”他给我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生,他很显眼,也很突出。
和为美女欢呼雀跃的人不同,他薄唇抿紧,目光审视着台上,俨然严苛的监督者。另外,有一说一,戏剧社的人确实都有好脸,他衣领敞开,松弛站着,领带松松挂在脖子上,自有潇洒落拓的气质。
“那是戏剧社的北斗飒学长,听说已经被大公司LME看中了。”芝山很羡慕,“毕业就当明星了吧。”
我只瞥了那个北斗学长一眼,就认出他是招新那天拉着我不放的人。
难缠的很。
说什么“只要你入部,就是板上钉钉女主角”的人,我只觉得无聊,收下宣传单就随手放下了。
我准备收回目光,他正巧看过来,我们对上了视线。
尽管他强装无事发生,眼神里仍飘出若有似无的一丝得意,冲我扬起下巴。
神经病。
我翻了个白眼,又看向白鸟柚子,我赞道:“她真的很漂亮。”
华丽的服装,精美的发辫盘在脑后,加上戏剧社能够光明正大化妆,原本就美丽的少女,更添妩媚。
如果那个北斗学长不是唬我,我想,这个女孩就是接替我的“女主角”吧。
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百无聊赖时想起刚刚那几个被我拉仇杀的男生,所谓的——暴殄天物。
可是这又关别人什么事呢。
所以我还是决定,等会去找他们茬。
谁让他们让我不高兴了。
白鸟柚子的表演开始了。
她确实应该是正在排演一部戏,她开始念台词了,却是无实物表演。
她一个人在台上走来走去,对着空气又哭又笑,表情切换得很用力,很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到她情绪的转换。
这种演技有问题,看得出生涩的痕迹,太刻意了,哭的时候挤眉弄眼,笑的时候龇牙咧嘴。这种过度夸张的表情,五官乱飞,糟蹋了她漂亮的脸蛋。
底下开始有人笑。从开始的是窃笑,后来变成哄堂大笑。
“咦?”我蹙眉,不觉得好笑,“为什么戏剧社的人不给她配搭档呢?”
有了搭档对戏,也不至于场面这么尴尬。
她站在台上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想继续念出独白。
但人多笑声太大,如果声音不够响亮就压不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眶红了,我离舞台近,可以看到她眼眶盈满泪水,欲落未落,但她显然不愿意就这样屈服,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没有哭。
这样的她,却让我一个旁观者觉得莫名难受。
这种仿佛世界都背离了她的感觉……
有人给她解围就好了。
应该且有能力给她解围的人,我走向戏剧社的部长北斗飒,此刻台面上局面糟糕至极,他却脸色毫无波澜,穆然看着,似乎置身其外。
“北斗学长,”我很客气,“你准备什么时候上去帮帮白鸟同学呢?”
他低头看见是我,应该还记得我这个被他邀请过的学妹,绷紧的面容松下,泄漏了一抹笑意。
他手插在裤子兜里,交换了受力的腿,“我为什么要帮她呢?”
“你是她的部长啊。”我皱了皱眉,不明白这是什么需要多问的事吗?
“这是给新人的磨炼。”北斗慢悠悠地说,“上了正式舞台,底下往台上扔东西的都有。身为演员,就要对观众的反感宠辱不惊,一心一意投入到自己的表演中。”
这和以前别人曾对我说的也大差不差,我不想去评判有没有道理。
我跳过这句话,换了个角度,平静说道:“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实结果是已经砸掉了。你的后辈演不下去,正在向你求助。”
“锻炼新人先放一边,不去收场的话……”我又拿出另一个理由,“对你的戏剧社也不好吧。”
他却道:“还是那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帮她?”
“白鸟也是以后是要进娱乐圈发展的,她有这个条件。”他耸耸肩,“身为前辈、部长,我给她机会,让她表现。”
“她能不能接住机会,是名利双收还是搞砸一切,全靠她自己。”
“难道现在怪我吗?”他戏谑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一出戏确实如你所说,烂掉了。”
“也该她自己承担。”
好像。
我忽而发笑,“其实你和我还蛮像的。”
北斗飒眼神一亮,“我也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
作为预备役的明星,他见过很多年轻的梦想成名的,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少女一样闪耀,他清楚她身上有一种气质——明星气质。
如果在娱乐圈,她会红的。
“所以加入戏剧社和我一起吧,你一定能接下我的位置成为台柱,甚至我可以引你进娱乐圈——”
“可是我已经不想这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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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笑,脸上表情也变得冷漠,“我和你已经不一样了。”
我没再说话,男人真是靠不住。
转身,往台上走。
“你要替她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斜眼蔑视他的天真。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
“遇到解决不了的场面就果断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啊。”我笑容格外灿烂,“我们才是一年级的小妹妹,有什么事肯定是你顶在前面咯。”
我上去,趁主持人始料未及,从手中抽走了他的话筒,“喂喂,哈喽哈喽”我拍了拍话筒,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这种强噪音在反制噪音方面很有效,底下叽叽喳喳的议论嘲讽声瞬间烟销火熄。
白鸟柚子迷惘地望向我,四肢瘫软无力坐在舞台上,裙摆挤成一堆压在她身下。她的眼神有显而易见的茫然和疑惑。
我猜她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她的场合。
我伸手把她拎起来——我平时加强锻炼,骄傲地说我还有薄薄一层腹肌,拎起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还是很容易的。
她顺着我的力道起身,但没有力仅仅只是站起来了,半边身体靠我的肩膀撑住。
我举起话筒对无声的台下:“戏剧社的表演抛砖部分已经结束,现在开始part 2,真正的表演者——”我把话筒对准北斗飒,其余人也跟着我一同对准他。
“就请我们北斗大部长,来揭晓戏剧社真正的表演吧。”
北斗飒:“……”
趁北斗飒愣住时,我动作飞快完成置换,把他推上去,把白鸟柚子拉下来。
“主持人,快主持啊,场子不能冷啊。”我不忘回头添油加醋催促道。
主持人来不及深思发生的一切对不对。
事实上他根本别无选择,白鸟柚子被人拉走了,如果不顺着让北斗飒顶上去,舞台就空场了,这比表演的烂下不来台。
表演烂窘迫的是表演者,舞台放了天窗申饬的是主持人,没有表演者,他对谁主持啊。
因此不管怎么想,作为主持人只能装出一副一切在他预料中的从容:
“戏剧社的表演竟然安排了双阶段,奇袭!这就是奇袭!看来先前白鸟同学也是北斗部长安排的一出铺垫了。”
北斗飒:“……”
“让我们欢迎北斗飒上台!!”
北斗飒:“!!!”
我和主持人联手把事情真相偏移了,风向瞬间改变。
“什么嘛,是故意的啊,都是节目效果。”一个男生说。
他旁边牵着的是他的女朋友,则略带三分不耻,“安排一年级的学妹出丑,来增加自己的节目效果,这也太不男人了。”
喜提“不男人”称号的北斗飒:“……”
川合莉莉香,你给我等着!
而这时,我拉着白鸟柚子顺溜地跑远,隔着人堆,我远远望着他,他肯定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完全没做好准备。
不过他毕竟还是有经验,只是稍微犹豫片刻就从善如流唱起一首小曲。
只是……虽声音动听,然而额角暴出的青筋却说明他心情不美丽。
我心情转瞬美丽了。
25.第 25 章
排球部的人眼睁睁目睹窝,完成了一套“偷梁换柱”后镇定自若回来,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要不是现场多了一个同样茫然的女生,他们一伙人也以为刚刚在做梦,其实莉莉一直没有走开过。
芝山作为同班同学,好心递过去一包纸巾,“白鸟同学,擦擦吧。”
白鸟柚子从被拉下台后就失魂落魄,被芝山叫回神,用力从我手中抽出胳膊,涨红脸羞愤道:“你松开。”
她的态度让佐川麻美脸色炸了,撸袖子就要冲过来揍人的模样。泷枝子赶忙拦住她,劝道:“她只是一年级,你和她计较什么。”
我反应没那么大,“哦”了一声利落松开手,见状她却又抿紧唇,脸色更加难看。
“你……”她噘嘴,目光故意看向侧边,“为什么拉我下来……”
我说得简单,“看你快哭了。”
站在舞台上众目睽簇,想哭也必须忍住,不能失态,但下了台就可以想哭就哭。
“哈?”她夸张反驳,“你在同情我?你以为你是谁?”
“怜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白鸟高高仰起头,身着华服的她像个高贵的公主,“本小姐需要你的同情吗?笑话!”
佐川麻美转头对泷枝子说:“我们把她送冰帝去吧,我觉得她肯定和你哥的部长合得来。”
泷枝子也被白鸟的态度气着了,她本就脾气不好耐性差,这会果断收回拦着麻美的手。
言简意赅:“打她吧,我批准了。”
原田日葵推了一把她:“你批准个鬼。”
她谦谦有礼,疏离客气道:“算我们后辈多管闲事了,既然白鸟学妹不需要,就请自便吧。”
她假笑道:“回戏剧社的路,学妹应该记得,不用我送了。”
“不行!我要你送我!”白鸟把我的衣袖攥得紧紧的不松手,倔强地盯着我,“你把我带过来的,就要把我送回去。”
“你这家伙——”麻美又想骂人。
我考虑了片刻就答应了,“无所谓,也行吧。”
去之前,我问:“部长?”除了她不在,男排好几个也不见了,“黑尾学长他们呢?”
“他们啊……”城山枫故作悬念,“帮你去买通评委刷票去了。”
白鸟惊愕地看向我,一脸“看不出来你竟然刷票”。
我:“……”真正麻烦的人是这些家伙啊。
我带着白鸟去戏剧社聚集处,离开并不顺利。
北斗飒已经从台上下来,即兴表演效果很好,他玩味地笑了笑,伸出手挡住我。
“川合学妹,有时间聊聊吗?”
我直接绕过他的手,“没兴趣。”
他也没生气,一脸兴味跟上来,戏剧社其他人被他抛在原地,他固执道:“那怎么办,我很有兴趣和你对话。”
我停下脚步,转头无奈道,“北斗学长,你真的烦死了,能别缠着我了吗?”
他反而说:“哎呀,不要说话这么刻薄难听嘛,虽然这样的你也还是很可爱。”
没救了。
我彻底翻了个白眼,放弃和这个人讲道理。
“我是来邀请你的。”
“……哈?”
“别慌着拒绝我啊,川合。”
北斗飒自言自语:“你应该是有过舞台经验吧。”
“……”
“你否认也没用,你骗不了我,那种沉静和从容,专心致志沉浸表演的状态。”他嘴角弯起,信心满满,“你是专业的,对吗?”
我被说对了也不见动容,“所以?抱歉呢,我对你和你的社团都没兴趣。”
“可你对舞台是有兴趣的。”
他激情澎湃:“川合,你既参加了展示会,就说明,你是有表现的野心的,既然有,尝过别人万众瞩目滋味的你,怎么舍得离开这个光鲜闪耀的舞台?”
“站在台上,被所有人注视,怎么能轻易割舍?”
“说完了?”我无动于衷,堪称冷漠,“我走了?”
“川合学妹!”
北斗飒长腿快速迈出几步,这次是整个身体挡在我面前,他不肯放弃。
“你既然有野心,又有经验,还有能力站在台上,为什么要窝在排球部那种地方?”
我不满他的口吻,重复道:“那种地方?”
他没听出我的不高兴,又或许听出了也不管,继续说“推心置腹”:“那种地方,野蛮,粗暴,你这样的女孩子,不适合去那里。”
他目光热烈,“你应该站在真正的舞台上,被灯光照着,被所有人看着。”
“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
他看着我,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像是一个登山者站在高山等待升起的太阳,一个观星者等待百年难遇的天象。
狂热、渴望、追逐。
这人怎么这么烦。
我垂落的手悄悄在袖笼握成拳头,毫不夸张,我想揍他一顿,只为让他远离我。
我讨厌自说自话的家伙。
“喂喂喂,干什么呢?”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我肩上。
我回头,黑尾铁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旁边还站着黑尾铁纱。
“北斗部长,堵我们部的新人,不太好吧?”
北斗飒一见到他们,脸上的笑立刻收起,甚至带上了嫌弃。看中的川合去了排球部,他觉得明珠暗投,当然,他不会去怪她。他盯着黑尾兄妹,所有恶感直冲这群罪魁祸首——导致她误入歧途的傢伙。
“我只是在和川合聊天。”
“聊天?”黑尾铁朗挑挑眉,“聊什么?”
“要聊和我们聊呗。”他嬉皮笑脸像个无赖。
北斗飒更加看不上他,两人面对面站着,两个都是高大帅气的少年,像两个对照体。
“聊她的未来。”北斗飒坦言,“聊她不应该被埋没在排球部这种地方。”
“我没有被埋没……”我反驳,结果被三个人打断,“你别说话!”
我:“……”行吧。
黑尾铁纱上前一步,像母鸡把我搂到身后。
“不要以为就你有眼光。”她冷笑,“莉莉在我们部,也是当宝贝,需要你在这表现慧眼识珠?”
北斗飒目光不避开,“排球部再看重她,打排球也就那样了。”
“黑尾部长,我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但我没有恶意。”他顿了顿,“你扪心自问——”
“川合她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被人看见,被人喜欢。”
“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她身上是有明星气质的。”
“到底是关注演戏的人多,还是关注排球的人多,到底是当演员明星有前途,还是当排球运动员有前景,哦……我说错了。”他假惺惺,“以咱们音驹的排球水平,还不能支撑川合学妹从事职业,况且她才刚打吧。”
“你让她去打排球,让她在地上滚来滚去,满身是汗,撞来撞去——”
他摇摇头,又轻蔑一笑,“你们排球部今年Ih能不能打进16强都是问题,又不是什么豪强。这种情况,还霸占川合做什么?”
黑尾铁纱的眼神变了,我察觉到她拳头握紧,身体轻微颤动,像是气到顶点。
真是的……我做下决定,想做个有礼貌的人是不能了。
“够了。”我说,“你真讨厌。”
北斗飒一愣,随即眼神震动显然受了重创,他还想盯住我的眼睛妄图寻找我口是心非证据时,我已经拉着人离开。
黑尾学长我没管,他精神强大留下来也不会输。
路上,黑尾铁纱:“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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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纱学姐,”我突然说,“不高兴的话,要不我们回去套麻袋把他打一顿吧。”
黑尾铁纱:“……噗嗤。”
她哈哈大笑后沉思半晌,似在考虑我提议,而后又像想开了,松开紧锁的眉头,大度说,“算了,放他一码。”
“怎么呢?”我觉得她不是这么不记仇的人。
她心情颇好:“你都这样了,我还在意他干嘛。”
“况且——”她笑得贼兮兮的。
“我还怕你扇他巴掌的时候,他闻到的是香味呢,奖励了他。”
“学姐!这种时候就别皮了好吗?”
“你真不想加入他啊?”她问,“除开北斗这个人臭屁外,戏剧社确实挺好的,有钱!”
我没听她说什么,我在为一件事懊悔,“刚刚狠话放少了一句。”我说,“我忘了说’我的前辈们比你好’了。”
啧,忘说了。
我已经过了沉迷风光和追捧的时期,有过大众高高捧起,也曾重重摔下。
在遇到佐川麻美前,我不开心,却也没有轻易沉沦,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在试图拯救自己。
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浮木。精神倦怠中,又有蒙蒙不甘。
我们和排球部其他人汇合,这会人齐了。
灰羽和山本学长背对着我们上蹿下跳,隔着老远就看到这两人手脚并用,手舞足蹈,对着空气左勾拳右勾拳的,不愧是排球部两大逗逼。
见着我,灰羽一头扎过来,献宝似的。
“你肯定不知道我们刚刚做什么了?”
我:“不是给我刷票去了吗?”
“哎呀不是了。”他等不及揭露答案,“我们帮你去把说你是经理的几个人狠狠警告了一遍。
“让他们谨言慎行。”
灰羽笑嘻嘻,碧绿的眸子满是志得意满,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山本猛虎呢,罕见没有夸耀,他定定地望着川合莉莉香,直到听到她浅笑说“哦,这么厉害。”
他心里如同小时候吃到的第一颗糖,甜到心底。
回到上周六的晚上
面对家人的疑问,山本猛虎掏出手机,“妈妈,如果我有一个朋友,喜欢上这个人了,你觉得他有机会吗?”
山本妈妈看到照片捂住嘴,山本爸爸戴上眼镜,看清后,眼镜摔掉了。妹妹茜用震惊地眼神他。
“哥,你脸好大!”
这能怪他吗?山本猛虎委屈极了,如果纯粹颜好就罢了,关键他喜欢有“根性”的人。
而川合莉莉香正好是。
他不知道她是女排的人时,无恶意的说过很失礼的话,他说:“夜久学长,让你女朋友来做我们经理吧。”
他双手合拢做出乞求状,“拜托了,我也好想有美女经理。”
夜久像烧红的铁烙满面通红。
“谁说莉莉是夜久女朋友了?!”黑尾揪住他耳朵,“人家是女排的自由人。”
被他误会是夜久女友的少女并未生气,只是拒绝了,告诉他:“抱歉,我不满足做支援别人获胜的角色。”
“我要参与胜利,要亲手捧起奖杯。”
那一瞬间,山本听见花开的声音,春天来了。
所以,怎么能让这样的学妹,被那群不识好歹的人轻视呢?
她可不是花瓶啊。
我说:“谢谢你们,”又强调,“下次记得喊我一起。”
所有人都围着我,目光温暖。
你看——
我当然知道平静的海浪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
然而比起关心我是不是成功水手,这些人好像更担心我会不会受伤。
风浪?才不管呢。他们只会狂风骤浪中为我撑起一片安稳,和我说“别慌,你慢慢来。”
“有我们。”
26.第 26 章
今天社团活动后,黑尾铁纱没有立即宣布解散,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有谁知道,我们音驹‘宿命的对手’吗?”
这个头衔很有点中二意味。我面上乖乖等着揭晓答案,面皮下却吐槽开了。
“那个,就是那个啊!”佐川麻美激动地举手抢答。所有人都看着她了,她话到嘴边,又懊恼道:“哎呀,我怎么一下说不出来了……”
泷枝子接上:“垃圾场的决战。”
我:“……”
中二之后是更大的中二。
我留意到小林铃那微微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选垃圾场啊……”
我也有同感。华山论剑、紫禁之巅都是高端大气的决战地,怎么到我们音驹就变成垃圾场了?不像高手对决,像两个收破烂的在抢易拉罐。
黑尾铁纱不慌不忙说道:“这也是关于我们学校的秘辛了。”
“指两所学校——我们,以及宫城县的乌野高校。”
她说,“音驹因为发音和‘猫’像,被称为‘猫’;而乌野高校被称为‘乌鸦’。”
“野猫和乌鸦,两种动物,游走在垃圾场为了抢夺生存资源互相争斗。”
她娓娓道来后,感动拭泪。回头却看到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大喊:“你们不感动吗?这种羁绊!”
我:“……猫的宿命之敌怎么是乌鸦?不是老鼠吗?”
“不是单看校名这么简单。”原田日葵出列,不理会黑尾在后面絮絮叨叨,直截了当解释,“过去我们两校交情深厚,有过无数次练习赛。”
“乌鸦会和掠食动物合作狩猎,因此乌鸦和猫也是暗指我们两校的宿缘——我们既是争夺胜利的敌人,也是共同进步的同伴。”
她扶了扶眼镜,叹气声中是唏嘘,“不过,五年前我们两所学校相约在全国大赛上交手。”
“谁赢了?”我问。
“根本没对上。”原田摇头,“我们两校都是没落的豪强,每次还没碰上,不是他们先落败,就是我们先落败了。”
我微微遗憾。
“好可惜。”我说,“比起有一方明确输了或赢了,这种没结果,才是最让人上不上下不下的。”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这伙人都还没入学,按理不该知道这种陈年旧事。
“听部长说的咯。”泷枝子努努嘴,“部长听她哥说的,她哥听教练说的。”
小林铃那忍不住道:“怎么越听越假呢?”
她缩着肩膀凑到我耳边,“虽说背后蛐蛐人不好,可是部长的话还是要慎重听。”
我哑然失笑。也不怪铃那,黑尾铁纱人很好,但太爱作弄后辈,嘴里一句真一句假,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是家常便饭。
我们只顾着眼前,更了解黑尾铁纱的人却一眼看破。
“你这时说垃圾场对决做什么?”城山枫不为所动,“快老实交代!”
她语带了然,“又起了去乌野扶贫的心思?”
“什么扶贫,说的这么难听!”黑尾铁纱嘴硬,“乌野的男排还是很不错的。”
“男排不错关我们什么事?”城山枫回忆去年的练习赛就想爆炸,“你怎么不说女排呢?”
东京的IH预选赛在六月,东京以外的区县开始得更早。为了配合练习赛对手的时间,这个节点确实到了约比赛的时候。
对内训练练来练去都是这几张脸,彼此有什么招,抬抬手都知道下一刻是扣球还是传球。
个人练习我也发现,一开始进步飞速,现在却感觉遇上了瓶颈,进展缓慢起来——用减肥类比,就是进入了平台期。
因此,我期待和其他学校交手,提前见识其他选手的风格。
万一呢……都说好的对手也是帮手,在练习赛里搞不好我就开窍了。
我立刻跟团表态:“我赞成去乌野。”
“你赞成个屁啊。”
东京距离宫城县不近,光车费就不小,加上住宿费……
大管家原田日葵掰着手指给我们一点点算。音驹的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所以莫怪夜久哭诉烂掉的地板和闪烁的灯——虽说有卖惨的成分,但也说明经费真的很缺。
加之要强迫她这个懒骨头跑那么远……城山枫更加不愿意。
“有这个功夫,和枭谷约练习赛划算多了。挨得多近,我走路就过去了。”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但还是抵不过黑尾铁纱心意已决——谁当部长谁有权。
其他也有支持城山枫投反对票的,黑尾铁纱仅一句就让所有反对声音烟消云散。
“……乌野的乌养教练前段时间已经隐退了吧。现在接手的是他孙子。教练已经68岁了,也快到那一天了。”
城山枫停下捶打她的动作,慢慢放下手。
黑尾铁纱叹气,“教练的遗憾,如果今年或者明年不能完成,可能就永远不能完成了。”
所有人都明白她说的实话。原田日葵收起记账的本子,当即就去清点剩余经费了。
猫又教练不论在男排还是女排,地位都尊崇。在音驹人心里,这个笑眯眯、慈眉善目的老头,光站在场边看着我们,就已经足够带来安心感。
“以往经费确实紧缺,去了宫城后我们就要紧巴巴过日子。”注意到大伙情绪低落,黑尾铁纱拍拍手,“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她热情洋溢,“今年由于我们给力的小学妹在社团风采展示上的出色表现,我们获得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我:“……”
刚刚就应该支持枫学姐。
原来花的是我出卖色相的钱啊!
怪不得这么大方。
社团风采展示玩了票大的,下场时我就隐隐预感,除非后面有更夸张的表现,我应该是稳了。
下了台,学长学姐们团团围住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人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同为自由人的夜久眼神锃亮,看到了舞蹈技巧的实用性……
每个人关注的角度不同,却都对我赞誉有加。
事实上,我不如他们乐观。
我在考虑一件事——如何把舞蹈变成我独有的优势。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教练和部长夸我有球感。确实,展示会上我背过身,被剥夺了视线,却依旧触到了球,那一刻我隐约捕捉到了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但球感就和英语的语感一样,是关键时刻的灵光乍现,不是稳定可靠的工具。没有人能只靠语感学好英语,必须积累词汇、语法。
我需要的是能凿实掌握在手里、被我完全控制的武器。
——那就是舞蹈。
我的灵魂依旧深深烙印着中国舞的印记,哪怕换了世界,也抹不去。
我要把它嚼碎了吞咽下去,全部吸收,化为现在我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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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次会和男排那边一起乘坐大巴去宫城县,停留两天一夜。因为去的成本较大,待得时长也久,所以并不只是和乌野,也联系了宫城县其他一些不错学校的排球部开展练习赛。”
一边说着黑尾铁纱把日程表分发下去。
我接过的日程安排,这一看就是原田学姐的手笔,从时间到地点都标注得清晰,我们需要去青叶城西、白鸟泽、乌野三个学校。
城山枫瞥了一眼:“有青叶城西和白鸟泽还好,好久没见菊池和古贺了。乌野安排在第二天?”
原田点头:“联系过道宫学姐了,她说还没准备好。”女排对外的联络工作都是她在负责——佐川麻美太憨,泷枝子太躁,在接洽接待方面原田虽冷淡但礼节都到位
“哦,关我屁事。”城山枫揉了揉腰,想到要坐大巴几个小时屁股和腰就幻疼,“新山那边呢?”
“那可是上届全国大赛冠军,和她们约成,肯定对我们大有裨益。”城山说,“也让两个新人见见世面。”
原田叹气:“联系过了,不同意。她们女校规矩多又封闭,说是不接受外校进入。”
我彻底懵了。
太多信息量袭来,我彻底懵圈,一会冒出一个学校名一个人名,总归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光对排球本身无知,对日本高中排球的目前状况更是毫无关注。
铃那看出我的茫然,小声给我解释:“青叶城西和白鸟泽是宫城县有名的强校。”
“男排很强?”我问。
“很强。白鸟泽的男排是县内王者,主将牛岛若利被誉为全国‘三大王牌’之一。”她顿了顿,“男排强,女排也不会弱。”
“那新山呢?”
“新山是上届冠军。她们专攻女排,宫城年年出线。”
“那你知道她们说的道宫、菊池、古贺是谁吗?”解答了一部分,依旧半懂不懂,“枫学姐不想提乌野女排,是说她们实力很差的意思吗?”
第一次外出,除了兴奋还有不安。
社团风采展示上震撼了其他人,我自己却明白,那不能算成熟,顶多算一场表演。
朝我飞来的球,是灰羽发的。他是新人,球除了力气大点、速度快,大体还是直来直往——和他本人一样,没什么心眼。靠接这种球来展示,来说明我接球有多卓越,实际掺了不少水分。
我从没有出过音驹,和其他学校的人比拼过。换句话说,我的排球不管单个球接得多漂亮,技术分多高,都没有经过实战检验,是纸上谈兵。
这让我忧心忡忡。
“这些我也不知道。”铃那说,“我去调查看看再告诉你吧。”
我“啊”了一声,没料到她把我随口的话这么郑重对待,赧颜表示我完全是随便一提。
“没关系,我也正有此意。”她温和解释,“这是我早就有的想法。”
“我有一个构想,还不成熟。”
她没再往下说,显然是想保密。
我很好奇她的构想是什么,但也尊重她的想法,因此没穷追不舍。
“不过......”铃那开口,“我有成果了,第一个告诉你。”
“那真是期待了。”
去宫城啊。来到新世界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走出音驹、走出东京。虽然自觉和郊游前睡不着的小屁孩不同,但还是忍不住亢奋起来。
眼前仿佛有一张新地图,正徐徐展开。
27.第 27 章
转眼间到了定好出发的日子,原田学姐订好的大巴车早早停在学校门口,她点完人数后驱赶小鸡仔似的把我们赶上车。
有过郊游或者团建经历的朋友们应该有所体悟,上车首当其冲的难题就是座位问题。
到底和谁坐在一起。
从我个人来说,偏向和我年龄相仿的同性,因此我立马把“组队!”的目光投向铃那。她当然没有不愿意,正准备笑着向我走来,原田学姐却招呼她“小林,等会和我坐在一起。”
原田日葵颇为看好小林铃那,不仅因为和她共同为副攻,位置重合。
诚然,和另一个“妖怪新人”相比,小林的反应、弹跳以及身体素质都常人水平——这一点原田觉得没什么不好,她本人也是普通人水平。事实上,虽然每个学校纳新都恨不得招到天降紫微星,除了个别豪强能够在国中提前和一些好苗子谈条件,大部分队伍都是由普通人构成。
而相比上述“平庸”,小林从国中就投入,基础扎实,性格稳重平和更为可贵。
原田抬了抬眼镜,扫了一眼在她喊住小林后故作镇定,假装在整理背包带子,眼睛却在人群里游移找下一个目标的莉莉。
和个人风格强烈的人搭档,原田有经验。小林铃那必将成为社团里必不可少的粘合剂。
除此之外还有的私心就是......原田日葵捏皱写了很多人联系方式的联系簿,赶紧来个可靠善于沟通的人帮她啊。
铃那被PASS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被抛下,我面无改色其实心里慌得一比。
“莉莉,过来坐啊。”
黑尾学长冲我热情打招呼,手摆动幅度和商店抽风的招财猫一样高频,往日常常懒散耷拉的眼睛此时“pikapika”闪着光。有一瞬间我怀疑产生了幻觉——不然怎么在他身后看到一节不断摇晃的黑色尾巴呢。
所以……来自黑色猫猫的热情光线,要不要接受呢?
我认真考虑。
不过我随即发现,我根本不用考虑。铁纱学姐先我一步坐在黑尾学长旁边,笑语嫣然道:“谢谢大哥,是为我留的座位吗?多不好意思啊。”
无视身侧黑尾铁朗郁卒的视线,黑尾铁纱心情极好哼着歌翻动排球杂志。
夜久瞅准时机,准备招呼正在四顾的少女在他旁边坐下。
然而,队里的问题儿童灰羽在大巴上蹦蹦跳跳像一只不安分的猴儿,不顾自己的体格折腾起来车体都在震颤。
夜久额角顷刻间蹦出数个井字,只得伸手把过于雀跃的灰羽强行摁在自己身旁坐下。
这几下功夫,大家都坐好了,孤爪研磨旁边还剩一个。平常如果没有我,没有黑尾铁纱强硬坐在他旁边这一出,照顾网瘾少年的职责自然落在他的竹马身上。
现在不就空出来了。
他手里捧着游戏机,他的手并不大,手指纤长。二传的手指都非常好看,可能和他们需要用手指控制托球有关。也很灵巧,在屏幕上轻巧移动,像蹁跹的蝴蝶,随着他的动作,屏幕上的主人公打出一系列漂亮的连击。
所以要坐下来吗?我问自己。
这时我注意到,看似沉迷游戏对外界信息屏蔽的学长悄咪咪地、极其轻微地抬眼瞟了我一眼……
好吧,我在他身边落座。
察觉身旁座椅微微一陷,耳朵里传来衣物摩擦声,随之还有属于女孩子的馨香味,这些信息像网,即便孤爪研磨再怎么假装打游戏投入也无孔不入渗透进他的五感,他本就观察力惊人,这是他个子不高却成为音驹队伍“脑”的立身之本。
因此一切都致使他无法逃避地意识到,她真的坐在他旁边了。
我坐下后,琢磨找什么话题破冰,对于孤爪研磨,我和他熟又不熟,夹生饭。
熟是因为每天社团活动后,我、灰羽和他组合成互帮互助小组——主要是他帮我们两个,没办法,我接球、灰羽击球,没人托球,只得辛苦他老带新、一带二。
不熟是因为……我心里发虚。
排球部大多是一群心思干净简单,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好比佐川麻美,高兴时嘴角咧到耳根;不高兴时眉头夹死苍蝇。脾气来得急走得也快,几分钟后被别的新鲜事吸引,阴霾就一扫而光,所以也不记仇,毕竟记忆堪比金鱼只有七秒。
孤爪研磨就太不一样了。
我又想起黑尾学长曾偶然夸耀他的话——“研磨非常擅长预测”。
并不是他有预言超能力,而是可以判断对手属于何种类型,然后根据类型,去预测对方会采取的行动,见微知著、一叶知秋。
我当时听了,想纠正黑尾铁朗,以他的说法,“擅长预测”并不准确,应该说孤爪研磨很擅长识人。
每个人的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准备找人聊天耗去车上的时间,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往孤爪研磨那边飘。
被完全看破这件事……不觉得有点可怕吗?心里毛毛的。
“川合,可以不要偷偷看我了吗?”他没抬头,从屏幕看正处在激战中,却依旧抽出空当。
我第一反应和人做了错事一样,先想着否认,但下一秒又咽回去预备脱口而出的“没有啊”,觉得这样做实在无趣。
我虽没亲眼见过,但他是有“音驹的脑”之名的人,其他人对他心悦诚服,甘于为血液,来保证其运行,我在他面前掩饰心思可能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纯纯不自量力。
“抱歉,孤爪学长……”
“叫我研磨就行了,我和你说过了吧。”他平淡地打断我,“我讨厌上下级关系。”
我抿了抿唇,轻轻道:“那好吧……研磨。”
研磨动作一滞,她在犹豫,在……怕他?
他皱起眉,手指的动作也变得稍有点粗暴。在几次MISS提示后,他索性关了游戏,把游戏机塞进了身后的书包里。抬头,微微探过身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川合,你在害怕我吗?”
“没有——”盯上他似笑非笑,一眼“我不信”的架势,我只得承认,“好吧,是有点。”
“我没那么可怕吧,在训练时我不凶吧?”研磨故意反问,他明知不是这些浅表的原因。
“当然不是!”我着急辩解,生怕他产生误会,“研磨对我很照顾,我接到球后把球垫给你的过程也很顺畅,配合很好。”
“那也是什么原因呢?”他平常看得是个对什么都得过且过的人,今天意外难缠起来,颇有耐性继续追问。
因为我是心里有鬼,因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我怕被你看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呵呵以上这些话一个字都吐不出。
但在他面前说假话又是绝对不行。
“……因为我不是很懂你。”
我这样说道,这个理由明显在他意料之外,我亲眼捕捉到他原本神色淡然的脸上出现一秒空白,“你想,懂我吗?”
他问。
“因为,研磨你是一个日常情绪相当克制的人,平时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我说,“比起黑尾学长、夜久学长或者说是其他人,他们对我直白的态度,我偶尔会弄不明白你对我的看法和态度。”
我一口气说出,以上都为真话,我将我真实的恐慌模糊在其中。
研磨半天不做声,片刻后,“你很在乎我的看法吗?”
他又问:“我的看法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了。”我飞快回答,“你似乎是有所顾忌的和我保持着距离,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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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做了惹你不高兴的事情。”
研磨:“……”因为某个家伙曾经半开玩笑宣誓说不准抢他未来女朋友。
研磨静了一会,竟然轻笑了一声,“哎呀,竟然是这样。”他敛眸,伸手将两颊披散的金色发丝将后拢去,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我才发现他的瞳孔是竖的,这种瞳眸经常出现在猫科掠食动物身上。
“这样答应小黑的事情就不好办了……”他仰着头自言自语。
他轻叹了声,再望向我时目光和语气都柔和了一些,“我并没有不喜欢你。”
“你想了解我可以直接问我,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平静说,“我和你一样,不喜欢主动结交朋友,不擅长与人相处也不想和别人扯上关系。”
我:“……”
“很古怪的人,是吧。”研磨自嘲道。
“你都说和我一样,我怎么会说你古怪呢。”我摇摇头,“那不是骂我自己吗?”
“还是那么会说话啊……”研磨习惯性分析眼前人,他并非有意,而是观测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大多数人的本性在他眼里是透明的。
不擅长交际的女孩子,却意外会直杵杵地说出会让人发自内心高兴的话,该说是一种能力还是直觉呢?研磨想着。
“你已经了解我了,也该换我来了解你了吧。”他突然冷不丁说,“这样才公平吧。”
“我对莉莉你,我可以这样喊你吧,小黑都这样喊了,我也可以吧。”
他声音轻柔,却自有一股子斩钉截铁不容拒绝的强势,“就这么决定了。”
我哪里能说不,“研磨,你有什么想问我就问吧。”
研磨慢慢掀抬起眼皮,脸上漫出奇异的笑来。
“那次,为什么要费心思接住灰羽的球?凭你的能力,应该判断的出,接下那沉重一球的风险和得失吧,直面那一球,手万一受伤划不来。”
我:“……我选择不了对手也选择不了过来的只有容易轻飘的球啊。”我抓了抓头发,“都到跟前了,哪还顾得上权衡利弊。”
“不过我现在确实有点后怕。”我心有戚戚,后知后觉两个没轻没重的新手碰撞在一起多么危险,幸亏后面训练都有学长在旁边把关。
不然就发生,音驹女排还没正式比赛就因为选手训练骨折缺人的糗事了。
“你在嫌弃我很笨吧。”我问。
“也不是,就是看你凛然无惧的样子有点蠢蠢的。”研磨调侃,不过也说,“但我意外不讨厌哦。”
甚至有点喜欢。
这时研磨乍然回忆起曾在一本轻小说里见到的语句——“心思机巧的人总会被笨蛋攻陷”,不会吧,他盯着少女,怀疑到,她也不是笨蛋啊,他身边的笨蛋已经够多了。
不过要是真的话……有趣。
“莉莉,要一直保持这么有趣啊。”
研磨侧过头轻轻笑出声,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我。
这让我隐隐有种错觉,一只贪婪的狩猎者锁定了他的猎物。
我甩甩脑袋,把这样的幻觉甩出去,转换下心情,我把刚刚为了掩饰尴尬假装打开的Line真的打开,点开了一个橙色小太阳的头像。
【这几天没空和你探讨排球啦,我去宫城打训练赛了。】
小太阳很快回话,我没见过这个在排球论坛聊上的网友现实的模样,但从他的对话里看出是一个年纪不大而且跳脱活泼、元气满满的人。
聊上纯属意外,在人均高手姿态的论坛评论区,新人的我遇到另一个谦卑的新人。我们在一同被群嘲没排球常识后抱在了一起。
【真的吗?我就在宫城啊!】
唔,这样啊,我沉吟,打下一排字。
【那要不要出来面基呢?】
28.第 28 章
【青叶城西】
“差不多到她们应该到的时间了。”
青叶城西的女排部长菊池真由扫了一眼墙上的钟,抱着球心里估摸着。她穿着青叶城西代表色的浅蓝色运动服,马尾扎得高高的,发根紧贴头皮,显得十分干练。
青城是宫城县排球排名第二的学校,和东京强手如林因而部员凋零的音驹不同,青城的新部员非常多。
菊池算了算时间,懒得再联系黑尾铁纱确认,随手指了一个正在捡球的部员:“你到门口去看看,音驹的人到了就带过来。”
随后她把散落场上练习的部员召集起来,叮嘱他们把练习赛场地空出来。
及川彻在另一头留意到发小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
青叶城西的体育馆建得很大,男排和女排把空间一分为二,共用同一个场地。平常两边训练内容大同小异,接球、扣球、分组练习,各自忙各自的。
但今天隔壁半场的气氛明显不对。
以部长菊池真由为首的正选们都没参加基础训练,热身之后,有的在深呼吸冥想,有的原地跳动保持状态——一看就是迎战姿态。
及川手指转着排球,好奇地问岩泉一:“诶,小真那边今天有活动?”
及川彻、岩泉一、菊池真由三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及川叫岩泉一“小岩”,叫菊池真由“小真”。
“你也稍微关注下别人说的话行不行?”
岩泉懒得搭理这只烦人的及川,奈何他太顽固,如果不回答他就会像苍蝇绕在身边不走。
岩泉皱着眉,一记快准狠的扣杀砸中及川后脑。
这是两人每天的固定节目,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反正部长每天都要挨副部长和隔壁菊池部长好几顿打。
不好好训练会被打,让粉丝团的女生们跟到排球部把门堵死更要打。
也亏得及川皮实,经打。
“小岩,好过分——”及川假哭控诉,
岩泉一单手叉腰,无奈道:“菊池之前说过吧,今天东京的音驹要来打练习赛。”
知道装哭没用,及川变脸迅速,立马放下揉眼睛的手,脸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泪痕。
“音驹?”他摸着下巴,“是黑尾他们学校啊。”
青叶城西和音驹不算陌生。
虽然青城至今没打进过全国大赛,宫城县只有一个出线名额,年年被白鸟泽压在底下。
但这只是高中的情况。
及川和岩泉国中时在北川第一,那是一所排球强校,在牛岛若利加入白鸟泽初中部前,是宫城全国大赛名额的常客。
音驹的黑尾和孤爪国中也去了强校,两所学校在全国大赛上总有碰到的时候,交手不止一次。作为各队王牌,及川和黑尾也是老对手。
熟到及川对黑尾有种“世另我”的微妙感。对方和他一样,某些方面恶趣味很重,也爱捉弄人。不过这一点及川不会承认就是了。
两个属性相撞的人,见面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惺惺相惜,要么相看生厌。
及川和黑尾属于第二种,每次见面必打嘴仗。
及川正想着,脑子里黑尾铁狼那张欠揍的脸就跟下一秒就到眼前似的,那双可恨的眯眯眼贼笑着。
“哟,这不是及川嘛,还没被女朋友甩吗?”
啊,不爽。
岩泉看不见及川脑子里这些七七八八的念头,听及川提到黑尾,从善如流顺着往下接道:“是啊,是黑尾他们学校。”他提醒及川,“乌野那边之前提过和音驹约了练习赛,今天他们应该和女排一起到了。”
及川眨巴眼睛:“那黑尾他们也来青城了?来了怎么不和我们约,反而去约乌野?”
他语气里找茬的意味比生气更重。
“是不是瞧不起我?”
岩泉一扶额:“你明知道音驹和乌野的渊源,少说两句。”
音驹和青城都不缺练习赛对手,可以说音驹来宫城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乌野,就算去了别的学校,也是为了这盘醋包的饺子,如此,自然不会特意来找青城。而青城无意外,也没有有意逮音驹的意思。
因此及川的不满,纯粹“私怨”发泄。
“噗噗。”及川气鼓鼓。
反正他就是不高兴。
音驹的女排啊……
及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小岩,”他说,“你说我出去刷一波音驹女生的好感度,让她们迷上我,黑尾会不会气死?”
他一点不怀疑这个念头能不能成,满心只想着只要我出手,没有女生不为我动心。
岩泉一阻拦:“……你别胡来。”
他面色难看又不得不承认,及川不是自我意识过剩。这家伙确实是个帅哥,在女生里非常有人气。青城有及川的粉丝后援团,时不时把排球部围得水泄不通。
“我又不干什么。”及川不在意,“只要在音驹女生那里比黑尾受欢迎,我就爽了。”
越想越觉得有搞头。
及川潇洒地抹了抹额前的发丝,脚步轻快,自告奋勇道:“小真,我替你去接音驹。”
他向菊池打了声招呼,没等她反应,就头顶小花花地跑出去了。
剩下的人:“……”
国见英面无表情:“今天的及川学长,还是那么自恋。”
金田一勇太郎手足无措:“国见,声音太大了!”
——虽然确实是事实。
“到了吗?这就是青城啊。”
铃那和我都是第一次来。走下车,她满眼新奇左顾右盼。青城的建筑是黄色的,和音驹不一样。
男排的人也有几人一起下了车。原定计划是把女排放下后,把暂时没安排的男排送到旅店去。
本来是这样安排的。
但队里灰羽和犬冈像坐不住的小动物,抱怨回旅店太无聊,吵着要下来看看。
“你们就不能学学芝山?”黑尾头疼。
司机在一旁好脾气地说等一会儿没事。黑尾和研磨只好陪着两个“儿童”下车。
研磨无语地叹了口气:“小黑,这是及川他们学校吧,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黑尾立刻一脸不耐烦:“我才不要!”
想起及川每次那副嘴硬又傲娇的样子,他补了一句:“肯定很麻烦。”
“你说谁麻烦啊!”
话音刚落,一声大喝传来。
黑尾满头黑线。有什么比被当事人当场抓住更尴尬的事?
回头一看,及川正分开双腿、双手叉腰,愤怒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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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来了,果然抓住你了。敢诽谤我?”
“每次都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研磨凉凉地补刀。
黑尾被逮住也无所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及川越发觉得自己那个主意太对了——一定要气死他们。
他背过身整理好衣服和发型,扬起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的潇洒笑容,走到巴士前那群女孩面前。
“初次见面,我是青叶城西三年级的及川彻,男排部长。”
他绅士地做出指引的手势,微微弓腰。
“让我带各位可爱的小姐们去体育馆吧?”
笑容满分,语气满分。
及川觉得自己这波完美。
然后他就看见音驹那群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的女孩一个接一个从他面前走过,完全无视了他刚刚完美的出场。
诶?
为首的黑色短发女生——长得和黑尾铁朗颇像——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用啦,菊池已经发信息告诉我们位置了。她还说不要理门口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及川彻内心泪流成河。
为什么别人都有软萌的青梅,而他的青梅就总在他背后背刺?
他有两个发小,从小学、国中到高中,一起长大,一起打排球。
然而作为三人中绝对的“弱势群体”,及川永远被其他两个人联手暴打。
他的童年,就是活在小岩的铁拳制裁和小真的扣球击打下。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及川孤零零站在门口,抱臂,自抱自泣。
他没留意音驹的巴士已经开走了,也没留意音驹的女孩们一个个从他身前走过。
春天的风好凉啊——及川想。
直到音驹队伍最后一个女孩子走过他身前时,见他还在发呆,停下了脚步。
“这位学长,你不走吗?”
少女的声音轻轻响起。
及川抬起头。
站在身前的少女皮肤白皙,看到他抬起头,少女露出淡淡笑容,哪怕只是社交性的礼貌笑意,一瞬即逝,但及川却似乎看到了春天降临的第一抹阳光,温暖而和煦。
及川迷迷瞪瞪,春天的风哪里是凉的,分明是热乎乎的,这不,吹的他小心脏暖洋洋的快酥化了。
“你好,我是——”
他心跳地很快,准备做一个完美的自我介绍之际,前头已经走过去的高挑黑短发女生,她们音驹的部长,步履匆匆折返回来,拉住少女的手就拖着快步往前赶,一边还不忘叮咛“早跟你说了,不要随便理会人了啊。”
“那么轻佻,一看就是花花公子!”
说着,很嫌弃往后睨了一眼。
及川心上被狠狠插了一刀。
果然,他流下宽面条的泪水,他和黑尾这个姓氏就犯冲啊,姓黑尾的不管男女,都伤他好深。
更让他心碎的还在后面,他的心动女嘉宾果然和长相一样,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包括这个时候。
听黑尾铁纱这样说后,在及川瞠目的注视下,她乖乖点头:“哦,是这样啊,放心吧学姐,我就随口一问。”
及川:“!!!!”
他要杀了姓黑尾的!!
29.第 29 章
隔壁半场比赛的气氛太浓,男排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不到基础训练上。
这也是人之常情,入畑教练想了想,干脆大方停了男排训练,把内容换成观摩女排比赛。
“虽然男排和女排有很多不同,女生的力气确实比男生天然弱一些,但技术上女排往往更加细腻。”他说,“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一下,也是一种提高的办法。”
于是,及川彻和岩泉一带着部员或坐或站,聚精会神观赛。
岩泉一是做什么事都认真,及川彻倒是稀奇,一本正经看得全神贯注,时不时还傻笑。
金田一在手里抛着球撇嘴不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啊,还不如去训练。”
国见不同意,他高兴极了,几乎是在教练话音刚落就瘫倒在地上开始堂而皇之摸鱼。
“我已经被燃尽了,让我歇会吧。”他舒服地把头倚靠在椅子上。
国见也不认为女排有什么值得他学习的,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休息的机会。
及川站着,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青城的对手,为区分,自由人衣服的配色不同,以粉色为主体的运动服里唯一一个白色大面积镶粉边的格外显眼。
“是自由人吗……”及川喃喃自语。
音驹的队伍整体上身高比青城这边要娇小一些——这可能受限于生源。青城庞大的后备储备,和每年络绎不绝的新生,能有余裕挑选身材高大的选手。
攻击手倒还好,音驹自由人170不到的身高站在青城平均175-180的身高下显得弱势了。
及川知道他应该站在青城这边考虑比赛,但他还是无法受控不去想另一边。
“没问题吧,看得真让人担心。”他不自觉挂上忧心的神情,“这么瘦弱能接住球吗?”
回过神他已经把这句话不小心说出口了,瞥见一旁岩泉黑脸,及川大感不妙。
岩泉忍住在外校面前揍及川的冲动。
他默念一百遍,平静平静,不能在这里打垃圾川,怎么说也不能丢脸丢到东京那边。深呼吸几次维持平静后,岩泉进入分析状态。
在一一扫视两边的列队,他向同伴们解说道:“青城的整体趋势是高大化,因而网上速度会加快,这是这边的优势。”
“小真快有180了吧。”及川问。
岩泉点点头,“这几年青城一直有意识在挖掘身体硬素质高的选手,把身体硬素质作为正选指标。”
及川“啧”了一声,“什么时候长这么大只,怪不得打人超痛。”
“但是——”见后辈听他介绍完越发没把音驹女排放在心上,一副胜券在握样子,岩泉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能简单判定音驹没有胜利机会,事实上音驹有非常棘手的长处。”
“音驹属于没有特别突出特点的学校,但是防守反击,倚靠防守好快速多变来建功。”岩泉叹气,“及川你还记得黑尾他们上次那场比赛吧,那种球就是无法掉到对方场的不愉快感。”
他下结论:“一切乾坤未定,菊池这场练习赛约的不错,对方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风格,想必能学到很多。”
说罢岩泉斜睨及川,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你看看菊池这个部长,再看看你垃圾川——】
及川怎么想。
及川选择不看。
发球是由我们开局。
佐川麻美单手抓球转了半圈,深吸一口气,抛球,挥臂。是一个普通的上手发球。
说起来也是她的弱项,比起有人发球打出高难度的跳发、跳飘,直接发球得分,麻美耿直的性格决定她动不了太多脑筋。
球的速度不算快,过网足够。
青城的人迅速动起来。自由人脚下像装了弹簧,向左侧移动,双臂并拢插入球下——“嗵”的一声闷响,球稳稳垫到二传位置,弧度完美。
“好一传!”金田一叫好。
二传迅速组织进攻。但音驹素来以防守圆融著称,青城接应刚起跳,黑尾和城山就组成双人拦网,封死了进攻角度,直接把球拦了回去。球落在地上,青城的自由人差之毫厘没捞起来。
“哟——”及川吹口哨,意味深长,“音驹的防守啊……”
女排这个部长的拦截眼力和她哥如出一辙。这让及川回忆起不好的记忆——在和黑尾铁朗对峙时那双过不去的手。
“拦截是老人,菊池她们清楚是难啃的骨头,不会做太大指望。但是防守不是只有拦网啊。”岩泉客观分析,“音驹的自由人是一年级对吧。”
“不知道她的水平能不能维持住音驹的滴水不漏了。”
他口吻中立,但及川一听他唱衰音驹,又隐隐暗示他看好的少女不行就炸毛,故意和岩泉抬杠:“你怎么知道她不行?!哼。”
岩泉莫名其妙,一年级新人在场上不仅面临技术难题,在处理比赛压力上也不比老人老练。因而每对不随意启用新人,而一旦启用就要做好成为针对对象的准备。
他没把及川不定期任性放在眼里,继续说道。
“自由人是增加容错度的,音驹不失误还好,一旦失误——”他说,“这就是考验了。”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他的话,说话间,音驹真的失误了,泷枝子用一个极不协调的动作把球捞回场内,球又高又软地向青城校场地飞去。
金田一握拳:“机会球!”
“小真不会放过的!”及川站直了身体。
果然,青城迅速转入进攻,二传把球传出去后,菊池早已准备好,短距离助跑后,双脚起跳,在空中挥臂,手腕下压。
在她身高和力量的加持下,这个球来势汹汹,速度也快。
这一球没有意外青城要得分了……及川看到发小跃起的那一刻这么想。
然而,为什么他又忍不住往音驹看去呢?
及川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所有人屏气凝神,球落地的“砰”凿实感却并没有发生。空中落下的菊池脸色大变,在半空中她看到音驹那个好看的自由人竟然稳稳接住了她的球。
用她那细瘦的手臂,娴熟地看准落点,轻轻后退一步让出缓冲空间,抬手把球送到前半场。
泷枝子在网前早已蓄势待发,轻巧一托,把球上升到合适的高度。
我长舒一口气,经过训练,拜灰羽所赐,这种球比灰羽打出的球慢多了也轻多了。
菊池大喊“注意拦网”后,三名高大的队员自发向上跃起,在网的右侧形成一堵墙,试图围堵箭步上网,正准备跃起进攻的黑尾铁纱。
青城的判断很迅速,如果泷枝子的球要传给她的话,毫无疑问这球会被封杀,她们几人形成铁壁没有留下空隙。
但前提是——泷枝子会传球给黑尾铁纱。
我轻轻勾起笑意。
佐川麻美接着黑尾之后也上网了。
国见本不想关注,但耐不住激烈对抗就是有吸引眼球的魔力,他眼睛不由自主往那边去。
他低能量的性格更容易保持冷静,比起已经全身心代入,恨不得是自己在场上的金田一,国见以旁观的视角,捕捉到音驹自由人流露的诡秘笑意。
赛场上,对手的表情也是获取讯息的来源。
“不好,中计了啊。”国见面色沉沉,“是时间差。”
他发现得已经晚了,场上身在局中的青城发现更晚。和她们一起跳起的黑尾并没有拿到球,泷枝子背身把球传到了左边的半空中,而那里是早就等待好的佐川麻美。
发现有什么用呢,拦网的几人起跳太早,控制不住下落,只能眼睁睁看着佐川麻美对着她们防守空缺的左后场打下一记扣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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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驹得到了第一分。
“那个自由人是新人吗?”岩泉手搭在下巴处思忖道。
看着柔弱纤细,也无怪及川说让人担心,他也奇怪为什么音驹会派这样的新人上场,不过以一年级来看,这一球可谓表现得极其稳定了。
首先,能够接到这样力度很大、速度又快且角度刁钻的球,已经能够称得上“防守好”了。而能够把球准确无误传到二传的位置,说明这个姑娘很好地完成了她一传的任务。
“及川,你怎么看?”岩泉点名。
及川身为队伍二传手,比主攻更明白刚刚那个一传的程度,从身为二传的视角看,这无疑是一个会让二传手接起来没有难度且舒服的传球。
而他也太明白,要完成这样的传球,最重要靠的是什么。
“一定是经过很多很多的练习。”他念叨出声。
一年级要站在这样的场上,需要付出更多来获得认可,而站在距离开学一个月,说明对方在短时间内和陌生的同伴进行了高强度的训练配合。
他并不知道,这个少女“新”的程度超乎她想象。她身上排球门外汉的痕迹已然完全褪去。
国见听到及川的话,把视线也投向了正在和同伴们庆祝的少女。
因为刚刚为队伍建功,少女的脸颊泛红,扬起如晨曦般不是很浓烈但不容忽视的笑容,或许是怕表现得太过于张扬,所以有刻意压制,但是还是能看出来少女的兴奋和喜悦。
“很多很多练习……”国见心情变得不大爽,“努力这种热血词听起来让人烦躁。”
“做得好,莉莉。”黑尾铁纱冲我竖起拇指表扬道,我注意力全集中在对面,随时警惕球会从哪个方向飞来,没心思回应,只是简单点点头。
音驹的防守一如既往圆融,第一局被我们拿下了,比分是【25-19】。
这并不是一个悬殊很大的分差。
暂停时,铃那递给我一瓶水,我大口大口咽下,心里却从这一局后半部分就一直惴惴不安。
太顺了。
我们这边有失球,排球不失球是不可能的,不会如网球一样零封对手的。比分也差的不大,说明青城水平确实不差。
但我总觉得不对,就我个人接球感受,对面攻势虽然也有凌厉的时候,但总体并不是很难对付。
无论是发球和扣球,在女生中很有力度,符合她们高大化的选人用人标准,但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了吗?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对青城的实力高估了吗?】我微微喘气。
我不相信,这是宫城四强,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没表露。
黑尾铁纱往前走到往前,身后是休整的队友,身前是对手,她盯着菊池真由露齿一笑,“不会不行了吧。”她态度嚣张得意,“新的音驹是不是很不错,我们家新学妹是不是很棒?”
菊池真由严重怀疑这个人比起过来放狠话,好像炫耀来的成分更重,目的更明显。
“这就是你给我电话里提到的‘莉莉‘?”菊池真由问。
黑尾铁纱点头,却转瞬换了一副肃然的面孔,“菊池,下一局,你要拿出点东西来了吧。”
她哂笑,“扮猪吃老虎别真在我们这栽了。”
“对了——”黑尾铁纱语焉不详暗示,“你还记得我拜托你的事情吧,你们青城的风格最能传达我的意思,别辜负了我把和你们安排在第一天的想法啊!”
“你这家伙,也算有点良苦用心的部长样子了。”菊池真由扯了扯嘴角。
“这一局——”岩泉话未说完,虽然青城落后一局,但是他表情并不十分担心。
及川接住了他未说完的话:“小真她们并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第一局只是双方试探。”他目光炯炯有神:“第二局开始要有趣了。”
30.第 30 章
第二局开始气氛就变了,青城换了一个发球人,背号12号的发球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孩,和菊池站在一起似乎比她高一点点。
和菊池四肢修长,肩膀窄窄,背薄薄一片不同,新上场的12号肩背宽阔,手臂肌肉隆起,相当有分量的身体,力量感十足。
金田一皱着眉头:“如果换上她发球,就说明——”
“菊池学姐,已经开始认真了。”国见坐直身体,表情不由严肃。
他把目光投向音驹,自由人似乎感觉到这样强健的体魄带来的压迫,整个人察觉不妙,警惕到整个人绷紧。
像一只炸毛的猫弓起背脊、竖起背毛。
国见意识到自己的联想觉得好笑,冷淡的脸上罕见浮现一抹柔色。
音驹还真是,和猫分不开的学校啊……
他莞尔。
随即又敛起笑意,目光深邃地凝视她。和女排朝夕共处,每天在一起训练,国见非常清楚,12号是青城女排的一件“秘密武器”,和男子一样相差无几的身躯条件,毫不夸张地说,国见作为一个白皙清秀、高挑纤细的“节能型”选手,都没有她有力气。
有此可见,12号的发球有多么难以接住。
这还不够……
国见视线移向及川,他无暇发现国见在观察他,正目不转睛,神色紧张盯着场内。
12号把球抛高,跳起,身体上半身后仰,沉重有力击中球。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也撼动,在她周围的空气有微微的不和谐感,仿佛被撕裂一般。我甚至可以看见她击中球时,排球产生的形变。
“是跳发!”泷枝子双眼瞪大,没想到对面还藏了这样一个发球杀手锏。
“嗖”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球已经重重砸中我身后的地面,发出“砰”的响声。
“说起来,”国见突然开口,“她的跳发还是及川学长教的呢。”
“教的真好呢。”
明明是夸人的话,被他平淡敷衍的说出,平白听得添了三分刺人。但因为他平时就是这个说话风格,其他人倒也没在意。
只有及川反应极大,跳起反驳:“我只是听小真的,指导了下……”
声音越来越弱。
国见支起脸,姿态懒洋洋,但下垂的眼睛闪过尖锐,“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菊池学姐要在练习赛上做这种安排?”
金田一傻愣愣:“什么安排?”
“这只是一场练习赛。”国见说,“你们不觉得我们青城,展现的有点过多了吗?”
他一针见血,国见崇尚最有效、最省力的方式打球,本身也是彻头彻尾的头脑派。
“练习赛有必要把这样的底牌暴露吗?虽说正式比赛早晚都要曝光的,但这只是一场练习赛啊。”
“简直就像是特意给某人看的了……”
岩泉皱眉,跟上学弟的思路,“是有点奇怪,你的意思是菊池特意安排是为了音驹的谁吗?”
一般特意安排,都是为了有意针对,岩泉的目光不断从音驹场上的几人扫过,“看不出音驹有谁值得菊池这样严阵以待吧。”
“如果说针对,也太过了。”还是那句话,这只是练习赛而已。
虽说练习赛输了肯定也是不爽的,但真的没有必要为了赢那么费心思,有这功夫,拿到正式比赛上不好吗?
及川轻笑着摇摇头,“倒也可能不是针对呢。”
这下岩泉更懵了,“不是针对,难道还为对手好吗?”
“不好说,不好说啊。”及川只顾着噙着笑摇头晃脑,不肯正面回答。
他了解青梅,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情搞不好真的是自己那个外表铁血冷硬的,内在棉花糖心的发小做得出来的。
岩泉看不惯谜语人,把疑惑的目光望向国见,盼他能解释,然而平常省心的学弟此时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费心机。
岩泉听到国见嘴里似乎在絮絮叨叨什么,但话都挤压在唇齿间,听也听不清,他凑近,只能细碎听到些,“放弃吧”“接不住”。
这话听得不像在对他们说,“放弃”这类——岩泉看向赛场,肯定自己猜测,感觉更像对赛场上的谁说。
但他的声音这么细微,根本传不到紧张激烈赛场啊。
他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场上,甚至是刚刚的谈话间也舍不得挪开。
场上怎么,有什么宝物啊?被学弟忽视的岩泉学长不满腹诽。
“国见,能给你老学长一个眼神不?”岩泉把手伸到他跟前晃晃,国见可不怕他,青城队内的氛围是很好的,他直接把学长烦人的手像拍苍蝇一样拍下去。
岩泉只能顺着国见视线方向去搜寻引得学弟不正常的“嫌疑人”,直到他终于发现,他似乎看得是音驹的自由人。
那女孩垂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见她的眼睛和表情,只能隐约判断她正盯着跳发球的落点出神,能看得出,这一球,对于要接一传的自由人造成了极大的震慑。
“哦,你在看音驹那个自由人啊。”岩泉恍然大悟。
此话一出,国见立马抬起头——这下老学长不用担心得不到学弟关注了。
及川也猛得转头看过来,国见和及川,隔着岩泉几人对上眼神。
及川呵呵一笑,“小英今天格外话多呢,我还以为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呢。”
国见:“……”
他瘪瘪嘴,真是任性的学长呢,反唇相讥道“哪里哪里,我这不是因为学长指导的跳发球才厉害了,忍不住多看嘛。”
“如果音驹因为这输了,哎呀,那还真是多亏了学长呢。”
及川:“……”
什么学弟,一点都不可爱!
跳发不愧是发球中,威力最大的发球,速度极快。
我揉了揉眼睛,我的眼睛还停留在上一局节奏和速度里,必须重新适应这样的速度。但好在人的视力适应性是很强的,我估计着,只要再来两球或者三球,五球之内吧,我应该就能捕捉到球的路径。
我瞥了眼记分牌,发球手已经靠发球直接得了三分,不过距离一局结束的二十五分也还有时间。
“砰!”又一球沉重地砸在我旁边的地板上,球体在与地板接触的瞬间被挤压成略扁的椭圆形,橡胶表皮上的纹路仿佛都在那一刻张开了。
惊人的是,触地后残留的能量还能供给它高高弹起,弹起的高度充分说明,在没有落地前它的威力有多么慑人。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动不了。
动不了的原因,不仅是我看不清球的路径,我骗不了自己,我的本能在叫嚣着逃离,就像一颗炸弹眼睁睁向你砸来,一辆车向你飞驰撞来一样,人的身体在本能机制下保持不动在原地,脑中只残留一片空白。
“砰!”
“砰!”
又是两球直接得分。
在对方调整动作之间,我换了个站姿,从屈膝变成站直,我知道现在她们都在用奇怪、困惑的眼神看向我,因为这样看起来,我好像已经完全放弃去接发球了。
不,我没有放弃,我想赢得要命。
放弃一局想都不敢想。
我转着手腕,反复思量,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看不清球路……我牙齿抵在唇瓣上,而是看清了要怎么接住。
在和黑尾学长、研磨、灰羽训练时,为了接住灰羽没轻没重的大力扣球,我初步尝试结合太极以柔克刚的化力手段,巧妙卸掉球上的一些力。
效果喜人。
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自信地说,我能够无视任何力量。
常言道,一力破十会,再精妙的化力技巧,也存在限度。
为什么后来黑尾学长他们在场时严厉要求灰羽要注意训练分寸,为什么他们没有因为我成功接下灰羽失了控制力气的球而放松呢?
因为赌不起,风险依旧存在。
我抬起眸,上下打量青城的发球手,她高我能有半个排球的身高,和她粗壮有力的手臂和大腿。
心里不由苦笑,这可不是会对我掂量着来的学长学姐们啊,她的全力以赴的一击有没有超过我的限度我也拿不准。
“莉莉,要不……”
黑尾铁纱已经准备举手要求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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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我出声,在她换人的请求说出来前制止她,黑尾铁纱询问的目光探过来,似乎在质问“你不懂我为什么要求换人吗?”
我:“铁纱学姐,请再等等。”
当自由人状态不好的时候,可以更换成员来暂时承担自由人的防守任务。
我太矮太瘦了,我搭在另一只手腕上的手可以轻松用拇指和食指环绕我的手腕一周。
这样细瘦不堪,羸弱的手腕,受不住这样沉重的发球,大概率、甚至几乎肯定会受伤。
所有人的眼神都传达这样了然的意思,所以其他人对黑尾铁纱会举手要求换人的举动,毫无异议。
身为队长,在教练不在的时候,非常冷静地做出了更换的决定。
不管是出于保护队友,还是出于为了胜率,似乎都合情合理。
在这般合情合理的基础下,我的出声反对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黑尾铁纱倒也没有生气,平静问我:“你有其他想法?”
“我知道学姐想让我回避。”我说,“可是我不想当逃兵。”
她皱眉耐心劝道:“你对自己要求高我们都晓得,但我想让你明白,这不是逃兵的举动,没必要介怀。”
“当对面的条件远超你时,暂时性退避,是明智和长远的。”她摇摇头,“没有人会怪你,我们都会理解的。”
“我知道!”我盯着她,目光倔强又坚定,“但是我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没有试过就放弃。”
黑尾铁纱:“……你知道,尝试是会有风险的对吧。”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个风险,不只是接不住,接不住或者勉强接住变成探头球被对方得分都好说。”她叹气,“我最怕是你受伤。”
“大力跳发的球速很快,能量很大。硬很容易导致手臂瞬间红肿、挫伤,甚至骨折,影响后续,这些你都清楚吗?”
我:“……我清楚。”
“那清楚你在胡闹什么啊?”她这下忍不住了,一脸头疼欲裂,眼前仿佛不是她贴心懂事的学妹,是她和黑尾铁朗他们家胡搅蛮缠,道理讲不通只会耍赖的小侄子。
“你不是一个不明白事理的人啊。”她说,“还是这个账你算不明白?”
“我算的明白,我知道什么是性价比高的选择,我也知道着不过是一场练习赛。”
“那你——”
“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又不仅仅是一场练习赛。”我说,“我如果没有尝试就放弃,是保全了自己,但我会觉得对不起努力过的我,也对不起那些牺牲了时间和精力陪我训练的人。”
“努力不会辜负和白费。”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愿意不断尝试,去克服眼前难以逾越的高山,也许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
她往后退了半步,也紧盯着我,“永远不行呢,你要明白,努力也是有限度的。”她难得对我表现出嘲讽,“这里不是少年漫,喊喊口号就能成。一个三岁小孩能打得过大力士吗?”
“可是逃避不战,就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
我的眼神坚定。
“而且,我不是三岁小孩。”
“学姐,请你相信我!”
黑尾铁纱张了张嘴,她可以强硬地要求换人,这是她作为队长的权力。
可是她做不到。
她竟然做不到。
明明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是她精心准备给学妹的“一堂课”,但现在的发展却好像像脱轨的火车,远远超过她的设想。
她的剧本,她和菊池的打算不是这样。
到底要继续她苦心筹谋的打算,还是说……
她艰难地望向对面的菊池,对面也正蹙眉询问看向她,她转过头看向川合莉莉香,黑尾铁纱闭上眼,少女美丽的脸庞莹彩如玉,乌黑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无法拒绝这双斗志昂扬的双眸,说不出让眸子里的火焰熄灭的话。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你就去做吧。”
“我对你的忠告只有量力而行,以及保护自己。”
31.第 31 章
现在第二局落后五分……
我在心底的算盘敲敲打打,排球的规则是哪一边先得到二十五分,除开已经落后的五分,剩下二十分,概率平分,我们就只能得到十分,当然如果我们破不了发球,就一分也得不到。
正准备发球的女孩注意到我炙热的注视。
“你们没有机会的。”她舔舔嘴唇,对我挑眉露出挑衅意味的笑容。
“不,我们是有的。”
我问她:“你的跳发还能发几次?”
她讶然看着我,停下预备助跑的动作。
“跳发借助助跑加成和身体力量,威力不凡。但是——”我话音一转,“对要求也非常高,要想威力强,抛球就要高,击球点也就高,击球点高了,跳跃就高,跳跃高体力就下降快。”
“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
顶着她越来越危险的目光,我微微一笑,从容娓娓道:“跳发,是一种体力下降就极容易失误的球。”
“还有二十分,你不可能还能发二十次这样的球了。”
“当你没有体力时,就是我们的机会!”我掷地有声说道。
“确实如此。”菊池真由插话,她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肯定了我的话。
多么冷静又自制的女孩,完全不像一个初上场的新人。
菊池忍不住暗暗夸奖,她在这个年纪远没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第一局的接球不错,但中规中矩,因为音驹一贯就长于防守,如果只有那个程度的话,拿到别的学校还值得称道,放在音驹,绝对不能让黑尾铁纱对她另眼相看。
但即便现在她还没有见到音驹的自由人展露任何杰出的天赋,就凭这样的心态,在逆境中不轻易放弃也不受情绪挑拨,就足够让菊池羡慕黑尾铁纱了。
菊池看得分明,在少女说完,黑尾铁纱的唇角扬起,音驹其他人的表情也放松了些,被一连串得分打击的士气被提振。
这样的人,哪怕暂时得不了分,但她的存在,就像希望的灯塔,只要存在,光芒就能照拂在场上每一个角落。
菊池扬声道:“她可是我们队里压箱底的宝贝。我不像你们部长,死命嚯嚯队员。”
“她撑不了二十次跳发。”
“部长——”
菊池抬手制止,她一点不怕暴露,坦然道:“但我们也不需要二十次跳发。”
她意味深长瞅着我,“小学妹,我告诉你一句话好了。”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别当我们其他人是死的啊。”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语调悠然,“她只需要创造分差,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我目光一凛。
她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不想点出来的,因为这对于我们实在不算一个好消息。
“你问了我们一个问题。”菊池说,“那我也问你一个好了。”
“川合对吧,你觉得,你还有几次机会尝试?”
我:“……”
我又看了一眼记分牌,沉默片刻,我的结论是必须十分。
也就是还有五次机会。
一旦分差超过十分,哪怕十二号下场,没有跳发,我们赶上也很难了。
菊池没有等到我的答复,她笑了笑也没有追问,逼着我说出来,她清楚少女的沉默才是明智,说出确切的答案只会给同伴造成宛若倒计时逼近一般的心理压力。
她选择自己扛起来啊……菊池这会倒是有几分理解黑尾铁纱在烦心什么了。
她就说,有这么一个新人不急着炫宝,反而千里迢迢来有所求。
她心里喟叹一声,做部长不容易,手在空中挥了挥,示意继续发球。
十二号又一次高高跃起。
球传来破空声。
“砰!”
这一次青城依旧得分了。
看起来和前几球没什么分别,然而岩泉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看得真切,在球急速下坠的同时,那个少女,音驹的自由人,和前几次不同,她的身体往球的方向硬生生挪了几厘米。
如果不盯着看,几乎以为她没有动。
岩泉知道这代表什么,连他都有点动容了。
“她在逼自己克服恐惧。”
岩泉感叹。
“就像一个怕水的人,非要在水下睁开眼睛不可。哪怕违逆身体的本能,也要强迫动起来。”
这是第六球。
第七球,少女的挪动幅度更大了,这下所有人,哪怕场上注意力不是全集中在她身上的人,仅仅凭借分散的精力都能看得出了。
证据就是——她离球落点越来越近了。
菊池一惊,“好犟的小姑娘啊。”
她都有点担心,能不能达成和黑尾铁纱的约定了。
第八球袭来,这次,我微眯眼睛凝聚视线,往左切实迈出一步,一大步,同时屈膝,把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坚实下盘力量。
球的落点尽在我视线的中心,我默念着以柔克刚,要以柔克刚。
剩下所有的念头都是,垫起来,把球垫起来!
争点气啊,我的手腕!
“啪”和球落地的声音不同的音效,球在我手中反弹,直直飞出去。
金田一眼疾手快站起接住球。
我咬牙,差一点,这球已经接住了,但出界了。
“再来一次。”我眼里冒火,“下一次,我一定能接住。”
第九球,球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在我手臂上。
我抓住那一刻,屏住呼吸,那一瞬间,过往所学皆体现于此,巅峰造极集中一点。
我含胸收腹,上半身在瞬间后移消解部分能量,剩余力道依旧很大,我的身体不由欣慰惯性后仰,在倒地瞬间,像曾经无数次舞蹈中一样,我向后下腰躺地,把撞击地面的力量缓冲掉,然后迅速鲤鱼打挺起身。
“诶!”菊池一直注意少女,看到这番流畅动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但已经没有给她多少机会去探究,因为这球这一次是真的被接住了。
一传没有失误,第九球,接住了。
“接得好!”泷枝子第一个大呼叫好,伸手去接球。
这球垫的很高,但这正是泷枝子希望的,为二传调整争取到了时间。
现在比起打快攻,更重要的是破局,改变颓势,比起快,要稳下来。
黑尾铁纱往后瞥了一眼,那一眼里,在她的视线中心,刚刚接球的少女还保留着刚刚的姿势未变。
她突然有些恍惚。
这个接球姿势的女孩,和开学刚刚踏入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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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满脸淡漠的女孩重合在一块。
说着“我对排球无所谓”的女孩子,什么时候成长到这个地步的?
这个姑娘背着她们到底做了多少努力啊……
泷枝子把球垫起,佐川麻美跳起,瞅准了对面场地人与人之间的空虚之间。
“就是那里!”
她自信挥出。
青城看我接住确实有几分讶异,但是在队长的呼喊指挥下,她们依旧有条不紊组织拦网。
三名队员立刻往往前移动。
“诶诶诶!”金田一不可置信,“刚刚那个小不点是接住了?”
岩泉一也赞赏点头:“真的不敢相信,是一年级的新人第一次上场。”
及川彻面色却更是复杂,青城这边的这个跳发是向他学的,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其中的难度,对于能够接住它并且成功传出一传需要什么条件,他因而比别人感触更多。
“你们根本不明白这需要什么。”他幽幽地看了一眼他们,目光重新回到场上。
从这一球的处理中所体现出的天赋和悟性,他身为一个接球者再明白不过了。
用如此方式去应对力量的碰撞,用技术去攻克身体的差异。
“有才能真好啊……”
他双眼无神地凝望着她。
及川彻的身边总是环绕着天才,国中北川第一的胜利拦截于转校进白鸟泽的“怪童”牛岛若利,从此,从国中到高中,他的头上就压上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如果说牛岛若利还能拿位置不同来安慰,后辈位置重合的影山飞雄,则让他打心底油然而生挫败,因为同样都是二传,他越发清晰,一道名为才能的壁垒,横亘在他作为“凡人”与这些“天才”之间。
而现在又有一个天才出现在他面前。
国见瘪嘴恶狠狠咬住衣领的布料,嘴里不清不楚吐词,显然对少女出乎他意料的选择非常不满。
“又是一个努力的热血笨蛋吗?看看自己细瘦的手腕再做决定啊!”
真逊啊,国见英。
他在心里鄙弃自己,你什么时候这么闲,替不相干的人操这么多闲心了。
我并没有高兴太久。
“啪”球被对面拦下,弹回我们的场地,泷枝子拼命飞扑,但还是差了一步。
青城组织的拦网很严密,都是非常有经验的队员。加上之前说过,青城的平均身高要比我们高,这在拦网上也是有优势的。
“可恶!”泷枝子气恼地用拳头砸地,甚至快哭了,她又不甘又自责。
“好不容易莉莉接住了……我差一点……”
黑尾铁纱大喊:“不要在意!”
我也笑了笑,“枝子学姐,我能接住这一球,自然还有下一球。”
“放心吧。”我伸手,让她拉住我的手站起来,“之后的每一球我都会接住的。”
黑尾铁纱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小矮子们~”对面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歪头对我们露出笑容,但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青城的场地,可不是这么容易被你们攻破的啊。”
我的汗此时已经湿透了后背。
对面叫了暂停,我一边大口饮水一边看向对方。
看来,第二局不会很顺利。
32.第 32 章
比分牌上随着吹哨声定格于【20-25】。
我定定看着记分牌上的数字,瞳孔一动不动,第二局输了。
我保持着姿势,像一尊被定格的石像。
对面场上的女生们互相击掌庆祝,越发衬得我们这边气氛凝重。
黑尾铁纱拍拍身边两个女孩的肩膀,语气有意轻描淡写:“不要紧,还有一局呢。”
她已经尽可能挤出笑容了,但无奈,我们队都是不懂紧跟领导步伐的耿直girl,没有人顺着她轻松一笑,附和“对极了。”
迎接她的是一片死寂。
黑尾铁纱:“……”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泷枝子那么骄傲肆意的人,此时眼角也红红的。
她不住道歉:“对不起,如果我再强一点,麻美和学姐们就能更多拿到球了。”
二传质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进攻的质量和技术、战术的发挥。简单来说就是二传要拿到球,才能把球托给攻手,把球喂到攻手感觉合适的高度。
泷枝子把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甚至开始不住联想——【是不是如果开学的时候让川合来做二传手会更好呢,我是不是,不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二传手。】
她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去预设未发生的事情。
她也清楚,哪怕她愿意把二传拱手让人,教练和部长也不会允许。
很简单,音驹没有自由人,而自由人的位置在音驹注重防守的体系里太重要了。
没有自由人,就意味着音驹防守的拼图欠缺了重要一片,而防守有缺的音驹,还是音驹吗?
泷枝子清醒她并没有挤占川合莉莉香的位置,但此时此刻无法抗拒地陷入了对自我怀疑。
学妹的进步历历在目,她身为学姐,时常感到背后被追及、被逼迫的压力感。
这种压力感如影随形纠缠她,从未有一刻真正消失。
她一方面为莉莉的进步而感到高兴,她们音驹变强了;但一旦来到此刻这种低谷时,她就会不可自抑地想,假如把自己的位置交给对方,她也能做的很好,甚至很快比她更好。
然而,事实上泷枝子的传球没有问题。
但输了总有找个理由,于是泷枝子抱着强烈负罪,把问题归咎于自己,甚至由此产生极大恐慌。
她转过头和正看向她的我对视上了。
【枝子学姐……】
我呆愣在原地,学姐红红的眼睛,那一眼里传来的痛苦和自责,还有对我的愧疚。
【不要对我愧疚啊……】
我知道枝子学姐的想法,她大概觉得是我把位置让给她了。
不是这样的啊,不是她的错误。
和她一起训练的日子里,我比她更明晰,以为我比她做二传更好,是一个伪命题。
她有我比不了的优势,有只有她能做到的事情。
“枝子学姐,你没有任何问题。”
“你了解每一个人的习惯,你对大家的速度、高度、距离和出手时间都了然于心,把球托到大家最舒心的位置。”我用双手捧起她的手,就是这双手,感受上面粗糙的茧印。
“在这里,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做我们的二传。”
佐川麻美也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不要说抱歉,如果要怪你,还不如怪我咧。”
她耸耸肩,“怪我扣球没找准空隙,怪我没有及时发现她们已经组织好拦网,线路被她们预判到了。”
城山枫左看看泷枝子,右看看佐川麻美,“喂喂,检讨会是不是开的太早了。”
“我也要检讨吗?”她对着几个满脸沉痛的学妹哭笑不得。
我摇摇头,语气艰涩,“根本不怪大家,一定要怪的话——”我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还不如怪我。”
“莉莉……”
我冰冷说道:“大家打得艰难,是因为分差已经被拉大,为什么分差拉大,我们要扛着压力应对,追本溯源是我没有最快应对好跳发球。”
“如果我早一点见过、处理过这种球……”我苦笑,“就不用浪费好几分去适应了,这是我的第一错。”
“莉莉……”佐川麻美想阻止少女继续用这般冷酷的口吻剖析自己,她想说不是的,但又被黑尾铁纱用眼神按下。
她只能继续听。
“……我的第二错,就是我还不够强。”我垂下眼眸,“对面得分了,只有一个原因,球在我们这边落地了。”
“球落地了,是我这个自由人没有防住大家的后背。”
“大家的错都不是错。”我说,“自由人是干什么的,就是增加容错度的,如果大家犯错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我这个自由人没有做好。”
“嘟嘟”开局的哨子声响了。
所有人不管还有什么未尽之言,都不得不提步往场上走。
“莉莉。”
黑尾铁纱是最后挪动步伐的,从刚刚开始,她一言未发,静静听着其他人大包大揽责任,最后她看向我,眸子里闪着看不懂的光。
“我发现,你的问题真的很大。”
我以为她指的是也认同我自由人没做好这一点,听到此话,自然没有否认,甚至柔顺点头称是。
只是我这样做后,她越发显得无语,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像是烦恼的不知如何是好。
“反正我现在对你说,肯定也是徒劳无功。”
她语气都有点恨恨了。
“你这个人啊,真的只能摔跟头,才能买明白。”
急吼吼丢下这没头没脑的话,她也匆匆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第三局已经开始了。
而我也顾不上去思索她的话,我站在后场看着枝子学姐前场的背影,眼前挥之不去是她红肿的双眼和歉疚的目光,我只默默想着一件事。
我一定会让枝子学姐拥有更多机会的。
“砰”
泷枝子把球托给边路的黑尾铁纱,黑尾铁纱打出了一个斜线球,把球送入对方后场。球在菊池脚边擦她而过,砸在地上。
“呜呼~”黑尾铁纱朝着对面吹了一个俏皮的口哨。
泷枝子盯着自己的手,露出迷惘的神色。
刚刚正是得益于她的托球,才为黑尾铁纱的扣球创造了机会。
但她之所以能够拿到球,是因为另一个人。
她回身望去,后场她身量比她们更矮小的学妹,正胸前一起一伏,大口喘着粗气。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就是这一球,是有人像是豁出命来送给她的。
这样想太重了,她晃晃脑袋,但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泷枝子望着弯着腰用双手撑着膝盖的莉莉。
因为这种感觉,从自由人那里传来的球,也像附加了多余的重量一般了,变得有点沉甸甸。
泷枝子觉得哪里不对,这便是为何她帮助攻手连续得分后却茫然而不知所措。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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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我快死了。
我的汗像水一样都不能用流来形容,准确来说是淌了。前胸后背的衣服湿漉漉的,跟和水里直接捞出来没两样了。
我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幸亏为了配合白色运动服穿得浅色的内衣了。如果穿黑色,大概现在基本透出来了。
【好累啊,怎么会这么累啊。】
我喘着粗气,但看到枝子学姐对我递过来感激的目光和小心甚至略带讨好的笑容,我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在做对的事情啊。
我要为她们扫清障碍,要为她们开道,挡在她们前面的石头就由我来给她们搬开,胜利的路就由我来给她们一点点踩出来。
我的想法很简单。
要让队伍获胜,要让枝子学姐振作,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二传多拿到球。
只有她多拿到球了,我们这边才有更多扣球攻击的机会。
二传的重要性不用我这个排球新人强调了。
因此我必须拼尽全力,把球传到她手中。
这样确实非常有效,我用眼角余光瞥见比分牌,现在的比分是【7-2】。
我们领先五分了。
但是——真的好累啊。
我的手臂仿佛挂上了秤砣一样。
汗水模糊了视线,睫毛黏糊糊的,我发狠一样把所有头发都拨到耳朵后。
“音驹……估计要输。”
明明此时场上音驹占优,但是岩泉却在此时面带严肃地说出这句话。
此时场上的情况却是,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孩几乎跨越小半场也拼命接住球,但是从她传出球后颤巍巍地腿看起来她状况并不好——尽管如此她还是把球成功传到了前排二传的手中。随着一声响,音驹得分。
这一切和岩泉说的“音驹要输”看起来简直相反,让人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得出匪夷所思的结论。
金田一就不明白,他诧异地前后看了同伴,发现无人接话,岩泉学长也好像只是忽然想到,随口一说。
此时场上又传来音驹得分的哨声,但学长们包括旁边的国见,大家都面色越发沉凝。
金田一想,难道他们都在担心菊池学姐那边吗?但这更说不通为什么岩泉学长会有刚才那一句话了。
为了缓解气氛,他只能故作愉悦地说:“音驹那边,真是有韧性啊。”
确实是有韧性的队伍。
金田一真心实意这么夸奖。
是谁都能看出刚刚那球,落点太深了。自由人在接一传时重心通常较低,前后移动比左右移动更难。因此像刚才那样调整姿势,快速移动,去追到球,非常困难,对自由人的跑动距离和速度都提出了极高的困难度。
他定睛一看,那个此时因为汗把头发拨到耳朵旁边,露出整个脸庞的少女,还是一个容颜瑰丽的美丽少女。
金田一涨红了脸,移开了视线,不敢多看一眼,尬笑着打着哈哈:“自由人的那个女孩子,还挺努力的哈。”
“就是因为努力,才会输。”国见把嘴巴藏在衣领里,语气不好地说。
高效率、低燃费的国见其实也被教练说过,在场上欠缺干劲。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对热血和努力这种积极阳光过分的词语非常不感冒。
国见双手插兜不满地嘟囔,“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无用的努力。”
岩泉看着仍旧满头雾水的单细胞生物金田一长叹气——今天也是为青叶城西的下一辈担心的一天。
33.第 33 章
金田一满脸都明晃晃挂着“国见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意思?”的疑惑,他只好清了清嗓子,给他详细解释。
“那个自由人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她想在场上承担的太多了。”
岩泉看着那个几乎站不住却还在逞强的女孩子,叹了口气:“二传确实要多拿球,但把接球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体力消耗太大了。”
“简单来说,就是防守面积过大了。”
“‘因为我能够把球成功传到二传手中,所以我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球,所有球都要由我亲手接起’这种想法不是太傲慢了吗?”
岩泉的语气并不严厉,相反他眼神不由带上了些怜惜和欣赏的情绪。
他不认同她的选择,却尊重她的毅力和坚韧。
他从她的身上竟然莫名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岩泉侧过头看着及川,果不其然看到及川呆愣的模样。
他轻轻说:“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不要妄想自己承担一切,他教会了及川彻这个道理。
而现在,又有一个女孩陷入了同样的囹吾中。
及川也确实从那个让他惊鸿一瞥心跳不止的女孩子身上看到了过去的他的影子。
那种把全队的胜利都背在自己身上的沉重责任感。
但是……他眼神又黯了下来。
还是不一样的。
和才能不足的自己相比,对方明显又更广阔的发展前景。这不过是她进化路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她的学姐带她过来想必也是想借青城让她明白这一点。
及川想到了同样才华横溢的学弟——影山飞雄。那个怪物一样天赋的学弟。
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他就会输给急速进化的他。
这种迁怒的情绪,让他也无端用一种羞恼的目光注视场上的女孩。
而在他陷入自我遐想之中时,场上的局势早已突变。
随着哨声响起,把及川彻拉回现实。
周围无论是岩泉一还是国见,就连咋呼的金田一都安静非常,及川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比分牌已经显示【21-25】,这意味着音驹,输了。
我眨了眨眼睛,泪水,随着尘埃落定的哨声一同,不可控地砸落在地板上。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哭。
【要死,等会要给青城打扫地板了。】
这样想的我,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那些跌落的眼泪根本不受我控制。
【不要啊,我应该微笑和青城打招呼,这才是赛场礼仪吧,我不要,这么失态啊。】
【我可是大人啊。】
我妄图强忍住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结果没有意外地失败了。
大失败。
我被一个温柔的力道轻轻拢在怀里。
黑尾铁纱把比她矮许多的女孩揽在怀里,她的胸口位置传来透过衣服的湿热感。
她一只手拍着少女的脊背,“别哭啦”,像哄着一个幼童,这样的感觉很稀奇。因为川合莉莉香入部起,从上手到训练,再到自己加班加点补课,自律的超乎常理,不像一个正常新人,让人省心的过分。
正常新人什么样,看看隔壁灰羽就知道了。
正常的新人,应该是会喊累会喊苦的,是会撒娇会抱怨的。
哪怕抱怨完撒娇完,依旧继续。
但不能说结果一致,中间的过程就可以理所当然不存在。
黑尾铁纱有时候甚至有变态的念头。
她希望川合莉莉香能够变得任性,变得像个被惯坏的孩子一样,对她们提些难搞的要求。
这样她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宠着她惯着她了。
刚者易折,慧极必伤。
一张弓绷得太紧就会断裂,而她,是决计不愿意让疼惜的学妹像断弓把自己折断的。
所以黑尾铁纱精心安排了这场“必输”的练习赛。
这场练习赛,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胜率。
青叶城西已经是一个阵容千锤百炼的队伍,川合莉莉香还是新人,除了球技的练习,但对于融入队伍这一点还经验尚欠,有待磨合。
她还嫌不够谨慎,又额外交待菊池真由。让她务必拿出最高,对待新山——全国冠军,的标准出来。
黑尾铁纱的手心感受到少女难过的颤抖,瞬间手足无措,只能感叹万幸她之前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不然……
黑尾铁纱对自己都无奈了,她明明是个冷心冷情的cool girl啊,本来就打着带学妹过来遭遇挫折的想法,如今竟然因为眼泪就轻而易举产生愧疚和后悔的情绪。
美少女,真可怕。
“学姐,对不起。”我抽噎着捂住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自穿越以来,我一切都太过顺风顺水了,从没有遇到一点责难。
虽意外被拉进排球部,但是却被发现有天赋;
虽然没有基础,但是几番练习就能找到感觉,渐入佳境。
这让我潜意识里产生一种认知——我可以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我甚至觉得我无所不能。
所以今日猛然遭遇败绩,哪怕只是一次什么都不做数的练习赛,也让我无比难受。
“我不想哭的。”我呜咽着说。
“我知道的。”学姐宽和的声音依旧没有对我的一点责备。
但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对不起学姐,我想出去一个人静一静。”
我躲开她挽留我的手,跑着出去了。
及川彻起身。
岩泉奇怪地问:“你准备去哪啊,对面打完了,我们也应该训练了吧。”
及川听见了,但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公主遇到困难了,我这个英雄当然是要去拯救啦~~”
???
岩泉准备愤怒地找球砸他,只恨球不在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等到他找到时,及川已经飞一般跑走了。
我站在青城的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手鞠其水往脸上泼去。
旁边有人递来了一块毛巾。
“擦擦吧,公主应该漂漂亮亮的才对啊~~”
我下意识接过,顺便反嘴回了一句:“谁是公主啊,不要这么羞耻啊!”
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感觉清爽多了,我这才看清,站在我面前的竟是一个穿着青叶城西青色运动服的,长相潇洒帅气的男生。
是进校前欢迎我们的那个男生啊。
“你是?”
及川彻:“……”可恶啊,黑尾铁朗,就一点都不介绍一下我们吗?
难道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上你们音驹的注意名单吗?
及川也不想想,再怎么值得关注,音驹女排也应该关注青叶城西的女排,而不是男排。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想,他逮着机会把一切黑锅都不管不顾甩给他看不惯的黑发眯眯眼就对了。
不管发生什么问题,总之怪黑尾铁朗就没错了!
“咳咳,我是及川彻,青叶城西男排的主将。”
“及川学长……”
原来真是学长,我在门口随便喊的竟然盲狙对了。
如果是外校的学长,那我方才的态度就太不礼貌了。我连忙不好意思躬身,“不好意思学长,我是音驹一年级的川合莉莉香,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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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太失礼了。”
看他没有觉得冒犯而生气,我犹豫地问他:“学长,是来做什么呢?”
可能是帮我们学校的学姐来找我的?
我猜测。
“我是来安慰小莉莉香的啊~~”他对我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容。
小莉莉香……
我满头雾水,这个学长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自来熟,是不是太轻浮了?
不太好吧。
日本人认为叫名字是很亲近的关系,一般同学都是称呼姓氏。
但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习惯,我对别人直接称呼我名字而非姓氏没有多大意见,认识的学长学姐都直接我名字,也没问题,我对此接受良好。
但是这位及川学长,他不是单叫我名字啊。
他前面加上一个“小”字,就变得好像我和他很亲昵,平白像是多了几分暧昧。
我这时不知道这种叫法是他的个人习惯。
事实上,我后来又在另一个学校,遇到了一个同样有这个习惯的黄毛模特兼篮球运动员,同样喜欢在别人的名字前加“小”。
我还感叹,这个口癖莫非挺泛滥的。
我不知道,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警惕,这个人太奇怪了。
想到他说“来安慰”,我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敏捷的后撤步和他拉开距离,客气婉拒道:“不用了,及川学长,我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输是没有任何借口的,就是我自己还不够强。
难道,他看我长得好看才想主动安慰我,想怜香惜玉?我捏紧手中的毛巾,面露讥讽。
抱歉,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相反,这个时候对我说“没关系啦,不是你的错”,会更让我觉得厌恶和反感。
我不想和他多话,准备提步离开这里。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不会以为我是会说,啊,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很棒了,这种话吧~~”
他的声音清晰无比,非常大声,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嘲弄。
“我才不会这么说的,这场比赛,就是因为你输的!”
“如果你不能明白,我保证你下次还会输!”
我:“……”
就算我自觉是个情绪还算稳定的人,也忍不住忿忿怒视他。
“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来嘲笑我?”
我实在不明白,说着来安慰我的学长,却张口就对我一连串不友好的指责。
他迎上我不满受伤的目光,却一点闪避的意味都没有,仍然歪着头笑嘻嘻,仿佛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伤人。
“行了。我知道,不用你说了。”
刚刚擦干的泪水又快忍不住了,像伤疤被人硬生生抠开,再次出血。
“是我实力不够,要是,要是我再多接起几个球就好了。”
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又哭了……
及川眼神温柔而挣扎,但他仍旧逼着自己硬起心肠,继续用无所谓的话语狠狠攻击眼前的少女。
其实他心里,非常想抱住她,安慰说“请你别哭了。”
但是不行。
他要让这个和自己犯下一样错误的少女清醒过来。
“你这样想得话,才是没有想明白。”
及川扬起唇角,他的目光如炬,“你不明白吗?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你如果不明白,就永远赢不了。”
我顾不上哭,怔怔地看着他。
及川学长叹气,他抬起手,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想抱住我,而我下意识想避开,但他没有,那只手抬起,又缓慢归放到原位。
只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手心捏紧。
34.第 34 章
他对我讲了很多,在他口里,现在风光的青叶城西主将,也曾是个犯下和我同样错误的,不可一世的小鬼。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说的有没有道理,我自己心里是很明白的。
只是没有人如他一样当头棒喝一样这样打醒我。
他装作刻薄的姿态,欲扬先抑,反倒让我冷静下来,把他的话一一听进心里。
我隐隐有些不敢确信,他对我太好了。
他为我做的,已经超过了一个陌生学长应有的善意程度。
正常人哪怕再好心,也不会有他这般用心。
该说说,听不进去也就作罢了。
不会有人愿意自污,不惜成为一个坏人,只为让我听他讲话。
“谢谢及川学长,我明白了,但是……”
我顿了顿,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少女抬起脸,露出刚刚哭过,被洗刷得清透的眸子,问他的模样,像一只无害的幼兽迷茫而懵懂,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急需强者的庇护。
“这就算的上好吗?”他有意抬杠式反问,“我只是说了一些漂亮话罢了。”
我却不这样认为,反驳道:“这还不够么?你没有义务告诉我这些啊。”
不是非要得到拿在手里的好处才算恩情吧,在“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的年代,有人愿意对我说些发自内心的真心话,无论怎么样,这份心意我都领了。
及川收敛了面上习惯性挂起的轻率的笑容,他叹道,这哪里是无害的幼兽,分明是未长成的猛兽胚子。
只待一天羽翼丰满,涅槃而生便可扶摇直上九万里。
谁对她好,她生怕忘了,总想着归还。
这不是需要别人庇护的人的姿态。
然而人真是贱兮兮的生物,越知道她不需要,及川的心,却愈发被满溢出来的,名为怜爱的情绪所淹没。
她不断说“你别对我太好”,他就越想对她好,更好。
——没办法啊,扒开绮丽外貌下,闪闪动人的灵魂是更加瑰丽的宝藏。
“咳咳,你就当我今天日行一善了,好吧。”
敏锐察觉出少女不愿意承情的念头,狡猾的及川适时调整策略,把原先准备说的一大堆悦耳动听的言辞抹去。
余下的是最不让她有负担的理由。
我接受了这个说法,虽然依旧没什么根据,但也确实没什么别的理由,我甚至不切实际想,总不会是他对我一见钟情,所以帮我吧。
这个猜测把我自己都笑喷了。
当然不可能,我是有多自我意识过剩,才会这样以为啊。
所以理由只能是——“及川学长,你还真是一个好人呢。”
我微微一笑。
原先误会他是一个轻浮男,真有些不好意思,称呼上,可能人都有癖好吧,就像部长不也给我取了昵称,而非全名地叫我。
认同及川学长是一个好人之后,我对他称呼的反感心理减轻了很多。
及川撇过头,却是不敢看她——一旦偷看一眼,这扑面而来的美丽冲击,都会如早春樱花对他劈头盖脸一样,熏熏然了。
“其实没有我说,你也会悟出来的。”及川轻快活泼的语调,藏着落寞。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有才能的啦~”
我讶异地望着他,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副玩世不恭的及川学长,竟然有这样落寞和自卑的情绪吗?
真是……我说不上来听到的感觉,看到他故意用“我看开啦”积极乐观的样子,来掩饰失落,怎么看怎么……碍眼。
想打人的碍眼。
“及川彻的脸上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吧。”我震惊,“学长,你也太妄自菲薄了点。”
不会是故意凡尔赛吧。
他哂笑,问我:“那你觉得及川彻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
“你又了解及川彻几分呢?”
这话语气有点咄咄逼人了,我甚至能品出几分怨气似的。
我也奇怪的很,“我对你确实了解不深,但是……”我眨了眨眼睛,“女人的直觉?总觉得,意气风发、自信飞扬才是及川彻吧。”
及川:“……”
这也太犯规了,在一本正经说些什么啊!!
此时我们两都在水池边的台阶上,他屈着长腿,坐在光线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脸隐在阴影里,神情莫辨。
我站着,能够从上俯视他,见他又想藏起表情,我鬼使神差,情急之下一把捧住他的脸。
也不能说捧,捧是轻柔的,我的动作更接近捏住。
他被我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到,“小莉莉香,你干嘛——”耳瓣跟着泛起樱花粉嫩的颜色。
“对不起,虽然有点冒犯你,可是学长你一直表现得很像身经百战的花花公子诶,所以应该也没关系?”
少女也学着他,口气轻佻。
“而且刚刚学长的话,让我很受伤哦,虽然是为我好,但是还是要注意沟通的艺术嘛。”
及川彻:“……”
他想挣开,以他的力气轻而易举,她的手也没用力,摆正他的头后就松了力气,只是虚放在他脸侧,防止他转过去。
然而她漆黑的眼珠如此专注地盯着他,仿佛他是她捧起的一块宝石,他甚至忍不住自我欺骗,她在用他是珍宝的态度,如此珍爱地注视他。
——她说的话,不中听,及川选择性装聋。
我轻轻勾起唇角,“啊,我果然没看错。”
他的眼睛里残留着一抹没有褪去的低落。
我施施然放下手,往后退远回归到正常社交距离。
“现在是不是该我骂你了。”我像好容易扳回一局,笑得志得意满,我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但我想一定很小人得志。
“傻小子,你不算没有才能的人吧。”
我是不知道他曾经看见过多惊艳绝才的人才让他这样怀疑自己,但是我非常肯定及川彻不是没有才能的人。
运动、乐器、舞蹈……这些都是吃天赋的东西,而我前世专攻舞蹈,今世转战排球,两世的我已经看过太多没有才能而折戟沉沙的例子。
我见过很多很多人,她们无比地热爱这一项事业,但是非常残酷,有无才能就是有如天堑。
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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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扬四海》有这样一个桥段,教授拒绝推荐资质平平的男学生去顶尖芭蕾舞团,并劝他毕业后从事舞蹈教育工作。
【“尽早准备别的路吧,我知道你想成为一个芭蕾舞者,但是你实现不了,至少在专业级别上。”】
【“但我比任何人都努力!”】
【“我很抱歉,在我看来,你可能永远都做不到成为一名专业的舞者,告诉你这些是我的责任。”】
我见过及川学长的球。
刚刚进到青城的体育馆里,及川学长被一个刺猬头的学长招呼过去,他笑嘻嘻地过去打出了一个力量与控球两种技巧结合的发球。
而没有才能的人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的。
我远远遥望体育馆的方向,我的同伴们都在那里等我,她们非常体贴没有过来,给我自己消化痊愈的空间。
其中有一人,小林铃那在她们之中。
我目光柔和,是啊,我见过很努力很热爱,但是苦于没有才能的人,而这样的人甚至得不到出场的机会。
“真正没有才能的人,甚至得不到任何的机会。”我咬着下唇,“你这样说自己,又让那些人如何自处呢?”
“你已经是青城的王牌,是备受信赖主将,是队长!”我非常认真地注视他,“而很多人,都坐不到你这个位置。”
“你仰望明月,明月高悬,你便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泥淖。”我摇摇头,满眼不赞同,“其实你也是别人眼里的明月。”
“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我无法预见,未来还会有一个人对及川说“与其哀叹自己的才能比不上人家,不如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止如此,哪怕前面的道路很艰辛。”
那个人是从阿根廷来到日本V联盟“立花Red Falcons”球队担任教练的阿根廷国家队前任二传手何塞·布兰科。
我已经说得太多了,我想,我对他说的这些,有不满于给我教导的学长竟然这样看轻自己——这会让我觉得被他指导的我牵连变轻了,当过我一次老师的人,总得是个厉害的家伙吧。
我大概还为了另外一个人有些不平吧。
既然有难得的才能就珍惜才能,在场上尽情发光发热,这样才对得起那些场下的人。
我:“我这算还你情了吧。”
我迈开腿,准备走了,却发现他低着头,我的手腕被他拉住,“怎么?还有别的——”我话没说完,他手臂肌肉收紧,一股不可抗拒的力将我身体瞬间平衡打乱,朝他的方向踉跄一步。
我的鼻子撞上了他的胸膛。
“及川学长……”
突然发什么神经吗?
及川的手,并没有顺着他的心意和渴望,抬起环住她。
有那么一瞬,他的指节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但还是乖顺地僵在他身侧。如果忽视他手臂上极力克制产生的微微凸起的青筋。
他头发扫过我的脖颈,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我果然还是对小莉莉香一见钟情了。”
我:“……”
我:“!!!”
我好心好意劝你,你馋我身子,你下贱!
35.第 35 章
及川和音驹的自由人一前一后回来。
及川主动发善心安慰对手学校陌生人这档事——很不符合他的作风,同队的多少感觉到,从及川对影山的态度上,他对“天才”是有心结在的。
比赛结束后,两边学校抛开对抗,凑在一起友善交流,他们得知,震惊他们的自由人在前几个星期还是彻头彻尾的“排球小白”。
这证明,那个女孩是个真正的天才。
由此,多心的国见越发狐疑及川难得积极了。
不止他,当及川跟着出去后,音驹其他人放心不下起身准备寻出去,却被菊池拦下。
“有些话让及川来说,效果比我们好些。”菊池和岩泉对视一眼。
只有他们两个晓得及川也昏过这样的头。
岩泉笑着调侃:“毕竟,他也算这方面的前辈了。”
他们回来了,女生面上已经看不出低落,两人都泰然自若。
而岩泉太了解及川,却发现一丝不寻常端倪——发小两条腿摆动有些不自然,行走间有“一顿一顿”的卡顿感。
“及川,你怎么了?”他关心道。
及川有苦难言,只悄悄转移重心掩饰被踹了一脚的不适。
可他不敢有怨言,甚至不敢泄露,因为论起来是他先情不自禁,一时放肆失态。当着岩泉的询问强行伪装松弛回答:“没事啊。”
我恢复好情绪后,走到青城女排的面前,对她们鞠躬,这是赛后礼仪,履行败者尊严,向胜者致谢。
“菊池学姐,恭喜你们赢了。”我直起身,眸子里的火光又重新燃起,我放言,“不过下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菊池不说话,只一味羡慕别人家的新人。
她眼神复杂。在场上她就发现这女孩韧性极强,能抗压,扛得住事——太能硬抗是真。而现在短暂失落后,竟完全没沉溺败绩,反倒眼神清亮,自有一股沉默的力量涌动。
菊池不怀疑她的话,下一次她绝对会比这一次强更多。
而这一次……她抿了抿唇,赛场那几次强硬的接球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音驹的自由人是犯了独断的错处,但菊池却没有忘记她在十球内就能接住跳发球,那可是她们今年准备用来对付新山的大招。
到底是去哪里找的怪物啊……菊池觑了一眼对着自家新人笑得眉飞色舞的黑尾更气了。
“要把你逼到这份上,真的不容易。”菊池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扫了黑尾一眼,把计划全盘托出。
“这个结果是我和你部长安排好的,为的是让你体悟排球的本质是靠合作,而不是个人。”菊池声音利落,“我听说你以前练舞的,虽然你排球技术提升了,但内心还没习惯排球的作风。”
“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闷头解决,麻烦别人就会觉得惶恐。”
她促狭说着,我越听越脸红,觉得字字都被戳中。
“你的身边都是伙伴,要学会去依靠其他人。”菊池说到正经处,神情严肃,沉声道,“不过——”
“你真的太难对付了。”菊池由衷感叹,“我差点以为完不成计划了。”
她摇摇头,眼里闪过赞赏、羡慕,“我一点不怀疑,下次见到你会更强。”
她“嘁”了一声,“失策了,早知道不答应黑尾帮忙了。”
提到黑尾,她正巧走过来,接过话:“莉莉啊,主攻手能出手扣杀,是因为有人给他传球,二传手能组织传球,是因为有人为他接球。”
黑尾铁纱语重心长,常年挂着的戏谑不见了,她看着沉稳而可靠,“我们每个人只是队伍的一颗螺丝钉,只有大家所有的力量才能获胜,不要把胜利的负担全部背到自己身上。”
我点点头,这些道理我在及川那里已经听过一遍,但我又垂下眼眸,迟疑道:“依靠大家,可若是我又像今天这样出了错,岂不是拖累其他人?”
黑尾铁纱只是宽容地瞅着我,丢下一句“给后辈收拾摊子,不就是做前辈的天职吗?”
说罢拍了拍了我的肩膀。
这下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庆幸,我来了一所非常好的学校,遇到了一群非常好的同伴。
因为我之前哭把地板弄湿了,我主动和菊池说留下来打扫再走。
菊池学姐先是拒绝又拗不过我坚持负责,感叹“音驹的小孩真懂事”后放任了我去翻找拖把。
为了尽早做完,我沉浸埋头清理,这时一双白色球鞋踩在我刚刚拖过的地。
我微微诧异抬起头,面前是一个中分刘海、眉目清秀的少年,用青城运动外套宽大的衣领遮住下半张脸。
他蹙着眉头,眼眉之间的褶皱清晰,下半张脸看不见,但我猜嘴角一定狠狠往下,拉得老长。
因为他不悦的情绪太过明显,比起先谴责他乱踩,我反而下意识不确定,怀疑我行为先不妥当了。
“这位,学长?”
“我是青叶城西一年级六组的国见英。”声音隔了衣物,听起来失真,尽管如此,内容还是听得真切。
“喂,我问你。”他不光脸色差,口气也咄咄逼人,“你这样努力,浪费体力有意义吗?还是输了啊。”
原来不是我有问题啊,我放心了,他那副表情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自己吓自己。
“哦,那又怎么样呢?”
感谢是同级,我不用顾及日本这套对上辈的礼仪了——这一点和中国实在太不同了。
我低下头不搭理他,手头清理动作不停。
像是知道我赶时间,他和我做对一样。
国见故意挡在她面前,不肯挪步。
少女没好气地把拖把往外一锄,“啧”了一声,嫌弃毫不掩饰。
国见手指蜷缩,却半步不让。旁边金田一看得惊奇,惊讶国见还有这样穷追不舍的时候?
这可是国见诶,没什么精力的他,何曾这样为难人?
这一举动把少女惹烦了,冷着脸埋怨:“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金田一怕国见把事态变得麻烦,引得学长们过来责问,作势去拉扯他,国见却不依不饶:“我就想知道,有意义吗?”
他眼神执拗,我心知一味回避恐怕不能解决青春期顽固的小男生,只好放弃不管政策,回答道:“输了就说明拼命就没有意义吗?这完全是结果主义啊。”
“不尽力的话,怎么知道结果呢?”
我真实的年龄比他大,了解我们双方正在纠结一个哲学问题到底是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要说服和自己观念不同的人是很困难的,我其实不理解这位国见同学执着于我的态度的原因。
我回答了,他依旧耿耿于怀,我语气缓和又换了一个角度,反客为主问他:“如果你没有尽全力,如果输了,不会觉得遗憾吗?”
他沉默不语,不过好在这时,泷枝子过来解救了我。
“小子,你找我们学妹的茬吗?她说得不够清楚么?”
她推我到她身后,彰明昭著表明维护之意。
“我见过和你相似的人,是打网球的。”泷枝子的目光追忆往昔,表情逐渐变得痛惜与哀伤,“后来,他们输了。”
我和国见具是呆住,都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枝子学姐……”察觉她难过的情绪蔓延,我伸手欲扶她,泷枝子抬手婉拒,继续说道。
“当你赢了时,你游刃有余的保留可以视作一种策略。但当你输了,你就会开始质疑,或许早一点拼尽全力能抓住胜机也说不定。”
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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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子国中就读于冰帝,她哥哥泷荻之介所在的队伍,关东大赛上输给了青学。
而她说的人,是和她哥哥同班的忍足侑士,被誉为拥有千种绝技的天才。
迹部总是说忍足“在关键时刻掉以轻心无法立于万人之上”,而他从不当一回事,施施然保持着漫不经心的作风。
但那一天,她确实看到了。在无人墙角处,处事不惊的天才遗憾的泪水,和锤击墙壁的悔恨。
可惜没如果。
她说起这个话题格外感慨,“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永远不知道胜负。但是拼尽全力的意义,在于最后输了也能不愧于自己。”
泷枝子瞄了一眼国见,视线又移到专注看着她的学妹身上——她专注凝望着她,留意到枝子目光,递过来认同支持的眼神,泷枝子也跟着微笑。
“我们打不了必胜的比赛,只能打出没有遗憾的比赛。”
这是她从冰帝得到的道理。
学姐先回大巴上,我有条不紊把工具归位,国见没走还在原地。
我擦肩而过时,他开口:“我还是不理解……”
“哦……”我随意敷衍着,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不可能三言两语这么简单。若不是他不放弃,我原本不想和他分辩这种观念的分歧。
大家都抱着自己的想法继续就好。
国见也知道没有时间继续掰扯,但就这样放过她,他仍不甘心,他恋恋不舍:“不过,我会好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对的!”
下一秒他却话锋一转,用极快的手速掏出手机,云淡风轻,极其流畅地说。
“我们把Line交换一下。”
“哦……嗯??”
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我来不及深思就一脸懵逼顺着他的动作完成了扫码、添加。
盯着好友名单上崭新的名字,我不由暗想,少年的心思真难懂。
音驹女排走后,岩泉仍然对音驹的表现赞许不已:“音驹今年也有了可靠的后辈啊。”
及川骄傲地昂头挺胸,像是被夸奖的是他,看不见的小花狂撒:“是吧,小莉莉香真得很棒啊。”
“夸得又不是你。”
国见对及川这幅与荣有焉的模样格外不感冒,他以为他是人姑娘的谁啊,摆正宫的谱。
他语气阴阳道:“真羡慕学长可以没脸没皮直接叫人女孩子名字,啊,不愧是在女孩子堆里受欢迎的‘偶像大人’呢。”
岩泉反应过来,不赞同,“你什么时候直接叫她名字了,太随便了。”
及川太阳穴突突跳动,只庆幸音驹走了没听到。
“小英,这样话可不要当着小莉莉香面前说啊。”他笑眯眯,软绵绵威胁道,“我可是没交过女朋友的好男人,不要给我造渣男人设啊。”
国见英表情夸张。
“诶,学长还没女朋友吗?完全看不出来呢!”他也眉眼弯弯,“我国中就觉得及川学长异性缘超好,还很羡慕呢。”
及川:“……”
虽然和国见打嘴仗不落下风,但其实及川也挫败,他异性缘确实好,被说校园偶像也当之无愧,想到因为靠太近被少女狠狠踹远……他忧伤沮丧。
不过没关系,及川眼睛里闪过锐利,及川大人会是最有耐心的猎手。
不过……说起来,他是不是没要联系方式?那要怎么培养感情啊?
及川石化了。
而还嫌他不够绝望,国见英面无表情放了一个大雷。
“我拿到她Line了。”
明明音调毫无起伏,但是周围人硬生生听出他的炫耀。
国见发现阴影将他笼罩。
以及川为首的众人将他团团围住,为首及川更是笑容狰狞。
“快把联系方式交出来,混蛋!”
36.第 36 章
简单午饭后,原定计划回旅馆小憩,下午还有一场和白鸟泽的硬战。
“莉莉,不走吗?”
麻美往前走几步发现学妹定在原地,垂着眼盯着手机屏幕,脸上表情麻美的国文水平形容不出来,木然中带着无语。
我确实无语,比赛前发过去的面基邀请被同意了,好消息是终于能见到这位也在宫城的,同样是排球新人的网友。坏消息——【大中午见面不要晚上!就约在XX路口的M记,那里人多!】,被当成坏人了肿么破。
让人好气又好笑。
通过某些用语,我初步判断“小太阳”也还在上学,聊天里偶有几句提到“社团”“考试”。
“学姐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私事。”
见面还是要见的。
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我回了一句好,和同伴分别后就导航往他定的“人多的安全地”行进。
M记就在眼前,看到黄澄澄的标志,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门口并没有疑似在等人的学生模样的人。我叹了口气,不会不来了吧?
不管是哪个世界,我还从来没人用这样如临大敌的态度防备过。
更何况……我扯了扯嘴角,我既然来练习赛就说明我也是学生了,我一个花季少女都不怕,他一个男孩子在担心什么啊。
天气太热了,我看到M记门口冷饮第二个半价的广告,稍微思索几秒后,决定先进店解暑再说。
如果我出来后他还没来,我想了想,那就不等了吧。
我刚进去后,从转角一伙形迹可疑的团伙鬼鬼祟祟向这边来,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直指眼前这家M记。
在他们前头走着一个橙黄色头发少年,步伐僵硬,要说被跟踪,他明显发现了后面这群人,时不时回头无奈瞄他们,确认他们还在;说是一伙人的,路人又疑惑为什么一前一后分开走,他们议论纷纷这群奇怪的组合。
而目标人物日向翔阳,快尴尬死了。
实在忍不住,他回身大喊:“为什么影山和月岛也在啊?”
几个小时之前……
“诶?!”
训练结束后,乌野众人坐在乌养教练开的店里吃包子。日向翔阳突然举起手机一脸震惊,其他人专心致志啃包子的人一齐停下看向他,影山一巴掌拍到他脑后,“笨蛋,突然鬼叫什么?”
日向:“我的网友……”他面露踟蹰之色,“要来宫城找我见面。”
“!!”众人惊讶,田中更是扒开影山凑到他的跟前。
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确实有来自对方的信息:【我就在宫城。】
【要不要出来面基呢?】
“日向,你可不能去啊!”田中阻拦,“这么积极见面,肯定不是好人!”
日向不太情愿:“不会吧。”他私心里很想认识这个很聊得来的新朋友,于是帮忙开脱,“她应该和我一样是高中生,还是个女生。”
他一脸天真单纯,一双橙色的圆溜溜眼睛上下眨巴。
“这……”各位老父亲们看着自家傻孩子,依旧觉得不放心,换别人就算了,可日向一贯轻信,他眼里就没坏人。
月岛并不觉得日向会出什么事情,但是这个时候,恶趣味驱使他乐意做一些挑动学长们敏感神经的举动。
他煞有介事地翻开手机,大声念出一些诸如“某年轻男子见自称高中生异性网友,结果对方是一八十岁老太。”又或者“男高中生被女色魔光天化日上下其手”。
念罢,他用一种惋惜沉痛的目光上下扫视日向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并添油加醋说道:“你确信,你这个网友,真是女高中生?”
他抬抬眼镜,不怀好意。
“女高中生会这么没有警惕心,邀约网友见面吗?”
此话一出,众学长脸色大变。
“太……太危险了。”菅原一脸担心快要昏厥倒在泽村身上。
与他们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是依旧不知所以然,茫然望着他们的日向,乐观道:“不会吧,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图谋的啊。”
因为他毫无防备,导致其他人心更高高悬起,
西谷手搭在他肩上,一副他有经验,老成说道:“你不懂,像你这样的鲜嫩少年是最讨年纪大的女人喜欢了!”
说着摸着日向的小脸蛋,西谷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小学弟被这样那样的场景。
泽村提议:“要不我们给日向准备一些防身用具吧。”回想起在电视上许多的法制栏目,学长们纷纷动手为日向的包裹“添砖加瓦”。
泽村:“日向,带上小刀。”
菅原:“日向,带上绳子。”
东峰:“好可怕,日向带上胡椒粉吧。”
西谷:“给你,防狼喷雾!”
剩下的田中左顾右盼,发现没有东西了,跃跃欲试想去拿乌养教练放在店里墙角的锤子,被制止了。
月岛哪怕再爱看热闹此时也实在忍不住了。
“你们如果不放心就跟日向一起去呗。”他扶了扶眼镜,怀疑莫非乌野只有他一个正常人了。“就凭你们几个大汉,搞定你们还是很难的。”
“有道理!”
田中坚定得像个冲锋的战士:“我们必须保护日向。”在田中的想象里,日向俨然是法制栏目受害人,弱小无助还可怜。
“你就给她回,约见面,地点我们来定!”田中对日向说。
见日向不太高兴,他恨铁不成钢,“地点我们来定才能先发制人掌握主动权,不然她把你约到小巷子套你麻袋。”
时间回到现在。
眼看越来越接近目的地,日向拿出手机想看看告诉自己叫“川合”的网友有没有发过来新的消息。
他心里尤为忐忑,在田中学长强迫他发出那条强势的回信后,对面不知道是在忙还是不高兴了,好久没有回信。
就当他以为他把她惹怒了,见面也黄了时,临近中午,她姗姗来迟回了一句“好”。
看不出情绪。
又过了好一会,又发来了一条【日向,你对我很防备吗?】
日向看到这条询问的信息,险些想离开这个星球。
一瞬间甚至萌生出要不算了不要见了的想法。
然而,他握紧了手机,手心已经汗津津,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中夹杂止不住的期盼。
他还是来到这里,想见面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想见她……
M记门口零零散散站了些人,日向左顾右盼,四下张望寻找觉得面善又亲切的人。
想见那个在网上和他投缘聊排球的人。
然而,没有人因为他的动作,而向他走过来,也没有人在和他一样找人。
日向眼睛流露出沮丧,高涨的情绪头一次像被泼了水变得冷寂。
一阵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甚至都不知道原来对方没有来这件事,让他竟这样难受。
【她是不是不会来了?】
尽管没有说出口,他期待见到她的心情,原来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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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
【她不会来了,她应该是生我的气了。】
日向闭上眼,把心头挥之不去的郁闷憋回去,他转身想离开,却感觉到肩膀处传来的微弱接触,下一瞬间他被人拉住,一只手施力,他的背抵到墙。
一个比他高一点的女孩正低头看着他,日向一时怔忪,讶然地看着她。
她眸光清和,漆黑如墨的眼睛流光划过,微微一笑,却好像繁花似锦般春光明媚。
她微启如樱花瓣一样的唇,带着些许促狭的意味,问他:“怎么,还没见到人就要走了吗?”
“小太阳”比我想象还要好辨认,我从M记记出来,首先引入眼帘就是那头橙色的头发,在人堆里显眼过分,其次就是他频繁张望的动作,明显是在找人。
几乎一眼看到他,我就有预感,我在论坛里认识的那个元气又健谈、谈起排球就滔滔不绝、感情真挚又热烈的“小太阳”,就是眼前这个男生。
他模样也很符合“太阳”的感觉——亮色的头发,一双同色灿烂的眸子。
我是想挥手向他招呼我已经来了,但我即刻就发现我做不到,我的手都被占满了,正举着两个甜筒。
都怪第二个半价的活动。
买一个便觉得血亏。
所以我果决地买了两个。至于担心会不会浪费?我并不担心,我这不还等一个人吗?
一人一个,也省的他看着我吃弄得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我举着甜筒像举着两个火炬,用肩膀把玻璃门推开挤出来,迎面瞧见这人失落地跟个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耷拉着头准备离开了。
这哪行?他走了我白来一趟不说,我慌张瞥了一眼手头,第一反应是,那我岂不是一个人要吃两个?会被冰得胃痛的。
当务之急就是要拉住这个没见到人就想跑的小子。
我赶忙把右手的甜筒转移到左手上,用两个手指捏住,之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摁在他肩膀上。但由于情急之下力气没轻没重,他身体顺着我的力道甩动,背部顶在墙上。
我的身体罩在他的上方,他被我半圈住困在原地。
我没好气地问:“怎么,还没见到人就要走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没耐心的人啊,白瞎了我还给他买甜筒了!
日向背靠墙,稍仰头,他的手情不自禁搓了搓胳膊,他的眼睛亮得如燃烧的炭火一般。
不可置信,眼前的人和他想象得差太多了。
学长们危言耸听的描述,他一点也不相信。隔着网线另一端会不会是个丑陋苍老的人,他其实并不在意。
日向打从心底想见的,是那个和他一样对排球求知若渴、会忧虑自己的技术、满心惦念进步和超越的“川合”。
所以月岛说对方不是高中生的猜测,日向并不认同。
他清楚感知到,另一端是一个年轻的灵魂在与他对话。
然而,当真人打破网络虚拟的阻隔来到他面前,日向还是愣住了。
他不是看重外貌的人。
洁子学姐是很有人气的美女经理,照理说他应该对美女处变不惊才对。但事实是,正被一张好看的面孔俯视着,日向禁不住羞红了脸。
他脑子空白,闪过许多杂乱念头。
一会儿回忆在网上和她聊天时有没有不注意说过很蠢的话,一会儿后悔听了田中的话发了那种被害妄想症的信息。但无论什么想法,最终停留在他头脑里的只剩下一句庆幸。
还好来见面了。
37.第 37 章
依据原定安排,下午的练习赛对手是白鸟泽。
“白鸟泽是宫城县的豪强,在男排那边说第一也不为过,放到全国也一定拿到前八名的水平。”铃那和我排在队伍最后,她压低声音对我八卦道,“他们部长牛岛若利人称‘绝对王者’,是日本各大运动媒体评选的全国高校‘三大王牌’之一。”
我对这些学校一无所知,但很喜欢她的叙述风格。
对于我这种新人,目前见谁都是“好厉害”,但谁更厉害、厉害到什么程度,因为没有比较对象,完全没有概念。她这种拿名次说话的科普方式很友好,我听的一愣一愣,连快到白鸟泽了都没意识到。
和她相比,我就显得无知的过分了。事实上内在其实是“外国人”的我,对很长的日本名字都觉得苦手。而她——
“你做过功课了吗?知道这么多啊!”我眼眸瞪大,发出赞叹。我悄悄瞥了一眼,在队伍最前端,紫白色运动服的接引人,把声音放得更小向她打听,“男排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他们很牛了,那女排这边呢?”
“宫城年年只有一个名额出线,然而很不幸全国冠军的新山女子就在宫城,所以关于她们成绩方面就比较少了……”铃那也觉得惋惜,话语未尽,不过她随即想到什么,“但是我也不是一点也没打听出来——”
“打听出来什么?”有人接话。
“我……”她正准备说,却看到我拼命使眼色暗示,才发现与她对话的人不是我。
一个很瘦又暗藏锋利的姑娘,眉头紧压着,一双眼睛冷且锐利,抱着胸看着我们。
原来已经到地方了,我们竟浑然未觉。
除了我们,所有人都停了步,齐刷刷地回过头来,几十道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而提问的人是白鸟泽女排的队长,也是主攻手的古贺千华,见我两僵着脖子,表情凝固,又问了一遍:“打听到了什么?”
“呃,也没什么,就听说白鸟泽喜欢做加法。”小林铃那往下咽了口唾沫,顶着古贺凛冽的目光,尽可能平静回答道。
不用等到追问,她继续说:“这也是我向国中认识的,曾经意向报考白鸟泽的人打听到的,那一年招生她并没有入愿被白鸟泽教练看中保送入学。就是因为他们的标准是找拥有个人实力显著突出的选手,要‘单纯强大’才可以。”
古贺千华没否认也没肯定这个说法,倒是问了无关的问题:“你的人际很广啊?”
小林铃那以为古贺是在讽刺她,心头犯怵却也不愿退缩——她已经下决心要用数据资料补强自己,而收集资料是必要的,却也无可避免被被收集资料的一方厌恶。
谁会愿意自己被对手掌握情况呢?
小林铃那有些紧张,故作淡然道:“还好吧,大家总是愿意对我多说几句罢了。”
“怎么,古贺学姐很介意?”
她微微挑衅,算作对她气势压人的回敬。
古贺千华不说话,气氛陡然焦灼凝滞,带着火药味。
我没经历过这一幕,有点不安怕她们起争执,又觉得铃那没问题。
打听信息算冒犯吗?我很难判定。
如果有人打听我……我大概不会很高兴,但也理智知道无可避免。
然而对方有没有理智,我却不清楚,毕竟高中生。
我很担心她会不管不顾当众给我们没脸。
如果到那个时候……我轻轻握住铃那的手,表达我对她的支持。不管怎么说,她是对我科普时被对方听见的。
“古贺学姐……”
“啪啪”古贺千华鼓掌,紧张的气息瞬间消散,尽管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铃那身上,然而她下颌收紧,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嘴角一挑,目光中满是激赏。
“真不错啊,黑尾。”她对黑尾铁纱夸道,我两这才有心思发现铁纱学姐朝我们颔首,哪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古贺学姐,你不介意啊?”铃那惊讶问,她以为自己会被厌恶了。
古贺千华摇摇头:“情报工作本身就是竞技的一环,不能接受的人就干脆藏着掖着,不要出来比赛了。”
只要参加比赛就会有公开的比赛录像流于市场。
“可是我不是从录像中分析的资料……”
“那也是你自己凭本事打听到的,也不算什么秘密。”古贺千华露出刮目相看的郑重,“除了球技,你这种特质也算一种人才。”
一句简单夸奖后,她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而是转头去和黑尾铁纱进行队长层面的沟通。
“铃那……”我真对这个女孩感到惊讶了,“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构想吗?”
她腼腆一笑,这一次笑容里却多了别的意味。
“我的天赋和身体条件都不突出。”她说,“看到你在展示会上,尝试把舞蹈和排球结合创作出你自己的独有技能后,我被触动了。”
铃那抿抿唇,像是痛下决心。
“以往,我以为我是想开了,抱着‘我已经尽力了,剩下只能听天由命’的想法。”
我:“你别这么说。”
她摇摇头,又释然笑了。
“看到你后,我觉得自己还没有穷尽各种办法。”铃那像是迷途的旅人终于看到远方传来若隐若现的光,笃信前方有灯塔。
“我要在信息搜集上找到自己的破局之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莉莉你之前说我待人接物很擅长,我也想过了,我认识很多其他学校的人,包括未来有可能成为我们音驹对手的学校。”
“把这些人际关系都用起来,我也许真的能够搜集别人搜集不到的资料,甚至对手的弱点。”
她眼底的茫然彻底散去,一小丛不可忽视的、雀跃亮光,尽管微小,确实亮起。
说完,她又有点气馁,“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我真的……不想就这么认命。”
铃那惆怅,问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白费力?”
她更想问的是——“我这样做,能离你更近一点吗?”
看到她日行千里的进步,被抛下的恐慌和不安像是身后的鞭子鞭笞小林铃那的内心。
“没有啊。”我摇摇头。
她以为我变着法宽慰她,“谢谢莉莉,但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她眼神里难得浮现迷茫,“这么多年的热爱,就这么放弃,承认自己到顶点,就这样了。”
“有一种对不起自己的错觉。”
我没有为了让她好过才说假话,我真是这么想。
选择和天赋大于努力,但也确实有这样的人,他们执着的为目标而努力,始终觉得,再努力一点就能走的更远一点。
这样小小的奢望……
“认识到不足之处,主动放弃是让自己不亏的选择。”我说。
“但是,哪怕明知也依旧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就是我们说的少年意气吗?”
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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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一下子说这种话,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时间啊。”她睫毛急促扑闪几下,又迅速垂下,到最后她双手捂住脸,不让我看到她的神情。
深呼吸几下后,她缓慢张开手,露出一双不胜欣喜的眸子。
“川合同学,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挚友那种。”
我:“……我们不是已经是了吗?”
“那我可以叫你‘莉莉‘吗?”
我奇怪:“你不是已经这么叫了吗?”
“那不一样!”她拧巴,“之前是跟着学姐喊,现在我是你的挚友了诶,所以你要单独同意我。”
我搞不懂区别,但她一直要坚持两者不同,非要我额外批准她,我只得依言说“好”。
“莉莉!”
“嗯。”
“莉莉!”
“在呢。”
“莉莉——”
“哎呀你是机器宕机了吗?要喊几遍才够啊。”
“姑娘们,很抱歉打扰你们这么可爱的时光啦。”两只手一边一个,实实在在摁在我和她的肩膀上。黑尾铁纱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却没有笑,整个人像是出鞘的锋刃,战意凛冽。
她缓缓收回手,目光没有停在我们身上,而且向着前方延伸,落向远处。
顺着她视线,我们抬头望去,入眼是白鸟泽穹顶的耀目的灯光,和被夜久学长抱怨过我们音驹忽明忽暗的灯管不同,这样奢侈的光亮,在场地中央才足够形成无影区,每一次传球不会看到多余的影子晃动,对球轨迹形成干扰。
琥珀色的地板光可鉴人,无一处破损。
整个场地写着两个字“有钱”。
训练场馆悬挂“狮子奋迅”及“强者”标语。
这就是,豪强的底气吗……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空气变得压抑沉重,但同时肾上腺素也在飙升,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兴奋,手指蠢蠢欲动。
白鸟泽的教练鹫匠锻治是一个身材矮小枯瘦的小老头,手负在背后,板着脸,颧骨高耸,显得冷峻又刻薄,“听说你们上午在青叶城西输了?那你们在白鸟泽也不会赢得。”
他的目光从音驹其他人身上一扫而过时并没有出现明显变化,唯独到我这里时,他眉头像打架硬生生拧在一起。
“怎么还有这么矮,这么瘦弱的人?”瞧见音驹队伍里伶仃得像只未成年小猫仔的少女,鹫匠教练横看竖看觉得不顺眼,这种人在白鸟泽是绝对不被允许成为正式队员的。
我:“……呵呵。“
他见我没有作声,又说:“没有高度与力量的小个子在排球上就是连机会都没有。”
说得口吻一副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自然不服,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反唇相讥回去,也管不上什么尊老爱幼了。
黑尾铁纱却把手拦在前面,也拦住了我的反驳,她是个话多的人,这时话却极少,只是冷冷回道:“那可说不准,胜负难料啊。”
比赛开始前,她盯着我的眼睛,问:“已经,没问题了吧。”
“还记得我早上对你说过的话吧。”
我一点不敢忘,上午那场输球给我的教训太深,可谓刻骨铭心,我默默点头。
黑尾铁纱欣慰笑了笑,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每一根手指再强,也比不上一只握紧的拳头。”她握紧拳头,而后浅浅一笑,如春风般。
“我相信你们。”
38.第 38 章
哨声响起。
白鸟泽率先发球,二传手站在底线后,将球高高抛起,发球直奔后排来。
经历青叶城西的跳发,这种发球就显得不够看了。
我自如后撤一步留出空间,毫不费力把球接住。余光扫过泷枝子在右前方动了动手指。
这是我们音驹内部的小暗号。
我心领神会默不作声,抖臂球便顺着前臂弹起,不高不低,正往她头顶送过去。
泷枝子背着身子没回头,注意力全投入在身前。她一双棕色的眸子快速闪动,判断这一球传给哪个方向的队友,能够快速攻破对手防守空隙。
而对于身后,却像是全然放心。
丝毫不担心自由人不能意会她的指示,或者传球失败一样。
这令场外抱臂旁观的古贺千华挑眉,眼角浮现一抹讶异。
作为大将她并未贸然上场,站在一旁以旁观者视角纵观全局。
白鸟泽和音驹也非第一次交手,显然新面孔是音驹的新生。
一年级的自由人啊……
一年级作为正选上场在每个学校都很少见,白鸟泽女排是没有,男排也只有一个五色工罢了。
五色工能破格,是因为他们对他怀有“牛岛第二”的期许,鹫匠教练爱才,盼着借比赛多磨砺新人,让他在牛岛引退后挑起大梁。
攻手是白鸟泽的核心。
古贺对音驹状况也了解,所以一开始,没把自由人放在眼里,认为她的上场是迫于自由人位置空缺,无可奈何的充数。
在音驹重防守的结构下,自由人可以平庸,但绝不可缺位。为了不缺位,因此退而求其次选择一年级。
但这样滥竽充数的自由人绝对是音驹防守体系下的短板。
泷枝子的反应却让她惊讶了。
不成器自由人的传球,二传竟然这么放心,要知道一传失误的概率是很大的,如果一传不到位,二传就不得不跟着移动去使之到位。
古贺不太确信,是泷枝子太过相信自己预判,凭后背就可感知一传来球方向,还是……
她抬眸,望着音驹漂亮羸弱的自由人沉思。
……还是真人不露相呢?
古贺脚尖在地上轻点,不管哪个猜想,想必音驹都不如她们预想的好对付——听闻音驹上午输给青城后,她们以为今年音驹情况更加凋敝凄惨了呢。
和教练请示后,古贺热身做起随时上场准备。
而场上,泷枝子抬腕,球便传往佐川麻美,正是她顺手的高度。
她高呼“好!”,瞅准白鸟泽侧边空隙,一道线路干净,极短、极快的斜线球,砸向右侧无人处。
纵使白鸟泽自由人飞扑,却也无法力挽狂澜。在她看清是斜线球后,她的重心已无法偏移到那个方向,尽管伸手去够,蹩脚的姿势只能使球擦着腕骨弹飞。
音驹得分。
佐川麻美落地得意洋洋,嘴角眼角皆飘起来。
泷枝子怕她忘形,泼冷水:“也就白鸟泽的自由人水平一般。”她翻了个白眼,“换做莉莉,你看看。”
我笑了笑,公允说:“那个姿势确实不好接。”
短斜线球给自由人调整姿势的时间太短了,在麻美“我说什么——”没说完,我又笑眯眯补了一句。
“不过我会用脚。”
佐川麻美:“……差点忘了,你是个带挂的。”
用跳舞的技能来接球实在太犯规了。
连续失分后,白鸟泽要求换人。
主将古贺千华,热身结束后,周身泛着热气,把外套拉链一扯到底,随手丢到观赛部员的怀里,便走上了场。
我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意味。
她长得身量高大,非常符合白鸟泽选人的标准,肩宽明显,臂展惊人——注意到她的臂长,我神色肃然。
舞蹈生知晓臂长的优势,我在此之前并未看过古贺千华的任何比赛,却仅凭外观便感知“不好惹”的气息。
果不其然,古贺上场后,白鸟泽重心全部围绕她。二传将球喂给她,古贺千华助跑、起跳,我睁大眼睛。
伴随破空声,城山枫已经在网前并步起跳,双臂伸直扑向古贺的扣球路线,她预判的球路完全正确,但棋差一着。古贺跃起的高度,身体弯曲的弧度,强健的右臂,还有明显长于常人的滞空时间。
尤其滞空。
城山枫含恨下坠之时,她才抡圆手臂,长臂展让她打点极高。
城山枫仰头看着球从自己指尖上方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呼啸而过,下巴绷得很紧。
球砸在我们的内线,白鸟泽扳回局面。她们部员很多,随着这振奋人心的一记扣杀,场外响起女孩们一片兴奋的欢呼声、讨论声。
鹫匠教练冷峻的脸软化,像是看着自己心喜的杰作,那一抹因为音驹接连得分,自由人表现意外而飘摇的不确信,跟着古贺落地,一同落地。
他始终认为白鸟泽不会输给音驹。
他的身旁是白鸟泽绝对的门面,他的心腹爱将牛岛若利。
牛岛面无表情,眼神淡漠,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在白鸟泽暂时陷于不利也并未失态,如今得分也没像其他人一样喜不自胜。
像是一切和他无关一般,沉默安静,唯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鹰隼来回场上对峙双方,最终,慢慢定于音驹沉着脸,若有所思的自由人身上。
这一球打的是超手。
我看得真切,球从城山学姐指尖上方过去的,飞行轨迹几乎没受影响,落点在她身后边线。从青城一战中得到的教训是,我没办法全场去救球,这样做只会提前把自己折损耗干。
如果我提前往城山枫身后靠,那时球高度必然下降,我可以接到,但……
我摇摇头,提前否定这个想法。
这样等于放弃了我自己的防守面积,要是能接到也就罢了。
我盯着在吩咐什么的古贺不作声。
不仅是打点高的问题,棘手的是这个滞空能力——她有足够时间观察我们的防守站位。我绝对不能提前移动去补位,就怕她手腕一拐,直击空缺。
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我陷入沉思,值不值得赌呢……
这时,铃那对我们招了招手。
音驹喊了暂停。
古贺注意到这次暂停不是音驹猫又教练主动发起的,而是他身旁替补——她对这个女孩有印象,是那个情报工作做得很好的一年级。她凑到教练面前说了什么后,才申请暂停。
一年级做替补才是正常情况,那么如今她是调查出了什么明堂吗?
古贺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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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思索至此,又觉得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确实赞叹这个一年级主动懂事,愿意下功夫,但客观而言,白鸟泽的选人用人标准也称不上什么秘密,只是因为教练的过往不便大张旗鼓宣扬。
事实上,和白鸟泽比赛过,就晓得这支队伍的作风了。
但清楚不意味着能够应对。
就像刚刚那记超手,白鸟泽的战术——就是没有战术,“单纯的强大”就是那么强大。
面对白鸟泽,对手感受到的就是这般彻底的无力感,能够预判,但够不到、拦不住。
没辙。
音驹重新上场了,没有换人。牛岛却发现不同寻常的一点。
他一直盯着音驹那个自由人的少女。留意到一个细微变动,她抬起脚跟,站位往里悄悄收了半步。
牛岛表情依旧冷淡,唯独淡漠的眸光悄然浮起一丝兴味。
下一球来了,古贺依旧故技重施。
音驹拦网高度不够是事实,因此她想当然这一球不会有变化。
古贺表情放松,任由自己下坠,然而意料中的球击中地板的声音没有发生,反而是一声闷响,是身体部位和球相撞发生的声音。
因为是人体肌理的柔软触感,所以和地板硬面撞击声截然不同,容易分辨。
怎么回事,是她这一次高度降低了吗?没有啊。
古贺心头纳罕。
她抬眸,头次去观察扣球后的发展,视线先下意识往五号位城山枫方向落去。
很正常,因为她这一球还是选择“欺负”旧人,招数百试不爽何必换人呢。
她以为是城山枫碰到球了,却发现她刚刚落地,颓然落下的手说明她又一次无功而返。
不是她。
古贺眸子睁大,这才忙不迭往城山枫后头探去,然而为时已晚,比她先一步更快的是周围的惊呼声。
在众人瞠目的视线里,音驹姿容明丽的自由人动作古怪,她左脚往斜前方蹬出去的同时,右脚不落地直接往左前方甩,整个人像拧麻花一样把身体“甩”过去。
这绝对不是常见的移动方式,她们预想过自由人会去补位副攻的空缺,会想方设法救球,但绝不是这样的方式。
但惊人的是,这般奇怪的操作效果惊人!
她速度比正常步法快半拍,而且身体重心更低,出手更早。
音驹自由人能够碰到球定局了,但白鸟泽认为接球效果必然不作好。
重心低横移速度加快不错。
但这样接近跪姿怎么能好好接球呢。
古贺没看到少女是怎么移动过去那番动作,但她看到了那声接触闷响后的结局。
超越想象一般,她右肩朝前、左肩朝后,像半蹲着侧躺在空中,靠单臂够出去接住了球。
而音驹其他人也像是相信她能接住球一样快速动了起来。
球被高高弹向场中央的上空,泷枝子抬头确认轨迹后,两步跨到落点下方,双臂举过头顶。
黑尾铁纱已经等在网前了。
她在二传出手前就起跳,空中拉满弓,球到她手边时她几乎没有停顿,手腕一翻,把球直线扣向对面的死角。
而白鸟泽还停留在球竟然被成功接住的错愕中,来不及弥补空档。
球落地了。
39.第 39 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古贺问。
比赛中其实并没有给双方这样交谈的时间,但在她问出后,鹫匠教练没有出言强调秩序,我们正站在别人家的地头,裁判也是白鸟泽的,更不会不识趣打扰自家主将。
事实上,我看得出,白鸟泽全体,从场上选手到场边部员,甚至教练都抱有统一的疑问,他们俱是目光灼热,我若是一张纸,怕是被看穿破一个洞。
古贺问完后又觉得不妥,也许是音驹的压箱底绝技呢?她正准备给个台阶把这事带过,就听见我开口了。
“很难吗?”我也难得有点顽皮,故意反问,迎着一众无语的目光,我慢悠悠道:“开玩笑,我只是赌了一把。”
“赌?”古贺重复着我的话,眼里的疑惑半丝未消,她甚至有点气恼了,认为我轻描淡写的态度是在驴她。
但音驹接住了球是事实,于是她按下烦躁,追问道:“什么意思?”
“我赌你还会打超手斜线。”她浑身散发躁闷的低气压,看得出耐心不怎么好,我却直直望进她眼底,分毫不畏惧。
“城山学姐拦网高度不够是事实,不是她的问题,因为古贺学姐自恃优势,换任何一个人,没有你这样的‘强大’都打不出这样的扣球。”
古贺听到我在夸她,有些赧然,但这依旧没解开她的困惑,正当她准备打断我,催我快点进入正题时,我顿了顿随即话锋陡转直下。
“正因为除了你谁都打不出,所以好用,因为好用,所以我赌你会继续用。”
我微微一笑。
“这便形成了规律。”
“可是这便产生了新的问题。”
我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牛岛若利注意到这个细节,目光淡淡扫过场边。
其他人没留意,他们皆目不转睛盯着我,古贺千华更是激动,连声催促:“什么问题?”被人说抓住破绽,她并不气馁,反而情绪高涨,看着我的眼神像孩子看到心仪的玩具,紧紧抓住不放。
不过很及时旁边不知谁递来一瓶水,我接过灌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我要面对两个不确定。”我伸出手指,“第一,白鸟泽扣球的人一定还是你。第二,你选择的击破方向还是城山枫学姐。”
“副攻拦网漏下来的球,自由人去补,是最直接的想法,可是是哪个方向漏下来的球,如果你是朝我来,那我就简单了,只需要考虑怎么接——接不接的住是下一个问题。”
“自由人要补救,就要比球更快。”我回想方才在场上的思索过程,也不隐瞒,“我确实想过提前站到更深,城山学姐后面去,但你的滞空能力拥有后发制人的权力。”
后发制人的权力……
牛岛若利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辗转,眼神变得赞叹。他的反应尚且收敛,鹫匠教练直接瞳孔地震,他素来瞧不上小个子,足以可见音驹自由人带给他的震惊。
古贺清楚自己的优势,瞧见她把自己看得这般明白,默默叹服音驹今年恐是捡到了宝。
她不该对黑尾铁纱的眼光和底线有怀疑。
事实证明音驹哪怕自由人空缺也不会让不合格的人选上场,鱼目混珠更是无稽之谈。能代表音驹防守的自由人绝非常人。
哪怕是一年级。
“我不可能先出手,我必须在你之后出手,因此——”我一字一句,“我只能去赌,在你出手后出手,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古贺拉长了声音,看似诘问:“那你胆子挺大?你在正式场上也敢赌?”
我摇摇头,“本来任何赌局都只有50%的概率,一半对,一半不对。”
“我甚至没有,因为要赌中你的两个不确定,我真实仅有25%的概率选中。如果是这个概率,去赌是风险极大,我当然也是不可能下手的。”
“下赌注的前提是信息,我一无所知自然不敢。”
古贺听我这样说时皱眉,我在她下一步询问前抢先开口。
“但我不是一个人啊。”
她讶然瞪大眼睛,乍然扭头瞥向场外。
所有人随着她的动作,想起了音驹那一次突兀可疑的暂停。
我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有队友啊。”我说,“我对你一无所知,可是有人不是。”
我莞尔望向音驹场边,那里,站着猫又教练、直井领队,还有——小林铃那。和我对视上,她欣悦笑了,嘴角咧得老大,露出整齐的牙齿。
其他人包括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素来腼腆羞涩,表现内敛的一年级少女这样直白地外露自己的情绪。
不过这也是难免。
“铃那,就是我的队友,在暂停期间告诉了我几个关于白鸟泽的信息。”
我定睛看着古贺,“接着之前入场被学姐你听到的,白鸟泽的标准是‘单纯强大’,因为这样的标准,她告诉我,白鸟泽的战术核心一定是主攻核心打造的强攻体系。”
“说是攻手都不够。”我唇角弯弯,脸颊边有若隐若现酒窝,“其实只有一个核心罢了,那就是——”
“被称为‘接不住的扣杀’的古贺学姐你啊。”
我笑容增大,“你太强大,所以一切都是围绕你展开的,这就说明,和音驹不同,你们白鸟泽,你拥有绝对的球权,对吗?”
“哪怕其他人拿到球,也不会选择自己进攻,而是会把球尽数喂给你,因为在她们的印象里,只有你的扣球是最可靠的、最防不住的。”
我说这话时,古贺扫了一眼队友,在她的视线下,白鸟泽的其他队员羞愧地低下头。
因为主将太厉害太可靠,就会情不自禁依赖。
这,不是理所当然嘛……
“所以我的第一个不确定性被解决了,就只有第二个不确定性了。”我晃了晃手指,“铃那告诉我了一件事,她看过你们之前比赛的录像,发现了一个事情呢。”
古贺拧紧了眉头。
我“啧啧”几声后,这才说:“古贺学姐,不行啊,因为斜线是主攻最顺手的线路就一直打。”
“你第一球就选择了城山枫学姐,而不是打向我,为什么呢?”我自问自答,“明明我是一年级的新人诶,明晃晃就是靶子吧。”
“你一定不是觉得我很难攻破。”她对我的漫不经心其实并不难发现,整个白鸟泽从上到下都弥漫着对小个子的轻视和傲慢,不管也难怪,这样选拔标准下选拔的“优才”,我这种就是这个标准下的“劣品”,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不是因为认为我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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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那第一球选择从城山学姐那里摸底,只能是古贺学姐你的个人喜好了。”
我笑容扩大,虽是问句,口吻却很笃定。
“学姐,你喜欢打斜线球吧?”
“也正常,直线需要手腕往外撇,发力受限,斜线更适合你这种大刀阔斧的风格。”
古贺有点不爽又有点心虚。
川合莉莉香说得一点不错,把她的心思完全料死了,但是……这样不就显得她像个笨蛋一样嘛。
然而这只是结果论。古贺依旧不死心,她打了这么多场球赛,屡试不爽,难道没有人看出她喜欢打斜线球吗?
肯定多少还是有人的。
还是那个问题,看得出和做不做得到是两码事。
尽管古贺这样想,心头对音驹自由人的赞叹却不断扩大,这让她耐心也多了很多,也不想着插嘴打断少女说话,沉默着竖起耳朵听着。
“我只是觉得你选择城山学姐摸底可疑,是我的队友肯定了我的猜测,你就是喜欢打斜线球。”我言之凿凿,“而你已经摸出了城山学姐臂展短,起跳时机抓得再准,也够不到你击球点这个突破口,所以你在第一球就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后,就大概率不会再换路线了。”
“两个确定性都解决后,留给我的问题只有一个。”
我缓缓说出,“就是怎么在你出手后,‘闪现’到球的落点。”
“因为我没办法先出手——因为怕你后发制人,所以留给我的选择只有一个,提前卡在斜线落点偏深的位置,用启动速度去够。”
牛岛微不可见地颔首,他彻底明白方才少女收了半步的动作。
古贺沉声道:“我理解你的选择了,可是你是怎么做到呢?”
她没看见,其他人看得清楚,旁边一个女孩终是控制不住,抢在队长前面问:“你怎么能那样,那样动呢?”
她形容不出来那些复杂的身体动作,只能干巴巴在手舞足蹈比划。
“额......”我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佐川麻美止不住得意,她又翘起了尾巴,这一次却没有人给她泼冷水,因为所有人都认可她的功劳。
佐川麻美叉腰,“那是因为莉莉会跳舞啊。”
“是我,把会跳舞的莉莉拉进了排球部哦。”
古贺:“……你是今年的新生?”
“对啊。”
“你要不要来白鸟泽?”她问。
她对我伸出手,“你考虑一下来白鸟泽,我们其他人的实力比你们学校要强,如果要夺冠的话,你加入我们,就万无一失!”
她没有开玩笑。她认真无比的眼神表面是真的这么想。
她也没有管现在还在比赛中,甚至是当着人家家长面前。
我低头瞄了一眼她伸出的手,没有抬手回握,而是说:“学姐,你们会输给我们,但不是输给我一个人啊。”
“是你接住了我们的球……”
“是的,但是——”我抿嘴一笑,答案早刻在我心间,“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吧。”
甚至不光六个人。
我的视线穿过她,看向铃那,她听到我的回答,眼睛亮晶晶对我竖起大拇指。
这场比赛最终以【2-0】结束。
我们赢了。
40.第 40 章
我们……赢了?
我盯着比分,半晌没反应。
“怎么了?不相信我们赢了?”原田日葵把眼镜摘下来,拎起衣角擦拭因为汗蒸腾,变得模糊的镜面。
我抬头释然一笑。
“没有,赢了怎么不相信?”我指着记分牌,抬头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原来这就是胜利的感觉啊。”
上午哏在心头输掉比赛的沉郁一点点散开,整个人猛地松快下来,喜悦和成就感像是要憋不住从胸膛喷薄而出了。
“什么叫这就是胜利的感觉?”黑尾铁纱哑然失笑,好笑莫非队里国文不好的人又增加了,她揶揄道:“像你这种人生赢家,应该时常体味到胜利感吧。”
“跳舞演出或者表演剧目成功也挺高兴的,但和现在不一样。”
泷枝子凑过来好奇问:“哪里不一样?”
我一下被问住:“……”
确实不一样,却说不上子丑寅卯,纷乱的感受揉杂在一块。
佐川麻美替我解了围,她大大咧咧把手按到我头上,“反正我就听到,是高兴就行了嘛。”
她这般总结反倒化繁为简了,我虽被按得脑袋一歪,却没躲开,还肯定她道:“嗯,是这样。”
佐川麻美在揉乱少女头顶的碎发时不禁傻笑不止,在泷枝子把她手扒拉下来,瞪眼警告她不许作弄后辈时,依旧停不下来。
太好了。
她看着川和莉莉香,眼底眉梢尽是温和的笑意。
她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做过最对、最英明的决策就是固执己见把川和莉莉香拉进了排球部。
黑尾铁纱望着眼前和平常一样,她们打打闹闹嬉笑热闹,嘴角噙笑,心情从未有过舒畅,这场胜利太棒了,要不是还在白鸟泽,她都快仰天长啸高呼了。
过去白鸟泽也是横在音驹头顶天空的障碍。
但如今障碍已除,音驹的蓝天如今没有任何人能够拦截沾染。
和我们其乐融融不同,白鸟泽那头就气氛凝重了,应该是完全没有料见会在一场小小练习赛,一个以往都被她们甩在身后的音驹面前摔跟头,不光上场的几个选手阴沉着脸,一旁围观的其他部员更是遭遇重大打击一般,有几个甚至泪眼婆娑抱在一起。
古贺千华就出人意料了。
入场时对铃那的盘问,以及场上对我的“纠缠”,我以为她会面色铁青,恶狠狠发泄输球的不满。
白鸟泽给我的初印象是有点高高在上的——当然这可能是我的刻板印象,因为她们太高了,所以无可避免俯视角度看我。
但确实,观感都是第一印象决定。她一开始就表现得不是亲和类型。
然而此刻,她却很快收敛好情绪,有条不紊安抚好队员,甚至鹫匠教练,那个小老头,都暴跳如雷,当场针对她们的失误发火都被她拦下来了。
我颔首,好稳重可靠的女生啊。
其实白鸟泽输得并不惨,大比分2-0,但每一场小比分都很接近。原因简单,古贺千华太强大了,不管怎么去嘲讽她们呆板、单一的体系,她可是鹫匠教练点名看好钦定的女排队长,完美符合白鸟泽“单纯强大”标准的选手,绝非等闲之辈。
但换而言之,输也是不冤的,把上面一句话反过来就是——不管怎么吹捧古贺千华的个人实力,其他队友不支棱起来,终究独木难支。
做完一切的古贺千华往我们这边走来,渐渐越来越近,直到,停到我面前。
“川合学妹,”她已经问过我名字了,“你真的不考虑来白鸟泽吗?”
古贺千华仍不死心,她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不接受她的邀请。
白鸟泽的强攻体系攻击力一流,一流的攻击力现在只差一流的防守,她们白鸟泽就起飞了。
没错,一流的防守。
她现在重新修正了自己的看法,古贺千华很肯定,哪怕音驹其他人都精于防守,川和莉莉香,她的素质决定,她一定很快才能开花的。
“你以为我只是因为你接下我的球就对你另眼相看吗?”
古贺千华摇摇头,“我能看出你恐怕接触排球的时间不久,你也不是没有失误。”
她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眼底翻涌着晦暗,“我邀请你,是看中了你的潜力。”
“你在赛场上该做什么思路清晰,你也不是一个安分到只愿意偏居一隅的性子吧。”
古贺千华又一次伸出手,“音驹的舞台对你太小了,来白鸟泽吧。”
“谢谢你的肯定,但是……”
“古贺。”
我和古贺千华一齐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来人颇有压迫感和存在感,接近190的傲人身高,面容刀刻一般硬朗,却也严肃,冷着脸不苟言笑地靠近我们。
在外面遇到这样的男性,为了安全我都自觉远离。
不过,他穿着和古贺千华同色系的白鸟泽白色紫色相间的运动外套和白色短裤,我就猜到他应当是男排的人。
就是不知道是谁。
古贺侧身和来人熟练招呼道:“牛岛啊,你来了。”
牛岛若利,我还记得铃那的科普。
原来就是他啊,真的引人注目,我偷偷观察他,怪不得我好奇,任谁看到,头上顶着全国高校“三大王牌”这样响当当名号的选手都要驻足多看几眼。
“古贺,你这是在?”他问。
他这一问,提醒古贺千华,话题又绕回被打断前,甚至一同被提醒想起的还有我那句“但是”——显然不是爽快答应的态度。
古贺千华声调骤然拔高:“不是吧,你还是拒绝?为什么啊?是我哪里没说明白,还是你是新人不理解一个好学校对成绩的影响?”
对,她是一个新人,恐怕不清楚音驹的困境。
考虑到这一点,像是终于找到症结一般,古贺千华激烈的反应终于稍微平息些。
牛岛若利帮腔跟着劝说:“古贺的邀请很真诚,说的也很对,我建议你同意。”
他的话让我不由皱眉。
古贺学姐邀请纵然情绪激动,但还是给我选择的空间。牛岛若利一脸淡漠,声音四平八稳,口吻却是居高临下。
“我建议你同意”这种表述,似乎他说的话是绝对正确的,他越平静,越让听者觉得他嚣张,因为衬得反对他的人都在无理取闹。
音驹的其他人表情自然也不好,碍于牛岛若利的地位——全国级别的强者,只要是高中打排球的都尊敬他的实力。
黑尾铁纱圆滑出来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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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你们看中我们队员了?给你们可不行!”她语调是轻快的,内容却不由分说。
“我们就这一个自由人,不给不给!”黑尾铁纱耍宝,像无尾熊抱着我耍赖。
“不管是强力发球还是扣球也好,都拦不住我们天赋异禀的自由人。”她眉飞色舞,眼神闪闪发光,恨不得把所有好词堆砌在我身上,夸得我都有羞赧了,觉得太过了。
“这是我们音驹的希望,才不给你们!”
“为什么不给呢?”牛岛若利认真询问,“音驹的土壤是贫瘠的,身为前辈,应该祝愿有前途的新人,长在更有希望的环境里。”
黑尾铁纱:“……”
纵使她社交达人,也觉得这话难得接。
要是换一个恶劣态度的人也好,知道在找茬,最可恨的就是牛岛这幅正儿八经的模样说扎心话,说的是贬低的花,却一副“我在说实话”的样子。
黑尾铁纱不好替我强硬拒绝的更重要理由就是——他说的是对的。
白鸟泽历年成绩和名声、实力,换做另一个人都会心动,他们输也是因为被全国冠军压在头上,和她们还在东京和枭谷、冰帝一众竞争连十六强都够不上的水平不同。
黑尾铁纱盯着地面,地板光滑可鉴,苦笑自嘲——看看这经费和设施,富得流油啊。
而音驹来一趟宫城,用的还是学妹的“卖身钱”。
哪怕不是为了成绩,在这里打球,也会更舒服吧。
她忽而没什么拒绝的自信了。
“不用了,我拒绝!”我看着学姐被怼得不作声了,心里更气,这一次拒绝不如前面委婉,说的又强硬又决绝。
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我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牛岛是个直接了然的天然呆,他听不出对手讽刺的话,却不代表看不懂别人生气,尤其是少女不高兴摆在脸上。
他是真的不懂,明明他是好意,然而他的建议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冷言拒绝。
牛岛迷惘困惑,“你和及川一样,都不愿意么?”
我听到他提起“及川”,八九不离十这个及川就是青叶城西的及川彻。因为听到认识的人的名字,话里话外又同样的情境。
即便不想和牛岛若利对话,我却忍不住询问:“牛岛学长,你也邀请过及川学长吗?”
牛岛点头,对这件事供认不讳:“及川是卓越的果实,不应该生长于贫瘠的土地。”
“但是他毅然拒绝了,还说我践踏他自尊了。”牛岛说到此甚至委屈了,“我明明是看重他才邀请他,怎么会觉得他的自尊一文不值呢?”
他的疑惑和委屈直白得近乎真诚。我难得对远在青城的及川感同身受。
相比负有盛名的他们,我们确实扬言“夺冠”,没那么有底气,被听到还会觉得不自量力。
但不代表不可以有染指最高位的野心。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就算是没落的豪强,又怎么样呢?
“及川学长同意了吗?”我勾起嘴角,“没有吧。”
“那我的答案也一样。”
我挺直脊梁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轻松的路从来不是我要走的方向。
在逆境中开出新的天地,才更有趣吧。
41.第 41 章
从白鸟泽出来,看到日向发的信息。比赛中途看不了手机,导致每次结束后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像收货惊喜一样的新来信。
他的文字期期艾艾,为中午他学长们搞的乌龙向我抱歉,之后递上来信主要目的。
他们对此心怀歉疚,他和他的学长们想一起请我吃饭,以示赔礼。
关于他说的“乌龙”,我想来依旧忍俊不禁。
把日向失手逼在墙上后,我原计划等把甜筒分给他,让我手解放出来,就拉开距离。
我计划的很好。
然而从犄角旮旯处,猛地冲出几人,如发疯牦牛闯撞过来。
“放开你手中的少男!”
西谷拉着东峰,火箭般冲出一马当先最先到达。
临到跟前,西谷停下,果断把东峰顶在前面,一声令下:“上,旭学长!”
并非是他毫无义气,只敢龟缩。
他是太自信东峰凶猛粗犷的外表,和格外有年龄感的不羁丸子头。
“东峰旭留级五年”的怪谈不是浪得虚名。压阵之人,舍他其谁。
然而,现实情况是,敏感的东峰快要社恐死了。
所谓人高马大,仿佛杀了N个人的威慑力都是假象。他性格温和,连一年级新生都畏惧。
但他只要一想到被抵到墙上的日向,来自学长挺身而出的勇气便油然而生。
因为被完全挡住了,东峰看不见日向。但他泪眼婆娑,白兔一样楚楚可怜,亟待拯救的场面已然跃然眼前。
东峰强迫自己厉声喝到:“喂!你干什么呢?”
大喝后,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制止不法行径的正义勇士。
听闻这声惊天嚎叫,背对着他的“嫌疑人”回头,目光炯炯,他和西谷把她看得真切,紧接着两人满脸潮红。
目光所及,原先被阴谋论的“垂涎青春男色,在网上勾搭无知少年,诱他线下上钩”的真身,拥有白皙娇嫩的皮肤,清澈莹洁的双眸以及纤细的身材。
每一处都昭彰她的年纪,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高中生。
而抛开先入为主的滤镜,再细瞧,那些远远猜测的威逼动作,不猥琐、不犯罪,甚至因施加方过于貌美年轻而赏心悦目。
离得够近了,东峰终于看到了日向,“可怜的受害人”也不存在,他茫然问道:
“东峰学长、西谷学长,你们这是?”
“都是误,误会。”西谷尬笑,脚步后撤,当下之即要快离开。
他庆幸冲的太急,过激的言论没说出来。
现在,他们古怪的行径虽没头没尾,但尚且能被认为是“两个奇怪的人”。
如果暴露真实情况,路人以及这个少女对他们的印象就会急转而下,成——“有病的人”。
他两是这样打算。
其他动作稍慢的人却下一秒就都到了。为首田中气喘吁吁,弓着腰,头都没抬关心道:“怎么了,救下日向了吗?”
“看来你真的很不放心我。”我对日向这般感慨。
他脸瞬间爆红。
没有太多时间掰扯,下午还要前往白鸟泽,反正我已见到了网上聊的不错的网友。过程的戏剧性不谈,我走得很匆忙。
不过,再匆忙也没忘了急头白脸丢下一句“下次见”。
我故意的。
通过他们的自我介绍,我知道他们是乌野排球部的。在网上关注排球的高中生,怎么可能没加入排球社,令我意外的是竟然是乌野。
宫城这么多学校,好巧不巧是乌野——垃圾场对决的另一个主人公,此行醉翁之处不在酒的真正目的。
因为是乌野,我难得冒出坏心眼和报复心,有意介绍时隐去学校,只模糊说我是东京排球部的高一新人,来宫城参加练习赛。
邀请肯定不能答应,我回复:【没关系,下次见面再说吧。】
日向回得极快,刚发出就被秒回,像是守在手机旁。
【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以为,这句没有具体时间的“下次”是不走心的托词,是恼了他,想断联拉黑的潜台词。
和那句“下次见”一样,遥遥无期。
少年忧郁地困扰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了,之前的畅所欲聊仿佛做梦,他被当成一次性,能够被轻而易举丢掉的东西了。
她的不在意,反而令他更在意,甚至耿耿于怀。
影山看不惯日向没精神,狂放地说:“马上IH开始了,打入全国赛就能去东京了!”
这是最好的强心剂。
日向眼眸顿时明亮起来,他举起拳头,和影山默契碰了碰。
“嗯,我们要打入全国赛!”
我可不清楚这些,收起手机后,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好期待明天去乌野,他们看到我的表情。
哪怕不恶作剧、看好戏,我现在也不能答应日向约饭,晚上已经有约了。
音驹排球社团内部,正策划一场轰轰烈烈的聚餐。
我们在白鸟泽赢了,男排则在槻木泽高等学园和白户学园都赢了。我们只剩下明天对决乌野。
此行宫城之行已大头朝下,练习赛卓有成效。这一大群上蹿下跳不安分的高中生向猫又教练吵着闹着要下馆子,要吃好的。
猫又教练哪有不答应的,这个慈祥和蔼,脾气极好的老头子,惯是宠我们。
这也是黑尾拼了命完成他心愿的原因,投桃报李他的恩情。而猫又教练,对我们想完成他心愿的想法也是揣着明白。
所以山本学长和麻美学姐一提出来,猫又教练一口答应,雷厉风行,立马让直井领队找饭店。
到达饭店,我们一个接一个坐下。
我坐在泷枝子旁,在等待菜上齐前,三三两两闲聊,而我和她聊天的话题鬼使神差又绕回之前。
“你先前说,今天胜利的感觉和跳舞不一样。”她问,“哪里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白鸟泽比赛结束后她就问了,当时被麻美学姐大而化之引跑了。
我听到她问,面上没表现出来,内里实则惊奇。
因为这其实是我随口的感叹,我说过就丢到脑后,而她一而再,再而□□复刨根,可见在心里搅扰她很久,恐怕一直没放下过。
我没看出,有什么值得她关注的点。但她既然对问题的答案重视,顺着她,我也开始细细琢磨,寻思怎么样给她一个明确详尽的的答复。
“你突然这么问,我该从哪里说呢?”我先想了一阵,发现还是很难说清,于是反守为攻,“枝子学姐为什么在意呢?”
“我……”她语塞。
一般这类时刻,在察觉对方不想作答,我会主动、体谅地递出“算了”的台阶,但这时我却没有。我实在想知道,而泷枝子也从我紧锁她的表现意识到,如果不说理由,她也没有办法对等地从我这里得到她想要的真心话。
沉默片刻后,她败下阵来,颓然道:
“……我想知道,你还会去跳舞吗?”
“啊?”
“是你说的,胜利感觉不一样。”她偏过头,让目光飘向另一侧,“我想知道,排球和舞蹈比起来,哪一个让你更快乐。”
“比这个有意义?”我蹙眉,而后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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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悟,“麻美学姐没和你们说,我学的舞种在这个国家没有吗?”
泷枝子:“……没说。”
我摊开手,“所以纠结这干嘛,我想去跳舞也没办法啊。”
“也不光这样。”
“那还有什么?”我问,“你要和我说你全部的想法,我才能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啊。”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么?”
我知她性格别扭,说好听傲娇,说不好听拧巴,什么都憋在心里。
社团生活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其余学姐和我关系都很好了——麻美学姐没架子,亲和力点满,本身容易和后辈打成一片;铁纱学姐呢,是处事为人圆润宽和;枫学姐对大部分事情都不计较,或者说懒得计较。
所以她们都很容易,唯有她,总是躲着我。
我并非不能猜到理由。
开学时她和我的摩擦,我用剪发等孤注一掷的行为表明我不是随便玩玩的态度,而后也做出了改变。
她自然看出了我的决心,我们能在场上配合默契就是证据。
但……我望着她抿紧唇,脸部肌肉抽搐,凝聚成挣扎和痛楚。
我做得太好,所以,她最初的、并非完全无理取闹的抵触和抗议变得彻底失了底气和依据。
我时常敏锐感觉到,泷枝子对我,是百感交集的。一方面,她想像其他人一样和我靠近,和我亲密无间。
一个贴心的学妹,一个可靠的自由人,从哪个角度,她都没理由不喜欢我。
但另一个方面,她困于之前的事情,难正常化我们的相处,总觉得心虚和难以面对。
我都理解的。
如果告诉她,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虚伪?
但我确实不缺也不需要她说“对不起”。
我经历太多,我的阅历和心境,已经能够体谅她的那些不甘和痛苦。我更知道,人要往前看,论心不论迹,看的是她之后怎么对我的。所以我平和地选择让一切过去。
关键是她没过去,于是我也不能主动先发制人说“你别介怀了,我原谅你了。”
“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没选择了就可以不想别的。”泷枝子说,“我想确认,你有没有得到快乐。”
我:“……学姐……”
她继续吐出心里话:“即便是没办法继续跳舞才逼不得已打排球,我依旧希望,你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愉悦的回馈,而不是全然为了别人。”
“枝子学姐……”
“今天白鸟泽邀请你,我真的很不想你答应,表面上装出‘随便你,是你自己做决定‘其实恨不得替你狠狠回绝。”她头一次把自己袒露得干净,赧然又窘迫,但仍然强迫自己继续。
“你拒绝了我真的好高兴,但又想,你是不是在勉强,是不是为了我们才勉为其难。”
她苦笑,“你原本对排球就一般,我怕继续的过程只是不断在增加你的负担。”
“我怕我们的期待,音驹的未来,都成为拖累你不能离开的负赘。”
她垂下眸子,“你是一个认真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
“我怕你走,甚至自私想挽留你,就像我之前一直担心,音驹的阵容撑不起任何人的离开了。”
“但这是我的私心,自私的、见不得人的,只考虑我们自己利益和想法的私心。而我已经自私过一次了。”
她抬眸,小心翼翼。
“所以我只能希冀,你留下来。能体验到排球的快乐就好了,是真的发自内心主动留下来就好了,也和我们一样喜欢排球就好了。”
42.第 42 章
我:“……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些事啊。”
我过于轻描淡写,让泷枝子怀疑,自己那一番做了多少思想斗争才敢说出的剖白,被当成无病呻吟了。
泷枝子肩膀微微塌下去。
“喂。”她瘪瘪嘴,不高兴,“我说这么多,你就这个反应?”
“人与人的真诚呢?!我对你知无不言了,我要的答案呢?”
我“唔”应道,一副反复掂量,拿不准的样子。
“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泷枝子把筷子拍到桌上,引来旁边原田侧目,她赶紧亡羊补牢把筷子又拿起来,压低声音,“你把我掏干净了,反而装起来了。”
“你这样弄得我特难受。”她发自内心,又问我,“你觉得我说假话?”
“没,你说的我都听着了。”我目光微微垂落,连声夸道,“特别满意,特别真诚。”
“那你——”
“可我也得仔细斟酌怎么回答比较好吧。”我实话实说,“讲道理,我也很乱,但是吧……”
我笑了笑。
“你也别想那么多,我继续和你们一起,肯定是我本人愿意,我没有那么伟大,为了谁去委屈自己,谈牺牲更是夸张了。”
“截止目前,我只是做了一些小尝试。”瞎折腾了舞蹈和排球结合,效果到目前为止不错罢了。
泷枝子:“……您谦虚了。”
我:“我呢,自认没那么伟大,为了你们勉强自己纯无稽之谈。”
话到这份上,泷枝子不好再穷追不舍,我没给她准信却也坦诚说了,我不是不愿意,是需要时间。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潜台词——“快用吃饭堵住你的嘴”。
带着满肚子不情愿,她咽下菜,咀嚼用力,像是对我老大不满。
由于口味问题——想吃麻辣火锅了,我吃得不多,三两下把自己胀饱。
拿出手机准备玩几把度过等待所有人吃完的时间,刚解锁屏幕,目光不经意扫过饭店大门外。只一眼,我猛地顿住,几乎是下意识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你不会觉得你的伪装很好吧。”我扶额,一个箭步堵住在大晚上戴着墨镜的“可疑男子”。
大晚上,戴墨镜。
明摆着告诉别人,这人很值得注意了,完全没有掩盖面容的效果。
况且只戴墨镜就够了吗?我是瞎子吗?以为是小说里,遮住半张脸就认不出了吗?
“及川学长。”
他的墨镜跌落,露出底下深褐色双眸,写满“你是怎么看破我完美伪装”的震惊。
我:“……”
莫非他只是长得一副聪明样,其实是个笨蛋吗。
“你找谁?”
“什么?”
我想当然回答:“你肯定来找人了,都特意乔装了,总不能是为了散步来这的吧?”
及川一开始还不死心想抵赖,渐渐在我看傻子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把墨镜取下拿在手上,他局促不安。
“我来找你,小莉莉香。”他说。
“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需要你这样吗?”我皱眉,“你完全可以在网上问我啊。”
我拿出手机,随便翻了翻,新加的人都在最近对话框,很容易就翻到那个名字是“天下第一帅比及川国王”的申请。
“这人不是你?”
我在问他,但语气平静得不像求证,反倒万事俱备,只等着他亲口承认便可板上钉钉。
及川:“……是我。”
“我觉得也是。”我理所当然,“毕竟自恋到把真名插在网名里的,就没打算遮掩真实身份。”
及川拼命咳嗽,“咳咳咳咳。”
我想调侃他句,瞥见音驹所在的包房里有谁的头部发生大幅转动的动作,似乎在往这边张望,又有人拉开凳子站起,像是下一步准备走动开了。
我抓起及川的手腕,拉着他往僻静处,有意不想让我的学长学姐他们发现及川。
我太怕被人盯着议论,怕平白生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及川完全没设防,只觉手腕一紧,被带着移动,“怎么了,怎么了?”
“我不想被黑尾学长他们看见了。”
“怎么,我这么见不得人?”及川听到死对头名字,理解成在躲他,所以说话语气变冲。
我说:“不是见不得人,我们原是坦坦荡荡,清清白白的关系,可万一碰到了那几个……”
部里有几个情绪不稳的,又声量特别高,一点小事搞得人尽皆知,我两一下就变得有什么了。
而且,我还有一个为难点,在黑尾铁纱。
不晓得哪里的误解,让她怀疑黑尾学长对我心怀“不轨”,不止一次向我耳提面命“小心男人”“警惕男人”。
不管我怎么解释,我们只是一同训练的简单前后辈,都没有打消她的戒心。
并且,报备范围扩大了……
她看谁都可疑。
夜久也别有想法,山本不说了,嚷过想要女经理的人在她那没有定力可言,只觉一直在发情。
最近,连灰羽也被疑心不干净了。
黑尾铁纱的暴论——“高中男生xy旺盛像她家门口的泰迪。”
及川被拉住手腕,感受温热柔软的触感,哪还有半分反抗的念头,乖乖就跟着跑,像没有意识的木偶,任人摆布。
别说拒绝了,从指尖触到的部位,甚至隐隐传出细微电流,顺着手臂直往头皮上窜。
我确认这个地方他们里面看不到了,才停下松开手,回头就见及川一脸心神荡漾的痴呆魔怔样,脸上挂着似梦非梦的甜蜜笑容。
“哈喽及川学长。”我在他鼻子跟前晃晃手,“回神了回神了。”
“哦哦。”及川拉回注意力,他确实真有事,而且没得到答案就恐怕睡不着的地步。
然而……他暗中隐晦瞥了眼她。
想找机会再见她一面也是真。
“你刚刚从白鸟泽出来,见到牛岛了?”
“嗯呢。”
“明天要去乌野是吧。”
“对啊。”
“哎——”
“及川学长,”我打断他长吁短叹,“你到底要说什么!”
“哎——”又是一阵长叹,这次他碍于我耐心耗尽,叹完又急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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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你今天遇到了牛岛若利,明天会遇到一个叫影山飞雄的人。”
他咬牙说道:“你遇到他们,一定会觉得他们比我有才能多。”说到这里,他好不容易因为她的话而压下去的自卑——被外部牛岛压了一整个国中三年,在内部见识影山在二传上急速进化的天赋,又重新向上翻涌。
“我怕你认识他们后,要重新修正你的话。”
“关于我有才能的论断。”
说出来了,他索性破罐破摔,戏谑自嘲道:“你明天去乌野就见到,什么叫二传的天才咯——”
“及川彻。”
我没什么尊卑讲究地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你怕输给他们吗?”
“我没有!”他脸涨红,激烈地反驳。
我不意外这个答案,我早就清楚这一点——从牛岛那里知道他拒绝牛岛的邀请之后。
我当时就对他感同身受。
所以我专心打量他,继而一笑,“我也觉得,拒绝过牛岛邀请的人不应该只有这点器量吧。”
“你没有认输过,为什么要一直纠结自己有没有才能呢?”
及川:“……我不是一直都没被动摇啊。”他涩然,“见识过妖怪一样的那两人后,我也犹豫要不要继续打排球。”
牛岛若利和影山飞雄像两座压在他背上,让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和他们同年龄阶段的及川,在任何比赛都无法回避掉两人,而没有他们那样才能的他,莫非终其一生都只能被压在脚下吗?那他继续打排球还有意义吗?
所以当他听到少女说“你不是没有才能”时那一刻的震动。
原来他不是没有吗?原来他距离他们两人不是太远吗?
而当他从菊池真由那里得知音驹女排接下来的安排是白鸟泽和乌野时,及川猛然失去了刚刚获得的全部自信。
他生怕那句肯定是她没有见识过才说出的戏言。
听完他的话,我:“……”
“你在小瞧谁啊。”我脸色不好,横了他一眼,“我见识过的竞技者比你多多了。”
“你绝非庸才,但仅就天赋也确实存在高低。”我直言不讳,“看你非要和谁比,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牛岛也不一定是高中天赋第一的人,在他之上或许还有天才。”我又说,“而且,你的目光仅仅局限于国内吗?这全国高中一亩三分地?”
我不赞同道:“不是有人说要去外国打职业排球吗?你那个时候面对的都是国外选手,怎么,你觉得国外选手没有天赋高的,一才能比你强,你就破防了吗?”
及川被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僵住。
我扫了一眼被打击得说不出话的少年,语气软下来,“重点不是纠结谁有才能,或者谁更有才能的问题上吧。”
我说:“下定决心一辈子打排球,就不断往上攀登就好了。”
“不用和谁比,只用从打好自己每一球,到打好每一场比赛。能走到哪一步,时间自会给你答案。”
及川深深地凝望我,眼底有些东西翻涌,慢慢沉下去。
我静默地注视他,心里对泷枝子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43.第 43 章
早上的旅馆,两个部拢共十六七人同一时间段起床洗漱,动静极大,一时之间人声鼎沸。走廊里朝气蓬勃的声音不绝如缕,细听之下内容引人发笑。
“列夫,你穿错了裤子!”
“阿龙,你拿的是我的牙刷!”
而我,有过大学集体宿舍经验,尤其经历过多人抢一个厕所,有先见之明的把闹钟提前十几分钟。
当几个女孩挤到大厅唯一镜子前推搡时,我一派安然闲适,引得来人关注。
“莉莉,你这么早啊。”
洗漱完拿着梳子的黑尾铁朗被争夺镜子的惨烈盛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一般男生不需要镜子,梳头随意扒拉两下即可。
但这种处理方式处理不了他们两个黑尾s。
我抬起头看到他野蛮生长的杂草一般乱翘的头发吃了一惊,“你的头发?”
不是集训在外居住,我见不到起床时的他。我凌乱地想,原来那发型不是故意做出来的啊。
误会了,我还以为是他们黑尾家族式的审美。
黑尾苦恼地往下按压头发,大吐苦水:“我也不想,但睡醒就这样了。”
这得什么睡姿啊,我腹诽,又催他,“那你赶紧梳一下吧。”
“我是想的,但是……”他看向镜子处,“我看不见自己的头发。”
不必指望能虎口夺食,我对他招手,建议说“我来试试帮你吧。”
话虽如此,我也犹豫,他的发型实在“卓尔不群”,尤其最顶上那撮固执的毛,我不确信我能否战胜把它压下去。
“能做到什么地步我也不清楚。”
“大概,能比现在顺溜?”
黑尾铁朗喜不自胜。他脸皮又厚,一点拒绝送上门的机会的念头都没有,当即火速顺杆爬。
“那可太好了!”他乖巧地背对我坐下。
我站得比他坐着高,方便操作。
怕头发有结把他梳痛,我隔几下就问他拉痛了没。黑尾却晕乎乎,沉浸感受从少女手指传来的轻柔力度,幸福极了。什么痛不痛的,恨不得现在拿刀子刮他他都能说句舒坦。
更何况真不痛,他心心念念的人,藏着温柔的心。
这些话他不敢当面说,她是一个恐惧某些奇怪东西的女孩,唯恐别人觉得她太好。
“应该可以了。”我满意终于往一个方向倒的头发。
黑尾站起来,眼眸里情绪大海般深沉。
“莉莉,我对你……”
“小黑。”研磨出现,用指节敲了几下墙壁,“你收拾好了吗?”
在他发声前我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是才来还是站了好一会?
总之,黑尾铁朗没有说完。
我注意到只有研磨一个人,男排其他人像一同起晚了还没现身,我问他其他人呢。
黑尾铁朗:“……”
孤爪研磨:“……”
隐约对抗的两人倏忽间一同陷入诡异的沉默,他们被迫想起了晚起的真相——昨晚宿舍里的夜聊。
众所周知,男生群聚的环境只会对一个话题格外有讨论欲。
山本盘腿坐在被褥上,犬冈和芝山跪坐在他面前,他神态严肃。
“我们宿命的对手乌野有没有美女经理?我赌没有。”
“赌一个炒面面包。”
除了去洗澡的,黑尾和研磨都在。
这两一个看文件一个打游戏,没空搭理山本无聊的赌局,所以山本只能抓住队里一年级。
犬冈和芝山都赌有,山本恨铁不成钢,气得手指向前,“笨蛋,我们没有,若他们有比杀了我还难受!”
山本做梦都想拥有美女经理。
没有可爱女经理递水送毛巾,运动社团都不青春了。
白日做梦里的温柔解语花,原先没有脸——因为音驹从来没有过女经理,更没有美女经理。
男生们对传说中的存在想象都困难。
真是悲哀,徒留空白。
自从隔壁体育馆有了可爱的自由人后,“理想中的女经理”顷刻间变得清晰,虚幻想象有了依凭的实体。
真有这样经理,山本又可以多加训100个扣球!
灰羽默默点赞。
不夸张地说,他们音驹一年级的男生,有一个算一个,都幻想过川和莉莉香当他们女朋友,围着他们嘘寒问暖。
黑尾把手中的册子扔到山本头上怒吼道:“你真的吵死了!”
大黑猫很生气,暗自戳山本小人,他正蠢蠢欲动伸爪子的心动对象、未来女友也是山本能瞎意淫的?!
山本问研磨怎么想,被打击的他急于找到观点一致的同伴。
研磨很有同伴爱,从游戏里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短暂抬头,在山本期待眼神下又低回去了。
“没所谓吧,”研磨说。
“‘胜利女神’已经在我们这边了。”
山本对研磨神神叨叨的说话风格摸不着头脑,单细胞生物很难理解谜语人,他又拉着其他人深入。
几个男生聊嗨了聊美了,聊得早上闹钟响了七八遍才起来。
所有人收拾好了,大巴车开往乌野。这是我们最后一个目的地,结束了就回东京。
正因为是最后一天的压轴,又被塞了一肚子乌野和音驹的“前世今生”,我不住预想乌野的实力,期待值被拉高。
已经经历了两个很棒的对手,打了两场酣畅的比赛,按照递进原则,乌野会更强,是最终boss。
我心跳如擂鼓,又慌又燃。
逐渐接近乌野,我便心抬得越高,未曾想另一处,有人比我更慌。
“道宫。”泽村大地在去体育馆的路上,遇到隔壁一班的道宫结。同为排球队长,碰见了就免不了交流心得。
尤其,有新情况,更有话聊。
今天乌野和音驹要约练习赛,泽村从昨晚就久久不能平静。“东京来的”、“宿命对决”,光是提到这些描述就足以心潮澎湃,甚至睡不着。
然而,和他的反应出入的是,女排部长忧心忡忡,面上挥之不去的阴云。
“道宫,怎么这幅表情?”泽村奇怪问,他兴奋继续说,“今天也是你们和音驹打比赛的日子吧,我们这边也是。”
泽村话音刚落,神经并不纤细的他明显感觉,道宫的肩膀更下沉了。
“我有点担心啊。”道宫犯愁,拉紧了装着装备的单肩背包,“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晨练人都凑不齐。”
她紧张地问,“你对音驹了解吗?她们很强吗?”
她是慌不择路了,也不想想,问男排对手女排的实力,算是问错人了。
泽村也崩裂,心道你可真会问。
他连对音驹男排都不清楚,女排怎么会清楚呢?
况且,他也不理解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临了要上战场了,再担心也没用,对手强不强都得要面对,硬着头皮也要上了。
但她的焦虑太直观可见,所以他没说任何下气的话,怕加重她心理负担。
这是泽村体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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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
只是……泽村嘴角向下,眉头往下皱起,心里已有不妙的预感。
乌野的女排,今天大概,也许,不会赢了。
未比士气就衰了。
他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我也不清楚,你们加油吧。”
乌野门口,男排的人按捺不住好奇,没有选择在场馆内等,口口声声“要尽地主风范”,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为了先睹为快对手。
音驹的车按时准点到了,下来一串穿红色运动服外套的,男女夹杂在一起行动。
日向看到里面见过的研磨,惊讶和他搭话,两小只已经互相称呼名字了。
山本和田中却觉得糟糕透了,彼此第一次见面,就气场不和,互相呛起来。
“你有意见吗?”
“要打一场吗?CityBoy。”
一个散发着红色斗气,一个散发着紫色斗气,战斗一触即发似的。
“夜久学长,那边……”我悄悄扯夜久的袖子,示意他看那边快打起来了。
夜久顺着方向看过去,无语极了,“山本,你这家伙别动不动找茬,真的很傻。”
乌野长相最温和清秀的菅原也出言制止:“City Boy之类的话别说了,太丢脸了吧。”
我悄无声息点头赞同乌野这个不认识的灰发男生。
City boy换成骂人的话,不就是城巴佬嘛。
被双方家长制止的田中和山本沉浸在失落的黑气中。某种程度上两人很相像了,只要山本把庞克头剃光的话,就活脱脱像一对双胞胎。
黑气没有聚散成灾,因为下一秒乌野的美女经理,清水洁子带着闪亮光效出场,对着山本微微点头。
山本裂开了,他不用转头都能想象田中猖狂地对他比划“你输了!”
不,他痛下决心,心一横,音驹不能输!
我走得好好的,猛地感觉有根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肩膀,我猝不及防跟从力度转身。
“你看,我们音驹也是有美女的!”
山本这样说,捏着我的肩,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的语气得意洋洋,和炫宝的小孩子没分别。
“你看你看,我们City Girl的风采!”
得意忘形甚至不自觉用了对方的用语。
喂喂,我无语并且在心底偷骂这个不聪明的家伙。这可是用来骂我们的表述,回敬也麻烦用点让对面破防的词汇吧。
而有人看清了我的脸却是呆住了,田中惊讶认出了被怼到他面前的少女,并一口喊出她自我介绍的名字。
“川合!”
这一声,乌野其他人纷纷转身,从各个角度投来视线。
月岛满脸复杂,口吻古怪。
“怪不得你说下次见,原来你是音驹的。”他不平,却也不清楚在气什么,“你昨天就知道我们是乌野的,故意不告诉我们。”
日向呆呆注视我,欣喜中还有得知是对手学校的意外。
“小合,你是音驹的啊。”
他忽而有点气恼了。昨天遇到迷路的研磨,也是丢下一句“回见”,今天发现他是音驹的二传。
川和莉莉香也是。
音驹一个两个,都心肠坏的很,欺负老实人。
我扬唇一笑,我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少女如墨色一般的眸里里好像藏了漫天星光,甚至比星光明亮。
她说:“没错,我就是音驹的。”
“我是音驹自由人,请多多指教,赛场上见!”
44.第 44 章
乌野男女排不在一个体育馆,女排所在的第一体育馆由于更大,需要和篮球部共用。
和乌野男排迫不及待在门口守着看比赛对手不同,泽村大地快把我们送到了,才从第一体育馆里匆匆忙忙跑出来一个剪着男孩子式样短发的女孩子,她自我介绍是女排的部长道宫结。
本来一个人做代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不是不行,架不住男排率先出阵齐整,高规格待客——其实也正常,乌野的没落,基本接触不到宫城以外的机会。
我们从东京来,真算得上贵客了。
因此下意识所有人用询问地眼神看向道宫,仿佛异口同声问“其他人呢?”
道宫结不敢说其他人听到东京来的“城里人”就慌,想打听点信息吧,结果打听到昨儿赢了白鸟泽。这下雪上加霜,全员彻底吓破了胆,没了斗志。
白鸟泽诶,白鸟泽的女排虽在宫城常年被新山女子压在底下不得出头,但她们从来不疲软,以强攻为核心,打起来又凶又狠,和这个学校的男排一样,从来不叫人觉得好惹。
道宫结结巴巴掩饰,一会说有人去洗手间了,一会又说在里面热身晨训没结束。东一句西一句,明眼人都察觉到异样。
连本校的泽村一行人都不由皱起眉,面露迟疑。
黑尾铁纱眯起眼——佐川麻美偷偷和我腹诽小眼聚光,部长眯眼盯人就说明她生气了,正常为了显得自己像个好人,她都会把眼睛往大了睁。
她细细端详道宫脸色片刻,直至把她盯得汗毛炸起,又忽而放松笑了,自己找了台阶顺着道宫说“没事,忙点好啊。”
道宫忙不迭点头如捣蒜,附和对对。
我却品出点别的意味,偷偷凑近铁纱学姐耳边,戳破她:“学姐,你还是在生气吧。”
“怎么说?”
她故意问。
我一副“你骗不过我”地说道:“人家说去上厕所了,你说忙点好,咋啦,去洗手间忙去咯。”
黑尾铁纱哈哈哈大笑,道宫听不见我两的窃窃私语,对她骤然发笑只觉得诡异和不妙。
铁纱姐随便敷衍她,解释了一句“学妹和我开了个玩笑”。
道宫也不知道信了没信,总之面色难看的很。
我也纳闷她听没听出来铁纱学姐在不满。
原田日葵却说:“她哪有功夫细品我们说了什么。”
眼镜遮住了她眼底的讥讽。
“她满心只想着遮掩,看来乌野女排的水分很多哟。”
我还是不太愿意轻易相信,尽管已经有几分怀疑。我又复而想到,问原田:“葵学姐,你不生气?”
我指了指黑尾铁纱,“部长生气了,你怎么这么冷静啊。”
如果证明她们没认真看待和我们的练习赛,在我看来我们真的值得生气。本来这次练习赛特意跑来宫城,花的人力精力财力就不少,她们不尊重我们,就显得我们很冷脸洗内裤了。
莫非垃圾场对决只是我们的念想?
“我气什么,早就有所预料了。”原田冷冷地说作为排球部的对外联络人,她了解的情况比我们更详细,“我们本来就是添头。”
“乌野男排的指导老师武田和我们音驹接洽,是为了他们男排。猫又教练答应后,那边又临时增加说他们学校也是有女排的。说反正都是要来的,就不如男女排一起都打了,练习赛这个玩意又不嫌多。”
她劝慰我们想开,特别是听到我们对话就作势勃然大怒的泷枝子和准备闹腾开的佐川麻美,被她一左一右强行“关火”。
“这一次我们的目标已经达到了,连着两场高质量的练习赛,最后放松放松算作调整了。”原田日葵是外交联络人,最看重我们的形象,这也影响下一次和别的学校约,她绝不能容许我们在这里留下恶名。
就算乌野女排随随便便打,只要不是当众恶性犯规,我们都得表面上体体面面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客客气气走。
“万一呢。”我还是较为乐观,“以上都是我们猜测,无凭无据的,也许她们藏的很深呢。”
正式比赛开始,我发现我想多了。
“砰”——
佐川麻美的扣球钉在地上,并不是很难接的球,失球原因与其说是她打得太好,瞄准的死角太精,不如归咎于乌野方应该去救球的队员主动放弃。
她仅仅跑动一半的距离,而停步的点距离球的最终落点还有一米多远。
这个距离什么意思呢?
换而言之就在我看来,那一球,如果尽力去跑,最低保守估计是至少能碰到。
当然碰到之后,能不能传到位再说。总之接触是必要要件,碰都碰不到,摸都摸不到球,就很说不过去。
一局结束,我就观察出她们最直观的问题是跑动量严重不足,宁愿眼睁睁盯着球从她们面前而过,也不拼力赌一把能不能尽力去接住。
懒懒散散没干劲,身体姿态、跑动步伐都是能传出信息的,而她们传出的都是负面信号。对所有稍微高一点、远一点,需要费力才接到的球表现出的都是——
【不用跑了,这球肯定接不住的,跑过去也是接不住的。】
……有趣,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吗?
第一局【25-13】,第二局更悬殊,比分【25-6】,我们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得胜利。
赢了。
却难以如昨天打赢白鸟泽那样欣喜若狂一般疯狂庆贺。
只觉得可笑滑稽又讽刺,这算什么样的比赛……
无论是哪一方,输得不谈了,赢得我们赢了这样的队伍,像是成年人故意选了孩子单挑一样,显得胜之不武降维打击,都像是我们来练习赛是有心欺负她们了。
之所以没有屈辱到剃光头——削零蛋,是乌野的道宫结还剩了些韧性。
排球是一项只要球不落地就没有结束的运动。因此,韧性——有时甚至能超越实力的壁垒,为己方获得喘息的机会。
“有点可惜啊……”我自言自语。
麻美学姐问:“可惜什么?”
她恼火得很,这场不伦不类的比赛打得她一肚子火,毫无酣畅淋漓畅快之感。
“垃圾场的对决,是猫和乌鸦的决斗。”我说,“我看男排那边先前和山本学长他们斗嘴的不服输架势,再联想刚刚葵学姐说的,他们的指导老师主动联系教练,恐怕今年乌野是想弄出点大阵仗。”
我认识的一年级日向翔阳,作为新人他的精神状态最容易被整个队伍所感染带跑。
就像我们音驹的社团展示要求派一年级新人代表社团是一样的用意。
新人的面貌,新人的态度,是社团的缩影。
颓废的队伍配不上积极的新人,因为新人会跑路;同样懒惰的新人也配不上雄心的队伍,因为跟不上会被淘汰。
只有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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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才皆大欢喜。
我们这头讨论着,乌野女排那另一番景象。短暂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一个茶色短发背号11号的女生忍不住小声抽泣。
道宫结赶紧揽着姑娘的肩膀小声安慰,其他的女生也把她们围拢住,俨然相亲相爱一家人。
排球场并不大,隔着一道球网罢了,两边动静举动都看得清。
黑尾铁纱看见有人哭了,反倒态度回暖。
“知道难过,说明还有荣辱感。”她点评,“要是输了也不痛不痒,不觉得不甘心,那才没救了。”
我知道她也在关注乌野。
就像我刚刚说“可惜”——可惜乌野男排要振翅腾飞,而女排这边不主动跟上就抛下得越来越远。
虽然乌鸦和猫主要指男排,但女排看着其中乌鸦的女排变得堕落,心里又会好过么?
“不要紧啊,只是对方更擅长,我们才输的啊,不是任何人的错。”道宫捧着那女孩的脸宽慰她。
听到这话的我们:“……”
泷枝子脾气最火爆,又把态度看得严苛,听此话直接雷霆爆炸。
“这说的是什么狗屎理由?”她鼻子冷哼一声,“照这样说输了都不用反省也不用复盘了,直接一言蔽之,别人更擅长。”
“不是任何人的错……”我咀嚼着这句话,听上去实在悦耳,作为安慰的话来说,不过真的可以这样觉得吗?
我们和道宫她们并没有赛后交流的打算和心情,颔首隔空致意算作招呼,便收拾东西离开。
结束太早,还有时间去看看黑尾学长他们那边的情况,结束了就一起走,没结束就说明乌野今年有两把刷子索性留下看看他们翅膀有多硬了。
我们没想理会她们,但别人不是这么想,道宫追出来,铁纱姐客气推辞不用送,道宫却另有打算。
“你们是怎么这么强的?”她问,“大家不都是没落的学校吗,怎么你们……”
一下就起飞了,连白鸟泽都摁在地上了?
本来是懒得搭理的,原田却对铃那吩咐:“铃那,你去告诉她们。”
“葵学姐,你怎么变得这么助人为乐了?”我开玩笑调侃,这还是比赛前冷言冷语的她吗?
小林铃那依言停下来。我心头软和,大家终究还是面冷心热,不忍看乌野女排继续做昏昏欲睡无力倦怠的病乌鸦。
“道宫学姐,你说不是任何人的错,是不对的。”她说,“只能怪平日不努力的自己不是吗?”
“比赛的胜利是由平日的积累加上到战场上的充分发挥,最后还有一点幸运的加持共同构成的。”
“平日里不努力,等临到关头,再对自己说‘加油取得胜利吧’是胜利不了的吧。”
道宫表情呆愣,铃那叹气温言道。
“输了就应该总结原因,没有好好练习就要好好练习,而不是理所应当因为对手强所以我们该输对面该赢。”
她说话的内容尖锐,但态度和风细雨,反倒削减了说教的生厌感,像个知心朋友娓娓道来。
我们暗自给她点赞。
原田日葵更是满眼欣赏,心里啪啪打算盘。
“没错,就这样,她会感谢我们的。”她眼里冒出一道精光,“要是乌野就这样醒悟,以后未尝没有日后可期的时候。”
小林铃那是她选定的接她班的人,关系稳住,日后又是音驹源源不断的资源。
45.第 45 章
男排那边还远远没有结束,打得火热。
因为女排的表现,牵连对男排有了唱衰的印象,然而到了现场便知两者天壤之别。
我们进来正赶上第二局末尾了,比分【21-23】,音驹领先优势不明显。
不算坏事,我镇静旁观评价道,比分越接近越说明双方旗鼓相当,不相伯仲的对决会使战况胶着,而为了打破僵局往往会迸发超常发挥的灵光。
是好对手。
看了一会的黑尾铁纱忽而开口道:“今年教练五年遗憾估计成了。”
说是“估计”,余音却确信得仿佛这事被谁内定了,我们自然半信半疑,然而她说:“你们不信?”淡淡道,“不是我对乌野有信心,是对我家傻瓜大哥有信心。”
她嫌弃地说,“他虽是笨蛋,但想做的事情往往拼了命也要费心实现的。为了完成老爷子的心愿——”
“一定会做出行动。”
“你来之后才肯定的么?”
“嗯,看到这样的乌野就能确认了,今年确实气势很盛。”黑尾铁纱反手拎着包,漫不经心说,“看来领队说他们指导老师死缠烂打联络教练好几次的事情也是真的了。”
“那老爷子知道他们决心发奋了不得高兴疯了?”泷枝子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劝他68岁别折腾了他不听,非要过来。”
“唔,乌野今年是有点意思。”
比赛过程中,乌野十号日向,飞快往网右侧奔过去,作为不知情况只看表象的观众,他的动作在场上是非常突兀的,那个方向没有球。
然而球说到就到了。
处于左侧往前的影山君就用背传的姿势把球托到右侧的上空,正中已经跃起的翔阳君的手心。
这一个托球,让泷枝子“唰”地陡然站起。
“你知道这个球不可思议在哪里?”她随机考我。
我的排球水平能看出什么花,只觉得神乎其神,一下人就过去了,再一下球也同时到了。
“这个快攻颠倒了习惯的思维顺序。”泷枝子指导我,“攻手先行跃起,而二传手配合了攻手的动作进行传球。”
我:“……好神,怎么做到呢?”
她同为二传,见识到这样二传的水平,不得不感叹真可谓神技。排球这个领域,好像从来不缺天才一般的人,泷枝子感慨却也释怀了。
听到我疑惑,她掰碎了,细致入微解释道。
“……这要求,二传手的传球必须无比精准。”
“你想,如果攻手已至最高点但球未到或是已经落下都不能成功。”
我点点头,都有画面感了,球没有,唯独人起跳好尬,球到了人跳早了,笔直下坠,也好尬。
我惊觉,“这对于攻手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极容易陷入尴尬的境地啊。”
只要错过时机,便会是全场注目礼的窘境。
“这样看,愿意尝试这一招的攻手也太大胆了吧,行差踏错就是巨大风险。”
“对啊。”泷枝子肯定,眼神跟着我的话投向我们提到的“冒着巨大风险的攻手”,日向又一次以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几乎穿越整个后场,然后孤注一掷、不管不顾跃起。
“砰——”
“好球!”激烈快攻、强力扣杀,是扣人心弦的一球,乃至于佐川麻美代入乌野跟着一同为这球叫好,甚至期待看到它得分。
她舍不得移开视线,证明这场比赛多么好看。
然而音驹不会轻易让其入愿。
我对别人不了解,夜久却等同于我自由人上半个师傅,我对他有信心。
“夜久学长不会让球落地的!”
泷枝子赞同瞥了我一眼,补充道:“这是我们音驹的’维系‘啊。”
维系——是音驹男排的队旗标语也是座右铭。
没有让我们失望,夜久学长飞扑,不顾倒地,硬是用左手接住球。因勉力强行接住导致打点不好,球触网,高度不够并未过网,乌野一方面露喜色,以为这一球被他们拿下。
我却知道没有结束,球回弹,立即有一双手把球垫了一次,高度抬起来,是山本,他往后传球给了研磨,研磨看准乌野后排正无人的空隙,把球送入后场空处。
这时候从前场回赶来不及了,日向距离球最近,球在仅有十厘米远的地方落地了。
这一球同时也让音驹第二局率先达到24分,不仅表明音驹第二局拿下,也拿下了整场练习赛的胜利。
“终于全部结束了。”城山枫如释重负伸了个懒腰,她来之前抱怨路程太远、安排太满,终于结束归心似箭想回东京,尤其想念她的床铺。
“再来一次!”
我们停下脚步,所有人——我们台阶上的观众和场内集队的双方队员,皆是惊讶望着喊出这声要求的日向翔阳。
而他,气呼呼,双手在身侧握拳,抿得死死的嘴唇,充分表明对这个结果,他不服,他不认输!
这个中气十足的人是日向,我们都震惊,不仅意外有人要求加赛,更震惊这个人是他。
日向所参与的怪物快攻,致胜点就在于快速到达对手防御薄弱点配合影山组织的进攻,跑动量和爆发速度全场有目共睹。
而他竟然还有力气!
不累吗?我羡慕极了,青城就是把我遛到疲于奔命,体力耗尽,我要是有他这样的无限体力储备,我还怕什么啊?
他不累,但有人受不住了,对这一要求极力抵触。
孤爪研磨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佝偻腰,用丧气死鱼眼怨念丛生瞪着日向。
日向没看他,满眼向音驹决定权的教练发射恳求之光,研磨呢,一番表情全然被忽视,瞳孔里“救命,放我去休息”几乎快具现化为实体,被他恶狠狠砸在日向脑门上。
制止日向显然不成,研磨也向教练投去暗示的眼色,示意他快点拒绝这个鬼要求。
猫又教练会理会他吗?
不,他笑眯眯地,慈祥和蔼地同意了。
先前我们说了,他看到乌野奋起高兴来不及,就像班级的吊车尾有一天对班主任发誓要好好学习,甚至伸手主动要补课——现在乌野的行为就是,班主任只有同意支持的欢欣鼓舞。
“啊,怎么还要打啊?”城山枫无愧是研磨的心灵之友和游戏搭子,两人远远相望默契一同软着身子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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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瘫软在地上。
这哪能行,我也还想继续看。
不说另一边是我们自己的队伍,作为一个观众,实话说很喜欢看日向的比赛。
观赏性极佳,竞技激情汩汩如溢出的细流弥漫充盈场内。
他奋力奔跑,或许他不是最终接到球的,但一定是场上跑动量最大的,对每一个球都全力以赴,连对手都会感动的程度。
更遑论观众了。
所以刚刚麻美姐情不自禁为他的扣杀叫好。
谁都无法对一个特别努力的人的付出视而不见。
我把手伸到嘴边,对场内呼喊:“研磨,加油啊,拿出斗志来,不能输啊!”
音驹乌野两边十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其中夹杂着研磨“你怎么也这样?”的控诉,而我对这委屈巴巴的控诉置若罔闻。
毕竟比赛的人不是我,累得不是我。
我很没同情心的找理由。
不过,也不能欺负太过,就如同养猫,逗猫太狠会被爪子挠。
对着底下人群,我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研磨:“……”
她以为就这样就能让他原谅她不顾他累翻了,在他痛苦挣扎上雪上加霜了吗?
可恶,别以为这样就讨好到他了啊!
他忿忿不平这样咬牙切齿,身体却诚实从地上爬起来,真的作势开始第三局。
他的口是心非并没引来侧目,因为不止他,收到加油鼓劲的所有人,累的不累的,想打的不想打的——不光研磨,乌野中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干劲,就比如某个戴眼镜的,还嫌日向多此一举折腾呢,这会俱是口嫌体正直动了起来。
研磨在所有人之中就不显眼了。
在他们的视角,姣好面容的少女冲他们加油鼓劲,由于用力呼喊甚至脸上晕染浅淡樱色。
这种一般出现在游戏cg画面里的美景,不正是他们幻想中的场景吗?
尤其是几个天天叫嚷着想要女经理的,不就等的这一刻吗?
哪还管什么疲惫,恨不得赶紧立正站好。
音驹抖擞精神不奇怪,收到了来自自己学校的加油声,乌野也统一精神起来了,他们像是回到了比赛前满格电的状态,围成圈,秘密开会。
我们听不见他们讨论的,只能猜测应该在商量什么绝密对策和战略,好在最后一局扳回来。
是这样没错……
结果对了,过程全错!
泽村语气深沉:“最后一局,不赢的话就彻底光头了。”
月岛翻了个白眼,这种话的和废话似的。
然而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呢?因为刚刚说话的是川合莉莉香啊。
只要看到她,乌野男排一众大小伙子一齐矮了一截,心虚。
因为面基一事,他们搞了一个大乌龙,主动递上的赔罪请客也被拒绝,横竖他们在她面前气短了,恨不得找地缝钻,结果现在还要被她看着,活活被打成0-3吗……
“太逊了吧。”月岛脱口而出,扎下了血淋淋的一刀。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睛里都达成共识。
不能输!
46.第 46 章
山本纳闷注意到乌野燃起来了,只觉太莫名其妙。
输了两局还不认,到底在燃什么?
山本心头泛酸。
第一句加油有称谓,给研磨的,第二句手势无声,看着在场所有人。
他不愿把后者对象也认为是研磨——那恐怕音驹将发生血案。
独占心理也不愿将独属于音驹的美丽分享给乌野。因而酸溜溜抱怨:“给我们加油,他们激动什么劲!”
第三场加的比赛,乌野负隅顽抗一番后,还是输了。
我向他们报以掌声,这个结果不意外也不遗憾。
只因为关于想赢的心,我们音驹不会比他们弱。
一局终了已天色昏黄。
所有人累得瘫软,我们也和乌野分开,稍作休息就可离开,而这时日向蹦跶着过来了。
“小子,你找错了吧?”一个这么大的、鲜艳的橙色人型生物凑近过来,很难假装注意不到,而且是径直、目标准确奔向他们中的某个人。
音驹其他人,表情很坏了。
我不奇怪他找我,“哦,我认识他。”
山本学长大惊失色。
“没道理啊,你们怎么会认识呢?”
男的一边女的一边打比赛,怎么会呢?
我才想起,没和他们透露在昨儿午休空档抽空去见了一趟网友。
先前懒得说是没必要。现在因为乌野和音驹的旧缘,以后估计免不了打交道,就变得有必要了。
我郑重对他们说:“我们认识啊,我们两个是网上的亲友。”
“亲友?”
我不理解夸张惊讶的点在哪,“论坛里聊天认识的,在一个板块下面留言,一来二去扩列加了好友。”
“小合……”
“什么,他还叫你‘小合‘?”
音驹众人男的女的都想揍人。
女排加上蹭他妹光的黑尾铁朗好点,起码还有“莉莉”可叫,男排其他人惨多了,还在假装客气称呼姓氏,顶破天叫名字。
而这个既非名又非姓的,莫非是这小子独有的专属称呼?
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我真和高中生有代沟了,我不知道说了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让他们嘴巴一下比一下张得大,眼睛一会比一会瞪得圆。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网名叫‘小合才露尖尖角‘他在不知我真名前叫我小合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名字,是我结合我在排球上初出茅庐,随手取得。再见识过“天下第一帅比及川国王”后,我太满意我的网名了。
“问题大了。”一个个圆溜溜的脑袋挤过来,灰羽仗着个高力压群雄,表情狰狞,“你为什么加他?我们可是同桌都没加上。”
“一惊一乍很烦。”我故意气他,“我还加了很多人,及川学长、岩泉学长、国见、金田一,可多了,你计较的过来吗?”
此话一出,黑尾铁朗一蹦三尺,鼻尖都快顶到我眼前,目眦尽裂。
“及川什么时候勾搭你的!他这个——”他吞咽下某些不文明用语,不顾自己一大坨,往地上一瘫,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我也要!”
我:“……”真烦死人,我在幼儿园吗?
把这群巨婴赶走后,日向的存在感才重新显现。
“找我先和我发消息说下,我走远一些啊。”我无奈,“刚刚打完比赛手都没冷下来,你孤军深入敌腹早就该料到不大妙了。”
“你还有事?”
“哦……对,我是有话说!”
“对不起,今天中午失礼了!”
“还有——”
“我今天输了,但下次会更强的!”他腰背弯折成近乎90度,攥紧拳头。
我第一反应是“啊?”——怀疑宣告对象错了。这种比赛后放话应该对着男排吧。
第二眼却瞥见他捏得太紧,颤动的双拳,一时微微心软。如果不是搞错,那向我说……大概,是怕我会嫌他太弱?
“所以还能继续和网上与我聊排球吗?”日向吸着鼻子,可怜兮兮。
“我没有觉得你打的不好。”我说。
他急头白脸抬起脸,鼻涕水都没有擦尽。
“真,真的?”
“真的。”
我有好好看比赛。当他站在场上,凭空就有一番吸引力。我不自觉关注他,目光跟着他移动,在场上游走。
尤其那双亮橙色眼眸直勾勾盯住对手、盯住球时,我代入便觉毛骨悚然,有被猛兽捕食的不适。
我满口应允:“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排球的,只不过……”我提了条件,“下次和我不要说你比不上队友这种话就好了。”
我摇摇头,“我听得刺耳。”
现场观摩前,我对他口中的队伍认知的唯一途径是他单方面陈述。陈述大部分,要么关于他多么爱排球,要么是队友们各有特技,多么厉害。
其中影山飞雄出现次数最多,他多次流露艳羡。
排开焦虑的负能量,我很愿意和他聊天。他活泼开朗,字里行间都情绪高涨,活人感重。我给他说什么,他立刻热烈回应,我得到了满满的情绪价值。
和日向接触便知,他真是一个情感充沛得快要漫出来,很鲜活的人。
所以不愿意再看他自艾。
“可是快攻我都得靠影山给我垫球……”这是日向不得不承认的,他不跟影山配合就不能独当一面。能够打出怪物快攻,不是他多么厉害,他完全靠影山不管隔着多远都能不偏不倚把球传给他。
他从头至尾做的,仅需挥下手,连眼都不睁。
怪物快攻得以实现,95%仰赖影山出神入化的技术。
“我知道。”我态度冷淡。
“我的二传学姐已经从同位置角度和我大力宣传影山君的技术多么棒,他有多么天才了。”
提及“天才”二字,我故意用了这种词汇表述,口吻却隐隐透着若有似无的嘲讽意味。
“你也不赖啊。”第一遍听到他的“可是”我有点烦躁还能忍耐。
日向眨了眨眼睛,他对情绪的感知多么敏锐,察觉她心情变得不好,对影山,明明是夸奖,却像是恶意。
这种矛盾,让他联想到青叶城西遇到过的张口闭口喊影山“国王”的前队友。
他来不及探究原因,继续夸奖搭档,捧一的同时还不忘踩自己。
“……我只能闭着眼扣球。”他自己也觉得离谱,打球不看球。但这是真实发生的,他一旦顾着看球就忘了动作。
第二次了。
“够了。”
我截住他话头,听这些话已超过我说的刺耳了,达到心头火起,让人暴躁的程度。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听人说话吗?”
“你也是,及川学长也是。”我变得不耐,“我对他说的,他不信来找我再次确认;我对你说的,你要多次纠正反驳我。”
我想夸的人,真心觉得了不起的人,都把我的真诚和欣赏丢在地上不相信,他们各个妄自菲薄,不安胆怯的蠢样子,像是把我也衬得蠢了,在对我说——“你看错了,你眼瞎了。”
好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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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忍了及川一次,不想再忍第二次。
“二传是很厉害,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选中做怪物快攻的攻手,把信任全部交托出去的傻子没有几个能做到。”
我死死咬住下嘴唇。
“相信球会来,相信自己不会挥空。”我说,“影山君做的是他能做到的事,你做成的,是违背人本能啊……”
人本能无法完全信赖另一个人,而把自己的一切赌上,把那些失误的糗态和无谓的自尊心都抛诸于脑后的人,除了他,再没有了。
我不轻易信任别人,人心隔肚皮,我默认人心险恶才是常态,所以更能体会日向金子般的可贵。
我要是二传……我只是这样假设,如果有攻手愿意这样信任我,这样渴望我的传球,这样热切需要我。
我会激动得浑身颤抖,说不定会感动到流下眼泪。
我对影山无恶感的,纯陌生人。结果我欣赏的,觉得很好的一个两个都因为他自卑低落,弄得我不受控想去迁怒他。
弱的向上够很难,强的向下兼容很容易。
蜘蛛侠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影山没义务考虑别人的烦恼,但他很容易做到一些事情。
“及川学长,你也有你的才能,不用光盯着我。”
“日向,怪物快攻没你不行。”
身为强者,身为天才,作为队友,作为朋友,为什么没有看到这些破碎呢……
有去试图修复这些心灵的裂痕吗?
“再这样下去,我会变得讨厌影山的。”
被学长们支使过来看日向怎么还不回来,却来了就冷不丁耳朵撞上这句话的影山飞雄:“……”
日向去了不回,派影山去找,影山也不回了。
泽村纳闷,怎么音驹有妖精?葫芦娃救爷爷,挨个送。
男女排不在同一场馆,现一切结束了,泽村终于意识到了不寻常的地方。女排结束太快,第二局还没结束她们就过来了,把这边情况尽收眼底,而他们却对女排一无所知。
于是泽村想当然选择从最熟悉的人选打听。
“道宫,你们情况怎么样?”
“……非常强。”道宫虽觉难以启齿,却对暗恋对象无法隐瞒,“我们输得很彻底。”
泽村:“……”他对此早有预料,但真证实他的直觉并不让他高兴,他问的只得他挽尊收场,“音驹确实精于防守。”
“那个叫夜久可厉害了啊。”作为“守护神”西谷在自由人一道不向任何人认输,乌养教练批评他们接球不行他也自动把自己划出此类,有心和以防守为傲的音驹碰碰。
“女排的自由人是谁啊,和夜久一样厉害吗?”他问。
“自由人叫川和莉莉香。”道宫以为他们名对不上人,加了一句,“非常漂亮的那个。”
男排人讷讷:“呃,我们知道。”
道宫没看出他们的僵硬,由衷说道:“她非常强悍,我们第二局险些被零封。”
“不可思议的柔韧和灵巧,简直……”
“——就像无坚不摧的堤坝。”她们一切反抗都如蚍蜉撼大树,微波拂堤坝,白费。
明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人,道宫却莫名在此刻想到了新山女子的王牌主攻天内叶歌,她冥冥中有预感,音驹牢不可破的盾,有一天会遭遇新山锐不可当的矛。
这可能吗?她大骇,新山是上届冠军,在宫城,而音驹在东京,这意味两者若相见,必定双双出线在将近决赛之际。
难道,她已经有在认为,音驹有冲击新山,问鼎王座的潜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