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坠爱河》
3. 第 3 章
“呜呜呜哇哇哇叔叔……”
言西西很少做梦。
小孩子睡前总是爱玩闹,直到精力用光才肯睡觉,睡也睡得香香,不会有梦境来打扰她。
今晚却是被吓得不轻。
在梦里,有一头狰狞可怕的怪兽,咬着她的小腿,想把她拖进一个巨大的坑里,坑里密密麻麻全部是被拐卖的人,男女老少仰起头,表情木然,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她。
言西西不能完全叙述这个噩梦,但梦里差点要被扔进坑里的恐惧还在。
她本能去找现在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叔叔。
可是叔叔怎么还不开门?
“叔叔!叔叔!西西害怕呜呜呜,给西西开门!”
言西西以为他睡着了,梆梆敲门,敲着敲着门被打开,哭得头昏脑涨的她根本没看清人,伸手就抱住叔叔的腿:“叔叔抱抱,抱抱!”
霍极关上门,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叔叔待会出来。”
“……”
言西西揉揉眼睛抬头,看到抱住的不是亲叔叔后立马松开手。
她对霍极没有那么亲近,可是霍叔叔强壮的体格又在此时很好地弥补了这点,她不再那么害怕,委屈巴巴地问:“叔叔还没睡醒吗?”
霍极:“……嗯。”
霍极也不太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言西西这样娇惯的小孩,和他印象里那些小小年纪就擅长狡诈耍狠、精通下流的小男孩不一样。
他打开家里所有灯,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带她回沙发坐下。
他放缓声音问:“你做了什么梦?”
言西西马上说:“很可怕的梦!”
此时言瑜还在卫生间。
主卧卫生间实在太有必要了,还好当初买婚房时多重考虑选择了这套,不然他都不知道现在怎么出门。
匆匆清理完,换了套睡衣,凌乱的头发实在没空慢慢梳理,只能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手指梳几下。
等他推开门,言西西刚好讲到她被怪兽丢下去。
言瑜更加怒火中烧。
他可怜的小侄女!
真该死啊,神经病joker男!
……
江炫还没有弄驾照,出门全是司机接送。
一行人下楼时,接他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我先回家了。”
朋友们还在劝:“炫哥,真不和我们再玩会吗?”
“就是,这么早回家干嘛?在家里多无聊啊。”
一群人里没有宅男,所以丝毫不理解江炫九点就回家的意义在哪。
这个点不正好是玩的时间吗?
江城本来就是知名不夜城,越到晚上越热闹,夜生活格外丰富。
江炫无动于衷:“没兴趣,走了。”
他家现在住在翡园,是上一代人偏爱的静中取静的地理位置,理所当然离市中心丛山区远。
江炫催促司机开快点。
看他着急,司机老杜也跟着紧张:“少爷有是什么急事吗?”
老杜在江家开了二十多年车,江炫在国内上学时就是他负责接送,对于这位大少爷的脾气算是了解几分。
他就不会为什么事着急。上学迟到就迟到,没有老师会管他;聚会迟了也只有别人等他的份,更不要说一贯拿他没辙的先生夫人。
“是啊。”江炫一本正经地说,“人生大事,挺急的。”
?!
老杜唰地踩下油门。
……
“我倒是也想给你定制一套,这不是人家实在赶不上时间。”
“还是从我收藏里拿一套吧,你想要哪套?”
翡园。
这是一栋独立花园式住宅,别墅地上主体有三层,上下都亮着灯。
二楼是江夫人的收藏室。
江夫人出身书香名门,一贯有收藏漂亮瓷器的爱好,不拘于东西方现代古代种类,只要漂亮她都喜欢。
她正在和朋友视频,镜头对准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摆放着茶具的展柜。她在展柜间穿梭,边走边介绍它们的来处。
“送你这套?这套是我在国外淘回来的海兰德,蛮漂亮的。”
“漂亮是漂亮,不过我不太喜欢。”朋友说,“我还是更喜欢上次在你家看到的那套。”
“那套?那套不行,我也喜欢。”
江夫人和朋友是几十年的发小,说话没有太多顾忌。
朋友说的是上次过来看到的一套手作陶瓷茶具,是她特意定制的,虽然是花鸟主题,却摒弃了传统茶具外形,年纪轻轻的陶艺家不仅满足她的要求,还增加了一些画龙点睛的设计,也因此,即使这套茶具不是她藏品里最贵的,她还是喜爱得不得了。
朋友看见之后就一直眼馋,她就是不给。
“看你宝贝的,难道是要留给你以后的儿媳妇?”
“哎——”
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江夫人随口说了一声“进”,还想和朋友说“我那个讨债鬼儿子能从哪儿找老婆我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儿媳妇了哎我太惨了”,随即听到讨债鬼儿子的声音。
“妈妈,丛山路的餐厅,你是不是有股份?”
“有啊,怎么了?”
“我想去那玩两天。”江炫说,“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安排个位置?”
“……?”
江夫人惊诧地抬起头:“怎么,你想去颠勺?”
江炫:“……”
……
言西西被吓到做噩梦的事,同样吓到了言瑜。
后半夜他还是陪着侄女,一边哄她睡觉一边搜索小朋友被吓到怎么办。
他还是在小红书搜索。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孩子被吓到之后怎么处理,后来越来越玄幻,有说自己家孩子被死去的亲人魂魄吓到的、有各种奇思妙想旁门左道歪门邪道给小孩招魂的、甚至还有贴主自己就像个神经病说话颠三倒四的。
言瑜越看越头皮发麻。
天呢,小侄女不会也被吓傻吧?
要是这样,他一定要找到那个神经病和他同归于尽。
好在,小侄女第二天醒来又是活蹦乱跳的小女孩。
还要送她上学,言瑜痛苦地爬起来订早餐。
他家的早餐一向是众口难调。
他胃口有点小,早餐喜欢甜口、或者精致一点的,吃八宝粥红糖馒头可以,拿铁三明治也不错;而霍极对甜口一直敬而远之,不喜欢西式早餐,并且需要充足的份量应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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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工作。
至于言西西,只要有选择,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爱吃零食。
早餐大多数是霍极定,只是言西西上学的时间比他上班还要早,言瑜体贴地让老公多睡一会,自己拿着手机在外卖软件上点点点。
二十分钟后,早餐送到。言瑜将霍极的一份放进烤箱保温,在冰箱小白板上写下提示,和言西西吃完早餐出门。
到地下车库,言瑜的淡紫色AMG在一列豪车里依然漂亮得显眼。
“叔叔我能不能不上学?”言西西一边往车里爬一边发出每个小孩都爱说的灵魂之声。
想当然被言瑜拒绝:“不行。”
目送她进学校,言瑜再去自己的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在工业园区,独栋库房改建而成,室内设计也不潦草,专门请了设计师过来,在他的工作需求上进一步提高舒适度和美观度。
他到时,小柑和负责线上运营的小悦正在眼神呆滞地吸入冰美式。
“小瑜老师早。”
“早。”言瑜说,“昨晚又打排位了吗?”
“嗯嗯,输得好惨。”
言瑜笑了一下,脱了外套,径直前往工作区。
“小瑜老师今天做什么?”
小柑和小悦跟着飘过去。
看小瑜老师捏泥是一种非常愉悦的事情。
他的手非常漂亮,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尖微微透着点粉,在瓷泥之间仿佛是女娲的手,可以制作出许多充满灵性的作品。
言瑜想了想:“做一些和春天有关的陶瓷摆件吧,正好春天要过去了。”
……
江夫人和老公冥思苦想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江炫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去餐厅。
江炫从小就是一个没法严加管教的小孩。
只要是他自己不情愿的事,他会有各种办法来反抗,并且越是试图压制,他反抗得越厉害。
江夫人从前被气得晕头转向时,也发自内心地思考过,会不会她儿子其实是个没被检查出来的超雄。
但是他又实在聪明。
反抗的方式也很聪明。
他是个只能顺毛的主。领悟到这一点后江夫人就没有怎么管过他,幸好江炫不算太歪,收拾收拾也能当个正常人看。
他有着最大的自由,大学专业是他自己选的,工作路线是他自己定的,回国进江家公司、以后继承江家,也是他设定好的未来。
江夫人根本没有想过他要去追求艺术追求人生意义怎么办,反正想了也没用。
没想到他自己突然打破了计划。
——还是要去餐厅工作,拜托,他去餐厅能干什么?
“他的行为逻辑起码还是正常的。”江爸分析说,“不是碰到什么事,他不会想到去餐厅上班,要不然调餐厅监控看看?”
江夫人有一瞬间的心动。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
“算了,这是他的隐私。”江夫人还是很尊重混世魔王儿子的,“就当他是突发恶疾好了。”
江爸:“?”
这种思想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既然江炫执意要去,江夫人也只能给他安排一个岗位。
三天后,江炫作为运营总监,光荣上岗。
4. 第 4 章
丛山路,鲜荟餐厅。
鲜荟是中餐厅,以菜品质量和口味位居江城餐厅前列。
每天中午十一点半营业,在营业前,员工要开个小会。
今天也是如此。
但又有些不同。
换好制服的服务生笔直地站着,目光飘飘忽忽偷偷落在新来的运营总监身上。
这位运营总监长得是真帅。
不是传统端正的帅,他五官线条清晰深刻,眉骨压眼,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他穿一身剪裁流畅的黑色西装,随意靠着吧台,气场散漫而又游刃有余。
仿佛是察觉到别人的视线,他抬眼看过来。
一群人立刻低头。
该不该说,新总监真的有点让人不太敢和他对视。
开完会散场,平时关系好的员工走着走着凑到一起。
“新总监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这位总监的上任流程不算太正式。
先是大老板通知管理层,管理再转告给基层员工,等到第二天上班,她们就见到了空降运营总监。
显而易见,这就是专门为他开出来的位置。
“谁知道,我看他手上戴的那块表起码有咱们餐厅三年的纯利,来头肯定不小。”
“受不了了,可恨的有钱人。”
“他都那么有钱了,怎么还来餐厅当关系户啊?”
“玩呗,少爷就是任性。”
“说起来,新总监也太爱岗敬业了,小会都跟我们一起开。”
“……”
其中一个女服务员不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欲言又止半天,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午市用餐时间,鲜荟前场后场忙碌成一团。
预订的客人们陆续光临,大厅和包间坐满了人。
餐厅不显眼的角落。
章恒用一种痴呆的目光看着江炫。
“哥们,你怎么吃个饭还把自己吃成运营总监了?”
常来鲜荟的富二代不少,自然有人能认出江炫。
他们倒是不会拍照,但肯定会和朋友提及,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连给江炫接风的那些朋友都知道了。
朋友的热闹怎么能不看?
他们立刻火速赶来。
江炫面不改色:“我乐意。”
这句话哪怕是小孩子都不会相信,更不要提对他有些了解的人。
章恒若有所思:“让我猜猜,是不是和你家那位天仙有关?”
如果是真的,他觉得这个答案实在是离谱、甚至可以算是荒谬。
但江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态度从容得就像是在做一件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绝对正确的事。
“是又怎么样?”
“……”章恒无言以对,半晌,他缓缓举起一只手,握成拳,充满敬佩地敲了下他的肩膀,“哥,你真是江城第一深情。”
……
言珏和丈夫出差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言西西接回家。
言西西依依不舍。
叔叔家里超好的,叔叔很有品味,每天穿得很漂亮,家里总是香香的,还给她吃冰淇淋,还给她玩平板,还会带她出去吃漂亮饭。
“叔叔!我还会回来的!”
挣扎的言西西被妈妈毫不犹豫拖出门外。“小瑜,过两天姐姐再请你吃饭。”两只手都用来控制女儿了,言珏熟练地用脚带上门,留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言瑜答应她的一声被门阻挡,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
不过这不重要。
家里又要只有两个人了,当然要好好过一过二人世界。
言瑜一向喜欢浪漫,特意换了气味幽雅缠绵的香薰,定了束香槟玫瑰,还有必不可少的白葡萄酒。
霍极回家时,他美丽的妻子已经准备就绪。
“老公。”
言瑜给他开门。
霍极一顿。
言瑜穿了一条裙子。
吊带红丝绒长裙,将他本来就白皙无暇的肌肤衬得更加莹白,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大方露出来,微贴身的设计,布料贴着他细窄的腰线蜿蜒而下。
漂亮得极具冲击力。
霍极的目光缓缓扫过他,和远在他身后的玫瑰花。
“好巧,老婆,我也买了花。”
霍极喉结滚动,将一束包装精美的凯瑟琳玫瑰递给言瑜,在他接过的同时,用力扣住他的手腕。
长裙落在了沙发上。
随后是西装外套、领带、衬衫、长裤……
如同一层层被卸下的枷锁。
又一层层覆盖在长裙上。
夜色与灯光晃动,像是被扔了石头的湖水,涟漪一圈圈向外游。
久久才停歇。
主卧的卫生间里有一个可以装得下两个人的浴缸。
言瑜懒懒躺在霍极怀里,一下一下摘下玫瑰花瓣,享受狂热后的相亲相偎。
“老公。”
“老婆。”
言瑜撒娇似的蹭蹭他的肩膀,又张嘴咬了一口。
不轻也不算重,一圈小小的泛白的牙印。
“我有点饿了。”
霍极亲了他一下:“我去做夜宵。”
……
霍极又开始每天准点下班。
他自己就是公司老板,自然有准点上下班的权利。在家里也没闲着,实在紧急的工作他会优先处理,其他放一边,他要做晚饭。
他家境不好,从小没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也因此,他对私人空间更看重,非常不喜欢外人来到家里。
他不请保姆,也不请只负责上门做饭的厨师,只要有时间,做饭和打扫都是他自己来。
晚餐是在路上就想好的,他先淘米蒸饭,然后拿出菜心和青椒清洗。新鲜水灵的菜心嫩得能掐出水,不过为妻子精细的舌头考虑,他还是只保留了最嫩的部分。
备料的时间,言瑜也到家了。
“老公。”言瑜扑进厨房,从后抱住他的腰,“晚上吃什么?”
“白灼菜心,清蒸东星斑,虎皮青椒和三鲜菌菇汤。”
三菜一汤,言瑜除了青椒,其余都很爱吃。
他兴致勃勃:“我来帮你。”
“不用。”
江城本地人不吃辣,言瑜更是从来不碰辣椒,对辣椒非常没有抵抗力,碰到辣椒都能把他辣到皮肤痛。
霍极想将他推出厨房,他就抱着霍极耍赖。
“不要啊老公,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你出去才是在帮我。”
“可是夫妻就是要一起做饭增进感情的啊,你是不是不想更爱我了?”
“胡说。”
闹着闹着,霍极手机忽然跳出一条视频通话,言瑜看到备注是“爷爷”,笑盈盈松开了手。
“你接视频吧,我出去了。”
“好。”
霍极安抚般捏捏他的手心,等他离开才接通视频。
……
言瑜不喜欢霍极爷爷,当然,霍极爷爷也不喜欢他。
霍极爷爷一直觉得孙子应该在江城买房娶妻生子,完成从农村到一线城市的跨越。没想到他会想要和男的结婚,为此放下狠话,只要他们结,他从此就当没有霍极这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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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狠话的第二天,霍极就和言瑜领了结婚证。
老头被气进医院,前两年真没和孙子打过一个电话,后来才慢慢恢复联系。
不过他从来不见言瑜,也从来不和言瑜说话。哪怕言瑜跟霍极回老家,他也只当没看见这个人。
言瑜是有脾气的。
他自小被家里娇惯,做不出讨好他的行为。反正他只是和霍极结婚,又不是要和老头过一辈子。
他不认为爱一个人就要全盘接受他的一切,就要对他的亲人隐忍退让,他的爱只是给霍极。
他根本不看霍极爷爷。
霍极打完电话端着菜出来,他也没有问说了什么,仍然心情很好地夸奖:“老公做的菜好香。”
霍极笑了笑:“老婆,我周末回老家一趟。”
……
霍极老家在距离江城六百多公里的澎州。
这是个小城市,经济落后,他家还在更偏僻的山里农村。
老家所在的县城并不像江城一样处处通高铁,想要回一趟家,乘坐公共交通得坐高铁到澎州转大巴回到县城再转公交车回到镇最后坐三轮车到村里,如果运气不好没三轮车,那就只能步行。
回一趟家几经周折。
但他不再是当初那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他现在可以开车回。
他在早上九点,给妻子做好早餐才出发。
……
老公不在家,寂寞人妻言瑜只能研究一个人晚上吃什么。
是去吃淮扬菜还是浙菜粤菜,是出门还是点外卖,还没有选择好,姐姐打电话过来。
“小瑜,带你老公出门,姐姐请你们吃饭。”
言瑜在床上无聊地翻滚一圈:“霍极回老家了。”
“是吗,那你出来,我都定好位置了。”
“订位?在哪订的?”
“鲜荟啊,你不是最喜欢吃他们家的菜吗?”
言瑜皱了下眉。
某个神经病男回到脑海。
他有点担心会再碰到他。
但是他又真的很爱吃鲜荟。
而且也不一定就碰到了。
纠结几秒,终究是美食占据上风,言瑜愉快地起床:“我现在就出来。”
言珏就在他家楼下。
她没有带老公,只带了女儿。言西西趴在窗前,看到叔叔立马挥手:“叔叔——”
“宝贝。”言瑜坐进车里,下一秒言西西就兴奋地拱进他怀里:“叔叔我们好久没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想你想你。”
言西西拱得更厉害,拱着拱着不小心拱起他的衣角,即使叔叔立刻将衣服压下去,她还是眼尖地看到了什么:“叔叔你腰上怎么有手指印?霍叔叔打你了吗?”
言瑜:“……”
言珏揶揄地从后视镜里看他:“你和小霍还是要节制一下啊,注意身体。”
“……开车吧你。”言瑜捂住脸。
很快抵达餐厅。
服务生推开门,言瑜道了声谢,还没有进去,忽然有种被谁锁定的感觉。
他抬头看过去。
晦气!
是上次的神经病男!
对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干嘛,想打架?
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和攻击性,言瑜警觉,下意识往后退,但紧接着,对方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江炫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因为太过兴奋,甚至连血液都在燃烧,血管和心脏砰砰作响。
但他越是如此,语气越云淡风轻。
“你躲什么?”
5.第 5 章
“好歹有过一面之缘,你不用见到我就躲吧?”
“谁躲了?”
言瑜对他的用词非常不满,对他的行为更是怒火中烧。
挑衅。
这就是故意挑衅。
他的手臂被攥得好痛。
言瑜不快地皱眉,刚要甩开,对方有所预料似的先松开手。江炫不动声色扫了眼自己,确认今天的穿着非常恰当,随即对旁边的服务生说:“我和这位客人有话要说,你先去忙吧。”
服务生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回了一句:“好的江总……”
言瑜难以置信:“谁和你有话要说?”
江炫没有争论的意思,只是看向他身旁的女人,礼貌地笑问:“这位倒是第一次见,请问您是?”
言瑜:“?”
哇。
他怎么好意思这么说的,他们也就见过一次吧?
言珏打量他一眼,也微笑:“我是谁不重要吧?”
倒是言西西辨认出来,抓住她的手告状:“妈妈,他就是上次欺负我的坏人!”
“。”
江炫脑子不用转都能想得明白他们的关系了。
还好是姐姐。^^
“我上次道歉了。”
江炫的注意力一直在未来妻子身上,自然注意到他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变化。
很不好,像是火上浇油。
他立刻补充:“不过我对我上次道歉的成果不满意,我家里人也不满意。”
“我妈妈是餐厅股东,她觉得我的行为对你们、也对餐厅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要我再对你们好好赔礼道歉一次,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语气认真态度诚恳,仿佛真是一个被家里严厉管教过已老实的富二代。
但是言瑜没有那么容易原谅。
“你家是餐厅股东,你还能这么对顾客?”
“我前两天刚回国,还不知道这件事。”江炫叹了声气,“然后我就被发落到餐厅了。要是你不接受,我可能得一直在餐厅干下去了。”
言瑜瞳孔地震:“…………”
不,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他可不想一直在餐厅里看到他。
言瑜冷着脸:“你不用和我道歉,你应该对我侄女说。”
江炫毫不意外,半蹲下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小女孩:“小妹妹,哥哥请你们吃饭好不好?所有你们想吃的,我都请。”
言西西警惕地盯着他。
她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差不多要忘记这件事了,但是对这个坏哥哥的讨厌心情是没有改变的。
可是餐厅做的饭又真的很好吃,她也不想再看到他!
她和叔叔很心有灵犀。
“只要接受你的道歉,以后就不会在餐厅看到你了吗?”
江炫挑眉,面不改色地应:“对。”
唉。
言西西深深呼吸一下,大义凛然地点头:“好吧,我接受!”
……
总算谈完,服务生过来引导她们去包厢。
江炫极其自然地跟了过去。
他走得靠后一些,目光可以将未来妻子的身影整个收拢进眼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薄毛衣,米白色,腰间的系带打成了一个复杂的花结,让它变成了一种点睛的装饰。肩背和脖颈的线条舒展挺拔,像是优雅漂亮的白天鹅。
腰也太细了。
江炫有种一只手就能握住的错觉。
“我叫江炫,火玄炫,请问你怎么称呼?”
言瑜不想理他:“我姓言。”
“嗯?哪个yan?只告诉我姓吗,还是这就是你的全名,你叫yanyan?”
“不是。”言瑜头皮发麻,视线不快地扫过去,一字一句强调,“我叫言瑜,君子必贵其言的言,怀瑾握瑜的瑜。”
骂我还要拐弯,好温柔。
江炫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好的,我记住了。”
……
下午五点多,霍极回到老家。
村门口有几个小孩在玩,疯了一样又叫又闹,看到车来也不避让,霍极不耐地按了下喇叭,小孩们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到一边。
一旁闲聊的老头老太太抬起头,看到车里坐着的男人,脸上顿时流露出难看的复杂表情,嘴唇蠕动着,直到车开走才发出声音。
“他怎么回家了?”
“他家的事谁知道。”
“哎呦,了不得,现在开个贵车就是硬气,看到我们都不知道叫一声。”
压低的声音,轻蔑贬低的语气。
他们不欢迎霍极回老家。
衣锦还乡是一种光荣,但对于他们来说,霍极的光荣是一根扎心的刺。
霍极小时候家里很苦。他爸在外打工染上赌博的毛病,输得精光还在赌,他妈实在忍不了,一个人什么也没带跑了。
老婆偷跑没有让他爸改邪归正,反而变本加厉,在某一次出去赌博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谁也说不好他到底是死了、还是被人卖了。
他爸没赌前是个聪明英俊的人,也赚到过一些钱,偏偏染上赌,好好一个家顷刻间败坏。
村里很多人说是因为他不学好、他活该,还有说到他家风水不好,被恶鬼缠上的,为此没少给霍家俩老的脸色看。
这群老头老太太自然在其中。
当年排挤针对霍家的时候还有种隐秘的快活,好像生活里所有的苦闷压抑有了发泄的地方,谁能想到霍极还能再发达起来呢?
他们丝毫分享不到他成功的好处,也不能停止更加尖酸的嫉妒和愤恨。
过了一会,一个老头说:“哼,有钱有什么用?再有钱,不还是娶了个男的当老婆,蛋都下不出来,以后没儿子,他们家香火都得断。”
……
穿过村口,又绕了七八个弯,黑车终于停下。
“总算到家了!”
坐在家门口等着的两个老人满脸喜气地迎上去:“开车回来累不累?吃过饭没,要不要吃点?”
老家晚饭吃得晚,这会还没到做饭的时候。霍老头转头:“你去做点饭。”
“嗳,嗳。”霍奶奶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孙子,正要转身,被霍极阻止。
“不用,我在路上吃过了。”
霍极推门下车,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拎下一堆补品茶叶饼干。霍老头探头看了眼:“回家也给我带点好烟好酒啊。”
“你年纪大了,不适合抽烟喝酒。”
“少喝点不碍事,别信那些医生,那都是骗人的。”
霍极不和他辩论:“家里碰到了什么大事,让我这周一定要回来?”
霍奶奶的表情立刻变得犹豫,看看孙子又看看老头,搓了搓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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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霍极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有件大事。”霍爷爷倒是丝毫不以为意,还有点兴奋地拿出手机,费力地在微信里找到一个头像,点进聊天框,将聊天记录里一张女人的照片点开,“你看这个女的怎么样?”
霍极没看:“什么意思?”
“你和她生个儿子怎么样?我也不要你离婚了,也不要你娶她,你就和她生个儿子。”霍老头滔滔不绝,“你看看,她长得挺好看的,还是大学生,生下来的儿子肯定聪明漂亮……”
荒谬。
“不可能。”霍极打断他,“你就为了这种事叫我回来?”
“什么叫这种事?”
霍老头唰地抬头,也是此刻,他才看清霍极脸上的表情,甚至让他有一瞬间的畏惧,不过下一秒,他梗起脖子,用一种更加愤怒的语气说:“这就是大事!这是比天还大的事!你知不知道没有孙子,我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
“你可以换个能抬得起头的地方住。”
霍极从进村起就隐隐不耐的情绪变得更加烦躁,转身就走:“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那我回去了。”
“你敢!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高兴?我看你就是想让我死——”
“霍极。”霍奶奶连忙跑出来,拉住快要打开车门的霍极的手,被深刻的皱纹围住的眼里隐隐有些泪光,“回都回了,留下来住两天吧,奶奶好久没看到你了,奶奶很想你……”
霍极另一只手的手指突地捏紧,过了一会还是松开。
……
谁需要他这种记住名字?
“不用你费心。”
言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进包厢后果断关上门,将他拦在门外。
江炫:“。”
嗯,还会请他吃闭门羹。
先进来的服务生一句话不多说,熟练恭敬地递上菜单,记好点的菜品,再熟练地鞠躬退出房间。
江总监不在门外。
服务生放松下来,怀揣着某种疑似吃到大瓜的激烈情绪,还想找找人畅聊,抬头一看,江总监就在走廊前面。
她老老实实走过去:“总监。”
江炫没什么语气:“他们点了什么?”
服务生报了菜名,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然而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我给你一个升职的机会。”江炫忽然笑了一下,将一张印有二维码的显然是临时打印出来的纸张放到她手里,“只要你能让他加上这个微信。”
“你应该知道是谁,对吧?”
……
“宝宝,你去买前台帮妈妈要个毛巾过来。”
打发言西西出门,言珏看向自己的弟弟。
“小瑜,你和那个总监,以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没有啊。”言瑜正要找老公狠狠吐槽再遇神经男,闻言疑惑地抬起头,“你怎么会这么问?”
言珏在心里叹气。
她的弟弟固然聪明漂亮,但是一心只有捏泥和老公,在人际往来上没有那么敏锐。
更甚一步,和霍极恋爱前,他心里只有捏泥,一度将霍极的追求当做是变态跟踪狂,为此躲了他好久。
“他喜欢你。”言珏确定地说,“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毕竟本地姓江的少爷不多。小瑜,你要离他远点。”
6.第 6 章
入夜。
言瑜洗完澡,换上睡衣,在一堆黑胶唱片里挑挑拣拣,准备找一张舒缓的古典音乐碟当伴奏,想想新的捏泥灵感,随后手机响起。
是为霍极设置的专属铃声。
言瑜三两步回沙发,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老公~”
“老婆。”
霍极回老家的时候,他不会主动联系霍极。他的爱恨一直简单分明,不想面对讨厌的人还得保持礼貌打招呼。
霍极知道这点,所以他现在在自己房间。
“你家里没事吧?”
霍极回得简短:“没事。”
言瑜没再追问。只要没有必须他也得知道的大事,他就不会关心霍极回家的原因。
霍极老家的亲戚,给他的印象都很不好,只有他奶奶好一点。
“帮我向奶奶问个好。”
言瑜用支架固定手机,又坐在地上挑挑拣拣。
“好。”
霍极专注地看着妻子在手机里忙碌的身影。他爱漂亮,睡衣也是精挑细选的款式,白色真丝泛着明润的光泽,头发松松地用鲨鱼夹夹住,看起来美丽而温柔。
只是看着他,霍极就能感到平静。
“不要直接坐在地板上,当心着凉。”
“不会,我没有那么脆弱。”
“不好说。”
终于找到一张想听的音乐,言瑜将它拆开放进唱片机,在缓缓流淌的琴声里伸了个懒腰,随意往沙发一靠。
“你什么时候回家,你不在家,我真的有点无聊。”
“周一就回。”
“等你哦,老公。”言瑜一手支着下巴,笑盈盈看着他,“鲜荟的时令菜还不错,等你回家,我们一起去。”
……
妻子不在身边,霍极有些失眠。
未婚前,他的睡眠状况自然没有现在这样敏锐,那时候他要创业,睡眠更多是一种疲惫的身体反应。
婚后,每天和言瑜一起睡,感受到他的体温、气味、呼吸,每晚交颈而卧的缠绵与亲密,睡眠成为了一种幸福的体会。
辗转到半夜,霍极还是没睡着。
村庄的声音一直传过来。时不时的狗叫猫嚎,虫鸣鸟叫,天气再热一点,还会有漫长的持续一整晚的蛙鸣。
这些声音在此刻更显得吵闹。
他干脆开灯,打开手机相册,看妻子的照片和视频。
他不会自拍,相册里全部是言瑜。
他笑的时候、皱眉思索的时候、看到感动的电影泪眼汪汪的时候、熟睡时神态放松的时候……
霍极突然后悔,他应该和言瑜一直连着语音,听到妻子的呼吸声,现在就不会这么难熬。
……
江炫在办公室里等了近一小时,终于等到微信响起添加好友通知。
他立刻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他笑了一声。
申请的微信账号头像和上次给他付款的微信头像毫无相似之处。
是他的小号?
账号和昵称是他的名字缩写,应该不会是他姐姐的微信。
江炫知道自己不会在言瑜的微信里停留太久,没想到还会更退一步,连被他加到大号微信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微信头像是碎瓷拼出来的蝴蝶。
江炫不抱希望地点进去,果然,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两条短短的斜杠。
就算是小号,也没有对他开放权限。
言瑜对他警惕又抗拒。
江炫往椅背一靠,漫不经心在朋友圈里往下划,思索找谁想办法比较合适。
章恒不行,万年被动单身男,想脱单都没人要;这个男的也不行,朋友圈三天两头换女朋友;这个男的才十八岁,可能也会爱上漂亮哥哥。
划着划着,他手一顿。
他在他妈朋友圈点赞列表里看到了和刚加上的妻子微信一模一样的ID。
重名?
江炫下意识点进去,一只碎瓷蝴蝶赫然出现在他眼里。
好妈妈。
江炫无声笑了出来,毫不犹豫起身下楼。
……
“你看我穿哪件好看?我是蛮喜欢这件小外套的,但是我最近有点胖了,穿上去显壮……”
“其实都好看,就是和你穿的裙子不太搭,不如选一条披肩。”
“哎,也是。”
江夫人正在和发小购物,忽然收到江炫的电话。这个讨债鬼儿子连一声妈妈都不会叫,直接问她在哪。
“我在恒隆。”江夫人琢磨了一下他急躁的语气,“干什么,你撞车逃逸了?”
“这种事也配让我着急?”江炫说,“我有个喜欢的人,想带给你看看。”
?
现在着急的是江夫人了:“那你快点过来,不不不,慢点也行,安全最重要。”
发小好奇:“怎么了,说什么了,看你一下喜笑颜开的。”
“我要有儿媳妇了。”挂断电话,江夫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你说我高不高兴?我还以为这个讨债鬼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婆了呢。”
发小跟着高兴:“哎呀,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我要给儿媳妇买点什么呢?刚好这里有一家宝格丽,我们去看看?还是年轻小姑娘更喜欢梵克雅宝?要不然直接去尚美看看婚戒?”
江炫着急到连找个正式时间场合见家长都来不及,江夫人自然明白他对人家的喜欢程度。
虽然一切都很匆忙,但是她不在意。
直到江炫找过来。
江夫人左右打量,还绕到他身后看了看。
“不是说让我看看你喜欢的人?人呢?”
“在这。”
江炫解锁手机,点开碎瓷蝴蝶的微信名片,递给她看:“妈妈,你认识他对吧?”
江夫人垂眼。
她迟疑三秒,大脑感到晕眩。
她是认识他。她甚至意会到江炫说的不是常使用微信的助手,而是这个微信真正的主人。
她再抬眼。
江炫神情散漫,但是势在必得。
江夫人的头更晕了。
他喜欢的不是女生。
这也罢了。
对方甚至不是单身。
江夫人掐了掐手心,保持住冷静和镇定,若无其事地说:“我是认识他。”
“我还知道他的工作室在哪。江炫,如果你有空,你可以去找他。”
……
早上九点多。
霍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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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院子里嘈杂的说话声。
创业得到第一桶金后,霍极想过给爷爷奶奶在江城买房,只是爷爷说城市住不惯不想离开老家,他就找人在老家新盖了一栋房子。
盖房子时,他特意挑选了隔音质量好的窗户,只是老年人的嗓门似乎远胜过玻璃质量。
霍极揉了揉额头,起身下床。
院子里的亲戚、和一些同村的老年人们等他好久,见他下来,连忙围过去。
“哎呦,霍极,好久不见你了,越来越精神了!”
“这车是你新换的?真不错,看起来就气派,有大老板的气质!”
“霍叔叔,你回家有没有红包啊?”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抱住他的腿,霍极随手将他拎开:“叔叔没带。”
一个老太太奋力挤到他面前:“小霍啊,我孙子能到你公司上班吗?他一直找不到工作,我愁得要死。我孙子很努力的,人也上进,就是那些公司太挑了……”
霍极说:“你让他投个简历。”
“啊?还要简历?”老太太愣了愣,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些不满,“我们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的老乡,用不着这些吧……”
霍极不再理她。
他很理解妻子不愿意来这里,他也不想回。
这座村庄从前太偏僻,封闭落后的环境不会有真正的世外桃源,只会养出一堆固执、偏见、狭隘,和自以为是的蠢人。
将这群人打发走,院子里只剩下两三个亲戚。
他们局促地搓搓手:“小霍。”
霍极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霍爷爷还生着气,看到他过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别人找你有事,你能帮帮就帮帮不行吗?你做点好事,我脸上也有面子。”
霍极垂眼,波澜不惊地开口:“你不想去城里住,就是觉得我现在有事业了,能让你在老家有面子?”
霍爷爷脸色变幻,最终狠狠一掀门帘离开:“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说话越来越没分寸,都是跟城里人学坏了!”
“霍极……”霍奶奶观察他的表情,小心地开口,“你别老是呛你爷爷,他这个岁数了,脾气也改不了了……”
“奶奶。”霍极只是说,“小瑜让我向你问个好。”
霍奶奶一怔:“嗳,好……你帮我也向小瑜问个好。”
……
言瑜直到下午才去工作室。
星期天,小柑她们自然不用上班。言瑜一个人收拾了一下工作台,懒洋洋窝在小沙发里,翻看一本艺术杂志。
专门的陶艺杂志很少,好在艺术是共通的,绘画、音乐、文字,都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带来灵感。
看得入迷的时刻,工作室门被敲响。
?
找上门来的买家吗?
他的工作室地址不是秘密,有时候也会有一些买家找过来。
言瑜没想太多,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张他绝对没想到的脸。
锋锐的五官随着门的展开而越来越清晰,大脑意识到他是谁的那一刻,想再关上门已经来不及。
“看到我就关门?”江炫一只手攥着门边,眼皮微垂,目光落在他脸上,微笑着说,“这不是待客之道吧?”
7.第 7 章
言瑜用力关门。
但是没关上。
江炫姿态轻松,手指似乎只是随意一扣,没有青筋暴起的用力迹象,却格外稳定,无法撼动。
死人还挺壮。
言瑜只能放弃:“你也算是客人?”
“为什么不算?”江炫不紧不慢地推开门,“我是真的过来买瓷器。”
言瑜狐疑地盯着他。
“不要这么看我。”江炫心领神会地解释,“我没有调查你的信息,只不过很巧,我妈妈有你的微信。”
言瑜心头一梗:“……”
不开心,好郁闷。
他看不出来他喜欢自己,但他相信姐姐的话,所以在服务生过来拜托他加微信的时候,他特意换成了工作室用的号。
谁能想到他妈妈还有工作室号?
“就算你想买,我这里也没有卖给你的瓷器。”
言瑜面无表情,决定等他走就买点柚子叶回来去去晦气。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讨厌,不想卖给你。
讨厌的话不假思索就要说出,然而瞥见他神色的瞬间,言瑜忽然警醒。
江炫在笑。
他的表情、语气、举止,不像是对待一个毫不掩饰对他反感的普通人。
他好像真的想追求他。
不能和他进行无意义的对话和纠缠。
“因为,”言瑜看着他,“我要送给我老公,他公司需要一些瓷器装扮。”
?
江炫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者他说错了。
他微笑的表情还在,但是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他紧紧盯着言瑜的脸,似乎是想从他脸上寻找到谎言的蛛丝马迹。漫长的几秒后,他重复:“你老公?”
言瑜理了理一缕不知道什么时候垂落下来的头发,弯起唇角看着他:“我早就结婚了,你看不出来吗?”
……
见到霍极不近人情的冷酷,留下的几个亲戚到底没敢交代真实来意,如坐针毡地吃了一顿午饭就跑了。
下午,霍极带两个老人出门。
村庄实在太偏,他们上了年纪不敢出太远的门,平时最多去镇上采购。
霍极带他们去市里转了一圈。
霍奶奶很高兴。
她一辈子窝在农村,对农村的一切早已看到腻烦,在城里见到什么都新鲜,还试着尝了尝年轻人爱吃的冰淇淋。
霍老头看不过眼:“看到什么都馋,你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霍奶奶在原地愣了几秒,怯怯地看向霍极:“……奶奶没给你丢人吧?”
霍极拍了拍她的手:“没有。”
“你看,很多年轻人也去吃。”霍极指了指炒货店零食店门口推销的员工,和试吃的客人,“推销是他们的工作,你去试吃是在帮他们做好工作。觉得什么好吃我们就买,这很正常,不丢人。”
霍奶奶放下心,但接下来的行程,她明显谨慎许多。
给老人买了几身衣服,吃了顿饭,乘着夜色回家。
澎州夜晚的灯火渐渐远去,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到家里,霍奶奶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霍极,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是吧?早上就走吗?带点菜回去,家里种的,比外面买的干净好吃。”
霍奶奶忙忙提了镰刀,去地里割了些蔬菜。
“小瑜还挺喜欢吃干菜的,我去别人家里买点。”
割完蔬菜,她又拿上钱包,转身着急出门。
霍极坐在台阶上,慢吞吞整理还带着泥土的蔬菜,枯黄的叶片摘下去、有些老的菜叶也不要。
他想和言瑜视频。
但是爷爷在,算了。
霍老头在一旁转来转去,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牙一咬还是开口。
“霍极,你就生个儿子,不行吗?我和那个女的家里人都商量好了,她只要钱,也不会纠缠你。你没有儿子,以后我死了谁给我上坟烧香,你以后的钱又留给谁?”
霍极事不关己:“代孕是违法的。”
“什么法不法的!多少找不到老婆的男的还去买老婆呢,我只是要个孙子!”霍老头直跺拐杖,“我看就是法律害了你,就不该让男的和男的结婚,这是要断多少人家的香火!”
香火,香火。
霍极已经听腻了。
“爷爷。”霍极站起身,他的身高和体型可以让他在老人面前有着绝对碾压的气势和压迫感。他垂眼,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还是放弃你的想法,别想控制我的生活。”
“我只会有小瑜一个妻子,只会和小瑜上床,我的钱只会给小瑜花,不需要留给任何人。”
“……”霍老头脸色又红又黑,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知不知道羞耻!”
霍极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比起不可能的孙子,你还是对奶奶好点更重要,只有奶奶会一直陪着你,而我不是非要孝顺你的,不是吗?”
……
江炫只用半天时间,就将言瑜和他可能存在的丈夫的信息查得一清二楚。
言瑜居然真的已婚。
出身书香,爷爷奶奶是大学教授,父母是名企高管,而他从小就爱捏泥,考入江大后选了陶艺设计,是江美院有名的漂亮院花,和同校的霍极从恋爱到结婚,在江大也是一段佳话。
白富美和白手起家的穷小子新贵,谈了两年,结婚三年。
五年的时间被摆在江炫面前。
真实,详细,没有任何作假的可能。
他以为是他的妻子,早就成为别人的妻子。
江炫深深呼吸,需要用最大的力量才能克制自己,不把房间破坏殆尽。
但他攥着纸张的手已经无意识用力到快要痉挛。
五年。
好长的五年。
五年前他在做什么?
哦,他在上学。
言瑜和霍极恋爱的时候,他他妈还在一无所知地上高中。
怎样才能追上这五年?
或者说,怎样才能破坏这五年?
江炫眼底发红,脑子里充满暴烈的情绪,想破坏他们的婚姻,想撞死霍极,想抢走言瑜。作为江家的继承人,他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理智快要失控的时刻,他敏锐地听到楼下传来佣人的声音。
——“夫人回来了。”
江炫随手扔下支零破碎的纸张,猛地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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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似乎要比来时更顺畅。
霍极什么也没想,头脑清明地一路开车,抵达江城后给妻子打了电话。
“老婆,你在家里吗?”
“我在工作室。”言瑜声音愉快地回答他,“你直接过来吧。”
一个小时后,霍极载着一后备箱的蔬菜干菜,和副驾上的玫瑰,缓缓停在工作室前。
“霍老师好。”
见到他进门,小柑小悦齐声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
霍极点点头,脚步不停地拿着玫瑰走向言瑜。
“突然想起来,相机没卡带了,我们出去买点。”知道霍老师回老家,热恋夫妻小别三天,小柑和小悦很有眼色地手牵手溜了出去。
言瑜失笑,接过霍极递来的花,抬头和他接了个吻。
“这几天累不累?”
“还好。”霍极在他身旁坐下,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想你更多一点。”
“现在做的是什么?”
“本来想做个杯子的,但是现在已经捏坏了,你得赔我。”
“好,怎么赔?”
言瑜关掉拉坯机,洗干净手,然后钻到霍极怀里,自然地享受员工让出来的二人世界。
“你给我做一个新的。”
“嗯?可以。”
霍极垂眼,轻轻地吻过他的额头、睫毛,柔软的脸颊,最后来到嘴唇。
这个吻温柔而漫长。
言瑜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接受他给与的一切。霍极微微掀起眼皮,专注地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牙齿碰撞到软舌的些微疼痛,愉悦时睫毛的颤抖。被他尽数收在眼里。
他的妻子实在美丽。
阳光肆无忌惮地穿过窗户,洒落到沙发,在爱人的发梢间闪耀。
工作室外开过一辆SUV,但是谁也没在意。
……
他的工作室窗户为什么要开这么大?
他们为什么要接吻?夫妻就不能保持距离吗?
江炫神色阴霾地攥着方向盘,估算现在撞进去只撞死霍极而让言瑜毫发无损的可能性有多少,但是在结果出来前,他就先一步因为难以忍受工作室里的画面,踩下油门离开。
其实并不会看得很清楚。
言瑜的沙发放得离窗户有些远,窗户两旁还有白窗帘和绿植遮挡视线,但只是若隐若现的画面,都像温度巨高的火舌,不断炙烤江炫的理智。
他不想去想,却还是止不住想,言瑜吻起来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很软?是不是甜的?会不会很黏人?
如果能够亲吻他的人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我?
江炫闭了下眼,脑子里回想起昨天和母亲的对峙。
“你知道他结婚了?”
“对。”他的妈妈说,“江炫,我对你还是了解的。如果不让你亲耳听到他说,你不会死心。”
“言瑜人很不错,聪明漂亮,家庭也挺好。如果他未婚,我会支持你,但是他已经结婚了,过得很幸福,江炫,你最好不要打什么破坏别人家庭的主意,我和你爸爸是不会让你这么乱来的。”
——不。
即使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他还是不会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