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铁骑?朕用机枪应对很合理吧》 第1章 穿越皇孙,却流亡吕宋 (已修改) 朱何奕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叫朱和埸,他爹是朱慈焕,崇祯的第五个儿子。 也就是那位在大明倾覆后,被无数反清义军奉为旗帜的“朱三太子”。 然而那些都是假的,可他爹却是真的。 正儿八经的龙子龙孙。 可惜,大明已经亡了。 “殿下,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先皇……先皇就剩您这么一根独苗了,您身上还担着江山社稷……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老奴万死莫辞,怎么去见先皇的在天之灵啊!” 恍惚间朱何奕听到了一阵尖细沙哑的男声,他费力地掀开眼皮。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几乎要杵到他鼻尖上。 浑浊的泪珠子顺着那张光洁无须的下巴,一颗颗往下滚。 这大爷……谁啊? 念头刚起,脑袋猛地一阵剧痛,紧接着无无数支离破碎、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这……” 刚刚做的梦,竟然成了真的! 没对着流星许愿,也没被哪路神仙用大运送走,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天都换了。 要不要这么草率…… 现在的他,真成了朱和埸, 那位传说中“朱三太子”朱慈焕的亲儿子。 也就是说……他成了一位亡国皇孙! 眼前这位老泪纵横的,则是当年在煤山随崇祯皇帝一同殉国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族侄——王琛。 自崇祯皇帝殉国之后,王家祖孙三代,便护着朱慈焕这一脉颠沛流离,直至今日。 “王伴伴……王伯!” “我没事了,昭妤呢?" 记忆中浮现出一个总是喜欢拉着自己衣角,怯生生的小小身影来。 ”先皇保佑,殿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见皇孙殿下醒来,王琛脸色由悲转喜,他用袖子胡乱抹去泪痕,声音依旧发颤。 "小郡主在灶房和张嬷嬷在熬药...” 朱和埸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发出声音。 他挣扎着,用胳膊撑起身体,靠着冰凉的床沿坐了起来。 目光扫过四周。 土墙斑驳,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黄色的夯土。 墙上挂着一幅《日月同辉图》,早就褪色发旧,正随着从漏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轻轻晃悠。 屋子简陋得可怜。 除了身下这张一动就“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张桌面歪斜的木桌,和两把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椅子。 这就是他,大明皇孙的“寝宫”。 这么惨的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 记忆已经彻底融合,他对自己眼下的处境也再清楚不过。 时值西元一六九零年。他所在之地,乃是吕宋岛,马尼拉城外的一处甘蔗种植园。 这片园子,几乎是原身倾尽了最后那点积蓄,才勉强置办下来的产业。 说来也是讽刺。 原身虽顶着大明皇室正统血脉的名头,却早已没了匡扶故国的心气。 几年前,他那便宜父王积郁成疾,撒手人寰,见了崇祯。紧接着,苟延残喘的郑明势力,也在郑克塽那软骨头的带领下,向满清纳土乞降。 大明最后那面象征性的抗清旗帜,也随之轰然倒塌。 手里没兵,兜里没钱,朱和埸自然也就彻底熄了那不切实际的复国念头。 所以,他才带着妹妹和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流亡到了这吕宋岛,买下这座甘蔗园,琢磨着安安稳稳地了此残生。 可惜,吕宋这地方,并非什么避世安身的乐土。 盘踞在这儿的西班牙人,早就对岛上汉人的财富垂涎三尺,看汉人就跟看地里能随便榨汁的甘蔗没有区别。 殖民政府颁布的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到令人发指。税收比例更是层层加码,不断攀升。 这座甘蔗种植园,实际上早已入不敷出,难以为继! 朱和埸的前身,便是在与前来催收苛捐杂税的西班牙人争执时动了手。混乱中,他被人打破了脑袋,一命呜呼。这才让朱何奕这来自后世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 “这天崩开局啊!“ “给个皇孙身份没问题,但这时间地点,是不是没整对?” “往前推个一两百年,不给个王爷当,哪怕整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比现在这处境强啊!” 朱和埸一脸无奈,对往后的日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朱和埸微微一怔。 眼前,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骤然浮现,柔和的光晕里,一行行鎏金大字缓缓清晰。 【叮,帝国崛起系统已上线!望殿下早日驱逐蛮清,复我河山!】 【宿主:朱和埸】 【年龄:18岁】 【身份:皇孙,大明皇室正统血脉】 【百姓:0人】 【士兵:13人】 【装备:雁翎刀12柄,短火铳1支】 【国库:10000两白银】(系统赠送) 【解锁建筑:皇宫(一级)、兵营(一级)、铁匠铺(一级)、奇迹市场(无等级),所有建筑可具现于虚拟空间,除奇迹市场外其余建筑单位在虚拟空间时产出消耗翻倍!】 【特殊物品:新手礼包】 “这…这是…系统!” 突如其来的虚拟屏幕让朱和埸彻底呆住,大脑仿佛瞬间宕机。 良久,当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先前那满脸的沮丧早已被一扫而空。 他那颗来自信息爆炸时代,被网络文学反复锤炼过的灵魂,哪里会不清楚“系统”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系统!” “主角标配!” "穿越者外挂!“ 眼前的金手指,似乎融合了他前世玩过的文明与红警类游戏的特点。 建筑单位的建造摒弃了繁琐的资源收集,简化为只需投入金钱即可。 文明类游戏常见的民居类建筑也直接被取消,军营可以直接征召士兵。 皇宫,无疑是类似主基地的核心建筑,决定了其他各类建筑的等级上限。 铁匠铺,顾名思义,是生产武器装备的场所。不过目前一级铁匠铺,仅能打造刀剑枪矛等冷兵器。 想要获得更高级的武器,尤其是火器,要么提升铁匠铺的等级,要么就得设法弄到相应的武器图纸。 至于最后一个“奇迹市场”,光听“奇迹”二字,便知其非同凡响。 这里每周都会随机刷新出一定量的商品。可能是超越时代的先进武器,可能是珍贵的武器制造图纸,或者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打开新手礼包!” 他强行按捺住胸腔中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立刻在心中默念。 “恭喜殿下获得系统全面强化!” “恭喜殿下获得大明神机营步营3600人!全员配备米尼步枪,神机营官兵将会分批抵达。” “恭喜殿下获得米尼步枪全套制造图纸。” 一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猛地涌遍朱和埸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洪流也冲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所谓“系统全面强化”的含义。 而“神机营”的出现,更是让他喜形于色,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神机营!大明禁卫军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而且还全员配备米尼步枪!” 足足三千六百名精锐官兵! 而且还装备了米尼步枪! 要知道米尼步枪可是1849年才服役的一款线膛步枪,领先当前一百多年。 放眼当下,世界各国军队的主力火器仍旧是老旧的火绳枪,相对先进的燧发枪,仅有少量装备,远未普及。 可以预见,当装备米尼线膛步枪的明军,对阵仍旧使用老式火绳枪的各方势力时,将会是何等碾压之势! 可惜,这神机营只有步营,要是完整的编制,那还得加上一千骑兵和四百炮兵。 不过,他不贪心。 有系统打底,骑兵会有的,炮兵也一样会有的! …… 第2章 大明神机营,太祖显灵了 (已修改) 见皇孙殿下安然无恙,护卫统领苏取义,脸上紧绷的线条总算松弛下来。 “殿下,虽然我们暂时赶走了佛朗机人,但此事他们定不会罢休!“ “刚刚进城采买的弟兄传回消息,城里已经乱了!弗朗基人联合土著正对我汉民展开屠杀,那些红毛鬼早先在我们这里吃了亏定然会展开报复,权宜之计,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 一旁的王琛老脸皱成一团,连连点头: “殿下明鉴!苏将军说得是啊!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您有个闪失,老奴纵是万死,也无颜去见先皇在天之灵啊!” 这并非苏取义和王琛两人胆小惜命。 同为炎黄血脉,无论是谁听闻同胞惨遭屠戮,都会悲愤填膺。 但理智扼住了冲动。 他们这支小队,满打满算不过十三人,十二把刀,一杆短火铳。 这点儿力量,在庞大的殖民势力与数万暴徒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们的首要职责,也是唯一的职责,便是护卫朱和埸的周全。 在他们眼里,身为大明皇室正统血脉的朱和埸,其安危远重于寻常百姓之性命。 朱和埸目光扫过两人。 “走?” “又能走到哪里去?” “这南洋虽大,但又有哪里是我汉人的安身之地?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我们还是这副模样,只要我们手中没刀,就永远是待宰的羔羊!” 朱和埸缓缓坐直身体,目光穿过漏风的窗棂,投向远方的马尼拉城方向。 “弗朗机人,生番土著,一次又一次对我汉人举起屠刀,视我同胞如草芥。” “这片土地上,我汉人的血,流得已经够多了。” “现在,也该轮到他们,用血来还债了。” “殿下?!” 王琛与苏取义惊骇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忧虑。 殿下莫不是……伤了脑袋,开始说胡话了? 凭他们这区区十几号杂兵,怎么去跟城里数千佛朗机正规军和那十数万土著暴徒讨要还债?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法儿! 两人正要再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护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指着门外语气急促: “殿下!是…是佛朗机人!好多!还有土著!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百人,正朝我们这边杀来!” 苏取义脸色骤变,瞳孔猛地一缩,再顾不得征求朱和埸的意见。 “王公公!立刻护送殿下和小郡主从后院撤!快!” 他又转身看向身后的几名护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弟兄们!随我顶上去!为殿下争取时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砰砰砰……” 他话音未落,屋外骤然爆发出炒豆般的密集枪声。 那枪声清脆连贯,震得所有人心头发颤。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佛朗机人带队杀过来了,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远处那连绵的枪声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序的排枪。 除非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进行排枪齐射,否则那些乌合之众般的土著暴徒,绝不可能打出如此富有节奏的枪声! 可问题是对付他们这十几个人,需要用到军队吗? 众人正惊疑不定之际,又一名护卫猛地推开房门,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指着屋外,结结巴巴地说道。 “明……明军!是我们的军队!是明军啊!” “明军?” 屋内霎时一静,苏取义、王琛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困惑。 明军? 大明都亡了数十年了,哪还有什么明军?莫不是这护卫吓疯了? 只有朱和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神机营,到了。 “诸位,不必惊慌。”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随我出去看看,应该是我大明神机营的将士们,到了。” 话音落下,他便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神机营?” 王琛和苏取义满腹疑窦,心中虽有万般不解,却也只能紧随其后,走出屋外。 “这……这……!” 刚出房门,苏取义便瞠目结舌地望着远处那一片令人心神俱颤的赤红,喉咙里嗬嗬直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琛更是反应剧烈,双膝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 他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朝着远方的军阵,重重叩首: “苍天有眼!太祖爷显灵了啊!大明……我大明有望了!有望了啊!” 让他们震惊的那抹红色,正是身穿赤红衣甲,队列森严的神机营官兵! 此刻,神机营将士排成三列标准线列阵型,手中米尼步枪,枪口不断喷吐火舌。 密集的铅弹撕裂空气,在暴徒人群中掀起阵阵血雾。 在他们阵前,已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暴徒的尸体,鲜血将甘蔗田的黑土浸染成了泥沼,而暴徒死亡的数目,仍在随着每一次齐射,疯狂攀升。 暴徒队伍中,头目考伯特·兰姆脸庞剧烈抽搐,那双平日里充满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然。 就在不久前,那个该死的税务官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这处华人的甘蔗园防备松懈,且藏匿着足以让他挥霍半生的财富。 他这才召集了这帮亡命之徒,气势汹汹地杀来,妄图大捞一笔。 可谁能想到,金银财宝没见着,却一头撞上了铁板! 而且是一支装备精良到令人胆寒的汉人军队! “难道是清国人打过来了?“他脑中一片混乱, ”可看他们的装束不像啊,而且听说清国人脑袋后面都有一根细细的辫子,对面那些人也没有啊。” 没人来给他解惑了,一发高速旋转的米尼弹穿透了他身前一名土著的后心,随后余势不减,又狠狠钻入了他的胸膛。 剧痛传来,考伯特·兰姆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但温热粘稠的鲜血仍旧从指缝间狂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粗麻衣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应声倒下的土著同伴,意识也随之迅速消散, 弥留之际,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是什么武器?威力……为何如此恐怖!” 攻击并没有因为暴徒头目的死亡而停止,连绵的枪声依旧持续炸响。 面对组织严明、火力凶猛的正规军,这群乌合之众彻底崩溃了。 他们尖叫着转身奔逃,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但米尼步枪的有效杀伤射程足足900多米,对他们而言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逃跑,只是徒劳。 眼见逃生无望,一些暴徒绝望地丢下武器,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高呼饶命。 但神机营的官兵们眼神冰冷,扣动扳机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 “胆敢袭击皇孙殿下,此乃株连九族之滔天死罪,岂容尔等宵小活命!” …… 几分钟后,枪声终于渐渐平息。 甘蔗园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王琛和苏取义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之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 一名面容刚毅的将领已大步流星来到朱和埸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神机营提督李振华救驾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何罪之有?” 朱和埸上前将他扶起,心中同样激荡不已。 “众将士浴血奋战,救我等于危难,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他话音刚落,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机械的提示音: “叮!任务系统激活!” “主线任务:泱泱中华,岂容蛮夷侵占!身为大明皇室正统血脉,驱逐蛮夷,复我大明江山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任务要求:重铸大明帝国,将日月旗插遍世界每一处角落!(可分阶段完成)”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发放。” “新手任务:此刻马尼拉城已沦为人间地狱,无数汉人百姓惨遭屠戮!” “任务要求:攻占马尼拉城,救百姓于水火,让西班牙人和土著为自己的行为去地狱忏悔! ” “任务奖励:一级战列舰一艘,二级战列舰两艘,四级巡洋舰四艘!舰员满配!” …… 主线任务暂且不谈,光是这新手任务的奖励就有7艘大舰! 这样的舰队足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保护自己这股新生势力的海上安全。 这奖励确实丰厚得惊人,但任务的难度也是相当之高。 “李提督,目前你手里有多少将士?” 朱和埸看了一眼正在打扫战场的神机营官兵像向李振华询问道。” “禀殿下,目前末将手里有官兵五百人,其余人马将会稍后抵达。”李振华回答道。 “能够确切知道其余人马抵达的时间吗?” “殿下,兵船在海上遭遇了风暴,船队被吹散了,抵达时间尚难预料。” 李振华的回答让朱和埸眉头拧在了一起,系统倒是给部队的出场做了合理安排。 但仅凭目前这500人的兵力进攻马尼拉城,这绝对是个冒险的行动。 要知道马尼拉城作为西班牙人在吕宋最重要的城市,其中驻军超过2000人!这还没算上那十数万的土著! 可朱和埸不可能在这里干等着,马尼拉城内的屠杀正在进行,每多等一分钟。可能就多一名百姓被杀害。 他等不起! 仅是片刻,朱和埸下定了决心,他转头看向了李振华: “马尼拉城内,土著暴徒正大肆屠杀我汉人百姓,我欲领兵进攻马尼拉城,解救我汉人百姓,将军可敢随我一战!” …… 第3章 绝望的华人 (已修改) 吕宋,菲律宾群岛之冠,自明末乱世,此处便成了无数汉人躲避战火、南渡求生的落脚地。 而马尼拉,作为吕宋首府,更是汉人聚居最密之处。 但吕宋从来不是安居地,马尼拉也并非世外桃源。 汉人靠着勤劳的双手,积攒下累累财富,却也因此引来了豺狼的觊觎。 百十年间,西班牙殖民政府为了掠夺汉人手中的财富驱使土著对当地汉人展开了数次惨无人道的屠杀。 十数万人,命丧于此! 在殖民者眼中,汉人就是地里最肥美的韭菜,长得够高够壮了,便到了挥舞镰刀收割的时候了。 …… 此刻的马尼拉,已然化作修罗血场。 数不清的土著暴徒,眼冒凶光,如潮水般涌向汉人商铺。 他们砸烂门板,撞碎窗棂,抢掠财货,屠戮所有敢于反抗的男人,更将肮脏的爪子伸向了无助的妇孺。 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混杂着暴徒野兽般的狞笑,刺破云霄。 历经数次血的教训,汉人早有了防范之心,家中多少备下了刀枪棍棒,以求自保。 而西班牙人既想要掠夺汉人手中的财富,又不想自己出现太多的损失,所以他们又一次鼓动本地土著,充当掠夺行动的先锋。 等猴子们抢够了,杀红了眼,他们再派出军队,以“镇压暴乱”的名义,将那些财物从猴子手里“收缴”回来。 相对于敢拿起武器反抗的汉人,那些唯唯诺诺的土著,可容易对付的多。 小院内,气氛凝重。一名手持钢刀的年轻人,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叔公!北街……全完了!那些黑皮畜生,连襁褓里的娃娃都不放过啊!他们……他们正朝这边杀来!” 年轻人双目赤红,握刀的手,青筋毕露。 “畜生!畜生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老者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另一只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老泪纵横,满脸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马尼拉城内的土著有多少,十数万!而城内的汉人有多少?不足一万! 而且那些土著手里竟然还有火枪,这可是西班牙人明令禁止的东西,暴乱发生这么长时间也不见西班牙人的镇压,这场暴乱的起因已经不言而喻了。 一名额角带着伤疤的汉子猛地将手中的柴刀劈在地上,火星四溅,他红着眼睛发出嘶吼: “叔公!跟他们拼了!那些畜生根本不是人!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对!拼了!” 院中的青壮们被这句话点燃了胸中的烈火,纷纷怒吼起来。 “叔公,拼了吧!死也要站着死,绝不能让那些畜生好过!” 年轻人总是很有血性,北街的惨状深深刺激到了他们,此刻,这些年轻的生命眼中只有血红的怒火与赴死的决绝。 叔公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抹决然。 他挺直了佝偻的腰杆,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都去准备吧!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悲壮, “兔子急了还咬人,今日,便让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瞧瞧,我汉家儿郎,骨头有多硬!” …… 北街的烟火还未散尽,尼姆拿着一火绳枪,正唿哧哧往南赶。 他身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战利品——绸缎、瓷器、零碎的首饰,甚至还胡乱套了几件明显不合身的汉人华服。 黝黑粗糙的皮肤,配上精美的丝绸,让他整个人滑稽又丑陋。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脸上也只有贪婪和满足。 他一边奔跑,一边回想着刚刚被他残害的那名汉人妇女。 那雪白的肌肤,那娇嫩的触感! “可惜,手重了些,不小心弄死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旋即又被更汹浓的欲望取代。 “没关系,南边!南边还有更多!” 想到那些娇美的汉人妇女,尼姆嘴角不由淌出了口水。 …… 马尼拉总督府内,这里与外面的喊杀震天、血气弥漫,是两个世界。 埃利奥特·诺厄总督拿着一只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从英格兰商人手中高价购来的红茶。 琥珀色的茶汤里,映着他悠闲自得的面容。 窗外隐约传来的枪声和惨叫,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助兴的背景乐。 “总督阁下。” 马尼拉驻军最高指挥官,昆西·尼科尔准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土著生性残暴,如此放任他们,不加任何约束,我担心……场面会难以收拾。” ”而且,我们让所有士兵都待在军营,万一……万一有不明势力趁乱袭击马尼拉城防,恐怕……” 诺厄总督优雅地放下茶杯,杯碟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尼科尔一眼。 “我亲爱的准将先生,仁慈,也是需要看准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对象。” 诺厄总督将鼻子凑近茶杯,深深地吸了一口那馥郁的茶香,脸上满是陶醉。 “没有人胆敢进攻我们坚固的马尼拉城。再者说,若非我们的士兵按兵不动,给那些土著猴子们壮胆,他们又岂敢如此放开手脚,去为我们收拢财富呢?“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透过弥漫全城的血腥味,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坐下来,同我一起品尝这美妙的红茶,然后……静静等待这场‘骚乱’的结束。” “嗯!我仿佛已经闻到了金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味道!” 金钱的味道是否弥漫尚不可知,但马尼拉城上空盘旋不散的浓重血腥气,却已是越来越刺鼻。 “冲啊!勇士们!” 尼姆将火绳枪高高举过头顶,朝着不远处那道用桌椅、门板、破布烂棉絮仓促堆砌起来的街垒,露出一口焦黄的板牙,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杀光里面的男人!抢光他们的财宝!那些娇滴滴的汉人女人,就都是我们的了!” “嗷嗷嗷!杀啊!” 他身后的土著暴徒们早已被一路的杀戮和劫掠刺激得双眼赤红,此刻听到尼姆的煽动,更是发出震天的嘶吼,朝着那道脆弱的防线猛冲而去。 他们个个双眼通红,面目狰狞,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彻底释放了原始兽性的野兽。 “顶住!给老子顶住!” 街垒后方,一名断了一臂的汉子用独臂挥舞着一柄豁口的砍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把这些杂种捅穿!送他们下地狱!” 守在防线后的汉子们,有血气方刚的青壮,也有一些须发斑白的老人。 他们将家中一切能用的物件都堆砌成了这道最后的屏障。 此刻,他们依托着这些摇摇欲坠的掩体,将手中磨得雪亮的长矛、锋利的鱼叉、甚至削尖的木棍,从杂物的缝隙中狠狠刺出,捅向那些嚎叫着试图推攀爬防线的暴徒。 每一矛刺出,都带着风声,带着血性。 他们身后,就是瑟瑟发抖的妻儿老小。这道薄薄的防线,就是生与死的界限,一旦被冲垮,后果不堪设想。 土著的残暴,他们早已领教过不止一次。 尤其是女子,若落入那群畜生手中,其下场往往比直接被一刀杀死还要凄惨百倍! “噗嗤!”“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暴徒被锋利的长矛捅穿了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 但这点伤亡对于潮水般涌来的土著人群而言,不过是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 后续的暴徒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更加疯狂地冲击着防线。 人群后方,几名相对“聪明”的土著,学着西班牙士兵的模样,手忙脚乱地举起了不知哪里搞来的火绳枪,引燃火绳,对准了街垒。 "砰砰砰……“ 几声闷响,白烟弥漫。 街垒上的木板被铅弹打得木屑横飞,几名汉人青壮闷哼一声,捂着飙血的胸口软倒下去。 好在火绳枪射速极慢,加上土著们对于这些武器的使用,可以说是极不熟悉,一轮枪响后半天都没打出第二枪。 火枪这东西对于这些土著暴徒们来说并不好使,但长矛弓箭他们却使得得心应手。 “嗖嗖嗖!”“咻——”尖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隔着杂物防线,土著们不断的往里面抛射着箭矢长矛,防线内的汉人青壮不断有人中招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伤亡在持续扩大。 而街垒外的暴徒,却仿佛杀不尽、赶不绝,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这条简陋的防线,在人海的持续冲击和远程武器的压制下,已是危在旦夕,摇摇欲坠。 “哗啦!” 伴随着一声木头断裂的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在土著暴徒们的连番冲击下,轰然倒塌。 “防线破了!” 凄厉的喊声中,数不清面目狰狞的土著暴徒,从那豁口处疯狂涌入! 他们挥舞着武器,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直扑向街垒后方惊慌失措的人群。 这一刻,所有守在防线后的汉人,脸上再无血色。 …… 第4章 殿下有令,全军追击 (已修改) “砰!砰!砰!” 就在所有人攥紧武器,准备流尽最后一滴血时,连绵不绝的枪声骤然自身后炸响! 那声音清脆、连贯。 与土著暴徒们手中火绳枪零星的爆响截然不同。 下一秒,刚从缺口冲进来的土著,身子猛地一僵,胸前背后炸开一团团血雾。 人就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腥臭的血气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街垒后,侥幸未死的汉人们死死盯着成片栽倒的土著,又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 视野尽头,一抹刺目的赤红撞入眼帘。 那是……那是大明的军服! 几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手中的拐杖“哐当”落地,浑浊的老泪刹那间汹涌而出。 “天……天爷啊……” 多少年了? 自从漂洋过海,逃难至此,他们没想到,没想到在临死之前,还能再见王师! 一个手臂上还淌着血的年轻人,死里逃生后,脸上又是狂喜又是茫然。 他一把抓住老者的胳膊,激动得连自己手臂上淌血都忘了,他指着那片赤红,声音激动: “叔公,我们得救了。有人来救我们了,是汉人,他们也是汉人!” 他们这一代,生于大明倾颓之后,大明对他们而言只剩传说。 台湾的郑明势力,与他们远隔重洋,素无交集,自然是认不得这身军服的。 老者颤巍巍地重新捡起拐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腔的剧烈起伏。 “孩子,那是明军,那是大明的军队!” 幸存的汉人百姓,或喜极而泣,或相拥慰藉,压抑已久的绝望在此刻尽数化为劫后余生的泪水。 但领着神机营的朱和埸,此刻面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踏入马尼拉城以来,沿途所见,尽是同胞倒毙的残躯和惨遭侮辱得汉人妇女。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深陷掌心。 这些土著猴子的暴行已经彻底将他激怒。 他抬起手臂,指向远处街道上仍在狂吠,试图重新聚集的土著暴徒,声音冰冷刺骨: “李提督!苏将军!” “眼前这些畜生,一个不留!” “末将领命!” 李振华与苏取义齐声应诺,声音中同样压抑着沸腾的杀意。 也用不到朱和埸下命令了,一路走来,沿途的惨景早就让神机营官兵怒火翻涌。 士兵们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装弹、举枪、击发。 枪口喷吐着复仇的火焰,每一次枪响,都有一蓬血花溅起,都有一排暴徒倒下。 米尼步枪远非西班牙人手中的老式火绳枪。 高速旋转的铅弹呼啸着,轻易撕开土著简陋的皮甲和壮硕的肌肉,穿透第一个目标后,余势不减,往往还能钻入后方第二个、甚至第三个暴徒的身体,扯出一大片血肉模糊。 在拥挤的街道上,这种穿透力带来了毁灭性的效果。 这摧枯拉朽般的打击,瞬间浇灭了土著暴徒们嚣张的气焰。 他们本来已经冲破了汉人的防线,好些人都在琢磨着怎么分钱抢女人了。 谁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的火枪,实在太可怕了!他们的族人,很多都是死在了这种火枪之下。 一个满脸是血的暴徒,那是他刚刚屠戮一个汉人家庭时溅上的,他声音颤抖地抓住尼姆的胳膊: “尼姆!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们……我们怎么办?” 尼姆死死盯着远处那片不断喷火的红色军阵,眼底也全是恐惧。 但他旋即咬紧了牙关,眼底的不甘与贪婪迅速压过了恐惧。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这些汉人的财富、女人,就全是他们的了! 尼姆呼吸越发急促,眼神也逐渐变得疯狂。 他猛地将手中的火绳枪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周围那些同样被明军火力震慑住的同伙,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勇士们,不要害怕!汉人军队的人数并不多,我们只要冲上去,杀光他们,所有的财富,所有的女人就都是我们的了!” 尼姆这几句嘶吼,把暴徒们心底那点贪婪和凶性全给勾了出来。 和尼姆一样,他们同样不甘心。不甘心唾手可得的胜利化为泡影。 “杀啊!杀光汉人!” “冲啊!为了财宝和女人!” 短暂的迟疑后,暴徒们发出了震天的嚎叫,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再次朝着明军的阵线发起了更为疯狂的冲击。 街垒后的汉人百姓,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暴徒实在太多了,足足数千人。 可这支天降神兵,看着也就几百号人。 如此悬殊的人数对比,他们真的能挡住吗? 每个人都捏出了一把冷汗。 面对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土著暴徒,神机营的官兵们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暴徒的人数的确很多,但并不宽敞的街道不足以容纳所有的暴徒一同进攻,暴徒们即使是肩并肩站成一排,也只能站得下三十几人,其他人只能挤在人群后方。 “第一队开火!” 神机营提督李振华望着扑来的暴徒,冷静地挥下了手臂。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土著应声而倒,但这并没有吓到已经红了眼的其他暴徒们。 他们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和未死者的呻吟,继续疯狂前冲。 第一排射击完毕,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士兵踏前一步,举枪,瞄准,齐射! 又是一阵硝烟弥漫,耀眼的火光中,暴戾的土著队伍再次被撂倒数十人。 二排再次后退,三排顶上前来。 每一次的排枪齐射,暴徒队伍都会被无情地削去一层,如此往复的三段式打击让暴徒们几乎无法前进一步。 这条街道并非一条直线,暴徒们和明军的直线距离仅100多米,可就是这短短的一百多米,成了一条填不满的血肉沟壑。 在明军的不间断火力打击下。并不宽敞的街道上已经铺满了暴徒们的尸体,甚至部分地方已经层层叠叠铺上了数层。 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在狭窄地形和明军线列阵的打击面前,被彻底抵消。 暴徒们那看似悍不畏死的冲锋,已然沦为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杀盛宴。 这毫无意义的冲锋持续了数分钟,当近千具尸体铺满了街道,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凝固空气时。 那些被贪婪烧昏了头的暴徒,终于清醒了。 “逃啊!汉人的军队是魔鬼!打不过的!” 一名暴徒丢下了手里的武器。一边高呼一边转身向后逃跑。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那催命的枪声再一次响起。 身体一顿,他心有不甘的看了眼胸口那正喷涌着鲜血的血洞,随后便失去了意识栽进了尸体堆里。 他的死,在近千具尸体中本不起眼。 但他临死前的那声高呼却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暴徒心中积压的恐惧。 “逃命呀。” “我不打了。” “投降了!别杀我!”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哭喊。 先前还凶神恶煞的暴徒们,此刻已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转身向来路逃窜。 这支突然出现的汉人军队,在他们眼中,已然变成了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但朱和埸,可没打算放过他们! “传令下去!” 李振华与苏取义神色一凛。 “全军追击!这些双手沾满我同胞鲜血的畜生,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 第5章 尼姆的野望,乱起 神机营当前仅有500人,人数并不多,如果是在开阔地带朱和埸绝对不敢下达追击的命令。 但马尼拉城那并不宽敞的街道,并不足以容纳500人的线列枪阵展开攻击。 暴徒们施展不开,神机营同样施展不开。 而以哨为单位,九十余名官兵排成的三列枪阵却正好可以覆盖整条街道。 马尼拉城很大,惨剧无处不在。朱和埸必须把兵力分出去,尽可能多的解救更多的百姓。 …… 总督府内,琥珀色的红茶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动。 “怎么回事?”埃里奥特·诺厄总督放下茶杯,皱眉望向窗外。 “这枪声,为何变得如此密集?” 一旁的昆西尼克尔准将也是一脸惊疑,他一直同总督待在一起,对外界的情况同样一无所知。 为了让土著们更具攻击力,在暴乱发生前他们的确是将一些火绳枪交到了土著们的手中,但那些乌合之众,绝不可能打出如此连贯有序的排枪。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总督阁下,将军阁下。军队!一支不知道哪里来的汉人军队现在已经攻入到了城中!” “什么?汉人军队!难道是清国人打过来了?” 埃里奥特诺厄总督心中一惊,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北边的辫子王朝。 但不应该呀! 那些清国人不是已经说了不会管这些海外遗民死活吗? 难道说,他们反悔了? 诺厄总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当初那郑成功还在时,便欲引兵攻打马尼拉。 若不是最后被自己的孽子活活气死,这吕宋群岛,如今姓什么,那还真就不好说。 后来郑明势力投降满清后西班牙人更加忌惮。好在多次试探后,满清给出了确切答复。 他们不会在意前朝遗民的死活! 所以西班牙人现在才敢对这些吕宋的汉人下手。 可现在…… 不管是不是那辫子王朝违背了承诺,他都必须立刻应对。 “尼克尔准将,你立刻带上你的小伙子们,把那些该死的黄皮猴子全部给我赶出去!马尼拉城是我西班牙王国的财产,绝对不允许他国军队踏入。” 埃里奥特诺厄总督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赶眼前的苍蝇。 这一刻,他似乎完全忘了,正是他那道“全军留守军营”的愚蠢命令,才让这支神秘的汉人军队如此轻易地长驱直入。 尼克尔准将紧抿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还是挺直了身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遵命,总督阁下!” 意识到事态严重的他,没空再和总督争论过错,他深吸了一口气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 “弟兄们,都给老子瞄准了打!让这帮畜生血债血偿!” 一名明军哨长双目赤红,就在刚刚,他亲眼目睹一伙暴徒从一间被洗劫的商铺中窜出,而铺内,两具汉人同胞的尸体倒在血泊中,那刺目的猩红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睛。 “砰砰砰!” 一阵枪响,十数名暴徒被子弹掀翻在地。 几个侥幸没死的暴徒捂着伤口发出凄惨哀嚎,他们的同伴则头也不回的继续逃跑。 见识到了明军火枪阵的厉害之处后,这些暴徒们已经胆寒了,他们再也不敢同明军正面对抗。 一处深巷院落内,十几名土著暴徒瘫在墙根,大口喘着粗气,尼姆也在其中。 他左臂上胡乱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火辣辣的痛感不断刺激着神经。 抢来的绸缎珠宝,也在逃命中丢了大半,那杆西班牙人给的烧火棍,更是不知被他扔在了哪个角落。 “尼姆,我们怎么办?” 一名同伴声音带着颤抖,“那些汉人的火枪太可怕了,族人们根本不是对手!” 尼姆的眼神阴鸷,他死死盯着手臂上的伤口,将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到了西班牙人头上。 “该死的白皮猪!如果不是他们怂恿,我们怎么会招惹上这群魔鬼!” 他嘴上发狠,心中却一片冰凉。 汉人军队打不过,难道西班牙人就好对付吗? 要不然这吕宋也不至于沦落为西班牙人的殖民地。 “西班牙人!西班牙人出动了!” 一名负责放风的土著这时跑了回来。 “他们和那支汉人军队在南边街上打起来了!” 院内的土著们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太好了,既然西班牙人已经出动了,那么那支可怕的汉人军队就没空再理会他们了。 只有尼姆,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打起来了? 好!打得好! 刚刚才从死神手中逃得一命的尼姆知道,这支汉人军队的可怕之处。 人数相当的情况下,西班牙人绝对不可能是这支汉人军队的对手。 现在双方交战的结果,极大的可能就是两败俱伤。 这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或者说,是他的机会! 一个让他从奴隶,变成人上人的机会! 在体验过一呼百应的感觉后,尼姆不再愿意回到以前那种被西班牙人呼来喝去的生活。 他猛地挺直了腰,环视着周围的同伴。 “我的族人们,我的兄弟们。不管是西班牙人还是汉人。对于这片土地来说,他们都是外来者。他们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财富。” “现在,我们的机会来了,趁着他们交战,我们可以夺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指着一个方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火焰。 “那边,是西班牙人的富人区!那里堆满了金子,还有那些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的女人!” “现在,那两头恶狼正在互相撕咬,根本顾不上我们!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机会!” 他张开双臂,声音逐渐高亢。 “冲进去!抢光他们的金子!玩弄他们的女人!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集合所有的族人,把这些外来者全部杀死!到那时,你们,所有人,都将是这片土地的英雄!” 为了鼓动土著们跟随自己行动,出身低下的尼姆,刮干净了肚子里所有的词汇,总算是凑出了这番演讲。 效果确实也是好的出奇。 当然,土著们可不是为了那什么虚无缥缈的英雄称号。 他们只知道趁着西班牙人和汉人打的不可开交,他们可以趁此机会掠夺大量的财富和女人。 至于以后? 他们才没想那么远。 大不了抢够了就跑,带着财宝和女人躲进深山雨林。 在西班牙人和汉人来之前,他们不就是那么过的吗? “干了!” “尼姆说得对!抢他娘的!” 短暂的骚动后,院子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 第6章 他们到底装备的什么火枪? (已修改) “殿下,西班牙人出动了!” 听着前方噼里啪啦的枪声,王珅忧心忡忡的说道。 朱和埸微微点头。 那群乌合之众组成的土著暴徒对神机营造成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西班牙军队不一样。 虽然他曾经了解过历史,知道这一时期在菲律宾的西班牙驻军,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一群流氓无赖和雇佣军组成,战力相当低下。 但即使战力再低下,那也是经过训练的军队,他们都能熟练的使用火枪。 他的士兵并非金刚不坏,中枪也是会死人的。 好在他并非没有底牌。 念头一动,意识沉入识海,那道淡蓝色的光幕骤然浮现。 【奇迹市场】 【诸葛连弩制作图纸,售价白银100两,限购一份】 【鲁密铳制造图纸,售价白银50两,限购一份】 【毛瑟G98步枪,单价白银80两,限购10支】 【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单价白银1000两,限购10门】 【海因里希亲王号装甲巡洋舰,售价白银200万两】 【M1865型加特林机枪,单价白银800两,限购10挺】 这奇迹市场里除了前两件没什么用处的垃圾外,剩下的都每一件东西在当前这个年代都是大杀器。 海因里希亲王号装甲巡洋舰,满载排水量9806吨。装备有两门单装240毫米主炮,10门150毫副炮,10门88毫米副炮和4具450毫米鱼雷发射管。 如果将这条战舰买到手,在不考虑燃料和弹药补充的情况下,绝对可以横扫全球各国海军,称之为神器也毫不为过。 然而200万两白银的天价,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他现在的全部家当,就只有系统赠送的那一万两白银。 现在,还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 他将视线从巡洋舰上移开,落在了迫击炮与加特林机枪之上。 一个,是曲射的攻坚利器。 另一个,则是人命收割机! 领先当前时代一两百年的武器,在这个排队枪毙的时代,它们的杀伤力将无与伦比! “购买!” 朱和埸没有丝毫犹豫,心念暗动。 【购买M1865型加特林机枪六挺,花费4800两】 【购买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五门,花费5000两】 【购买毛瑟G98步枪两支,花费160两】 国库中一万两白银瞬间蒸发,只剩下两位数的零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朱和埸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安。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 长街之上,血腥与硝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队西班牙士兵刚刚从军营中开出,便撞上了一支正在追剿土著的明军。 休伯特上校勒住马,并未下令攻击,只是冷眼旁观。 那些被夹在中间的土著,在看到西班牙人的军队时,还以为是救星到了。当他们哭爹喊娘的想要找西班牙人爸爸告状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密集的铅弹。 为防止土著冲击军阵,西班牙人毫不犹豫选择了开枪。 在他们眼里,土著的价值甚至不比汉人。 至少汉人能够用双手创造财富,而懒惰贪婪的土著就只能充当奴仆。 “马蒂尔少校。” “对面那支汉人军队,你认识吗?清国人?” 休伯特头侧头询问。 他身旁的马蒂尔少校仔细观察着远处的明军阵列,眉头紧锁。 “长官,我认为他们不是清国人。在福尔摩沙时(台湾)我见过清国人的军队,他们的军装并不是这样,而且……脑袋后面都拖着一根猪尾巴。对面那些人,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的装束,倒与几年前投降的郑明势力有些相似。” 休伯特上校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废物土著快死光了,让小伙子们精神点!” “不管他们是谁,现在都是时候让这群黄皮猴子,见识一下西班牙陆军的厉害了!” “遵命,长官!” …… 当最后一声枪响停息,最后一名土著暴徒满脸怨毒地倒在血泊中。 这伙被两支军队夹在中间的暴徒队伍,除了少数人从小巷逃走以外,其余全都撂在了这里。 暴徒们到死也没有想到,给西班牙人当马前卒,最后却落到个这样的下场。 “哨长,西班牙人!” 一名明军士兵压低身子,指着对面已经排开阵列的西班牙方阵。 那明军哨长眼神微眯,目光扫过两百多米外的西班牙人,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蠢货。” “真当咱们用的是跟你们一样的烧火棍?” 这个时代的火绳枪,有效射程也就一百米出头。 西班牙人受惯性思维影响,将阵列布置在自以为绝对安全的两百米外,这在明军哨长眼中,无异于一群伸长了脖子待宰的蠢鹅。 “目标西班牙人!” “第一队,举枪!” 明军哨长大声命令道。 对面的西班牙军阵中,休伯特上校看着两百多米外就举枪瞄准的明军,差点笑出了声。 这样的距离,已经远超火绳枪射程。即使弹丸能飞这么远,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杀伤力。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只见对方前排士兵枪口腾起白烟的下一刻,己方线列如同被啃去了一块,站前两排的士兵胸前炸开一团团血雾,瞬间倒下去了大半。 休伯特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见鬼!这些黄皮猴子装备的到底是什么火枪?!” 他脸色狂变,再无半分轻视。 “各连队!前进!鼓手,敲击进攻鼓点!拉近距离,杀了他们!” 他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手下还有数百人,而对面不过区区数十人,只要能冲进百米之内,几轮排枪就能将这些黄皮猴子全部杀光。 在他的命令下,西班牙人迅速补上空缺,重新组成方阵,踩着鼓点,昂首挺胸向着明军阵列逼近。 “第二队,举枪!开火!” “第三队,举枪!开火!” “砰、砰、砰……” 明军火枪的射速远超休伯特的意料,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伍还没走出几步,对面就又打出了两轮齐射。 士兵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倒下,猩红的鲜血染红了街道。 排队枪毙战术时代,军队的纪律,勇气往往能够决定一场战役最后的胜负。 可眼下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再坚定的勇气也会被迅速凿穿。 何况他手下这帮人,本就是一群被新西班牙总督府打发来凑数的乌合之众,军事素养远不能和国内的正规军相提并论。 当明军打出第八轮齐射,西班牙人的阵线前已铺满了近百具尸体时,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啊——!” 一名士兵发出绝望的尖叫,丢下火枪,转身就跑。 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的瘟疫,瞬间引爆了整支军队的恐惧。 崩溃,开始了。 …… 新西班牙总督区,辖今墨西哥、中美洲(除巴拿马)、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内华达州、犹他州、科罗拉多州、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得克萨斯州以及亚洲的菲律宾 第7章 恐怖的杀戮机器 休伯特原本打算同明军拉近距离解决战斗,但他严重低估了对手火枪的射速。 那连绵不绝的枪声,仿佛永不停歇。每一次炸响,西班牙阵线前方都会有成排士兵倒下。 西班牙人引以为傲的火绳枪,打出一枪所花的时间,明军足以从容地完成两次,甚至三次击发。 在这摧枯拉朽的火力面前,休伯特的部队甚至没能走进自己火枪的有效射程,便彻底崩溃了。 不过,西班牙人的军队不止这一支,其他地方的明军也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另一处街道,墙壁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三百多名西班牙士兵与九十名神机营官兵在不足百米的距离上猛然相遇,街道蜿蜒曲折,当双方同时发现对方时,已经没有了拉开距离的余地。 这样的距离下,米尼步枪射程远的优势被彻底抹平。 好在米尼步枪射速足够快而且穿透力惊人,在人数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以30多人伤亡的代价给西班牙军队造成了近80人的损失。 可人数上的劣势是无法回避的硬伤。 即便交换比超过了一比二,这么僵持下去,先一步被打光的,注定是人数更少的明军。 对面的西班牙人显然也算清了这笔账,所以,他们没有溃散。 哪怕很多人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但他们知道只要坚持下去,胜利必定会属于他们。 “补位!迅速填补空缺位!” 一名满脸是血的明军队长,眼神凶狠的看着对面的西班牙军队大声命令道。 哨长在西班牙人的上一轮排枪中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他现在是这支队伍的临时指挥官。 事实上用不着他下达命令。 在前方战友中弹倒地后,后方的士兵便立刻上前填补上了阵亡战友的空缺位。 相较于为畏惧不敢上前的西班牙士兵,神机营官兵的军事素养,勇气都远超西班牙人。 “开火!” 枪声刺耳,白烟弥漫。 二十多名明军官兵应声倒下,而西班牙人那边,则付出了超过五十人的代价。 躲在阵线后方的西班牙少校,脸上已经绽放出笑容。 赢定了! 对面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 “稳住!勇士们,胜利就在眼前!再来一次齐射,就能把这些该死的黄皮猴子全部送去见上帝!” 他兴奋的喊道。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奇怪的尖啸声划破长空,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少校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那是什么……” “轰!” 一枚急速坠落的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脚边。 耀眼的火光吞噬了他的视野,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无数滚烫的弹片,将少校打得千疮百孔,他那破布娃娃般的身体被高高掀起,落地时,已是四分五裂。 当然,倒霉的可不仅仅只是少校。 爆炸半径十多米范围的西班牙士兵,或死或伤,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所有西班牙士兵都愣了神。 当不少人还在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造成如此恐怖的杀伤效果时,没人注意到对面的明军队伍让开了一个缺口,一挺有着六根枪管的怪枪被推了上来。 “哒哒哒哒哒——!” 骤然炸响的密集枪声让西班牙人瞬间回过神来,然后他们就见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恐怖的一幕。 只见对面军队中一名士兵站在一挺怪枪后面转动着把手,随着那名士兵的动作,怪枪枪管随之滚动,密集的弹雨倾泻而出。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枪声。 前排的西班牙士兵身上爆开一团又一团血雾,喷射的血浆与碎裂的肢体漫天飞舞。 呈密集站队的西班牙人甚至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已被成片击倒。 仅仅几息之间,阵线上便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数十人被当场打成筛子。 无论是明军官兵,还是西班牙人,所有人都被这台杀戮机器的恐怖威力惊得呆若木鸡。 那名操作机枪的士兵,甚至都不可置信地停下摇柄,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个狰狞的大家伙。 “快跑!” “魔鬼!他们是魔鬼!” 西班牙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毫不犹豫地丢下武器,哭喊着转身奔逃。 刚刚还能和明军玩儿排队枪毙战术的西班牙军队在机枪面前,瞬间溃败! 与此同时,城内其他几处交火点,也都陆续得到了机枪组的支援。 同这里一样,在加特林那超越时代的恐怖火力面前,西班牙人的抵抗,顷刻间土崩瓦解。 …… 马尼拉城,富人区。 尼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他带着数百名追随他的土著暴徒,出现在了街区门口。 “滚开!这里是富人区,不是你们这些肮脏的黑皮猴子该来的地方!” 一名负责守卫的西班牙士兵,傲慢地冲着他们呵斥。 土著们并没有后退,反而是更加靠近。 尼姆看着街口仅有的十几名士兵,眼神阴鸷。 西班牙人将大部队都调去对付汉人去了,处在大后方的富人街,士兵并不多。 他知道,时候到了! “勇士们!” 尼姆猛地举起砍刀,高声发出嘶吼。 “冲啊!杀光这些白皮猪!里面的财富、女人,就都是我们的了!” “嗷嗷嗷!” 一声大吼,他身后的暴徒们如同发情的公狗,红着双眼,嘶吼着冲向街口。 “该死,这些土著猴子造反了,快开枪杀光他们!”守卫的军官惊恐地大喊。 “砰、砰、砰……” 十几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著应声倒地。 但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西班牙士兵打完一枪,根本来不及重新装填,暴徒们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慌乱之下,西班牙士兵只能用刺刀对敌。 十几名手持刺刀的士兵对阵成千上万手拿武器的暴徒其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甚至连一分钟都没坚持到,就已经被暴徒的人海所淹没。 解决了碍事者,密密麻麻的土著涌入了西班牙人的富人区。 片刻之后,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尖叫响彻云霄,血腥的杀戮再次开始。 只不过这一次,被屠戮的对象不再是汉人。 西班牙人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曾经对汉人所犯下的罪行,有一天会降临到他们自己头上。 而给他们带来这场灾难的正是平日里被他们视作好狗的本地土著。 …… (已修改) 第8章 土著暴乱 “总督阁下,大事不好!” 一名卫兵冲进门,帽子歪斜,脸上满是惊恐。 “那些该死的黑皮猴子造反了!他们已经冲进了富人区,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还有一大群人,正朝着总督府这边杀过来!” “什么!” 诺厄总督手里的白瓷茶杯“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上好的茶汤洇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狗的土著,竟然敢把獠牙对准自己的主人! “快,派人通知尼克尔准将,让他立刻带领士兵回来平叛,将这些作乱的黑皮猴子全部绞死!” 他语声急促,神情惊恐。 这一刻,这些直逼他性命的暴徒,其威胁已然凌驾于那支神秘的汉人军队之上。 然而,传令的卫兵尚未转身,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再次被粗暴地撞开。 又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甚至连盔甲上都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总督阁下,尼克尔准将被击败了!汉人军队使用了一种可以连续发射子弹的武器,我们……损失惨重!准将已经下令全军后撤了!” “什么?!” 诺厄总督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尼克尔……败了?那个蠢货!他竟然败给了那些黄皮猴子!” 士兵汇报的这条消息一点不比土著造反给他带来的震撼小。 西班牙王国英勇无敌的军队,竟然会败给一群东方的异教徒!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仁慈的上帝,今天难道是抛弃了祂最虔诚的信徒吗? 诺厄总督的脑中一片嗡鸣,但他已无暇去追究尼克尔战败的责任。 富人区的惨叫声隐约可闻,西班牙公民正在遭受野蛮的屠戮。部队既然撤回,正好可以让他们先去剿灭这些城内的土著叛逆。 至于城内那支汉人军队? 他只能在心里画着十字,祈祷那些发了疯的土著能稍微拖住汉人的脚步,给他争取到一点点稳住局面的时间。 …… “殿下,新式连发铳威力骇人,杀人如割草,西班牙人死伤胜多,如今已经完全溃败了下去。而且听这动静,西班牙人的后方也出现了问题,估摸也被这些土著咬了一口。咱们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就攻进去?” 苏取义快步来到朱和埸身边,语气中难掩兴奋。 朱和埸看向城内那升腾而起的滚滚黑烟,轻摇了摇头。 “先救人,我们的人手不足,城内依旧还有许多百姓遭到土著的残害,先把人都救出来,西班牙人的事情稍微放一放,另外也可以让这两头恶狼撕咬一会儿。” “是,殿下!” 经过刚刚的战斗,朱和埸手里的士兵还剩400余人。如果不是他及时将加特林机枪拿出来,战局的走向还真不好说。 同时面对西班牙军队和土著暴徒,即使是装备方面有绝对优势,还是太过凶险。 眼下,士兵们也只刚刚学会了怎么操作加特林,至于迫击炮,虽然能把炮弹打出去,但落点在哪,那就纯看天意了。刚才精准命中敌阵的那一炮,还是他亲自操刀的。 正好西班牙人和土著打了起来,可以让他们缓一口气。 朱和埸招呼了一声不远处的王琛,后者立刻小跑着上前。 “殿下有何吩咐?” 王琛躬身问道。 这位一直念叨着太祖显灵的老者,因为神机营的出现,重新看到了复国的曙光,此刻他已经将那身藏匿多年的大明官服重新穿戴整齐。 虽然有些陈旧,却依旧一丝不苟。 “王伯,派人去,将本地汉人中有威望的长者请来见我。” “是,殿下,老奴这就去办。” 不多时,之前朱和埸在街垒处见过的那位老者,被王琛领到了跟前。 “草民许敬明,叩见殿下!” 老者一见到朱和埸,便要磕头跪拜。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从王琛口中知晓了朱和埸大明皇孙的身份。 这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纵然大明蒙尘数十年,但皇室的威仪依旧烙印在每个汉人的骨子里。 更何况,正是这位殿下,刚刚率领神兵天降,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许先生快快请起。” 朱和埸忙上前将老者扶了起来。 穿越至今不过数小时,他骨子里那二十多年现代社会形成的平等观念,还无法立刻适应这种等级森严的礼节。 眼前这位年纪足以做他祖父的老者向他下跪,着实让他有些承受不起。 被皇孙殿下亲手扶起,许敬明老泪纵横,身子都有些发抖。 这位殿下不仅是吕宋汉人的救星,待人竟也如此谦和! “老先生姓许,”朱和埸待他站稳,温和地问道,“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两百多年前,此地的侨领,许柴佬?” “回禀殿下,”许敬明微微低头,语气带着几分沧桑,“许柴佬,正是草民的先祖。” 朱和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 没想到,历经数次大屠杀,这显赫一时的许氏家族,竟仍有血脉在此地延续至今。 “许老先生,请您来,是有一事相求。” 朱和埸面色凝重起来。 “如今马尼拉城内暴徒横行,局势混乱不堪。我此次急行军而来,兵力着实有限,既要防备西班牙人反扑,又要应对土著暴乱,实在难以周全所有百姓。您在本地德高望重,还望能出面组织本地青壮,拿起武器,护卫家园妇孺。我会分拨一部分兵士与军械,协助你们。” 眼下兵力捉襟见肘,发动群众,组织民兵是必然之选。有许敬明这位本地名望宿老出面,能省去不少麻烦。 许敬明闻言,立刻躬身应道。 “殿下言重了!此乃我辈分内之事,何谈求字!” “组织青壮,护卫乡梓,殿下但请放心,老朽定当竭力去办!” 过去,吕宋汉人就算私藏兵器,也得偷偷摸摸,生怕被西班牙人发现。如今有大明皇孙和王师在背后撑腰,他们心里最后那点顾虑,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 与此同时,马尼拉城的富人区已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街道上尸骸枕藉,血流成河。空气中血气弥漫,腥臭刺鼻。 土著暴徒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们疯狂地冲击着每一座华丽的宅邸,砸开大门,抢掠一切可以带走的财物。 它们见男人便杀,而那些西班牙女性的命运则更为悲惨。 丧失人性的暴徒将她们从藏身之处拖拽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街巷之间肆意凌辱。待兽欲发泄完毕,又随手一刀了结其性命。 就连白发苍苍的老妇和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逃不过他们的毒手。 不过,这场野蛮的狂欢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军官的呵斥声,刚刚在明军阵前损兵折将、狼狈溃退的西班牙军队,终于是赶回来了。 当这些西班牙士兵看到富人区内如同炼狱般的惨状时,他们那因战败而憋屈的怒火,瞬间被滔天的仇恨引爆。 每一个西班牙士兵的眼睛都充了血,他们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火枪和刀剑,恨不得将眼前所有黑皮肤的两脚生物,都撕成碎片。 第9章 西班牙人的溃败 尼克尔双目欲裂,瞳孔中倒映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富人区华丽的街道已被血污狼藉与断肢残骸所覆盖,几个土著正狞笑着,将一个西班牙贵妇按在污血泥泞之中施加暴行,女人的尖叫早已嘶哑,只剩下绝望的抽泣。 怒火如火山般在尼克尔胸中爆发,他铁青着脸,抽出指挥刀指向那群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到: “射杀这些畜生!杀光这些土著猴子!” 枪声骤然炸响! 砰!砰!砰! 几名正沉浸在兽行中的土著身上血花飙溅,躯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栽倒。 温热的血溅了身下那女人一脸,但眼神空洞的她已发不出声音了。 西班牙军队的突然出现,让街上的土著暴徒们出现了刹那的惊惧。 但这惊惧转瞬即逝。 富人区的火光,已经把他们最后那点人性烧成了灰。 他们眼中翻腾着嗜血的红光,嘴角咧开扭曲的狞笑,死死锁定了远处的西班牙队列。 “部族的勇士们!”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是那依旧保持着几分狡诈清醒的尼姆。 “杀光这些碍事的西班牙杂种!马尼拉就是我们的!黄金!女人!全是我们的!” 在他看来,既然西班牙人的军队出现在了这里,那么之前他们在城内遇到的那支华人军队,此刻肯定是被消灭了。 现在只要将眼前的这些西班牙人全部杀死,那么马尼拉城就会落入他们手中。 而已经成为领头人的他,权力、财富、女人都将是唾手可得。 他高举着手臂狂喊: “冲啊!碾碎这些白皮猪!我们自己做马尼拉的主人!” 在尼姆的煽动下,土著们挥舞着五花八门的简陋武器,发出瘆人的嚎叫,黑压压冲向已组成三段线列的西班牙火枪阵。 “开火!把这些杂碎统统轰下地狱!”尼克尔厉声下令。 “砰砰砰……” 枪声爆响,前排土著身上瞬间炸出蓬蓬血雾,冲锋的人群顿时倒下了一大片。 然而,死亡的景象非但没能吓退后续的暴徒,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们的凶性,他们更加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西班牙人手中的火绳枪,有效射程不过百米,装填缓慢得令人绝望。 即便是精锐,一分钟也难打出两发,每一次齐射之后,便是漫长的装填间隙。何况眼前这支临时拼凑、训练不足的马尼拉驻军。 土著们全然不顾伤亡的疯狂冲击。西班牙人的阵线在人潮的拍打下摇摇欲坠,每一次齐射打倒一片,但空隙立刻被后面的人填满。 士兵们脸色苍白,死死咬着牙关,拼命装填、射击。 他们清楚,一旦防线被突破,近身肉搏中,十倍于己的敌人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进攻还在继续着,层层叠叠的暴徒尸体已经铺满了街道,嫣红的鲜血在路面低洼处汇集成了一个个血池。 暴徒们的反击也来了,简陋的弓箭、淬了毒的吹箭,发出尖啸扎了过来。 不时有西班牙士兵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下,很快就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士兵们,坚持住,援军很快就到!” 军官们挥舞着佩剑,不断给士兵们打气。 他们口中的援军是被尼克尔准将派回军营拖拽火炮的炮兵。 虽说马尼拉城的驻军是新西班牙政府东拼西凑攅出来的,但怎么也算得上是正规军,六磅炮还是有几门的。 之前对阵明军时,自信的西班牙人完全没有将这突然冒出来的汉人军队放在眼里,笨重的火炮自然也就没有携带,结果被明军打了个抱头鼠窜. 如果他们当时携带了火炮,几轮霰弹下来结局绝不会是现在这模样。 在明军那里吃了大亏,现在土著又叛乱,西班牙人总算是想起了自己还有火炮这大杀器。 可惜他们所期盼的援军,来不了了。 土著暴徒们早已分出一部分人马进攻西班牙人的营地,他们派回去拖拽火炮的士兵,才刚刚走出军营就迎面撞上了十倍于己的土著暴徒。 近距离的遭遇战,西班牙军队的火器优势难以发挥,几乎是一个照面,土著们就已经冲了上来。 西班牙炮兵们绝望地拔出刺刀和随身的炮兵佩剑格挡。 论单兵体格,这些欧洲士兵远比干瘦的土著强壮,一对一的白刃战自然是占尽优势。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往往一名士兵刚奋力砍倒面前的敌人,侧面和背后的长矛、砍刀就已经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身体,瞬间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这支百余人的炮兵部队,在拼死格杀了两倍于己的敌人后,终究寡不敌众,被潮水般涌上的土著彻底淹没,无一生还。 富人区这边,长时间等不到援军的西班牙军队已经岌岌可危,越来越多的伤亡让他们已经难以维持阵线。 终于,在又有几名士兵被土著箭矢毒杀后,西班牙人的军队崩溃了。 “圣母玛利亚!救救我!我们死定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猛地将手中的火枪掼在地上,转身就跑。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大的,这名士兵的溃逃直接引起了整条阵线的崩溃。 早已支撑不住的西班牙士兵眼见有人做出了表率,再也顾不上命令与荣誉,纷纷丢盔弃甲,扭头向后方溃散。 “站住!你们这群懦夫!胆小鬼!” “回去!给我顶住!杀了那些土著!” 尼克尔准将气得浑身发抖,拔出指挥刀试图阻止溃兵。 但此刻,他的命令在汹涌的恐惧浪潮面前,已无人理睬。 付出了惨重伤亡的土著眼见西班牙人溃败,顿时发出了震天嘶吼。 “西班牙人要跑了!” “冲啊,勇士们。冲上去将这些白人全部杀死!” “追上去,不要放过他们!” 兴奋的土著们,挥舞着武器朝着西班牙人溃退的方向追了上去。 …… “殿下,西班牙人被土著击败了,有一部分西班牙人正朝我们这边逃来,后边跟着大量的土著。” 一名神机营军官上前汇报道。 朱和埸剑眉微皱,他没想到西班牙人竟然败得这么快。而且这马尼拉城这么大,这西班牙人退哪儿不好,偏偏往这边退。 “立刻布置防线!把机枪准备好,不能让他们冲垮阵线!” “是,殿下。” 在那名军官离开后,跟在朱和埸身旁的王琛小声提醒道。 “殿下,刀剑无眼,您还是往后退一点吧。” 朱和埸摇了摇头。 “王伯,如今这马尼拉城真正安全的地方,恐怕就只有和将士们待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且自信,“况且,我相信我的神机营。” 朱和埸很珍惜自己现在自己这条小命。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拿到了主角模板,又怎么可能轻易冒险。 …… (后面不备注了,反正两三天就改完了) 第10章 屠宰场 祖鲁战争中,50名英军士兵,凭借着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击退了五千名敌军,并击毙了其中3000多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索姆河战役中,德军更是用马克沁重机枪在一天之内给英军造成的6万多人的伤亡。 这M1865型加特林机枪其性能自然是比不上马克沁重机枪的,但别忘了,现今这年代别说机枪了,连火枪各国大规模装备的都还是火绳枪呢。 他们要面对的也只是一些装备火绳枪的西班牙军队和使用冷兵器的土著暴徒。 嘈杂声中,几十名狼狈不堪的西班牙士兵,慌不择路的沿街狂奔。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丢掉了手里的火枪、弹药,只为减轻负重,更快脱离险地。 但身后不时飞来的箭矢依旧不断射杀的这群残兵。 而且,土著们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此时,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后土著身上的西班牙士兵们,并没有注意到前方摆开架势的明军阵线。 “大人?” 一名神机营军官侧首望向身旁的李振华。 “无差别射杀!” 李振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身为神机营提督,李振华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他断不会为这区区数十名西班牙溃兵,而让土著有任何冲击阵线的可能。 况且,这些殖民者手上,哪个又是干净的? 眼前奔来的,无一无辜! “开火!” “哒哒哒……” 命令下达,三挺加特林机枪同时发出怒吼,后方数排手持米尼步枪的士兵亦齐齐扣动扳机。 刺耳的枪声连成一片,刹那间,密集的弹雨编织成了一道金属风暴。 跑在前头的西班牙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打得人仰马翻。 脆弱的人体撞上高速飞行的子弹,犹如薄纸一捅就破,喷溅的鲜血顷刻间便洒满了街道。 仅仅几息之后,枪声停息,几十名西班牙士兵已全部躺倒在地,再无反应。 这个时候,紧追不舍的土著暴徒大军,终于转过街角,出现在了明军的视野之中。 “汉人军队!” 领头的土著头目瞳孔骤缩,目光先是扫过满地西班牙人的尸体,随即死死盯住前方严阵以待、枪口尚冒着青烟的明军阵列。 “这些汉人竟然没有被西班牙人杀死!” 因为西班牙人的突然回防,几乎所有的土著都以为那支人数稀少的汉人军队已经被西班牙人消灭。 现在看来西班牙人不仅没有消灭这支汉人军队,反而是被其击败了。 然而,刚刚战胜西班牙军队的经历,给这些被土著带来了一种致命的错觉。 在汉人和西班牙人,都是用火枪的。 他们既然能够击败西班牙人,那么也就一定能够击败汉人! 更何况,这支汉人军队明显刚经历一场战斗,本就人少,此刻定然更加疲敝。 他们只需再加把劲,一鼓作气冲上去,定能将他们全部杀光! “勇士们!” 那土著头目高举起一柄沾满血污的弯刀,疯狂地咆哮起来。 “这些汉人已经被西班牙人重创!他们没剩下多少人了!冲上去!杀光他们!马尼拉城就是我们的了!” “冲啊,杀呀!” “杀光汉人啊!” 短暂的惊愕之后,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土著们便呼啦啦挥舞着武器向明军冲来。 此时的明军阵线上,士兵们面色平静面对着这群已然丧失人性的畜生,他们毫不犹豫,再次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砰砰砰……” 加特林的咆哮再度响起,米尼步枪的齐射也未停歇。 这一次,目标更多,更为密集。 “噗噗噗……” 子弹钻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无数的土著暴徒被子弹击中仰面倒地,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已彻底死亡。 如此可怕的杀伤效果让那些还活着的土著心肝具颤。 他们转身想逃,但后方涌上来的土著,封死了他们后退的道路,他们逃无可逃,只能被动地推向那片血肉磨坊。 人挤人的街道拐角,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到那连绵不绝的枪响。 于是,后面的人,就这么把前面的人,一排排地顶上去送死。 等前面的人死光了,他们又被更后面的人顶上来。 等他们终于看清自己被投入了怎样一座屠宰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土著得”冲锋“持续了十数分钟,如同爆豆子般的枪声也响了十数分钟。 终于,后面的人察觉到了那令人窒息的诡异。 进攻的浪潮,停滞了。 等他们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探头查看时,才发现前方的街道上已经层层叠叠铺满了自己族人的尸体,几乎垒成了一道矮墙。 那汩汩流淌的血水,甚至灌满了道路两旁的排水沟。 这一刻暴徒们吓傻了。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死了上千人! 结果别说击败对面的汉人军队了,他们甚至连那些汉人的衣服都没摸到。 “魔鬼!这些汉人都是魔鬼!” 有土著看着那几乎垒成垛的尸体眼神惊恐的大叫道。 这可不是那暴徒一个人的想法,在场的几乎所有暴徒心里都萌生出了汉人不可敌的想法。 逃!逃的越远越好! 还活着的土著没人再提出杀光汉人那可笑的口号。 前方那层叠堆积的尸体已经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了他们,这支汉人军队,和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完全不同。 他们真的很会杀人。 会杀光他们所有人! “逃命啊!汉人都是魔鬼。快逃啊!” 侥幸活下来的土著,抛下了手中的简陋武器,爆发出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转身向来路逃窜。 他们已经被那尸山血海彻底吓破了胆! 暴徒们的进攻来得很猛烈,败得也很干脆。 数分钟后,刚才还充斥着狂热喊杀声的街道,彻底归于死寂。 只余下未死透的伤者发出的低沉呻吟,以及那浓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 “殿下” 李振华走上前来,躬身禀报。 “土著已溃退。此外,我军在清剿溃兵时,顺手擒获了几名西班牙人,看其服饰与举止,似乎身份不低。” …… 第11章 尼克尔的震惊 对于苏取义口中身份不低的西班牙人,朱和埸确实提起了几分兴趣。 不多时,一个穿着西班牙军官制服的男人被两名神机营士兵押了上来。 那身军服的料子本是上等货色,此刻却满是污渍和破口,狼狈不堪。 “跪下!” 苏取义一声厉喝,抬腿便是一脚,正中那军官的膝弯。 “啊!” 那西班牙军官痛呼一声,身形踉跄,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因双手被反绑在后,他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上帝啊!你们这群野蛮的异教徒!我是西班牙王国的子爵,吕宋驻军准将,昆西·尼克尔!” “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在公然挑起两国战端!我要向你们的皇帝,向伟大的清国皇帝陛下控告你们的暴行!他绝不会饶恕你们这群胆大妄为的匪徒!” 他抬起头,脸上混着血污与尘土,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这尼克尔也算命大,乱战中被人群挤进一条窄巷,竟侥幸活到了现在。 “清国皇帝?” 提及这个名号,一旁得王琛眼中寒光一闪,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冰冷。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乃是我大明帝国皇太孙殿下!轮得到你这蛮夷口中的靼子酋首来饶恕?” 朱和埸倒是有些讶异地瞥了王琛一眼,没想到这位内官居然通晓西班牙语。 王琛似乎察觉到了朱和埸的目光,连忙躬身,压低声音恭敬地解释道: “启禀殿下,先王爷在世时,雅好西学,尤爱洋枪洋炮,府中亦曾雇有数名西夷工匠,专事仿制打造火器。奴婢常奉王爷之命与他们交涉,一来二去,这佛郎机人的言语,便也习得了些皮毛,能通晓一二。” 朱和埸微微点头。 不过“佛郎机”乃是明朝对西班牙、葡萄牙等国的泛称,王琛能恰好说西班牙语,倒也算是凑巧。 “大明……皇太孙?” 尼克尔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方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大明? 那个国家不是早就灭亡了吗? 难道说,这个曾经威震东方的庞大帝国并没有消亡,只是潜藏于某处,积蓄力量? 他环顾四周,只见周围明军士卒甲胄精良,军容肃整,远非他手下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心中那个看似荒诞的念头,此刻竟越发清晰。 这或许,不,这一定就是事实! 事实上依照礼法,朱和埸并不能被称之为皇太孙。 他的便宜老爹只是崇祯皇帝的第五个儿子,虽然后来被民间称之为朱三太子,但真正的太子只有朱慈烺。 不过现在这情况不同了。 朱慈烺早就凉透了,他爹也没了,如今崇祯皇帝的男性血脉仅余他这一根独苗。 作为大明皇室无可争议的唯一继承人,别说王琛称他为皇太孙,就是此刻直接称他为太子殿下,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尼克尔心神剧震,好半晌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望向朱和埸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畏惧、疑虑、震撼…… “尊敬的……皇储殿下”,他艰难地调整着措辞。 “纵使你们并非清国之人,但贵军攻占马尼拉城,屠戮王国士兵,已是不争的事实。” “马尼拉城,乃是我西班牙王国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贵军无故兴兵来犯,此举无异于向伟大的西班牙王国宣战!” 尼克尔试图用西班牙的国威,做最后的挣扎。 朱和埸静静地注视着跪伏在地的尼克尔,并未示意王琛翻译,而是亲自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清晰地传入尼克尔耳中: “宣战?你说的没错,自然是要宣战的!” 他向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尔等西班牙人,盘踞我大明故土,勾结土著,肆意屠戮我大明子民,桩桩件件,血债累累!这笔账,确实该好好算一算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吕宋,从来就不是你们西班牙的私产!二百年前,我大明便已在此设立吕宋总督府,统辖此地,从未废止!” “如今,我大明王师于自家疆土之内,清剿暴徒乱匪,诛灭犯边外夷,何谓无故?” “此乃天经地义,合情、合理、更是合法!” 得益于系统的全面强化,朱和埸的西班牙语不仅纯熟流畅,甚至还带着一丝卡斯蒂利亚贵族特有的口音,这让尼克尔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后的王琛、苏取义以及一众亲卫,虽然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但看到那红毛鬼头子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便知殿下定是在言语上将其狠狠压制,一时间个个与有荣焉,胸膛挺得更高了。 尼克尔彻底愣住了。 “殿下……那、那已是两百多年前的旧事了……这两百年间,马尼拉早已为我西班牙王国所实际控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虚。 “那这仗就更该打了。” 朱和埸的语气依旧平淡。 “尔等西班牙人侵占我大明故土两百年,如今我大明王师兵锋所至,挥兵收复,理所应当!” 他微微一笑,但这笑容却让尼克尔遍体生寒。 “当然,你若有本事,尽可以率领你的军队将我们击败,再将这马尼拉从我们手中夺回去嘛。 尼克尔愣愣的望着眼前这位面容俊秀的年轻人。 他可以确定,虽然这位皇太孙殿下看起来皮肤白皙,但心,一定是黑的! 人都被你们抓住了,士兵也死了个七七八八。他要是有能力将马尼拉城重新夺回去,又岂会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后,尼克尔脸上最后一丝倔强也消失了。 “仁慈的殿下!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富人区的那些西班牙平民吧,他们都是无辜的!那些该死的土著暴徒正在屠杀他们,我……我恳请您,恳请您的军队出兵,剿灭那些该死的土著暴徒!” 朱和埸闻言眼泛冷光。 “西班牙平民是无辜的,那汉人平民就活该被屠戮?土著屠杀我汉民时,你们在干什么?” ”递刀,还是数钱?“ “上帝?呵!” 他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 “若有机会,劳烦你转告他老人家:这里是东方,手莫要伸得太长了,过界了!” 恰在此时,神机营提督李振华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启禀殿下,神机营后续步卒已全数抵达马尼拉城外,随时听候调遣!” 朱和埸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到仍在苦苦哀求的尼克尔身上,沉吟片刻后道: “尼克尔,我的士兵可以进城清剿暴徒。但前提是,你必须立刻下令,城内所有残余的西班牙士兵,必须在第一时间,放下武器,向我大明王师缴械投降!” 之前同西班牙人的战斗,神机营虽大获全胜,却也死伤近百人。 虽然现在城里的西班牙残兵败将已不足为惧,消灭他们对于兵力大增的神机营来说只是轻而易举,但朱和埸向来不做亏本买卖。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活着的西班牙人,或许会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最重要的是,朱和埸不想让那些土著在富人区肆虐一通后,卷走西班牙人积攒的财富逃之夭夭。 此前兵力不足,想要完全清剿十几万土著难于登天,但现在,拥有三千六百名精锐士兵的神机营,已足以将整个富人区犁上一遍! “上帝呀!感谢殿下的仁慈!感谢您的慷慨!” 尼克尔听到朱和埸的话,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他毫不犹豫地迭声应道。 “我以上帝和西班牙王国的名义发誓!我即刻下令!命令那些小伙子们全部放下武器,向您和您伟大的军队投降!” 在他看来,不管他是否下达投降命令,城内残余的西班牙士兵都已不足以同明军相抗衡,失败已成定局。 先保住性命,待日后西班牙王国大军抵达,再伺机夺回马尼拉不迟。 用一个必然失败的结局,换取明军出手剿灭那些该死的土著,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 第12章 殿下还是太仁慈了 “天杀的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白人男子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土著暴徒揪住头发,像拖拽牲口般往屋外拽去,那粗野的动作几乎要将她的头皮生生撕下。 妻子的惨叫刺入耳膜,瞬间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双目赤红,抄起一条实木长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拖拽妻子的暴徒头顶抡了下去! “嘭——咔嚓!” “啊——!” 实木长凳应声爆裂,碎屑横飞! 那被击中的暴徒,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凹陷,迸裂开来。 灰白的脑浆混着暗红的血浆,从碎裂的半边头颅中汩汩流淌而出。 那暴徒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绵绵地栽倒在地。四肢徒劳地抽搐了几下,眼见是不活了。 “哈克!” “这该死的白皮猪杀了哈克!” 同行的几个土著暴徒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们狂嗥着扑上前来,雪亮的弯刀交错成一片寒光。 转瞬之间,那白人男子便被剁成了数截模糊的血肉,鲜血甚至溅上了天花板。 兀自不解恨的暴徒们,又将狞恶的目光转向了瘫软在地的白人妇女。 “求求你们……别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面对几双充斥着残忍与欲望的眼睛,白人妇女涕泪横流,肝胆俱裂。她跪在丈夫那堆已分不清形状的残破尸块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几个暴徒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淫邪。 遂即,他们脸上浮现出令人作呕的淫笑,纷纷伸手去解腰间那块肮脏的遮羞布。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啪啪啪啪啪……” 一阵密集得的枪声从不远处的街道尽头炸响!几个正欲施暴的土著动作蓦地一僵。 “西班牙人的军队不是败了吗?这枪声……从哪儿来的?” 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枪声大作的街口。 视线所及之处,潮水般的族人正惊惶失措地朝这边逃窜。 他们人人面无人色,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为了跑得更快,一些人甚至将刚刚劫掠来的绫罗绸缎、金银饰品也弃之如敝屣,丢得满地都是。 “嘿!阿莫尔!那边怎么了?你们跑什么?!” 一名土著认出了逃亡人群中的熟面孔,他扯着嗓子吼道。 “哈喇!快逃命吧!汉人的军队杀过来了!是魔鬼!他们是魔鬼!好多人都死了!” 被叫做阿莫尔的土著仓皇应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汇入逃亡的人潮,留下哈喇和他的同伴们,依旧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汉人?他们……不是应该被西班牙人杀光了吗?” 几人尚在惊疑之际,远处的街口,一排排猩红的身影已然出现。 “那是……快跑!” 这几名土著如梦初醒,扭头便跑! 他们不是蠢货,那么多的族人都溃不成军,他们几个留下,除了送死,别无他途。 可惜,刚才的迟疑已经断送了他们最后的机会。 这几名土著刚迈开腿,还没跑出几步,灼热的子弹便已从背后呼啸而至。 “噗!噗!噗……” 高速旋转的铅弹轻易洞穿了他们的身体。巨大的惯性甚至带着他们踉跄了几步,才重重扑倒在地。 “殿下有令:土著凡持兵器者,杀!身着华服、佩戴饰品者,杀!携行囊包裹者,杀!胆敢反抗,无论老幼,皆杀!” 李振华神色冷峻,对着周围一众士兵下达着命令。 如今的马尼拉城内,土著有十几万人,全部杀光不现实,而且朱和埸也需要留下一些人作为以后的免费劳动力,因此才下达了这个在他看来已经相当残酷的四杀令。 但在李振华的眼里,殿下还是太过仁慈。 换作他来,恐怕就得按照蒙古人那套做法,凡是高过车轮的男子,一个不留! 当然,“武器”的定义可以极其广泛,“反抗”的界限亦可灵活拿捏。 一根用来捆绑财物的草绳,一块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麻布,乃至任何五指能够握持之物,皆可视为“兵器”; 一个凶狠的眼神,或是一个稍有迟疑的转身,同样可被判定为“意图反抗”…… 随着李振华一声令下,三千余名神机营官兵,开始冷稳步向前推进。 …… 与此同时,马尼拉湾港口。几艘中小型西班牙战舰正缓缓脱离泊位,巨大的船帆在水手的操控下依次升起,乘着海风,驶向开阔水域。 这是驻扎于此的西班牙皇家海军分舰队,由两艘中型盖伦帆船和三艘小型盖伦帆船组成。 旗舰“英俊女士”号上,舰队司令马丁·格雷戈里准将手持单筒望远镜,望着城内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司令官阁下,所有战舰均已驶离泊位。我们……真的要炮击马尼拉城吗?”一名海军少校军官迟疑地请示道。 马丁·格雷戈里缓缓点头,将望远镜从眼前移开。 “西蒙斯少校,城内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 “那些新西班牙总督府东拼西凑出来的陆军废物,现在差不多都死光了。如今的马尼拉城,只剩下了暴戾的土著和那些来历不明的汉人。” 他沉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对陆军的鄙夷。 对于总督府煽动土著暴乱的计划,马丁·格雷戈里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万万没有料到,事态会急转直下,演变成如今这般景象。 土著造反,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汉人军队!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最初的意料。 现在他命令舰队驶离泊位,就是为了防止城内的土著或者是汉人夺取港口,威胁到他宝贵的舰队。 至于炮击马尼拉城,则是无奈之举。 城内的两千多陆军都已经被击败了,他不可能再命令水兵们进城作战,他的部下总共才千余人,如果派他们下船作战,那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炮击,是眼下唯一能做的。 只需避开那些达官显贵聚居的富人区便可。 至于炮击马尼拉能有多少实效他也并不确定,他的其主要目的在于震慑。 他要让城内的那些暴徒和汉人知道,“强大”的西班牙皇家海军可以随时从海上夺回马尼拉城。 “各舰调整船身,让小伙子们各就各位,让那些该死的土著和汉人见识一下我们西班牙皇家海军的怒火!” 马丁格雷戈里高呼下达着命令。 “呜~” “什么声音?” “轰!” “英俊女士”号甲板中央,轰然炸开一团炽目的巨大火球!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裂的船板向四周猛烈扩散!甲板上的西班牙水兵顷刻间惨叫着倒下了一大片! “啊!我的眼睛,我瞎了,上帝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的胳膊……谁来帮帮我!我的胳膊断了!” 爆炸过后,原本整洁的甲板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浓烟滚滚,火光跳跃,断肢残骸散落一地,幸存的伤兵在血泊中翻滚、哀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怎么回事?是火药爆炸吗?” 船楼上,马丁·格雷戈里死死抓住栏杆才稳住身形。 他望着一片狼藉的甲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前一刻还在说要给敌人一点厉害瞧瞧,后一刻自己的旗舰就先炸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刻,他还没有意识到刚刚的爆炸并非船上火药所引起。而且就黑火药的爆炸威力要想造成如此效果,那分量可不是一点两点。 “收拾一下,把伤员都抬下去。”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挥手下令。 然而,话音未落—— “呜——!!” “呜——!!” 那种令人心悸的尖啸声再次响起!并且这一次,尖啸声远不止一道! 马丁·格雷戈里猛然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吼道: “是炮击!敌袭——!!” …… 第13章 炮击西班牙海军 港口后方,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 五门通体黝黑、造型古怪的短管炮呈一字排开,炮口高高扬起,指向马尼拉湾的方向。 炮身旁,一群神机营的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这些新奇的“家伙事儿”。 他们是神机营的精锐,米尼步枪的操作早已烂熟于心,可眼前这玩意儿…… 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都别愣着了!按照我刚才所教,听口令!” “目标,正中那艘最大的!对,就是挂着准将旗的那艘!” “二号装药!听清楚了,是二号!” 他亲自拿起一段环型药包,再次向士兵们展示并将其套在炮弹尾翼前端。 “标尺二百六十七,方向左零零九!快!调整诸元!” 士兵们闻声,虽有些生疏,但动作却毫不含糊,立刻蹲下身,开始转动炮座上的手轮。 嘎吱嘎吱的轻响中,炮口缓缓移动、抬升。 整个明军队伍里,就只有经过系统全面强化的朱和埸,才懂得如何操作这超越时代的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 他现在,就是这支临时炮兵队的总教官兼唯一技术指导。 好在,系统出品的神机营官兵,个个都是脑子灵光、上手极快的精英。 在朱和埸的现场教学下,他们已经能勉强跟上指令,生涩地调整射击参数。 “一炮准备完毕!” “二炮准备完毕!” …… “五炮准备完毕!” 当最后一声报告落下,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朱和埸身上。 朱和埸眼神一凝,手臂猛然挥下。 “放——!” “嘭!嘭!嘭!嘭!嘭!” 五声清脆闷响接连爆开,炮身轻轻轻一震,五枚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从炮口跃出,在空中划出五道高高的抛物线,直奔远方的“英俊女士”号! …… “英俊女士”号上,一片狼藉。 甲板中央那个刚刚被炸开的大洞还在冒着黑烟,哀嚎的伤兵被手忙脚乱地抬下船舱。 之前那次突如其来的爆炸,正是朱和埸亲自操作、打出的校准第一炮。 由于82毫米迫击炮的开炮声远不及传统身管火炮那般震耳欲聋,又被城内连绵的枪声完美掩盖,西班牙人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自己遭受了炮击。 而此刻,当五枚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天而降时,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上帝!是炮击!” “敌袭——!!” 凄厉的叫喊声,瞬间被连环的爆炸轰鸣彻底吞噬! “轰——轰轰!!” 五枚炮弹,三枚直接命中!其余两枚擦着舷侧落入了海中。 不过就这三枚炮弹也够英俊女士号受的了,这些后世用作对付鬼子的火炮,对于当前年代的这些木质战舰,其毁伤能力堪称可怕。 爆炸瞬间,炽热的弹片如狂风骤雨般横扫甲板,无数西班牙水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狂暴的冲击波更是在坚实的柚木甲板上硬生生剜出三个巨大的窟窿。 几门暴露在外的舷炮,被引燃了炮旁的火药桶,引发了剧烈的殉爆,沉重的炮身连同炮架被炸得冲天而起,翻滚着落入海中! 仅这三枚炮弹便让英俊女士号的上层甲板水兵死伤近四分之一! 舰长马丁·格雷戈里死死抓着一截扭曲断裂的栏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脸上淌满了温热的鲜血,那是被横飞的木屑划破的。 他环顾四周,甲板上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这位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脸上只剩下无法置信的骇然。 “这……这究竟是什么炮弹……威力……威力为何如此恐怖!!” 当前年代,各国海军的火炮依旧以发射实心铁球为主,辅以用于破坏帆索的链弹和杀伤人员的葡萄弹。 能够爆炸的开花弹虽然已经出现,但因为技术限制,威力孱弱,储存不易,让其始终无法走上台面。 现在朱和埸发射的高爆弹,对于当前这个年代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天顶星科技。 马丁·格雷戈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目光急切地投向岸边。 他要找到敌人! 依照常理,火炮开火后会产生大量的白烟,且久久不散。 只要找到烟雾升起的位置,他就能指挥舰队进行还击!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可视野所及的港口区域却安静得吓人。 别说是浓密的白烟,就连一丝青烟都看不到! 无烟火药是个好东西,使用无烟火药作为发射药的迫击炮,在开火后基本上不会产生烟雾。 当海面上马丁格雷戈里为了找到目标,眼睛都快看瞎了时,此刻岸边的小院子内,朱和埸一正招呼着士兵们再次调整射击诸元。 “五中三,命中率……太差了。” 岸边的小院内,朱和埸看着远方的战果,微微皱起了眉头。 用迫击炮攻击移动目标,确实困难。 但那艘西班牙旗舰,几乎就停在原地没怎么动,船体目标又那么大,这样的情况下,五个炮组竟然还脱靶了两发。 他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出声责怪。 毕竟,这些士兵接触这新式火器,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好在,炮弹的毁伤效果,远超预期。 这玩意儿要是面对后世那些披着厚重装甲的钢铁巨兽,连挠痒痒都不够格。 可现在,它面对的,只是一群木质结构的风帆战舰。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目标不变!二号装药,标尺二百六十八,方向左零零八!” “六发——急速射!预备!” 经历了一轮实弹射击,士兵们的动作明显熟练了许多。 朱和埸决定,不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这一次要将这艘西班牙旗舰,直接送入海底! “一炮准备完毕!” “二炮准备完毕!” …… “放!” 密集的尖啸声,第三次在马尼拉湾上空响起! “英俊女士”号上,所有幸存的西班牙人,无论官兵,尽皆脸色狂变,面如死灰。 “又……又来了!” “炮弹到底是从哪里打来的?!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他们!” “快!快升帆!我们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甲板上一片混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所有人都清楚,海战之中,受伤的战舰和敌方旗舰,永远是优先打击的目标。 而“英俊女士”号,两者全占! 他们知道,这新一轮的炮弹,依旧是冲着他们来的! 绝望的预感,很快化为现实。 这一次,六枚炮弹中的四枚,精准地命中了船身! “轰!轰!轰!轰!”连环的爆炸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耀眼的火光将“英俊女士”号的中后部完全笼罩! 剧烈的震荡与冲击波,肆虐着船体的每一寸结构。成片的西班牙水兵被炸飞、掀翻,被撕碎,凄厉的惨嚎响彻海湾。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轮急速射的硝烟尚未散尽,间隔不过短短数秒,那令人胆寒的尖啸声,再次从所有人的头顶掠过! “圣母玛利亚……”一名水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绝望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轰——!!” 被临时赶鸭子上架的炮兵们虽然依旧算不上熟练,却也打出了八秒一轮的惊人射速!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六轮,总计三十发炮弹,便已倾泻完毕! 此刻英俊女士号已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模样。 三根巨大的桅杆已全部断裂,燃烧的船帆如同巨大的火炬,将天空映照得一片猩红。整个上层建筑被炸得稀烂,甲板上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而且爆炸还引燃了船舱内堆积的黑火药,引发了更为剧烈的殉爆,大火从船体内部喷涌而出。 但此时死伤一地的西班牙水兵已经抽不出人手去灭火了,火势彻底失去控制。 在海湾上所有西班牙人惊恐的注视下,英俊女士号很快便烧成了一条漂浮的火炬。 旗舰如此迅速而惨烈的覆灭,彻底击溃了其他几艘西班牙军舰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甚至不需要任何人下达命令。 他们已手忙脚乱地升起船帆,不顾一切地掉转船头,拼命向着外海驶去。 至于炮击马尼拉城,给汉人一点颜色瞧瞧? 见鬼去吧! 那个下达这道愚蠢命令的家伙,现在恐怕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 第14章 我辣么多的钱呢? 总督府前,空气凝固。 李振华面色阴沉地扫视着被士兵们团团围住的土著暴徒。 这些黑皮类人猿,一个个身上挂满了珠宝,怀里抱着金银器皿,衣服撑得鼓鼓囊囊,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怀中的财物上,直到此时仍不肯放手。 “大胆贼子,竟敢染指大明皇室之物,罪当诛灭!” 他怒喝一声,语气森寒,随即手臂猛然挥下。 “开火!” “哒哒哒……” 刹那间,密集的弹雨倾泻而出,在土著人群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暴徒们哪里想得到,前一刻还沉浸在劫掠的狂喜之中,下一秒,死亡便已降临。 就因为这总督府里的财宝太过诱人,让他们多贪了一会儿,一出门,便一头撞进了地狱。 “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猩红的雾气当空炸开。 不过转瞬,数十名土著已尽数倒地,温热的血液汇成溪流,将洁白的石阶染得一片暗红。 “清扫府邸,任何活物,格杀勿论!” 李振华沉声下令,随即指向一名亲卫。 “禀告殿下,富人区已克!” …… 与此同时,马尼拉港口。刚刚指挥了一场“史诗级海战”的朱和埸,正无奈地揉着额角。 他的耳边,是王琛喋喋不休的“魔音灌耳”。 “哎哟,我的殿下啊,您怎么能亲自去操炮呢?那炮弹可是无眼的东西,万一有个闪失,伤着了您,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可怎么办?奴婢可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啊!” 王琛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就差捶胸顿足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兵仗局那些贪官污吏督造出的“杀敌利器”。 那些火炮,平日里演练都不敢装足额火药,生怕一不小心就炸了膛,把炮手和自家弟兄一起送上西天。 这种玩意儿,殿下居然敢凑那么近去摆弄! “王伯,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下次了,放心吧。” 朱和埸有些无奈,他总不能说,这火炮是系统出品,不会出问题吧。 大明末年,朝纲败坏,贪腐如毒瘤般蔓延至整个朝廷,工部自然也无法幸免。 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胆大包天,中饱私囊,偷工减料。 发放到士兵手中的棉甲,薄如蝉翼,如同夏日里的单衣,根本无法抵挡刀枪; 雁翎刀看似锋利,实则如同铁片一般,稍一用力便会卷刃; 火铳更是劣质不堪,开不了几枪便会炸膛; 火炮更是常年不敢实装药,生怕一个不小心便炸裂伤人。 这种装备,别说对上建州鞑子,就是跟眼前这些土著肉搏,都得掂量掂量。 “可万万不敢再有下次了!”王琛依旧心有余悸,小声叮嘱道。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殿下,李提督来报,神机营已顺利拿下富人区,正在肃清残余之敌。” “哦?这么快!” 朱和埸闻言,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照这个速度来看,他很快就能完成这新手任务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打了这么久,也该到收获的时候了。” 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朱和埸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总督府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庄园,气势恢宏,占地极广。 早已在此等候的李振华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殿下。”他指着门口那堆积如山的土著尸体,面无表情地禀报道:“这里便是总督府邸。我们抵达之前,攻入此处的土著暴徒,已将府邸内的西班牙人屠戮一空。末将已命人仔细辨认过,那西班牙总督诺厄,也在死者之列。” 可悲的诺厄总督,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他期盼的援军。 因为舍不得总督府邸内的财富,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愚蠢地紧闭庄园大门,组织卫兵进行防守,妄图以此来拖延时间,等待援军的到来。 然而,庄园终究不是城堡。 缺少高墙的庇护,根本无法抵挡如潮水般涌来的土著暴徒。他们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便攻破了庄园的大门,冲了进去。 诺厄总督被从床底拖了出来,当场被砍成了好几段,死状凄惨,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凑不齐。 朱和埸望着眼前这座奢华的建筑,啧啧称奇。 这得是多少土著的血汗,才能堆砌起如此奢靡的府邸啊? 不过……从现在起,这一切都姓朱了。 他没有理会门口那堆积如山的土著尸体,抬脚迈入总督府邸的大门。 “啧啧,真是富得流油啊。” 庄园内部的奢华,让朱和埸眼前一亮。 水晶吊灯,丝绸壁纸,名贵油画,金边地毯……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主人惊人的财富。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这总督府越是奢华,就说明那诺厄总督搜刮的民脂民膏越多。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李将军,府库找到了吗?”朱和埸直奔主题。 “殿下,末将正要向您禀报此事。” “府库已经找到了。只是……里面的库银,少得有些出奇,仅四箱银币,银库就在这边。” 说着,李振华便在前方引路。 “哦?被土著抢先一步了?” 朱和埸眉头一皱。 他不信,坐拥如此豪宅的总督,库房里会没几个钱。 李振华摇了摇头,解释道:“应该没有。我们找到银库时,大门紧锁,钥匙不知所踪。末将无奈,只得命人强行破门而入。”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银库门口。 那厚重的木门,此刻已经歪斜地倒在一旁,门锁也被粗暴地破坏。 朱和埸径直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李振华口中的“库银”。 空旷的库房中央,孤零零地摆着四个箱子。 原本,朱和埸以为李振华所说的“箱”,是那种在古装剧中常见的,长约一米,宽四五十公分的大木箱。 然而,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四个小巧玲珑的箱子,长宽不过二三十公分,说是箱子,倒不如说是盒子更为贴切! 朱和埸不死心地将四个盒子一一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西班牙人的双柱银元。 但这四箱加起来,顶天了也就几万两白银。 “没道理啊!” 朱和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西班牙人在此地盘踞多年,日日搜刮民脂民膏,掠夺财富,怎么可能只有区区几万两白银?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琛,瞥了一眼如同雕塑般站在一旁的李振华,凑到朱和埸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说道: “殿下……您说,会不会是李将军他们……手脚不太干净?” 王琛毕竟是宫里混出来的老人,对官场上那些腌臜事门儿清。 抄家这种事情,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听说过不少传闻。 抄家灭门这种肥差,落到下面执行的人手里,十成的财物,能有三成如实上缴国库,那都得是遇上青天大老爷了。 现在,他自然而然地怀疑到了李振华和他的神机营士兵身上。 毕竟,这支神机营是朱和埸突然召来的,来历不明,底细不清,由不得他不心生疑虑。 朱和埸闻言,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解释? 告诉王琛,神机营的所有官兵,都是他从系统里召唤出来的,绝对忠诚可靠,没有他的命令,绝不会贪墨一针一线。 这话要是说出去,王琛多半会以为他是伤了脑袋,得了失心疯。 “王伯。” 他只能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回应道:“将士们的忠诚,毋庸置疑。以后这种话,切莫再提。” “是……老奴失言了。”王琛见殿下神色郑重,也识趣地闭上了嘴,躬身退到一旁。 “此事暂且搁置。先把马尼拉城彻底拿下,再将那个尼克尔找来,问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内情。” 朱和埸挥了挥手,不再纠结于这笔对不上的账目。 …… 富人区的成功攻占,并不意味着马尼拉城战事的彻底结束。 城内依然有大量的土著暴徒在四处流窜,给负责清剿残敌的明军士兵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白人们,直到这时才惊恐地发现,这马尼拉城,似乎已经变了天,换了主人。 “上帝啊!你们总算来了!那些该死的暴徒,他们杀死了我的儿子,还……还强暴了我的妻子!求求你们,快去把他们……”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白人老头,跌跌撞撞地冲上街道,拦住了一队正在清剿暴徒的明军士兵,声嘶力竭地用西班牙语哭诉着。 然而,当他看清士兵们的装束和面容时,哭诉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赤红的衣甲,陌生的东方面孔,冰冷的眼神。 ”等等……你们不是西班牙军队!“ 士兵们自然听不懂西班牙语,他们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这个语无伦次的老头,便径直绕过他继续执行清剿任务,只留下那白人老头一人,在风中坐蜡。 “要变天了!马尼拉要变天了!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心思机敏的老头儿,很快便从震惊和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西班牙军队恐怕已经靠不住了,这马尼拉城,怕是真的要易主了! 与其寄希望于那些靠不住的西班牙军队,倒不如赶紧收拾细软,趁乱逃离才是上策。 至于他那可怜的妻子和儿子…… 死了就死了吧,只要他还有钱,还怕找不到更年轻漂亮的女人,生不出更聪明伶俐的儿子吗? 这些年来,他可是从赚到了不少钱财,而且,说实话,那个黄脸婆,他早就已经厌烦了。 …… 第15章 进击的白人 马尼拉城内的枪声响了整整一夜,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直到晨曦微露,才伴随着零星的余响渐渐沉寂。 总督府,办公室。 这间原属于西班牙总督的华丽房间,如今已被清理一新,成了朱和埸的办公点。 “殿下,李将军已在门外候命。” 厚重的门板外传来王琛的声音。 “进来吧。” 朱和埸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尽管这副被系统强化过的身体已远超常人,但彻夜未眠带来的疲惫感,仍如潮水般侵袭着他的神经。 门扉开启。 身披甲胄的李振华大步而入,一身甲胄铿锵作响。他利落地单膝触地,沉声道: “禀殿下,城内叛乱已基本荡平。除部分溃逃入山林者,其余顽抗暴徒已尽数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道:“此外,昨夜于各处要道,拦截了大量试图携带细软、趁乱潜逃的西班牙人,缴获颇丰!” 听到“缴获颇丰”四字,朱和埸眼中的疲惫瞬间被一抹光芒取代,精神陡然一振。 倒是差点忘了,这马尼拉城里,富得流油的,可不单单是总督府库房啊。 那些盘踞在富人区的西班牙商人,贩奴、走私、压榨,哪个不是家财万贯。 这群人同样是肥羊啊! “立刻封锁全城,西班牙人想走可以,但他们在这里搜刮的每一个比索,都必须给我留下!”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把尼克尔带过来,另外,现在城内基本平定,派人去把昭妤接过来。” “遵命!殿下。” …… 马尼拉城门处,此刻已是乱作一团。 大批面色惶恐的白人拖家带口,护着堆积如山的箱笼,正对着紧闭的城门和荷枪实弹的明军士兵鼓噪不休。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我们是西班牙王国的公民,你们无权限制我们的自由!” “对!你们这些该死的黄皮猴子,立刻打开城门放我们离开!” 夹杂着西班牙语和蹩脚汉语的叫骂声此起彼伏,人群情绪激动,不断推搡着向前涌动,试图冲击明军士兵组成的防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炸开! 整个场面,瞬时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白人们瞬间噤若寒蝉。 经历了昨日浩劫的他们,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枪响时已然变成了惊弓之鸟。 开枪的明军百户面沉如水,枪口兀自冒着青烟。 他不屑地扫了一眼这群瞬间蔫下去的红毛生番,对身旁的翻译官冷冷开口。 “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 翻译官定了定神,挺直了腰板,用流利的西班牙语高声宣告: “所有人都听着!马尼拉乃至整个吕宋,自古便是我大明王朝不可分割之领土!” “尔等西夷蛮人,趁我天朝内忧外患之际,窃据此地,荼毒生灵。如今王师已至,光复旧土!此城之内,一草一木,皆为大明皇室所有!” “尔等若想出城活命,可以!” 翻译官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吼道:“但休想带走城中任何财物,哪怕是一枚铜币!” 翻译官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群心头。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什么?!你们这是公然抢劫!” “强盗!无耻的强盗!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上帝啊!您难道瞎了吗?快睁眼看看吧!这些东方来的异教徒,正在掠夺您忠诚信徒的血汗钱!”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西班牙人彻底炸了锅。 他们远渡重洋,冒着风险从事着贩卖奴隶、走私鸦片、倒卖军火的勾当,不就是为了攫取财富吗? 如今眼看毕生积蓄就要化为乌有,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一些胆大的甚至开始推搡前排维持秩序的士兵,守城百户的眼神愈发冰冷。 “第一排,举枪!预备!” “哗啦——” 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人群。 这森然的景象让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但仍有被愤怒和贪婪冲昏头脑的人不肯罢休。 “大家不要怕!我们是西班牙人!他们不敢杀我们,现在大家一起冲,一定能冲开他们的防线!” 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胖商人跳到最前面,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煽动着。 他并不知道,就在昨天相当一部分西班牙士兵已经死在了明军的枪口之下。 他还天真地以为,那些西班牙军队是被土著消灭的,这突然冒出来的汉人军队,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的幸运儿。 现场的一些人还真就听了他的鼓动。 “冲啊,冲开他们的防线!让这些黄皮猴子见鬼去吧!” 中年商人带头狂奔,随着他的一声高呼,一群人呼啦啦朝着明军阵线冲去。 “砰!砰!砰!砰!砰……” 连成一片的枪声,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等他们回过了神来,刚刚那些冲击阵线的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不少没死的正抱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甚至后方一些没有跟着冲击阵线的倒霉蛋也被透体而过的流弹击中,惨叫着倒下。 “上帝呀,他们开枪了!” “快逃啊,他们要杀光我们!” …… 这一轮毫不留情的齐射,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恐惧瞬间压倒了贪婪。 残存的白人们发出尖叫,丢下财物,掉头便跑。 转眼之间,城门口除了满地哀嚎的伤员和散落的箱笼,便只剩下仓皇逃窜的背影。 “哼,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 明军百户冷哼一声,对身后的士兵命令道:“一队留下,清理现场。其余人,继续警戒!”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总督府,办公室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尼克尔子爵。” “马尼拉总督府的库银,为何如此之少?你们这些年盘剥土著、压榨汉商,所获巨额财富都去了哪里?” “别告诉我,维持如此庞大一支军队和奢靡的总督府开销,就靠这区区几万两白银。” 朱和埸的声音很平静。 但被点名的尼克尔则是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定 “这……殿下……” 朱和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善意的提醒你一句,在西班牙政府支付赎金将你们赎回去以前,你们所有人都将会以劳作的方式来抵扣这段时间内产生的食宿费用。” “至于具体的工作内容嘛……那就要看各位的表现了。” 他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对了,有些工作岗位可能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可能会……死人的。” 尼克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朱和埸。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殿下!我们已经无条件投降了!你们不能强制让我们像奴隶一样劳作!”他激动地喊道。 朱和埸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尼克尔子爵,请记住,失败者,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这片土地上,现在,我说了算!” “所以,好好想想吧。是那些带不走的金银重要,还是你和你家人的性命更重要。“ ”我给你时间,考虑清楚。” …… 第16章 新的商品 在朱和埸一番夹枪带棒的“善意”提点下,尼克尔终究是扛不住,吐露了剩余库银的藏匿之处。 令朱和埸始料未及的是,这批财富竟近在咫尺——就藏匿于总督办公室之内! 诺厄那只老狐狸,居然在厚重的书柜后面,掏了个机关精巧的密室! “咔哒——” 随着尼克尔颤抖的手指在书柜一角某个不起眼的雕花上按下,一阵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沉重的书柜竟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背后一个漆黑的洞口。 “莫非……那老家伙也是穿越同道?还是说,他穿越前电视剧看得太多了?” 朱和埸站在洞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冰冷气息,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嘀咕。 不过,诺厄是什么来路已经不重要了,眼下他大概已经转生到下一个异世界去了。 而这隔间里的一切,此刻便顺理成章地归他所有了。 他挥挥手,两名亲卫立刻将腿软的尼克尔拖了下去。 他自己则举着火把,迈步走了进去。 火光一瞬间照亮了这处不大的密室,也让朱和埸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瞬。 相较于外面那个仅有四只小匣子的可笑“银库”,这隔间内的景象,才真正配得上“总督府库”的名号。 财宝没有堆积如山,因为所有东西都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口口坚固的木箱之中。 一整箱灿烂夺目的西班牙金币,十几箱沉甸甸的西班牙银元,另有一箱流光溢彩的珠宝钻石。 就连最角落的阴影里,也随意堆叠着一捆捆象牙与犀牛角,前者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泽,后者则显得粗砺而原始。 此处的“箱”,可不是外面那些不起眼的小匣子。 每一口,都是得让让两名壮汉才能勉强抬起的大家伙,坚实厚重,足以容纳惊人的财富。 抛开价值难以估算的象牙珠宝不谈,单是那十几箱银元与一箱金币,其价值便已超二百万两白银! 两百万两! 大明王朝末期,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三百余万两。 虽说有相当一部分是以粮赋形式征收,但也足以窥见西班牙人对吕宋敲骨吸髓般的掠夺是何等残酷。 心念一动,朱和埸挥手将这十几箱金银尽数收入系统空间。 原本已跌至两位数的国库储备,瞬间暴涨,一连串的零在后面疯狂滚动,最终定格。 【国库储备:2583450两白银】 “二百五十八万两……” 当系统界面上那一长串代表财富的数字跃入眼帘,朱和埸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作响。 但下一刻,他便在心中暗啐自己没出息。 刚才面对那如山堆积的真金白银时还能镇定自若,现在却因为一串冰冷的数字而心跳加速。 他定了定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密室,确认再无遗漏,这才退了出来。 遂即,他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沉入了虚拟空间,打开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界面。 他可是清楚记得,昨天,那里还静静停泊着一艘堪称镇国神器的装甲巡洋舰! 二百万两的天价,在昨天看来是那般遥不可及。 可现在……他买得起了! 然而,当奇迹市场的界面在脑海中展开时,朱和埸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我的船呢?我那辣么大一艘装甲巡洋舰呢?!!!”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的惊呼,让守在门口的两名卫兵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殿下!” “殿下出事了?!” 两人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便猛地推门而入,手也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皇孙殿下那可是他们的天,容不得半点意外。 然后,推门而入的两人就看见他们的殿下,正一脸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殿下,您……可是有何吩咐?” 一名卫兵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哎!” 朱和埸长叹一口气。 "你们出去吧,只是突然想吼一嗓子,发泄一下。”朱和埸心头郁结,无力摆了摆手。 “那……殿下我们就先退下了,您有事儿,随时喊我们。” 两名卫兵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见殿下似乎并无大碍,只得躬身行礼,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门外,两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昨夜没休息好?要不,去请王公公来看看?” “嗯,有理。” …… 办公室内。 “我怎么就没有注意昨天是星期天呢?早知道这样,昨天就应该撬开尼克尔那家伙的嘴了。” 待两名卫兵离开后,朱和埸懊恼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终于想起来了。 【奇迹市场】,每周一刷新! 今天,恰逢周一! 那艘他心心念念、唾手可得的装甲巡洋舰,就这么……被刷没了! “唉……没了就没了吧。” 朱和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落感,开始自我宽慰。 “系统不是说‘一切皆有可能’吗?总有机会再次刷出来的。就算刷不出来,难道我还不能亲手把它造出来?” 不过想造钢铁战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其中涉及到的许多领域,在当前这个年代甚至还是一片空白。 诸如最重要的动力系统,在大功率蒸汽锅炉被搞出来前,你根本没办法让钢铁战舰在海上驰骋,也没办法驱动炮塔转动,。 总不能用风吹,用手去推吧。 当然,拥有金手指的朱和埸可以走捷径。 当皇宫升到三级,造船厂升到二级就会解锁早期钢铁战舰的建造权限,但如今朱和埸连皇宫都还没有建造呢,造船厂图标甚至都还是灰色未解锁状态。 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啊。 “还是先看看这周刷出了什么新玩意儿吧。”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奇迹市场。 【生日蛋糕一个,附蛋糕制造配方,售价50两白银】 【M1857型12磅野战炮,单价1000两白银,限购10门】 【M1841型6磅野战炮,单价800两白银,限购10门】 【小功率汽油发电机一台,附赠汽油100升,售价1000两白银。】 【磺胺药品生产线一条,附赠成品药一箱,售价500000两白银。】 【方便面制造配方,附赠多口味方便面一箱,售价1000两白银。】 “嚯!” 朱和埸的眼睛亮了。 果然是一切皆有可能。 这一周奇迹市场刷新的商品不再只是局限于军事装备类,生活药品类也都有出现。 这其中最贵的磺胺生产线售价就高达50万两白银,当然它也确实值这个价。 当前这个年代,各国对炎症类伤病几乎束手无策。尤其是在西方,那愚蠢透顶的“放血疗法”,除了让病人更加虚弱,死得更快之外,起不到任何治疗作用。 因此,小小的伤口感染,在这个时代,几乎与绝症画上了等号。 而磺胺的出现足以改变当前这局面。 虽然它的抗菌效力远比不上后世的青霉素,但放在现在,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特效神药! 更重要的是,那附赠的一箱成品药,正好可以解当前的燃眉之急。 马尼拉城这一战,神机营虽大获全胜,却也并非毫无伤亡。 在这炎热而潮湿的环境下,伤口极易感染。磺胺的出现,无疑可以挽救许多伤兵的性命。 最后,既然磺胺能治“绝症”,那他完全可以复制后世青霉素的价格奇迹,将磺胺打造成这个时代的“药品黄金”, 以等重黄金的价格,将这救命神药卖给那些人傻钱多的西夷诸国,想来……也不算过分吧?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即将滚滚而来,朱和埸因错失战舰而郁结的心情,顿时明媚了不少。 他又看了下其他的商品。 大小拿破仑野战炮,很不错! 虽然比不上之前的82毫米迫击炮,但比起缴获于西班牙人的那些青铜大炮,不知强了多少。买! 生日蛋糕和配方,这么便宜!可以给小昭妤解馋,买! 小功率汽油发电机,虽然现在没什么用,但这奇迹市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刷出冰箱空调了。买! 方便面和配方,这个倒是可以操作一下。 食用方便,易于保存,这个应该会很受军队的欢迎,尤其是那些西方军队。 他可是记得某个酷爱红茶的国家,连宴请国宾时端上来的都是那道“死不瞑目派”。 “可怜的英国佬~”朱和埸暗自哂笑。 最终,颇有几分暴发户气派的朱和埸,豪掷五十二万零五十两白银,将本周奇迹市场的所有商品一扫而空。 …… 第17章 朱昭妤,系统建筑 “叮,恭喜殿下,新手任务已完成。任务奖励将以合理形式发放。” 等了这么久,任务完成的提示总算是来了。不过以朱和埸的理解,任务奖励的7条军舰应该是从海上过来,所以说怕是还得等一会儿,这个倒是不急。 “系统,皇宫、军营这些建筑我该如何建造?建筑一旦建造后是不是就固定在这里了?还有突然出现的建筑物不会引起群众的恐慌吗?” 朱和埸看了一眼那几个点亮的待建造图标,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殿下,您无需担心。系统建筑并不会以实体形式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在您下达建造指令后,您可以指定现实世界中任何一座建筑物作为系统建筑的载体,并且载体可以转移。” 听着系统的解释朱和埸彻底放下心来。 他终归是要打回去的,未来的国家中心也定然会在那片故土之上。 有了系统的背书,他也再不用费尽心思去为从天而降的建筑装神棍了,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种田发展。 这或许也正是系统建筑只消耗银两,而不需实体资源的根本原因。 …… 正当朱和埸准备着手规划系统建筑的蓝图时,办公室的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梳着可爱双平髻、身形玲珑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当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瞧见了正坐在沙发上的朱和埸时,瞬间一亮。 紧接着,那小人儿便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阿兄!” 清脆的童音带着一丝雀跃。 “嬷嬷说,我们以后……就要搬到这里来住了吗?” 小姑娘便是小郡主朱昭妤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雅致的鹅黄素襦裙,简单的平髻衬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灵动,此刻正一眨不眨地仰望着朱和埸。 对上妹妹澄澈的目光,朱和埸心头一暖。 他自然地屈膝蹲下,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她发顶微有些蓬松的软发。 “嗯,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那……那我可以自己选一个房间吗?”小姑娘的眼睛更亮了。 “自然可以,” “这整座大房子,昭妤想住哪间,便住哪间!” “谢谢阿兄!” 朱昭妤高兴极了。 今天早上听嬷嬷说她们要搬到城里住时,她可高兴了。 种植园的屋子周围到处都是小虫子,虽然有好多都是她的玩伴,但有更多更多的坏虫子,总想趁她不注意咬她一口,而且每次都咬出一个又痒又大的红包。 听嬷嬷说,城里的大房子里就没有那些咬人的虫子,刚才她悄悄溜达了一圈,发现这座漂亮的大房子里,真的连一只讨厌的蚊子都看不见! 就是……以后又要找新的玩伴了。 不过她并不担心,嬷嬷还说了。 阿兄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肯定会帮她找到新玩伴的! 看着妹妹兀自盘算的小模样,朱和埸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神秘,压低了声音: “昭妤,想不想看阿兄给你变个戏法?” “戏法!” 小姑娘果然被吸引,一双大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 朱和埸含笑摊开双手,示意掌心空空如也,随即手腕巧妙一翻,掌中竟已稳稳托着一个缀满鲜亮水果、覆着洁白奶油的精致糕点。 “呀!” 小姑娘惊讶的捂着嘴,虽然她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满眼都是崇拜。 “拿去吧,这叫蛋糕,是吃的哦!” 朱和埸笑着将蛋糕递到了小昭妤面前,后者小心翼翼双手接过,好奇地伸出白嫩的小指头,轻轻沾了点那雪白的奶油,试探着送入口中。 “好甜鸭!” 从未品尝过的甜腻馨香,让小姑娘的眼睛眯成了弯月形状。 可她也只是浅尝辄止,便又依依不舍地将那诱人的蛋糕捧到朱和埸面前。 “阿兄也尝尝!不过……只能吃一小口哦,唔,最多两小口!嬷嬷定然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点心,昭妤要留着带回去给嬷嬷尝鲜呢!” 朱和埸哑然一笑,眼眸中尽是温柔。 “傻丫头,”他轻刮了一下妹妹的小鼻子,“阿兄不爱吃甜的,这个,还是留给昭妤和嬷嬷一起吃吧。” 朱昭妤却不依,小脑袋一歪,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带着点儿小小的坚持,甚至有些气鼓鼓地瞪着他,捧着蛋糕的小手倔强地举着,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拗不过妹妹的执拗,朱和埸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只得伸出手指,在她高举的蛋糕边缘轻轻刮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奶油,象征性地送入口中。 “好了,阿兄也尝过了。” 这下,小丫头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捧着她的宝贝蛋糕,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办公室。 …… 目送那道鹅黄身影蹦跳着消失在回廊尽头,朱和埸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这些年在这马尼拉的日子着实算不得好,连带着小姑娘也跟着一起遭罪,但小昭妤依旧乖巧懂事。 他眸光复又变得坚定。 这样的苦日子,到头了。 收敛心神,朱和埸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系统界面。 【皇宫:一级,建造费用,10万两白银。决定其他建筑单位等级上限。升级条件,领民(14850/100000)】 【军营:一级,建造费用,1万两白银。用于征召训练各兵种,升级条件可能会受场地所限制。】 【铁匠铺:一级,建造费用,5万两白银。打造各类武器装备的产所,升级条件可能会受场地所限制。】 除开奇迹市场不算外,目前一共就只有这三个建筑可以建造,不过皇宫的升级条件,领民那一项却让朱和埸有些疑惑。 “系统,这马尼拉城如今已经被我占领了,但为什么我领民才1万多人?除开死了的逃了的,这城内起码还有好几万人吧。” “殿下,单从人口算,城内的确有几万人,但西班牙人和土著并未真正臣服于您,他们不会为您作战,所以不予计算。另外受文明开化程度的影响,即使土著臣服于您,暂时也只会折半计算。” 系统的解释让朱和埸愣了愣。 搞歧视要不得啊!我这辈子最恨种族歧视了。 这土著一个个的那么大一头,怎么能只算半个人呢! “好吧,先将这总督府庄园给我作为皇宫载体建造,军营的话就原西班牙人的军营吧。铁匠铺暂时不急,先留着。” “如你所愿,殿下。” 朱和埸原本还期待着会有什么变化发生,然而等了半天除了国库里的钱变少了,其余没有半点变化。 “这就完了?”朱和埸一脸懵地询问道。 “殿下有现实建筑作为载体,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变化。”系统回应道。 好吧,是他想多了。 皇宫作为主城,没什么可看的,随即,他心中默念打开了军营界面。 军营:一级。 可征召兵种:受训轻甲步兵,200两白银。(不提供装备。) 受训弓箭手,800两白银。(不提供装备。) 受训重甲步兵,1000两白银。(不提供装备。) 锦衣卫,2000两白银。(不提供装备。) 这…… 看着这个军营界面朱和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军营征召出来的士兵竟然是没有装备的! 不过,现在军营才一级,能训练的也都是冷兵器兵种。 在这个火器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时代,单纯的冷兵器部队,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了。 朱和埸暂时压下了从军营里大规模征兵的想法。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铁匠铺建起来,把米尼步枪的生产线搞定才行 …… 第18章 大明海军的豪华配置 战事虽已结束,但马尼拉城并未平静下来。 因为朱和埸下达的收缴西班牙人财富的命令,此刻,无数的西班牙人正发出悲惨的哀嚎。 “你们这些强盗!恶魔!上帝不会宽恕你们的。” 一名肥头大耳的西班牙商人,瘫软在门前的台阶上,眼睁睁看着一箱箱金币、一匹匹丝绸被那些面无表情的明军士兵搬运出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湿热的空气。 他只能看着,只能哭喊。 然后,用尽所有恶毒的词汇,发出最无能的诅咒。 至于反抗? 城门口那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 这支明军,真的会杀人! 然而,这些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西班牙人并没有离开。 不是不想走,是根本走不了。 暴乱初起时,嗅觉敏锐的商人们便已将大半商船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随着局势彻底失控,剩下的小猫两三只也逃得无影无踪。唯一剩下的西班牙舰队也在朱和埸的炮火下仓皇逃窜,连旗舰都烧成了一截漂浮的焦炭。 偌大的马尼拉湾,如今只剩下几艘在浪涛里颠簸的小舢板。 这东西,出海打渔都嫌不够稳当。 让他们走陆路,那更是不可能。 湿热的雨林里,不仅藏有吃人的生番,更有数不清刚刚从城里逃出去的土著暴徒。 落到那帮家伙手上,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与其走陆路,不如现在就冲着明军的枪口撞上去,至少还能得个痛快。 财富荡然无存,归途已然绝断。他们只能攥紧明军“施舍”的那半袋口粮,对着灰暗的天空,为自己未卜的命运颤抖祈祷。 尽管如此,比起那些蜷缩在窝棚里、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土著,他们至少还有这半袋粮食续命。 这已是天大的“幸运”了。 …… “呸!活该!” “看看这些挨千刀的红毛鬼!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街道的另一侧,围观的汉人百姓们,望着那些呼天抢地、状若疯癫的西班牙人,只觉得胸中郁结了数十年的恶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可不是,以前天天欺负我们,现在也该让他们尝试一下被人欺负的滋味。” “要我说啊,殿下还是太仁慈了!”一个干瘦的老者敲了敲手里的烟杆,愤愤不平地说道,“还给这些白皮猪一人发了半袋粮食!那可够他们吃好几天了!” “就是!要是我的话,一个馒头都不给他们!”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他们这些南洋汉人,大多是当年郑和下西洋时留下的后裔,或是为躲避战乱从闽粤之地南下求生的遗民。 他们对大明,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认同感。 可惜穷困的大明朝廷并没有能力帮到他们,国姓爷郑成功远征南洋的宏愿,也因为身故而化为泡影。 这让南洋汉人就像是没娘的孩子,面对西班牙人的剥削,只能委曲求全,任打任骂。 现在,朱和埸的出现,明军的出现,让他们也终于成了有爹娘撑腰的娃! 看着自家长辈痛揍那些曾经欺负自己的坏家伙,那份舒爽,简直难以言表! 就在众人对着西班牙人品头论足之际,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满脸潮红,扯着嗓子喊: “嘿!别看了!都别看了!” “港口!港口来了咱们朝廷的大兵船!好多好多人都去看啦!去晚了,可就挤都挤不进去了!” 话音未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朝廷的兵船?真的假的?“ ”走,快去看看!” “同去,同去!”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兴奋。 西班牙人的兵船他们见得多了,整日在马尼拉湾耀武扬威,可大明的兵船,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些刚刚被明军从屠刀下拯救出来的百姓,此刻对大明的一切,都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求与向往! …… 人挤人的马尼拉湾港口,朱和埸站在码头的最前端,看着那七艘在土著纤夫的拖拽下,缓缓靠向泊位的庞大战舰,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他穿越前是共和国的一名海军少尉。 虽然没有在大型驱逐舰或者航空母舰上服役,但肯定是经常见到的。 在见惯了动辄万吨甚至数万吨的大家伙后,再看面前这些最大才五千多吨排水量的风帆战舰,实在是难以激动的起来。 但他不激动,不代表别人也一样。 “殿下!这……这……这真的是……我们大明水师的兵船吗?!” 王琛指着那艘体型最为巍峨、宛如浮动山峦的一级战列舰,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语调。 他没法不激动! 他是见过大明水师的军舰的。 想当初,大明水师的标准主力,四百料的福船,不过二十几米长,排水量堪堪百余吨。便是国姓爷麾下那两千料的大型福船,也不过千吨左右。 而眼前的这条大家伙…… 和记忆中的福船相比,那简直是巨象与蝼蚁的区别! 王琛所指的一级战列舰,是系统以19世纪法国海军瓦尔密号风帆战列舰为蓝本复刻的一级风帆战列舰。 她长六十四米,宽十八米,满载排水量五千八百吨,拥有四层火炮甲板,装备着一百二十门能够发射新式爆炸弹的重炮。 是当时,也是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风帆战列舰中最大的一艘。 而另外六艘,同样不简单。 两艘二级战列舰,排水量两千余吨,三层甲板,九十门火炮。 四艘四级巡洋舰,排水量千余吨,双层甲板,五十门火炮。 “没什么好惊讶的,以后我们会拥有更强大的战舰的。” 朱和埸语气平静,知晓历史发展,拥有着外挂金手指的他自然有底气说这话。 但,王琛不知道啊。 他愣愣地看着朱和埸,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心中嘀咕: “殿下又在说胡话了……不过,上一次殿下说的胡话,好像……现在都成了事实?” 码头上,人头攒动,虽以汉人居多,但也不乏其他欧洲面孔——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 朱和埸虽是开挂玩家,但目前的实力可还没强大到能同时面对多个欧洲强国的地步,他不是慈禧,脑子也足够清醒,所以城内的抄家行动针对的只有西班牙人。 “上帝呀,他甚至比勇气号还要大!这些明人……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这东西造出来的?!” 一名身着体面真丝衬衫的英国商人,望着泊位上那艘一级战列舰雄伟的轮廓,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身旁的其他几名白人此刻也同样瞪大了眼睛。 他们中有荷兰人,有葡萄牙人,有法国人,无一例外,其所属国家的海军在当前这年代都是属于顶尖的存在。 但是他们绞尽脑汁,搜遍各自国家引以为傲的海军序列,竟也找不出一艘能与眼前这艘巨舰相提并论的存在。 而且…… 除了最大的那一艘,其余六艘,同样是海上巨兽! 两艘能够充当舰队旗舰的二级战列舰,四艘舰队主力超轻型战列舰,他们甚至没有一艘中型以下的军舰。 这支舰队的配置…… 简直豪华得令人窒息! …… 第19章 新帝登基,给英国人的回礼 马尼拉城的陷落,在整个南洋地区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明! 这个在无数人记忆中已经蒙尘、几乎被彻底遗忘的词汇,因为这一战,又一次以一种强硬无比的姿态,闯回了所有人的视野。 荷兰人,葡萄牙人,这两个曾经和明军有过交手的国家,因为这一战似乎又重新回忆起当初被明军支配的恐惧。 当然,同西班牙人不对付的他们,对于西班牙人的惨败自然是喜闻乐见。 至于西班牙人,马尼拉城的陷落让他们如丧考妣,但是目前为止他们又拿不出切实有效的应对方法。 要知道马尼拉城的驻军规模占了西班牙在菲律宾驻军的五分之三。 这样规模的军队都已经被消灭了,剩下的分散于各地的军队自然是没有能力击败明军夺回马尼拉城的。 而且不久前他们又接到了消息,大明海军舰队实力强大,远非他们驻扎于吕宋岛的那支小舰队可以比拟的。 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向上帝或圣母玛利亚祈祷,祈祷明军能暂时停下步伐,让他们喘口气,以待本土或者新西班牙总督府的援军跨海而来。 …… 大明崇祯六十三年,蛮清伪帝康熙二十九年,四月十六日 “殿下,吉时已至。”王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朱和埸声音平静,但深邃的眼眸中却跳跃着精芒。 今天过后,他便不再是那个流亡海外的皇孙殿下了。 他将承载一个古老帝国复兴的全部希望。 ——皇帝陛下! 他缓缓起身,崭新的衮服上,十二章纹在烛火下反射着淡淡光晕。 推开办公室沉重的木门,前方是深邃的走廊,那个方向,他那连基本框架都搭不起来的“文武百官”已经等候多时了。 时局如此,朱和埸本人也不是什么讲究繁文缛节的性子。 这场本该庄严恢弘的登基大典,被简化到了近乎草率的地步。(主要是沙雕作者不会写) 皇宫? 没有,就用这西班牙总督府代替。 金銮殿? 没有,总督府的大堂就是。 祭天?这个可以有。 只不过是朱和埸在心中默默祭拜那个创造了“帝国崛起系统”的神秘存在。 奏乐礼拜?免了! 在一系列快得令人咋舌的流程之后,朱和埸站在大堂主位上,展开诏书,声音清晰有力,传遍了整个大厅: “……朕承天命,顺民意,今登大宝,改元‘天允’,以明年为天允元年,……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话音落下,堂下众人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算不上震天动地,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虔诚。 随后,便是封官授爵。 他的这个简陋朝廷目前并未沿袭历朝历代的三公九卿制,而是暂定为民政,司法,财政,国防,外交…… 不过以上除了国防外,其余基本都空着。 “册封许敬明,为吕宋总督,总管吕宋地区一切民生政务!” “谢主隆恩!” 年过花甲的许敬明老泪纵横,重重叩首。他知道,这副老骨头,怕是没几天清闲日子过了。 “朕自任三军总司令!” “册封李振华,为大明陆军总司令!” “册封谢兴生,为大明海军总司令!” “册封苏取义,为大明禁卫军总司令!” “末将领命!” 三位将领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禁卫军与陆军,暂时不作严格区分,皆装备一样的武器,接受一样的训练,同样需要执行对外作战任务。 最后,自然也少不了朱昭妤。 “册封朱昭妤,为大明长公主!” 站在一侧的小姑娘,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册封还有些懵懂,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大家好像要换个称呼喊她了。 至于大赦天下,施恩于民? 想都别想! 要是大赦了,他上哪儿找那么多免费的劳动力去? …… 登基大典结束一周后。马尼拉城已然彻底稳定下来,而大明新皇登基的消息,也随着往来的商船,传遍了南洋各地。 甚至,英国人还给他送来了四头长颈鹿,美其名曰“麒麟献瑞”,以贺新皇登基。 “当我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是吧?” 朱和埸看着院子里那四只伸着长脖子,悠闲啃着树叶的“麒麟”,心中暗自发笑。 他当然知道,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时,就曾从东非带回过这玩意儿,当时确实被当作祥瑞。 也不知这些英国佬是从哪儿翻出来的陈年旧闻。 伸手不打笑脸人。 况且是主动送上门来的贺礼。 大明乃礼仪之邦,受了礼,自然要有所回赠。 可他不是那些好大喜功、打肿脸充胖子的冤大头。 给钱? 人家都说了是无价的“麒麟”,你拿多少金银才能抵得上这份“祥瑞”? 虽说查抄了西班牙人后,他如今家底丰厚,可一想到英国人或许一分钱没花,不知从非洲哪个部落酋长手里换来这四头长颈鹿,就想从他府库里换走真金白银,他就浑身不得劲。 就在朱和埸为回什么礼而头疼时,他猛地想起,这又是新的一周了! 奇迹市场,该刷新了! 说不定……能有惊喜! 他意念一动,沉入识海。果不其然,当他看到奇迹市场里刷新的商品时,嘴角瞬间咧开。 【山寨机械表生产线一条,附赠精美男女机械表一对,普通山寨机械表10只。售价:10000两白银。】 “就它了!” 朱和埸眼中一亮,当即拍板。 当然,他要送的不是生产线,而是那几只成品腕表。 尤其是那对“精美”的男女对表!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广告方案! 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钟表还是个稀罕物。欧洲贵族们用的,还都是揣在怀里、又大又沉的“怀钟”。 可以预见,当他这制作精巧、外观华美的腕表,经由英国人之手,出现在欧洲那些视面子高于生命的贵族眼前时…… 那视觉冲击力,绝对是颠覆性的! 想到这里,朱和埸不再迟疑,立刻确认购买。 下一刻,一对流光溢彩、极尽奢华的腕表便出现在他手中。 “啧啧,果然精美,漂亮啊。” 看着手里这两只镶满了各色“宝石”的手表,朱和埸甚至都有点不想送出去了。 然而,当他顺手点开系统附赠的材料说明书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啪嗒!” 两只手表仿佛变成了两条毒蛇,被他猛地扔在了桌上。 “焯!” “合成水晶、合成钻石……还有特么的能量石?!” “我说怎么看着那石头泛着幽幽的绿光呢!这玩意儿不是山寨不山寨的问题了,这是要人命啊!” 朱和埸当然清楚“能量石”是什么玩意儿。 那可是带有放射性的东西! 长时间佩戴,怕不是要英年早逝……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不定,看着桌上那对“厚礼”。 这礼……是送呢?还是送呢?还是送呢? 这样做……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厚道啊? 而且以英国王室那尿性,这手表八成是会被当成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 这……岂不是直接给英国王室血脉都附魔了嘛? …… 第20章 怎么就这么难 最终,前来道贺的英国使者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怀里揣着大明皇帝回赠的“厚礼”,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为了打响自家腕表的招牌,朱和埸将那两只精工细作的男女腕表,以及十只寻常的机械表,一股脑儿全送了出去。 临别时,他还特意嘱咐,那两只尤为精美的男女腕表,乃是送给“日不落”国度最尊贵的君主英格兰国王威廉三世,与其贤淑慧智的王后玛丽二世的。 英国使者连连保证,定会将这份蕴含着东方皇帝深厚情谊的礼物,完好无损地送到陛下与王后的手中。 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朱和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说那腕表有辐射? 呵。 丁点儿大的石头,又能有多大威力? 还不至于戴上就立刻暴毙吧?呃……大概吧。 再说了,如果他的历史知识没出差错,那位玛丽二世王后,过不了几年就会因为感染天花而去世。而威廉三世,也就剩下十来年的活头了。 这点微不足道的“能量石”给他们造成的健康影响,恐怕还没来得及体现出来,他们就已经双双去向上帝报到了。 更何况…… 未来的日不落帝国,那个横行四海、靠着坚船利炮与卑劣手段建立起全球殖民体系的海盗集团,注定是他未来最大的对手。 他需要在意对手的死活吗? …… 打发走了英国人,朱和埸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在将马尼拉城内的西班牙人刮地三尺,连同总督府的秘密金库一锅端了之后,他的国库储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数字。 即便是拿出了数十万两白银,给在这次暴乱中死伤的汉人百姓发放了抚恤金后,如今他的系统国库里,依旧有三百多万两白银的巨款在静静躺着。 这还没算上那些无法被系统识别、堆在库房里的珠宝字画、古董文玩。 钱,多到花不完。 于是,朱和埸毫不犹豫,再次将意识沉入奇迹市场。 “扫货!” 他颇有几分暴发户的气质,大手一挥,便将本周刷新的商品一扫而空。 一来,他确实不差钱。 二来,这奇迹市场刷新的东西,绝大部分时候都物超所值。 就算是那些看起来用处不大的生活类商品,系统对其的定价也低得令人发指。买下来既不吃亏,又能极大地改善自己和身边人的生活质量,何乐而不为? 说起来,这一次奇迹市场刷新的商品,竟然清一色的全是生活用品,连一件军事装备类的东西都没有。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各口味水果罐头一箱】、【外挂式空调五台】、【一千吨成品水泥及配套生产线一条】、【高档洗漱用品十套】,再加上之前已经收入囊中的【山寨机械表生产线】。 没有军事装备类不代表没有好东西。 手表生产线能够给他赚取大量金钱。 而那一千吨水泥以及配套的生产线,其战略意义更是非同凡响! 最直接的好处,便是能彻底改善马尼拉城那泥泞不堪、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糟糕街道,他早就对那糟糕的路况忍无可忍了! 还有那五台外挂式空调…… 一想到这个,朱和埸的脸上就笑开了花。 吕宋这鬼地方,是真的热! 那种湿热,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人的身体与意志,让人感觉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黏稠滚烫的。 …… 总督府,哦不,现在应该叫皇宫了。 “阿兄,凉凉的,好舒服啊!” 小姑娘吹着空调送出的凉风眼睛微眯着,两只小短腿因为椅子太高够不到地面正在空中来回晃荡着。 看得出来,小姑娘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 不过,已经是长公主殿下的朱昭妤对于自己皇帝兄长的称呼依旧没有改变。 虽然照顾她的嬷嬷已经多次提醒,她需要改口称朱和埸为皇兄,但很明显小姑娘并没有听进去。 朱和埸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他宠溺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在他眼里,阿兄这个称呼,可比那冷冰冰的皇兄好听多了。 “喜欢就好,”他温声笑道,“以后啊,我们昭妤就不怕热了。” 原本朱和埸还想将其他几台空调给另外几间办公室装上的。 但很快,他就尴尬地发现,之前买的那台小功率汽油发电机,在同时支撑两台空调运转时,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直接罢工。 朱和埸都惊了! 直到他看到了,空调能效标识上那红得发紫的八级标识。 哦,那没事了。 于是,这份独一无二的清凉,便成了长公主朱昭妤的专属享受。 至于其他人? 不吹空调又不会死人。 再说了,连他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不也一样在办公室里忍着酷暑么! 朱和埸与长公主玩闹未久,王琛那熟悉的身影便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说吧,又有什么事儿?”朱和埸无奈的看着王琛。 原本这次论功行赏,朱和埸是有意擢升王琛为一部主官的,奈何这老货说什么也不干,执意要留在他身边随侍。 朱和埸当时就很想表示你又不是什么漂亮大姑娘,我留你在身边干嘛? 但一想到王琛一辈子都在为朱家服务,如今也一把年纪了,也没必要折腾了,索性也就由了他。 “启禀陛下,李将军差人来报,城外军工厂已按期落成。另,按您的吩咐,制药局、食品加工厂亦在加紧建设之中。” 王琛汇报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抱着一罐黄桃罐头,吃得津津有味的长公主殿下。 陛下对长公主的疼爱,果然非同一般。 王琛心头感慨,这普天之下独一份的控温神器,也唯有公主殿下才能享用,这份恩宠,着实是独一无二了。 “知道了。”朱和埸颔首,“传令李将军,再增建两处厂房,一处命名为‘大明皇家钟表制造厂’,另一处……嗯,便叫‘皇家水泥厂’吧。” 逼格,这东西很重要。 尤其是在他想从欧洲那些钱多得没处花的暴发户们口袋里,赚取海量金钱的前提下。 他甚至可以断定,同一件商品,一旦冠以“皇家”之名,那些极其看重血统与身份的欧洲贵族们,会毫不犹豫地花费五倍,甚至十倍的价钱将其买下。 因此,不仅仅是眼下这两座工厂,包括即将完工的制药局、食品加工厂,还有未来其他所有出自系统的商品,都将以“大明皇家”四个字作为前缀。 为的,就是让那些贵族老爷们,一边骂着东方人狡诈,一边心甘情愿地掏空自己的钱包。 …… 将督办建厂的事宜全权交给李振华,确实是一个明智之选。 要知道,朱和埸规划的军工厂,并非寻常的小作坊。为了给系统建筑【铁匠铺】未来的升级预留出充足的空间,其占地面积足有五十亩之广! 而李振华,仅用了短短数日,便已将其主体厂房搭建完毕。 这效率,堪称恐怖。 事实上,出自系统的李振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军工厂对他们的重要性,故而对此事极为上心。 为了赶工期,他直接驱使那些被俘的土著劳工,昼夜两班轮换,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工作。 建厂房不是工厂流水线,搬石头搬木料对体力消耗极大,而且夜间用火把照明,光线并不充足,如此条件下,意外在所难免。 整个工厂建造期间,先后有十余名土著劳工因各种意外丢了小命,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但李振华会在乎吗? 在他眼里这些与牲畜无异的土著,死再多也无关痛痒。 军工厂建好后,朱和埸立刻将系统建筑【铁匠铺】安置其中,并将新手礼包中获得的那条米尼步枪生产线也一并置入,随即下令,即刻投产。 然而,正当朱和埸满心期待着大批量崭新的米尼步枪下线,将他的神机营武装到牙齿之际,新的难题,却接踵而至。 “这么说,由于原材料匮乏,我们暂时无法批量生产米尼步枪?” 办公室里,朱和埸望着面前垂首肃立的李振华,眉头再次紧紧蹙在了一起。 “正是,陛下!”李振华沉声禀报道,“西班牙人并未在马尼拉储备大量矿石原料,他们以往皆是直接从外地运送成品铁器使用。” 朱和埸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怎么就这么难?! 别人的系统,都是无所不能,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偏偏自己这个破系统,连最基础的原材料,都得让他亲自操心解决! 还有那些该死的西班牙人! 殖民统治了吕宋这么多年,连个铁矿都没找到?!这帮蠢猪,平日里都在干什么?! 第21章 大明外籍(炮灰)军团 吕宋岛有铁矿吗? 自然是有的。 事实上,吕宋岛不仅有铁矿,其镍矿、铜矿的储量更是惊人。 但朱和埸不是地理学家,更没有研究过菲律宾的矿产分布图,所以这些矿场具体分布在哪个区域,他并不知道。 好在他不知道,并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 “陛下。” 对吕宋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的许敬明,在朱和埸问及此事时,适时开口。 “微臣恰好知道一处铁矿所在,离马尼拉城不算太远。早年间,曾有华商尝试开采,但那地方……地处雨林深处,周围又散居着好几个土著部落,时常袭扰,这才渐渐荒废了。” 朱和埸闻言,眸光骤然一亮。 土著? 他现在就怕土著不够多! 水泥的出现,让马尼拉城的基础设施建设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处处都需要人手。 而且,也该是时候将马尼拉周边的区域,好好清理一下了。 沉吟片刻,朱和埸的目光转向了肃立一旁的李振华。 “李将军,朕记得……俘虏中有一批倭国人,对吧?” “回陛下,确有一批受雇于西班牙人的倭国佣兵,人数约有两百余人。”李振华躬身应道,“此刻,他们正同其他俘虏一起,在城外修整道路。” “才两百多人么……” 朱和埸指尖轻叩着桌面,略作思考。 “你回去,将他们组织起来。告诉他们,只要愿意为我大明作战两年……不,三年。只要三年时间,既往罪责,一笔勾销!月饷一两五钱,役满之后,可获发安家费与返乡船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嗯……把那些西班牙人,也一并算上。” “遵旨!” 李振华躬身领命,心中了然。 陛下这是……在给自己的部队找炮灰呢。 没错,朱和埸的确是在为自己的部队寻找炮灰。 目前为止,他手底下能算作陆军的部队,实际上有三支——李振华的陆军,苏取义的禁卫军,以及锦衣卫。 但真正具备完整战斗力的,只有李振华手中那三千五百名神机营老兵。 苏取义那边,为了填补禁卫军的编制空缺,朱和埸虽然也从军营里征召了两千名轻甲步兵。 可这批人,说是“轻甲步兵”,实际上走出军营时,除了身上那套制式棉甲,便再无他物。 他们现在使用的武器,还都是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来的军刀和火绳枪,五花八门,不成体系。 更关键的是,系统对他们的定义是“受训轻甲步兵”。 这意味着,这批士兵脑子里被灌输的战斗记忆,全是冷兵器时代的冲锋、格挡、结阵。 这套战术,显然已经落后于这个火器开始崭露头角的时代。在他们完成换装、并接受系统的火器作战训练之前,朱和埸绝不会允许这支半成品部队踏上战场。 至于最后的锦衣卫…… 这支部队人数最少,仅有二百人。 可就这二百人,其征召费用,竟与那两千名轻甲步兵不相上下。 天子亲军的身价果然不菲。 不过朱和埸严重怀疑,他们之所以这么贵,完全是因为那身绣金描彩、华丽夺目的飞鱼服! 与轻甲步兵一样,这帮锦衣卫除了身上那套骚包的行头,也是啥也没有。 他们脑子里被灌输的记忆,除了搏杀技巧,就是如何获取情报、追踪、潜伏…… 这么看来,这支部队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支特工间谍组织。 三支部队,眼下能拉出去打硬仗的,只有李振华的陆军。 其他两者,都需要时间和资源进行换装与重训。 如此情况下,想要清剿周边那些动辄数千上万人的土著部落,兵力自然捉襟见肘。 而刚刚俘虏的那些倭国人和西班牙人,便成了弥补兵力不足的最佳选择。 …… 马尼拉城外。 一段正在铺设的路面上,灼热的空气蒸腾扭曲。 五百多名西班牙俘虏和两百多名倭国俘虏,在明军士兵的监视下,将一车车湿滑黏稠的混凝土倾倒在地,再用木板奋力摊开、仔细抹平。 起初,这些昔日的士兵,尤其是那些向来骄傲的西班牙人,对这种繁重的苦役自然是满心抗拒。 然而,当两个公然挑衅的“硬骨头”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像两条死狗一样被吊在旗杆上暴晒了整整一天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不过,私下里,他们依旧对明国人用这种泥浆混合石子的方式铺路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这种东西就算晾干了,也脆弱不堪,一场大雨便能将其冲得七零八落。 但这个想法,在刚刚验收一段完工路面时,被彻底颠覆了。 “咚——!!” 一名明军士兵面无表情地举起一柄沉重的铁锤,用尽全力,狠狠砸在已经凝固成灰白色的路面上! 一声巨响! 俘虏们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 然而,预想中路面崩裂、碎石飞溅的场景并未出现。 铁锤重重弹起,路面上,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色印记。 “我的上帝啊……” “这……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尼克尔并没有像其他俘虏一样进行高强度的劳作。 因为他主动交代了总督府密库的所在,朱和埸兑现了承诺,给了他一个监工的差事。 此刻,他正用指尖摩挲着路面上那个被铁锤砸出的白色印记,那坚硬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剧震。 “这是……东方的魔法!上帝啊,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改变未来!” 尼克尔能够以四十岁的年纪爬到准将的位置,除了显赫的家族背景,其个人的眼光与能力亦非寻常。 他看着这比岩石还要坚硬的水泥路面,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未来,或许真的会因为那位年轻的大明君主而彻底改变。 用这种材料修建的堡垒……将坚不可摧! 用它铺设的道路……能让军队的行进速度提升数倍! “尼克尔子爵!召集你的人,陛下有旨意要宣布!” 当尼克尔还在为自己的发现而心神激荡之际,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喊。 他一个激灵,赶忙高声应下。 十几分钟后,七百多名俘虏,总算是在监工们的呵斥下集合完毕。 李振华立于前方,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形容狼狈、神情麻木的“歪瓜裂枣”,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不过,他需要的本就不是一群精锐,而仅仅是一群……炮灰。 他清了清嗓子,身旁的通译立刻会意,用西班牙语和倭语高声传达起来: “陛下有令——!” “所有倭国及西班牙俘虏,凡自愿加入大明外籍军团,签订三年雇佣文书者,即刻免除劳役,既往罪责,一概赦免!” “服役期内,月饷一两五钱!三年期满,发放安家银两及归乡船票!”“去留与否,尔等自行决断!” 通译将李振华的话清晰传达,俘虏群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与难以置信。 显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他们还需要些许时间消化。 李振华并不催促,只负手而立,目光冷峻。 片刻后,一名倭国俘虏颤巍巍地走出队列,鼓起勇气问道: “敢问……将军大人,三年之后,当真……当真会给予安家费,还我们自由之身?” “放肆!” 李振华厉声怒喝,声威慑人。 “陛下金口玉言,岂容尔等鼠辈质疑!” “噗通!”那倭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当即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滚烫的地面,身体抖如筛糠。 “哼!”李振华冷哼一声,“念你初犯,暂饶你一命!若再有下次,定斩不赦!”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了其他俘虏: “尔等皆为有罪之身,陛下宅心仁厚,才赐予尔等一线生机,望好自为之,莫要错失良机!” “另外——”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质疑陛下的旨意!” …… 第22章 绿色地狱 月饷一两五钱。 这个数字在俘虏群中荡开,却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太少了。 要知道当前时期,西班牙士兵名义上每年军饷为96银比索,折合白银八十两,月饷足有六两多。 当然,那只是名义上。 克扣、拖欠、贪墨……西班牙军队的“优良传统”源远流长,绝大多数士兵是拿不到实饷的。 可即便如此,也远不止区区一两五钱。 然而,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嗡嗡的议论声,便开始在人群中响起。 最先骚动起来的,是那两百多名倭国雇佣兵。 他们很清楚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们的余生恐怕就是在这热浪蒸腾的工地上抡大锤了。 雇佣军的身份,注定了他们必然成为弃子。 西班牙人视他们为草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可能为他们支付哪怕一枚铜币的赎金。 他们只能在无尽的苦役中等待死亡。 而现在……大明皇帝,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虽然加入大明外籍军团很可能只是死亡道路上的一条捷径,但却仍有一份希望。 只要坚持三年,他们便能重获自由,即便是这三年内死了,与这暗无天日的劳役相比,也算是提前解脱。 同样算明白这笔账的,还有不少西班牙底层的士兵。 新西班牙总督府? 赎金? 别开玩笑了。 在所有新西班牙总督辖区的各地驻军中,吕宋驻军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这里气候湿热,瘴疠横行,蚊蝇肆虐,疟疾更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没人愿意被驻派到这里。 于是,新西班牙总督府只能将监狱中的罪犯,街道上的地痞流氓收拢起来一股脑的打包扔到了吕宋。 真正意义上的发配充军。 其他地区的驻军每两年一轮换,到了这里,五年也不见得有人来替换。 那些军官老爷们,或许还有被赎回去的价值。 而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渣滓,恐怕就只能烂在这里了。 与其烂在工地上,不如…… “将军阁下!我加入!”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上将军阁下!我也愿意为大明皇帝陛下效死!” “还有我!” …… 最终,五百多名西班牙俘虏中,除了四十余名军官,依旧选择回去抡大锤,等待新西班牙总督府的赎金外,其余人,尽数选择加入大明外籍军团。 而那两百多名倭国人,则无一例外,全部选择加入。 最令李振华感到意外的,是尼克尔。 这位原马尼拉陆军的最高指挥官,西班牙王国的子爵,竟然也选择了成为大明外籍军团的一员。 李振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 五天后,马尼拉城以北二十余公里处的雨林深处。 一队身着藤甲,肩挂铁炮的倭籍士兵正艰难地穿行于这片绿色地狱。 “有尾君,我们……我们这都在林子里转悠一整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啊,那什么废旧矿场,真的在这儿?” 藤田明浩一刀劈断面前碗口粗的藤蔓,喘着粗气,黏糊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回头冲同伴有尾抱怨。 “藤田,你小子想死吗?!” 有尾闻言,吓得一个激灵,压低声音吼道: “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到那位煞神将军耳朵里,小心吃不了兜着走!那地图可是大明皇帝陛下亲赐的,你敢质疑?“ “老老实实找你的路吧!” 听到“煞神将军”四个字,藤田明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紧张的回头看了眼,确定身后没有明军身影,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位上将军,可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昨天,几个西班牙兵不过是吃饭时没按规矩排队,便被当场夺了口粮,还一人赏了三十记浸了盐水的鞭子。 那皮开肉绽、鬼哭狼嚎的惨状,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凉飕飕的。 “唉……” 藤田明浩叹了口气,厌恶地看了眼周围湿漉漉的环境。 “等熬过这三年,我就回长崎,买上一块地,娶个老婆,老老实实过日子,再也不来这该死的鬼地方了!有尾,你呢?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他转过头,向身旁的好友诉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下一刻,一道迅疾的黑影,骤然从侧方的密林中闪现! “嗖——!” “噗!” “呃啊——!”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雨林中湿热的空气,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自身后响起。 藤田明浩僵硬地扭过头,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他的好友,有尾,胸膛处赫然多出了一截沾着血肉的木杆。 那是一柄粗制的标枪。 他张着嘴,血沫子混着空气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里的光彩,正飞快地散去。 眼见是没救了。 “有尾!” “该死!敌袭——!有偷袭者!” 藤田明浩声嘶力竭地发出警示,搜索队的十几名倭国士兵闻声,慌忙举枪,背靠背围成一圈,紧张地四下张望。 然而,还没等他们看清偷袭者的影子,密集的破空声已从四面八方的幽暗林间呼啸而来! “嗖!嗖!嗖嗖嗖!” “啊!”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过半的士兵,瞬间被那雨点般的标枪射中,他们身上那聊胜于无的藤甲,在标枪那惊人的穿透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在那里!草丛后面!是土著!开枪!快开枪!” 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藤田明浩终于捕捉到了一个躲藏在草丛后方的身影! 他怒吼着,举起手中的铁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手中的铁炮,原本都是火绳枪。 但这种武器,在潮湿的雨林中,极易受潮熄火。因此,在出发前,朱和埸特意下令,将这批外籍军团的火绳枪,全部改装成了更为可靠的燧发枪。 兵工厂的原材料虽然不足以批量生产米尼步枪,但仅仅是改造一下发火装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砰!” 枪声炸响! 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那名被瞄准的土著应声倒地。 然而,这一枪,却捅了马蜂窝! 刹那间,无数土著从林间的阴影中涌出,他们挥舞着简陋的石斧、骨矛,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叫,向他们猛扑而来! “快跑!” 望着如同蝗虫般冲来的土著,藤田明浩想都没想,便转身逃跑。 他还憧憬着三年过后,带着安家费回倭国过好日子,可不能现在就死这里。 …… “长官,倭国搜索队方向有枪声,应该是遇到麻烦了。”一名西班牙士兵快步跑到尼克尔面前汇报道。 闻言,尼克尔立刻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一名明军军官。 “陆参谋长!前面的搜索队应该是遭遇土著了,我们是否要立刻出动,剿灭那些该死的土著!” 陆佑铭神色严峻地望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茂密丛林,缓缓摇了摇头。 虽然陛下对于这些外籍军团官兵的死活并不在意,但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如果此时冒进,导致部队在尚未有所斩获的情况下便蒙受重大伤亡,恐怕难以向陛下交代。 他被委任为这支外籍军团的总参谋长,实则肩负着最高指挥官的重任,其职责便是避免此类情况的发生。 “将军阁下,前方敌情不明,不宜轻举妄动。先让士兵们构筑防御阵线,谨防土著偷袭。” 尼克尔会意,转头向其他士兵命令道: “所有单位!立刻组织阵列防线!别让那些该死的土著猴子钻了空子!” 外籍军团的成分虽然驳杂,但毕竟都是受过训练的正规军,军事素养尚在。 命令下达,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排成了三列整齐的线列枪阵。 而此时,丛林深处传来的枪声与惨叫声,也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 第23章 是不是该招些宫女呢 “啊——!” 身后,凄厉的惨叫声猛地响起。 藤田明浩甚至不敢完全回头,只用眼角的余光仓皇一瞥。 那最后一名同伴,身体被一根粗长的标枪贯穿,像个破布娃娃般被钉在地上,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全没了。 整个搜索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来不及悲伤,他转回视角,将所有残存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埋头狂奔。 前方不远处就是军团主力所在位置,只要跑到了那里,他就能够活下来。 “哗啦——” 他狼狈地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穿过一丛纠缠的灌木。 视线豁然开朗。 一排排整齐森严的线列方阵,静静地伫立在林间的空地上。 是军团主力! 得救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下那口气,身后的丛林中,已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野兽般的嚎叫。 下一刻,无数皮肤黝黑,手持简陋兵器的身影,潮水般涌了出来! “开火!”尼克尔果断下令。 丛林作战视野受阻,距离本就极近,这已经极大的限制了火器的远距离优势,他不可能再因为一名倭国士兵的性命,让自己的优势进一步减少。 命令下达,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响! “砰砰砰……” 土著们可就倒霉了,本来以为今晚上又可以加餐了,谁曾想这盘菜实在太大,不是他们能够吃下的。 蹦飞的烂枝碎叶间,刚窜出丛林的数十名土著,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顷刻便被子弹扫倒了一大片。 这些习惯了林间偷袭与追猎的土著,哪里见过如此高效的杀戮阵仗! 一时间竟被打懵了,不少人甚至惊骇地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间—— 严阵以待的外籍军团第二排士兵已上前一步,举枪,瞄准。 又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 王琛捧着李振华派人送回的战报,快步走进书房。 “陛下,李将军传来消息,矿场已经找到。周边几个土著部落已被肃清,此役共俘虏土著约千人。我军并无阵亡,仅有十几人受了轻伤。”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但……外籍军团那边,损失颇为惨重。倭籍兵死伤上百人,西班牙士兵也折损了近两百人。” “什么?” 朱和埸停下了手中正在书写的鹅毛笔,抬起头来,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他的确是把这外籍军团当做炮灰军团来用,但炮灰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这才打了一仗就死伤了接近一半人。再来一仗,是不是就得全死光了? 等这些人死光了他的部队就该顶上去了。 这显然不是朱和埸愿意看到的局面。 “回陛下,据战报所述,在与土著的正面交战中,外籍军团虽有伤亡,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主要的损失,源于夜间的土著袭营。” “因其夜间防备松懈,被土著摸进营地,打了個措手不及,这才导致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一群废物!”朱和埸脸色难看。 连最基本的扎营警戒都做不好,这样的军队还能指望他干什么? 他被这群外籍军团的离谱表现气得不轻。 “告诉李振华,那一千多的俘虏别押回来了,就留在那里给我挖矿。留一百人在那里驻守,其余部队全部撤回来,回来之后给我好好的练一下那群废物!” “是,陛下。” 王琛领命退去,朱和埸目送他离开,心中的烦躁并未消散。他揉了揉眉心,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桌案上的文书。 良久,他搁下笔,审视着纸上的墨迹。 对于习惯了后世硬笔书写的灵魂而言,鹅毛笔虽比毛笔顺手,但终究是隔了一层。。 “看看奇迹市场能不能刷新出钢笔吧。” 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这是根据后世军队整理出来的军队整编方案。 或者说基本照搬…… 部队采用“三三制”,每班十人,设正副班长。三班一排设排长,三排一连设连长,三连一营设营长,三营一团设团长。 算上各级军官以及后勤人员,一个满编的步兵团,总兵力约在一千人左右。 至于更上一级的师、旅编制,因兵力不足,暂时不设。 步兵团全员标配米尼步枪。因为暂时缺少足够的机枪火炮,所以机枪火炮暂时合编一处,单独成立一个直属炮兵团。 炮兵团暂定员五百人,装备有十门M1857型12磅野战炮,十门M1841型6磅野战炮,五门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以及六挺M1865型加特林机枪。 这个炮兵团将根据实际作战需求,进行拆分,随时为各步兵团提供火力支援。 这样一来,也免去了因为装备分配不均而可能造成的内部矛盾。 事实上,他们是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了一部分火炮的。 但那些笨重、射速缓慢、威力堪忧的老古董,朱和埸实在看不上眼,于是他下令将那些老古董全部拖到兵工厂熔了,用以作为枪械、器具的生产原料。 军工厂那边已经完全运行起来了,虽然原材料不足,但顶个几天时间还是可以的。 只是,那条米尼步枪的生产线,并非朱和埸想象中那种全自动化的流水线,而是一条需要大量人力操作的大型手工作坊。 想想也是,没有蒸汽机提供动力,没有电力驱动设备,如何做到全自动化? 好在,流水线式的生产方式,依旧可以极大地提升生产效率。 以当前的情况来看,在不缺乏原材料的前提下,军工厂每个月能够生产两千支米尼步枪。这个产量,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部队的枪械问题算是有着落了,但火炮依旧是个大麻烦。 现有的这些火炮,虽然暂时勉强够用,可一旦部队开始扩建,火炮短缺的问题立刻就会凸显出来。 更要命的是,迫击炮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根本得不到补充。加特林机枪的金属定装弹,同样也造不出来。 “哎,糟心事儿咋就这么多。” 朱和埸轻摇了摇头,收起了桌上的部队整编方案,起身向外走去。 这总督府被征用为临时皇宫后,他并没有对其进行大规模的翻修整改,因此,这里至今依旧保持着浓郁的西式庄园风格。 他也懒得改了,朱和埸相信,自己并不会在这里待上太久。 “公主殿下呢?” 朱和埸向门口的一名卫兵询问道。 “回陛下,公主殿下由张嬷嬷陪着,正在后花园玩耍。” 朱和埸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小丫头,跟着前身颠沛流离,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总算能享受片刻安宁,性子也比从前活泼了不少。 只是……张嬷嬷的年纪毕竟有些大了。好几次,他都看见老人家追着精力旺盛的小公主,累得气喘吁吁。 “是该给她寻些年龄相仿的侍女和玩伴了。” 朱和埸心中暗忖。 说起来,这偌大的庄园皇宫内,除了张嬷嬷和小公主,竟再也找不到第三个女性了。 …… 第24章 手榴弹 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 朱和埸还没来得及琢磨该从哪儿给朱昭妤寻摸几个年龄相仿的侍女,也没顾得上看新一周的奇迹市场刷新了什么宝贝,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便从城外传来。 军工厂,第一批米尼步枪,已经下线。 恰好,派去清剿周边土著的部队昨夜也已返回马尼拉。 朱和埸当即决定,召集众人,一同前往军工厂,看看这第一批出厂的新枪。 …… 城郊,新建的军工厂占地广阔,几座高大的厂房拔地而起,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煤气味。 “陛下。” 军工厂主事许靖饶快步迎上,他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又夹杂着一丝忐忑,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支崭新的步枪,恭声禀报: “这便是我厂首批出产的米尼步枪。然……受限于枪管所用的钢材品质,其性能,尚且难以与您赐下的原版媲美。” 朱和埸的目光落在那支步枪上。 他伸手接过,入手便是一沉。 手中的这支步枪与原版的米尼步枪外观上基本一致,但重量上要重上些许。 他目光落在了枪管位置。 果然。 相较于原版,这新枪的枪管肉眼可见地更为厚实。多出来的重量,源头就在这里。 系统赠送的米尼步枪生产线,虽然提供了一整套的生产加工机械,却并不包含炼钢设备。 而一级铁匠铺自带的炼钢炉,虽然能炼出钢铁,但其品质,远远达不到制造高膛压线膛枪管的要求。 为了防止炸膛,只能加厚枪管。 好在,这增加的重量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对于步枪的整体使用影响不算太大。 “有测试过具体性能吗?”朱和埸询问道。 “回陛下,只测试了枪管可靠性,具体精度和射程还未测试。” “那正好,安排一下,现在,我们便来试一试这新枪的威力!” 有了朱和埸的授意,众人随之前往兵工厂的试枪靶场。 靶场空旷,晨风卷起一阵尘土。 两百米开外,一个穿着简易钢甲的人形靶子孤零零地立着。 朱和埸兴致盎然,走上前去伸手便拿起桌上的一把步枪打算亲自试射。 他的这一动作可把周围的众人吓了个够呛。 王琛离得最近,见陛下竟亲手拿起步枪,顿时面色大变,忙疾步上前拦阻:“陛下,万万不可!” 李振华、苏取义等人也纷纷变色,急忙围了上来。 “陛下,这新枪初产,试射总有风险,您贵为万金之躯,万不可亲自涉险!” “是啊陛下!”苏取义急得额头冒汗,大声道,“此等小事,交给末将便可!我那禁卫军里,尚有不少弟兄还空着手,正眼巴巴地盼着新家伙呢!” 他这话半是劝谏,半是真心。禁卫军的装备问题,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石。 望着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紧张与惶恐的脸,朱和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将步枪缓缓放回桌上。 本就是心血来潮,倒不是非要打上一两枪。 而且,米尼步枪那个子弹装填也确实是麻烦,远不如他从奇迹市场里买来的那两支毛瑟G98装填方便。 “罢了,瞧把你们一个个急的。便由你来吧。” 见皇帝陛下放弃试枪,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苏取义也赶忙上前将步枪拿在了手里,那表现明显是怕朱和埸改了主意。 他走到射击位,动作娴熟地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火药和子弹,依次倒入了枪管。 虽然他的禁卫部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装备米尼步枪,但这种装填方式与其他火绳枪、燧发枪并无本质不同,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砰!砰!……” 清脆的枪声接连在靶场上炸响,浓郁的白烟在晨光中升腾、弥散。 待苏取义射出第五发子弹,朱和埸挥了挥手,示意取回靶纸。 很快,一名士兵将靶纸连同那片钢甲一起拿了回来。 靶纸呈上,只见五发全部上靶,那片钢片更是扭曲变形,透出五个边缘外翻的孔洞! “许卿,干得不错!” 朱和埸脸上露出笑容,上前重重拍了拍许靖饶的肩膀。 虽说还不知道这枪的有效射程到底有多远,但两百米内,这准头和威力,已经足够了。 步枪的生产已见成效,火炮的问题暂时还没法儿解决,不过朱和埸想到了一个替代品。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以现有的材料、技术我们暂时没有办法造出既保证轻量化又保证威力的火炮,强行铸造,其成品和咱们融掉的那些蠢笨青铜疙瘩,不会有任何区别。” “因此,我们需要一件替代品,以作火力补充!” 说罢,他命人取来纸笔,迅速勾勒出一幅草图,形似带柄的铁疙瘩。 “你们可以称其为手榴弹或者是手雷“ 他指着草图解释道:“外面这层壳体,由铸铁所制,内里填充黑火药。为了增加杀伤力,还可以在火药中混入铁钉、碎瓷片。遇敌之时,由士兵投掷出去,爆炸杀敌。” “震天雷?” 苏取义看着图纸上那如同榔头一般的手榴弹草图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朱和埸看了眼苏取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可以把它理解为震天雷的改良版本。苏将军应该知道,我们大明军队过往装备的震天雷,存在着雨天无法使用和保存不易、极易受潮的缺陷。而这种手榴弹,则完全没有这些问题。” 他用笔尖点了点图纸上木柄的位置。 “手榴弹不使用明火点燃引信,而是采用拉火管发火。” “拉火管将内置于掏空的木柄之内,其原理,是利用拉动铜丝与管内的玻璃粉末摩擦,瞬间产生高温,点燃导火索和硫磺,进而引爆弹体内的火药。” “因为拉火管深藏木柄之内,末端还有旋盖防护,所以即使是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手榴t弹依旧可以正常使用。至于如何控制手榴弹的爆炸时间,这个就需要你们通过调整导火索的长度来确定了。” 手榴弹这种东西在朱和埸看来,构造简单几乎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即使是这样,也把周围的人惊得不轻。 尤其是许靖饶,这位被许敬明举荐而来的技术人员,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张草图,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原来……原来竟能如此!”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下一刻,这位军工厂主事竟“噗通”一声,捧着那张薄薄的草图,直挺挺地跪在了朱和埸面前。 “陛下圣明烛照,智虑深远,臣……臣实不及陛下万一!臣愚钝,有负圣恩,恳请陛下另择贤能,收回臣这军工厂主事之职!” “呵……” 朱和埸轻笑一声,这番话,倒有几分意思。 他不确定许靖饶是不是真的不想干了,但这马屁拍的…… 他伸手虚扶:“许主事快快请起。步枪量产在即,手榴弹的试制督造也需你来主持。此刻便想撂挑子,莫非是想让朕治你个怠惰之罪?” 事实上正如朱和埸所说,他缺人,奇缺无比。 除却军事,政务、民生、工商、教化,方方面面皆捉襟见肘。尤其如许靖饶这类懂技术的人才,更是凤毛麟角。 马尼拉城现有万余华人,人口基数实在太少,而且多为社会底层百姓,真正有一技之长的少之又少。 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朱和埸首先想到的便是移民。 其次就是搞经济,搞建设,让马尼拉城足够的亮眼足够的有吸引力。 但这两点,都需要时间。 …… 第25章 纺纱机,蒸汽机,提前工业革命? 将步枪和手榴弹的研发生产全权丢给许靖饶后,朱和埸的脚步并未停下。 他领着众人,继续巡视其他几处新设的工坊。 制药厂内,磺胺的提纯工艺已初步走上正轨;食品加工厂里,方便面与水果罐头的香味四溢;钟表制造厂中,第一批山寨机械表正被小心翼翼地组装…… 唯独水泥厂的境况,令朱和埸眉峰紧锁。 其产出远未达到预期。 …… 滚碾厂房内,空气浑浊得如同浓雾。 灰白色的粉尘无孔不入,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颜色。 数十名土著工人赤裸着上身,仅用一条湿毛巾简单地遮住口鼻,他们的皮肤早已被染得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分不出本来肤色。 他们三五成群,佝偻着身子,合力推动着沉重的石碾。 “嘿……嗬!” “呼……嗬!”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石碾在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将下方烧制好的水泥硬块,一点一点地碾磨成细末。 每一次推动,都仿佛要榨干他们肺里最后一口空气。 朱和埸站在厂房门口,迎面而来的粉尘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当然,他并不是在心疼这些土著。 之所以这个水泥厂里全是土著工人,正是因为他清楚,长期吸入这种粉尘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种近乎野蛮的生产方式,本身就是个慢性死亡的陷阱。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效率,实在太低了! “刘主事,我们这个水泥厂现在每天能够产出多少成品水泥?”朱和埸皱着眉头询问道。 “回禀陛下。” 刘永修闻声快步上前,用沾满灰尘的衣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汇报道,“目前,厂内日产成品水泥约莫……十吨。” “仅仅十吨!” 虽然朱和埸早就料到如此的原始生产方式产量不会高到那里去,却也没想到只有这么点。 日产十吨,这样的产量放在后世就只能算是个小作坊。 可如今,马尼拉城内百废待兴,道路铺设、房屋修缮、城防加固……,每天的水泥消耗量累进增多,已经接近百吨! 生产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速度。 要不是系统先前赠送的那一千吨成品水泥还在撑着,恐怕城里各处的建设工地,明天就得因为缺少水泥而全面停工! “陛下明鉴,”刘永修面露难色。 “水泥的烧制环节没有问题,真正掣肘产量的,便是这碾压细磨的工序。” “正如您所见,此工序耗时耗力,极其磨人。眼下若想提升产量,唯有继续增派人手一途。” 增派人手? 朱和埸微微摇头。 如今的马尼拉城,看似有五六万土著,可刨去老弱妇孺,真正能干活的青壮男性,仅一万出头。 这些人早已被分摊到城内各处建设工地,就连军工厂那边都还在喊人手不够,哪里还能再抽调出更多的人,投入到这个粉尘地狱里来? 沉吟片刻,朱和埸将目光扫向厂房之外。 “刘主事,如今马尼拉城到处都需要人,水泥厂已经占了近两千土著,朕无法再给你们增添人手。” 刘永修闻言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然而,朱和埸话锋一转。 “但是,人力不足,可以借水力弥补。” “水力?”刘永修一愣,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水车,磨坊。这东西,应该难不倒你们吧?” “此处离巴石河不远。你即刻派人,在巴石河畔择一处适合之地,再建一个专门负责碾压研磨的厂房。此地烧制出的块状水泥,直接运至新厂,利用水力驱动石碾,碾压成粉。” 朱和埸这一番话让刘永修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对啊!人力不足可以用水力代替啊!那么大条巴石河就摆在那里呢! “陛下……陛下圣明!” 刘永修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庞也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此法甚妙!以水力替代人力,不仅能节省下大量劳力,更能将碾磨效率提升数倍,不,十数倍!臣……臣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 临近傍晚,朱和埸结束了一整天的视察行程,返回了”皇宫“。 与妹妹一同吃过晚餐后朱和埸回到了自己房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沉入意识深处,在虚拟空间中唤出了奇迹市场界面。 奔波了一整天,也总算是有时间看看这周的奇迹市场到底刷新了哪些惊喜。 【卷轴纺纱机一台,附部件图纸,售价800000两白银!】 【飞梭织布机一台,附部件图纸,售价400000两白银!】 “我……!” 才看清了前两件商品,朱和埸就差点爆了粗口。 这可不是因为卷轴纺纱机高达80万两白银的天价,而是这两台机器所蕴含的划时代意义! 卷轴纺纱机!飞梭织布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革新了,这是……工业革命的钥匙啊! 别看系统给出的定价是八十万、四十万,真要论起它们的实际价值,这个数字后面再加两个零,都显得太过廉价!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已经不是一台机器了。 这是历史。 前世那场点燃了整个英国,席卷了全世界的工业革命,如今正以商品的形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记错的话此时的大英帝国,正值圈地运动如火如荼之际,那场被后世称为“羊吃人”的残酷变革仍在进行。 就在前年,英国政府更是颁布法令公然为圈地运动背书。 此刻的英国国内已经有近半的土地变成了牧场,畜牧业和纺织业,几乎是撑起了英国国内生产总值的半边天! 朱和埸还不确定自己现在带着这两台先进的机器跨入纺织行业,具体会对英国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大明物美价廉的布匹出现在市场时,那些刚刚圈占了土地、开了纺织厂,做着发财美梦的英国贵族们,恐怕……哭都哭不出来了。 但这,与他朱和埸何干? 朱和埸意念一动,国库中那串长长的数字疯狂跳动,瞬间便少了一大截。 【购买成功!】 将这两台足以改变时代的机器悉数收入囊中后,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第三件商品之上。 然后,他的心脏,再一次漏跳了一拍。 “改良型蒸汽机一台,附设备图纸。售价:1000000两白银!” …… 凝视着这一件商品,朱和埸不由开始怀疑: 莫非自己这系统,核心功能其实是这奇迹商城,至于那些皇宫、兵营的建造和征召功能,反倒更像是附赠的添头? 纺纱机、织布机、蒸汽机…… 这三件商品,已经凑齐了开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所有钥匙! 工业革命的号角一旦吹响,便意味着军事科技的迭代升级将大大加速,更先进的武器装备将实现真正的批量化生产。 这一切,远不是他目前一级系统建筑所能企及的高度。 而现在,仅仅因为这三件商品的出现,就让他拥有了越级发展的可能! 强行按捺住那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朱和埸再次果断出手。 【购买成功!】 接连出现三件堪称“金色传说”级别的重磅商品后,后续刷新的物品,总算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一箱冰镇啤酒,售价10两白银。 一台小功率汽油发电机,附赠100升汽油,售价1000两白银。 一具高倍率的蔡司望远镜,售价2000两白银。 这三样东西的售价与上面的三件大家伙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朱和埸毫不迟疑,将其一并扫入库存。 今后,总算是不用再跑到小昭妤的屋子里去蹭空调了。 清空了市场,朱和埸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呈一个“大”字,望着头顶精致的天花板,一时有些失神。 这一周的奇迹市场,堪称史诗级的大惊喜。 但银两的消耗速度,也同样夸张得吓人。 此刻,系统国库内只剩下二十余万两的余额,这让他瞬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毕竟,第一周时,因为囊中羞涩而眼睁睁看着那艘装甲巡洋舰被刷走的懊悔,至今依旧历历在目。 “必须抓紧时间赚钱了!” …… 第26章 马尼拉城新见闻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湿热,扑面而来。 宽阔的海面上,一艘三桅帆船正随着波涛的节奏起伏不定。 柳春富站在颠簸的船头,双手死死攥着船舷。他望着前方已经肉眼可见的马尼拉湾,内心越发的忐忑不安。 一一个月前,他还是广州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布商,家财万贯,妻贤子孝。 可现在…… 他只剩下脚下这艘三桅帆船,和船舱里那用全部家当换来的一万两白银。 一个月前那场大火,烧得太诡异了。 前脚,他们刚把新染好的一批上等丝绸送进库房;后脚,那坚固的石仓就在深夜里烧成了一片白地。 他毕生的心血,连同那些精美的布匹,都化作了冲天的黑烟和一地焦土。 他知道,这绝不是意外。 哪有那么巧的事? 同行倾轧,官府勒索…… 他得罪了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一无所有了。 就在他走投无路,几乎要投缳自尽时,一个常年往返南洋的朋友,给他带来了一线生机。 那是一批他从未见过的布料。 摸上去,手感柔顺得不可思议,远胜他见过的任何棉布。上面的花色新颖别致,是广州城里闻所未闻的样式。 最关键的是,价格。 那低到令人发指的价格,让他这个做了半辈子布匹生意的老手,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无法抑制的狂喜。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东山再起,甚至比以前更辉煌的机会! 所以,他来了。 变卖了祖宅,安顿好妻儿,带着仅剩的一万两白银,踏上了这条未知的航路。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船长,”柳春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侧过头,望向身旁那个皮肤被锤炼古铜色的精壮汉子。 “前面……便是马尼拉了吧?“ “听闻那里是佛郎机人的地盘,那些西洋番夷,性情乖张,我们初来乍到,可有什么需要留意的?莫要不小心冲撞了他们才好。” 被称作张船长的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笑了。 “东家,您那消息,怕是去年的旧黄历咯!” “我听跑船的朋友讲,如今这马尼拉城啊,早就不归西洋人管了。现在这里,是大明说了算!只要循规蹈矩,应当……没人会故意为难咱们。” “大名?” 柳春富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 他并未立刻将此“大名”与那个已覆亡数十年的前朝联系起来,潜意识里只当是某个占据此地的倭国大名。 不过,只要能平安行事,是谁的地盘,倒也无关紧要。 帆船缓缓驶入马尼拉湾,港湾内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桅杆如林,舟楫穿梭,码头上人声鼎沸,一派繁忙兴盛的景象。 柳春富留意到,不少船只的桅杆上都悬挂着一面他从未见过的旗帜。 那旗帜以深邃的湛蓝为底,中央的图案仿佛是金色的太阳与银色的月亮交叠在一起,正绽放出万丈光芒。 他虽然觉得新奇,却也只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 毕竟天下之大,没见过的旗帜多了去了,眼下也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东家,到港口了!” 帆船在引水员的指引下,稳稳靠岸。张船长随即下船,与港口的人员接洽,办理停泊事宜。柳春富则带着几名贴身随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在海上漂了七八天,再一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让柳春富心里踏实了不少。 然而,这份踏实,转瞬即逝。 几乎就在他们站稳脚跟的同时,七八个肤色黝黑、身着粗布短衫的土著居民,口中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便朝着他们围拢过来。 柳春富心头一紧,脸色微变。 他身后的几名随从反应极快,“唰”地一声,齐齐抽出腰间的佩刀,将他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步步逼近的土著。 “哎!你们几个!做什么呢!” 不远处,传来一声带着福建口音的清亮喝止。 “那些土人只是想揽些搬运的活计,没有恶意!快把刀收起来!要是让巡逻的兵爷看见了,今晚你们都得进班房里蹲着去!” 柳春富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男子正朝他们快步跑来,看面相,也是华人。 揽活? 柳春富疑惑地望了望那中年人,又审视着面前的土著。 他发现,那些土著的眼中,流露出的似乎是急切和期盼,而非敌意。 那中年人几步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一行人的装束,再次催促道:“快收刀!这里规矩大得很,可不比在大清地面上。真要动了刀子犯了事,神仙也救不了你!” 听到这话,柳春富虽仍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挥手示意随从们收起了兵刃。 他朝着中年人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谦恭: “这位兄台,在下柳春富,广州府人士。初到此地,诸多事务尚不熟悉,言语亦不通。可否劳烦兄台代为转告这几位……呃……土著兄弟,在下暂时并无活计需要他们帮忙。” 中年人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那群土著,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用当地话说了几句。土著们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嘟囔了几句,便不甘心地散去了。 “兄台高才!竟能通晓这些土人言语。”柳春富由衷赞叹道,心中也暗松一口气。 中年人摆摆手,爽朗地笑了笑:“哪里哪里,我哪里会说他们的话,不过是比划惯了,他们看得懂。对了,我叫衡景福,福建过来的。看几位这模样,是头一回到这马尼拉城吧?” “确实是初来乍到,不想刚下船就闹了笑话,让兄台见笑了。”柳春富面露一丝尴尬。 “这有甚么好笑的,谁还没个初来乍到的时候?” 衡景福显得颇为爽朗,“不过,倒是有句话得提醒你们。此地虽不会因我们是大清来的就刻意刁难,但最好莫要提及‘大明’的不是,至少……明面上切记!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罢,衡景福便拱手告辞,匆匆离去,留下柳春富站在原地,满腹疑云。 “大名”的不是? 他望着衡景福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未能完全领会其话中深意。 “走吧,我们先进城看看。”他定了定神,对身旁的随从们说道。 一行人沿着港口的主路前行数百米,一堵高大厚重的城墙赫然出现在眼前。城门洞开,行人往来不绝,络绎于途。 柳春富整了整衣冠,抬步便要随着人流进城。 “唉,你们几位,等一下!” 一个洪亮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柳春富闻声止步,疑惑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赤红军服、外罩鳞甲、肩上背着一杆锃亮火枪的士兵正看着他们。 “军爷……是在唤我们?”柳春富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问道。 “正是你们。” 士兵的语气严肃,目光在柳春富等人的服饰上扫过,尤其是在他那剃得光亮的脑门儿上,多停留了片刻。 “看样子是第一次来马尼拉城?按规矩,先到那边岗亭填个入城登记表。还有,城内严禁平民携带兵刃,你们的腰刀需暂时交由我们保管,离城时再来领取。另外切记,城中不许随地便溺、吐痰,违者必罚!都仔细着点儿!” 柳春富原本以为那士兵叫住自己,是要索要入城费,毕竟这在大清地面上,早已是司空见惯的规矩。 可没想到,对方只是公事公办地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出门在外,自然要按照别人的规矩来办事。 填了记录表,交了腰刀,一行人总算是进了城。 然而,才刚踏入城门一步,柳春富就愣在了那里。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这……” “这……这……这究竟是何等技艺?!” 他瞠目结舌地望着脚下。 那是一条宽达数丈的路面。 平整。 无比的平整。 平整得如同打磨过的镜面,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拼接痕迹。 此前在城外时,道路尚未如此宽阔,他还没有留意。现在进到了城内,道路豁然开朗,脚下这宛如天成的路面带来的视觉冲击,瞬间颠覆了他过往数十年的认知。 他震撼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第27章 一个月的发展 柳春富用力的跺了跺脚,坚硬的路面,震的他脚底板生疼。 他难以置信地停下脚步,蹲下身,伸出手去触摸那冰凉平整的路面。他不确定这路面到底是用什么铺设的,但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坚实,竟似与整块磐石无异。 难道说真是用整块巨石铺设而成? 他旋即摇了摇头,将这荒诞不经的念头甩出脑海。 少顷,柳春富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这座生机勃勃的异域城池。 太干净了。 太整洁了。 与大清城镇那种混杂着尘土与牲畜粪便气息的杂乱不同,此处的房屋,多是统一的纯白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净。宽阔的街道两旁,还移植了成排的林木,投下斑驳的树荫,带来阵阵清凉。 更让他心生感慨的是街上的行人。 无论男女老少,大多衣着得体,面色红润,步履间透着的那股昂扬的精气神,是他在国内难以见到的。 他不禁想起了广州城。 近年来那位糠稀皇帝在天下大力推广红薯种植,饿死的人确实是少了,可百姓的日子,却并未好转多少,原本吃不起饭的现在依旧吃不起饭。 走在大街上,一眼望去,街头巷尾多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寻常人家,眼神中也尽是麻木与疲惫。 红薯……那东西确实能填饱肚子,可日日吃,月月吃,是个人都扛不住啊。 “走吧,先四处看看。” 柳春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回头招呼着早已看呆了的随从。 仅仅是这第一眼的见闻,已经让他对此次南洋之行,抱有了相当的信心。 …… 距离上次抽到卷轴纺纱机和改良型蒸汽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算得上是朱和埸穿越以来,过得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每周一,他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奇迹市场里刷新出的那些重量级商品,一个个地从眼前划过。 而他,却因为囊中羞涩,只能挑拣些价格低廉的零碎玩意儿。 虽说奇迹市场里不存在什么“便宜没好货”的情况,但价格低,就代表着影响力低。买下来,对他那宏伟的复兴大业,并不能造成什么举足轻重的影响。 办公室内,朱和埸瞥了一眼这周奇迹市场内,那艘标价高达五百万两白银的【海伦娜号轻型巡洋舰】,心头掠过一丝无奈,随即略带烦躁地关闭了界面。 船是好船。 流线型的舰身,狰狞的炮塔,各项数据都远超之前那艘海因里希亲王号。 五百万两的天价,她对得起。 但—— 他买不起! “王琛!” “陛下,奴婢在。”王琛闻声,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第一批商品推广至今,已有半月,市场可有回音?” “启禀陛下,商船往来、消息传递皆需时日。不过,近两日入港船只已明显增多。今晨食品加工厂传来消息,已有一名荷兰商人主动接洽,表示对方便面与罐头极有兴趣,正在商谈采购事宜。想来不日之内,各工厂的订单便会纷至沓来。” 嗯?荷兰人想买方便面和罐头? 朱和埸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荷兰东印度公司这个当前全球最大的公司,其海船遍布全球。 那些常年在海上漂泊的荷兰人,必然能第一时间意识到,易于携带、易于保存的方便面与罐头食品,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比起水手们餐盘里那些常见的、硬得能砸死人、还动不动就生虫的干面包,以及那酸涩刺喉的朗姆酒,大明皇家食品厂出产的方便面面与各色水果罐头,简直是海上难得的珍馐! 听到这个消息,朱和埸心中那股因贫穷而滋生的郁结稍稍散去,烦闷之情也轻松了不少。他挥手示意王琛退下,而后,再次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帝国崛起系统】 【帝国名称:大明帝国】 【帝国皇帝:朱和埸】 【年龄:18岁】 【百姓:38457人】 【陆军部队:6012人,海军部队:4835人,外籍军团:647人】 【装备:米尼步枪7100支,毛瑟G98步枪2支,M1865型加特林机枪6挺,民20式82毫米迫击炮5门,M1857型12磅野战炮10门,M1841型6磅野战炮20门,一级战列舰一艘,二级战列舰两艘,四级巡洋舰四艘】 【国库:56000两白银】 【解锁建筑:皇宫(一级)、兵营(一级)、铁匠铺(一级)、奇迹市场(无等级)】 【主线任务:泱泱中华,岂容蛮夷侵占!身为大明皇室正统血脉,驱逐蛮夷,复我大明江山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任务要求:重铸大明帝国,将日月旗插遍世界每一处角落!(可分阶段完成)】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发放。】 ……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从奇迹市场购入的最具价值之物,便是那条耗资十万两白银的水果罐头生产线了。其余多是些零散实物,对势力整体发展的助益相当有限。 如今,明军各部队也已全面换装米尼步枪,甚至连那支被他当成炮灰来用的大明外籍军团,如今也做到了人手一支。 此外,面板上最显著的变化,在于百姓数量的增长,以及新增了十门M1A841型6磅野战炮。 后者是两周前奇迹市场的刷新品。 至于前者,百姓数量的增加,主要源于两方面。 其中大部分,是许敬明费尽心力拉拢来的。 这一个多月,为了填补马尼拉城的人口空缺,许敬明做得最多的事,便是派人联系散布在吕宋各地的华人聚居点。 连哄带骗,总算是给朱和埸拉来了两万余百姓。 另外一小部分,则是由城内的土著所贡献。 没错。 距离朱和埸占领马尼拉城,仅仅过去两个多月,已经有部分土著开始打心底里认同他这位新领主的身份了。 或许,是因为城内的土著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心思相对单纯; 又或许,是西班牙人那血腥残暴的统治,与当前朱和埸治下相对安稳的生活,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总之,一些土著,选择了顺从。 毕竟,现在虽然依旧要干活,但已经能够吃饱饭了,也不会动不动就挨鞭子了。 对此,朱和埸仍感到有些意外。 他可没忘记,就在两个多月前,他才亲手将这些土著的父兄、丈夫、族人,杀了个血流成河。 另外,可分阶段完成的主线任务依旧没有半分动静,这就让他很疑惑。 他登基称帝都快两个月时间了,这任务也没有一丁点儿完成的迹象。 询问系统,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得亏他一开始还以为这系统是什么高级人工智能,结果……就是一人工智障! 主线任务迟迟无法完成,让朱和埸不禁开始怀疑,这破系统,难道是要他彻底占领整个吕宋岛,这第一阶段的任务才算完成? …… 第28章 来自大明的神奇商品 马尼拉城,一间洁净的客栈内。 柳春富端起白瓷碗,将最后一滴浓汤也“吸溜”一声喝得干干净净,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顺手用袖口抹了把油亮的嘴。 舒坦! 他经商半生,自诩吃遍了广州府的山珍海味,什么龙虎凤大烩,什么满汉全席……的边角料,都曾有幸品尝过。 可像今日这碗面,风味如此奇绝,做法又这般便捷的,却是头一遭。 只需将那小小的纸包撕开,把里面的干面饼和各色调料一股脑儿倒进碗里,再冲上滚沸的热水,盖上盖子稍待片刻…… “唰”地一下揭开,那股霸道的香气便直冲天灵盖! 面条筋道,汤头浓醇,明明不见半点肉星,却比寻常的肉汤面还要鲜上三分。 最让他这个生意人感到心惊肉跳的,是这东西的价格。 便宜! 便宜得简直不讲道理! 在广州府,一碗光秃秃的阳春面,最次也得十文钱。若是想加点牛杂猪下水,那便是十二文起步。 可眼前这碗滋味远胜前两者的“方便面”,一碗,竟然只卖七文钱! 七文! 这还是客栈里的零售价!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量,稍稍少了些。一碗下肚,总觉得意犹未盡,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柳春富那商人的思绪开始活络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盘算:此物若是运回大清,哪怕一碗卖上个十五文,怕是都要引得那些脚夫走卒、贩夫商贩抢破头。 它省时啊! 食客不必等,店家不必煮,这无形中,又添了多少价值? 若是再换上精美的瓷碗,用考究的木盒包装,投向那些不差钱的富贵人家,当成一种新奇的消遣……那利润,怕是又要翻上几番! “唉,可惜,可惜了……”他暗自叹息一声。 他这次带来的银两,大半要用来采买布匹。剩下的那些,怕是吃不下多少“方便面”。 看来,只能先带些样品回去,给那些达官显贵们尝个鲜,顺便探探路子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柳春富眉头一皱,将那空碗不着痕迹地朝旁边推了推,这才沉声应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年轻伙计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张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了。 “东……东家!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这……这里的大明……不是倭寇的大名……是……是真的大明啊!” 柳春富脸色一沉,呵斥道。 “语无伦次,成何体统!” “把舌头给老夫捋直了再说话!” 那伙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好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急声道: “东家!小的……小的方才去街上,都打听清楚了!如今掌控这马尼拉城的,是……是前明崇祯天子的嫡孙!他……他已经在此地登基称帝,把大明朝给又建起来了啊!” “东家,咱们快逃吧!这可是前明的地界儿,咱们这副打扮,万一被官军当成清庭的奸细给拿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小伙计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惧,说到最后,几乎要哭出声来。 柳春富闻言,也是怔在了原地。 大明…… 竟然是那个大明?! 刹那间,无数先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汹涌地冲进脑海。 港口那迎风招展的旗帜,深蓝为底,日月交辉——日、月,合起来,不就是一个“明”字吗?! 码头上那个自称衡景福的汉子,临走前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莫要提及‘大明’的不是”…… 城门口那些身着赤红戎装、外罩鳞甲、背负新式火枪的士兵,那身军服的颜色,与他记忆深处明军的服色,何其相似! 还有……还有满街行人那熟悉又陌生的发髻!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柳春富今年已是五十有六,他是真真切切经历过明清易代的人。 作为汉人,“大明”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承载着远比一个朝代名号更深沉、更复杂的意义。 纵然明末苛政如虎,天下汹汹,民不聊生,但那终究是汉家天下,是汉人自己的朝廷! 而如今呢? 江山易主,满人当道,种种欺压、歧视无日无之。 更是逼迫他们这些汉家儿郎,剃去受之父母的头发,梳起那屈辱不堪的“金钱鼠尾”! 刚才在街上,他瞥见那些行人自然挽起的发髻,心中涌起的,是何等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羡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顶着这副鬼样子,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本以为,那个曾经辉煌的王朝,早已在鞑子的铁蹄下灰飞烟灭,彻底沉寂于历史的长河。 可谁又能想到! 在这万里之外的南洋孤岛,大明王朝,竟已有了复起之兆! 而且……观其气象,这个海外大明,似乎比他记忆中的那个,更多了几分……活力? 至少,街上那些百姓脸上洋溢的那份昂扬神采,那种发自内心的勃勃生气,是他记忆中的晚明,乃至如今的大清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想到此处,柳春富缓缓定下神来,他抬起头,狠狠瞪了那兀自惶恐不安的小伙计一眼: “慌什么!真要杀咱们的头,你以为咱们还能安然无恙地进城,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再说,你我皆是汉家子孙,与此地百姓同根同源,怕个什么!” 这小伙计今年才十七岁,他出生时,大明就只剩下个台湾郑氏,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在他的意识里,自己生来便是大清的子民,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大明的对立面。 被柳春富这么一喝,小伙计愣了愣,挠了挠自己那剃得光亮的前额,讪讪道: “好像……也是这个理……” “那……东家,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继续买东西!” …… 新加坡,一座临海的白色庄园内。 书房中,阿盖尔伯爵正对着窗外出神,阳光穿过玻璃,照在他憔悴的面容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管家亨利冲了进来。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约翰少爷醒了!他醒过来了!” “什么?!” 阿盖尔伯爵猛地从座椅上弹起,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狂喜取代。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文件,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直奔长子的卧室。 推开厚重的橡木房门,只见病榻之上,那个他以为即将失去的儿子,此刻已然睁着双眼,虽然虚弱,但眼神中已然有了几分清明。 “哦,上帝!赞美您!” 伯爵冲到床边,声音哽咽,“我的小约翰,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 历经数月病痛折磨,以及那些所谓的“大英精英医师”们近乎野蛮的绝食与放血疗法,床上的年轻人早已瘦骨嶙峋,面色苍白如纸。 但此刻,那苍白的脸颊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的红晕。 阿盖尔伯爵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儿子的脸颊。 “伯爵大人,”房间角落里,一个全身包裹得如同养蜂人般的医生急忙出声阻止。 “肺结核具有高度传染性!为了您的安全,请务必穿戴好防护……”(实为肺炎) “闭嘴!” 阿盖尔伯爵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着那个医生,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亨利!把这个只会放血和饿死人的该死庸医,立刻给我赶出庄园!立刻!” “不!伯爵大人,您不能这样!” 那医生顿时慌了手脚。 “约翰少爷的病情刚刚稳定,他还需要我的观察和治疗!我……” 伯爵怒极反笑。 “继续治疗?是继续给约翰放血,还是继续让他绝食,直到把他彻底送进坟墓里?滚!” 医生还想争辩:“可……伯爵大人,这种消耗病,自古以来就是这么治的啊!” 阿盖尔伯爵懒得再与他多费半句口舌,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管家亨利心领神会,立刻叫来几名身材健壮的仆人,不顾那医生杀猪般的挣扎与叫嚷,强行将他架了起来,拖出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阿盖尔伯爵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这才重新转向病床,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儿子消瘦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他的长子约翰,从小就痴迷于航海与冒险,梦想着追随先辈的足迹,探索未知的世界。 然而家族一度失势,财产被封,他无力支持儿子的梦想。直到今年,爵位与财富失而复得,他才终于带着儿子踏上了环球航行的旅途。 谁料命运弄人,船队抵达新加坡时,小约翰竟不幸染上了肺结核! 在这个年代,这无异于被直接宣判死刑! 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伯爵心碎欲绝。他不得不中断航程,滞留在这片曾属于荷兰人、如今关系微妙的土地上。 凭借贵族身份,他租下了这座庄园,遍请名医,不惜代价,只为给儿子寻求一线生机。 然而,所谓的“名医”们使尽浑身解数,尝试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疗法后,小约翰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日渐衰弱。 绝望之际,转机却意外降临。 他从一艘自马尼拉城归来的商船船长手中,偶然购得了一些据称来自“大明”的……神奇药片。 …… 第29章 陛下,100万两不少了 看着儿子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阿盖尔伯爵紧绷了数月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床头柜上那个小巧的白瓷瓶。 这小瓶通体莹白,釉面流转着东方瓷器特有的温润光泽,其上以金色颜料精心篆刻着一行汉字——“大明皇家制药局,磺胺片”。 可惜,这些方正神秘的字符,于他而言如同天书。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几片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药片滚落掌心。 药片质地细密,边缘整齐,他凑近细看,指腹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却终究看不出半点头绪。 不过他很清楚,手中这看似寻常的药片,蕴藏着足以撼动整个医疗界的力量。 这来自遥远大明的奇迹之药,很快,就会在在世界范围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唯一的阻碍,或许便是它令人咋舌的价格 仅这一小瓶,四十片药片,竟然足足花了他四十英镑! 这意味着,每一片,都价值一英镑!等同于一磅纯银,或是足足十二两白银! 虽然他很确定卖给他药的那人必然从中大赚了一笔,但这高昂的售价本身,也已昭示了此药即便在原产地,也绝非凡品。 “亨利。”阿盖尔伯爵抬眸,望向刚刚将那该死的庸医驱逐归来的管家。 “那个商人,确有提及,此药能治愈炎症与疟疾?” “是的,伯爵大人。”亨利躬身应道。 “那人确实说过,此药对战场上常见的创伤感染以及肆虐的疟疾都有显著疗效。不过,他也提醒,有少数人服用此药后可能出现不良反应,严重者甚至会休克。” 阿盖尔伯爵点了点头,如果这药真能治疗那么多的疾病,“神药”之名,当之无愧。 至于所谓的副作用…… 既然只影响少数人,那便意味着,绝大多数人都能从中受益!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缺陷。 可以预见,一旦此药传入欧洲,必将成为贵族阶层趋之若鹜、家中必备的珍品 至于价格贵的问题? 呵。 那些身处云端的绅士与淑女们,又有谁会真正在意金钱? 对他们而言,昂贵本身,恰恰是彰显身份与地位的最佳注脚。 真正为价格所困的,从来都只是那些在泥土里挣扎的底层农夫罢了。 “看来,待小约翰身体康复,我们必须启程前往马尼拉了。”伯爵的目光投向窗外。 “我迫切想要亲眼见识,这个能创造出如此神药的‘大明’,究竟是何等非凡的存在!” …… 从始至终阿盖尔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所患肺结核实为肺炎。 此地的精英医师们从一开始便作出了误诊,然后就在错误的治疗方向上一骑绝尘,把小约翰由普通肺炎,折腾成了严重肺部感染。 不过也庆幸小约翰所患疾病是肺炎,倘若真是肺结核,磺胺的效用恐怕就相当有限了。 …… 几乎就在阿盖尔伯爵下定决心探访马尼拉的同时,朱和埸名下的各项皇家产业,也迎来了首次大规模的商品采购。 总督府内,王琛手捧着厚厚一叠来自各大工厂的采购订单,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快步走进书房,向朱和埸汇报道: “陛下,荷兰人一次性买空了我们所有的方便面和水果罐头库存,订单总额20万两白银,此外,他们还采购了40万两白银的磺胺药片。“ ”他们还试探性询问我们是否有出售米尼步枪的意向,不过军工厂那边已经回绝了他们。” “还有葡萄牙人,他们也订购了十万两白银的方便面,以及同等价值的磺胺药片。” “另有闽粤一带的商贾,合计订购了十万两白银的布匹,以及数万两白银的方便面。” 王琛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每报出一个数字,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欢快地跳动。 然而,听完汇报的朱和埸,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总计才一百余万两么……”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旁边的王琛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才……才一百余万两? 陛下啊!这可是一百多万两白银啊! 从最初那个濒临破产的小小甘蔗种植园起家,到如今掌控整个马尼拉城,前后不过两个多月的光景,便能达成上百万两白银的贸易额!这等成就,是他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奇迹! “陛下,一百多万两白银不少了。"王琛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朱和埸瞥了王琛一眼,终究还是放弃了解释的念头。 直接说“朕随便买点东西都不止这个数”? 怕不是要把老头子当场吓出个好歹来。 不过,这些订单也可以看出,真正的利润核心,正是那小小的的磺胺药片! 他自认为给磺胺的定价已经很“良心”了。 售予外邦商人,每片药片标价一两白银;供给大明子民则是,十文钱…… 当然,这其中差价并非以关税形式收取,毕竟百倍关税实在过于骇人听闻,而是出台了一份保护条例——《磺胺销售管制条例》。 条例中明确说明了磺胺药品的“珍贵性”,本土定价十文,意在“体恤万民,普惠苍生”;若售予外商,则必须保持原价,以“彰显天朝物产之贵重”。 同时,为了防止有人囤货居奇,倒卖药品给外国商人牟取暴利,条例还规定了本地居民购买磺胺,必须凭医师开具的处方;药店出售时,亦严格遵循处方以“片”为单位零售。 一旦发现走私行为,不仅要承担刑事责任,更将被处以走私获利金额十倍的巨额罚款! …… 眼下所有商品都才刚刚走向市场,这一次的批量出货,的确算不得多。被他寄予厚望、代表着精密工艺的手表,如今更是连半点水花都没有。 此次最大的订单,荷兰人购买的那40万两白银的磺胺药片看着好像挺多的,但实际上如果把那些药片都倒出来,40万片磺胺也就只能装个一两个箱子。 不过朱和埸相信,等到磺胺的药效被传开后,大量的订单定会纷至沓来。 而且作为消耗品,磺胺将能够长期持续的为他赚取海量的资金。 其他的商品也同样如此,得益于马尼拉湾繁忙的海上贸易,以大明皇家作为前缀的商品将会迅速流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正当各大工厂开足马力,货物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出时,李振华带来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 “陛下,据密探回报,吕宋各地的土著部落,似乎在一个名叫尼姆的人串联下,已然联合起来。他们正不断袭扰西班牙人的据点,制造混乱,似乎是意图将西班牙人彻底驱逐出吕宋岛。” “哦?” 朱和埸闻言,挑了挑眉。 “这些土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了?都敢主动和西班牙人正面硬撼了?” 他不知道这个尼姆是谁,但土著们敢于挑战西班牙人的统治,确实有些让他吃惊, 毕竟西班牙人都统治这里这么久了,也没见着土著翻出什么浪花来。 事实上,土著之所以敢和西班牙人碰一碰,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朱和埸这个打破历史进程的“变数”。 马尼拉一战,西班牙驻军全军覆没,直接导致其在吕宋的军事力量锐减五分之三,元气大伤。 如今的土著首领尼姆便是当初在马尼拉侥幸逃脱的那个土著头目。 此人虽然侥幸逃了出去,却也被明军吓到了胆寒。 因此,对于占据马尼拉城、实力深不可测的明军,尼姆连一丝一毫招惹的念头都不敢有。 但是,其他地方的西班牙人,就不一样了。 在马尼拉城时,他就领着一帮暴徒击败了一次西班牙人, 而如今,马尼拉守军已然成为了历史,此刻的西班牙人更是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期。 他知道,西班牙的本土援军抵达吕宋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而这一段时间,便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 他又开始跳了。 …… 第30章 招募侍女告示的威力 “陛下,此事……我等是否要有所动作?”李振华询问道。 朱和埸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土著和西班牙人打起来了……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动作?当然要有。” “但不是冲着他们去。传朕旨意,即刻起,各部扩军!于城中汉民内,征召适龄青年入伍,人数……不设上限!” 朱和埸没有打算参与土著和西班牙人之间的争斗。 于大明而言,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这伙暴乱的土著,都是敌寇。 敌寇相残,自是死得越多越好,正好为大明扫清障碍。 整个菲律宾的土著还是太多了,虽然他的确需要这些土著作为劳力,但土著一旦太多,难免会对未来的治理造成隐患。 现在正好西班牙人和土著的火拼可以消耗掉一部分。 另外征兵方面,除特殊兵种外,朱和埸暂时不打算在军营征召普通士兵了。 用当前的一级军营征召士兵,钱花了一大把,却还要重新进行训练,实在不划算。 他还得留着更多的银两,以备奇迹市场内刷出高价值商品时,他能够及时购买。 “遵旨!”李振华肃然领命。 …… 天刚蒙蒙亮,马尼拉城便炸了锅。 一夜之间,城中各处最显眼的墙壁上,都被崭新的明黄色告示贴满了。 除了征兵告示外,还有两份告示同样引人注目。 一份是招募内官(宫女),另一份则是招募政务官。 招募宫女,是朱和埸亲自吩咐的。 他早前就念叨着要给妹妹朱昭妤寻些年龄相仿的侍女和玩伴,此事一直被各种事务耽搁,如今正好借着征兵的当口一并办理了。 而那份招募政务官的告示,则是许敬明苦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后,实在扛不住了的无奈之举。 朱和埸将马尼拉城大大小小的政务一股脑儿全压在了他身上,饶是许敬明精力再过人,也顶不住这般日日夜夜、连轴转个不停的消耗。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要掉光了。 再不招些人来分担,老头子怕是真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 “前面粘贴告示了,走,快点过去看看!” 消息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半个时辰不到便传遍了街头巷尾。 听闻朝廷又有新告示,百姓们好奇心起,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争先恐后地朝告示栏涌去。不过片刻功夫,各处告示栏前已是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快看!是陛下要招兵了!月饷足足三两银子!”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征兵告示,声音激动夫人喊道。 “啥?” “三两?” 旁边立刻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张二郎,你小子莫诓我们这些睁眼瞎咯!三两银子?当兵的有这等好事?那鞑子兵,一个月才给一两五钱!陛下这银子,莫不是大风刮来的?” “对对对,二郎,快老实说,到底多少?”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显然对这个高得离谱的军饷数目充满了怀疑。 当初大明官军月饷不过一两二钱,如今清廷绿营兵也才一两五钱,这三两月饷,足足翻了两三倍,怎能不让人疑窦丛生? 那被称作张二郎的年轻人见无人相信,急得面红耳赤,正欲辩解,人群中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朗声道: “各位稍安勿躁,这位小哥所言非虚。老朽识得几个字,这告示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军饷确是每月三两白银, “这不是新月斋的王掌柜吗?”有人认出了那说话的中年人。 “还真是王掌柜!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定然是真的!” “天爷!当兵真能拿三两银子一个月!” 有了王掌柜这位城中略有声望的人物作证,人群的疑虑顿时消散大半,转而被巨大的惊喜和渴望所取代。 短暂的沉寂后,立刻有人高声问道:“二郎,那告示上可说了,当兵有啥要求没有?去哪儿报名啊?” “是啊是啊,劳烦二郎再给大伙儿念念!” 显然,每月三两白银的丰厚军饷,已让无数人心头火热。 张二郎见众人信了,也不再计较之前的误会,仔细看了看告示,扬声道: “要求倒也简单,十六到二十八岁,身子骨结实的男丁都成!报名得等到明天,告示上说,军爷们会在城里设好几个点儿呢!” “还要等明天呐!”一个壮硕的中年汉子扼腕叹息。 旁边立刻有人打趣:“马大哥,你就别想了,明儿不成,后儿也不成啊!“ ”瞧你这岁数,都快奔五丈了,陛下可点名要的是年轻后生!” “嘿!老子就不能过来凑凑热闹?” 那马姓汉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引来一阵哄笑。 “二郎,旁边那两张告示说的是啥?也给念念呗!”又有人好奇地问道。 张二郎目光移向旁边的告示,应道: “这张是招内官的,陛下说了,只要女子,不要太监。另一张是许总督招政务官的。” “内官?!” 张二郎话音刚落,人群中不少人立时眼中精光一闪,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内官! 只要女子!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正值青春年少,英武不凡,可身边却连个贴心伺候的女子都没有! 这招募内官,不就是天赐良机? 自家若有适龄的闺女送进宫去,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哪天得了陛下青眼,那可就不是麻雀变凤凰那么简单了! 皇后之位自然是不敢奢望,但搏个妃嫔之位,还是大有可为的嘛! 一旦女儿成了皇妃,自家岂不也跟着鸡犬升天,一步登天成了皇亲国戚? 一时间,人群中原本嘈杂的议论声诡异地安静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和眼珠子“咕噜噜”乱转的声音。(我说转的有声音就有声音!) 下一秒—— “哎呀!我突然想起家里灶上还炖着汤,得赶紧回去看看,可别烧干了!” “我家那头老母猪好像快生了,我得赶紧回去瞅瞅,这可是头一胎!” “今儿是我家小子成亲的大喜日子,我得先走一步,各位慢聊!” “时辰不早了,该回家喂孩子了,走了走了!” …… 一时间,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脱口而出,刚才还拥挤不堪的人群,转眼间便散去大半。人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剩下那些没走的,大多是家中没有适龄女儿的,一个个捶胸顿足,唉声叹气,恨自己怎么就没生个漂亮闺女。 不过很快,他们又猛地醒悟过来——自己家没有,亲戚朋友家有啊! 虽说亲戚家的闺女若是真被选上了,好处大头自然是人家自己得,但作为引荐的亲友,怎么着也能跟着沾点光,喝口汤不是? 想到这里,剩下的人也坐不住了,呼啦一下,顷刻间走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那张二郎,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街道,一脸茫然。 “这……这是咋了??” 恐怕连始作俑者的朱和埸也未曾料到,他仅仅是想给妹妹找几个玩伴侍女,竟会掀起如此波澜,更让一旁本该同样备受关注的政务官招募告示,显得那般……无人问津。 许敬明想要招揽助手的道路,尽是坎坷啊! …… 第31章 宫女?秀女! 翌日,马尼拉城。 天刚破晓,几处新设的征兵点前,人流已汇聚成了几条长得望不见尾巴的队伍。 纵然老辈人常念叨“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但那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丰厚军饷,终究是实打实的诱惑,足以让无数人心动。 更何况,两个月前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早已成了城里说书人嘴里最热门的段子。 他们亲眼见识了神机营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以微不足道的伤亡就将不可一世的西班牙人打得丢盔弃甲,夺下整座马尼拉城! 这样的军队,谁不想进? 当兵,不仅有钱拿,更有命享! …… “下一个!” 征兵点前,负责登记的书吏正埋头奋笔疾书,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陈……陈建东。”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响起。 “年龄?” “二十八!” 书吏的笔尖一顿,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桌前站着一个汉子,两鬓已然染上了风霜,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脸上满是岁月冲刷过的沧桑。 这模样……二十八? “这位大哥,”书吏皱了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您这瞧着……怕是不止四十八了吧?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咱们只招十六到二十八岁的青壮。您还是请回吧,莫要耽误了后面人的时辰。” 这已不是第一个谎报年龄的了,书吏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俺今年就是二十八!”那名叫陈建东的汉子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只不过是生得……生得老成些罢了!” “陈建东,你就拉倒吧!”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空气,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老底。 “你家大小子都快娶媳妇了,你还二十八?赶紧的,让你儿子来排队还差不多,别在这儿瞎耽误工夫!” “就是就是!老陈头,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 “哈哈哈……” 被当众揭了老底,陈建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那多嘴的家伙一眼,复又转向书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军爷!俺……俺以前在台湾郑王爷麾下当过兵!是刀斧手!正儿八经的明军旧部!怎地现在就不能要俺了?” 听到“郑王爷”三个字,书吏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位大哥,时代不同了。” 他放下笔,神情严肃地看着陈建东。 “如今打仗,靠的是火枪对阵,令行禁止。一排排的枪打过去,管你多大的英雄好汉,都得趴下。个人的勇武,在战场上,作用已然不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绝对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的士兵。您……扪心自问,能做到吗?” 陈建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一想到自己那点火就着的火爆脾气,让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听人号令,排队枪毙…… 话到嘴边,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颓然地摇摇头,默默转身离开了队伍。 望着他萧索的背影,书吏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很快收敛心神,扬声对后面依旧骚动的人群喊道: “各位乡亲,再强调一遍!咱们只招十六到二十八岁的男子!不合年岁的,就莫要再排了,留在这里也是白白耽搁大家时间!” …… 征兵工作如火如荼,总督府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朱和埸望着眼前环佩叮当、燕语莺声的一大群少女,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王琛,”他哭笑不得地瞥向身旁那个笑得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朕只是让你去招些宫女来伺候公主,你这是做什么?给朕选秀女不成?” 眼前这乌泱泱近两百名妙龄少女,一个个精心打扮,含羞带怯,这阵仗,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 “陛下,”王琛躬着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压低声音道。 “如今皇室血脉凋零,仅剩您与公主殿下二人。公主尚且年幼,而您至今……龙裔未续啊!“ ”这于我大明江山社稷而言,实乃莫大的隐忧!倘若有个万一……后果不堪设想啊!”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敢情这老太监是怕他哪天不小心挂了,大明皇位后继无人。 公主继位? 虽有武后先例,但牝鸡司晨终究为世俗所忌。 就算公主登基,之后又该传位于谁? 王琛的一片忠心和深谋远虑,朱和埸自然明白。 但他依旧对王琛将他视为繁衍皇嗣的“播种机器”感到一阵无语。 朕才十八岁!大好年华,日子长着呢! 再说了,朕可是接受过后世教育熏陶的新青年,追求的是自由恋爱! 虽然……咳,作为资深钢铁直男,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最终,一番天人交战后,年轻的天允皇帝陛下,还是按捺住了吐槽的冲动,默认了这个结果。(绝不是因为想多看几眼漂亮小姐姐。) 他将目光投向面前这群青春少女,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个明眸皓齿,花容月貌。 但近两百人,实在太多了!如今这临时皇宫里,正经主子就他和小昭妤两个,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伺候? “你们之中,识字的,上前一步。”朱和埸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话音落下,队列中一阵窸窣。 随即,竟有三四十名少女袅袅上前一步,这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下更难办了! 朱和埸素来不擅拒绝,尤其面对的还是一群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少少女那盈盈秋水般的眼眸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带着期盼与忐忑。 那眼神,看得他心头一软。 心中哀叹一声,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要不…… 索性……都留下? 侍女固然用不了这么多,但也不必都去做侍女嘛。 大不了成立个女官司或者文书处嘛,这个时代能识文断字的女子本就难得。 而且,等日后若真弄出了广播之类的传声筒,这些姑娘也能派上大用场! “你们,都留下吧。” 朱和埸做了决定,随即对王琛道:“其余的姑娘,着人好生送她们回去,每人再发十两银子,算作车马劳顿之资。” “是,陛下!”王琛闻言大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宫中皇子公主嬉闹成群的景象。 而被留下来的少女们,更是喜不自胜,一双双妙目望着朱和埸,异彩连连。 这位年轻的陛下不仅英武不凡,更是九五之尊!能留在他身边,谁不心怀憧憬?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似乎就在眼前了。 留下的少女共计三十六人,朱和埸大致扫了一眼,年纪似乎都不大。 他走到一名脸上尚带着几分稚气,脸颊圆润,嘴角依稀可见婴儿肥的少女面前,开口问道: “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当前年代直接询问未出阁女子的名讳年龄,多少有些失礼,但朱和埸的直男属性显然没让他顾及这些。 被点到的小姑娘明显吃了一惊,小脸瞬间涨红,但还是连忙敛衽行了个万福礼,声音细若蚊蚋地答道: “回……回陛下,奴婢……奴婢宁梨梦,年……年芳十四。” “十四岁?!” 朱和埸微微一愣,古人报的还是虚岁,也就是说,这小姑娘周岁才十三! “这么小啊……” 他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点了点头,“不过也好!” 小昭妤今年才七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像宁梨梦这样年纪相仿、看起来又软乎乎的小姑娘,正好可以陪她玩耍,倒是个合适的玩伴。 …… 第32章 我们去马尼拉 三十六名少女,朱和埸选了四位年岁稍长、眉眼沉稳的留在身边,又给妹妹朱昭妤挑了十人,其中便有五个如宁梨梦这般尚带着稚气的十三四岁小姑娘,正好做个玩伴。 余下二十人,则暂且安置于庄园各处,帮着处理些日常杂务。 毕竟,无论是他心血来潮提及的“秘书处”,还是那尚在构想中的“宣传部”,眼下都还只是空中楼阁,连个框架都还没有呢。 …… 与此同时。 马尼拉西北方向,直线距离五十六公里外的圣费尔南多城。 往日的宁静早已被撕得粉碎。 “砰……砰砰!” 断断续续的枪声,一下一下,敲打着城中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近些时日,城内的土著仿佛被注入了狂躁的血液,与西班牙人的冲突愈演愈烈。 街头巷尾时常传来西班牙平民惨遭袭击的消息,血腥味与恐慌正不断弥漫。 不过,马尼拉城的陷落,终究是敲响了警钟。 圣费尔兰多的西班牙守军提高了戒备,不仅在城墙上加派了兵力,城内的巡逻也变得更加频繁。 他们甚至将一批所谓的“不稳定分子”强行驱逐出城。 得益于此,西班牙人目前的损失尚可控制,除却一些无辜平民的伤亡和财产的劫掠外,军事力量尚还没有受到重创。 然而,就这也足以让政务官艾奇逊·克莱斯特焦头烂额了。 “该死的明人!该死的土著!” 克莱斯特听着窗外又一次响起的枪声,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鬼日子,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话音未落,一名身着军官制服的男子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地汇报道: “克莱斯特先生,安达尔街出事了。可怜的安东尼一家……全部被那些土著暴徒杀害了。我们抓住了凶手,五人拒捕被当场击毙,剩下六个活口。” “上帝啊!这群嗜血的恶魔!” 克莱斯特猛地停下脚步,拳头攥得发白,关节“咯咯”作响。他咬牙切齿道: “绞死!把那六个杂碎通通送上绞刑架!” 他脑中闪过安东尼那位风韵犹存的夫人,心中竟掠过一丝莫名的惋惜。 “先生,”军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近来土著暴徒的袭扰越来越频繁,手段也愈发残忍。我担心……他们背后恐怕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克莱斯特闻言,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他并非毫无察觉。 半月以来,针对西班牙人的袭击事件如同瘟疫般蔓延,起初还只是针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可近几日,那些亡命之徒竟胆大包天到开始冲击军营! 这绝不正常。 即便当初马尼拉沦陷的消息传来,圣费尔兰多城也仅仅是短暂恐慌,远未到如此地步。如今这般景象,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操纵,图谋不轨! 事实正如他所料。 搅动圣费尔兰多这潭浑水的,正是当初从马尼拉城侥幸逃脱的土著首领——尼姆。 马尼拉一战虽败,却也意外地为他在土著部落中赢得了声望。 逃出生天后,尼姆并未蛰伏,反而利用这难得的“名气”,在短短两个多月内迅速集结力量,手下的土著武装从最初的几百残兵,滚雪球般壮大到了两千余人。 圣费尔兰多城内日益升级的暴乱,正是由他一手策划煽动。 尼姆的目标很明确——夺取这座城市。 但他深知,仅凭弓箭长矛,想要正面攻破拥有火枪火炮、依托坚固城防的西班牙守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因此,他想到了里应外合。 通过煽动城内土著不断制造混乱、袭杀西班牙人,迫使守军分兵维持城内秩序,从而削弱城墙的防御力量,为城外的大军创造攻城的机会。 与西班牙人交过手的尼姆很清楚,一旦让他的人冲入城内,展开贴身肉搏,火器的优势将被极大削弱,胜利的天平将向他们倾斜。 …… 圣费尔兰多城外不远处一片幽暗的树林中,尼姆正与几名心腹围坐在一起,商议着攻城的最后细节。 此时一名负责情报的心腹快步奔回,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 “首领!您的计策奏效了!西班牙人果然上当,为了弹压城里的骚乱,他们已经从城墙上抽调了近三分之一的士兵进城巡逻!” “而且,我们联络上了城里的族人,他们答应,只要我们发起进攻,他们就伺机从内部动手,为我们打开城门!” “好!” 尼姆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脸上泛起激动的红光。 “通知勇士们,今晚就动手!夺下圣费尔兰多!”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马尼拉的功败垂成,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将西班牙人踩在脚下,却被突然杀出的明军搅了局。 现在,机会再次降临,他要用这座城市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来洗刷昔日的耻辱! 圣费尔兰多虽不及马尼拉繁华,但终究是一座坚固的城池。只要拿下它,他尼姆,就将成为所有吕宋土著部落中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区区一个部落首领的头衔,早已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野心。 他要做这片土地上所有土著的王! ……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万籁俱寂,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圣费尔兰多城墙上,一名负责站岗的西班牙士兵强撑着眼皮,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探一点。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从城墙下方传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瞬间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哨兵。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火把,探身向城墙下漆黑的深渊望去。 “嗖!” 一支利箭撕裂夜空,带着死亡的呼啸,从下方的黑暗中疾射而上,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眼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划破夜空,撕心裂肺。 士兵手中的火把脱手坠落,翻滚着跌下城墙,照亮了下方一张张狰狞兴奋的脸庞。 这声惨叫,瞬间惊醒了城墙上所有或沉睡或打盹的西班牙士兵。 “上帝啊!是土著!他们杀了安东尼奥!” “敌袭!土著攻城了!快开枪!打死这帮杂种!” 借着那坠落火把尚未熄灭的光芒,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惊恐地看到,城墙下方黑压压一片,无数土著暴徒如同潮水般涌来,挥舞着简陋却致命的武器。 短暂的慌乱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手中的火枪,朝着下方倾泻火力。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炸响,火光在黑暗中不断闪烁。 不断有冲在前面的土著中弹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后面的人却毫不停歇,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或冲击城门。 西班牙人发现得太晚了。 土著主力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进入了城头火炮的射击死角。失去了这最具威力的大杀器,西班牙人的防守火力顿时被削弱了大半,仅靠火枪怕是难以阻挡汹涌的人潮。 就在城墙上激战正酣之际,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突然从城门方向传来。 “不好了!上帝啊!有人……有人把城门打开了!” 绝望的呼喊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 “克莱斯特先生!不好了!” 一名军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政务官邸,脸上满是惊惶与汗水。 “城门……城门被城内的土著叛徒打开了!暴徒们已经冲进来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该死!该死!” 克莱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心中充满了懊悔与恐惧。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下令将城内所有土著杀个干净!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唯一的生路,只有逃! “快!”他强作镇定,对着那名军官嘶声命令道,“亨克少校!立刻集结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和平民,我们从南门撤退!” “南门?”亨克少校愣了一下。 克莱斯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对!去马尼拉!我们去马尼拉!” …… 第33章 凄惨的西班牙人 野人沟矿场,距马尼拉城足有二十五公里。 为了将矿石源源不断地运往军工厂,在矿场成功拿下后,朱和埸便下令铺设连接两地的公路。 如今这条公路已经铺设完成,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矿石由此经过被送入军工厂,在轰鸣的机床锤炼下变成一支支杀人利器。 不过,也由于矿场离马尼拉城太远,加上吕宋岛还未彻底平定,为了防止运输矿石的车辆出现意外,朱和埸下令沿路每隔五公里便设立一座哨所。每座哨所,驻扎一个班的士兵,并配有一匹快马,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传回。 公路沿线,四号哨所。 这里是离矿场最近的岗哨,午后的热浪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几名身着赤红军服的明军士兵正靠在沙袋工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牛打屁。 没办法,守公路这活计,清闲是真清闲,可无聊起来,也真能把人逼疯。 “唉……今儿运矿石的车队,咋就少了这么多?” 一个脸庞稚嫩的年轻士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你小子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咧嘴一笑。 “矿场那边,今儿一早塌方了,听说是砸死了十几个土著矿工。这会儿正清理着呢,估摸着啊,得等到明天才能重新开工了。” “哦……”年轻士兵悻悻地应了一声,更觉得无趣,“那今天可真是闲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熬着吧。”另一名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陛下正在扩军,等拿下了整个吕宋,咱们就能换个地方,到时候,有的是仗给你打,就不必再守着这枯燥的道儿了。” 士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飘向远方。 突然—— “砰……砰砰……” 一阵断断续续的声响,混杂在风声里,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极轻,像是远处山民在放爆竹。 可哨所内的士兵们,却像被火炭烫了一下,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脸上的散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情况!”班长陈平面色一沉,低喝一声。 “哗啦——”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抓起身旁擦得锃亮的米尼步枪,原本松垮的站姿瞬间挺拔如松。 “方鸿祯!”陈平指向不远处的马厩,声音短促有力,“骑马去看看,什么动静!” “是!班长!” 名叫方鸿祯的士兵没有半句废话,一个箭步冲向马厩,解开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扬起一阵黄尘,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剩余的几名士兵则在班长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摆开传统的射击阵型,而是依托着哨所,飞快地搬运起预备的沙袋,加固工事。 沉重的沙袋在他们手中仿佛没有分量,被迅速堆砌起来,很快便形成一道半人高的胸墙。 “手榴弹都拿出来,放顺手的地方!” 陈平一边搬着沙袋,一边高声提醒。 “记住!拉了弦就扔!扔远点,然后给老子趴下!别他娘的逞英雄,把自己给崩了!” “明白!” 士兵们齐声应和,动作更加麻利。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搬运沙袋的摩擦声。 十数分钟后,马蹄声由远及近,方鸿祯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战马浑身汗湿,他本人也是一脸急切。 未等马停稳,他便翻身跳下,踉跄几步冲到班长面前,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班长,是土著!他们在追杀西班牙人!土著大概有六百多人,西班牙有四五百人,士兵不多只有几十人,其余都是平民,但是平民中有一部分是汉人,现在他们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看速度,顶多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班长听完汇报后面色凝重。 平民中有汉人,那就不能退! 他的目光扫过已是汗流浃背的方鸿祯,声音斩钉截铁: “方鸿祯!你立刻再去矿场!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连长,请求紧急增援!” “是!” 方鸿祯再次领命,毫不犹豫翻身上马,朝着矿场方向狂奔而去。 班长深吸一口气,转向剩下的士兵。 “所有人,子弹上膛!准备战斗!” 四号哨所距离矿场五公里,快马疾驰,十分钟可达。 增援部队从矿场急行军赶来,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而土著追兵,十几分钟后就会兵临哨所。 这意味着,他们这剩下的九人,必须像钉子一样,在这里死死顶住至少二十分钟! 用九个人,对抗六百多名暴徒。 这绝不轻松! …… 与此同时,距离四号哨所已然不远的土路上,一大群人正狼狈不堪地奔逃着。 他们衣衫褴褛,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在榨干生命中最后的气力。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黑压压一片紧追不舍的土著暴徒。 他们挥舞着简陋武器,面孔因嗜血而扭曲狰狞,仅是一眼,便已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该死的恶魔!追了这么远了,还不肯放过我们!” 克莱斯特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破风箱在拉扯,喉咙里火烧火燎。 他后悔了。 昨夜逃出圣费尔兰多城时,他没有选择向北,虽然北边还有几个西班牙人控制的城镇,但那些地方兵力薄弱,甚至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 马尼拉尽管已被那些明人占据,但在克莱斯特看来,至少明人还算“文明”,讲些规矩。 落入他们手中,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土著的疯狂。这些暴徒紧紧追在他们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从昨夜到此刻,整整一夜的追逃,出发时近千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这不到五百的残兵败将。 那些跑不动的老弱妇孺,皆已倒在了追兵的屠刀之下。 克莱斯特很庆幸自己身体还算不错,一直逃到了现在,但再这样下去,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的眼神不舍地瞥了一眼身旁马匹上驮着的大木箱,那里面装着他这两年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如果土著再追近些,他就只能抛下这沉重的箱子,独自骑马逃生了。 逃亡的人群已是强弩之末,追击的土著同样疲惫不堪。 这群穷鬼可没有马匹,全靠一双腿狂奔,一夜的追逐,让这些所谓的“勇士”也个个面色发青,脚步沉重。 哈玛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两百多米外摇摇欲坠的人群,作为尼姆的心腹,原本他对于追击西班牙人的任务是相当兴奋的。 他知道这些逃命的西班牙人身上必然携带有大量钱财,尤其是那位西班牙人的政务官。 可这些该死的白皮猪实在太能跑了! 追了一夜,斩获的不过是些掉队的老弱病残,榨不出半点油水。真正的肥羊,还在前面那群人里! “勇士们,都给我跑起来!只要抓住前面那些人每人赏10枚银币!”哈玛嘶哑地咆哮着,希望以此来激发土著们的潜力。 10枚银币! 这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土著们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刹那间,土著们仿佛忘记了疲惫,喉咙里滚动着嗜血的低吼,脚步竟再次加快。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和野兽般的嘶吼,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逃亡人群的心头。 “上帝啊!他们……他们又追上来了!” “救命!谁拉我一把!我跑不动了!” “我的孩子!求求你,带上我的孩子!他还小……”一个母亲绝望地哭喊,试图将怀中的幼儿塞给身边的人,却被对方惊恐地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我的脚……我的脚崴了!不!我不想死!谁来帮帮我!” 哭喊声、哀求声、绝望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人群彻底陷入了混乱与崩溃。 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推搡着,践踏着,将他人的求助视为耳旁风。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时,队伍最前方,一个名叫王力的汉人男子,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双腿沉得抬不起来。 他快要放弃了。 就在他视线模糊,准备倒下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在道路的前方,似乎有一抹……红色?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 不是幻觉! 那是一个小小的哨所,哨所的顶上,一面日月重辉旗正迎风飘扬!而哨所的工事后面,站着几个身影,他们身上那赤红色的军服是如此的醒目! 是大明! 是大明的军队!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快看!前面!是……是大明的哨所!有明军!我们有救了!” …… 第34章 西班牙人眼中亲切的明军 “快看!前面!是……是大明的哨所!我们有救了!” 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喊,奔逃的人群仿佛被注入了一剂猛药,无数双浑浊涣散的眼睛挣扎着抬起,死死盯住那人手指的方向。 道路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哨所矗立在热浪之中。 而在那简陋的沙袋工事后面,几名身着醒目赤红军装的大明士兵,正端着火枪,警惕地注视着他们这群狼狈的逃亡者。 望着那几抹鲜明的红色,克莱斯特头一次觉得明军是那样的亲切可爱。 尽管就在昨天,他还在自己的官邸里,用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这群夺走了马尼拉的“东方强盗”。 “快!我们快过去,明军装备精良,他们不会乱杀平民!他们能救我们!”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眼前这几个明军士兵,成了这片血色炼狱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声呼喊下,难民们仿佛忘记了撕裂肺部的剧痛和灌了铅的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迈着沉重踉跄的脚步,朝着那小小的哨所奋力奔去。 他们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区区几个士兵,要怎样才能抵挡身后那黑压压的追兵。 …… “班长,那些难民过来了!”一名年明军士兵高声喊道,握着枪的手心也微微沁出汗水。 “我知道!” 陈平没有分心去看那些涌来的难民。 他抬起手腕,瞥了一眼皇家钟表厂出品的军用腕表,目光随即又投向远处那片卷着尘土、越来越近的土著追兵。 还有二十分钟…… 他们这几个人,能顶住吗? 此时,土著们也发现了公路旁的明军哨所,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最终彻底停滞。 “哈玛,是明军!我们……我们怎么办?” 一名土著头目指着远处那几个赤红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哈玛脸色阴郁,作为跟随尼姆从马尼拉城死里逃生的那部分人,明军那摧枯拉朽般的战力早已在他心中烙下难以磨灭的恐惧。 如今再次遭遇,昔日战场上的恐怖景象瞬间涌上心头。 “先不进攻!” 哈玛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嘶哑着命令道。 “派出几个人,散开去周围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明军!” 尽管眼前只有寥寥数名明军,但吃过大亏的哈玛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知明军的“狡诈”,谁知道这附近是否藏着更多兵力,正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 必须先探明虚实,再做定夺。 土著的谨慎,反倒让哨所里的陈平稍稍松了口气。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趁着土著们犹豫探查的间隙,奔逃了一夜的难民们终于抵达了哨所跟前。 暂时脱离了险境,许多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平立刻在难民中的华人里找到一名通晓西班牙语的,让他将克莱斯特和那名同样狼狈不堪的西班牙军官叫到面前。 “我是大明陆军第一集团军第一师三团六连五班班长,陈平。“ 陈平语速飞快,直入主题。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已派人求援,援军最快二十分钟抵达。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挡住土著。但我人手严重不足,需要你们的人,和我们一起防守!” 克莱斯特与那西班牙军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在确认哨所真的只有一个班的明军后,他们很清楚,单凭这点兵力,绝无可能挡住后面那数以百计的疯狂土著。 但好在,还有希望! 二十分钟!只要撑过这二十分钟,明军的援兵一到,他们就能活下来! “阁下,”亨克少校挺直了些腰板,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我和我的士兵,将竭尽全力,与你们并肩作战!” …… 这一带地势相对开阔,并没有太多可供藏匿大部队的地方。 大约十分钟后,派出去侦查的土著便带回了消息——“首领!附近都看过了,没有发现其他明军部队的踪迹!” “这么说,明军就只有眼前这几个人!” 哈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殆尽。 他死死盯住远处的哨所,那眼神仿佛要将那几个赤红的身影生吞活剥。 “勇士们!”哈玛猛地拔出腰刀,指向哨所。 “复仇的时候到了!明军就这几只臭虫!冲上去!砍下他们的脑袋!剁碎他们的骨头!杀——!” 下一刻,暴徒们发出震天嗥叫,朝着小小的哨所席卷而去! “来了!” 陈平眼神一凝:“自由开火!” “砰砰砰……” 命令下达的瞬间,九名明军士兵手中的米尼步枪几乎同时怒吼。 旋转的子弹撕裂空气,钻入数百米外冲锋的人群。 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土著,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猛地向后一折,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但这对于拥有六百多人的土著队伍来说,这点伤亡,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土著们没有丝毫停顿,他们越过倒地的同伴,继续向哨所这边猛冲。 明军士兵们面无表情,以惊人的速度,冷静地重复着装填、瞄准、射击的动作。每一次枪响,都能精准地带走一名甚至数名土著的性命。 这高效冷酷的杀戮,在明军士兵看来是习以为常,但旁边刚刚拿起武器准备迎战的西班牙人却是看得心惊胆战。 “上帝啊……他们用的是什么魔鬼的武器?” 一名西班牙士兵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早就听闻明军装备的火枪威力大、射程远,但亲眼目睹这远距离精准的点杀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手中那些老旧火绳枪与之相比,简直就是烧火棍! 不少西班牙士兵甚至开始庆幸,他们如今和明军处于同一阵线。 虽然此战过后,他们大概率会作为战俘被明军控制。 但至少……不用再作为敌人,去面对如此可怕的火力了。 九名明军官兵不断开火,冲锋中的土著,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当土著们冲到哨所前方百余米时,其伤亡已经接近百人,而此刻,他们也终于进入到了西班牙人火枪的射程范围内。 “开火!”西班牙军官嘶声大吼。 四十多支火绳枪同时喷吐出浓烈的白烟,密集的弹丸扫向冲锋的土著,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相较于仅有九人的明军官兵,四十几名西班牙士兵的齐射,其声势更加浩大。 然而,火绳枪装填速度的硬伤在此刻暴露无遗。 仅仅发射了两轮,还没等他们完成第三次装填,最前面的土著已经冲到了三四十米开外! 隔着硝烟,他们甚至能清晰看到土著们扭曲狰狞的面孔,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腥臭!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西班牙人的心脏。 有人开始手忙脚乱,有人甚至扔掉了沉重的火枪,转身想要逃跑。 陈平没空管出现问题的西班牙军队,看着越来越近的土著,他沉声命令道。 “手榴弹!” 话音未落,他率先抓起沙袋上早已备好的一枚手榴弹,熟练地拔掉拉环,用尽全力向前抛出。 其余八名士兵也纷纷将手中的“铁疙瘩”奋力投向汹涌而至的土著人群中。 手榴弹拖着青烟,划出弧线,落入密集的土著队伍里。 “这是什么?铁锤?” 一名冲在前面的土著,看到一个冒着烟的圆柱形铁疙瘩滚到自己脚边,下意识地弯腰捡起。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好奇地举到眼前打量着。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野中,只剩下一片迅速膨胀的刺目红光。 “轰——!!!” 第35章 感谢上帝!感谢大明! 引信嘶嘶燃尽,瞬息引爆雷管。 弹体内蓄积的力量轰然释放! 铸铁外壳炸裂,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灼热的铁片,横扫密集的人群。 “轰、轰、轰……” “啊!啊!啊~” 爆炸声震耳欲聋,硝烟与火光冲天而起。土著如同被巨镰扫过的麦秆,成片倒下,断肢残骸混杂着血雾四下抛洒。 为了提升手榴弹的威力,朱和埸不仅下令在弹体中添加碎铁片,同时还添加了部分白磷。 手榴弹爆炸的瞬间,无数亮白色火焰被抛洒开来。 这来自地狱的魔焰,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蛆,钻心灼烧,任凭如何翻滚哀嚎,也无法熄灭。 一个被白磷火星溅到脸上的土著,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疯狂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脸,却只能将那恐怖的火焰抹得更开,转眼间,整张脸都燃烧起来,在剧烈的抽搐中化为一团焦炭。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土著们的冲锋猛然一滞。 那股最初的狂热,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冷却。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第一轮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哨所的方向,又有九枚致命的“铁疙瘩”呼啸而至。 “轰、轰、轰……” 又是一片密集的爆炸,又是一片血肉横飞,又是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 连续的打击摧垮了土著的认知,在他们浅薄的见识里,最厉害的爆炸物,不过是西班牙人的黑火药。 可眼前这场景…… 明军投掷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武器!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这支军队,是否真的掌握了传说中天神才拥有的雷霆之力。 原本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西班牙部队,因为明军这两轮手榴弹恐怖的杀伤效果,竟也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前方那片哀嚎遍野的修罗场,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背脊。 绝不能与这样的明军为敌! 事实上,就连投出弹药的明军士兵,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惨烈,喉头也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自己天天挂在腰间的手榴弹会有如此威力,能给土著造成如此恐怖的杀伤。 训练时,即使投掷的是实弹,也不会有这么多真人给他们做杀伤效果演示。 “哈玛,我们还是撤吧,明军有天神的武器,我们……我们打不过的。” 一名被吓破胆的土著小头领跑到哈玛跟前颤声劝道。 “闭嘴!不准退!” “明军人少,这种‘雷火’肯定不多!让勇士们散开点冲!我们肯定能杀光他们!” 哈玛脸色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 虽然明军投掷出来的那种爆炸物让他们死伤惨重,但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不足五十米。 只要他们再冲一次,只要一鼓作气冲上去,胜利就还是他们的! 对面的所有人,都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事实上还真是他所猜想的那样,每名明军士兵随身只携带了四枚手榴弹,在抛出了两枚后,现在每人手中,都只剩下了最后的两枚。 “勇士们!不要怕!” 哈玛再次高声鼓动,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他们没有多少那种武器了!冲上去!杀光他们!杀一个明军,赏银币二十块!杀一个西班牙人,赏银币十块!” 以敌军人头论赏,永远是军队中最直接、最有效的激励方式。 暴徒们一听到那高额的奖赏,刚才还残存的恐惧,瞬间就被赤裸裸的贪婪所吞噬。 二十块银币! 这足以让他们过上好几年的好日子! “杀啊!” “宰了他们!抢光他们的东西!” 面对再次汹涌而来的土著狂潮,陈平面沉似水,毫不迟疑地投出了手中最后的手榴弹。 “轰!轰!轰……” 震天巨响中,土著人群中再次鲜血四溅,断肢横飞。 然而这一次,死亡的威胁似乎再也无法阻挡被贪欲彻底支配的疯子。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踩着粘稠的血浆,嘶吼着继续冲锋。 手榴弹,告罄。 敌人已经冲至眼前,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 陈平脸色冷峻如铁,声音斩钉截铁: “兄弟们,上刺刀!” “咔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九把闪着寒光的刺刀稳稳地装在了枪口。 身旁的西班牙人也已退无可退,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他们颤抖着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最后的血战。 眼看双方即将展开白刃战,就在这时,土著的侧后方突然传来了机枪的连续射击声,紧接着便是更加密集步枪射击声。 “哒哒哒哒……” 援兵,终于赶到了! “噗噗噗噗噗……” 侧翼的土著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身体便已接连爆开血雾。 子弹撕裂人体,强大的动能甚至将中弹者向后掀飞,离地栽倒。 加特林重机枪,再一次完美地展现了它作为“杀戮机器”的可怕效率。 那密如雨点的子弹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将土著的侧后方凿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 “明军!明军有伏兵。” “逃命呀!” “快逃啊,明军要杀光我们!” 原本土著们虽然损失惨重,但他们知道凭借己方人数的绝对优势,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够取得胜利。 但侧后方突然冒出来的大批明军,直接击垮了土著们的心理防线。本就已经死伤惨重的他们再也扛不住了。 土著们毫不犹豫放弃了对哨所的进攻,转身逃跑。 这一次,哈玛哈玛没有再试图阻止溃败。 他认得那不断喷吐火舌的“怪物”。 在马尼拉城时,正是这东西,将他们数千人的冲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这种高效屠戮机器面前,所谓的人数优势不过是个笑话。 更何况,此时他自己的右臂也已被流弹击中,剧痛伴随着不断涌出的鲜血,正迅速抽干他的力气。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连自己能否逃出生天,都已经变成了未知数。 …… 土著大军潮水般退去,哨所前只留下一片狼藉。 劫后余生的难民们爆发出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人瘫坐在地,状若疯癫地大笑;有人双手合十,不住地感谢上帝和“天兵”般的明军;更多的人则是相拥而泣,或是对着亲人逝去的方向跪地痛哭。 “得救了……” “土著跑了,我们不用死了!” “感谢上帝!感谢大明军队!” “该死的土著!我可怜的莉莉亚!” 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后,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在大明军队面前,以西班牙军队那可笑的战力,一旦与明军作战,其结果恐怕不会与现在这些土著有多大差别。 而那数十名幸存的西班牙士兵,更是展现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在土著溃败的那一刻,他们便“当啷”一声丢下了手里的武器,一个个乖得跟小鸡仔儿一样,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等待着明军的接收。 他们的长官,政务官克莱斯特,则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率领援军赶来的明军指挥官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尊敬的大明指挥官阁下!我是圣费尔兰多的政务官,艾奇逊·克莱斯特。我……我谨代表圣费尔兰多城幸存的全体官兵,向强大、仁慈的大明帝国投降!” …… 第36章 授旗 野人沟哨所的冲突,对于朱和埸的“大明帝国”来说实际并未造成太多影响。 毕竟,整场战斗下来,明军的代价微乎其微——仅折损两人,六人轻伤,外加些许弹药消耗。 反观土著,不仅丢下了四百余具尸骸,更是“贡献”了上百名免费劳力。 但是,朱和埸依旧不打算轻易揭过此事。 大明不是蛮清,被人打了那就得打回来, 他要让所有潜在的觊觎者和挑衅者都清楚地认识到,胆敢撩拨帝国虎须,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即使,吃亏的是对方! “传朕旨意!全军整备,三日后,朕要御驾亲征!” 他原本还打算坐山观虎斗,让西班牙人和土著火拼消耗掉多余的土著。 现在看来—— 还是自己动手,来得更快,也更解气! …… “陛下,您……” “行了。”朱和埸摆了摆手,“这话你从早上唠叨到现在,朕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王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脸上满是焦急与忧虑。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是万金之躯,怎能亲冒矢石?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何须您御驾亲征?交由李将军他们去,足够了!” 朱和埸从文件中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忠心耿耿却又固执得像头驴的老头子,有些头疼。 “王琛,起来。 ”他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这一战,朕必须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此乃我大明复起后的第一场主动征伐,也是立国之战!朕要让三军将士看到,他们的皇帝与他们同在!朕要让全天下的汉人看到,大明,回来了!更要让全世界看到,这片土地,已经换了主人!”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直视着王琛。 “更何况,在朕的军队面前,你以为那些拿着木棍石矛的土著,能伤到朕分毫?” “可……” “此事既已定下,绝无更改可能!” 朱和埸的语气变得严厉。 “王琛,朕不想再听到一个不字!” 这一次,王琛没再敢开口。再多说一句,就是蔑视皇权了。 他只是内官,而非犯颜直谏的言臣。 何况,如今的大明,也早已没了那样的言官。 …… 三日后,午时。 马尼拉城外,新近平整出的巨大校场上,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六千余名士兵列成数个巨大的方阵,身姿笔挺。烈日下,擦得锃亮的枪刺与盔甲连成一片刺目的钢铁海洋。 朱和埸身着一袭特制的玄色戎装,肩章与领口以金线绣着日月徽记。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这片由钢铁与血肉铸成的无声森林。 这,是他的军队。 前世,他不过是一名技术军官,从未有过统领千军万马的经历。 而今天,他站在这里,一言可决万人生死,一个念头便能掀起滔天血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沉声喝令: “奏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雄厚震撼的音乐声,凭空炸响! 那是《钢铁洪流进行曲》! 与此同时一支由九十六名护旗手组成的护旗分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护卫着三面崭新的旗帜,走向高台。 这撼人心魄的乐声,是他上周从奇迹市场里兑换的音响所发出的。 音乐的响起的瞬间,无数前来观礼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外之音”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惊恐地四下张望,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 可目之所及,只有猎猎旌旗与森森甲兵,哪里有半个乐师的影子? 渐渐地,敬畏与好奇交织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向高台上那道挺拔英武的身影。 “神迹!此乃神迹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大片百姓纷纷朝着高台方向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口中爆发出狂热的山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的反应如此,站台下士兵们却始终保持着笔挺的站姿,虽然他们内心同样已被被这震撼的音乐激得热血沸腾。 “授旗!” 以李振华为首的陆军代表,以苏取义为首的禁卫军以及以外籍军团新任指挥官尼克尔为首的代表,身姿挺拔,走上高台。 朱和埸亲自上前,从护旗手手中接过第一面旗帜。 此旗与他先前定下的国旗样式不同。 旗面为烈焰般的赤红之色,上下两边镶绣金边,内里则为一条金色神龙簇拥着一个斗大的“明”字。 “此为,大明皇家陆军军旗!” 朱和埸高举军旗,声若洪钟。 “军旗所指,即为大明利益之疆界!李振华,接旗!” “军旗所指,大明利益所在!” 李振华神情肃穆,上前一步,双手郑重接过军旗,高高举起。 接着,是第二面旗帜。同样赤底金边,中央的图腾却化为一条通体莹白、鳞光闪烁的银龙,更显圣洁与威严。 “此为,大明皇家禁卫军军旗!” 朱和埸再次扬声。 “军旗所向,即为大明百姓福祉所系!苏取义,接旗!” “军旗所向,人民利益所在!” 苏取义目光坚定,接过军旗,动作沉稳有力。 最后,轮到了外籍军团的军旗。 起初,朱和埸并未打算给这支成分复杂、定位更近于“消耗品”的部队授旗。 但转念一想,此次授旗乃是公开仪式,陆军、禁卫军皆有,独缺外籍军团,未免显得厚此薄彼,不利于日后扩充兵源,索性一视同仁。 这面旗帜仍旧是赤底黄字,但内里的图腾却大相径庭。 龙,作为华夏民族的象征,并不适用于外籍军团。因此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肋生双翼、威风凛凛的猛虎。 猛虎在西方文化中,象征着勇气、力量与战无不胜,用在此处,倒也合适。 “尼克尔。”朱和埸转向那名西班牙老将,目光带着审视。 “这是大明外籍军团军旗。此外,朕今日晋升你为大明陆军少将,并恢复你的子爵爵位。望你今后,不负朕望!” 闻听此言,尼克尔浑身剧震,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两行热泪。 “将军!” 他一生的梦想!在西班牙军队中熬白了头也未能触及的荣耀,却在成为昔日敌人的阶下囚后,意外地实现了!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郑重接过那面绘着飞翼猛虎的赤红旗帜。用那依旧蹩脚生涩的汉语,一字一句坚定地吼道: “谢谢陛下!尼克尔……誓死效忠,绝不负陛下厚望!” 朱和埸用西班牙语封赏,尼克尔用汉语宣誓效忠。这奇特的场景,着实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幻感。 授旗完毕,朱和埸发表了简短激昂的训示。 最后,在《钢铁洪流进行曲》那愈发高亢的旋律中,他振臂高呼,喊出了那沉寂已久,却从未被遗忘的口号: “明军万岁!” 台下,六千名士兵用尽全身力气,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回应: “明军万岁!万岁!万岁!” …… 授旗大典在“明军万岁”的高呼声中落下帷幕。 朱和埸没有丝毫耽搁,即刻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向北进发,兵锋直指土著盘踞之地。 说起来,海军部队并没有参加这一次的授旗活动,倒不是说朱和埸忘了,而是这一次的军事行动,海军不会参加。 如今主力部队全部北上,马尼拉城内只剩下刚刚开始训练的新兵,他总得留支部队看家吧。 而且对付土著也用不上海军出动,这授旗就只能等战事结束后单独给海军搞一个了。 大军虽已开拔,马尼拉城内的议论却愈演愈烈,尤其是在那些幸存的欧洲侨民之间。 一座酒馆内,几名白人商人聚在一起,脸上仍旧残留着未褪的震惊。 “我的上帝……这支军队……太可怕了!” 一名荷兰商人端起酒杯,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纪律,他们的装备,还有那种……那种气势!” “虽然现在他们依旧很弱小,但假以时日她定会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他们现在就已经很强了,朋友!” 另一名英国商人反驳道。 “你忘了两个多月前,西班牙人的军队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和纸一样吗?那时候他们才多少人?” “我满脑子都是那音乐!” “我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太磅礴了,太震撼了!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一个年轻的葡萄牙人双眼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时,一名荷兰商人这时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难道你们没有察觉吗?” “那音乐!根本不是乐队奏出来的!是凭空出现的!整个马尼拉城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不是神迹是什么?只有神,才有这种力量!” 说到这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酒馆内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他们缓缓转头,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骇人的念头。 “难道,真是神灵?” …… 第37章 尼姆的王冠 圣费尔兰多城。 原西班牙政务官的官邸,如今成了尼姆的“皇宫”。 奢华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啃了一半的兽骨和果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与酒精发酵的酸气。 新晋的征服者尼姆,正沉浸在权力巅峰的狂喜中。 他挥退了身旁涂着油彩的舞女,小心翼翼地从丝绸垫子上捧起一顶王冠。 这是他命人熔了西班牙教堂的十字架和贵族的餐具,连夜赶制出来的。 黄金的光泽有些驳杂,镶嵌的宝石大小不一,工艺更是粗糙得可笑。 可尼姆不在乎。 他听过,那些隔着大洋的白人国王,头上都戴着这个。 现在,他尼姆,吕宋所有部落的王,自然也该有。 这是权力的味道。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 “皇宫”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心腹手下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满脸尘土,神色惊惶。 尼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抄起手边的陶制酒壶,看也不看就朝着门口狠狠砸了过去! “奴哈,你现在……应该叫我国王!” 陶壶擦着奴哈的头皮飞过,在墙上撞得粉碎。 那名为奴哈的汉子被吓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肮脏的地毯。 “说下去。” 他冷哼一声。 “哈玛那个废物,连一群跑散了的西班牙猪都没能追上?” “不……不是的,国王陛下!” “哈玛将军他们追上了西班牙人,可也碰上了明人!哈玛将军他下令攻击了明人的哨所,结果……结果……” 奴哈的声音越来越小。 “结果怎么样!”尼姆厉声喝道。 “惨败!” “六百多名勇士……只逃回来了几十个!哈玛将军他……他战死了!” “什么?!” 尼姆霍然起身,那顶被他视若珍宝的黄金王冠,“当啷”一声滚落在地毯上。 一股狂怒的血气直冲头顶,他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愤怒,不是因为哈玛的死。 一个心腹而已,死了再换一个便是。 他愤怒的是,哈玛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竟然敢主动去招惹明军! 招惹了也就罢了,若是能做得干净利落,将那几个明军杀得一干二净,死无对证,他尼姆甚至会亲自为哈玛举办最隆重的庆功宴。 可现在呢?! 这个蠢货不仅没能灭口,反而被打得损兵折将,连自己的狗命都搭了进去! 这下好了,明人知道是他们干的了! 以那支军队在马尼拉城表现出的睚眦必报的狠辣作风,一场血腥的报复,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废物!蠢货!”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脸色铁青,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良久,尼姆强迫自己停下脚步。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冷静下来。 他阴沉着脸,转向那依旧趴伏在地的奴哈,声音嘶哑地问道: “联络各部落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有多少部落,愿意归附本国王?” “回……回禀国王陛下。” 奴哈感受到尼天姆身上散发的寒意,回答得愈发小心翼翼。 “听闻您击败了西班牙人,又夺下了圣费尔兰多,周边的几个大部落都已经派人前来,表示愿意奉您为王。更远一些的部落……暂时还没有消息,但……但想来他们也会敬畏陛下的英明神武,乐于接受您的领导!” 说到最后,他还不忘加上一句谄媚的恭维。 这话,总算是让尼姆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很好。”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王冠,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算上这些新来的,我们现在有多少能打的勇士?” “国王陛下,如今集结在城内外的勇士,已经超过了两万人!而且每天都还有新的部落战士赶来,再过上几天,人数还会更多!” 两万多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尼姆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重新挺直了腰杆,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野兽般的狰狞。 两万多名最精锐的勇士!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如此庞大的军队,让他瞬间有了足够的底气。 明军又如何? 他们再厉害,上次在马尼拉,也才多少人。就算他们倾巢而出,自己这边也有绝对的兵力优势! “奴哈!”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从西班牙人那里,缴获了上百支火枪。你去,挑出最强壮、最勇敢的五百个勇士,给他们配上火枪!组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火枪营!我要让他们像那些明人一样,排成队,用火枪把敌人撕成碎片!” 见识过排队枪毙的威力后,尼姆决定效仿。 “是!国王陛下!” 奴哈闻言大喜,这可是掌握实权的好机会,他立刻领命。 “另外,”尼姆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派出我们最好的斥候,日夜不停地去南边盯着!明人有任何动静,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 烈日当头,空气粘稠得像是滚烫的油脂。 崎岖的山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艰难地蠕动。 朱和埸骑在马上,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熟了,他望着身后那几乎望不到头的行军队列,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御驾亲征”的决定,产生了那么一的后悔。 自从过了野人沟矿场,平坦的路面便宣告终结。 剩下的,全是这种崎岖坎坷的山间土路。 有些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全靠工兵营挥舞着铲子和斧头在前面临时开辟。 难走得要命不说,头顶的太阳还毒得像要吃人。 更让他心焦的是,大军的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昨天中午从马尼拉出发,紧赶慢赶,到晚上安营扎寨时,也才刚刚越过野人沟矿场。 大半天时间,就走了二十多公里。 而今天一头扎进这山区,速度更是断崖式下跌。 由于缺乏足够的马匹,炮兵部队的行进举步维艰。那些沉重的12磅拿破仑炮和6磅野战炮,几乎是靠着士兵们肩扛手推、马匹奋力拖拽,才一点点地往前挪。 朱和埸庆幸这几日没下雨,否则这些火炮全得变成一堆陷在泥地里的废铁。 李振华催马来到朱和埸身侧,看了一眼落在队伍最后方,几乎与主力脱节的炮兵阵列,沉声建议道 “陛下,前方道路愈发险峻,炮兵部队行动迟缓,已严重拖累大军行程。为免贻误战机,是否可令主力部队与外籍军团加速前进,先行北上?炮兵部队随后跟进便可。” 在李振华看来,即便没有炮火支援,凭借神机营精良的米尼步枪和严格的训练,要击败那些乌合之众般的土著,也并非难事。 “不急。” 朱和埸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摇了摇头。 “此战,我们不赶时间。根据斥候回报,土著已在圣费尔兰多城外集结了数万之众,规模空前。为确保万无一失,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炮兵的火力支援,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李振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朕的每一个士兵,性命都比时间宝贵。我们多花一天时间把大炮拉上去,战场上,或许就能少死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弟兄。这笔账,划算。” 如同蜗牛爬行般的大军又艰难跋涉了一日。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时,圣费尔兰多城那模糊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而在圣费尔兰多城前方那片开阔的原野上,黑压压一片的四万多名土著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兵上一万,无边无沿。 当四万多人组成的巨大军阵映入眼帘时,即便是有着后世灵魂的朱和埸,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但,也仅此而已。 现代战争,从来不是靠人多就能赢的。 装备的代差、战术的优劣、纪律的严明,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在这个时代,他麾下的这支军队,足以称得上“现代化”三个字。 “李振华,苏取义。” 朱和埸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两员大将,神情恢复了平静。 “一线指挥,就交给你们了。” 专业的事,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深知,自己那点通过系统强化的指挥能力,更多是纸上谈兵,临阵经验远不如这些沙场宿将。 他此行的最大作用,是作为一面旗帜,鼓舞士气。 “朕在此,便是尔等最大的底气!” 他勒住马缰,遥指前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去吧,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土著,见识一下,何为大明的煌煌军威!” …… 第38章 火炮的恐怖杀伤力 藤田明浩死死攥着手中的米尼步枪,掌心渗出的黏腻汗水让他感觉快要握不住这冰冷的铁家伙。 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视线死死盯在前方。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那是数万名土著组成的军队,嘈杂的呐喊与原始的战吼汇聚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扑面而来。 从倭岛漂泊到吕宋,大大小小的仗,藤田明浩打过不少。 可那些,充其量只是几百人、顶多上千人的械斗。 像这样,亲身站在战场上,直面数万敌军的宏大场面,他还是头一次。 他强行压下了这份悸动,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身后那片更为严整、肃杀的赤红色军阵。更远处,高坡之上,一面日月龙旗之下,他们那位年轻神武的皇帝陛下,正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有大明的天军在身后,有皇帝陛下的目光在注视。 怕什么? 他想起上一次在野人沟矿场的那场恶战。 当指挥官尼克尔下令开火时,混乱中,他下意识地扑倒在地。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他侥幸躲过了致命的弹雨,仅仅是左手被一枚流弹削掉了半截中指。 如今,伤口已基本愈合,虽留下了一截难看的残指,却不影响扣动扳机。 因为那一战,藤田明浩直接从搜索队排头兵,晋升为外籍军团的排长,胸前还多了一枚沉甸甸的黑色战伤勋章。 他的军饷翻倍,涨至三两白银。 配发的补给更为丰厚,腕上还多了一块坚固耐用的军用手表,纵使退役,也无需交还! 他曾悄悄打听过,市面上卖给那些“红毛”商人的普通西洋表,最便宜的也要值上百两白银。而他这块军用版,不仅防水,指针与刻度在夜里还会发出淡淡的绿光,无需火光便能看清时间,价值更是高达三百两! 三百两白银! 以他如今三两月饷计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八年多! 皇帝陛下不仅给他们配发了新式步枪,现在又给他配发了一块价值300两白银的手表! 明浩心中暗忖,若是三年服役期满便离开,那简直是辜负了陛下的天恩! “都给我站直了!队列排整齐,听从号令!” 藤田明浩厉声喝斥着手下排里的新兵。 “伟大的大明天允皇帝陛下就在我们身后看着!谁要是临阵退缩,丢了军团的脸,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些新兵大多是最近才招募的。 野人沟矿场一战,倭人雇佣兵伤亡近半,不得不从马尼拉的倭国人中补充兵员。 新招的倭国士兵,军饷同样只有一两五钱银子,仅为大明正规军的一半。 即使这样,五百人的征兵名额也在短短一天内被蜂拥而至的倭人填满。 受后世记忆的影响,朱和埸对倭人观感极其差。 在马尼拉,除去土著外,倭人的数量仅次于汉人,虽有同样的黄皮肤,但社会地位却只比土著略高,甚至不及西班牙人。 倭人若想进工厂做工,以大明皇家为前缀的工厂是进不去的,能去的只有一些私人小作坊,那还得有门路。 而且即便是这些小作坊,他们也只能去干那些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计,所得报酬远低于其他工人。因此,在吕宋的倭人,日子普遍过得相当困窘。 加入大明外籍军团,每月一两五钱的军饷,虽远不及大明嫡系部队那令人眼红的三两白银,却足以让一家老小勉强吃饱穿暖,这便是征兵告示一出,便应者云集的根本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倭国新兵都还没有完成新兵训练。 皇帝陛下对此的解释是:战火是最好的熔炉,以战代练,更能淬炼出真正的精锐! 只不过,大明正规军的新兵们,此刻仍旧在马尼拉城的军营里,按部就班地接受着最为严格的训练…… …… “抓紧时间把所有炮弹都运上来!各步兵团注意间隙,土著有少量骑兵,注意侧翼!” 望着远方已经有所行动的土著,作为前敌总指挥的李振华大声命令道。 为追求最佳的射击界,炮兵阵地被部署在了整个战线的最前沿。二十门M1841型六磅野战炮与十门1857型十二磅”野战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 至于那五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民20式迫击炮,则被安置在了部队后方。 炮弹金贵,暂时无法得到补充,不到关键时刻,它们和加特林机枪一样,不会轻易投入战斗。 或许是看到明军阵地开始调整部署,早已按捺不住的土著大军终于有了动作。 黑压压的人潮中分出一股洪流,约莫万余人,开始朝着明军的阵线缓缓移动。 他们并未立刻发起冲锋。 双方相距尚有千米之遥,此时全力奔跑只会提前耗尽体力,等到接敌时便成了软脚虾。土著的将领显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但这缓慢的推进速度,在明军炮兵眼中,无异于活靶子。 无论是射程超过一千三百米的小拿破仑炮,还是能将炮弹投送到一千九百米开外的大拿破仑炮,此刻这支庞大的土著先头部队都已经进入了它们的有效射程之内。 “炮兵团!”李振华看准时机,果断下令。 “各炮组!实心弹装填!目标敌前进人群!”炮兵团团长赤膊上阵,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重复着命令。 即便是商城里淘来得大小拿破仑炮,实心弹依旧是主流,开花弹仍旧存在威力不足,引信不稳定的缺陷。 所以常规作战,实心弹依旧是最佳选择。 当然,海战除外! “开火!”随着他手臂猛地劈下, 下一刻,炮火齐鸣!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吞噬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 三十枚沉重的实心铁球脱离炮膛的束缚,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恶狠狠地一头扎进了对面密密麻麻的土著人群之中。 “噗、噗、噗……” 那是炮弹直接命中人体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被击中的倒霉蛋瞬间化为一蓬四散的血雾与碎肉。 当然,这还远远没完。 实心炮弹之所以比开花弹威力更大,就是因为其巨大的动能赋予了他惊人的贯穿力以及……弹跳能力! 炮弹在砸烂了最前排几个土著的躯体后,猛地撞击地面,尘土飞扬间,再次怪叫着弹起,以极快得速度继续向前翻滚、跳跃。 撞上躯干,或是拦腰砸断,或是直接直接洞穿; 碰到手臂,整条臂膀连同骨头被瞬间扯断、撕飞; 擦过头颅,便如重锤击碎的西瓜,“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红白之物四散飞溅,留下一具无头的躯体在原地抽搐。 仅仅一瞬间,土著密集的阵列中,就被硬生生犁开了三十道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许多尚在前行的土著士兵,突然就感到脸上、身上被一片温热粘稠的液体溅满。 当他们茫然地抹去脸上的红白之物,扭头望去时,才惊恐地发现,刚才还并肩行走的同伴,此刻已变成了一摊仍在微微抽搐的碎肉。 “巫术!巫术!明国人拥有巫术!” 有土著士兵脸色惨白如纸,发出凄厉的尖叫。 并非所有人都见识过火炮的威力,眼见同伴转瞬之间变成一摊碎肉,如此骇人得死状,将不少人当场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然而明军的炮手们可不会照顾他们的心情。 他们快速清理炮膛,随后装入发射药包,装入炮弹,插上拉火管,挂上拉火绳,拉弦…… “轰!” 断肢横飞,血浆四溅,哀嚎声此起彼伏,又是三十条血肉沟壑。 短短两轮炮击,土著阵线前方便已尸横遍野,伤亡至少数百,而他们仅仅向前挪动了不足百米,距离明军阵地尚有遥遥九百余米! 照此下去,这两万人即便能冲到阵前,恐怕也要丢下一半以上的性命,更何况,明军的步兵还未发一枪一弹。 然而,下一刻。 “各步兵团,战斗准备!” 李振华冷峻的声音再次响起。 …… 第39章 土著全军压上,单面倒的屠杀 米尼步枪的有效射程超过九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单个的人体目标在视野中已经收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肉眼几乎难以清晰分辨。 但…… 当目标是两万余人组成的密集人潮时,精确瞄准便成了一个笑话。 即便是朝着那个方向概略射击,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幸运”的倒霉蛋,成为呼啸而至的弹丸下的牺牲品。 “各团,三段式射击!” 李振华的命令被旗语兵迅速传达至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自由开火——!” “砰!砰!砰砰砰……” 命令下达的瞬间,明军阵列前方腾起一道连绵的白烟,密集的枪声如同骤雨般敲打着战场。 九百余米的极限距离,米尼步枪的命中率自然不高,大部分子弹要么钻入泥土要么掠过头顶。 然而,架不住土著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庞大的人口基数,将那不高的命中率,硬生生拉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层面。 正在向前推进的土著阵列中,不断有人中弹栽倒。 …… “明军的火枪……怎么可能……射得这样远?!” 圣费尔兰多城的城墙上,尼姆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心腹。 “奴哈,你的火枪队,最远能打到多少距离?” “国王陛下……大概……大概只有一百五十码。” 一百五十码……对比近千码! 这鸿沟般的差距,让奴哈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的火枪队甚至还没有被派上战场,可他已经能够预见,当轮到他们上场时,面对拥有如此恐怖射程的敌人,那会是怎样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 战场上,炮声与枪声交织轰鸣,从未停歇。 明军每一次炮击,都在土著密集的人群中犁开数十道死亡通道;而每一轮步枪的齐射,都必然伴随着上百名土著士兵应声倒地。 伤亡数字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飞速攀升。 混乱的土著阵线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一些部落头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让自己的部下散开队形,避免成为明军火力的活靶子。 然而,圣费尔兰多城外的这片开阔地,面积终究有限。 面对明军那覆盖性的火力网,他们又能散到哪里去? “尼姆国王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城墙上,一名部落首领面色惨白如纸,他指着下方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再这样下去,不等我们的勇士冲到明军阵前,恐怕……恐怕就要死伤殆尽了啊!”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是彻头彻尾的屠杀! 开战至今,他们一方的伤亡已然突破三千之数,阵亡者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大地。 而对面的明军阵地上,却连一个受伤倒下的人影都看不到。 伤亡……依旧是零! 尼姆站在垛口旁,身体微微发僵。 他极力维持着身为“国王”的镇定,但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惊骇。 他原以为,凭借着麾下数万之众的庞大军势,足以将这支外来的明军碾成齑粉。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明军火枪火炮的威力,竟恐怖至此!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 “国王……陛下……” 终于,又有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形势……形势不利,我们……我们是不是先撤退……” “撤?!往哪里撤!” 尼姆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眼中凶光毕露,咆哮出声。 “吕宋岛就这么大!今天我们撤了,明天明军的大炮火枪就会追到我们的家门口!难道你们想和那些该死的西班牙人一样,被明人当成奴隶一样驱使吗?!” “就是今天!就在这里!我们必须击败他们!”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但他内心深处更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他才刚刚戴上那顶王冠,坐上国王的宝座,若是首战便惨败,还有哪个部落会真心臣服于他? 他费尽心机爬到如今的位置,绝不甘心就这样化为泡影! “我们还有机会!” 尼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身边同样惶恐的首领们。 “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我们还有骑兵!只要全军压上,他们那点人手绝对挡不住!明军有火枪,我们也有!明军有火炮,我们也缴获了西班牙人的!” 他口中的骑兵,不过是各部落东拼西凑而来的一百余骑,至于骑术,也仅仅是能保证自己不从马背上摔下来而已。 至于那些从西班牙人手中缴获的火枪火炮,更是老旧不堪,而且严重缺乏训练有素的炮手。 可此刻的尼姆,已经成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他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 “哦?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高地之上,朱和埸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些土著的韧性,比他预想的还要差。这才承受了多久的火力压制,竟然就选择了孤注一掷的全军总攻。 不过,敌人的总攻也意味着己方前线的压力将骤然增大。 “来人。” “告诉李振华,机枪和迫击炮部队,也不用再猫着了!” 他手中剩余的机枪弹药和迫击炮弹并不算多,机枪子弹尚余一万余发,迫击炮弹仅剩三百余枚。 但既然敌人已经亮出了所有底牌,他自然也无需再有任何保留。 …… 得到全军压上命令的土著,原本在炮火下步履维艰、士气低落的先头部队,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们无视身边同伴的倒下与惨嚎,嘶吼着加快脚步,朝着明军阵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而被尼姆寄予厚望的那支百余人的骑兵部队,则脱离了步兵主阵,向着明军侧翼迂回,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土著骑兵的速度很快,他们迅速超越了步兵的冲锋线,在开阔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醒目。但这无疑也让他们成为了明军火力最优先照顾的目标。 “侧翼注意!敌骑兵接近!炮口转向!” “快!把加特林机枪调过去!” 军官们的呼喊声中,四门六磅野战炮的炮口迅速调整方向,两挺被帆布覆盖的加特林机枪也被士兵们飞速推到了侧翼阵地前沿。 “开炮!” 随着指挥官令旗劈下,四枚实心炮弹呼啸着脱膛而出,一头扎进了正在疾驰的土著骑兵队列中。 由于骑兵队列相对分散,这轮炮击造成的直接伤亡数量虽不如轰击步兵时那般密集,但场面却更加血腥残酷。 被炮弹直接命中的骑兵,连人带马瞬间爆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碎骨;战马被削断马腿,发出凄厉的悲鸣,背上的骑手被狠狠抛飞出去,即便侥幸没死,也会被后续冲上来的马匹踏成肉泥。 这血腥的打击,并没能阻挡土著骑兵的冲锋势头,残存的骑兵依旧狂呼着向前猛冲。 战场后方,朱和埸透过望远镜捕捉到了这一幕。 “百余骑兵也想突破我装备有机枪大炮的侧翼阵线?” 果然,下一刻,侧翼阵地上响起了加特林机枪那独特而急促的“哒哒哒”声。 如同死神咆哮。密集的子弹编织成一道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冲锋的土著骑兵。 战马悲嘶着栽倒,骑手纷纷从马背上跌落,鲜血在空中泼洒。 城墙上的尼姆目睹此景,如遭雷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视为奇兵的骑兵部队,在明军那恐怖的连射火器面前成片倒下,心头仿佛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这还没完! 就在骑兵被屠戮的同时,正面冲锋的土著步兵人群中,突然腾起数团更加猛烈的火光!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大地震动,泥土、碎石夹杂着残缺不全的人体碎块被高高抛上天空。 “那……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让尼姆双目赤红如血。 他猛地冲到一门老式西班牙青铜炮旁,对着几名正笨手笨脚的土著士兵厉声咆哮: “开炮!给我开炮!瞄准那些明国人!给我轰死他们!!” 几名土著炮手被尼姆疯狂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哆哆嗦嗦地将火药、炮弹胡乱塞进炮膛,然后颤抖着用火把点燃了引信。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青铜炮喷吐出了浓烟与火光。 尼姆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枚寄托了他希望的炮弹,划过一道低矮的抛物线,并未飞向远处的明军阵地。 而是“噗通”一声,一头扎进了己方正在冲锋的人群之中,砸出了一条由同胞血肉铺就的悲惨路径。 …… 第40章 成功炸死自己的国王陛下 西班牙人的老式火炮,可没有定装药包一说。 这就使得那些被临时凑数、赶鸭子上架的土著炮手,根本不知道发射药具体该放多少。 果然,第一炮便因装药不足,脱膛而出的沉重铁球划出一道低矮无力的弧线,仅仅飞出数百米,便“噗通”一声,一头栽进了己方冲锋的人潮之中。 庆幸的是,这一炮的装药量实在太少,炮弹动能有限,仅仅只砸翻了几名倒霉的土著士兵。 但即便这样,也足以让城头的尼姆暴跳如雷了。 “废物!一群废物!” 他脸色铁青,冲着那群手足无措的炮手咆哮如雷:“所有大炮,通通给我增加发射药!如果再打不中明军,我把你们通通扔进海里喂鱼!” 尼姆那张扭曲的脸,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所有炮手都打了个哆嗦。 没人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一众炮手只能抖着手,在尼姆嗜血的注视下,一勺一勺地往炮膛里填着黑火药。 木勺刮过火药桶,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下却像刮在炮手们的心尖上。 “不够!再加!再加!” 尼姆的嘶吼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冷汗从他们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们不是专业炮兵,可也知道火药填多了,炮管会炸! 终于,一个炮手扛不住了,他颤抖着,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带着哭腔哀求: “国……国王陛下!不能再加了!真的不能再加了!再加……大炮会炸膛的!” 尼姆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住那胆敢忤逆的炮手。 后者脖子一缩,脸白得和纸一样,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战事紧迫,尼姆暂时压下了立刻处死这“懦夫”的念头,可他心里已经给这人判了死刑。 等打退明军,他要亲手把这家伙扔进海里喂鱼! “开炮!给我开炮!炸死那些明国人!” 城墙上的一溜火炮终于装填完毕。 望着下方被明军火力蹂躏得七零八落的战场,尼姆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嘶吼下令。 自从马尼拉城开始,他就始终活在明军的阴影下。 他太想赢了。 太想看到明军被大炮砸得死伤一片的场景了! 土著炮手们胆战心惊地点燃了引信。 引信“嘶嘶”燃烧,火星跳跃着向炮门靠近,尼姆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扭曲,他甚至探出身子,似乎想亲眼看着炮弹将明军阵地撕碎。 终于,引信燃尽。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巨响猛然炸开! 并非来自炮口,而是炮身本身! 尼姆身前那门装药量超级加倍的大炮,轰然解体! 狂暴的冲击波卷着炽热的火焰与金属碎片,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就是尼姆。 那本就矮小的身躯被轻易掀飞,越过垛口,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三米多高的城墙下。 他的肢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口鼻中不断涌出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 弥留之际,剧痛与无尽的悔恨充斥着他即将消散的意识。 “不该……放那么多炸药的……” 尼姆,卒…… 这位没干几天的土著国王终于是憋屈的把自己给炸死了。 …… 圣费尔兰多城墙上的突然变故,引起了李振华的注意。 当然,吸引他注意的并不是那几门自爆的火炮本身,而是几乎在同时,有数枚炮弹,歪打正着地落入了己方阵列之中,瞬间造成了数十名士兵的伤亡。 “命令迫击炮部队,调整目标,给我敲掉城墙上的炮!” 李振华冲着身旁的卫兵下令。 此刻他并不知道,刚刚的火炮炸膛已经把尼姆给送上了天。 李振华不知道,城下的土著同样不知道。 数门火炮的同时炸膛,呛人的烟火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在大呼小叫的尼姆国王,此刻已经被炸下了城墙,没了生息。 城墙上一片混乱,而城外进攻明军的土著们此刻却激动万分。 尽管自家炮位似乎出了问题,但看到明军阵中终于腾起烟尘时,这些一直被压着打的土著士兵看到了希望。 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总算伤到明军了! 而且明军阵线,已经不远! “勇士们冲啊!冲上去杀光这些明国人!” 残存的土著士兵发出震天的呐喊,朝着近在咫尺的明军防线发起了更加猛烈的冲锋。 在付出了超过万人的惨重伤亡后,土著大军的先锋,终于冲到了明军阵前两百米!左右! “所有火炮更换霰弹!急促射击!” 明军炮兵阵地上,军官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命令一下,炮手们动作娴熟地清理炮膛,迅速从弹药箱中取出一种粗大的铁皮圆筒,填入炮口。 “轰!” 装满了上百颗铁质小弹丸的铁质圆筒,在离开炮膛的瞬间,因火炮内外压差巨大,弹体外壳破裂,内装弹丸依势迸出,形成了一片扇型弹幕。 “噗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密集穿透声响起,成片的土著,在凄惨哀嚎声中倒下。 这霰弹的瞬时杀伤力,比加特林机枪还要猛得多! 一字排开的三十门火炮喷射出的密集弹丸,几乎将土著大军的前排瞬间抹去! 与此同时,后方迫击炮也发出了清脆的炮击声。 数枚榴弹在空中拉出淡淡的尾迹云,朝着圣费尔兰多城的城墙飞去,随后在城墙上土著炮兵们震惊的眼神中,当头砸下。 “轰!轰!轰!” 爆炸声如仲夏狂雷,喷薄的火焰升腾而起,如烧红烙铁般的爆片击穿了盛放火药的木桶。 “轰——轰——轰——!!!” 又是一串连绵不绝的殉爆! 事实上,迫击炮部队发射的这五枚炮弹,只有两枚准确落到了城墙上,其他三枚要么落在城外空地,要么掉到了城内。 但就这两枚炮弹,却引起了城墙上堆放火药的连续殉爆,整条城墙如同庆典时被点燃的万响鞭炮,在“噼里啪啦”的连绵炸响声中,完全被烟焰所覆盖。 高地之上,朱和埸望着那被烟火弥漫的城墙,也微微有些讶异。 他也没料到,仅仅一轮炮击,竟然就如此轻易地瘫痪了敌人的炮兵阵地,效果好得出乎意料。 城墙上惊天动地的殉爆声也吸引了土著大军的注意力,当他们惊恐地回望时,只看到那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炮兵阵地,此刻已经完全被烟火所笼罩。 明军可没给土著们愣神思考人生的时间。 排枪轮射,加特林机枪扫射,野战炮喷射霰弹,迫击炮砸下榴弹…… 瓢泼般的弹雨不断吞噬着土著的性命。 对于装备简陋的土著大军,明军的攻击方式如同降维打击。 两百米的距离上,土著的尸体正在快速累积。 “打不过啊!” “投降了!我投降了!” “别打了!我投降了!别打了!” “妈妈……我要回家……” 在这单方面屠杀的绝望场景下,土著士兵的精神防线终于崩溃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简陋的武器,哭喊着趴在地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效仿,绝望的投降声此起彼伏。 还有更多的人则选择了转身逃跑,试图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但在明军超远射程武器的打击下,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 第41章 伤亡比1比100带来的震惊 在朱和埸看来,这场双方兵力合计近五万人的大规模会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分出胜负,简直有些不真实。 但他又确确实实发生了。 战场统计的结果很快被呈了上来,那夸张的伤亡比,更是让朱和埸都有些恍惚。 明军伤亡四十余人。 土著伤亡两万多人,被俘近两万。 双方的战损比,来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一比一千! “陛下,那名唤尼姆的土著酋首已寻获,只是早已毙命,观其状,应是死于炮火之下。此乃其首级。” 李振华上前,手中提着一个尚在滴血的布袋,恭声禀报。 朱和埸嫌弃的看了眼李振华手里的袋子,他对这死人头可没什么兴趣,不过明军对于敌方首级的眼热却是个问题,他已经看到了不少明军士兵,开始在那堆积如山的土著尸体上逡巡,眼神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以首级论军功,一直都是古代军队计算战功的一个重要标准,这种行为甚至可以被追溯到5000年前的良渚文化时代,但现在战争已经进入到火器时代,再用这种办法计算军功已经不合适了,而且朱和埸对于这种砍人脑袋的做法也是相当反感。 “传令下去,禁止士兵割取首级!此战,所有参战部队记集体功勋。今后战功评定,不再以首级为凭。排枪战术下,个人击杀难以核实,暂以部队任务完成度评定集体战功。唯有对战役进程做出卓越贡献者,方可记个人军功!” “遵命!”李振华与苏取义对视一眼,立刻躬身领命。 朱和埸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尸横遍野、呻吟声此起彼伏的战场。 “立刻组织俘虏挖坑,掩埋所有尸体。” 他顿了顿,冰冷的视线落在那些还在血泊中挣扎的土著重伤员身上。 “至于那些重伤的……交由外籍军团处置干净!” 吕宋这种湿热的气候,若是任由两万多具尸体在这里腐烂,恐怕用不了多久,一场席卷全岛的恐怖瘟疫就会爆发。 至于那些还在呻吟的土著伤兵? 朱和埸本就嫌弃吕宋土著太多,根本不可能为了这些牲口去浪费宝贵的药品和医疗资源。 更何况,这些人即便治好了,也大多是缺胳膊断腿。 他朱和埸可不是开善堂的,绝不会花钱去养一群干不了重活儿的废物。 …… 圣费尔兰多城的战事,并非这一次大军北伐的终点。 继续向北,还有数座西班牙人控制的小型城镇,以及星罗棋布、数不胜数的土著部落。 不过,接下来的战斗,就和朱和埸没什么关系了。 作为大明复起的首次征讨伐逆,他的存在,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圣费尔兰多城一战已经将唯一成规模、有威胁的土著暴徒集团扼杀在了摇篮中。 接下来的,更多的只是清扫了。 因此,李振华将率领明军主力继续挥师北上,而朱和埸,则以“押送俘虏、稳定后方”为由,领着苏取义的禁卫军,押解着两万余名俘虏,踏上了返回马尼拉的路程。 …… “什么?!六千精兵大破四万敌寇?!斩首两万,俘虏两万?!自……自身伤亡,不过四十余人?!” 当快马加鞭的通讯兵将前线捷报送抵马尼拉时,王琛捧着战报的手微微颤抖,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他是经历过明末最黑暗时代的老人,他记忆里的明军,一战下来能斩首上百首级,那就已经能够称之为大捷! 眼前这毙敌两万、俘虏两万的辉煌战果,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放在过去,恐怕最大胆的将领,连虚报战功都不敢编得如此离谱! 当然,时至今日,他对朱和埸的信任早已是毋庸置疑。 陛下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王公公,陛下令我等即刻筹建一座可容纳两万俘虏的营地……” 许敬明凑上前,看着战报上的数字,脸上同样写满了惊疑不定。 “这……当真俘获了如此之多的土著?” 虽说马尼拉一战,明军已展现出以少胜多的恐怖实力,但那一战中,土著们自己给自己制造的恐慌起了很大作用,真正与明军正面交战的土著并不多。 如今,在堂堂正正的野战中,取得这般匪夷所思的战绩,怎能不令他心生震撼,乃至一丝难以置信? 听出许敬明话语中的疑虑,王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悦: “许总督!此乃陛下亲传战报,岂容置疑?咱家劝你还是尽快调派人手,将战俘营之事落实吧!” 言罢,他拂袖而去,留下许敬明一人在原地怔忡。 “这……” 许敬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自己仅仅是一丝质疑,就让王琛变了脸。不过他并不担心王琛会因此在皇帝面前说自己坏话,两个多月接触下来,他知道王琛只是单纯的护主心切,容不得任何人质疑皇帝陛下。 将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许敬明开始凝神思索,该在何处选址,建造那足以容纳两万土著的庞大战俘营。 …… 前线大胜的消息,很快就在马尼拉城内传开了。 六千破四万的惊天战绩,令全城华人百姓陷入了狂喜的海洋。 欢呼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当街燃放起珍藏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是压抑了百年的扬眉吐气。 “赢了!我们大明赢了!” “天佑大明!天佑陛下啊!” 百年来,吕宋华人饱受欺凌压迫。 天允皇帝的降临,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如今明军更是以这摧枯拉朽般的战绩横扫土著,这给了马尼拉城的百姓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他们坚信,再也不用回到当初那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当然,对于明军的捷报,并非所有人都信了。 城南一处新开的酒肆内,几名穿着粗布麻衣的西班牙人正擦拭着桌椅,听到街上鼎沸的人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笑。 “六千对四万?斩敌两万,俘虏两万,自己才伤亡四十多个?哼,这些明国人,也真敢说出口。” 一名络腮胡西班牙人撇了撇嘴。 虽然明军击败了他们西班牙人的军队,这让他认可了明军的强大,但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明军能够创造如此夸张的战绩。 “就是,那些土著有多难缠,我们最清楚。” 另一名瘦高的西班牙人附和道。 “我们统治的时候,他们就闹过好几次,每次都要费好大力气才能镇压下去。四万土著大军?一天之内就打完了?上帝作证,这比我听过的最离谱的神话还离谱!” “或许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也喜欢夸大战果吧,毕竟这算得上是他们这些东方人的传统了。” 络腮胡总结道。 他们曾是高贵的西班牙公民,如今却成了酒馆的杂役,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对明军的一切都充满了酸涩的恶意。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醉意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小二!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点儿给大爷上酒来!” 呼喊声传来,上一刻还一脸讥讽的两名西班牙人脸色猛地一变,眼中惊慌一闪,随即马上换上了一副谦卑的职业笑脸。 “哎!客官您稍等,您的酒马上就来!” …… 第42章 押俘回城 朱和埸原本是想,押着这两万俘虏进城走一圈,搞个献俘仪式的,但经过再三考虑后,他还是放弃了。 没别的原因—— 俘虏,实在太多了。 足足两万多人,即便排成紧密的四列纵队,那队伍也能从马尼拉的东城门,一直延伸到西城门。 而他这次带回来的押解部队,只有一千禁卫军。 城内街道狭窄,建筑林立,环境远比开阔地复杂。一千人看押两万俘虏,一旦有人趁乱逃窜,或是鼓噪生事,场面极易失控。 到那时,一场彰显武功的夸胜大典,很可能演变成一场难堪的闹剧。 所以,朱和埸最后改了主意,大军绕城而行,不入城内,直接将所有俘虏押往许敬明奉命在城外修建的临时营地。 可他到底还是小看了城里百姓的热情。 当皇帝陛下大破敌寇、凯旋而归的消息传开,整个马尼拉城都沸腾了。 无数百姓自发涌出城门,将大军必经的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来了!快看,过来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人群目光“唰”地一下,齐齐投向了道路尽头。 只见地平线上,一条由无数灰色身影组成的巨大长龙,正在缓缓蠕动。 俘虏们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每隔数十人便用更粗的主绳串联起来,在百余名明军士卒的押解下,垂头丧气地向前挪动。 那队伍长得,真就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顿时炸开了。 “天爷!这……这得有多少俘虏啊?!”一个刚来马尼拉没多久的商人,嘴巴张的老大 “何止是多!我听说了,陛下以六千天兵,大破四万敌寇!此乃天神下凡,武功盖世啊!”旁边一个本地老汉满脸红光,挺直了腰板。 “哼!这些土著蛮子,当真是活腻了!我大明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们,他们竟敢主动送上门来找死!” “要我说,陛下就是心太善!就该把这帮杂碎全砍了!一个不留!连城里那些也别放过!”一个汉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我那可怜的兄弟,一家四口啊,就是死在这帮畜生手里的!” 他身旁立刻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老哥,节哀。不过话说回来,都杀了,这城里的脏活累活谁去干?这可都是现成的劳力,杀了岂不可惜?你兄弟泉下有知,看到这些土著如今这般下场,也该瞑目了。” 百姓们对着那些形容狼狈的土著俘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自然,也少不了有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臭鸡蛋、烂菜叶,劈头盖脸地朝俘虏队伍里砸去。 俘虏的队列实在太长,走在最前面的囚徒很快就被各种秽物糊满了全身,腥臭不堪。 后面的百姓没了“弹药”,干脆就地取材,用水和了稀泥,毫不客气地继续往后来的俘虏身上招呼。 …… “上帝啊……明军真的俘虏了这么多土著,难道……那战报是真的?” 人群的角落里,先前还在酒肆中对战报嗤之以鼻的两名西班牙杂役,此刻正死死扒着前面人的肩膀,脖子伸得老长。 望着那仿佛无穷无尽、蜿蜒而过的俘虏长列,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大明皇帝,究竟是如何以如此悬殊的兵力,打出这般近乎神话的辉煌战绩! 这也怪不得他们。 西班牙王国曾号称日不落,殖民地遍及全球,但其部署在海外殖民地的正规军,又有多少?(西班牙:想不到吧,劳资也是日不落) 即便是管辖着偌大中美洲的新西班牙总督府,倾尽全力,恐怕也凑不出四万正规军。 虽说这些土著的战力没法和正规军相提并论,但蚁多咬死象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四万人的大军,如今却被区区几千明军如此轻易地击溃了。 换做同样规模的西班牙军队来,别说打出这惊世骇俗的伤亡比,恐怕连能不能赢,都是个未知数。 这些困居一隅的西班牙人,对遥远而古老的华夏文明,所知实在太少。 倘若他们知晓,在这个民族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以少胜多、辉煌彪炳的战例俯拾皆是,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 “快看!是陛下!那位骑白马的就是陛下!” 围观的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呼声,万千道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朱和埸身骑一匹神骏非凡的白色战马,在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拱卫下,正策马缓缓而来。 今日的朱和埸,披挂着一副金线镶边、雕镂龙纹的华丽甲胄。 戎装在身,更衬得他面容俊朗,英气勃发。 这般英武不凡,立刻引得道旁不少怀春少女,看得面颊绯红,心如鹿撞。 有百姓一看见皇帝,便下意识地要双膝跪地,行磕头大礼。 可膝盖刚弯下去,就被身边的人一把给拽住了。 “哎!老张,你忘了?陛下早有旨意,我等大明子民,面见陛下,免除跪拜大礼了!” “哦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那人一拍脑袋,猛地想了起来。 如今,即便是普通百姓面见皇帝陛下,也只需行辑礼,也就是双手交叠于胸前,躬身九十度即可。 当然,跪拜礼并非完全废除。 炎黄子孙,礼乐传家。 跪天、跪地、跪父母,此乃人伦纲常,更是华夏民族数千年沉淀下来的文化传统。 朱和埸不会贸然抛弃自己民族的文化传统,但他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也实在受不了无论谁见到自己,都“噗通”一声磕头跪拜的场面。 大明不是满清,不会将自己的臣民百姓,当成可以随意打骂的家奴。 于是,他将“跪天”改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跪拜上天,而不再是跪他这个“天子”。 当然,此令仅限于大明子民。 至于外邦人与罪囚觐见,则仍然需要依循旧例,俯首跪拜—— 尊卑有别,内外有分,规矩不可废。 这不,此刻夹杂在人群中的异邦人士,望见皇帝仪仗过来,虽心中百般不甘,但为了避免被当成奸细抓进大狱,还是识趣地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双标行为。 天允皇帝陛下则表示,然也。 朕,就是双标! …… 目送着陛下的仪仗渐渐远去,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咂了咂嘴,颇为遗憾地感叹道: “陛下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唉,可惜了,上次宫里选秀女,俺家那闺女,愣是没选上。” 旁边立刻有人发出嗤笑: “得了吧老王头!就你家闺女那长相,还想进宫?能有人要就谢天谢地了!” “你说啥?!”中年汉子顿时吹胡子瞪眼,“你敢说俺闺女丑?!” “难道不是?” “好哇!你敢糟蹋俺闺女的名声,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 许敬明奉旨督建的战俘营,因工期仓促,尚未完全竣工。 待朱和埸押解两万余俘虏抵达时,营地内仅仅是平整了地面,四周用木桩和铁丝网拉起了高高的围栏。 不过正好,这批俘虏都是现成的劳力,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至于遮风避雨的窝棚,便让他们自力更生,自己去搭建吧。 将俘虏交接的事宜全权吩咐给许敬明后,朱和埸便返回了临时的“皇宫”。 “阿兄,你回来啦!” 刚踏入“皇宫”大门,一道娇小的身影便欢快地扑了过来,正是小妹朱昭妤。 “听梨梦姐姐说,阿兄打大坏蛋了去了。“ 朱和埸面色一柔,蹲下身,亲昵地揉了揉朱昭妤柔软的发顶。 又瞥了眼小丫头身后那群亦步亦趋、身姿窈窕的侍女。 “奴婢等恭迎陛下!”众女连忙敛衽行礼,声如莺啼。 朱和埸含笑点头,算是回礼。 “我们的小公主,今天怎么舍得离开你那凉爽的屋子了?先前不是还一直抱怨外面天热得像个蒸笼么?” “哼!才不是呢!” 朱昭妤嘟着小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是姐姐们说,那个叫发电机的大家伙,肚子里的油快没了。等油用光,那个叫‘空调’的铁盒子,就再也吹不出凉风了!所以昭妤要省着点用!” “原来是这样。”朱和埸莞尔,“行,阿兄库房里还有些汽油,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真的吗?”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阿兄是皇帝,皇帝是不会说谎的。”朱和埸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心中默默补了一句:(大概吧)。 “太好啦!” 朱昭妤顿时欢呼雀跃,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朱和埸脸颊上“吧唧”了一口。 接着转身带着那群侍女,一溜烟地跑回屋里去了。 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汽油快用完了,这小姑娘是半步都不愿意离开那凉爽干净的屋子的。 毕竟,在舒适的环境里待久了,谁还会愿意回到过去那种湿热黏腻的日子呢? 即便是他自己,前些日子不也经常找借口往小姑娘屋里跑,蹭空调吗。 看着朱昭妤欢快的背影,朱和埸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汽油的事情,也确实是个问题。 或者说,电力,是个问题。 不仅仅是空调无法持续使用,他前阵子从奇迹市场内买到的一批电线和足足一万只灯泡,也因为电力供应不足的问题,至今还堆在仓库里吃灰。 而想要解决电力问题,目前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系统的奇迹市场了。 第43章 新的商品,香水生产线 “奴婢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朱和埸一脚踏进办公室,迎面便是一股清幽的檀香,其中还夹杂着几缕少女身上特有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吟香、袭兮、恋伊、雪纹,四个身段窈窕的俏丽宫女早已在此恭候,见他进来,齐齐敛衽行礼,嗓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被这四位环肥燕瘦的美人儿簇拥着,朱和埸心里难免泛起些嘀咕。 上辈子别说四个了,就是一个小姐姐的手都没牵过。 现在倒好,直接一步到位,过上了腐朽的封建帝王生活。 “唉,堕落啊!” 不过,真香! 在少女们的七手八脚下,那身华丽的甲胄总算被卸了下来。 这玩意儿穿着是威风,可穿脱也真是要命,没几个人伺候着,他自己还真搞不定。 他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界面: 【帝国崛起系统】 【帝国名称:大明帝国】 【帝国皇帝:朱和埸】 【年龄:18岁】 【百姓:45835人】 【陆军部队:8710人,海军部队:4835人,外籍军团:1021人】 【装备:……】 【国库:1456000两白银】 ……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随着大明在吕宋的威名越来越响,前来投奔的汉民也越来越多,近段时间,系统认定的百姓数量增长的很快,国库银两也因为各工厂订单的激增开始增多。 当然,系统显示的这个“国库”,其实更应该称之为他的“内帑”,完全属于他个人的私产,毕竟收进系统了,那可就真拿不出来了。 至于马尼拉城的税收,朱和埸并没有将其纳入系统。 一个帝国的运转,需要海量的真金白银作为支撑,他还不至于短视到杀鸡取卵。 熟练的打开了奇迹市场,朱和埸看向了这周刷新的商品。 【香水生产线一条,喷雾喷嘴生产线一条,附赠多种香型香水各10瓶,售价白银500000两】 看到第一件商品,朱和埸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系统这是又在撺掇他去收割欧罗巴那帮贵族的钱包了。 而且这系统还相当贴心,知道雾化香水能够使其效果达到最佳,竟然捆绑了一条喷嘴生产线! 古罗马和古希腊时代,欧洲的沐浴文化其实相当发达,各种公共浴场遍地开花。 然而,罗马人铺设的供水管道中含有大量的铅,长期在铅含量严重超标的水中沐浴,加上他们又喜欢在公共浴池里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群体运动,这直接导致了罗马人的身体素质大幅下降,各种怪病层出不穷。 在当时的科技水平下,这一现象根本无法解释。 于是,曾经辉煌的沐浴文明就此消亡,欧洲人也自此开启了长达十几个世纪不洗澡的“辉煌”历史。 眼下这个时期,欧洲人依旧没有养成洗澡的习惯。 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室贵族,他们甚至固执地认为,热水会使皮肤的毛孔扩张,让致命的病菌更容易侵入身体。 众所周知,白人的体味是所有人种中最重的,加上长期的不洗澡……那味道,简直堪比移动粪坑。 也正因如此,他们对各种香粉、香膏的需求才到了一个近乎病态的程度,全靠那厚重的香气来掩盖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酸臭。 如今,这划时代的雾化香水一旦出现…… 朱和埸几乎能想象到,当这革命性的产品出现在欧洲的宫廷,会引起怎样疯狂的追捧。 那轻盈细腻,均匀附着的香雾,可比那些厚重油腻、堵塞毛孔的香粉香膏好用太多! 好东西!买了! 朱和埸毫不犹豫地确认了购买,五十万两白银瞬间从国库中划走。 他继续向下看去。 【中型水力发电机机组一台,售价:白银200,000两】 看到这件商品,朱和埸的眼睛瞬间亮了。 刚还在发愁电力问题,这奇迹市场就给他送来了解决方案。 有了这东西,马尼拉城的夜晚将不会再是一片黑暗,而我们大明长公主殿下也再也不用担心因为没电而吹不了空调了,以后奇迹市场出现的一切电器也都将有用武之地。 而且……夜间有了稳定的灯光照明,他是不是可以安排工厂实行两班倒?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刚一冒出来,就在他脑中疯狂滋生。 更多的产出,更快的积累,更强的国力…… 不过,在思考了几秒后,他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毕竟,他天允皇帝乃大明帝国“千古第一仁君”,这种后世资本家用来压榨平民百姓的手段,断然不能从他这里开端。 当然,这个“平民百姓”的范围,仅限于系统承认的大明子民。 至于那些土著…… 系统之前不是认定那些土著只能算半个人吗? 半个人,怎么能算大明子民呢! 嗯,朕一向尊重系统的专业认定! 朱和埸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电力的出现,也让他琢磨起了电动机。 只是,不同于有实物图纸可以参照的蒸汽机,电动机对他而言,仅仅是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初中物理知识。要把理论变成现实,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目光移向下一件商品。 【有线广播系统一套,含高音喇叭以及线路,售价:白银10,000两】 这个东西,让他立刻想起了前世六七十年代,遍布中国农村的那些高音大喇叭。 虽然在后世,随着通讯技术的飞速发展,它们最终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但对于眼下这个信息传递基本靠吼的时代来说,广播,绝对是神器! 无论是颁布政令,还是宣传战果,亦或是进行思想引导,都比贴告示、派人敲锣打鼓高效百倍。 而且,他之前招募的那些声音甜美的少女们,这下也有了用武之地了。 【高精全球海图一份,六分仪十台,附制造图纸,售价10000两白银】 海图!六分仪! 别看这两东西售价不高,但这确确实实是好东西! 虽然大航海时代已基本结束,但一望无际的大洋中,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从未有过人类涉足。 就拿澳洲大陆来说,虽然在1606年就已经有荷兰航海家发现了其西部海岸,但那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片大陆的广袤与价值。 直到1770年,英国的库克船长才会正式登陆这片大陆的东部,并宣布其为英国所有。 也就是说,这片广袤富饶的大陆,到目前为止,还是无主的! 靠着这两样东西,他完全可以抢在英国佬前头,把那块独立大陆收入囊中! …… 这周奇迹市场的商品,除了这几样好东西外,其他的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曲奇饼干一盒,雁翎刀一百柄,以及一个人型充气玩具…… 这次朱和埸没再直接清空商场,而是只买了那盒饼干。雁翎刀这东西,兵工厂就能批量生产,而且成本比这里低得多,没必要浪费钱。 至于那个充气玩具? 为了帝国的风气,还是算了。 因为水力发电机组的出现,朱和埸有些坐不住了。跟几位美少女简单交代了几句,他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要尽快将电力给搞出来! 不过,当他带着几名工部官员来到巴石河畔实地勘察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水力发电,可没那么容易。 水力发电需要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足够的水流流量,二是集中的水位落差。 作为吕宋内陆湖贝湖的唯一排水河道,巴石河的流量虽然算不得多大,但也勉强够用。 关键问题,在于落差。 马尼拉地处平原,地势平坦,巴石河自然也没什么落差可言。 也就是说,要想让那台水力发电机组工作起来,他还得…… 拦河筑坝! 巴石河算不上大江大河,可拦河筑坝,也绝非小工程。 所幸,如今的马尼拉城,钢筋和水泥都能自产。 而从圣费尔兰多城外抓回来的那两万多名土著,也正好为这项浩大的工程,提供了足够廉价的劳动力。 …… 第44章 香水的定价 专业人才是没有的,筑坝选址这种事,到头来还得是他这个皇帝亲自上阵。 两日后。 巴石河上游,马尼拉城外十余公里。 朱和埸站在一处陡峭的河岸边,眯着眼,审视着眼前这段两岸山势收紧、水流骤然加速的河段。 身后,一队亲兵肃立,其中一名工部官员正摊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地图,另一名书记官则手持纸笔,神情专注,随时准备记录。 “就这里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 “看到河对岸那块凸出的岩石了吗?以它为基点,横跨河道,修建主坝体。” 随行的工部官员连忙在地图上标记下来,嘴里喃喃道:“陛下,此地水流湍急,河床深邃,施工难度恐怕……” “朕知道。” 朱和埸打断了他。 “所以在正式修筑堤坝之前,你们要先干另一件事。” 他指向河流两侧的山体。 “在这边,还有那边,给我挖出两条渠道来,疏水!把主河道的水排空,露出河床,才能施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排水渠道不必挖得太宽,够用就行。否则堤坝修完了,渠道却堵不上,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书记官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笔尖发出“沙沙”的声响。 事实上,朱和埸很清楚,用隧道来做分洪改道,远比明渠要方便得多。工程结束时,只需计算好炸药量,将隧道入口炸塌,就能一劳永逸地完成封堵。 但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在这坚硬的山体中挖掘出两条能承载巴石河水量的隧道,其难度和耗时,恐怕比修筑大坝本身还要恐怖。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挖两条渠道,分摊水流,也能降低将来封堵时的压力。 “陛下,此等浩大工程,是否还是交由许总督统筹?”工部官员请示道。 “不必了。”朱和埸摆了摆手。 “朕会从军中抽调部队,负责督造监工。至于劳力……就用那两万名土著俘虏。” …… 几天后,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天际,巴石河水利工程正式破土动工。 两万刚刚押送回来的土著俘虏,给喂了两天饱饭后,便在明军士兵的枪口皮鞭下,开始挥舞着工具,日以继夜地挖掘着山石土方。 与此同时,马尼拉城内,基础电网的规划与筹备,也提上了日程。 因为系统并没有提供电线,此前购入的成品电线数量有限,远不足以覆盖全城,所以导线问题仍需解决。 关于电线材质没有更多的选择,铁线导电性差且过于笨重,用作室内短距离输电没问题,但用作远距离电力传输却是够呛。 铜线虽然贵,但现在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只能用铜绞线或者钢芯铜绞线作为高压输电线远距离输电,等有了电,在通过电解铝搞出纯铝来作为替换。 正好不久前发现了一座铜矿,虽然储量不大,但供应初期所需不成问题。 至于绝缘外包的问题? 室外基础照明要什么绝缘外包,由电杆支撑悬挂于高处的电线谁还能去摸得着不成,即便是后世,也没见哪里的高压输电线路包了绝缘层。 而室内,打算两班倒的工厂便先用之前购得的那批电线顶着。 寻常百姓家想要引电入户以作家庭照明,可以用棉布麻布包裹电线,再以树脂或者蜡作为填充,关键部位甚至还可以用陶瓷管充作保护。 总之,绝缘层并非只有橡胶可用。 不过想要家家户户都用电灯照明,之前购得的那一万只灯泡就不够了。 这就又得把电灯泡的科技树点亮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钨丝灯泡是咋做得来着? …… 办公室内,朱和埸拿起桌上一瓶淡蓝色的液体,在窗前透进的光线下轻轻晃了晃。 瓶内,细碎的鎏金流沙随着液体的涡旋,温柔地绽放出点点碎光。 不得不说,这香水的颜值是真的高。 就连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这小玩意儿漂亮得有些过分。 他转过头,果不其然,四位侍女的目光,早已被他手中这玲珑剔透的瓶子牢牢吸引。 看来,无论哪个时代,女性对于这类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的东西,总是缺乏抵抗力。 望着侍女们有些痴迷的神态,朱和埸不禁莞尔: “回神了,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啊……” 四位少女被他一句话点醒,脸颊“唰”地飞上红霞,连忙垂首敛衽,齐声请罪。 “奴婢失仪,请陛下恕罪!” “行了,私下里没外人,不用这么拘谨。” 朱和埸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坐回椅中。 年纪最小的吟香闻言,俏皮地轻吐了一下香舌,另三位年长些的少女则面颊微赧,悄悄垂下了眼帘。 相处久了,她们也渐渐摸清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性。私下里待人平和,没什么架子,并无寻常权贵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架子。因此她们也少了许多刻板的拘束,多了几分自在随和。 当然,这也仅限于没有外人的情况下。 那位王公公,可不止一次提点过她们,需时刻谨记宫廷仪态,彰显皇家威仪。纵使眼下只是侍女,将来的际遇,谁又说得准呢? 朱和埸并未留意少女们细微的神情变化,他的心思仍在手中的香水上,他开口问道: “你们说说,这样一瓶香水,卖给那些欧罗巴人,该定个什么价?” 少女们闻言,都凝神思索起来。 “或许……可定价十两白银一瓶?” 性情最为端庄的袭兮率先开口。 “家父在时,奴婢每月的月钱便是十两。此香水如此精美,想来那些西洋的贵族小姐,应当是舍得的。” 朱和埸闻言,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心下却暗忖:袭兮这丫头,家境果然殷实。每月十两月银,都快赶上大明正规军士兵三个多月的薪俸了。 “十两?好贵呀!”吟香嘟起樱唇,满脸惋惜。 “陛下每月给奴婢们的月例才五两银子呢,这岂不是……买不起了?” 小丫头娇憨可爱的神情惹得朱和埸失笑,他忍不住伸手,宠溺地轻刮了一下她小巧的琼鼻。 “快别卖萌。放心,这玩意儿不用你们买,往后每月,赏你们一人一瓶。” 朱和埸这亲昵的举动,让吟香的脸蛋“轰”的一下,瞬间变得通红。 她虽不懂“卖萌”是何意,但仍像只受惊的鹌鹑,脑袋快要埋进自己那小小的胸脯里,只剩下一双无处安放的小手,紧张地揉搓着衣角。 没想到这平日里最是活泼跳脱的小丫头,竟这般不经逗。 望着那抹迅速蔓延至雪白耳根的绯红,朱和埸笑了笑,也不再继续戏弄她。 “陛下,奴婢以为,此物或可定价……千两。” 这次开口的,竟是素来最娴静少言的雪纹。 她声音虽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吟香、袭兮、恋伊三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了这位语出惊人的姐妹。 千……千两?! …… 第45章 作价千两的香水 千两白银! 这四个字砸下来,屋里霎时死寂。 袭兮和恋伊瞬间瞪大了美眸,小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就连平日里最是活泼的吟香,此刻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半天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要知道,马尼拉城如今百废待兴,物价虽有波动,但一两白银,依旧能换到足足二百五十斤上好的大米。 千两白银…… 那是二十五万斤大米! 足以让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敞开肚皮吃上几百年! 用这笔钱去买一小瓶香水? 这不是贵,这是抢钱,是疯了! “雪纹姐姐……你……你没说错吧?”恋伊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一千两……这也太……” 她想说“太离谱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朱和埸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雪纹那张素净淡雅的面容。 这个价格,同样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的心理价位,是一百两。 而雪纹,直接在这个基础上,翻了十倍。 他很好奇,这个平日里娴静少言的女子,究竟是何来的底气。 感受到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雪纹那始终平静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遥远的怅惘。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日子。 她的家族,自郑和下西洋的时代便扎根吕宋,世代经商,家业丰厚。她自幼在珠光宝气与商贾往来中长大,耳濡目染,对人心与利益的洞察,远超同龄人。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乱,将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狰狞的土著暴徒冲进了她的家,昔日疼爱她的父亲、母亲、兄长,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当那口卷了刃的屠刀眼看就要落到自己脖子上时—— 是那抹醒目的赤红,从天而降。 是那排山倒海的枪声,撕裂了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那张招募宫女的告示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报恩?是依附? 或许,只是想离这位能给这片土地带来安宁的皇帝陛下,近一些吧。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又被她强行压下。 雪纹定了定神,抬起眼,目光里已是一片清明。 “回陛下,奴婢没说错。” “陛下曾与我等闲聊时提及,欧罗巴人,尤其是那些所谓的贵族,体有异味,需常年依赖香粉香膏遮掩,此为其一,是为‘刚需’。” “陛下还曾说过,欧罗巴的贵族们,极重血统门第,彼此攀比成风,为维护那份可笑的虚荣与体面,一掷千金是家常便饭。他们甚至会以商品的价格来标榜自己的身份,越是昂贵,越是受他们追捧。此为其二,是为‘炫耀’。”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因此,奴婢以为,此物无论定价百两,还是千两,对于那些真正站在顶端的贵族而言,并无本质区别。只要它足够独特、足够稀有、足够彰显身份,他们便会趋之若鹜。” “我们甚至可以效仿朝中官阶品级,将香水划分等级。公爵、侯爵、伯爵……不同爵位,对应不同款式、不同香型,不同售价的香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认可此物的价值。” 雪纹的视线,最后落回朱和埸手里那瓶流光溢彩的香水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但在奴婢看来,这并非难事。奴婢虽不能代表天下所有女子,但扪心自问,能抵御这瓶中‘星辰’诱惑的女子,恐怕……寥寥无几。”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句句都敲在点子上。 朱和埸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浓郁。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些姑娘。雪纹这番话,不就是后世那套“奢侈品”的玩法么? 定位高端、制造稀缺、绑定身份、分级收割…… 一套组合拳下来,那些爱慕虚荣的欧洲贵族,怕不是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重新打量手里的香水。 诚然,早在十四世纪,匈牙利人就搞出了“匈牙利水”,算是香水的雏形。 但时至今日,欧洲的香水工艺依旧粗糙,存在着留香时间短、香型单一、只能涂抹等诸多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厚重油腻的香粉香膏,依旧是市场的主流。 相比之下,自己手中这来自奇迹市场的产品,优势简直是碾压性的。 数十种闻所未闻的复合香型,远超当世的持久留香技术,更遑论那轻轻一按,便能将香气化为细密雾珠,均匀洒落全身的喷嘴! 这任何一点,都是对当前欧洲香氛市场的降维打击! 还有…… 朱和埸的目光,聚焦于瓶中那随着晃动而缓缓旋绕的金色流沙。 在前世,这玩意儿是妥妥的廉价代名词,任何一个自诩高端的大牌,都不会在自己的香水里添加这种东西。 可在这里…… 对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欧罗巴土包子而言,这流淌的“星辰”,这瓶中的“银河”,无疑是足以击穿他们心理防线的致命诱惑。 垄断,意味着拥有绝对的定价权。 欧洲人能造出廉价的香水,但他们造不出这小小的喷雾喷嘴,更搞不定这瓶中如梦似幻的鎏金流沙。 既如此…… “好!” 朱和埸一拍桌案,朗声笑道:“就依雪纹之策!此香水,便定为我大明皇家御用之物,名曰——‘龙涎香’!” …… 与此同时。 吕宋岛最北端,圣安娜城。 这座孤悬于海岸线上的小型城堡,是西班牙殖民者在马尼拉以北的最后一处据点。 此刻,城墙后头,一个西班牙士兵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哆哆嗦嗦探出半个脑袋,只往城外瞟了一眼,就吓得猛地缩了回来。 “长官!那些……那些土著……全……全都死了!” “什么?!” 阿德莱德少校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都死了?!这才多久?!” 不过十几分钟! 城外那上千名叫嚣围攻的土著,就这么……没了? “是……是的,长官!全死了!”士兵用力地吞咽着口水。 “就在刚才,被那些明国人……” 土著死了,本是好事。 可现在…… 阿德莱德少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土著暴徒固然是敌人,但城外的明军,同样是敌人!而且是更加可怕、更加致命的敌人! 他们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屠灭上千土著,那份战力,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如今没了土著挡在前面,他们就要直面这群东方的杀神。 “城上的西班牙人听着!立刻打开城门,放下武器投降!否则,后果自负!” 城外,一阵清晰洪亮的西班牙语劝降声传来。 “长官,他们……他们在喊话,让我们投降。”旁边的士兵小声提醒道。 “我的耳朵没聋!” 阿德莱德少校烦躁地低吼一声。 他当然听到了! 可这算怎么回事?一枪没放,一炮没开,对方就直接劝降? 他阿德莱德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开了城门,日后消息传回马德里,那些同僚会怎么看他?他的军旅生涯,恐怕也就到头了! 阿德莱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硬着头皮探出身去,仔细观察城外明军的部署。 城外不远处的空地上,土著的尸体横七竖八,暗红的血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名明军士兵就站在那尸山血海之间,中气十足地向着城头喊话。 更远处,大约七八百米开外,数百名身着赤红军装的明军士兵,排成数道整齐肃杀的线列,军容鼎盛,鸦雀无声。 而线列前方,数门黑黝黝的火炮,炮口已经对准了圣安娜城那并不算坚固的城墙。 “还好……人数不算太多。” 看清明军的大致规模后,阿德莱德少校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一丝。 他麾下还有两百多名士兵,凭借着城墙的优势,或许……能跟明军碰一碰。 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打一下,再谈投降,面子上总归好看些。 他这么想,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军人荣誉,纯粹是为了自己。 他在军中人缘差得很,眼红他位子、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马尼拉去,不然他也不会被挤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要是不战而降,消息传回去,那些对头非得把他送上军事法庭,让他下半辈子在牢里待着不可! 为了前程……必须打! 然而,这个他自以为深思熟虑的决定,很快,就让他肠子都悔青了。 …… 第46章 入籍大明的可能 “长官,看来城里的西班牙人是不打算降了。” “长官,城里那帮西班牙人,看样子是不打算降了。” 城头迟迟没有动静,倭籍军官小原健吾快步走到明军营长武玉成跟前,一个深躬,腰弯成了九十度,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不降?” 武玉成那张冷硬的脸上,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 “不降正好!也省得咱们再费劲把这些炮弹拖回去了!” 作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他的火气早就憋了一路。 自从皇帝陛下返回马尼拉,李振华将军为了加快清扫吕宋北部残余势力的进度,便将主力部队化整为零,以团、营为单位,分路扫荡。 圣费尔兰多城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早已将土著和西班牙人最后的胆气彻底敲碎。 这两个多月,仗打得顺当到让人犯困。 无论是土著部落还是西班牙人的据点,一看到那面日月龙旗,要么是象征性地放两枪然后立刻竖起白旗,要么干脆望风而逃,连城都不要了。 他们这支部队的推进速度,几乎只受限于士兵两条腿的行军速度。 一路打到这吕宋岛最北端的圣安娜城,眼看就是最后一个目标了,携带的那些沉甸甸的炮弹,愣是一发都没消耗。 现在,总算遇到个敢关着城门不出来的硬骨头了! 那些一路颠簸,让驮马都累得直吐白沫的铁疙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传令炮兵!” 武玉成猛地转身,朝着后方的炮兵阵地厉声喝道。 “把带来的炮弹,都给老子打光!拉了这么远的路,马都快累死了,老子可不想回去的时候还得帮你们推炮车!” “营长放心,瞧好吧您!” 炮兵连长大笑着应和,露出一口白牙。 “弟兄们也早就手痒了,谁他娘的想再把这些铁疙瘩原封不动地拉回去!” 命令如风,迅速传达。 配属该营的三门六磅炮与三门十二磅野战炮立刻开始调整射界。 炮手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烈日下油光锃亮,他们的动作是一片熟极而流的残影,填弹、调整、瞄准,行云流水。 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圣安娜城那略显单薄的城墙。 “所有炮组!实心弹,三号装药!” “目标敌方城墙!急促射!命令不止,炮击不歇!” 开花弹对付这种砖石结构的城墙,效果远不如实心弹纯粹的动能冲击来得直接有效。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大装药量,就是要用最野蛮的方式,把敌人的胆气连着城墙一起砸个粉碎!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接连炸响,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六枚沉重的铁球撕裂空气,挟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地砸在圣安娜城的墙体上。 刹那间,城墙剧烈震颤,碎石混合着尘土,如喷泉般向外迸溅! 烟尘弥漫中,墙面上赫然出现了六个深浅不一的狰狞坑洞! “轰隆隆……” 城墙的震动清晰传到脚下,墙后的西班牙士兵们被这阵仗骇得面无人色,不少人腿肚子发软,死死抱住墙垛,生怕被活活震下去。 “稳住!都给我稳住!” 阿德莱德少校强压着心头的狂跳,竭力嘶吼。 “别怕!明军的火炮伤不到我们!他们不可能一直这么打下去!” 他的嗓音微微发颤,但这番话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在他那套早已过时的欧陆经验里,这个时代的火炮因为炮管散热,根本没法长时间连续开火。城外明军的炮火虽猛,但只要顶住第一波,总会停下来。 只要能阻止明军靠近安放炸药,凭着城防工事,守上一段时间,争取个体面的投降,总归是能做到的。 可惜,他面对的,是装备了划时代拿破仑炮的大明陆军。 这种先进火炮不仅射速惊人,更能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持续不断地倾泻火力,其凶猛程度远非此时欧洲任何火炮可比。 阿德莱德的“常理”,在这片战场上,全然失效。 而他对自己的无知,一无所知。 …… “哼,我看你这龟壳能撑多久。” 武玉成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城墙上升腾的烟尘,冷笑一声。 炮兵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清理炮膛、装填、发射…… 一发又一发沉重的实心弹,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同一段城墙上。 坚固的石墙在连绵不绝的重击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咔嚓嚓……” 密如蛛网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墙体上迅速蔓延。 墙后的阿德莱德少校,终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 那原本坚实的墙垛,此刻已布满了狰狞的裂纹,甚至能看到细碎的石屑在不断剥落。 “上帝啊……” 他的五脏六腑都凉了。 就在这时,又一轮炮击来临! “快!快离开这里!快——!” 阿德莱德的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他的警告终究是慢了一步。 就在附近的西班牙士兵们如梦初醒,仓惶转身试图撤离之际,新一轮的六枚炮弹,已经呼啸而至!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巨响,犹如天崩地裂! 那段饱受摧残的城墙,再也支撑不住,在一片绝望的惊呼声中,轰然垮塌! 长达数十米的墙体,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积木,碎石泥土混合着人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呛人的硝烟与尘土瞬间形成一道灰色的巨浪,将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啊——!” “救命!谁来帮帮我!我的腿……我的腿被压住了!” “上帝啊!沃利斯……沃利斯被砸成肉泥了!” “少校!少校在哪儿?!有人看到少校吗?!” 缺口处,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混乱不堪。 片刻之后,满脸血污、灰头土脸的阿德莱德少校,挣扎着从半人高的瓦砾堆中爬起。 他的脑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 “少校!太好了,您还活着!” 一名侥幸逃生的士兵惊喜地发现了他,随即又面带惊恐,指着城外大喊: “长官!明军……明军冲上来了!” 阿德莱德的耳朵依旧在蜂鸣,他根本听不清士兵在喊什么。 但他还是本能地顺着那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野中,那片赤红色的潮水,已经开始涌动。 最前方的,是一群挥舞着长刀、状貌凶悍的士兵,正嚎叫着,朝着刚刚被轰开的缺口冲来! …… “小原健吾!” 武玉成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身旁那倭籍军官的肩膀。 “接下来,就该你们表现了。” “只要你们能继续保持这份勇猛,等吕宋战事结束后,我会亲自帮你向上级提请入籍的申请。” 这几句话,让小原健吾浑身一震。 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他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 “哈伊!” “多谢长官栽培!卑职定当效死!” 尽管军衔同为少校,但小原健吾心中清楚得很,自己这个外籍军团的“少校”,与武玉成这位大明正规军的少校,有着天壤之别。 这声“长官”,他喊得心悦诚服,没有半分迟疑。 下一秒,他霍然转身,猛地拔出腰间的倭刀,向前一指。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杀——!”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率领着麾下一众倭籍士兵,嗷嗷叫着扑向了城墙缺口。 …… 倭国,确实是一个相当奇特的民族。 他们嗜血残忍,极富侵略性,但同时,那深入骨髓的奴性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们。 当你比他弱小时,他展现在你面前的就是变态与嗜杀。 而当你以绝对的实力将其彻底征服时,他就会立刻变成一条最忠诚的狗,对你摇尾乞怜,绝对服从。 五星上将就曾说过,倭国这个民族,一旦你将其征服,他就会死心塌地地奉你为皇。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倭国战败后,麦克阿瑟驻扎的七年时间里,他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倭国太上皇。 如今这些外籍军团的倭籍士兵,便是如此。 马尼拉城一战,他们被明军摧枯拉朽般击败;之后的战斗,他们又越发认识到明军那神鬼莫测的强大。 如今,连大明百姓的生活,都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富足。 再想想自己,再想想还在倭国本土吃不上饭的家人。 强烈的对比,和对强者的本能臣服,再加上入籍大明、改变命运的致命诱惑,使得他们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欲望。 他们急于用西班牙人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忠诚。 而且,抱强者大腿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毕竟几百年前,他们的祖先就已经抱着大唐的大腿,一口一个“天朝上国”地喊着了。 当然,想要真正加入大明国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和埸可是在红旗之下长大的,见识了太多倭国后世的暴行。在他的潜意识里,依旧认为只有死的倭国人才是好的倭国人。 虽然在这个世界上,那惨绝人寰的暴行还未发生,但朱和埸已经先入为主地在倭国的脑门儿上,钉上了“必须亡国灭种”的标签。 不过,这事儿得一步步来。 亡国灭种,也不一定非要把所有人全部杀光。 就比如现在,先给这些倭籍士兵画上一个美味的大饼,再在适当的时候给点甜头,树立几个榜样。 这样,才能让这些好用的狗,死心塌地地为大明卖命。 …… 第47章 想投降?窗户都没有 “快,挡住他们!” 城墙豁口处,望着那群如同地狱恶鬼般,挥舞着雪亮倭刀扑上来的“明军”,阿德莱德少校的军人本能让他吼出了抵抗的命令。 可话音刚落,他脑子里便“嗡”的一声。 不对! 自己……原先的计划,不是稍作抵抗,然后体面地投降吗? 现在城墙都塌了,这抵抗的“体面”,还不够吗?!再打下去,那可就是玩命了! 阿德莱德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改口:“快!找白旗来!我们投降!放下武器!快!” 这转瞬即变的命令,让豁口附近本就惊魂未定的西班牙士兵们,都懵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抵抗? 还是投降? 长官,您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啊?! …… 西班牙人愣神的工夫,冲在最前面的倭籍士兵已经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缺口处烟尘弥漫,伴随着子弹钻入皮肉的闷响与凄厉的哀嚎,几名西班牙士兵身上炸开血雾,颓然栽倒。 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瓦砾。 “快挂白旗!!” 眼见手下倒下数人,阿德莱德肝胆俱裂,再次厉声催促。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了。 只是仓促之间,哪有正经的降旗? 一名西班牙士兵急中生智,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白色衬衫,胡乱地挑在火枪的枪尖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冲锋而来的倭籍士兵拼命摇晃。 他甚至扯着嗓子,用西班牙语大喊: “我们投降!别开枪!我们投降!” 然而—— 对面的枪声,仅仅是停滞了那么一瞬。 下一刻,更加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至! “砰砰砰砰——!” 那名高高举着“白旗”的士兵,身体却被数发子弹瞬间贯穿。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炸开的几个血洞,软软地跪倒在血泊里。 弥留之际,他脑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 “他们……没看见吗?” …… 小原健吾当然看见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当那面由衬衫做成的简陋白旗举起时,他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犹豫。 但,也仅仅是一丝。 这丝犹豫,很快就被一股更加汹涌、更加炽热的狠厉所取代。 甚至,他已经在心中破口大骂起来。 “八嘎呀路!这些西班牙人的良心,真是大大地坏了!” “竟然想投降?!” “你们要是现在就投降了,老子的功劳怎么办?!我小原健吾,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加入大明爸爸的国籍啊!” 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么一次可以亲自带队冲锋、斩将夺旗的绝佳表现机会! 想投降? 别说没门儿了,窗户也给你焊死! 下令射杀那名举旗者后,小原健吾还是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朝着后方明军主阵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好。 武玉成长官距离太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小插曲”。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 举着白旗投降的瑟维斯,被打成了筛子。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残存西班牙守军的侥幸心理。。 他们人人面如死灰,遍体生寒。 “上帝啊!他们杀了瑟维斯!他们杀了举白旗的人!” “他们不接受投降!他们根本不接受投降!” “魔鬼!这些东方人是魔鬼!他们要杀光我们!” 巨大的恐惧,在短暂的死寂后,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跟他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跟这些东方恶魔拼了!” 绝望之下,残存的西班牙士兵眼中燃起血色的凶光,他们纷纷重新抄起武器,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阿德莱德少校望着眼前彻底失控的局面,悔恨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糊成了一片。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非要硬撑那一下? 直接开门投降,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现在好了,想投降,人家都不要了! 西班牙人因为先前那短暂的投降意图,彻底错失了最佳的反击时机。 而急于立功表现的小原健吾,又带着一众倭籍士兵冲得极快。 等西班牙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击时,小原健吾已经带着他的人,冲到了距离城墙缺口不足两百米的地方! “轰!轰轰——!” 就在这时,未塌城墙上的几门火炮,终于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火光爆闪,数枚沉重的实心炮弹呼啸着,狠狠砸入了冲锋的倭兵队列之中。 血肉横飞! 炮弹所过之处,十几名倭籍士兵连人带甲,被瞬间撕成碎片,残肢断臂飞上天空,场面血腥无比。 死了十几名手下,小原健吾的眼皮都没抖动一下。 他手中的倭刀向前猛地一指,继续带头前冲。 不过,西班牙人也仅仅只打出了这一轮炮击。 因为射界的原因,那几门火炮已经无法再对冲到近前的倭兵构成威胁,不得不停了下来。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缩短至百米之内。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西班牙人手中老式火绳枪的有效射程。 “开火!开火!送这些该死的‘明军’下地狱!” “砰!砰砰砰……” 缺口处,枪声零零落落地响起,大片呛人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老式火绳枪在这个距离上的精度堪忧,子弹落点飘忽不定,但胜在数量够多。密集的弹雨扫过,冲锋中的倭籍士兵队列里,又接连倒下了十余人。 “还击!” 小原健吾厉声高喝。 所有倭籍士兵令行禁止,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举枪,瞄准。 “砰砰砰——!” 米尼步枪特有的清脆枪声响成一片。 其威力与精度,远非西班牙人手中那些老古董可以比拟。 这一轮精准的齐射,瞬间就将城墙缺口处那些负隅顽抗的西班牙士兵,撂倒了一片。 “快!把炮拖下来!把佛朗机炮拖过来!” 残存的西班牙士兵发出绝望的嘶吼。 十余名士兵手忙脚乱,合力将两门佛朗机拖拽到了缺口处。 眼看敌人越来越近,他们也顾不得许多,抓起地上的碎石、墙体里崩出的铁片,一股脑儿地胡乱塞进了炮膛。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炮口喷吐出浓烈的硝烟与火光。 无数碎石铁片,如同两面巨大的蒲扇,朝着近在咫尺的倭兵劈头盖脸地泼洒而出。 这一次,小原健吾的损失,就有点大了。 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米。 这个距离上,所有人都完全暴露在了佛朗机炮霰弹的死亡扇面之下。 两炮过后,冲锋的队列中顿时被清空了一大片。四十余名倭籍士兵浑身浴血,惨叫着倒在地上,非死即残。 就连冲在最前面的小原健吾自己,也被一块高速横飞的铁片,撕开了额角。 鲜血,瞬间糊满了他的半边脸。 额头传来的剧痛不仅没有吓退小原健吾,反而彻底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疯狂。 “外籍军团的勇士们!为了大明!随我冲!杀光这些红毛鬼畜!” 他狂吼着,左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枚木柄手榴弹。 这东西,是真正的宝贝。 平日里,他们外籍军团根本没有资格配备。只有真正上战场时,才会临时给每人配发两枚,而且战后如果没有使用,也是要统一回收的。 此刻,小原健吾距离那个城墙缺口,大约还有四十米。 这已经超出了他平常训练时的最佳投弹距离。 但眼看对面的西班牙人,似乎又想装填那该死的佛朗机炮,小原健吾已然顾不得许多! 这是玩命的时刻! 他猛地用牙咬掉木柄末端的拉环,手臂肌肉坟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奋力掷向了城墙缺口!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数十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几名正试图再次操作佛朗机炮的西班牙士兵脚边。 “轰——!” 一声惊天爆响,溅起的烟尘碎石冲上了断墙。 橘红色的火光中,那几名西班牙士兵挥舞着双臂,如同破烂的布娃娃,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了出去。 这枚手榴弹的爆炸,虽然没能将缺口处的西班牙士兵全部炸翻,却也为身后的其他倭籍士兵,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他们几步上前,瞬间冲至距离敌人仅三十余米的最佳投弹位置。 下一刻—— 数十枚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打着旋儿,被接连不断抛了过去。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战场。 冲天的硝烟与火光,将整个城墙缺口彻底吞噬…… (触发动态核审了,难崩) 第48章 别说同乡了,亲爹都不行 看到倭籍士兵在西班牙人的霰弹攒射下伤亡骤增,武玉成眉头一紧,本能地便要下令主力部队全线推进。 但他在看到小原健吾将手榴弹投掷了40多米距离炸翻了西班牙人时,他又按下了这个想法。 这小原健吾,臂力与胆气倒是不错。 …… 手榴弹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终于停歇,呛人的硝烟混杂着血腥气,缓缓散开。 城墙豁口处,已然化作一片焦黑的修罗场。 先前还挤满了西班牙士兵的防线,此刻只剩下满地扭曲、残缺不全的尸骸,暗红色的血液汇成一条条小溪,在瓦砾间无声流淌。 “是……是撒旦的武器!是地狱的火焰!” 废墟之后,一名幸存的西班牙士兵浑身筛糠般颤抖,他瞪着被熏黑的眼眶,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无论这致命的武器来自何方,它都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最后的屏障。 豁口,已然洞开。 无数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倭籍士兵,口中发出嘶吼,踩着同伴与敌人的尸体,汹涌而入! 巷战,开始了! 直到此刻,城内残存的西班牙士兵,终于在极近的距离下,看清了这群敌人的真正面目。 他们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与屈辱而剧烈收缩! 与他们浴血搏杀,让他们死伤惨重的,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大明正规军! 而是那些往日在吕宋岛上,卑微求生、点头哈腰的倭国人! 西班牙人之所以能一眼辨认出这些倭籍士兵的真实身份,原因有二。 其一,是他们身上那可笑的甲胄。 尽管同样穿着大明制式的赤红色军服,但这些敌人身上套着的,却并非明军统一装备的精良札甲。 而是一种用藤条编织的、看起来就异常简陋的藤甲! 这种东西,在米尼步枪面前脆弱得和纸没什么区别,也只有这些被当做炮灰的仆从军才会装备! 其二,便是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身高! 这个时代的倭人,身材普遍矮小。 西班牙人的身高虽然同样不及后世,但与倭人相比,却也称得上是“高大”了。 幕府将军德川纲吉,身高156厘米,其父德川家光157厘米,其祖父德川家康更是只有155厘米。 连统治阶级的顶级贵族尚且如此,那些食不果腹的底层平民又能高到哪里去? 据后世考证,江户时代倭国男性的平均身高,仅为155厘米左右。 反观大明正规军,因朱和埸麾下主力多出自系统兵源,士兵身高鲜有低于一米七者。 两相对比,这些倭籍士兵在明军面前,确实如同“小矮子”。 然而,身材的劣势,并未削弱他们半分的凶悍。 在手榴弹狂轰滥炸的开路下,这些倭籍士兵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他们挥舞着倭刀,在狭窄的街道中横冲直撞。 西班牙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断臂与模糊的血肉四处飞溅,碎石瓦砾之间,很快便涂满了猩红与狼藉。 “投降!投降了!” “我们投降!别杀了!” “饶命!我们投降了!” 近距离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即便西班牙人心中对这些倭国士兵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再也顾不得那可笑的颜面,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高举双手,哭喊着求饶。 但…… 杀红了眼的倭籍士兵,哪里肯轻易停手? 功勋! 入籍!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们对敌人的乞降置若罔闻,手中的倭刀依旧毫不留情地劈砍而下。 一颗颗头颅冲天飞起,绝望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混乱之中,甚至有几名士兵兽性大发。 他们一把抓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人妇女,狞笑着,当街便要撕扯她们的衣物施暴。 “小原健吾!管好你的兵!” 就在那几名倭兵的暴行即将得逞之际,一道声音自城墙豁口处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股冲天的杀气与狂热,瞬间被冻结。 小原健吾猛地停下劈砍的动作,他僵硬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正对上武玉成那冰冷的眼眸。 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 他清楚地记得皇帝陛下颁布的铁律: 军中胆敢奸淫妇女者,无论官阶,一律枪决,绝无宽赦! 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若是连这点都约束不住,与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何异?! 对于小原健吾纵容部下屠杀已降之敌的行为,武玉成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总有“误杀”发生。 但当街奸淫妇女—— 这已然触碰了皇帝陛下定下的红线! 武玉成的眼神凌厉如刀,扫过那几名仍旧跨坐在妇人身上的倭兵。 小原健吾瞬间明了! 一股无边的怒火,轰然冲上他的头顶! 这几个被精虫冲昏了头脑的蠢货! 险些…… 险些就毁了老子挣取功勋、入籍大明的大好前程! “八嘎呀路——!” 他一面咒骂着这些败坏军纪的懦夫,一面疾步冲上前去。 临近那几名士兵时,手中的倭刀已然举起! “唰——!” 寒光一闪! 一颗带着迷茫与惊恐表情的人头,应声飞起!滚烫的鲜血从颈腔中喷出三尺多高。 剩下的两名士兵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滚带爬地从妇人身上翻下,转身就想逃跑。 但…… 跑得掉吗? 周围虽然全是他们的同乡,他们的战友。 但此刻,所有人都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们,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通往小原健吾的道路,却又堵死了他们所有逃跑的可能。 眼看无路可逃,那两人绝望了。 他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冲来的小原健吾,涕泪横流地哀求起来: “长官!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小原君!我们是同乡啊!看在同乡的份上,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同乡? 浪费老子的表现机会! 拉低我在大明爸爸眼里的评分! 影响我入籍大明! 别说同乡了,就是我亲爸爸在这里,今天也得死! 怒意勃发的小原健吾,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手中的倭刀,再次化举起。 唰!唰! 刀光闪过,又是两颗惊恐的头颅滚落在地,在血泊中翻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斩杀了那三个败类后,小原健吾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立刻收刀入鞘。 他一路小跑,来到武玉成面前,猛地一个顿首,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长官!卑职驭下无方,致使军纪败坏,请长官责罚!” 武玉成面无表情,他冷冷的看着小原健吾,又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倭籍士兵。 “责罚你,自有军法部的军法官来定夺,我无权处置。” “外籍军团虽非我营所部,但此番协同作战,出了这等丑事,我亦有督导不力之责。此事,我会原原本本地上报军部。” “哈伊!万分抱歉!给长官添麻烦了!” 小原健吾再次九十度鞠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 出了这档子事,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西班牙人,自然是不可能再继续杀了。 在武玉成的示意下,明军士兵们开始上前,接受西班牙人的投降,并收缴他们的武器。 这峰回路转的变故,让那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西班牙人,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死亡降临前的恐惧,此刻却又添上了一抹浓浓的茫然与劫后余生的恍惚。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意识到—— 他们,得救了。 而救了他们的,竟然是这些刚刚还在远处观战的,真正的大明军队! 不少西班牙人望着那些走上前来、军容严整的明军士兵,竟是“哇”的一声,老泪纵横。 你们…… 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啊! 要是能早来一刻钟,不!哪怕是早来一分钟! 他们又能有多少同伴,可以活下来啊! …… 第49章 皇宫升级,主线任务完成 办公室内,檀香袅袅,气氛静谧。 朱和埸斜倚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指尖正百无聊赖地绕着一缕自吟香发间垂落的青丝。 少女的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臻首低垂,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任由他将那柔顺的发丝在指间缠绕、松开,再缠绕。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就在这时—— “叮!” “叮!” 两道清脆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接连炸响! 朱和埸指尖的动作猛地一滞。 这玩意儿……装死多久了? 自上次“安置”系统建筑后,这系统就跟死了一样,再没半点动静。 没想到今天…… 竟然一次来了两条?! “吟香。”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却有难以抑制的精光在闪烁。 “你先去寻梨梦她们玩耍,朕……有点事要琢磨。” 吟香乖巧地应了一声,她站起身,敛衽一礼,莲步轻移退出了房间,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咔哒。” 门扉闭合的轻响刚一传来。 朱和埸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念微动,迫不及待地唤出了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全息界面。 【帝国崛起系统】 【帝国名称:大明帝国】 【帝国皇帝:朱和埸】 【年龄:18岁】 【百姓:104493人】 【陆军部队:8462人,海军部队:4835人,外籍军团:829人】 【装备:……】 【国库:895000两白银】 【解锁建筑:一级皇宫(可升级)、一级兵营(不可升级)、一级铁匠铺(不可升级)、奇迹市场(无等级)】 【主线任务:泱泱中华,岂容蛮夷侵占!身为大明皇室正统血脉,驱逐蛮夷,复我大明江山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任务要求:重铸大明帝国,将日月旗插遍世界每一处角落!(第一阶段已完成,任务奖励雷酸汞生产线一条,无线电技术一份。已发送至系统仓库,请注意查收。)】 朱和埸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这系统界面,但他之前就已经注意到,随着部队开始清剿吕宋,系统承认的百姓数量就一直在增多,没想到今天就已经突破十万大关,恰好达到了皇宫升级的门槛。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之前完全没有头绪的主线任务,现在居然也完成了一个阶段! 且不论这任务评判的标准究竟为何,单是这奖励,便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先说那个雷酸汞生产线,这可是叩开近代枪械大门的钥匙! 有了它,便意味着能够稳定、批量地生产出性能可靠的击发火帽! 有了火帽,那困扰他许久的金属定装子弹,便再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幻想! 而一旦拥有了金属定装子弹…… 朱和埸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两支静静躺在仓库里的毛瑟G98步枪! 那优美而致命的枪身线条,那代表着一个时代巅峰的旋转后拉式枪机! 只要能将它复刻出来,哪怕只是形似,其性能也足以让如今大明装备的米尼步枪,在一夜之间沦为烧火棍! 到那时,他麾下的军队,将真正拥有横行这个星球的资本! 还有…… 无线电技术! 此物的战略价值,丝毫不亚于前者! 情报!通讯! 在这个信息传递基本靠吼时代,谁掌握了无线电,谁就掌握了战争的绝对主动权! 它能让相隔千里的军队,在瞬息之间完成协同作战;能让孤悬海外的殖民地,与本土保持实时的信息联通! 算来,攻克马尼拉已超四个月,西班牙本土是否收到消息都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西班牙人有此技术,此刻他面对的,恐怕就是气势汹汹的西班牙海军舰队了! “呼……” 朱和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级皇宫】后面那个亮起的“可升级”选项上。 【一级皇宫(可升级)】 【升级需求:领民100000(已达成)】 【升级消耗:白银十万两】 没有任何犹豫。 “叮!” 没有漫长的等待,没有华丽的光效。 就在他确认升级的下一秒,系统界面上的【一级皇宫】字样,瞬间跃升为【二级皇宫】。 与此同时,两道全新的系统提示音,接踵而至! “叮!恭喜陛下!解锁系统建筑【造船厂】。” “叮!恭喜陛下!解锁系统建筑【机械厂】。” 系统界面再次刷新。 原先的【一级兵营】与【一级铁匠铺】,后面的(不可升级)字样,已然变成了(可升级)。 而在建筑列表的最下方,则多出了【一级造船厂(可建造)】和【一级机械厂(可建造)】两个全新的选项。 一瞬间,朱和埸甚至有种冲动,想把所有能升级、能建造的选项,通通点上一遍!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兵营和铁匠铺,不比他这间办公室。 此刻,兵营里有新兵在训练,铁匠铺里有工匠在挥汗如雨。 系统升级建筑,向来是瞬息完成,内部结构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毫不怀疑,以这个时代百姓的认知水平,就算亲眼目睹建筑凭空变化,也只会跪在地上,高呼“神迹”,山呼“万岁”,为他这位“天命之子”再添几分神秘色彩。 可…… 万一升级的时候,哪个倒霉蛋正好靠着墙,结果被新生成的墙体给嵌进去了怎么办? 又或者,哪个工匠正对着铁砧猛砸,结果铁砧“唰”一下没了,换成了一台蒸汽锻锤……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马虎。 还是等晚上,将所有人员清空之后,再行升级吧。 不过,虽然暂时不能升级,但查看一下升级后的功能,还是可以的。 他的意念,轻轻点在了【一级兵营(可升级)】的选项上。 【二级兵营】 【新增可征召兵种:步枪兵(400两/人)、炮兵(2000两/人)、骑兵(1000两/人)】 【新增功能:特定人才征召(限定第一次工业革命技术)】 嘶—— 看到那高昂的征召价格,朱和埸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炮兵,竟然要两千两白银! 这价格,简直是在抢钱! 看来,系统依旧不鼓励他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大规模爆兵。这条路,只适合在关键时刻,用来应急,或者培养核心骨干。 后面那个特定人才征召就有点意思了。 限定第一次工业革命技术,如今的系统建筑虽然提升到了二级,但其使用的技术依旧停留在前工业时代,倒是此前购得的蒸汽机,纺纱机,是妥妥的一次工业革命产物。 定向征招第一次工业革命技术人才,看来这系统更倾向于让他手动开启第一次工业革命。 另外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花费,想来也绝不会便宜。但是却可以极大的缓解他目前全方位缺少人才的窘迫现状。 前提是,他得负担得起。 接着,是二级铁匠铺。 【二级铁匠铺:更新内部锻造设备,提供更先进的材料配方,可生产部分早期枪械与火炮。】 “早期枪械和火炮?” 朱和埸撇了撇嘴,直接将其划过。 有了雷汞生产线,谁还看得上那些老掉牙的玩意儿?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啊不,是后膛枪和机关炮! 最后,是那两个新增的建筑。 【一级造船厂(可建造)】 【一级机械厂(可建造)】 这两个建筑目前还只是一个概念,处于“可建造”状态,并没有实体。 看来,还需要他先在现实中,为它们找到合适的“承载体”,也就是建造好相应的厂房,才能真正将其解锁。 将所有信息消化完毕,朱和埸缓缓关闭了系统界面。 幽蓝的光芒散去,办公室内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已是波澜壮阔。 雷酸汞、无线电、二级兵营、机械厂…… 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已然洞开! …… 第50章 陛下,电通了 皇宫、铁匠铺、兵营的三连升级,再加上两座全新厂房的落地,朱和埸系统面板上的国库余额,如同雪崩般飞速下滑,转眼间便跌破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数字。 前三者的升级费用还算克制,可后面两座新建的庞然大物,账单就有些吓人了。 机械厂,二十万两白银。 造船厂,更是高达三十万两! 林零总总算下来,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国库竟为此锐减了近七十万两白银! “唉,花钱如流水啊……” 朱和埸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串骤然缩水的数字,心头一阵抽痛。 不过,痛归痛,事还是要办的。 新建的机械厂被直接安置在了原先的水泥厂旧址。 自从改用更为高效的水力碾磨技术后,为了节省物料转运的成本,水泥厂的主体部分早已搬迁至巴石河畔。这片空出来的巨大厂房和地皮,正好省了他重新规划建造的麻烦。 至于造船厂…… 这东西就有点离谱了。 当朱和埸在系统地图上选中它时,那代表着建筑占地的巨大蓝色虚影,几乎覆盖了整个马尼拉港区! 城内根本没有任何一处建筑,能容纳下这等规模的庞然大物。 好在,系统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 【造船厂】被归类为特殊建筑,无需实体承载,可直接在指定空旷区域进行安放。 更让他惊喜的是,系统提示,这座造船厂是自带工人的! 这一下,直接免去了他满世界寻找熟练船匠的烦恼。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骚动,朱和埸并没有将造船厂直接安放在人来人往的马尼拉港。他将目光投向了地图的南方,最终选定了一处距马尼拉城约二十公里,名为“卡维特”的地方。 那里是一处三面环海的天然深水海湾,地形隐蔽,易守难攻,用来建造秘密军港,再合适不过。 …… 次日,卡维特海湾。 朱和埸站在一处高地上,确认了坐标。 “系统,安放造船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海湾上空,不知何时升起了浓浓的雾气,将整片区域笼罩。 雾气之中,无数巨大的阴影拔地而起,金属的撞击声、轮轴的转动声、工具的敲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恢弘的工业交响。 当海风吹散浓雾,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工业奇迹,已然出现在他眼前。 连绵的船坞、高耸的吊臂、鳞次栉比的厂房,沿着海岸线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在朱和埸还在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时,一位身着青色官服,胸前补子为白鹭图案的中年男子,已领着一众管事快步上前,对着他躬身行礼: “微臣兵船提举司提举,章弘方,拜见陛下。” “章卿免礼。”朱和埸抬了抬手,目光落在章弘方身上。 兵船提举司? 他恶补过大明官制,记忆中似乎并没有此衙门。 不过,观其青袍白鹭的补服,品秩应该与盐课、市舶提举司相仿,应是从五品的提举无疑。 “章卿,给朕介绍一下这座造船厂吧。” “遵旨,陛下。” 章弘方直起身,他指向远处那绵延不绝的巨大厂区,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 “启禀陛下,本厂占地一千五百亩,内部分为兵船、商船两大区域,现有熟练船匠四千名。若是物料供应充足,足以同时开工建造五艘一级风帆战列舰与五艘三级风帆战列舰!” 一千五百亩! 可同时开建十艘战列舰! 朱和埸心头剧震。 这样的规模,即便放在后世的地球,也算得上是一家大型造船厂了。而在这个风帆时代,这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亚洲第一,甚至……世界第一! 区区三十万两白银,不仅买下了如此规模的造船厂,还附送了四千名顶级技工! 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章提举。” 朱和埸压下心头的激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造船厂现在,能否立刻开工建造?” “这……” 章弘方脸上的自豪瞬间化为一丝为难。 “陛下,船台、设备、工匠皆已齐备,唯独……唯独缺少造船的材料啊!” 又是材料! 朱和埸算是看明白了,他这系统建筑,新建时确实是给钱就行,但想要让它们产出东西,这原材料,还得他自己去想办法。 可问题是,造船所需要的材料,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甚至可以说,这些造船用的木材,比造枪造炮的金属,还要难搞得多! 作为一名前世的海军技术军官,他虽然对这些古老的风帆战舰了解不多,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想要立刻开工,就必须解决船材问题。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龙骨。 船身其他部位的木板差一点,最多就是防护力弱一些,可龙骨要是出了问题,那整艘船到了大海上,自己就得散架! 而目前,最适合用作战舰龙骨的木材,是橡木和柚木。 橡木产地远在美洲,直接排除。 柚木,脚下这片土地倒是有,但有,不代表立刻就能用。 先不提一艘战列舰的龙骨,对木材的树龄、直径、弯曲度都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单单是“木材必须在通风处阴干四到五年才能使用”这一点,就直接将这条路给堵死了。 焯! 造一艘船的准备时间就要好几年?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造航母呢。 别人回到古代,造枪造炮造航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材料不过关,技术不过关,啥也造不了! “章提举,”朱和埸沉吟片刻,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朕是说如果,以钢材代替木材,作为战舰的龙骨与肋骨,这样的船,你们能造吗?” 这个问题,让章弘方当场愣住,他低头思索了许久,才谨慎地抬起头: “回陛下,以钢代木,前所未有,微臣……不敢妄言。但若陛下能提供强度合格的钢材,我等,或可一试。” 铁肋木壳战舰么…… 朱和埸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相较于当下纯粹的木制结构,铁肋木壳船的优势显而易见:结构强度更高、同等强度下舰体更轻、建造周期也更短。 但这种本应在一百多年后才会出现的舰船类型,想要现在就将其造出来,并不容易。 合格的龙骨用钢,需要用重型锻压机进行反复锻打,以消除内部的杂质和应力。而驱动重型锻压机,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便是使用蒸汽作为动力。 蒸汽机他已经有了,但用它来推动如此巨大的机械,还从未尝试过。 好在,这些技术难题,都有解决的可能。 这总比为了等一批木材干巴巴地等上好几年要强得多! “好!”朱和埸点了点头,“在合格的钢材准备好之前,你们先用木材建造战舰。当初攻占马尼拉时,从西班牙人手里缴获了一批上好的木料,你们先用着。”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这批木材,你们不要去造战列舰,全部用来建造四级和五级的巡洋舰。” “微臣遵旨。” 中小型巡洋舰的建造难度更低,建造速度也更快,对于眼下舰船稀少的大明皇家海军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更何况,大明在火炮技术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当各国的海军还在互相投掷实心铁球的时候,大明海军,已经开始列装开花弹了。 一艘能够发射开花弹的巡洋舰,其真实的战斗力,未必就比发射实心弹的战列舰要差! …… 从卡维特造船厂返回马尼拉城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刚一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王琛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陛下!通了!电通了!” “水电站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电已经通了!今晚就可以对机组进行试运行!” “哦?” 朱和埸亦是面露讶色,从动工到建成,才几个月的时间,这工程进度,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 第51章 张二和的不夜天灯 吕宋地近赤道,夜幕总是迟迟不肯降临。即便已是晚上八点,天色也只是将暗未暗,残留着几缕暮光。 “铛——铛——铛——” 各大工厂的下工钟声此起彼伏地敲响,沉重的铜音在湿热的空气中滚过。 紧接着,一扇扇厚重的工厂大门被推开,大量的工人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稀疏的街道重新灌满了嘈杂的人声。 张二和是最后一批走出车间的。 他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食物香气的工服,一丝不苟地叠成方块,塞进储物柜,随后换上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短衫。 做完这一切,他从柜子最里层取出了今天厂里加发的福利。 一匹色彩鲜亮的花布,一包印着“红烧猪肉”字样的方便面,还有一听沉甸甸的黄桃罐头,铁皮罐上画着两个胖乎乎的黄桃,看着就甜。 他寻了个干净的布袋,把这三样宝贝小心翼翼地裹好,死死抱在怀里。 “这些……可都是陛下恩赐的好东西。” 他心里熨帖得不行,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美滋滋的笑容。 “待会儿就带去给三娘,让她也尝尝鲜,沾沾这天家的福气。” 他忍不住回想起几个月前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城里一家客栈的跑堂,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劈柴挑水,夜深了才能蜷缩在柴房的草堆里睡下。吃的,永远是客人们剩下的残羹冷炙。每天被掌柜的、住店的呼来喝去,跑断了腿,一个月到手也不过一两二钱碎银子。 可现在呢? 他挺直了腰杆。 大明皇家食品加工厂,三号生产线的班长! 厂里不仅包吃包住,顿顿饭都能见到油花,隔三差五还有大块的荤腥。逢年过节,还有新衣新布。月钱,更是涨到了二两八钱! 更别提每月还能领到陛下特意赏赐给他们这些基层管事的福利。 虽只是一包方便面和一听水果罐头,但这可是御赐之物,岂是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凡品可比? “哟,张班长,又是最后一个出来啊?” 张二和刚走到工厂大门,门卫亭里,一个和他相熟的保安探出脑袋,笑呵呵地打趣。那保安的目光在他怀里的布袋和簇新的衣衫上打了个转,笑容愈发暧昧。 “行啊你小子,听说跟李老头家那闺女好上了?我说,到时候喝喜酒,可别忘了兄弟我这一杯啊!” “咳……咳咳!” 张二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难得地热了起来,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连连摆手。 “老哥,你可莫要瞎说!这……这要是传出去,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可如何是好!”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心里却甜丝丝的。 可一想到李老头,那丝甜意又瞬间被苦涩冲散。他面露难色,重重地叹了口气: “再说了,李伯父他……他也瞧不上我啊。早就放了话,说是没一百两银子的彩礼,休想娶他家闺女过门。” 他如今的进项,在马尼拉城的华人里头,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那一拨了。 可要攒下足足一百两白银……即便他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一个铜板都不花,也得整整三年! “一百两?!” 那门卫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舌头咂得“啧啧”作响。 “我滴个乖乖,这老家伙莫不是想钱想疯了?一百两银子,他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都能在城郊买个带院子的小三房了!” 见张二和愁容满面,门卫又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张班长,你也别灰心嘛。”他挤眉弄眼地说道,“陛下不是刚颁了新律法,倡导什么……哦对,婚姻自主!男女婚嫁,父母不得强行干涉!那李老头要是真铁了心拿彩礼为难你,你就去衙门,告他一状!” “我跟你说,这招好使!前两天东街的王屠户家,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他家闺女看上了个陈家那二小子。“ ”王屠户死活不同意,非要把闺女嫁给个有钱的老鳏夫。结果那姑娘胆子也大,直接跑到衙门把她爹给告了!你猜怎么着?衙门当堂判决,王屠户败诉!还被衙役按着头,给那陈二赔礼道歉呢!我就不信,他李老头的胆子,还能大得过皇上的旨意不成!” 门卫的话,让张二和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是啊,搁在以前当跑堂时,他连想都不敢想娶媳妇的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却被这天价彩礼拦了路。真要把他逼急了,或许……还真得去衙门走一遭。 辞别了门卫,张二和脚步轻快了许多,朝着李三娘家的方向走去。沿途,街坊邻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哎,听说了吗?宫里头刚传出话来,说今晚要试那个什么……‘不夜天灯’呢!” “不夜天灯?啥玩意儿?” “就是街边那些新立起来的铁杆子,上头挂着的琉璃灯球!你没瞅见?听说啊,是能让它们自个儿发亮!把这黑漆漆的晚上,照得跟白天一样!” “嚯!自个儿发亮?那不就成了拳头大的夜明珠了?我的天,这得值多少钱啊!” “瞎说!哪是什么夜明珠!我听我那在总督府当差的远房表舅说,是咱们的皇帝陛下施展大神通,捉了天上的雷公电母,把那一道道闪电,给硬生生封印在了那些灯球里头!” “我的老天爷!陛下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雷霆闪电……也能捉?” “废话!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自然是不成的。可陛下是谁?那是真龙天子下凡!移山填海,呼风唤雨,有何不能?” “倒也是,倒也是……” 路人的窃窃私语并未扰动张二和的心神,他此刻满心满眼,皆是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李三娘。 终于,他在一处小巧的院落前顿住了脚步。 ”三娘!三娘!在家吗?”张二和站在院外,清了清嗓子,略微提高嗓门喊道,“厂里发了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嘎吱——” 一声轻响,院门开启一道缝隙,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面庞,正是李三娘。她一见到张二和,脸上立刻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张大哥,你下班啦。快进来坐坐,喝口水歇歇脚吧。” 张二和心头一暖,正要咧嘴应允,话还没出口,一个粗嘎刺耳的声音便从门后蛮横地炸响,打断了她的话: “坐什么坐!喝什么喝!成天就知道勾搭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上门,你还要不要脸了?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说话间,院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李老头黑着一张脸,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上下扫了张二和一遍,目光最终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布袋上,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说张家小子,老头子我跟你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他手指敲着门框,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张二和的心上,“拿不出一百两银子的彩礼,就甭想娶我家三娘!趁早死了这条心,少在我家门口晃悠!要是耽误了我闺女的名声,仔细我报官抓你进大牢!” “李伯父,我与三娘是真心相待……”张二和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攥紧了拳头,试图辩解。 “真心?呵!”李老头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真心值几文钱?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你回去问问你爹娘,他们当年成亲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真心相爱的?” 这话戳中了张二和的痛处,他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哪来的爹娘可问?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李伯父,”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现在已经是食品厂的产线班长了,工钱以后还会涨!您……您再容我些时日,一百两彩礼,我定会设法凑齐的!” “哟嗬?”李老头眯起眼睛,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张家小子,你也别说老头子我不近人情。”他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这些后生,不是整天把什么‘情比金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挂在嘴边吗?好啊!老头子今天就给你个机会,看看你这心,到底有多诚!”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你听好了!若老天开眼,能在一刻钟之内,让这黑漆漆的天,重新变成白日!我就点头,应了这门亲事!” “如若不然——”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小子,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再也不许来纠缠我家闺女!” 日月颠倒,黑夜变白昼?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是痴人说梦!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被父亲气势压得不敢开口的李三娘,在听到这荒唐至极的条件后,也终于忍不住了,一双秀眉紧紧蹙起,满脸气愤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您怎么能……” “张家小子,怎么了?做不……” 李老头正得意洋洋地准备嘲讽,话还没说完—— 骤然间。 世界,亮了。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煌煌白光,自夜空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每一寸昏暗。光芒所至,街道的每一块砖石,墙角的每一片青苔,都纤毫毕现! 李老头的话,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得意与戏谑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惊骇所取代。他艰难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着头顶那片亮得晃眼、不可思议的“天空”,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天……天……天……真的……亮了……” 与此同时。 马尼拉城中,无数或惊愕、或狂喜、或虔诚的呼喊声,在短暂的死寂后,如同火山喷发般汇成一片,直冲云霄! “神迹!这是神迹啊!赞美吾主!上帝垂怜!”一名笃信天主的西洋教徒沐浴在这片光明之中,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跪倒在地,在胸前疯狂地划着十字,泪流满面。 “屁的上帝!这是咱大明皇帝陛下的神通!没听人说吗?是陛下将雷霆锁进了这琉璃灯里!” 他身旁不远处,一个汉人百姓毫不客气地大声反驳。 “你……你竟敢亵渎吾主!你这个异端!你会下地狱的!” 那教徒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华人,语无伦次。 “哼,这里是东方,是大明的天下!你们那西洋人的上帝,还管得着这里吗?” 汉人百姓昂首挺胸,寸步不让。 类似的争论,在马尼拉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而更多的百姓,早已朝着总督府的方向五体投地,虔诚叩拜。 口中“陛下万岁!大明万年!”的山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至于那些尚处蒙昧的土著,则被这颠覆了他们全部认知的“白夜”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匍匐在地,身体瑟瑟发抖,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求饶,祈求那不知名的的神灵能够息怒。 …… 皇宫顶楼。 朱和埸凭栏远眺,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沐浴在自己亲手点亮的“白昼”之中,耳畔是全城鼎沸的欢呼与敬畏。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这水电站的效果,还不错!” …… 第52章 阿盖尔伯爵:大明我来了 考虑到钨丝灯泡尚在实验测试阶段,而从奇迹市场中购入的那批成品数量也相当有限,电力照明暂时还无法惠及千家万户。目前,也仅仅是优先供应总督府、各大工厂以及城内几条主干道。 然而,正是这种有限的供应,无心插柳般地造就了马尼拉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夜幕降临,民居所在的街巷依旧是沉沉的黑暗,而那几条被“不夜天灯”照亮的宽阔主街,却亮如白昼,人声鼎沸。 街道,竟然比家里还要亮堂! 一些嗅觉敏锐的小商贩,几乎是在电力开通的第二天,就迅速捕捉到了这商机。 “来来来,刚出锅的炸肉丸!外酥里嫩,香掉舌头咯!” “糖画儿!捏个龙,画个凤!不甜不要钱!” “新鲜的椰汁!清凉解渴,三文钱一大碗!” 他们或是寻个好位置,在街边支起简陋的摊位,一口油锅烧得滚烫,肉丸下锅,发出“滋啦——”一声爆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气味,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孔;或是挑着一副担子,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担子里从针头线脑到草鞋瓦罐,从孩童的拨浪鼓到女人的胭脂花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以往入夜后便万籁俱寂的马尼拉城,此刻竟比白日里还要热闹三分。 对于这番景象,朱和埸自是乐见其成。 这才是一座城市该有的烟火气息。 …… 几天后。 新一周的奇迹市场刷新,朱和埸迫不及待地将其打开。 可惜,并没有什么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好东西。 除了几门炮管上还刻着葡萄牙文的老式红衣大炮外,其他的商品都是些寻常吃食,倒是白让他期待了这么多天。 不过,也无所谓了。 有了之前购买的那么多关键商品,如今的大明帝国也基本走上了正轨,根基日渐稳固。 雷酸汞工厂已经开始初步投产,相应的子弹生产线也已在机械厂内开始建造。 毛瑟G98步枪和民20式迫击炮,都已扔给了兵工厂开始了紧张的仿制工作。 新式身管火炮和无线电台的研制,则分别交给了他花了十万两白银,从二级兵营里征召出来的两位“特殊人才”全权负责。 可以预见,待到这些项目尽皆功成,明军的战力必将攀升至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 此外,李振华与苏取义统率的清剿大军,已于两日前班师回城。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五千兵马,除去朱和埸先前为押送俘虏带走的一千人,此番归来的,却只有两千余名士卒。 当然,那消失的三千人并非战损。 他们遵照朱和埸的旨意,留驻于各处夺下来的城池、小镇。 少则数十,多则数百,如同一颗颗钉子,将大明的统治牢牢楔入这片土地。 整场清剿战事中,因为有着碾压性的训练以及装备优势,明军的损失并不大。 即便算上占了伤亡大头的、总被安排在最前线冲锋陷阵的外籍军团,这一连串的战斗下来,总伤亡人数也没有超过千人。 反观明军的清剿目标—— 据战后不完全统计,吕宋土著直接死亡人数超过十万!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土著之所以出现如此之多的死伤,那些倭籍士兵可是立下了相当大的“功劳”。 他们战斗力虽远不如大明正规军,但是杀起这些衣不蔽体的土著来,却狠辣异常,甚至以虐杀为乐。 西班牙人的境况稍好一些。 因为其人口数量本就不多,而且在见识到明军的炮火后,投降的一个比一个快,他们的伤亡总计只有一千多人。 这其中,还有一半是溃逃时被那些同样疯狂的土著暴徒造成的。 此次大军回返,并未押解俘虏。 依照朱和埸先前的指令,沿途俘获的土著劳力,已就近投入到了环岛公路的修筑工程之中。 “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朱和埸深以为然。 虽说以水泥厂目前的产能,远不足以将公路覆盖全岛,但这并不妨碍先驱使这些廉价劳动力夯实路基、平整路面。待日后水泥产量提升,再在其上铺设混凝土路面即可。 大军虽未带回俘虏,但清剿所得的金银财货,却已悉数运抵。 不过,与富庶的马尼拉城相比,这些偏远小地方的油水可就少得多了。 拿下了那么多的地方,缴获的黄金白银加起来,也不过是让他的国库增加了两百万两的存款。至于那些无法归入系统国库的珠宝、象牙、香料等杂物,就只能找机会卖给那些欧洲商人们了。 说起来,上次从马尼拉总督府缴获的那批珍宝,至今还静静地堆放在库房之中…… 部队归建后,朱和埸没有再下令让他们继续南下清剿西班牙人和土著的残余势力。 继续往南,已经没有成规模的反对势力了。 那些零星分布在广袤雨林中的土著部落,已不值得明军精锐尽出。 …… 作为通往北方航线的一处重要补给点,马尼拉港口每日进出来往的商船很多。 码头上,葡萄牙、荷兰、法兰西、英格兰……各色旗帜随处可见,在海风中猎猎招展。 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繁忙的码头上,缓缓驶来了一艘略显特别的英国商船。 这么说,或许不完全准确。 单看船只本身,不过是一艘常见的武装盖伦船,船体线条普通,船壳上满是风浪侵蚀的斑驳痕迹。 其特别之处,在于主桅杆上悬挂了一面特殊的家族旗帜——深蓝为底,一头咆哮的金色雄狮居于中央,爪下踩着一柄断裂的银色长剑。 船只靠拢停稳,船上走下来的一行人。 “这里……就是大明?” 一个身着考究欧式贵族服饰的阿盖尔伯爵踏上码头的栈桥,他摘下头顶的三角帽,按在胸前,望着眼前这座生机勃勃、秩序井然的港口,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他衣着极为华丽,深紫色的天鹅绒外套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饰,领口和袖口的蕾丝花边洁白挺括,与码头上那些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的黑皮土著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抵达了啊!” 在新加坡给长子治病的那些日子里,通过来往的商船,他陆陆续续听闻了太多关于这个海外大明的奇闻异事。 他也亲眼见识了不少打着“大明皇家制造”标签的神奇商品。 等待的时间越长,听到的传闻越多,他对这个神秘国度的向往便越发炽烈。 如今,他总算是来了。 “父亲,这里和新加坡不一样,和伦敦……也完全不一样。” 他身旁,一位面色尚带几分病弱苍白的年轻人,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码头上的景象让他感到新奇。 这里没有伦敦码头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屎料味,也没有新加坡那种混杂着香料与腐烂水果的潮湿气息。 空气中,只有海风带来的淡淡咸腥,以及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 “总会有不同的,我的孩子。”阿盖尔伯爵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准备好迎接一个全新的世界吧。” 就在阿盖尔伯爵还在感叹之际,不远处的人群中,一双锐利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没办法。 在充斥着水手、土著、小商贩的码头区域,阿盖尔伯爵一行人的贵族派头实在太过扎眼。 更何况,这位伯爵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几十名随从,个个身姿挺拔,眼神警惕,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一名身着普通靛蓝短衫,貌不惊人的汉子,从怀中摸出了一截炭笔和一小卷纸。 他的视线在那面迎风飘扬的家族旗帜上短暂停留,手指在纸卷上快速移动,寥寥数笔,便将那雄狮与断剑的图案轮廓勾勒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将纸笔重新揣入怀中,身形一矮,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第53章 呸,穷鬼! 作为单兵征召费用高达两千两白银的昂贵兵种,锦衣卫在大明帝国的作用,绝不仅仅是充当皇帝陛下出巡时的仪仗队。 当然,朱和埸也没他老祖宗们那么闲,天天派人去听大臣们的墙角,窥探人家后院里那点鸡毛蒜皮的私事。 目前从二级兵营中征召出来的五百名锦衣卫,被他大笔一挥,分成了两批。 其中四百人,正在城外一处秘密营地里,依据他这位天允皇帝陛下亲自编撰的《特种部队魔鬼训练手册》,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体能与战术训练。 而剩下的百人,则干着锦衣卫的本职工作。 他们像一滴滴水,无声无息地渗进了马尼拉的大街小巷,渗进了吕宋岛的各个角落。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正在编织一张无孔不入的情报大网,搜罗着一切与大明利弊相关的风吹草动。 …… 此刻,皇宫办公室。 朱和埸指尖捻着一张薄薄的纸条,上头是炭笔草草勾勒的图案。他盯着那图案,笑意怎么也憋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侍立在旁的小吟香好奇地凑了过来,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先是困惑地看了看纸上那潦草的图案,又望向自家陛下那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小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陛下,这画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画得歪歪扭扭的,还没昭妤公主画得好呢!” 朱和埸转过头,温热的指尖在吟香小巧挺翘的瑶鼻上轻轻一刮,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啊,可不是普通的画儿,这叫财神爷上门!” “哎呀!” 吟香气呼呼地鼓起腮帮,两只小手捧着自己的鼻尖,娇憨地揉了揉,活像只被惹毛了的小仓鼠。 她对陛下的比喻似懂非懂,但“财神爷”三个字还是听明白了。 她立刻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追问: “这画儿很值钱吗?” “画本身,一文不值。” 朱和埸将纸条在指尖转了一圈。 “但这画上的徽章,代表着英格兰一位大贵族——坎贝尔家族。” “此人乃英格兰的财政大臣,地位嘛,约莫相当于咱们大明的户部尚书。他不仅是手握实权的重臣,更是顶级世袭贵族,麾下统领着坎贝尔部族数百万人口。” “家里的庄园、城堡、矿场多得数不清,富可敌国。简而言之……” 朱和埸顿了顿,用一个更通俗的词总结道。 “钱多,花不完,快来宰我!” 实际上朱和埸搞错了几点。 现在的阿奇博尔德·坎贝尔还只是一名伯爵,公爵爵位还得再等10年才会被授予,同样的,成为财政大臣也要再等几年。 但阿贝尔伯爵非常有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别人有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 吟香这次听懂了关键,她那张娇俏的小脸蛋瞬间严肃了起来,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一个极为深奥的哲学问题。 忽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望着朱和埸,小手悄悄地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接着做了个往下劈的动作,大眼睛里全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认真光芒。 “……” 朱和埸被她这副奶凶奶凶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伸出手指,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笃!” “哎哟!”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朱和埸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训斥道。 “朕乃千古仁君,懂吗?杀人越货这种粗鄙之事,有损朕的光辉形象,岂是朕所为?”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嘛,朕确实得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款待’一下这位远道而来的大财神。” “人既然来了咱们的地盘,若不让他‘宾至如归’,体验到咱们大明的热情好客,再让他‘满载而归’……那也太对不起咱们自己了,你说对不对?”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尾音微微上扬。 …… 街边,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餐馆。 阿盖尔伯爵与他的长子约翰,正笨拙地捏着两根细长的竹筷,脑袋几乎要埋进面前那只白瓷碗里。 两人早已浑然不顾贵族的仪态,正大口大口地吸溜着碗中热气腾腾的面条。面条顺滑地滑过喉咙,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一股浓郁又奇特的香气,混合着滚烫的蒸汽,在狭小拥挤的店堂内弥漫开来。 “亨利!” 阿盖尔伯爵猛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几点金黄色的汤汁,他双眼放光,兴奋地朝着侍立在门口的老管家大喊。 “快!快让大家都进来尝尝!这种面条,哦,上帝!这简直是神赐的美味!” “感谢您的慷慨,伯爵大人!” 老管家亨利躬身行礼,鼻翼也不禁微微抽动了几下。 空气中那股霸道的香味确实勾人食欲,连他这位见惯了山珍海味的老管家,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片刻之后,呼啦啦一大群穿着仆从服饰的男女涌进了本就不大的餐馆,瞬间将店堂挤得满满当当。 餐馆老板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在后厨颠勺。听见动静,他探出头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在围裙上搓着手迎了上来。 他赶紧朝着角落里一个正在费力擦着桌子的金发碧眼伙计招了招手。 “嘿!佩德罗!别擦了!快!去问问,问问这些鬼佬……哦不,洋老爷们,都想吃点啥?” 那名叫佩德罗的白人伙计连忙点头哈腰地跑了过去。 如今的马尼拉城,餐馆、旅店里的跑堂伙计,十有八九都是白人面孔。 朱和埸收缴了他们的全部财产,这些一夜之间沦为赤贫的西班牙人,连一张返回欧洲的船票都买不起,只能绝望地滞留在此。 可人要吃饭,要找地方睡觉,样样都离不开钱。而他们手里,除了皇帝陛下“仁慈”地施舍给他们的那半袋粮食,便再无分文。 生活所迫,他们只能放下昔日殖民者的身段,去干那些他们曾经最瞧不上的活计,打工糊口。 偏偏大明皇室开设的工厂,除了那些需要特殊“耗材”的工厂外,都只招录拥有“大明户籍”的百姓,门槛高得很。 寻常汉人开的小工厂、小作坊,倒是来者不拒,可那是僧多粥少,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语言不通、又没技术的白人? 一来二去,留给这些前殖民者的选择,便只剩下大明百姓们挑剩下的活计。 比如说,餐馆跑堂、餐馆外送员、旅店保洁员、街道环卫工,以及……码头搬运工。 这些工作,相比于进工厂上班,工资要低得多。大明百姓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屈尊降贵。 这里头,码头扛大包的工钱算是最高的,纯粹是卖力气。按常理来说,这工作最适合这些身材相对高大的西班牙人。 可现实是,码头的搬运生意,早已被那些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土著们牢牢把持。 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西班牙人想去码头抢活儿,立刻便会招来黑压压一片、手持棍棒的土著的围攻。 土著之所以如此排外,同样也是受生活所迫,他们的就业路子,比西班牙人还要窄得多。 城里的汉人百姓,因着过往的血海深仇与根深蒂固的偏见,对土著万分嫌弃,根本没人愿意雇佣他们。 土著们要么去加入官府组织的修路队,或是进入某些特殊工厂,管吃管住,却没有一文钱的工钱可拿。 要么,就只能去港口码头,靠肩膀扛大包,挣几个辛苦的铜板。 码头扛活,几乎成了他们唯一能赚取微薄收入的生计。 可活儿就那么多,土著的人口又有多少?他们甚至只能排着队轮流去码头扛大包,今天你去,明天我去。 这般境地下,他们岂能容忍西班牙人再来抢夺这最后的饭碗? …… 不多时,白人伙计佩德罗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老板,他们……他们要吃方便面!” “好嘞!方便面,还有呢?”老板掏出小本本,拿上炭笔,准备记下一笔大单,随口问道。 “没了,老板。”佩德罗摊了摊手,“他们说,所有人,都要方便面!” “啥玩意儿?”老板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碳笔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们说,全部,都要吃方便面!”佩德罗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十分肯定。 “你小子是不是听岔了?还是你压根就不会说他们的话?” 老板有点急了,一把揪住佩德罗的衣领。 “老板!我是西班牙人不假,可我在伦敦待过两年!我这英国话说得比您还溜呢!” 佩德罗也觉得冤枉,大声辩解道。 “他们就是点名要方便面!那个领头的贵族老爷说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老板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心头哇凉哇凉的。 方便面! 这玩意儿他能赚个屁的钱! 从皇家食品厂批量进货,一包的成本是五文钱。 他这里卖八文钱一碗。 刨去柴火、人工、铺面损耗,一碗面顶天了就赚一个铜板! 寻常百姓,谁会在餐馆里吃这个?都是去隔壁的杂货铺买了,回家自己拿开水一泡,一样的味道,还省下两三文钱。 他店里备着方便面,原本只是给那些赶时间的过路客凑合一顿,或是偶尔给炒菜添个配搭。 今天瞧见这乌泱泱一大群洋人涌进来,个个衣着光鲜,气派不凡,他还以为是走了大运,能狠狠地捞上一笔。 结果…… 结果他娘的全是来吃方便面的! 这下倒好,钱没赚着几个子儿,还把他店里所有的桌子都给占满了,这还怎么做其他客人的生意? 怎么算,这都是一桩亏到姥姥家的买卖! 可他又不敢撵人。 这要是被街上巡逻的城管瞧见了,或者被哪个多事儿的捅到衙门去,他这小店也就甭想再开了。 老板愤恨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还在埋头“吸溜吸溜”吃得正香的罪魁祸首——阿盖尔伯爵。 就是这家伙,把这群蝗虫似的仆从全都招呼进来的! 瞧着穿得人模狗样,气派不凡。 结果…… “呸!穷鬼!” 老板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 第54章 亏麻了,朕心甚痛! 中餐自古以来讲究的便是色香味俱全,方便面作为即食方便食品,在这方面虽然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但香和味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 阿盖尔伯爵仰起头,姿态虔诚地将碗中最后一滴浓郁的汤汁倾入口中。 他闭上双眼,细细品味那股霸道而复杂的滋味在舌尖缓缓绽放、层层弥漫开来的极致满足感。 “神赐的珍馐!”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那只已是空空如也、光洁如洗的白瓷碗。 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腹中那股暖意尚未散去,舌根的馋虫却已再次被勾起。 “这位先生,劳驾,请务必再为我呈上一碗!”他朝着不远处的白人伙计扬声道。 此刻,他面前的桌上,已然叠起了四只空碗,宛如一座小小的、纯白的塔楼。 没办法,这东西的滋味……太上头了! 作为美食荒漠之地的英国,其餐盘里的食物在全世界范围内都以单调和难吃而闻名。 那些被反复炖煮到失去灵魂的肉块,那些除了咸味再无他物的酱汁,甚至只是看上一眼,便足以浇灭所有的食欲。 正如法兰西那位尖酸刻薄的哲人伏尔泰所言:英国有一百种宗教,却只用一种酱料! 而现在,当阿盖尔伯爵第一次面对方便面这种被大量的鸡精、味精、香精给硬生生“催”出来的食品时,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鲜香,对他味蕾造成的冲击,简直不亚于一场剧烈的地震。 那名西班牙伙计闻声,快步上前,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微微躬身。 “非常抱歉,先生,店里的方便面已经全部卖完了。” “如果您还想品尝的话,可以移步至街道对面的杂货铺自行购买。” “在杂货铺……就能买到?” 阿盖尔伯爵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如此佳肴,竟然能在寻常的街边店铺轻易购得?这在他看来,多少有些不合逻辑! “是的,先生。”伙计点头确认“城内各处的杂货铺应该都有售卖。如果您想要大量采买的话,可以直接去皇家食品厂下订单。” 皇家食品厂! 这个词汇,让阿盖尔伯爵更加震惊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面条这种东西,竟然可以从“工厂”下订单!而且,这家食品厂还被冠以“皇家”的头衔! 不过,震惊之余,他脸上的喜悦之情却如同喷涌的泉水,怎么也掩盖不住。 工厂下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稳定的货源! 意味着他日后能时常享用此等美味! 更意味着—— 这种名为“方便面”的食品,本身就是一项潜力无穷、利润惊人的大宗商品! 只要……只要能将这种食品运回英格兰! 那些天天被寡淡食物折磨的贵族绅士,那些在海上漂泊、啃着硬面包的水手,那些在工厂里劳作、食不果腹的工人……他们必然会心甘情愿地掏出兜里的先令,来换取这短暂而极致的舌尖享受! 届时,无数的英镑将汇成金色的河流,浩浩荡荡地涌入他的口袋! 阿盖尔伯爵能够在数年后被委以财政大臣的重任,绝非浪得虚名。 他那如同猎犬般敏锐的商业嗅觉,仅仅从伙计的三言两语间,便嗅到了足以让他财富翻倍的巨大商机。 当然,他并不知道,在他之前,早已有嗅觉同样灵敏的商人,将方便面与罐头批量运往南洋各处进行交易。 唯一不同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疯狂到打算将这种廉价食品,耗费三四个月的时间,冒着巨大的风险,运回遥远的欧洲本土。 “多谢你提供的宝贵信息,先生。” 阿盖尔伯爵心情大好,他转向侍立一旁的老管家亨利,姿态优雅地挥了挥手:“给这位侍者一英镑小费。另外,劳烦结算一下我们此番的开销。” 一英镑! 这突如其来的慷慨,让那名西班牙伙计瞬间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一英镑!那可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币!足足十二两白银!这……这已经是他辛辛苦苦干上近一年的工钱了! “先生……哦,仁慈的主啊!真是太感谢您了!愿主庇佑您!” 他双手微微颤抖着,从老管家手中接过那枚金币,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连声道谢之余,他总算记起自己的职责,连忙为阿盖尔伯爵一行人结算账单。 “这位慷慨的先生,您一行人的消费,共计是……四百文钱。”他略一计算,又体贴地补充道,“若无铜钱,亦可用便士支付,折合大约是……七便士。” “七便士?” 阿盖尔伯爵看了看自己桌前那四只空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价格,在他看来极为公道。 要知道,在此时的英国,一只寻常的母鸡也要卖到四便士。如此美味的面条,四碗七便士,合情合理。 他补充道:“他们都是我的仆从,还请将所有人的账目一并结算。” 伙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他连忙摆手解释: “尊贵的先生,并非您这四碗面七便士。我的意思是……您,和您所有的随从,这一餐总共的费用,就是七便士。” “什么?!” …… “呵,又一个被方便面拿下的。” 皇宫里,朱和埸捻着锦衣卫刚送来的密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失策了啊! 受前世惯性思维的影响,方便面这东西从一开始,朱和埸给它的定位就是薄利多销的低端走量型产品。 但他严重低估了这种由现代食品工业精心调配出的滋味,对于那些味觉尚处在“蛮荒时代”的欧洲人,究竟具备何等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如今,随着马尼拉港日益繁荣,经停的商船越来越多,他这方便面以其独特的口味以及低廉到令人发指的价格,已经成为了目前所有产品中,销量最为惊人的一款。 然而,高销量并未带来高利润。 因为一开始就走的低端消费路线,这就导致虽然方便面的销量一骑绝尘,但利润却薄如纸片。 更要命的是,生产所需的大量面粉,眼下几乎全赖进口,进一步蚕食了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 朱和埸的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不耐烦地敲了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前的大明草创,百废待兴,整个班子高度军事化,行政官员奇缺。许多事务都需要朱和埸亲自去操心,关税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竟在忙碌中被他疏忽了。 所幸,目前皇家工厂真正的“拳头产品”,影响尚微。 磺胺,有《磺胺销售管制条例》这道紧箍咒,售予外商价格昂贵,本就利润惊人,关税的缺失影响不大。 手表,虽然同样是走的高端路线,但销量惨淡,至今没卖出几块,影响亦有限。 布匹,原料虽也都是进口,但价格低廉,售价也同样不高,本意便是靠价格优势倾销,抢占市场,即便收取离岸关税也只能是象征性的。 唯独这水果罐头与方便面,尤其是方便面! 如此巨大的销量,如此微薄的利润,再不加税,简直就是对“财富”二字的亵渎!是对他这位皇帝陛下商业头脑的公然侮辱! 本着少赚一个子儿都算亏麻了的原则,朱和埸眼中闪过一丝“和善”的光芒。 “传朕旨意!”他沉声道。 “即日起,凡方便面、水果罐头类深加工食品出口,一律加征——” “百分之百离岸关税!” …… 第55章 阿盖尔伯爵送出的“无价之宝” 阿盖尔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一名身着绯红官袍的官员,行走在光可鉴人的甬道上。 脚下,并非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石材。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烧制成了巨大的方块,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其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釉质层下似乎还有着淡淡的云纹,在廊柱间投下的光影里,竟能清晰地倒映出他略显紧张的面容。 这究竟是何等鬼斧神工的技艺?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目光不敢四处游移,只能死死盯住前方引路官员的后脑勺。 廊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尊雕塑。 不,是卫兵。 他们身着赤红色的鸳鸯战袄,外罩铁片编缀的鳞甲,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紧握的,并非长矛或刀剑,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火枪。 卫兵的眼神没有焦点,却又无处不在,像钉子一样扎在阿盖尔的背上。 这支军队的纪律与气势,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一支欧洲王室卫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阿盖尔肩上,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英国贵族,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 “伯爵大人,请在此稍候。”引路官员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有劳。” 阿盖尔伯爵微微点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裁剪考究的丝绒礼服,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 来之前,那位负责接洽的明朝官员,已经“友善”地向他详细“普及”了大明朝觐见皇帝的礼仪。 尤其是……跪拜礼。 说实话他很不适应! 若是在欧洲,即便是面对英格兰国王,他也只需优雅地摘下帽子,鞠躬行礼便可。 可在这里……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这是对人格的践踏!是对贵族荣耀的亵渎! 他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如同木雕般的明朝官员,又望了望远处那些气息沉凝、仿佛随时能扑上来将他撕碎的卫兵,最终还是将心头那点可怜的贵族尊严,死死地压了下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他不是来捍卫尊严的,他是来寻求合作,谋求那足以让他家族财富再翻一倍的巨大利益的! 他暗自咬了咬牙。 别说只是跪拜……就是亲吻这位东方皇帝的鞋尖,只要价码合适…… 也不是不能商量! “宣——英格兰使者,阿盖尔,觐见——!”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殿内陡然传来一阵尖细悠长的嗓音。 引路官员侧过身,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盖尔伯爵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殿内(总督府大堂)。 殿内光线充足,亮如白昼,却并非依靠窗户透进的自然光。 光芒的源头,是头顶穹顶上悬挂着的数盏发出柔和白光的“琉璃灯球”。 地面光洁如镜,将他的身影和殿顶的灯光一同倒映出来,让人产生一种行走在水面上的错觉。 大殿尽头的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人。 身着明黄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面容年轻得有些出乎意料,眼神却深邃平静。 那无疑就是大明帝国的天子,朱和埸。 “英格兰使者阿盖尔伯爵觐见!”侍从官高声唱报。 阿盖尔伯爵定了定神,依着先前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撩起衣袍前襟。动作略显僵硬地双膝跪地,俯首叩拜。 “外臣,大英帝国阿奇博尔德·坎贝尔,阿盖尔伯爵,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膝盖骨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仿佛要裂开一般,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平身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阿盖尔伯爵如蒙大赦,这才缓缓起身,暗中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 他抬起头,迎上朱和埸的目光,再次躬身道: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来自遥远英格兰王国的阿奇博尔德·坎贝尔,阿盖尔伯爵,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伯爵?” 他还以为是公爵来着,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朱和埸面上不动声色,抬手虚引: “伯爵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谢陛下。” 阿盖尔伯爵依言在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只坐了半个臀部,姿态恭谨。 “蒙陛下召见,是外臣的荣幸。” 阿盖尔伯爵姿态放得很低,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开口: “陛下,外臣此次前来马尼拉,本为环球航行途中,为患病长子寻医。却意外得见大明治下之盛景,深感震撼!” “贵国城池洁净,街道平整,远胜伦敦泥泞的石板路。” “夜晚灯火璀璨,亮如白昼,此等景象,宛如神迹!” “更有那神奇药物,竟将外臣濒死之子,从死神手中生生夺回!” 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仿佛仍沉浸在当时的庆幸中。 “还有那方便面,滋味绝妙,价廉物美,实乃人间难得佳佳肴!” 阿盖尔伯爵越说越激动,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之色。当然,这赞叹之中,有多少是真实的敬畏,多少是商人的精明算计,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稍作停顿: “为我儿活命之恩,外臣备下薄礼。” 说着,他向身后的管家亨利递了个眼色。 亨利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恭敬地呈递给一旁的王琛。 王琛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确认无异后才呈递到了朱和埸面前的御案上。 看着木盒内由红色天鹅绒承载的两只熟悉的物件,朱和埸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不就是他当初登基时给那些英国人的回礼吗?不是说了要送给威廉三世和玛丽二世吗? 合着那些人,才到新加坡就把这手表给卖了? 完了还被阿贝尔伯爵当成宝贝给买了回来送给自己。 这他妈……就很离谱!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坑别人一把,结果这坑人的东西竟然兜兜转转回到了自己手里。 这难道就是天意? 老天爷注定让他要当一个光明磊落的千古仁君?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抬眼看向阿盖尔伯爵,语气平淡: “这两只计时器,倒是颇为精巧。不知伯爵是从何处得来?” 阿盖尔伯爵见朱和埸似乎对礼物颇感兴趣,心头一热,嗓音里带上了几分肉痛的颤抖。 “回禀陛下,此二物乃外臣于新加坡,偶遇奇商,不惜重金购得。足足花费了……十万英镑!” 十万英镑? 听到这个数字,朱和埸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还真就是张口就来啊。 十万英镑,按照当下的汇率,约等于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这几乎相当于崇祯末年,大明王朝一年财政收入的一半了! 若这手表真值十万英镑,他此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给送了出去,他那便宜爷爷崇祯估计得踢开棺材板跳出来抽死他。 看来,这位伯爵大人,不仅是个精明的商人,脸皮厚度也颇为可观。 他不动声色将盒子盖了起来,并稍微往旁边轻推了推。 锦衣卫已将这位伯爵这几日在马尼拉的行踪,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上来。 从初到时对方便面的惊为天人,到四处打探磺胺、水泥来源和价格,再到今天带着厚礼前来觐见。 不仅仅是方便面,这位“大财神”对不少东西抱着极大的兴趣。 这位“大财神”所图甚大。 既然送上门来,又如此“坦荡”,何必再费唇舌? 朱和埸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阿盖尔伯爵,你远道而来,盛赞我大明物产,又献上如此‘厚礼’。” “看来,你对我大明物产,兴趣甚浓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盖尔伯爵,直接问道: “说吧,你需要什么?” “或者说,朕的大明,能为你坎贝尔家族,提供些什么?” …… 第56章 香水又涨价了 受传统环境的影响,白人们的说话方式往往比东方人直接得多。 如今大明皇帝陛下都已经说了可以提供帮助,阿盖尔伯爵也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来意。 “陛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热切光芒 “大明的奇珍异宝,光芒夺目。” “它们不应只在此地流传,理当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方显其真正的价值。” 他稍作停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坎贝尔家族,是否有此荣幸,成为大明商品在欧罗巴的总代理?将这些神物销往泰西诸国,为陛下换回如山的金银。” 好家伙! 朱和埸原以为这位阿盖尔伯爵顶多也就是想拿到方便面的英国代理权,谁曾想这位的胃口竟如此之大! 这不仅仅是要他所有商品的代理权,更是想直接占领整个欧洲市场! 现在,他必须得承认他还是小看这位阿盖尔伯爵了。 朱和埸指尖轻叩御案,面上笑意不减。 “伯爵阁下,雄心可嘉。” “只是,阁下这几日所见,不过是我大明物产之冰山一角。” “皇家锦缎,方便面食,罐头御药,皆是寻常日用之物,虽有奇妙之处,却非我皇家产业的真正精粹。” 他目光落在阿盖尔身上,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能代表大明技艺巅峰的,另有其物,其价之昂,恐非寻常商人所能轻易承担,阁下欲总揽全局,这份财力……” 他话未说完,但那质疑的意思已相当明显。 朱和埸抬手示意,两名内侍应声而出,各自捧着一个锦缎包裹的木盒来到阿盖尔伯爵面前。 盒子制作精良,透着不凡气度。 阿盖尔伯爵被那未言明的质疑刺了一下,他想要反驳,目光却被那两个盒子吸引。 他按捺住性子,还是决定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能被大明皇帝称之为皇家精粹。 王琛上前一步,在朱和埸点头后,伸手打开了第一个盒盖。 “唰——” 盒盖开启的瞬间,阿盖尔伯爵的呼吸猛地一滞。 盒内铺着柔软的明黄丝绒,一排样式各异的手表静静躺卧,金属光泽流转,指针清晰可见。 虽然其装饰远不如他送出的那两块来得奢华,但那熟悉的造型,那精巧的结构……很明显,两者出自同一地方! 阿盖尔伯爵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 十万英镑的“无价之宝”!他刚刚吹嘘的珍礼,竟然……竟然只是大明皇室自家产业的……量产货?! 突然,他想到了东方帝国自古以来的一条铁律—— 欺君之罪! 死罪! 恐惧瞬间将他笼罩,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朱和埸将阿盖尔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这可是主动送上门的财神爷,可不能真给吓坏了。 “伯爵阁下不必多想,” 朱和埸温和的声音响起,那股无形的压力顿时消散无踪。 “赠礼之心,朕已领受,且颇为欣赏。只是,此物确为我大明皇家产业的得意之作。” “朕虽不知阁下购入那对手表时,具体花费几何,但想来也绝不便宜。而此款手表,我大明的官方定价是——每只五百英镑!” 朱和埸向王琛递了个眼色。 王琛会意,从另一个盒子中取出一只造型奇特的琉璃瓶。 瓶身幽蓝,宛如将最深沉的夜幕凝固其中,内里仿佛流动着细碎的星辰,随着王琛的动作,那片“星空”随之荡漾,如梦似幻。 王琛将琉璃瓶递到阿盖尔伯爵面前。 “天主在上!这……这真是太美了!这简直就是神造之物!” 刚刚还处在惊慌状态的阿盖尔伯爵,立刻被这瓶香水所吸引,他望着瓶内那片流动的星空,眼神都变得有些迷醉。 “伯爵阁下,此乃我大明皇家龙涎香坊新作,名曰‘星空之恋’。”朱和埸的声音适时响起。 “此香,甄选九九八十一种奇花异卉为基,辅以天山雪莲、千年灵芝、深谷虫草、人形何首乌之精粹,以无根之水调和,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秘法炼制,方得此一瓶。” 他看着阿盖尔伯爵越来越亮的眼睛,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傲然。 “其珍可知,其价亦然。” “每瓶,盛惠——两千英镑。” 没错,朱和埸涨价了。 在一通瞎基博乱吹,并加上了一堆连英语都只能直接音译的名贵药材名称后,朱和埸决定涨价。 涨价不多,也就二十四倍。 毕竟他都给这香水吹上天了,那价格要是再不上天,就有点对不起他费的口水了。 “尊敬的陛下,可否……可否容我一试?” 阿盖尔伯爵的声音带着急切,目光紧紧锁住那瓶“星空之恋”。 显然,两千英镑的天价并没有吓退他。 那一大堆听不懂但一听就很厉害的专有名词,反而更加令其跃跃欲试。 朱和埸颔首。 王琛上前,演示了瓶顶那精巧的按压机关。阿盖尔伯爵伸出自己穿着丝绒袖口的手腕,接过那小巧的琉璃瓶,学着王琛的样子轻轻一按。 嗤—— 一捧细密极致的蓝色水雾喷洒而出,轻柔地落在他的腕间。一股从未领略过的奇妙香气,瞬间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复杂迷人,层层叠叠,难以言喻。 阿盖尔伯爵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仅因为那无需倾倒,只需轻轻一按的喷洒方式,更因为这沁人心脾、勾魂摄魄的芬芳! “天主在上!”他忍不住低呼,凑近手腕深深吸了一口。 “何等奇妙!何等芬芳!” “陛下!” 阿盖尔伯爵猛地抬头,激动得脸颊泛红。 “此香水!连同那手表!请务必将它们在英格兰的代理权授予坎贝尔家族!” 作为一名英国顶尖贵族,他太清楚了,这两样东西一旦出现在英国,必然会在贵族阶层中刮起何等的风暴。 至于整个欧罗巴? 光是这两样天价商品,就足以让他倾尽全力,全欧代理的念头,他暂时不敢再想了。 朱和埸唇边的弧度愈发明显。 鱼儿,上钩了。 他却不急于应允,反而慢条斯理地拿起盒中其他几只不同颜色的香水瓶。 “伯爵阁下,两千英镑的‘星空之恋’,确非凡品,注定只属于金字塔尖的少数人。” 他拿起两瓶赤红色的。 “为使更多人领略大明芬芳,朕亦命工坊精研。” “此款‘猩红之恋’与这瓶‘玫瑰之约’,留香稍逊,用料略减,定价一千英镑。” 他又拿起一瓶海蓝色的,“此为‘海洋之心’,五百英镑。” 最后,他拿起一只朴素些的青瓷小瓶,“更有此‘碧珀凝香’,虽无琉璃之炫目,香气亦存七分雅致。” “其价几何?” 他看向阿盖尔,微微一笑。 “只需十英镑。” “十英镑,便能让寻常市民,亦能嗅得来自东方的雅韵。” 十英镑的价格,是朱和埸经过深思熟虑后定下的。 因为英国的圈地运动,致使大量的百姓失去了土地,成为了牧场、纺织厂工人,而当前一名英国工人一年的工资在四十英镑左右。 十英镑一瓶香水,咬咬牙,并非遥不可及。 而且,当前时期,英国底层人民的收入就已经是大明、大清百姓收入的数十倍了。 这么多的钱,朱和埸不想办法给他捞回来点儿就浑身不自在。 这“乞丐版”的碧珀凝香,便是敲开大众钱袋的利器。 …… 第57章 天价合同出炉 近两个时辰的商谈,终于尘埃落定。 坎贝尔家族,以二十万英镑的巨额保证金,成功拿下了大明皇家香水在英格兰的独家代理权。 同时,第一批采购订单,价值三十万英镑。 利润分成,六四开。 不管阿盖儿是否按照大明官方定价售卖香水,所得利润朱和埸六,坎贝尔家族四。 这样的利润分若是放到现代,恐怕得迎来一口唾沫。 但是在这里,龙涎香独步天下,没有挑战者! 而且!这还只是利润分成! 阿盖尔从皇家香水坊提货时,该付的银子一分不能少。 因为交付保证金和采购香水花费巨大,这让阿盖尔伯爵没有了余钱来代理其他商品,所以他只能忍痛放弃其他商品的代理权。 但不代理不代表不购买。 方便面,水果罐头,磺胺药品,大明锦布,手表,这又是一份五万英镑的合同。 当阿盖尔伯爵离开皇宫时,朱和埸甚至看到这位财神爷的腿还在不停发抖! 想来也是,总价五十五万英镑的合同,这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心脏狂跳。 换算成后世购买力,约莫三十九亿毛爷爷!这还没算上离岸关税! 朱和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暗自盘算着。 这一个合同下去,阿盖尔家族几十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财富,恐怕都成了给他朱某人打工了。 另外, 那对兜兜转转又转回来的”精品“手表,他又让阿盖尔带走了。 依旧是点名要送给英国国王和王后。 以阿盖尔的身份地位,这一把,算是稳了。 …… 送走了阿盖尔,朱和埸再也按捺不住兴奋,他大步流星返回了御书房(办公室)。 此时,雪纹正低头收拾文书,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的和埸上前一把拉起雪纹小手。 “发财了!雪纹,我们发财了!” 五十五万英镑! 这笔巨款折合白银六百六十万两! 加上国库原有存银,流动资金即将突破千万大关! 他朱大皇帝,何曾有过这般阔绰! 虽然阿盖尔伯爵还没有交付货款,但朱和埸并不担心他违约。 阿盖尔伯爵不是傻子,既然他有魄力签下这天价大单,自然是看到了这一纸合同在未来能为他家族带来的财富。 而且,这个时代的欧洲海盗们虽然烧杀掠夺贩卖人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恶不作,但在遵守契约方面却远比前世那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西方老油条们做的好的多。 毕竟在这个连海盗劫掠都能够得到官方支持的年代,道德约束已经成了笑话,能够约束他们的就只剩那一纸契约了。 被朱和埸猛地抓住手腕,雪纹小脸“唰”地红透,像煮熟的虾子。 她慌乱的看了眼面前跳脱的朱大皇帝,用力甩开朱和埸的大手,眼神躲闪。 “陛下…奴婢听说宣传部那边布置好了广播室,我去那边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头也不回。 “哎?跑什么?” 朱和埸望着她背影,兀自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一时有些发懵。 罢了,他也不是那等小气的君主。 …… 次日,五十五万英镑,如约而至。 十几口沉重的木箱被卫兵抬入库房,箱盖被撬棍“嘎吱”一声打开,满箱黄澄澄的金币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哗啦——” 金币被倾倒在库房中央,堆成了一座璀璨夺目的小山。 朱和埸捻起一枚,冰凉而沉重的手感从指尖传来。金币上印着英格兰国王的侧脸头像,在烛火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 他很好奇,这位伯爵阁下究竟是何等的魄力,居然敢在环游世界时,将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随身携带? 难道就不怕遭遇风暴,或是碰上那些闻到金币味就两眼放光的海盗? 这要是出了事,那损失可就太惨重了。 事实上,阿盖尔伯爵之所以如此,也是无奈之举。 近些年来,英格兰国内的环境可算不上安定。 英法争霸,光荣革命,圣·奥格斯堡同盟的战争……一场接着一场,从未停歇。阿盖尔伯爵的家族财产也是在今年才得以恢复,为了防止在他环游世界期间,后院再次起火,他才不得不将大部分身家带在身上。 …… 当一个普通人突然之间得到了一大笔钱财,其大概率会出现报复性消费的行为。 朱和埸虽然现在是大明帝国的皇帝,而且拥有系统这种外挂,但在前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 所以,当他看到系统国库里那九字开头的七位数余银后,毫不犹豫进入到了系统建筑界面。 新一周的奇迹市场还没有刷新,买不了东西,但他这系统,花钱的地方可不是只有奇迹市场。 “步枪兵征召费用400两,炮兵征召费用2000两,骑兵征收费用1000两,如果每个兵种征召1000人的话……嘶,这么贵啊!” 有了九百多万存款的朱和埸,立刻想通过军营暴兵一波。 但经过细算之后又被巨大的花费吓得倒吸了口凉气。 三个兵种仅仅是各征召一千人竟然要三百四十万两白银! 三千人就要三百四十万!这些兵都是银子堆成的吗? 而且以系统的尿性,从军营里征召出来的士兵大概率是只拥有训练记忆并不会携带装备。 那就是炮兵没炮,骑兵没马,步兵没枪,他还得给这些士兵配备装备! 步枪兵还好说,兵工厂那边米尼步枪一直在全力生产,如今库存大概有五千多只支,士兵征召出来就可以直接装备,但火炮和战马就是个问题了。 兵工厂那边火炮的研发才开始不久,进度如何他并不知道,不过想来批量出厂火炮还需要一段时日。 而战马问题? 目前全军一万多人,却只有一百多匹战马,目前全部用于信息传递,想要再分一批出来交给骑兵那断然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战马就只能买了,但无论是到哪里去买,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思绪了片刻后,朱和埸最终决定暂时从兵营征召三千名步枪兵,至于其他两个兵种要等装备到位后再考虑。 关键还是太贵了,虽然他刚刚发了点小财,但也架不住技术兵种的超高征召费用。 看来技术兵种以后只能少量从兵营征召,作为骨干使用,其余兵员还是要从普通人中招募来训练。 …… 第58章 西班牙王国的反应 西班牙,马德里。 曼萨莱斯河左岸的山岗上,古老的阿尔卡萨王宫像一头盘踞的巨兽,默然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王宫深处,议事厅。 烛火摇曳,映得墙壁上哈布斯堡家族的双头鹰徽章流光溢彩,可这辉煌之下,空气却绷得能勒死人。 “陛下!太后陛下!” 海军大臣德莱登·葛里菲兹的脖颈涨得通红,粗壮的青筋在皮肤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随着他激昂的陈词四处飞溅。 “我们必须!立刻!派遣舰队前往远东!” “咚——!” 他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雕花橡木长桌上,震得桌上的银质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那些卑贱的黄皮猴子,必须见识到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怒火!必须为他们的狂妄与愚蠢,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激起一阵回响。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财政大臣马奇·利奥波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马奇正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天鹅绒外套袖口上的一丝褶皱,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直到德莱登的咆哮声彻底平息,马奇才终于开口 “德莱登阁下,容我提醒你一下。” “您麾下的无敌舰队,现在,恐怕连家门口的法兰西海军都难以应付。” “更何况,菲律宾距离我们本土……太过遥远。” “以王国目前的财政状况,已经无法支撑任何一支成规模的舰队,远渡重洋,去打一场毫无准备的战争。” “你这个懦夫!” 德莱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死死瞪着马奇,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如果我伟大的西班牙王国,尽是些你这般畏缩不前的无胆之徒!那我们又何谈重铸昔日荣光!何时才能让太阳再次照耀我们永不日落的帝国!” 财政大臣马奇依旧没有看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予。 他只是将目光微微上移,投向了坐在主位高台之上的摄政王——玛丽亚·安娜太后。 至于他们真正的国王? 那位坐在太后身旁,身体蜷缩在巨大王座里,几乎不能被称之为“人类”的卡洛斯二世国王陛下? 还是算了吧。 空洞的眼神,歪斜得不成样子的下颌,一缕晶亮的口水正顺着他无法合拢的嘴角,缓缓滑落。 这位近亲通婚的完美反面教材,无论是心理、生理还是外貌上,都存在着无可挽回的严重缺陷。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非他生在皇室,恐怕刚一出生,就会被当成魔鬼的造物,被活活打死。 马奇清了清嗓子,将思绪拉回正题,向太后陈述道: “太后陛下,马尼拉城的陷落,已经是数月之前的事情。我们无法确定,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菲律宾的局势究竟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而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明帝国’,我们同样知之甚少。”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贵族大臣们,“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东方那个名为‘大明’的庞大帝国,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来自北方的鞑靼人灭亡了。如今这支军队,究竟是何方势力,我们一无所知。” “且不提我们对敌人两眼一抹黑,就算是真的要派遣大军远征,又该派遣多少人呢?五千?一万?” “从本土到菲律宾,航程长达数月,等我们的大军抵达,局势又会发生何种变化?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开口道。 “王国财力空虚,已经无法支撑这样一场豪赌了。” 马奇的一番话让德莱登的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财政大臣这番冷静专业的分析,让他这个海军大臣看起来,就像一个只会叫嚣的业余小丑。 在场的不少大臣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马奇大人说得有理……” “德莱登还是老样子,只会喊打喊杀……” “为了一个蛮荒之地,掏空国库,确实不值当……” 德莱登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那些不时瞟向自己,带着戏谑与轻蔑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诸位绅士们!请保持会场安静!” 坐在高位上的玛丽亚·安娜太后终于发话了,她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想,王国目前的情况,大家都一清二楚。我认为,我们当前不应该再在遥远的东方,为王国树立一个完全未知的敌人。” “王国……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她叹了口气。 “我们不应该为了菲律宾那片蛮荒之地,去发动一场未知的战争。我们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能为我们带来真金白银的新西班牙。” 太后的意思很明确,放弃。 在她眼里,菲律宾那块地方,除了香料和木头,什么都没有。 总督每年还哭着喊着要增加军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丢了,似乎也不那么可惜。 “至于菲律宾一事该如何处理,各位,都可以说说自己的意见。” 玛丽亚·安娜太后看着一众大臣们,淡淡地说道。 一名身材微胖的伯爵站了出来,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太后陛下,我认为,我们可以派遣一支规模不大的舰队前往菲律宾。如果那个所谓的‘大明帝国’实力不强,我们就一举将其消灭,夺回我们的殖民地。可如果……对方实力强大,那我们就同对方谈判,将菲律宾……卖给他们!”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连端坐高位的玛丽亚·安娜太后,也觉得这个办法……似乎相当不错。 虽然菲律宾在她看来可有可无,但如果能兵不血刃地保住这块殖民地,自然是最好的。毕竟,这关乎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的脸面。 “看来,大家对于托马斯伯爵的提议,都没有意见。”太后扫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哪位绅士,能够担此重任呢?” 话音刚落。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大臣们,瞬间噤若寒蝉。 一个个低下高贵的头颅,垂下眼帘,仿佛对脚下那古老的地板花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开什么玩笑! 放弃国内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花上几个月时间,漂洋过海去那个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受罪? 谁爱去谁去! 见此情景,玛丽亚·安娜太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刚刚提出这个“绝妙”主意的托马斯伯爵身上。 “托马斯伯爵阁下,既然主意是您出的,想必您已经有了全盘的考量。这件事,还得有劳您,亲自跑上一趟了。” 托马斯伯爵在看到太后目光扫过来时,心头便“咯噔”一下。 而现在,等太后的话说完,他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安安静静当个隐形人,不好吗? …… 当远在欧洲的西班牙王国,还在为菲律宾的解决方案而勾心斗角时,马尼拉的总督府内,朱和埸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南方的巴丹半岛。 南面的土著不值得明军精锐尽出。 但刚刚从兵营里征召的三千名系统步兵,以及新兵训练营里那两千名即将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 却可以以此作为磨刀石。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集合哨声,猛地划破了新兵训练营上空的宁静。 “所有人!紧急集合!!” 操场上,正在进行体能和队列训练的士兵们,立刻丢下手中的木枪、沙袋,从各个角落涌向中央的集合点。 很快。 集合点上,两千名新兵就已经整齐地排列成了数个巨大的方队。。 禁卫军总司令苏取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不多不少,正好五分钟。 还算不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两千张年轻的脸庞。 他们额头上都还挂着未干的汗珠,身上散发着汗水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但每个人的军姿都如标枪般笔挺,表情肃穆。 苏取义点了点头,新兵军容军貌都已无可挑剔,唯一欠缺的,或许就是一场真正的实战洗礼。 “陛下有令!” “新兵营,即刻结束训练!所有人将会打散编入作战部队!” “即刻!随大军南下!收复巴丹半岛!” 命令下达,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也没有丝毫的骚动。 “谨遵圣命!!” 两千名官兵的回答振聋发聩,没有丝毫杂音。 虽然他们的训练时间,远未达到新兵训练手册上规定的三个月标准,但皇帝陛下意志所向,便是他们手中长枪所指。 纪律。 服从。 皇权至上。 命令下达,便是天职。 …… 第59章 影视放映设备,文化入侵的起点 在部队完成换装后,朱和埸将新接收的三千步枪兵与两千新兵打散,进行混编重组,最终整编为五个崭新的步兵团。 在经过了几天的适应性训练后,新的讨伐大军很快准备完毕。 这一次的讨伐作战由苏取义担任最高指挥官,所辖部队包括五个新编步兵团和一个炮兵团, 当然,打仗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们英勇无畏的炮灰……不是,外籍军团呢。 只不过由于上次讨伐战争的损失还没有来得及补充,这一次外籍军团只有八百多人。 军团指挥官依旧是尼克尔少将,他麾下的兵员构成也发生了些许变化,西班牙人和倭国人的人数,眼下已是各占一半。 原本在补充了一批新兵后,倭国人在外籍军团中的人数占比是更高的,总人数将近六百人。 但这些倭国士兵作战过于勇猛,拦都拦不住,上一次的讨伐战争中直接近报销了一半,而西班牙人伤亡不过百余。 仔细算起来,当初招募的第一批倭国雇佣兵,貌似已经折损大半了…… …… 大军很快开拔南下。 这一次,朱和埸总算没有再脑子一热,御驾亲征。 毕竟巴丹半岛的敌对势力并不算强,西班牙人的残余力量早已龟缩不出,土著部落也大多是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 此番讨伐,一为收复故土,二嘛,就是为了练兵。 至于我们天允皇帝陛下,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比如说—— 新一周的【奇迹市场】,又刷新了。 “【中小学生课本大全】?” 朱和埸挑了下眉梢,这奇迹市场管天管地,居然还管起了基础教育?系统大神这份心,倒是操得挺宽。 区区一万两白银,买了! 念头刚落,御案上便凭空多出了几摞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崭新教材,堆成了一个小小的书堆。 朱和埸目光一动,从中抽出一本《历史》课本,快速翻阅起来。 “唔,系统倒是细心,历史只讲到明末清初便戛然而止。” 确定了历史教材没有问题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将书放回。 只不过这一过程中他的目光又被另一册教材所吸引。 “《一年级英语上册》?”他皱了皱眉头。 “日后,四海之内,皆要习我华夏雅言!万邦来朝,皆要通我汉语文章!” 念及此,他抓起那摞英语教材,看也不看,径直丢入一旁的废纸篓,纸页散乱,发出哗啦轻响。 曾饱受四六级折磨的朱大皇帝,心中暗下决定。 他日兵锋所指,定要让那些异族学子,也好好尝一尝被“大明汉语等级考试”所支配的恐惧! 不过,教育问题也的确是应该引起重视了。 伟人曾经说过,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如今单是马尼拉城内,稚龄孩童的数量就有三四千人,若是算上吕宋全岛,这个数量就更多。 吕宋岛可不比中原,有着大量的私塾学堂,这里的孩童所接受的教育更多的是由家族族学来负责。 而这,几乎是有钱人的特权。 寻常人家子弟,想要读书,难上加难。 更何况,还有那些成天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满大街乱跑的土著小孩儿。 因此,全民教育的议程,必须立刻提上来了。 只是……对于那些土著小孩,朱和埸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对待。 像对待他们父辈那样,压榨奴役,视作牲畜? 他自问还做不出这等绝情之事。可要让他将这些土著孩童与汉家子弟一视同仁,他又心有芥蒂,难以坦然接受。 这个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了。 将关于教育的思绪暂时压在心底,朱和埸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下一件奇迹商品上。 【早期电影院全套设备:含摄影机、照相机、空白胶卷。附赠《西游记》、《白蛇传》、《大明风华》等上百部经典影视作品胶卷。单套售价10000两白银,限购100套。】 当看清这行商品描述的瞬间,朱和埸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错愕,再到狂喜,最终定格成了一个逐渐崩坏的笑容。 电影院放映设备! 在这个照相机都还没影儿的世界,这电影放映设备绝对会被称之为神器!更遑论还附赠了上百部经典影视剧的胶片! 前世,好莱坞的文化大片横扫全球票房,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他这“大明皇家影院”一出,恐怕就不是“赚取”那么简单了。 用“文化收割”来形容,或许更为贴切! 刹那间,朱和埸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堆积如山,白花花的银子汇成江河,正朝着他的国库滚滚而来。 当然,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敛财那么简单。 这是大明文化向全世界辐射的绝佳载体,是兵不血刃的文化“入侵”! 他可不想再听到后世那种,孙悟空耍个毫毛分身,却被一群没见识的洋人惊呼为“影分身之术”的破事儿了! 有这上百部经典影片打底—— 他要让《敢问路在何方》的激昂旋律,响彻四海八荒! 他要让欧罗巴的贵族仕女们,为白娘子与许仙的爱情故事唏嘘不已,为齐天大圣的神威盖世而顶礼膜拜,渐渐忘掉那个除了会说“要有光”之外毛用没有的上帝! 他要让“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的信念,随着一帧帧流动的光影,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一百套,一百万两白银! 全买了! 有了这套文化传播的大杀器,朱和埸只觉前路豁然开朗,心中大定。 【珂罗版印刷机,售价1000两白银,限购十套】 这又是一项助力文化传播的利器。 有了它,再配合方才电影设备里附带的照相机,图文并茂的印刷品便唾手可得。 先前还在思量如何解决教材插图问题,这下迎刃而解。 甚至,以此为基础,创办一份图文并茂的《大明日报》,也指日可待! 【香皂生产线一条,附赠多种香味香皂一箱,售价10万两白银。】 如果是放在平时这条生产线的出现,绝对能够让朱和埸乐呵半天。 但今天,朱和埸却并没有太大的触感。 电影院和印刷机的光芒太过耀眼,这香皂生产线便显得不那么惊艳了。 接连开出几样重磅商品后,余下的便显得寻常了: 阿尔卑斯棒棒糖一盒,肥宅快乐水一箱,以及清爽超薄型……??? 将棒棒糖和快乐水买下后朱和埸退出了奇迹市场。 “来人!”他扬声道,“传许总督觐见。” 没过多久,许敬明匆匆赶至,躬身行礼:“微臣许敬明,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有何吩咐?” “许爱卿,快快请起。” 朱和埸摆手,难掩兴奋之色,“朕问你,马尼拉城中规划,可还有足够的空地?朕要兴建学校!另外,再给朕寻一块宽敞的地界,朕要建一座……电影院!” 许敬明一时间有些发懵,这两个全新的词汇在他听来,着实有些陌生。 “对!学校!还有,电影院!” 朱和埸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 第60章 大明之声 在西班牙人统治时期,马尼拉城的城市规划堪称一场灾难。 除了那条专供殖民者和富商行走的、勉强称得上体面的主街,其余广大的区域,全都被密密麻麻的低矮棚屋所占据。 如今,马尼拉城换了主人。 朱和埸绝不能容忍这种有损大明威仪的城市面貌继续存在。 因此,早在三个月前,一道拆迁令便已下达,目标直指那些土著世代居住的棚屋区。 当然,指望朱大皇帝掏出真金白银来支付拆迁款,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房子他倒是给土著们备好了。 城外,依山傍水,冬凉夏暖大通铺型集体别墅一套! 并且,为了充分保障他们的生命与财产安全,朱和埸还格外“开恩”,给这片崭新的“别墅区”配备了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荷枪实弹的武装保安。 如此优渥的“福利待遇”,寻常大明百姓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得益于钢筋混凝土这种划时代建材的全面应用,以及海量“自愿”奉献劳动力的土著俘虏,短短数月,原本污秽遍地、蚊蝇横飞的棚屋区已然脱胎换骨。 …… “陛下,这……这地方都挤满了,怕是……真没空地了。” 吕宋总督许敬明跟在朱和埸身后,两人正在新规划出的城区内巡视,试图为即将兴建的学校和电影院寻找一块合适的场地。 脚下的水泥路面平整洁净,宽阔的街道两侧,一排排崭新的二层小楼整齐排列。 白墙青瓦,飞檐斗拱,既有南洋风情,又融入了中式建筑的典雅。 家家户户的窗台前都摆着滴翠的盆栽,绿树掩映,整个街区干净得不像话,处处都是蓬勃的生机。 比起那条依旧保留着欧式风格的“富人区”,此地的情致、景致,无疑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然而,漂亮归漂亮,问题也随之而来。 两人在城里转了整整一圈,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尴尬的事实。 城内,真的没有足够大的空地,来容纳他设想中的那两座大型建筑了。 “罢了,既然城内没地方,那就建在城外。”朱和埸无奈地摆了摆手。 既然选址不再受城内空间的束缚,那建筑的规模,自然也就可以……再大胆一些! …… “张爱卿,瞧瞧这个,可能给朕造出来?” 朱和埸拿着两张他画的草图找到了他从军营中征召的建筑领域人才询问道。 张天丘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额头便渗出冷汗。 一张是学校图样,建筑样式闻所未闻,数栋白墙青瓦小楼高低错落,主体结构清晰。 可这楼层…未免太高了些? 马尼拉最高的皇宫,不过三层,图纸上这…怕不是有五层? 另一张电影院更是让他心惊肉跳。造型奇特,仿若层叠交错的船帆,又似巨大的海贝。 这个电影院的建筑难度远甚于学校。 “陛下…” 张天丘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两座建筑,非同小可,需耗费巨量人力物力,尤其是钢材,为保稳固,用量必定惊人。” 他擦了擦汗,硬着头皮继续,“且…建成之后,其高度怕是会远超‘皇宫’,这…于礼制……” 张天丘的提醒让亢奋中的朱和埸稍稍冷静。 高度僭越?他并不在意。 他考虑得是其经济适用性。 人他是不缺的,如今几乎已经拿下了整个吕宋的朱和埸,有的是大把的黑色牲口。 但钢筋却是个问题。 如今虽然铁匠铺已升至二级,但钢铁产量仍旧有限,且主要用于制造枪炮,若是挪用过多用于建造地标建筑,必然造成枪炮产量下降。 “罢了。” 朱和埸摆摆手,“学校便依常例,建两层即可,于城区分散多建几处。” “至于这影院……你重新设计吧。不必拘泥于朕这草图,务求坚固,且内部空间尽量开阔,能容纳更多人便可。” “微臣领命!” 张天丘闻言,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 …… “当晨曦洒在身上,当微风轻抚脸庞,清脆的鸟鸣回荡在耳畔,娇艳的花儿向您绽放,新的一天开始了,这里是大明之声,我是主持人轻语,各位大明的百姓,早上好!” 街道上,行人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小贩的叫卖声戛然而止。 嬉闹的孩童也愕然抬头。 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万籁俱寂中,唯有那道清晰悦耳的女声,从街角高处的铁杆喇叭中流淌出来,回荡在城市的上空。 “今日是大明之声首播,让我们先来听听几条好消息。“ “由苏取义将军率领的大明皇家陆军,大明皇家禁卫军已于昨日攻陷巴丹半岛重城巴苏德城。此战,我大明将士以大无畏之精神,英勇作战,共毙伤敌寇数千人,缴获无算。”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窃窃私语。 激动,自豪的神色,在每一张汉人的脸庞上浮现。 “同样来自内务部的消息。” “今晚,怡心街广场、滨河街广场、春和街区中心,将同时放映《大明风华》预告片。” “何为预告片?何为《大明风华》?届时便知,定有惊喜!” 人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浓浓的好奇。 “宣传部亦传来消息。” “数日后,《大明每日时报》即将创刊发行,每日刊载最新讯息、奇闻轶事。欢迎诸位投稿,凡经采用,不仅文章署名,更有稿酬奉上!” 人群中,几名穿着长衫、气质斯文的读书人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彩,心中已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最后,播报一则大明皇家海军征兵通告。” “为卫我海疆,光复故土,海军现面向全体大明子民招募水兵。凡我大明户籍之十六至二十八岁男丁,身强体健,无不良嗜好,略通水性者,皆可报名。一经录用,月饷四两!有意者请往海军办事处详询。” 月饷四两! 这个数字,无疑是顶了天的高薪!霎时间,无数年轻力壮的男子心头一片火热,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以上便是今日简讯,最后让我们一同欣赏由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音乐家演唱的歌曲,《真英雄》!我是主持人轻语,我们下期再见。” 激昂而雄浑的旋律响起,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随之唱出—— “醉卧于沙场,听呐喊的沙哑” “笑看人世间,火树银花” …… 歌声回荡,街道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人们,总算是缓缓回过神来。 虽然官府早些时候就已经张贴了告示,通知今日会有“广播”,让大家不必惊慌。 可这凭空响起、清晰无比的人声,依旧让所有人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骇然。 这……又是神迹! “陛下……陛下真乃天命所归,真龙天子降世啊!” 一名老者颤声低语,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敬畏。 “此等传音神器,非天命之人不能有!” “那位叫轻语的姑娘,声音……真好听呐……” 动听的旋律仍在城市上空流淌,街道上的百姓们,有的依旧沉浸在音乐带来的震撼中,有的则对皇帝陛下层出不穷的神奇手段惊叹不已。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这广播所道出的几条资讯上。 “咱们……又打胜仗了?” “听清楚了没?苏将军带兵,把那个什么……巴苏德城给拿下了!” “呃,可这巴苏德城……它在哪儿啊?” “管它在哪儿!反正是咱们大明的地盘又大了!这就够了!” “有道理!” …… “那个叫‘影院’的……是干什么用的?听着新鲜得很。” “书院倒是知道。不过,陛下要建的,那肯定是顶好的东西!” “有道理!” …… “今晚那个什么……《大明风华》预告片?是啥玩意儿?” “不是说有惊喜吗?晚上咱们一块儿去看看不就得了!” “有道理!” …… “还有那每日时报……投稿还有钱拿?” “有道理!” …… 城中的汉人百姓,脸上普遍洋溢着震撼与兴奋。 而那些散居在城内各处的白人,脸色则要复杂得多。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更深沉的惊惧与无所适从的茫然。 这位大明皇帝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层出不穷的新奇事物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这些昔日的“上等人”,在这片土地上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 第61章 锦衣卫在行动 台湾府,台湾县。 夜色如墨,将这座被强行“安抚”的城池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闷热的空气混杂着海风的咸腥,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内,萧武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朽木桌前,借着昏黄的油灯,又一次摸了摸自己头顶。 那是一种滑腻而屈辱的触感。 金钱鼠尾。 剃光了四周,只在头顶留下一小撮铜钱大小的头发,再编成细长的辫子。 恶心!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将里面浑浊的劣酒一饮而尽! “嗬——!”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团滚烫的炭火,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曾几何时,他也是明郑水师的统兵将军,麾下战船千帆,兵员数千。 而如今? 他只是一个被圈禁在此,连头发都保不住的丧家之犬! “砰——!” 他一拳狠砸在桌面,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施琅狗贼!“ 萧武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降清也就罢了,竟还引狼入室,毁我大明江山,断我汉家根基!我恨!我恨啊!……” 压抑的咆哮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就在这时—— “萧将军脾气还是那么火爆啊!” “什么人!” 酒精带来的迟钝感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萧武的身躯猛地弹起,数十年的军旅生涯所锤炼出的本能,让他根本不需思考。 “呛啷——!” 一声脆响,藏在桌面下的雁翎刀已然在手!刀锋在灯火下拖出一道冷光,直指院中暗处! 阴影里,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人头戴一顶宽大的箬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普通的青布短衫,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夜行客。 来人对上萧武杀人般的眼神和雪亮的刀锋,竟不见半分慌乱,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星半点的笑意。 “萧将军不必紧张,我并非你的敌人。” “你到底是谁?清廷派来试探我的狗?” 萧武面色铁青,身形微弓,右手死死攥着刀柄。 自澎湖兵败,郑克塽举岛降清,施琅那厮虽然当众许诺,清军占领台湾,不伤郑室一人,不伤百官将士一人,不伤台湾黎庶一人。 可笑! 他萧武既不信施琅那反复无常的小人,更不信鞑子皇帝会有什么仁慈之心! 这所谓的“三不伤”,不过是安抚人心的缓兵之计。待到他们这些前明将士的獠牙被彻底磨平,便是清算之时! 面对萧武的质问,那戴着箬笠的年轻人却不急着回答,只是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箬笠。 昏黄的灯火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再寻常不过的木簪束在脑后,齐整,利落。 萧武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没有那屈辱的金钱鼠尾! 这……这怎么可能?! 清军入台,头一桩事便是“剃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屠刀之下,为了活命,如今这台湾岛上,除了山里头不问世事的道士,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敢蓄发的汉家男儿! 眼前这人……是个道士? “萧将军,请看此物。” 年轻人似乎对萧武的反应很是满意,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摸出一块铜牌,递了过去。 萧武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狐疑地接过铜牌。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 他将铜牌凑到油灯下。 那待他看清那上面用篆体雕刻的几个字后,手猛地一抖,铜牌险些脱手落地。 “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马尼拉千户所,百户?!” “你……你是锦衣卫?!” 萧武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着骇然、狂喜与极度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 锦衣卫! 天子亲军,锦衣卫! 可是……大明,大明不是已经亡了这么多年了吗?为什么还会有锦衣卫的存在?! 那年轻人,也就是凌云,微微颔首,挺直了腰杆 “在下凌云,隶属锦衣卫马尼拉千户所,忝为百户。” “马尼拉千户所?”萧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吕宋的马尼拉?” 他当然记得那个地方。 那片富庶的、却被西班牙人盘踞的土地。 “凌百户,不要怪萧某多疑。” 萧武攥紧了手中的铜牌,沉声问道。 “据我所知,吕宋马尼拉城,不是一直在西班牙人的掌控之下吗?为何……会有我大明的千户所存在?” 凌云笑了。 “将军,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马尼拉,早已重归我大明怀抱。”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甚至,用不了多久,整个吕宋全岛,便会尽数光复!” !!! 凌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武的心上,让他脑中嗡嗡作响。 大明……还没有亡! 如今,更是即将占据整个吕宋! 他又想起了当年澎湖兵败之后,他和郑得潇、黄良骥、洪拱柱几位将军,曾跪在延平王府前,泣血上书,力主放弃台湾,全军远征吕宋! 以明郑水师之力,击败西班牙人易如反掌。 届时,以吕宋为基,背靠南洋,休养生息,徐图再起,未必没有光复故国的一天! 可惜…… 可惜冯锡范那软骨头,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与刘国轩一道选择了投降! 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吕宋,那是他们这些不愿降清的旧部,心中最后一个未竟的梦! 萧武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嘶哑: “敢……敢问凌百户,当今……圣上是……” “乃是天允皇帝陛下!” 凌云猛地挺直了腰杆,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先帝崇祯爷之孙,永王殿下嫡长子!” 崇祯之孙! 永王长子! 皇室正统血脉!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彩! 这名分……可比那偏安一隅的永历帝,要正得太多太多了! 他心中的巨浪翻涌不休。腰牌或许可以伪造,但这名号……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渴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萧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凌百户,锦衣卫深夜登门,必有要事。萧某如今不过一介草民,怕是……” “将军过谦了。”凌云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有旨!我大明王师不日将至,光复台湾!我们希望萧将军能够出面,联络、重组旧部,为王师登陆,做好内应准备!” 他看着萧武瞬间严肃的面容,又补充道:“当然!钱粮、军械,陛下早有准备,届时定会悉数奉上!” 萧武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又成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水师将军。 “大军何时登陆?” “将军这可就是在为难下官了。官不过区区一介百户,此等军机大事,又岂是我能知晓的。不过将军放心,王师登陆前夕,自会有人提前通知您。” 萧武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凌云那张年轻的脸上逡巡。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应下了!” 他随即问道:“我该如何联络你们?” “将军放心,自有渠道。”凌云笑道,“或许是我,或许另有其人,届时便知。”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辰不早,下官也该告退了。今日前来,只是提前知会将军一声,让您有个准备。”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了上前。 “此乃陛下赏赐军中将官的军用手表,可精准计时,内附时刻对照之法。另有白银百两,权作将军日常用度,还请将军收好。” 萧武接过盒子,入手微沉,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那么,萧将军,下官告辞!”凌云抱拳一礼,转身便走,“不必相送!” “谢过凌百户!”萧武亦抱拳回礼,目送他离开。 凌云重新戴上箬笠,身形一晃,很快便消失在了院门外的夜色之中。 恰在此时,里堂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武的妻子抱着小半袋杂粮走了出来,正好看到了那个远去的背影,不由好奇地问道: “当家的,刚才那是谁啊?” 萧武缓缓转过身,望着院门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一位……故友。” “哎?这盒子里是啥?” 妻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多出来的那个木盒,她好奇地走上前,随手打开。 “呀!”她发出一声低呼,“这……这么多银子!还有这个亮晶晶的怪东西……当家的,是刚才那人给的?” 萧武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声音沉稳有力: “妇道人家,问那么多作甚?有银子,你拿着花用便是。” …… 与此同时,吕宋,马尼拉城。 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夜幕早已深沉,但城中几处新开辟出的巨大广场上,却是人头攒动,喧闹异常。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大家都是为了早间那神奇“广播”里所说的“大惊喜”而来。 虽然没人晓得那“大明风华”究竟是个什么稀罕物,但光是这霸气的名字,以及那神仙手段般的“广播”铺垫,就足以将所有人的好奇心点燃到了极致。 广场前方,临时用脚手架搭起的高台上,一块足有三四丈宽的巨大白布,被缓缓升起,在夜风中绷得笔直。 人群踮着脚尖张望,议论声嗡嗡作响。 “嘿,我说,这竖起这么大一块白布是要干嘛?该不会……就是让我们来看这个吧?” “急什么?广播里那位轻语姑娘都说了是惊喜,还能诓咱们不成?” “就是就是,且等着看好戏吧!” 嗡嗡的议论声中,还夹杂着不少白人面孔。他们同样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而来。 那个能凭空传音的“喇叭”,已经让他们惊为天物。今晚这所谓的“惊喜”,又将会是什么? 渐渐地,议论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汇聚在那巨大的白布之上。 突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哎!快看!亮了!亮了!” …… 第62章 震撼人心的预告片 光柱骤然刺破夜色,精准投射在那面绷紧的巨大白布之上,光芒凝聚处,四个苍劲大字跃然其上—— 大明风华! “嗡——!”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座广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鼎沸的人声冲天而起,无数手臂激动地指向前方,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交织成一片。 “看呐!老天爷!那白布上……白布上凭空现出字来了!” “是大明风华!我认得那几个字!” 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激动得满脸通红。 “神迹……这……这定是陛下施展的神迹啊!”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浑身颤抖,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眼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连连叩首。 “天佑大明!天佑我汉家江山啊!” 对于这些生活在十七世纪的百姓而言,眼前这凭空造物般的一幕,其冲击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惊喜”的范畴,这分明就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就在人群的骚动即将演变成狂热的顶礼膜拜时,那遍布广场角落的“传音铁喇叭”里,再次传来了那道清悦的女子声音。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轻语。请大家稍安勿躁,先不要激动哦。” “友情提醒一下大家,我们的放映……还没有正式开始呢,真正的惊喜,还在后头。” 轻语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而且,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嗯……超出大家的想象。所以,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大家务必、务必保持冷静,千万不要惊慌乱跑!” 这番话,是朱和埸特意嘱咐的。 他深知,电影这种跨越时代的视觉奇迹,对初次接触的古人会造成何等颠覆性的认知冲击。 若不提前打好预防针,引起大规模的恐慌踩踏,那乐子可就大了。 当然,光靠语言提醒还不够。 在每一个放映点的外围,一排排身着赤红鸳鸯战袄的禁卫军士兵早已肃立多时,他们朱和埸安排来维持秩序的最终保障。 “啪嗒!” 一声轻响,广场四周那些高高挂起的“不夜天灯”熄灭了大半,光线骤然黯淡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唯一的亮光,牢牢吸附了过去。 有了轻语的提前预警,人群这次安静了许多,只是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成千上万双眼睛圆睁着,一眨不眨,死死盯住前方。 白幕上的光影开始流动、变幻。 紧接着,一幅活动的、栩栩如生的画卷,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 “人生真短,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你要当皇上,要以天下百姓为重” “天若假我十年为君,我必以百姓之心为己心,以百姓之念为己念” 画面流转,一位位大明先帝的面容闪过,威严,亲切,栩栩如生。 人群彻底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活动的影像。 这前所未有的震撼,攫住了每一个人的魂魄。 画面陡然一转,明军铁骑如潮水般席卷大地! 刀光与剑影交错,炮火的轰鸣与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要撕裂白幕,扑面而来! 观众的心脏随着战局狂跳,渐渐地,他们从最初的惊骇中挣脱,彻底沉浸在那片宏大又残酷的战场之中。 朱瞻基的身影出现,面容坚毅。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他的呐喊响彻云霄,也重重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的啜泣,情绪在无声积聚。 直到片尾,一行血色大字,定格光幕之上。 “日月山河还在,莫哭!” 积蓄的情感终于决堤。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再也撑不住,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又倔强地用满是老茧的手背胡乱擦去。 “阿公,别哭了!宣宗皇帝陛下不是也说了吗,日月山河还在,莫哭!” “对!大明山河还在,不哭!这一把年纪的反而让你们这些年轻人看笑话。”老者擦干眼泪,勉强挤出笑容。 观众中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他们的代入感远不如家中长辈,但明军将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的景象仍旧深深烙印在他们眼中。 “阿公!” 一个年轻人猛地握紧拳头。 “我明天就去报名参军!我要去帮陛下夺回大明江山!” “好孩子!” 老者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去吧!阿公不拦你!” 预告片落幕,光影散去。 巨大的白幕重新恢复了素白,广场上的灯光也再次亮起。 但,偌大的广场上,却无一人离开。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不知是谁,在压抑的气氛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出了那句贯穿始终的誓言: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这一声,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滚油里! 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汉人百姓心中的那座火山! 成千上万的百姓,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同一个灵魂!他们涨红了脸,振臂高呼,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汇成了一股足以撼天动地的声浪!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声浪排山倒海,冲破云霄,震彻整个马尼拉的夜空,仿佛要将那深蓝色的天幕,都彻底掀翻! …… 与此同时,“皇宫”顶楼。 朱和埸刚刚陪着自家小妹,看完了经过“魔改”的第一集《大明风华》正片。 长公主朱昭妤回过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崇拜,她仰着小脸,向朱和埸问道: “阿兄,原来……成祖皇帝爷爷,长这个样子的呀!好威风哦!” “这个……” 朱和埸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这小丫头,那都是后世找的演员扮演的吧?这会严重破坏她在历史先祖面前的敬畏感。 “咳,阿兄其实……也没有亲眼见过成祖皇帝爷爷。”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含糊其辞道。 “不过,既然这‘留影神器’能记录下他的样貌,那或许……或许他就长这个样子吧。” 恰在此时,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如同滚滚雷音传了进来。 朱和埸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马尼拉城。 这座城,或许……是时候该换个更响亮的名字了。 “阿兄,阿兄,他们在喊什么呀?好大声哦!” 长公主殿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小手拉了拉朱和埸的衣角。 朱和埸微微一笑,转过身,宠溺地揉了揉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们呀……” 他望向那片因万众呼喊而沸腾的夜空。 “在喊着大明的未来!” …… 事实上,在朱和埸从奇迹市场抽到这部“魔改版”《大明风华》的电视剧后,第一时间就先行审阅了一遍。 毕竟,原版的那部电视剧,槽点实在太多,让现代观众看个乐子没问题。 但在这个时代,有些剧情,有些画面,是绝对不适合拿出来给百姓们看的。 那已经不仅仅是艺术加工的问题,而是关乎到大明皇室的颜面,关乎到他这位天允皇帝统治的根基稳固。 还好,“魔改”不愧为“魔改”,系统的强大超乎他的想象。 整体来看,这部魔改后的《大明风华》,剧情紧凑,逻辑清晰,处处都围绕着“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这一核心思想展开。 就连那位大明战神,“叫门天子”朱祁镇,也被重新刻画了一番。虽然依旧难掩其过错,但剧中却多了几分身处乱世的无奈与悲情,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愚蠢到令人发指的形象。 至于那些原版中广为诟病的宫闱倾轧、后宫争斗的狗血戏码,则是被删得一干二净。 孙若微与那徐斌的胡编乱造,自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以说,这就是一部为朱明王朝量身定做的、充满了正能量的超级宣传巨制! 什么?你说这跟史书记载的不一样? 开什么玩笑! 那经过满清鞑子们大肆篡改、删减后的《明史》,你敢信? 究竟是朕这个朱家嫡系子孙拿出来的“真实影像”为真,还是那满清鞑子为了抹黑前朝而编纂的史书为真? 总之,对于这部魔改版的《大明风华》,朱和埸是相当的满意。 …… 短短几分钟的预告片早已结束,但广场上的人们依旧没有散去。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表情各异地议论着刚刚那震撼人心的画面,或兴奋,或哀愁,或慷慨激昂。 在人群的角落里,几个白人面孔显得尤为扎眼。 “斯坦贝克……我的上帝……那……那些画面里头的场景,都是……都是真的吗?” 一个名叫查普曼的西班牙男子,一把抓住了身旁同伴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哦!见鬼!查普曼,你他娘的吓我一跳!” 斯坦贝克被同伴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颤,他不满地甩开查普曼的手。前一刻,他还在回味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宏大战争场面,下一刻就被这该死的家伙给打断了。 “不过……我想……那应该是真的吧?”他摸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神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那块巨大的白布。 “你没听见吗?刚刚预告片放完后,那个女主持人不是说,那种叫‘留影’的神奇工具,只有记录的功能,并不能凭空创造影像吗。” “真是……真是无法想象!”查普曼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迷茫,“大明皇室……他们到底是如何创造出这种……这种能够记录影像,并再次将其重现的工具!难道……难道真的是神灵赐予他们的吗?” 他压低了声音: “我听那些汉人百姓天天都在说,他们的皇帝陛下是‘真龙天子’……斯坦贝克,你说,会不会……真的是神灵下凡了?” 斯坦贝克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有些动摇了。 查普曼见同伴不语,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说,有些该死的倭国人,为了能入籍大明,都跑去参加那个什么……外籍军团。你说……我们……我们如果也去参军的话,他们会要我们吗?” 斯坦贝克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些依旧在激动议论、高呼口号的汉人,又看了看查普曼眼中那一丝混杂着期盼与恐惧的复杂光芒。 “这……” 他张了张嘴,最终吐出了几个字。 “或许……可以试试吧!” …… 第63章 藩属国朝见 朱和埸完全没有料到,他仅仅是放了一部宣传片,其影响力竟会发酵到如此地步。 以至于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总督许敬明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步履匆匆地跑来觐见,连官帽都跑歪了半寸。 “陛下!陛下!不得了了!” 许敬明一进门,连礼都顾不上行全,语气急促得像是被人追着砍了三条街。 “海军、陆军、禁卫军,城里所有募兵点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应征的百姓……我的老天爷,那真是人山人海啊!把几条主街堵得是水泄不通,车马难行!各处负责登记的办事人员手都快写断了,嗓子也喊哑了,可人还是源源不断地往里涌!” 他喘了口粗气,激动地比划着:“微臣过来的时候粗略估算了一下,从昨晚到今晨,前来报名的人数……恐怕……恐怕已经超过一万了!” 许敬明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外籍军团那边也围满了各色番夷。他们都在四处打听,说是想知道……参加外籍军团,将来到底能不能……入我大明的国籍?” 朱和埸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许敬明,吩咐道:“招兵一事,朕会立刻下令军部,让他们增派人手,在城内多设几个招兵点,分流人群。你这边,则即刻安排人手,全力维持秩序,疏导交通,绝不能闹出乱子来。” “至于入籍之事……” 他沉吟片刻,目光深邃。 “朕,自有考量。” “臣,遵旨!” 许敬明见陛下已有决断,心中大定,连忙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他得赶紧去安排人手,再这么堵下去,今天城里的工厂怕是都要因为工人无法到岗而停摆了。 …… 殿内恢复寂静。 朱和埸缓缓起身,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百姓踊跃参军,足见人心归附,大明旗帜深入人心,这自然是好事。 但,整个马尼拉城的汉人百姓也不过五万余。 将四分之一,五分之一的人都拉去当兵,如此之高的兵民比例是行不通的。 而且壮劳力都跑去当兵了,那工厂怎么办? 难道全指望那些土著?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肤色黝黑、眼神麻木的身影。 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 那些头脑简单,四肢也不见得有多发达的家伙,让他们去修路、去采石、去干些不需要动脑子的粗笨力气活还凑合。 可要是让他们进工厂,去操作那些精密的机器…… 朱和埸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灾难性的画面——那些家伙,恐怕会好奇地把手指伸进正在高速运转的齿轮里,或者用珍贵的车床来磨椰子壳! 不行,绝对不行! 把工厂交给他们,不出三天,非得被拆成一地铁屑废渣不可! 归根结底,还是人不够。 是能够被他信任、能够承担起工业化建设重任的汉人百姓,数量严重不足! 看来,从大明故土大规模移民的计划,必须立刻、马上提上日程!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至于那些想要入籍的外国人……这倒是个值得好好琢磨一下的问题。 之前虽说有入籍这个概念,但一直没有明确的章程和标准。到现在为止,也确实没有一个外国人,真正获得过大明的国籍。 或许,可以设下三年……不,四年军役之期。 凡是加入大明外籍军团,并完整服役满四年者,在役满之后,可以自动获得大明帝国的“永久居住权”。 享受与大明百姓几乎同等的福利待遇,但……依旧不是真正的大明子民。 想要真正入籍,摘掉“番夷”的帽子? 那就必须在四年服役期间,立下足够的功勋,并且,在役满之时,得到其所属部队最高主官的认可与举荐,方可获得申请入籍的资格。 对!就这么办! 朱和埸眼前一亮,思路瞬间通达。 想要沐浴在朕的皇恩之下?可以! 那就用四年的血与火,来证明你们对大明的忠诚!用敌人的头颅,来换取成为大明子民的荣耀! 当然,规则也不能定得太死。 若是在服役期间,有挽救危局、技术革新之类的重大贡献,亦可破格纳入考核标准,提前获得入籍资格。 如此一来,既能筛选出忠诚勇武之士,又能以“大明国籍”为诱饵,最大限度地压榨出这支外籍军团的战斗力。 完美! …… 与此同时,马尼拉港口,一艘形制古旧、遍体鳞伤的小型帆船,在引水员的怪异目光中,颤巍巍地靠上了码头。 船刚一停稳,一群衣着奇异、满面风霜之人便从船上涌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面色蜡黄如金纸、气息奄奄的中年男子。 “国主!” 人群中一个瞧着年轻些的男子,焦急地探查着中年人的状况。 “马尼拉到了!我们到天朝上国了!您……您可千万要支撑住啊!天朝的皇帝陛下,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那被称为“国主”的中年男子闻言,原本萎靡涣散的眼神中,竟奇迹般地强撑起几分光彩。 “到……到了?”他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快……快带我去求见天朝的皇帝陛下!” “国主!您的伤势要紧啊!我们不如先入城,寻个医馆为您诊治。再这么拖下去,您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啊!” 另一名随从满脸忧色。 “不行!” 中年人猛地提高了音量。 “立刻!带我去求见天朝皇帝陛下!” “若不能在陛下面前陈明国仇家恨,我……我死不瞑目!”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相视一眼,最终只能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遵命!” …… 不多时,“皇宫”内。 王琛轻手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门扉。 “陛下。宫门外来了一行人,看着像是南洋那边的土人。他们自称是苏禄国使者,为首的那个,还说……还说自己是苏禄国的国主,无论如何都要求见陛下一面。” “苏禄国?” 朱和埸放下手中的文件,眉毛微微一挑。 “他们来做什么?莫不是还循着前明的旧例,跑来朝贡了?先说好,朕这里可没有藩属国进贡一分,朕双倍回礼的规矩。” 苏禄国,他脑子里有点印象。 就在吕宋岛以南,散布在棉兰老岛和加里曼丹岛之间,由一堆小破岛组成的群岛小国。 从法理上讲,的确算是大明的藩属。 或许是因为国小力微,这个国家历来对中原王朝都表现得格外恭顺。 他还记得,史书上记载,永乐年间,这苏禄国的老国王就曾拖家带口,带着三百多人的庞大队伍,千里迢迢跑到大明来朝贡。 结果拿着赏赐,在京城附近吃喝玩乐,乐不思蜀,最后……一不留神,把自己玩死在了山东德州。 后来到了满清入关,这苏禄国见风使舵也快,甚至还上书给乾聋,请求举国并入清朝版图。 只可惜,连自家海外侨民死活都懒得管的蛮清,又怎么可能在意你一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弹丸小国? 于是,毫无意外,他们被乾聋大帝给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现在,这苏禄国的人又跑来见自己,是想干嘛? 是急着投靠新主子,抱个大腿? 还是国中发生了什么变故,跑来求援? 亦或是……指望着他这位“大明新君”能大发善心,慷慨解囊,好让他们带点钱粮回去救济国民? “陛下” 王琛见朱和埸沉吟不语,小声建议道。 “毕竟名义上还是咱们的藩属国,要不……还是见一见吧?也正好让南洋诸国看看咱们大明的气度。” 朱和埸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也好。” “那就见见吧,你去安排一下,宣他们进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第一个主动前来朝见他这位大明新帝的藩属国。就算是为了面子,为了立威,这个过场也得走一走。 …… 未几,”大殿“之上。 朱和埸换上了崭新的衮龙袍,端坐龙椅,俯瞰阶下。 王琛肃立一旁,目光扫过朱和埸,随即提气,用那略显尖细的嗓音高唱: “宣——苏禄国使者觐见!” 下一刻,“殿门”打开,一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蟒袍,在随从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他不敢抬头,径直来到御阶之下,随即挣脱了随从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跪倒在地。 “砰!” 他将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之上,用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话,声嘶力竭地高呼道: “外臣,苏禄国国主,基郎·葛叭,叩见天朝皇帝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64章 捡便宜的荷兰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亢嘶哑的呼喊声,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力道,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音。 朱和埸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这调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过,别说,这汉话倒是说得字正腔圆,相当标准。 若不是亲眼所见,光听这声音,还真以为是哪个汉臣在底下叩拜呢。 说到长相…… 他扫了一眼那刚刚抬起、又迅速垂下的脸。 只那一瞬间,饶是朱和埸也心头一凛。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蜡黄的皮肤紧紧绷在颧骨上,薄得像一层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只剩下一具摇摇欲坠的骨架。 这模样,瞧着土都快埋到脖子了。 罢了,正事要紧。 朱和埸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沉声道: “基……爱卿平身。” 他很是自然地跳过了那个拗口的名字。 “谢……谢陛下!” 基郎葛叭在随从的搀扶下,双腿打着摆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爱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朱和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这一问,仿佛抽掉了基郎葛叭身上最后一根骨头。 刚才强撑起来的精神,骤然崩塌。 “陛下!救救小国吧!”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在了地上,那黑瘦的脑袋开始哐哐砸地,一边嚎哭,一边诉说道: “陛下啊!那万恶的荷兰红毛夷……两个多月前兴兵犯境!我苏禄国小民弱,无力抵挡……国民惨遭屠戮,国土尽丧敌手!臣……臣也被他们抓了去!” “幸赖国中勇士拼死相救,臣等九死一生,历尽千辛万苦才抵达天朝!恳请……恳请天朝皇帝陛下,施天朝隆恩,救苏禄于水火,救臣那些无辜子民于倒悬啊!” 听完这番话,朱和埸的表情冷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藩邦循例来朝,讨饭来的。没想到却是国破家亡、前来泣血求援的。 不过,荷兰人为什么会进攻那鸟不拉屎的苏禄苏丹国? 那里除了木头和珍珠还有啥?而且这些东西在整个南洋地区不是非常常见吗? 他声调微沉,打断对方的哭嚎: “别哭了。” “朕问你,荷兰人为何无故攻打你国?” 他不可能因为这叫基什么叭的国主跑到自己面前来一通哭诉就贸然出兵。 荷兰同西班牙不一样,虽然他们同样败给了英国人,但荷兰人才刚刚开始走向衰败,其在南洋地区的实力,影响力,皆远非西班牙人可以比拟。 即使巴达维亚只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府,但他们的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听到天朝皇帝陛下的问话,基郎葛叭止住了哭声,他努力调整情绪后再次说道: “陛下,自从陛下神兵天降,光复吕宋,击溃西班牙逆夷之后,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便蠢蠢欲动。三个月前,荷兰人挥师攻打渤泥国,渤泥国力弱不敌,如今……国已不国。 而后,荷兰人又发兵棉兰老岛,将岛上残余的西班牙势力扫荡一空。我苏禄恰在渤泥与棉兰老之间,遂也遭了荷兰人的毒手。” 他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又补充道: “陛下,臣等来此途中还探听到,荷兰舰队已攻占巴拉望岛,盘踞普林塞萨港的西班牙残余舰队亦被其击溃。” 基郎葛叭话音落下,朱和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个荷兰人!动作倒是快得很! 自己这边前脚才将西班牙人主力拍死在吕宋,后脚荷兰人就开始跟在自己后面捡便宜。 渤泥国,苏禄国,这是原本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之间的缓冲区域。 棉兰老岛和巴拉望岛,这是西班牙人的实际控制区域。 如今随着西班牙势力骤然瓦解,这些地方竟被荷兰人趁虚而入,被荷兰人占领。 自己之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吕宋岛和台湾那边,竟忽略了南面还有一头更为凶猛的饿狼!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这苏禄国国王跑来了马尼拉,恐怕等自己发现荷兰人时,整个菲律宾群岛,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吕宋岛了! “你的困境,朕知道了。”朱和埸定了定神,“你且退下歇息,容朕思量。荷兰人的事,朕自有处置!” 得到天朝皇帝的承诺,基郎葛叭激动得难以自持,连连叩首: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然而,或许是心头大石骤然落地,又加上伤势沉重、一路奔波,他猛地叩了几个头后,竟是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碰瓷儿?? 看着前一秒还在磕头谢恩的苏禄国王,下一秒就脑袋一歪,趴在地上不动了,朱和埸第一反应还以为这家伙激动得猝死了。 “来人,看看这苏禄国主怎么回事?”朱和埸喊道。 不多时,朱和埸从兵营里定向征召的医生就赶了过来,他对趴在地上的基郎葛叭仔细检查了一番后起身禀报道: “启禀陛下,苏禄国主乃臀部中枪所致昏厥。铅弹未取,伤口脓溃,已然引发高热。需即刻施术取出弹丸,清创敷药,方有转机。” 朱和埸点了点头,忽然又问:“王御医,手术……有麻沸散之类的东西吗?” “回陛下,暂无此类药物。”王御医坦然回答道。 “嘶!” 朱和埸某处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那动作可得快些,趁他现在还晕着!” 待御医与苏禄国随从将人抬下后,朱和埸陷入沉思。 原本他还以为这苏禄国王是跑来朝贡的,而结果却是给自己带个大麻烦来了。 好在也正是因为这个大麻烦,让他有机会去避免日后更大的危机。 棉兰老岛,巴拉望岛,这两块区域原本是由西班牙人控制,这自然也就被朱和埸默认为了自己的地盘,他原本也是打算等再过些时日,新造舰艇完工后,就去将其拿下。 现在,没想到荷兰人倒是趁着这个空档抢了先。 占便宜占到我大明身上来了? 朱和埸这暴脾气能忍? 别说你荷兰东印度公司只是一个公司,就算你荷兰本土舰队过来,朕也能给你咬下块肉来。 这正好也可以试试,那从一出场就只露了一个面的大明皇家海军舰队,其战力到底如何! 正在朱和埸还在思考着如何对付荷兰人时,偏殿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朱和埸微微摇头,不用猜他也知道那是那位倒霉的苏禄国主,被痛醒了! 这蛮夷之君,倒也真是祸不单行。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如何应对荷兰人的步步紧逼。 南洋的风浪,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 第65章 这里是大明领海,请立即离开 北苏禄海,卡加延群岛海域。 一支由一艘四级巡洋舰,一艘五级巡洋舰以及四艘武装商船组成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舰队正向着西北方向航行,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巴拉望岛的普林塞萨港。 旗舰“福尔摩沙”号的主桅瞭望台上,两名航海士官正百无聊赖地享用着水果罐头,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嘶……哈……” 埃墨森将最后一勺菠萝块连带着甜腻的糖水一同旋进嘴里,咂摸着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铁皮罐头,意犹未尽地看向身旁的同伴。 “喂,拉姆斯登,你那儿……还有菠萝罐头吗?这可是我最后一个了,匀我一个呗?” ”埃墨森,你可别打我那些宝贝的主意。“ 拉姆斯登像是护着崽的母鸡,一把将脚边的几个罐头揽到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自从上个月那些贪婪的明国人,定下了那该死的高额关税,这些好东西的价格就涨疯了!” “还有那滋味美妙的方便面!真不敢相信,他们竟敢收百分之一百的离岸关税!我现在每个月的薪水,差不多都贡献给那玩意儿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囤些货!” 拉姆斯登懊恼地捶了捶胸口,动作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浪。 埃墨森瞥了一眼拉姆斯登那日渐丰腴、几乎要撑爆制服的身材,明智地没有再接话。 旁人一顿吃一包两包,解个馋。 这位老兄倒好,一顿能干掉五包,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薪水为啥不够,自己心里难道就没点数么。 “长官!西北方向发现大量风帆!” 就在这时,瞭望塔左侧的一名观察员陡然高声示警。 闻言,埃墨森和拉姆斯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 这北苏禄海可不是什么繁忙横道,周遭散落的不过是些土著部落和小型苏丹国,平常过往的船只也都是形单影只的小型帆船。 怎么会突然出现“大量”风帆? 拉姆斯登迅速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循着观察员所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正从海平面下缓缓升起。 “是明国人,是明国人的海军舰队。上帝呀!他们都是大型军舰。” 拉姆斯登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他看清了! 远处那高耸的桅杆顶端,一面面底衬蓝白条杠的赤底金龙“明”字大旗,正迎着海风猎猎招展! 随着大明在南洋的存在感日益增强,其军旗样式早已为周边势力所熟知。尽管大明海军极少公开露面,其军旗样式也与陆军略有不同,但那威严的龙形图腾与醒目的“明”字,便是其无可辩驳的身份标识。 拉姆斯登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放下望远镜,探身趴在栏杆上,扯着嗓子朝甲板下方嘶喊: “明军舰队!西北方向发现明军舰队!” …… 船艏处,马洛里舰长听到了桅杆上的喊话,他立刻拿起望远镜向西北方向查看,隧即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四层甲板!一级战列舰!还有二艘二级战列舰和四艘四级巡洋舰!这些明国人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怪物!” 马洛里低声自语,满是惊骇。 此时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最强大的战舰是赫克托号,算得上是轻量型的三级战列舰。 不过,荷兰人的战列舰与同时期英法海军战列舰有着很大的区别,他们的三级战舰更小,通常只有两层甲板,配备的火炮也远少于同级别英法海军战舰,只有50门或者更少。 但是,其装备的舰炮却全部都是32磅以上的重型火炮,这是其他国家一级战列舰,二级战列舰才有的配置。 凭借大口径火炮的威力和小吨位带来的灵活机动性,荷兰人的三级战列舰足以压制他国同级别的战舰,甚至能和更大的一级、二级战列舰掰掰手腕。 然而—— 马洛里现在所指挥的这支舰队,最强大的,也就是他脚下这艘装备了二十四门十二磅炮的“福尔摩摩沙”号四级巡洋舰。 至于另外那艘五级巡洋舰,只有区区二十门火炮。而那四艘武装商船,更是只装备了十二门小炮用以自卫。 与眼前这支突然出现的大明舰队相比,马洛里引以为傲的舰队,简直就像是一群拿着弹弓的孩童,闯进了一群手持火枪的巨人阵中。 弱小,可笑,且无助。 “长官……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大副凑到马洛里身边紧张的询问道。 “先看看情况。”马洛里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道,“待距离拉近后,发旗语,询问他们的来意。” 虽然荷兰趁着大明收拾西班牙人和土著人的空档,偷偷占领了巴拉望岛和棉兰老岛的部分地区,但双方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生任何实际的冲突,甚至彼此间的贸易往来还相当频繁。 因此,马洛里并未立刻下令规避,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双方的舰队越来越近。 荷兰战舰上的水兵们,呆呆地望着那些从海平面下不断“长”出来的庞然大物,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当两支舰队相距约八百码时,马洛里终于下令: “旗语兵!询问对方舰队的意图!” “是,长官!” 旗语兵立刻跑到船舷边,朝着那支沉默逼近的庞大舰队,奋力挥舞手中的信号旗。 片刻之后,旗语兵小跑着回来,脸色惨白。 “长官,他们……他们没有回应。” 这个结果,让马洛里心中的那丝侥幸,沉入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再问!”他低吼道。 就在这时—— 那庞大的明军舰队中,一阵清晰洪亮的声音,猛地响彻海面! 那是一段用荷兰语和汉语,不断重复的双语喊话。 “这里是大明帝国皇家海军,尔等已侵入大明领海,请立即离开!” “这里是大明帝国皇家海军,尔等已侵入大明领海,请立即离开!” …… 这凭空响起的巨响,让甲板上所有的荷兰水兵都被惊得魂飞魄散,不少船只上都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他们……他们是怎么发出这么大声音的?” 一名水兵抱着头,蹲在地上,颤声问道,满脸都是见了鬼的惊恐。 “听说……听说那些明人有一种能放大声音的奇特器具,或许……就是那个吧!”一名消息灵通些的水兵低声解释道,眼中同样充满了敬畏。 水兵们因这不断回荡的警告而议论纷纷,秩序开始混乱。 而船头的马洛里舰长,此刻已是脸色铁青。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大明的领海? 他怎么不知道?! “旗语兵!” 马洛里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黑着脸命令道。 “告诉那些狂妄的明人!告诉他们,我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舰队,正在国际公海执行任务,请贵方勿要干涉!” 他仍寄希望于“荷兰东印度公司”这块金字招牌,能够慑退对方。 尽管从那段熟练的双语警告来看,这支明军舰队,显然是来者不善! 旗语兵再次挥动令旗,将马洛里的讯息传递了过去。 短暂的沉寂后,明军舰队的喊话声果然变了。 然而,新的内容,却让马洛里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一片煞白。 “这里是大明领海!重复,这里是大明领海!若贵方不立即改变航向,调头返航,我舰队将视为入侵,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开火!” 警告声停顿了一秒,随即,一个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 “若不立即转向,我舰队即将开火!” …… 第66章 卡加延群岛海战 大明皇家海军旗舰,吕宋号。 舰队司令官谢兴生单手负后,立于舰桥之上,身形稳如山岳。 他甚至懒得举起望远镜,仅凭肉眼,便将不远处那支显得格外单薄的荷兰舰队尽收眼底。 “长官,荷兰人回旗语称,此处为公海,要求我等勿要干涉其航行自由。”通讯兵快步上前,低声汇报道。 “公海?” 谢兴生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霸道。 “告诉那群红毛夷——” “陛下看上的地方,那便是大明海域!” “即刻转向,滚出此地!否则——” “后果自负!” …… 旗舰上,代表着最后通牒的喊话再次响起。 然而,倚仗着背后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马洛里舰长显然并未将这威胁放在眼里。 荷兰舰队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航向,不偏不倚,毫无退让之意。 “哼,冥顽不灵!” 谢兴生眼中寒芒一闪, “敬酒不吃,偏要尝尝炮弹的滋味!” 他猛地一挥手: “传令,各舰立刻向荷兰舰队靠拢!既然不想走,那今天,就一个都别走了!” 谢兴生语气狠厉,朱和埸给他的命令是先礼后兵,尽可能驱离,如若不行,那也别给荷兰人留面子。 他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面对这些胆敢觊觎大明疆土的红毛夷,他甚至连警告都不想给。 现在警告也给了,礼数已尽。 荷兰人自己上赶着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了! …… “长官!明……明军舰队压过来了!” “福尔摩沙”号上,一名水手望着那七艘庞然大物同时调整航向,朝着己方压来,发出了惊呼。 “上帝啊!” 马洛里舰长的脸色骤然煞白! 风帆时代的海战,有效交战距离约为五百码,而能有效击穿船壳的破甲距离则在两百码左右。这个时候明军舰队突然向己方舰队全速冲来,其用意已相当明显了! 这,是要进攻了啊! 他没有想到这些明人脾气竟然如此火爆! 难道他们真的不惧怕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不忌惮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雷霆之怒吗? 疯子! 这群东方人,简直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其他了。 “全员——!即刻进入战斗位置!” “枪炮士官长!看好你们的士兵!” “军需官!立刻安排人手,把船舱里所有的弹药都搬上来!” “旗语兵!通知各舰,避免与明军舰队对射!我们的火力不如对方!所有舰艇,注意调整舰身,我们冲上去——” “用火攻!” 马洛里舰长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咆哮。 荷兰,怎么也算得上是海上霸主! 海军的尊严,不容许他不战而退! 况且,也并非全无胜算! 风帆战舰时期的海上对战,火攻,就是弱势一方最好的翻盘战术! 当初西班牙人强大的无敌舰队,面对远弱于自己的英国舰队,就是败在了这一战术之下! 今天,他马洛里,便要在这片陌生的东方海域,用烈火,创造属于荷兰的奇迹! …… 望着那几艘不退反进,调转船头、亡命冲来的荷兰舰船,谢兴生扯了扯嘴角。 “还以为我们用的,也是你们那些笨重的实心铁疙瘩?” 他沉声下令: “命令!各舰随本舰转向,航向零四五,左满舵!保持线列战阵!” “各炮组,换装高爆榴弹!” “敌舰进入射程,自由开火——” “给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遵命!” 旗舰令旗挥动,庞大的明军舰队在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七艘战舰迅速调整姿态,侧舷数百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了冲锋而来的荷兰舰队。 远处,“福尔摩沙号”上,马洛里表情凝重。 明军舰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转向变阵,这份训练素养,绝非善茬。 但已容不得他多想了。 双方距离已迅速缩短至五百码!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伴随着谢兴生冰冷的命令,排成完美线列阵的大明皇家海军舰队率先发出了怒吼! 骤然炸响的炮声闷雷滚滚,刹那间,火光迸射,浓密的硝烟从数百炮口喷薄而出,遮蔽了半边海面。 大明皇家海军舰队,七艘战舰,一共拥有490门火炮。侧舷对敌,能够使用的火炮依旧达到了217门!(我不加这句话绝对又会有人跳出来说作者火炮数量不对) 面对仅能用舰艏十二门小炮还击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舰队,如此悬殊的火力对比,简直是碾压式的屠杀! 更致命的是,这一次喷吐出的,不再是单纯依靠动能撞击的实心弹! 密集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掠过海面,直扑迎头冲来的荷兰舰队! 五百码的距离,对于这个时代的海战而言,精度尚有不足。 大部分的炮弹都因此错失了目标砸到了海里,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 但,依旧有相当一部分炮弹,砸在了荷兰人的舰船上! “轰!”“轰隆!”“轰——!” 一团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猛然在荷兰战舰的船壳与甲板上爆裂开来! 无数炽热的弹片混合着崩裂的木屑、断裂的缆绳四散飞溅,瞬间将暴露在甲板上的荷兰水兵成片扫倒! 凄厉的惨叫与痛苦的哀嚎,压过了海风与炮火的轰鸣,刹那间充斥着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海军舰队。 “开……开花弹!? 马洛尼怒目圆睁!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帝国海军,竟然装备了如此成熟且威力巨大的开花弹! 关于这种炮弹的传闻他不是没听过,但普遍认为其威力有限,且引信极不稳定,难以大规模装备。 可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哪里像是“威力不大”、“引信不稳”的样子? 这分明是足以改变海战规则的恐怖武器! 马洛里牙关紧咬,渗出血丝。 事已至此,退路已断,唯有死战! “还击!给我还击!”他用嘶哑的声音狂吼着。 “轰…轰轰……”荷兰舰队位于舰艏的火炮终于开始了零星还击。 然而,与明军舰队那撼天动地的齐射声威相比,荷兰人的反击显得如此微弱。 而且,荷兰人的六艘船中,仅有“福尔摩沙号”和“塞里布号”两艘巡洋舰的舰艏装备了12磅炮,其余四艘武装商船的舰艏炮不过是区区6磅! 在这个距离上,别说6磅炮,就是12磅炮发射的实心弹,也难以对大明舰队那厚实的战列舰船壳造成有效威胁。 这样的反击与其说是反击,倒更像是在绝望中为自己壮胆。 不出意外,一轮炮击并没有给明军舰队造成任何损失。 炮弹要么无力地掉进海里,要么砸在坚固的橡木外壳上,再被轻易弹开。 马洛里脸色愈发难看,心沉到了谷底。 而就在此时,明军舰队完成了快速装填,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那令人胆寒的炮弹破空尖啸声再次响起。 “轰轰轰轰轰……” 这一次,随着距离进一步拉近,炮击的精度显著提升。超过二十发高爆榴弹准确命中目标! 冲天而起的烟焰更加猛烈,爆炸声震耳欲聋。 荷兰各舰的上层建筑被炸得七零八落,桅杆断裂,帆布燃烧,甲板再次被滚烫的弹片和飞溅的木刺血洗。 这还不是结束!就在第二轮炮击的硝烟尚未散尽之时,位于荷兰舰队阵型最边缘的一艘武装商船——“巴里号”,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艘船仿佛是内部的火山骤然爆发! 一道粗壮的火柱夹杂着浓烟、破碎的船体和难以分辨的人体残骸,从船身中部猛地冲天而起! 那是船上的弹药库,被引爆了! 惊天动地的殉爆,瞬间决定了“巴里号”的命运。 熊熊烈焰吞噬了断裂的桅杆和残存的甲板,汹涌的海水顺着被炸开的巨大豁口疯狂涌入船舱。 甲板上侥幸未死的荷兰水兵发出绝望的哭喊,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跳入海中。 相对而言,他们是幸运的,虽然有很多人都被大火烧伤,但他们至少有机会保住性命,而更多被困在船舱底部的倒霉蛋,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随着迅速下沉的船体一同葬身鱼腹。 “巴里号……完了!” 望着那艘正在迅速解体、被烈火与海水吞噬的武装商船,马洛里紧握着船舷栏杆,脸上写满了悲愤。 仅仅两轮炮击,他的舰队便已折损一艘,其余各舰亦伤亡惨重。 而对面的明军舰队,却几乎毫发无损,依旧保持着森然的战列线。 这场遭遇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屠杀。 …… 第67章 苏禄海乃大明内海 正可谓屋漏偏逢连雨夜,就在马洛里舰长还在为巴里号的沉没而心头滴血时,撕心裂肺的惊呼自身后传来: “长官!主帆着火了!” 只见高耸的主桅之上,那面被海风鼓得满满的帆布,此刻正被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 火舌顺着帆布的边缘飞速向上蔓延,发出“噼啪”的爆响,烧焦的帆布碎片如同黑色的蝴蝶,在浓烟中翻飞飘落。 桅杆顶端,狭窄的瞭望台里,一名年轻的水兵正绝望地向下张望。 火焰已经封锁了他唯一的退路,滚滚热浪炙烤着他的脸庞,那死亡的烈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步步紧逼。 “快!赶快把主帆降下来!”马洛里大喊道。 在风帆战舰的交战准则里,火攻从来都是近距离接舷战的最后手段。 大家习惯了在远处互扔沉重的实心铁球,比拼的是船壳的厚度与火炮的数量。谁也想不到,会有人用炮弹,在数百码外,就轻而易举地点燃那高高在上的船帆! 这完全不合常理! 然而今天,他们偏偏就遇上了不合常理的大明皇家海军! 甲板上,幸存的水兵们手忙脚乱地抽出水手刀,奋力劈砍着那比手腕还粗的缆绳。但浸透了焦油的绳索坚韧无比,每一刀下去,只能崩碎些许外层。 “铛!铛!铛!” 刀刃与绳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死神的脚步,总比他们更快。 又一轮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铺天盖地而来!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迫近至三百码内,明军炮火的准度提升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这一次,连绵的剧烈爆炸几乎覆盖了荷兰舰队剩余船只的每一寸甲板! “轰——轰隆!轰轰——!” 炫目的火光每一次炸开,都伴随着一股恐怖的高温气浪。 厚实的橡木船壳在爆炸的冲击下,如同干脆的饼干,寸寸碎裂。 无数锋锐的木刺、断裂的船板碎片,夹杂着滚烫的金属弹片,化作一场致命的风暴,在荷兰人的舰船上疯狂扫荡。 转瞬之间,各舰甲板已是血肉模糊,恍如屠宰场。 “啊——!” 这一次,马洛里舰长也未能幸免。 一团爆炸就在他身侧不远处发生,一块尖锐的木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左眼! 马洛里惨叫一声,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与刺目的白光所占据,他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船头甲板上。 他强忍着那足以让常人瞬间昏厥的痛楚,一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眼眶,另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了那深嵌木刺末端! 猛地一发力! “呲——”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木刺被他生生拔了出来。 马洛里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瞬间的空虚,嘶啦一声,从自己沾满血污的衣襟上扯下一块布条,胡乱地缠绕在伤口上。 “长官!” 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海军军官,踉跄着奔至他身前。 “人员伤亡惨重!炮位……炮位上已经没人了!我们……我们打不了了!” 马洛里艰难地撑起身体,用仅存的右眼,艰难地环视着“福尔摩沙号”。 甲板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员。 烈火在燃烧,浓烟在翻滚。 他再望向两百余码外。 那七艘大明战舰,依旧保持着森严的线列战阵,船身平稳,阵型丝毫不乱。 这一刻,他心中那点属于“海上马车夫”的傲慢与侥幸,早已被轰得渣都不剩。 “挂……挂白旗……” “我们……投降。” 这仗,根本没法打! 实力本就天差地别,对方更是装备了威力巨大的开花弹!这才几轮炮击下来,他手下的士兵就已经伤亡过半。 再打下去,恐怕还没等他们冲到明军舰队跟前,就都已经被炸成一船的碎肉了。 命,是自己的。 利益,是公司的。 至于海军的荣誉? 他一个东印度公司的职员,哪来啥海军荣誉? 更何况,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一只眼睛! 这代价已经太大了! “投降了!快!升起白旗!” 听到舰长终于下令投降,那名军官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朝着甲板上那些残存的水兵嘶喊。 一名侥幸活下来的荷兰士兵闻言,立刻从一具尸体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白色内衬,用一根断裂的木杆撑起,朝着明军舰队的方向疯狂挥舞。 其余几艘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荷兰舰船,见旗舰“福尔摩沙号”竖起了白旗,又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纷纷效仿,各种白色布条,被海风鼓得猎猎作响。 …… 旗舰“吕宋号”上。 谢兴生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几面仓皇舞动的白旗,他面色平静,沉声下令。 “传令各舰,停止炮击!” “命令荷兰人立刻降帆停船!派登船队过去,控制住所有船只和人员!动作快些,把火都给我灭了!这几艘船,现在是我大明皇家海军的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把他们的指挥官带来见我,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大明皇家海军虽然单舰战力强悍,但数量太少,至今满打满算也就这七艘。 这样的情况下就怕对方用大量小型纵火船,自爆船发起自杀式进攻。 这也是为什么朱和埸一直没有对满清发起进攻的原因。 清军水师的确没有像大明皇家海军这样的重型战舰,但像广船、鸟船、福船、沙船这样的中小型船只却是实相当的多。 施琅那小贼麾下就有各种舰船不下300艘! 这么多的战舰要是一起冲上来,目前的大明皇家海军,还真就不一定挡得住。 因此,现在每一艘战舰,对于未来的战争都至关重要。 “通讯兵!立刻给陛下发报!告诉陛下,我们这里的情况!”谢兴生侧身喊道。 没错!之前皇宫升级奖励的无线电技术,已经搞出来了。 虽然目前仅造出了几台实验样品,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进入量产阶段。 这一次,南下的大明皇家海军舰队,旗舰吕宋号上便安装了这种大功率无线电台。(不要跟我提电池,默认一起的!手动狗头) …… 海面上硝烟渐散,只留下漂浮的船骸和在水中挣扎呼救的落水者。 战斗暂时平息,明军舰队开始收拢阵型,放下小艇,打捞俘虏,处理战场。 不多时,头上缠着血布,成了独眼龙的马洛里舰长,在一队明军水兵押解下,被带到了谢兴生的面前。 这位前一刻还指挥着舰队的荷兰舰长,此刻已是狼狈不堪,他一见到那个站在舰头,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出来郊游般的明军指挥官,积压在心头的悲愤便瞬间爆发。 “指挥官阁下!为何无故攻击我们?!” 他用荷兰语咆哮着。 “你们这是在向伟大的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宣战!上帝啊,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我们勇敢的小伙子,惨死在你们那该死的炮火之下!” 谢兴生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先自我介绍一下。” 他用同样流利的荷兰语,平稳地说道。 “本官,大明皇家海军舰队司令官,谢兴生。” “此次本官奉旨南巡,宣示并巩固我大明领海主权。在开火之前,本官已明确警告过贵方,此乃大明领海,令尔等即刻退出。是你们,无视了我们的警告!” “大明领海?!” 马洛里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仅剩的独眼瞪得滚圆,他嘶吼道: “这里是苏禄海!几时成了你们大明的领海?!这片海域自古以来就是自由航行的公海!你们分明是蓄意挑起战争!” 这一次,谢兴生没有立刻答话。 他缓缓踱步,来到马洛里面前。 “你也说了,这里叫苏禄海。既然叫苏禄海,那么它自然就属于苏禄苏丹国。而这苏禄国,自古以来,便是我大明的藩属!” “你荷兰东印度公司,无故侵犯我大明藩属苏禄国,更悍然灭亡我另一藩属渤泥国!此等行径,与直接向我大明帝国宣战,何异?!” 不等马洛里反驳,谢兴生又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苏禄国主基郎·葛叭,不久前已亲赴马尼拉,向我大明天子俯首称臣,恳请将苏禄国……并入大明版图。吾皇陛下……已经恩准了!”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这片苏禄海,就是我大明帝国的——” “内、海!” 马洛里瞪大了那只仅存的独眼,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惊。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这苏禄海,还能是……这么算的?! 第68章 马尼拉?定天府 马洛里被谢兴生的话震惊到了。 名字叫苏禄海,那就属于苏禄。 那印度洋呢?是不是整片大洋都该划归给印度人? 英吉利海峡,难道也只准英格兰的船只通行? 这是什么逻辑? 这根本不是逻辑!这是最赤裸、最蛮横的强盗宣言! 可笑……荒谬…… 然而,当“藩属”这两个字钻入他耳朵时,马洛里心中那点可笑与荒谬,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苏禄…… 渤泥…… 这两个刚刚被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军队轻易碾碎,连国主都被俘虏的小国,竟然……竟然是大明的藩属?!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悍然攻击了大明的疆土与属国? 一瞬间,马洛里只觉天旋地转,整件事的复杂与凶险,已然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料。 谢兴生冷眼看着这失魂落魄的“独眼龙”舰长,已懒得再多费口舌。 和一个即将被送去挖矿或者等着公司拿钱来赎的俘虏,有什么好说的? 他挥了挥手,招来几名水兵,沉声下令: “带下去。” “找军医处理下他那只眼睛,别让他死了。他这条命,还有他手下那些人的命,都值不少钱。” 谢兴生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被打捞起来、哀嚎不止的荷兰伤兵。 “其余的荷兰伤兵也一并救治,好生看管。巴达维亚那群商人,钱多得是,这些人……可都是一箱箱的白银!” “遵命!” 水兵们利落地将瘫软的马洛里架起,拖了下去。 …… 吕宋,马尼拉, 不对!是吕宋,定天府! 朱和埸已经下旨将马尼拉地区改名为定天府!为大明于南洋新立之京畿重地,辖区为定海卫海军基地以北的吕宋岛核心区域。 天子驻跸之所,当有京号,定天府之京,亦称新京,以应龙兴之地。 这定海卫海军基地便是此前的卡维特海军造船厂,相应的,岛上诸多西式地名也悉数废止,改为汉名。 例如,圣费尔兰多城更名为永兴县,圣安娜城易名为亦安县……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但窝在空调房里的朱大皇帝却只感到惬意。 他陷在松软的沙发里,慢悠悠地享用着一块奶油蛋糕。糕体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奶油裹着新鲜果肉的芬芳,在舌尖上漾开。 旁边,一杯冰镇过的气泡甜饮正“滋滋”地冒着泡,晶莹的冰块在玻璃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时不时用银叉分下一小块蛋糕,递给身旁侍立的几位小侍女。 年方十四五的少女们,穿着统一的浅绿色宫装,眉眼弯弯,接过皇帝陛下的赏赐,发出银铃般的笑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下极有节奏的叩门声。 “笃、笃、笃。” 朱和埸迅速放下手中的甜点,理了理衣襟,恢复了平日的威仪。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名通讯部的年轻女官,约莫十六七岁,眉清目秀。她手中捧着一份文件,趋步上前,向朱和埸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奴婢颜眉,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南巡舰队谢将军急电,已译妥。” 朱和埸点了下头,身旁的侍女吟香会意,上前接过文件,恭敬地呈递过来。 展开电报,朱和埸目光飞速扫过,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击败了一支荷兰人的舰队?缴获了5艘船!看来朕这皇家海军的战斗力还是有保障的嘛!” 海军舰队传来的消息让朱和埸心情颇为不错,他放下文件,抬头看向依旧躬身侍立的颜眉,吩咐道: “即刻给谢兴生回电:命他趁势突袭巴拉望岛的普林塞萨港,务必将盘踞在那里的荷兰人打痛、打怕!朕要迫使他们坐到谈判桌前,认清现实。” 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另外,给苏取义的电台送抵没有?若已送到,令他在肃清巴丹半岛残敌后,即刻率部撤回休整。” 朱和埸很清楚,眼下与荷兰全面开战并非明智之举。 虽说大明陆海军有信心在正面交锋中击败荷兰人,但海战不同于陆战,击败容易,全歼却难。 荷兰人舰船众多,在这个没有雷达的年代,一旦他们躲到海上,躲进这片星罗棋布的群岛之间,那便如鱼入大海,难以追踪。 到时候,荷兰人便可凭借海军优势,四处袭扰大明海岸线。 这种局面,是朱和埸绝不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他真正的大敌,始终是盘踞在北方的蛮清。接下来的主要目标也是蛮清。 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荷兰人在这南洋的小池塘里一直耗下去。 至于令苏取义暂缓南下,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 在拿下整个吕宋岛后,再往下便是中部群岛。 足足多达上百座的岛屿,想要一一将其肃清,这需要花费的时间是朱和埸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那些岛上,除了些未开化的土著生番和茂密的丛林,什么都没有。 当前时期,为了这些暂时没法开发的地区,去耗费宝贵的兵力,得不偿失。 “奴婢遵旨!”颜眉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 台湾府,台湾县 夜色深沉,依旧是那座不起眼的简陋院落。 萧武再次迎来了那位神秘的锦衣卫百户,凌云。 凌云依然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头戴一顶宽大的箬笠,将面容藏在阴影之下,仿佛随时都能融入夜色之中。 “萧将军,别来无恙?”凌云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笑意。 “托凌百户洪福,尚好。” 萧武抱拳回礼,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开门见山: “不知凌百户此番前来,陛下可有新的旨意?” 凌云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递了过去: “这是陛下赐予将军及麾下军士的军械粮草清单。所有物资,已秘密运抵城外渔村码头。将军届时前往,自会有人接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希望萧将军能尽快绘制出澎湖清军水师的详细布防图,包括舰船数量、泊位、巡防路线,以及岸防炮台的位置。” 萧武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笺,入手却只觉重若千钧。 他甚至来不及细看上面写了什么,便将其紧紧攥在手心,郑重地再次抱拳: “请百户转告陛下,萧某,定不辱使命!” “好。” 凌云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朝廷大军不日将至,留给将军的时间不多了,动作务必要快。另有一事提醒将军——” 凌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此次陛下提供的军械中,有大量新式燧发火枪。此枪击发之声,远比旧式火铳要清脆、响亮。将军若需试枪操练,务必寻一隐蔽之所,严防清军察觉。” “萧某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萧武沉声应道,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凌云见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便不再停留。 “将军保重,告辞。” 他抱了抱拳,身形一转,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院门外的黑暗之中。 萧武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踪影。 他转身回到屋内,借着昏黄的灯火,仔细看起了那张清单。 “米尼步枪……五百杆。” “手榴弹……二十箱。” “棉甲……五百副。” “札甲……五百副。” “米粮……三百石。” ……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握着清单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有了这些东西,他那群憋屈已久的弟兄们,便不再是穿着单衣拿着大刀长矛的乌合之众! 他们,将再次成为一支足以让清军胆寒的精锐! 萧武深吸一口气,将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他抬起头,望向澎湖的方向,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眸子里,重新亮起了锐利的光芒。 施琅…… 鞑子……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 第69章 突袭普林塞萨港 受限于这个时代落后的信息传递技术,普林塞萨港的荷兰人,对于自家一支舰队已在苏禄海被明军全歼的情况,毫不知情。 他们依旧沉浸在消灭西班牙残余势力,独霸南洋香料贸易的美梦之中。 …… 破晓时分,浓重的晨雾笼罩普林塞萨,给港口蒙上了一层灰色纱衣。 港口哨塔上,宿醉的头痛针扎似的,荷兰哨兵皮特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哈欠。 “该死的伊莎贝拉……” 他嘟囔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西班牙女人的滋味不错,就是太能灌了。 他拿起黄铜望远镜,漫不经心地扫向海面。 入眼一片灰白,连海与天的界限都模糊不清,只有近处的海水拍打岸边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无聊。 他放下望远镜,准备再打个盹。 但就在眼皮即将合上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雾……好像动了。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破开。 他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再次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片灰白色的虚无之中,几抹巨大的黑色轮廓,正无声无息地从雾幕后浮现。。 紧接着,随着距离拉近,一面面旗帜冲破了浓雾的封锁。 蓝白条杠的底衬上,赤底金龙的“明”字大旗,在晨风中陡然展开…… 皮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成一个针尖! “上帝……我的上帝啊!”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扔掉望远镜,踉跄着扑向那口巨大的警戒铜钟,抄起一旁的撞锤,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地猛击上去。 “当——!当——!当——!” 尖锐刺耳的钟声骤然撕裂了普林塞萨港清晨的宁静。 小镇最好的那栋双层木屋里,罗兹海军上校猛地从酣睡中惊醒。 他一把推开身边散发着浓重酒气、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西班牙女人,那温软滑腻的触感在这一刻并未给他带来丝毫愉悦。 他赤着上身,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跳了下来。 “卫兵!卫兵!怎么回事?哪来的钟声!”他冲着门外暴躁地大喊道。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荷兰士兵隔着门板气喘吁吁地嘶喊回应。 “长官!港外!港外出现不明舰队!” “什么?!” 罗兹上校的脸色骤然煞白,最后一丝酒意也在瞬间被冷汗驱散得一干二净。 “快!吹号!通知所有人!立刻返回战舰!快!” 他一边喊着,一边回身从床边的椅子上抓起皱巴巴的制服,胡乱披在身上,扣子都来不及扣,便直接冲出了房间。 自从几天前,他率领舰队轻松剿灭了龟缩在此的西班牙残余舰队后,整个普林塞萨港便彻底沦为了荷兰人的乐园。 罗兹上校自认为,在这片海域,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威胁到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因此,驻扎于此的上千名荷兰水兵,几乎全都下了船,日夜沉溺于港口市镇的酒馆与温柔乡之中。 此刻,港内静静停泊的十艘荷兰战舰,几乎全是空壳。除了寥寥几个看守,甲板上空无一人,炮衣紧裹,毫无战备可言。 …… 与此同时,海面上。 大明皇家海军舰队旗舰,“吕宋号”的舰艏。 谢兴生手持望远镜,观察着港口内那副鸡飞狗跳的滑稽景象。 警钟倒是敲得震天响,可港内那十艘荷兰战舰却如同死鱼般一动不动,连一面迎战的旗帜都没有升起。 码头上倒是开始有三三两两、衣衫不整的荷兰水兵,提着裤子,从镇子里那些低矮的木屋中跑出来,茫然地四处张望。 谢兴生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看来这些荷兰人,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嘛,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放弃了。” 他侧过头,沉声下令道: “通知各舰,目标港口两侧岸防炮台,先敲掉他们的牙!” “另外,给我盯死了港口!任何试图靠近战舰的荷兰水兵,格杀勿论!” “这十艘战舰,从此刻起,归我大明了!” “是,长官!” 传令兵挺直腰杆,大声应命,遂即飞速跑去传达指令。 随着旗舰令旗挥动,舰队前列,四艘巡洋舰与两艘二级战列舰迅速调整姿态。上百门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港口两侧的防御炮台。 “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爆发! 刹那间,火光喷吐,浓密的白色硝烟从炮口喷薄而出。数十枚炮弹撕裂空气,划出刺耳的尖啸声,径直砸向两侧炮台! …… 不同于那些还在镇子里呼呼大睡,或是正从女人肚皮上爬起来的水兵,岸防炮台的荷兰炮兵,至少还保留着一丝军人的自觉。 当刺耳的警钟声响起时,值班的炮兵们便立刻从营房里冲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奔向了各自的炮位。 然而,明军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当他们还在费力地用撬棍撬开弹药箱时,尖锐的尖啸已由远及近。 “轰!” “轰隆!” “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炮台上轰然炸开,一名刚刚冲上炮位的荷兰炮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上半身瞬间就被炽热的弹片撕成一堆模糊的血肉碎块,红白之物溅满了身后的炮身。 不等其他荷兰人从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反应过来,更多的炮弹已呼啸而至。 明军战舰所使用的早期开花弹对地攻击其杀伤力虽远不如对海攻击,但他架不住量多啊! 顷刻之间,港口两侧炮台便已被炮火硝烟完全覆盖。 被炸得哭爹喊娘的荷兰人完全懵了。 敌人是谁?从何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熟悉的实心铁球对轰?这种落地开花的炮弹,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可惜,没人能给他们答案了。 炮火轰鸣声中,岸防炮台上堆积的炸药桶,接二连三地被炽热的弹片击穿,进而引发了更为恐怖的殉爆! 轰隆——! 一道粗壮的火柱冲天而起,翻滚的黑色烟云几乎将整个炮台完全笼罩! …… 港口码头上,罗兹上校眼睁睁看着两侧的炮台化为一片火狱,脸色铁青,心头滴血。 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有搞清楚,这支突然袭击的舰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一边朝着码头的方向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对那些从镇子里蜂拥而出的水兵们呼喊: “快!小伙子们!别乱跑!返回各自的战舰!让这些该死的偷袭者,见识一下我们荷兰海军的厉害!” “呜——呜呜——” 罗兹上校的话音刚落,空中便再次传来了炮弹破空的尖啸声。 他脸色剧变,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吼: “炮击!散开!快散开!” 面对炮击,无论是实心弹,还是开花弹,将人员散开,都是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 但现在的普林塞萨港,远不如后世那著名的旅游胜地“公主港”,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规模稍大的渔港码头。 狭窄的栈桥与本就不大的空地上,挤满了近两千名惊慌失措的荷兰水兵。 要他们散开? 可又能散到哪里去? 或许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趴在地上,用双臂紧紧抱住头颅,向上帝祈祷。 至于管不管用…… 那就真的是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轰!轰!轰轰轰……”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在密集的人群中轰然炸开。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横飞的弹片轻易地撕开皮肉,斩断肢体。 灼热的气浪,再将这碎肉与鲜血,狠狠抛向空中,又黏腻地洒下。 一时间,普林塞萨港的码头上下起了一场猩红的血雨。 …… “让陆战队准备登陆。” 谢兴生缓缓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 大明皇家海军的七艘战舰,标配的四千多名官兵中,有三分之一是陆战队员。 如今,这一千多人,已经全部集中在了之前于苏禄海缴获而来的那五艘荷兰舰船上。 当命令下达。 五艘悬挂着临时大明旗帜的原荷兰战舰,开始调整船身,朝着那片被炮火与鲜血笼罩的港口驶去。 码头上,炮火仍在肆虐,幸存的荷兰人,彻底崩溃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有人丢下武器,双膝一软,跪在血泊中失声痛哭。 更多的人,则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与满地的残肢,发疯般地向着港口后方的城镇逃去。 至于罗兹上校的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 何况,就在刚才那轮炮击中,那位试图鼓舞士气的海军上校,已然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化作了漫天血肉的一部分,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陆战队的登陆,并没有遭到丝毫抵抗。 很快,一千多名官兵顺利登上了码头。他们踩过粘稠的血泊与散落的碎肉,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向着城镇的方向,稳步推进。 接下来的,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肃清。 那些上岸寻欢作乐的荷兰水兵,许多人身上,仅仅佩戴着一柄短小的水手刀。 这刀,与其说是刀,倒不如说是一把大号的匕首,其长度,甚至还不如陆战队员手中步枪上的刺刀长。 拿着一把小刀,甚至是赤手空拳的荷兰水兵,对上训练有素、武装到牙齿的陆战队员,那凄惨的景象,简直不要太美。 更何况,已经彻底意志崩溃了的荷兰水兵们,根本无心抵抗。 双方刚一接触,往往伴随着的,便是荷兰人丢下武器,高举双手的场面。 残破的白布被胡乱挥舞,投降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上午九时许。 普林塞萨港的枪声,渐渐平息。 从明军打响第一炮,到最后一名荷兰士兵放下武器投降。 全程,不足一个半时辰。 …… 第70章 巴达维亚的反应 定天府,御书房内。 王琛手捧谢兴生递回的捷报,眉宇间却凝着一抹忧色。 “陛下,荷兰人此番损失惨重,折损近千人,又失十六艘战舰……” “以他们近来在南洋肆意扩张、顺遂无阻的势头,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朱和埸闻言,只是将最后一勺酸梅汤送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才缓缓放下瓷碗,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不罢休?” 他轻笑一声,反问道:“不罢休,又能如何?继续派兵来送?” 朱和埸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王伯,你要记住,荷兰人,首先是商人,其次才是军人。在他们眼里,利润就是上帝,荣誉只是货架上的商品。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谈的。” “朕还听说,巴达维亚最近正闹痢疾,闹得很凶。他们自从第一次从咱们这儿买走磺胺后,就再也没了动静。你猜……他们手里那批药,还剩下多少?” “这个时候,他们急需更多的磺胺去救命。所以,他们不谈,也得谈!” 朱和埸的语气斩钉截铁,满是自信。 当然,这只是他表现出来的姿态。 事实上,他心里同样在打鼓。 近千人的死伤,对于荷兰这种人口本就不多的小国来说,确实是一记重创。更别提那十几艘战舰,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不过,想让他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 门都没有! 为了接下来的台湾战事,现在每一艘船对于大明来说都至关重要,他可没打算还给荷兰人。 至于打? 那就来! 我大明,自立国以来,还从没有怕过谁! …… 五天后,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宽敞的东印度公司会议室内,空气沉闷。 一群衣着考究、体态臃肿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正与几名身着笔挺军服的军官,商讨着公司下一步的扩张计划。 “先生们,我的意见是维持现状。” 一名肩上扛着上校军衔的军官,首先开口。 “日前,巴达维亚爆发了严重的痢疾,目前军营中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士兵因为感染痢疾而失去了战斗能力。我们甚至没有足够的健康士兵来维持日常的港口警戒!” “同时,我们派驻棉兰老岛的部队,也已经出现了部分病例。我认为,在疫情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之前,我们不得不停止向北扩张的步伐。”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继续向北扩张,恐怕会引起那个新冒出来的‘大明帝国’的强烈反应。” “我亲爱的斯梅德利上校,你总是这么谨慎。”一名挺着大肚子的董事发出一声嗤笑。 “我们已经验证过,大明那种神奇的淡黄色药片,确实能治愈痢疾。新一批的采购船几天前不就出发了吗?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带回足够的药品。届时,区区痢疾,何足为惧,唯一让人遗憾的,就是那种药品的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 “至于大明的反应?”另一名董事扬起了他那肉乎乎的双下巴,脸上满是傲慢。 “那群刚从吕宋岛上冒出来的家伙,恐怕现在还龟缩在马尼拉城里,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舰队已经快要开到他们家门口了吧!” “没错!我们是伟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我们代表着尼德兰的荣耀!需要怕一个东方的土著政权?”又一名董事高声附和。 会议室里,支持继续扩张的声音渐渐占据了上风。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名少校军官面色惊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便径直冲向坐在首位的总督怀特黑德,将一封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软的紧急信件递了过去。 怀特黑德皱着眉,接过信件,撕开火漆封口。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扫过,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了。 会议室的喧嚣,在总督阁下骤变的脸色中,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先生们。” 怀特黑德抬起头,看向众人。 “一个坏消息。” “大明,已经对我们的北进行动,做出了回应。” “就在几天前,明帝国皇家海军突袭了普林塞萨港,我方驻军战败,损失惨重,另外我们还有一支补给舰队也遭到了明军舰队的进攻,补给舰队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前一刻还喧闹无比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众董事们你看我,我看你。 脸上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 大明……竟然真的动手了? 还这么狠! “这……这不可能!明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进攻我们?这封信……这封信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名股东颤声说道。 他不愿意,也无法相信这信上的内容。 普林塞萨港的驻军,加上一支补给舰队,如此巨大的损失,即使对于财大气粗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而言,也绝对是难以接受的! 怀特黑德面沉似水,缓缓摇了摇头。他将信件展示给众人,信纸的端,是两个清晰的私人印鉴。 “信上有马洛里中校与罗兹上校的私人印鉴,不会有错。” “上帝!该死的明国人!他们怎么敢!” “他们难道想挑起同尼德兰的全面战争吗?”一个董事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一巴掌拍在桌上。 “信上说,明军动手的理由,是因为我们侵犯了他们的‘藩属国’——渤泥与苏禄。他们声称,此举等同于向大明帝国宣战。” ”怀特黑德抬眼望向在座的军官:“该死的,你们谁能告诉我,这‘藩属国’,究竟是什么意思?” 怀特黑德是新近上任的总督,对东方这套复杂的关系网一窍不通。 一名了解东方事务的中校军官沉吟片刻后,开口解释道: “总督先生,‘藩属国’,大致可以理解为……宗主国与仆从国之间的关系。虽然具体权利义务各有不同,但宗主国有保护藩属的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据我所知,在大约九十多年前的明朝万历年间,大明曾为保护其藩属国朝鲜,先后三次,共派遣了十数万大军,与当时的强敌倭国鏖战了整整七年。“ “我想……这就是明军此次攻击我们的原因吧。” 怀特黑德听完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是我们挑起了战争?” 他并不知道,虽然同样都叫“藩属国”,但待遇却是天差地别的。 就拿那个朝鲜来说,它就是大明所有“儿子”里最受宠的那个,其他的那些不孝子孙,根本没有可比性。 当然,那是以前。 而现在的大明? 受后世的影响,朱大皇帝对待朝鲜的态度几乎都快赶上了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了。 在朱大皇帝的计划中,这个大明曾经的乖儿砸,也不会有几年活头了。 怀特黑德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扫过众人。 “先生们!都说说吧,眼下局面,该如何应对?” “总督先生,我们谁都知道,现在的这个大明,才刚刚冒出来不过数月时间,他们这藩属国的理由简直愚蠢可笑!他们就是故意挑起战争!我的意见是立刻对明军展开报复!” “对!总督先生,我们应该立刻集合舰队对那些该死的明国人发起进攻!让他们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众董事依旧群情激愤,叫嚣着要以牙还牙。然而,真正负责执行战争的军官们,却大多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终于,斯梅德利上校再次开口了。 “先生们,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目前我的士兵们因为疾病的原因,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如今与大明彻底交恶,你们认为,他们还会把那种能救命的药,卖给我们吗?” “我想,我们当前最大的麻烦,是如何治愈士兵们的疾病,” 这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会议室里不切实际的怒火。 空气再次凝滞,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巴达维亚湿热的风。 …… 第71章 大明江山,寸土不让 巴达维亚的空气,粘稠得像一团腐烂的果肉。 一股酸腐的恶臭顺着湿热的风,钻进城中每个人的鼻腔,在喉咙凝结成令人作呕的实体。 痢疾。 放在后世,几片抗生素,一瓶电解质水,就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可在当前时期,在这个连“细菌”为何物都搞不清楚的年代,却几乎等同于瘟疫。 东印度公司驻军的营房内,虚弱的呻吟与压抑的哭泣交织在一起。 士兵们一个个面色蜡黄,蜷缩在污秽不堪的铺位上,腹中刀绞,汗水浸透了衣衫,脱水让他们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短短数日,荷兰东印度公司引以为傲的军队,已然过半形同废人,连举枪的气力都没有了。 “呕……” “水……给我水……” 绝望的气息在营区凝结。 连日的暴雨并没有带来丝毫清凉,反而成了灾祸的帮凶。浑浊的雨水冲刷着街道与营房,裹挟着致命的病菌与污物,肆意流淌。 很快,痢疾冲出了军营的栅栏,整座巴达维亚城,全城大爆发。 恐慌,伴随着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死死攫住了巴达维亚的咽喉。 最初,那来自大明的“神药”磺胺,因其令人咋舌的高价,在巴达维亚的药铺里只是富人们才能触及的奢侈品。寻常人家,望而却步。 药铺老板哈克,曾一度为这批药的销路而发愁。 可当痢疾的阴影笼罩全城,当人们亲眼目睹邻居、亲友在剧烈的腹泻与呕吐中迅速衰竭,甚至痛苦地死去时,磺胺瞬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砰!” 哈克的药铺大门被猛地撞开。 “药!给我药!”一个船厂的工头,红着眼睛,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币拍在柜台上,声音嘶哑,“我儿子……我儿子快不行了!给我药!” “还有我!哈克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一个衣着褴褛的妇人挤到前面,将两枚斑驳的银元摊在手心,泪水涟涟,“我就这么点钱了……一片!就卖给我一片行不行?” 昨日还门可罗雀的药铺,转眼间便被疯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推搡,嘶喊,无数人绝望地挥舞着手中或多或少的钱币。 “给我药!多少钱都行!” “滚开!我先来的!” 昨日还因价高而堆积在货架上的药瓶,在短短半天之内,便被抢购一空。 事实证明,当生命受到直接威胁时,命,永远比钱重要! 不过巴达维亚的富裕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却也残忍地划分了生与死的界限。 区区五万片磺胺,对于这座人口稠密的城市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消息灵通、家底丰厚的富人们,早已不动声色地囤积了足够自保甚至牟利的剂量。 剩下的,更多的是在病痛中煎熬、却无药可救的平民,以及同样陷入缺药困境、战斗力锐减的军队。 …… 东印度公司总督府,会议室内。 当斯梅德利上校用沉重的语气,汇报完军营的惨状后,室内便陷入了死寂。 就连先前那些叫嚣着要向大明复仇、维护公司荣誉的董事们,此刻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面面相觑,眼神躲闪。 巴达维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根基与心脏。 这里驻扎着数万员工与雇佣军士兵,维系着从香料群岛到远东的庞大贸易网络。 可以想象,若痢疾彻底失控,军队瘫痪,贸易中断……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阿姆斯特丹的董事会和政府,绝不会轻饶他们这些身处一线的管理者。 权力、财富、地位……甚至身家性命,都将化为乌有。 他们仿佛已经能看到,阿姆斯特丹那冰冷的绞刑架,正在向他们招手。 就在室内气氛凝重如铅之际,府外骤然传来嘈杂的声浪,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怎么回事?”怀特黑德总督皱紧眉头,烦躁地问道。 一名卫兵匆匆跑进,声音带着慌乱:“总督阁下!府外…府外聚集了大批民众!他们举着标语,像是在…游行示威!” “游行?”怀特黑德一愣。 “是的,阁下!” 怀特黑德的脸绷得死紧,一言不发,领着一群同样神色凝重的高官大步跨出总督府。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总督府前的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人们挥舞着粗陋的布条和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各种诉求,正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着口号。 “要药品!不要战争!” “惩罚挑起冲突的蠢货!” “我们需要磺胺!立刻与大明和谈!” 数千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那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慌与对当权者的愤怒。 怀特黑德只觉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目光阴冷地扫过身旁同样惊疑不定的董事们。 “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 这太诡异了! 关于舰队覆灭和与大明冲突的消息,他们也是刚刚才收到,这些平民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组织起来,并且口号如此一致、目标如此明确?!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 人群中,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男人,被几个同伴簇拥着,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总督先生!我们听说,公司为了抢几块破地盘,在北边打了败仗,还得罪了大明皇帝!现在人家不卖救命药给我们了,是不是真的?!” 这精准尖锐的质问瞬间让怀特黑德冷汗冒了出来。 到底是谁在背后煽动?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扬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 “市民们!各位先生女士!请冷静!请听我说!” 他的声音盖过了部分喧嚣,但人群依旧像一锅沸水,躁动不安。 “关于我们和大明之间的一些‘小摩擦’,完全是误会!大家听到的都是谣言!” “董事会正在紧急商议解决方案!请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有令大家满意的结果!请大家先各自回家等待消息!” “总督先生!”立刻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反驳,“我们不要模糊的承诺!我们要知道,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继续打仗?!如果打仗,大明肯定不会再卖给我们药品!我们都会病死!” “对!我们不要战争!我们要活命!” “和谈!立刻和谈!” 喊声再次汹涌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怀特黑德感到一阵眩晕,心底暗骂这群该死的刁民和背后那只看不见的黑手。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和蔼”的笑容,声音提得更高,也更坚决: “各位请放心!我以总督的荣誉向大家保证!我们绝不会与大明开战!这完全是恶意的谣言!” “东印度公司同大明帝国,一直都是关系亲密的商业伙伴!” “我们运送药品的商船已经在返航途中!很快,充足的药品就会运抵巴达维亚!每个人都能得到治疗!请大家相信公司!” 他斩钉截铁地否认,仿佛之前的会议从未发生过。 开战,大明停止向荷兰出售磺胺,大量的巴达维亚民众、士兵就只能在持续不断的腹泻中脱水而死。 而且现在由于大量士兵非战斗减员,他们也完全没有能力去同大明打一场全面战争。 不开战,虽然他们在大明面前吃了个闷亏,但至少损失还在可承受范围内,他们这群人也不至于被送上绞刑架。 这样的情况下,恐怕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 定天府,新京,皇宫内苑。 朱和埸拿着一份来自巴达维亚的锦衣卫密电,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荷兰人,这下有的受了。” 他将电文递给一旁的颜眉。 “传朕旨意,给巴达维亚的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 “命他全权负责与荷兰人的相关事宜。” “能谈则谈,谈不拢……” “我大明,也从不惧战。” “让他告诉荷兰人,我大明江山,寸土不让!” …… 第72章 谈判破裂(剧情全改) 巴达维亚总督府,会议室。 空气依旧沉闷,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恐慌与那若有似无的酸腐气。 窗外的喧嚣虽已平息,但那“要药品,不要战争”的呼喊,似乎依旧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总督怀特黑德脸色铁青,肥硕的手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 “先生们,我们前脚刚收到舰队覆灭的消息,后脚,外面那些贱民就已经知道了!甚至连我们与大明冲突的缘由都一清二楚!” “游行示威?这绝不是巧合!” “城内,必定有明国人的奸细!“ “而且,他们一定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快速传递消息的方法!” “ 否则无法解释,消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遥远的苏禄海传到巴达维亚,并且迅速煽动起如此规模的民意。” 一名董事猛地身体前倾,脸上肥肉颤抖。 “煽动如此多民众,绝非一朝一夕!他们必然早就潜伏在此,并且组织严密!” 另一名董事也附和道:“是的,他们利用了民众对痢疾的恐慌!用心险恶!” 怀特黑德目光扫过众人,没再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时间!是药品!” “我们需要立刻与明国人接触,直接对话!稳住他们,尽快拿到下一批磺胺!否则,军队和城市都将彻底瘫痪!” “或许,这些奸细,便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他猛地站起身,拍板下了决定,只是话语却有些古怪。 “立刻派人全城搜捕!挨家挨户地查!” “但是……命令传下去,一旦发现疑似明国奸细,尤其是他们的头目……” “切记,不可怠慢!更不可随意伤害!把人‘请’到这里来!”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抓人,却又不能伤害,还要“请”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瞬间又明白了总督这荒诞命令背后的无奈与矛盾。 一方面,要抓捕这些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破坏分子,挽回颜面。 另一方面,又指望着通过这些奸细,或者说他们的上级,与大明建立联系,进行谈判,换取能救命的药物。 …… 命令传达了下去, 还能动弹的荷兰士兵迅速涌上街头。 他们粗暴地踹开民居的房门,用枪托驱赶着挡路的行人,盘问、搜查,动作蛮横。原本就因痢疾蔓延、药品短缺而人心惶惶的城市,瞬间被搅得鸡飞狗跳。 “滚开!这里没有奸细!” “你们凭什么闯进我家!” “该死的,你们这群强盗!” 压抑的怒火被点燃。一些本就对总督府和东印度公司不满的平民,开始与执行搜查任务的士兵发生口角,继而推搡,最终演变成小规模的冲突。 石块与咒骂齐飞,士兵的呵斥与枪托击打声混杂在一起。 巴达维亚的街道,陷入了一片混乱。 …… “大人,荷兰人果然开始抓人了。” “城南爆发了冲突,死了两个平民,伤了七八个士兵。” 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民舍内,一名锦衣卫百户低声向临窗而立的奚承安禀报道。 奚承安嘴角微翘。 “意料之中。” 他淡淡道。 “怀特黑德想抓我们,又不敢下死手,还指望通过我们搭上谈判的线。如此自相矛盾,只会让局面更乱。” “让他们闹去吧。闹得越凶,人心越散,怀特黑德就越坐不住。” “等他们自己把耐心耗尽。” …… 整整两天时间。 巴达维亚城被翻了个底朝天。 士兵们疲惫不堪,怨声载道。平民与军队的冲突愈演愈烈,零星的流血事件时有发生。 然而,搜捕的结果却令人沮丧。 除了抓到几个收了点小钱、在酒馆里散布“大明不可战胜”、“公司高层无能”之类言论的本地混混外,真正的“明国奸细”,连影子都没找到一个。 东印度公司总督府,会议室。 气氛比两天前更加压抑。 怀特黑德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是焦虑得彻夜未眠。 董事们也个个面色憔悴,失去了往日的矜持与傲慢。 “废物!一群废物!”一名董事忍不住低吼,“全城搜捕了两天,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难道那些明国人会隐身不成?” “今天又有三十多名士兵因为痢疾失去行动能力。”一名军官脸色难看地汇报, “库存的磺胺,支撑不了几天了。” “此前去购买药品的船呢?”怀特黑德急切地问道。 “还没有消息……按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已经抵达马尼拉,但……” 但大明会不会卖给他们?谁也说不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每个人都清楚,时间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向大明复仇,巴达维亚自身都可能因为瘟疫和内乱而崩溃。 “搜,继续搜,派出所有能动的士兵,我就不信,这群人还能遁地不成!” 虽说两天前他们就已经派出了前往马尼拉的谈判团队,但路途遥远,等谈判团队抵达那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再谈妥,再回来…… 所有人都只是将谈判团队当成一个备用选项。 只有尽快找到城内隐藏的明军奸细,通过他们联系明廷,才是最优解! …… 搜索依旧继续,巴达维亚的混乱依旧继续。 第三天,荷兰人一无所获。 第四天,搜索队得到线报说城北一处建筑藏匿有明军奸细,待他们兴匆匆领着人将那处建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第五天,依旧是疲于奔命但一无所获的一天。 第六,第七天…… 总督府会议室内,无论是怀特黑得还是其余的董事成员,都已经近乎绝望,甚至不少人开始怀疑,这巴达维亚城内到底有没有明国奸细。 “先生们,”怀特黑得声音沙哑,面色疲惫。 “或许,我们只能祈祷谈判团队了。” 无人应答……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下来,董事会成员们如今已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总督阁下!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他们自称……是大明使者!” “什么?! ” 怀特黑德猛地站起,沉重的橡木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七天了!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寻找的明国奸细…不,是明国使者,如今竟然主动现身了! 怀特黑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 “快!请他们进来!” “不” 他改口道:“不!我亲自去迎接!” 他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领口,带着一众高官快步走出会议室,心中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愤怒?有。自己的人被耍得团团转。 屈辱?有。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如入无人之境。 但更多的是一丝……病急乱投医般的希望。 总督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阳光下。 一队身着炫丽华服的人静静肃立。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许,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身着一件玄色为底、织金绣银的曳撒,胸前和两肩绣着栩栩如生的飞鱼图案,腰系鸾带,脚蹬皂靴。阳光照耀下,那繁复的纹饰流淌着低调的光华。 他身后,十余名护卫身着款式略简但同样精美异常的飞鱼服,他们手按腰间绣春刀,身姿挺拔,气势森然。 这身装束,怀特黑德从未见过,但那扑面而来的威仪,瞬间让他和他身后那些穿着相对朴素、甚至有些邋遢的荷兰官员们,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尤其是想到自己手下那些士兵,还在城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正主却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总督府门前,怀特黑德的脸颊感到一阵火辣辣的。 废物!他在心里再次暗骂手下。 为首那名大明官员,目光平静地扫过以怀特黑德为首的荷兰众人,嘴角微微上扬,竟用一口极其流利的荷兰语开口道: “本官,奚承安。” “大明帝国,北镇抚司指挥使。奉天允皇帝陛下旨意,全权负责与贵方接洽。” 流利的荷兰语让荷兰人再次一惊。 而“北镇抚司指挥使”这个头衔,则让怀特黑德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怀特黑德看向身旁那名了解东方事务的中校军官。 军官脸色有些发白,凑近低声道: “总督阁下,北镇抚司……是明朝皇帝直属的特务机构锦衣卫的一部分,权力极大,负责侦缉、逮捕、审讯……性质,类似于我们的……宗教裁判所,但权力更大,更直接听命于皇帝。” 怀特黑德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仗…… 他定了定神,努力挤出符合外交礼仪的笑容,尽管笑容有些僵硬。 “原来是奚指挥使阁下,失敬失敬。” 他侧身让开道路,“请进,我们里面谈。” 奚承安微微点头,迈步走入总督府。他身后的锦衣卫护卫步伐整齐划一,目不斜视,冰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荷兰卫兵,让后者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火枪。 会议室内,双方分宾主落座。 短暂的沉默后,怀特黑德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奚指挥使,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对近期发生在贵我双方之间的一些……不幸的误会,表示遗憾。”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姿态放低,又不失颜面。 “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以来都视大明帝国为重要的贸易伙伴。我们之间有着悠久的、良好的商业合作关系。” “对于在苏禄海域以及普林塞萨港发生的冲突,我们深感意外。为了尽快恢复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我方提议……”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奚承安,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们愿意释放所有在冲突中俘虏的贵方人员(他并不确定大明是否会在意那些被他们羁押番薯国王室成员的性命),并承诺,我方舰队将撤出普林塞萨港地区。同时,我们希望能够保障双方正常的贸易往来,特别是……药品的贸易,能够尽快恢复。” 在怀特黑德看来,这个提议已经非常有诚意了。 主动撤军,释放“俘虏”,核心诉求只是恢复贸易,尤其是救命的磺胺贸易。 这几乎是承认了失败,只求一个体面的收场。 然而,奚承安听完,脸上却毫无波澜。 他端起侍者奉上的茶水,轻轻吹了吹,并未饮用,便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 “怀特黑德总督阁下。” “贵方的‘提议’,我听明白了。那么现在,也请听听我大明帝国的要求。”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怀特黑德。 “第一,贵方军队、舰队,必须立刻、无条件撤出所有属于大明藩属国苏禄苏丹国、以及渤泥国的领土和领海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苏禄群岛全境、棉兰老岛、巴拉望岛及附近所有岛屿。” “第二,交出屠杀渤泥国王室成员、以及在侵略过程中杀害两国无辜平民的所有凶手,由我大明按律惩处。” “第三,赔偿我大明及藩属国因此次冲突遭受的一切损失,具体数额,待我方核算后,再行告知!” 奚承安的话让怀特黑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董事们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军官们则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手背青筋暴起 撤出所有“争议”地区? 不仅仅是普林塞萨港,连同他们费尽心力、牺牲颇多才拿下的棉兰老岛、甚至更早前吞并的渤泥故地,都要全部吐出来? 还要交出凶手?这简直是在践踏东印度公司和尼德兰王国的尊严! “这不可能!” 一名董事猛地站起来,他指着奚承安失声叫道。 “你们的要求太过分了!这简直是勒索!” “我们已经做出了巨大让步!放弃普林塞萨港!你们还想怎么样?” 另一名董事也气急败坏道。 怀特黑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以为自己放低姿态,对方会见好就收,至少在药品问题上松口。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茬,反而提出了远超他们心理底线的苛刻条件!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命令! 奚承安对荷兰人的激动反应视若无睹,只是端坐着,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们。 “过分?” 他语气平淡地反问。 “贵方无故侵略我大明藩属,屠戮其王室,杀害其子民,难道不过分?” “如今,苏禄国已并入我大明版图,苏禄海,便是我大明内海!尔等舰队擅闯内海,攻击我巡视水师,难道不过分?” “我大明皇帝陛下仁慈,只要求尔等退兵、交凶,已是法外开恩。”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嘲讽。 “至于你们所谓的‘让步’?普林塞萨港,本就是我大明疆土,如今更是已经被我王师收复,尔等放弃也是迫于无奈,何来让步之说?” “恢复贸易?” 他嘴角微撇,“待尔等满足我大明条件,或可再议。” “你……!” 怀特黑德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够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 “总督阁下!跟他们没什么好谈的!明国人欺人太甚!我们宁可战死,也绝不接受如此屈辱的条件!” “我们还有强大的巴达维亚舰队!还有从欧洲本土即将抵达的支援!”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叫嚣着要报复,要战争。 奚承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戏剧。 待会议室内的叫嚷声稍歇,他才缓缓站起身。 “看来,贵方尚未做好真正谈判的准备。” 他理了理衣袖,语气淡漠。 “大明江山,寸土不让。何时想清楚了,再派人去定天府通报吧。”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怀特黑德和一众荷兰高层,转身便向外走去。 十余名锦衣卫护卫紧随其后,步伐沉稳,气势迫人。 只留下满室呆若木鸡、继而暴跳如雷的荷兰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狂妄!太狂妄了!” “总督阁下!下令吧!集合舰队!我们去踏平定天府!” 怀特黑德看着奚承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 第73章 明荷巴达维亚条约 “大人,我们真就这样走了?” 锦衣卫巴达维亚的临时落脚点内,一名百户压低了声音,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他看着自家指挥使大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实在是没底。 毕竟,刚刚在总督府里,那群荷兰红毛夷可就差当场拔刀子了。 奚承安没有应答,他起身走向半掩的窗户旁轻轻将其推开。 “走又如何,不走又如何。“ “如今,被架在火上烤的,可不是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 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冷冷清清,但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酸腐气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这几天的巴达维亚,可是越来越冷清了呐。” “总督府那群蠢货,现在心里比谁都慌。想要开战?哼。” 奚承安轻笑一声,语气中尽是轻蔑。 “他们拿什么来开战?指望军营里那些连枪都快扛不动的软脚虾?还是说,让怀特黑德和那群脑满肠肥的董事,自己扛着枪上战场?” 他踱了两步,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关于城内疫情和物资的简报。 “更何况,一旦真的撕破脸皮开战,就等于彻底断了那些染病之人的活路。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愤怒绝望的民众,恐怕就会冲进总督府,把里面那些脑满肠肥的酒囊饭袋给生撕了。” 话虽如此,但对于皇帝陛下给出的“大明江山,寸土不让”这条底线,奚承安自己心里也在反复掂量。 何为大明江山? 陛下亲口允诺、苏禄国主上书并入大明的苏禄,自然算是。 可渤泥呢? 那只是名义上的藩属,而且还已经被荷兰人灭了国。 至于巴拉望岛和棉兰老岛,严格说起来,跟大明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奚承安嘴角笑意更深。 管他算不算,只要能把这些地方都弄到手,陛下定然是会高兴的。 这就够了。 他将简报放下,掸了掸飞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去港口。” …… 巴达维亚港口的气氛,比城里还要压抑。 往日桅杆如林的盛景荡然无存,只有几艘商船孤零零地泊着,船上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海水的咸腥味混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病气,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艘悬挂着大明日月同辉旗的中型海船,早已在码头尽头静候。船身整洁,旗帜鲜明,与周遭的萧索格格不入。 就在奚承安一行人准备登船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背后追了过来。 “等等!请等等!奚指挥使阁下!”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怀特黑德总督带着几名官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这位总督大人此刻全无之前的威严,礼帽歪在一边,衣领大敞,满头大汗,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和藏不住的惊惶。 “呼……呼……” 怀特黑德一口气跑到奚承安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他甚至顾不上喘匀气,就猛地直起身,近乎是哀求般地说道:“指挥使阁下!误会!此前的一切……全都是误会!” 话音未落,他便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贵方提出的条件,我们……我们东印度公司,全盘接受!全部接受!”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地看着奚承安: “只求……阁下能尽快通知贵国皇帝陛下,恢复磺胺药品的交易!巴达维亚快撑不住了!” 看着眼前这位总督如此狼狈不堪,奚承安身后的锦衣卫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快意。 奚承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怀特黑德。 荷兰人,到底还是没撑住。 既然对方已经彻底趴下了,奚承安也没兴趣再踩上一脚。 陛下的终归目的还是获取利益,敲打荷兰人只是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拟定条约吧。” 奚承安淡淡开口道。 …… 很快,一份被称为《明荷巴达维亚条约》的文件,在总督府内仓促签订。 怀特黑德握着鹅毛笔的手不住颤抖,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名字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条约的内容清晰明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深深扎进在场所有荷兰人的心脏: 一、荷兰东印度公司所属武装力量,即刻起,从棉兰老岛、巴拉望岛、苏禄群岛全境以及原渤泥国所有领土范围内撤离。 二、荷兰东印度公司承认,大明帝国对巴拉望岛、苏禄群岛及原渤泥国地区拥有无可争议的领土主权。 三、大明帝国同意恢复同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常贸易往来,首批价值四百万两白银的磺胺药品,于条约签订后,立即装船发货。 四、大明帝国即刻释放所有在此前冲突中俘虏的荷方人员,但荷方必须承担这些人员在被看押期间所产生的一切食宿费用。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及“严惩凶手”一事,荷兰人也明智地放弃了索回那十五艘被缴获战舰的念头。 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能用钱换回士兵的性命,保住巴达维亚这个最重要的据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土地和战舰的损失,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消息很快通过无线电迅速传回定天府。 皇宫,御书房内。 朱和埸看着王琛呈上来的电报译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四百万两白银的磺胺订单,十五艘现成的战舰,外加苏禄海沿岸大片的土地和岛屿……” “荷兰人这回,算是大出血了。” 这一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大明都赚得盆满钵满。 不仅凭空多了大片疆域,使得势力范围直接扩张到了整个苏禄海区域,还得到了一大笔急需的资金和一批可以直接补充给海军的战舰。 血赚! “传旨宣传部,”朱和埸看向王琛,“立刻加印一期《大明每日时报》特别版!另外,让大明之声也准备一下,今晚加播一期!” 他要让整个吕宋都知道,大明不仅能带来安稳富足,更能开疆拓土,扬威海外! …… 临近傍晚,定天府的大街小巷再次响起了报童清脆兴奋的吆喝声: “号外!号外!皇家海军大破红毛夷!荷兰人割地赔款啦!” “号外!苏禄、渤泥、巴拉望尽归我大明版图!陛下圣明!天佑大明!” 与此同时,遍布城区的广播喇叭也响起了那熟悉的女声,只是这次的语调比往日要激昂得多: “……各位大明的百姓,插播一条紧急快讯!就在今日,我大明帝国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于巴达维亚正式签订和平条约!荷兰人已承认战败,并同意撤出所有侵占之我国藩属领土!” “此役,我大明皇家海军将士英勇作战,不仅击溃荷兰舰队,缴获战船十五艘,更迫使荷兰人低头,承认我国对苏禄群岛、渤泥故地以及巴拉望岛拥有主权!这些土地,自今日起,正式纳入我大明版图!” 消息一出,整个定天府都炸了。 街道上,行走的百姓停下了脚步;商铺里,忙碌的伙计探出了脑袋;茶馆酒肆中,闲谈的客人竖起了耳朵。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抑制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什么?打赢了?把荷兰人打服了?” “缴获了十五艘船?我的天爷!” “苏禄?渤泥?巴拉望?那都是哪儿?都成咱们大明的地盘了?” 震惊!难以置信!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和自豪感,猛地冲上每个人的心头。 “开疆拓土!这是开疆拓土啊!”有人激动地喊道。 “自太祖成祖之后,我大明多久没有这般扬眉吐气了!” “陛下真乃天降雄主!定能重现我大明盛世!”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荣光,仿佛打了胜仗、开拓了疆土的是他们自己一般。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便是衡量帝王功绩的最高标准之一。 如今,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不仅在短短数月内肃清了吕宋的西班牙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事物和安稳生活,更是一举击败了同样强大的海上霸主荷兰人,将大片土地纳入帝国版图! 这份功绩,实打实,沉甸甸! 这一刻,定天府的百姓们,对皇帝的崇敬与拥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 第74章 移民问题,快速发展 定天府,新建一号码头。 南洋的太阳毒辣,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将码头上新铺设的水泥地面烤得滚烫,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木材的潮气,以及……人群的汗酸味。 船老大站在沙船高高的船头上,手里攥着个铁皮喇叭,洪亮的嗓门盖过了码头的嘈杂。 “脚下留神!都站稳了!” “下了船,就地等着,别瞎跑!饿不着你们,都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看好自家娃儿!拉紧自己婆娘的手!莫拉错了,莫走散了!” 厚重的跳板“哐当”一声巨响,重重砸在码头上,激起一片尘土,人群随即开始顺着跳板蠕动起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剩下一层叠着一层的补丁。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神是空洞的,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丝长途跋涉后的麻木。 人潮下,他们紧紧抱着怀里那点可怜的家当,一步三晃地下了船。 码头上,一队队穿着统一蓝色号服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这边走!按家庭分队,不要乱!” “有老人的,有孩子的,到这边来,先登记!” 他们的口音五花八门,但动作却一样的麻利,熟练地将这股茫然的人流切割、分流,引向不同的区域 这些人,便是朱和埸从东南沿海弄来的新鲜血液。 吕宋岛地广人稀,想要发展,最缺的就是人,特别是吃苦耐劳的汉人。 至于如何“弄”来…… 黄白之物开路,向来无往不利。 …… 事实上,一开始锦衣卫们想从蛮清买人时,那真的是处处碰壁,举步维艰。 他们打着“吕宋商会”的招牌,贴出告示高薪招工,许诺包吃包住,工钱优渥。 可结果呢? 当地百姓远远地围观,指指点点,就是没一个敢上来报名。去找那些专做人口买卖的人牙子,对方一听是要送到海外的吕宋,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生怕沾上麻烦。 几次三番下来,人没招到几个,反而引来了衙役前来盘查。 没办法,现在可不是鸦片战争之后,蛮清对人口流失,尤其是流向海外,控制得相当严格。 人贩子一旦被抓到,不管得手与否,主犯直接上绞架,从犯最轻的也是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 锦衣卫们这种明目张胆的招工行为,在官府看来,跟在脑门上刻着“我是人贩”没什么区别。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官府的盘查,让负责移民工作的锦衣卫打开了新的思路。 官府? 对啊! 既然民间这条路走不通,那为什么不直接走官面? 于是乎,揣着厚厚一叠银票,负责此事的锦衣卫百户层层打点,终于在一个雅致的茶楼包厢里,见到了一位管事的知县大老爷。 “吕宋商会,想要招募一批工匠农户,前往南洋开垦……” 锦衣卫百户言辞恳切,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那知县老爷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百户见状,心领神会,挥了挥手,一名校尉随即抱上一木匣,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知县老爷这才放下茶杯,将木匣掀开了一条细缝,金灿灿的颜色晃了一下他的眼。他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这个……朝廷法度森严,本官也不好办呐……” “价钱好说。” 百户立刻接话,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人头,十两雪花银!” “嘶——” 知县老爷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 十两! 一个七品芝麻官,朝廷发的俸禄一年下来也不过四十五两!虽说没人指望那点死工资过活,但这足以说明十两白银的分量。 送出去的,还不过是些泥腿子“贱民”。 大清国别的不多,人,那可是遍地都是! 这买卖……做得! 双方一拍即合。 更妙的是,眼下蛮清尚未实行“摊丁入亩”,人头税依旧是压在百姓头上的大山。为了逃税,民间瞒报、漏报人口的现象极为普遍,地方官府的户籍册子本就是一本糊涂账。 官册上是一个数,实际又是另一个数。 卖掉一批,只要册子上的人数对得上,神不知鬼不觉,谁又能发现? 如此一来,一些官员在经过最初几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交易,尝到了甜头,赚到了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后,胆子便彻底肥了起来,手段也愈发简单粗暴。 甚至,有那心黑手狠的,直接让捕快衙役们拿着在册人口的黄册,按图索骥,下乡抓人。 每保在册户籍多少,多出来的便以“隐匿人丁,逃避赋税”,论罪,流放(卖掉)三千里! 好在,这些被钱财迷了心的官员,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们晓得兔子急了也咬人,为了防止汉民闹事,抓人时往往是整家整户地抓。爹娘、夫妻、孩童,一锅端。 官员们知道这些平头百姓只要是不被逼上绝路,只要还有口饭吃,他们就不会反抗。 事实也正是如此,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只要不是拉去砍头,只是换个地方讨生活,这些百姓大多也就认了命,反抗寥寥。 流放嘛,总比死了强。 …… 在锦衣卫从东南沿海买来大量移民的同时,一船一船的马匹也同时被运了回来。 然而,当朱和埸看到那些运来的马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矮小,瘦弱,毛色杂乱无光。 跑起来也似有气无力。 这就是所谓的南方土马? 他伸手拍了拍一匹马的脖颈,那马瑟缩了一下。 “这都是从广西弄来的?” 朱和埸向身旁锦衣卫问道。 “回陛下,正是。每匹要价二十两白银。上号口马仅四百余匹。” 锦衣卫小心翼翼地回答。 朱和埸嘴角抽动了一下。 二十两?就这? 这价钱,快赶上上好的口马了。 可这质量,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奈何,口外的好马,那是清军的宝贝疙瘩,自己都缺,哪里轮得到他来买。 “罢了。”朱和埸摆摆手,心中轻叹。 充作龙骑兵的坐骑,倒也勉强够用。 总不能让骑兵用两条腿跑路吧,而且他也没打算让自己的骑兵和清军骑兵大规模对冲。 先凑合着用吧。 …… “陛下。” 王琛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进御书房。 “定海造船厂的章大人来电,新式兵船已经完工,询问陛下是否亲自前往验收?” “哦?”朱和埸放下手中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 这才几个月工夫?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期待。 “去!当然要去!” “传话给章弘方,朕明日一早便过去!” “遵旨!”王琛躬身领命退下。 待王琛离开,朱和埸心念一动,眼前仿佛浮现出那熟悉的系统界面。 【帝国崛起系统】 【帝国名称:大明帝国】 【帝国皇帝:朱和埸】 【年龄:18岁】 【百姓:328565人】 【陆军部队:32061人,海军部队:8145人,外籍军团:3000人】 【装备:……】 【国库:61230000两白银】 …… 自《明荷巴达维亚条约》签订,已近一月。 这段时日,定天府乃至整个吕宋,变化日新月异。 靠着荷兰人的“赔款”,大明的国库再次充盈。 金钱的驱动下,新的工厂拔地而起,烟囱林立。 连接各主要城镇的道路网已初具雏形,那数座新式学堂也已落成开学,琅琅书声为这座新兴的城市增添了几分文气。 与此同时大明的军事力量也在急速膨胀。 如今,大明皇家陆军、禁卫军部队已经拥有了两个标准步兵师,一个独立骑兵旅和一个独立炮兵旅。 海军方面,算上缴获荷兰人的那十五艘,再加上原有舰船,总数已达二十二艘,官兵愈八千。 就连外籍军团也被朱和埸扩充到了一个步兵旅的规模。 可惜的是这段时间以来 ,奇迹市场再也没有给他带来过大惊喜了。 之前出现了两次的钢铁战舰,在他钱袋子鼓起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就挺让人无语的,他甚至怀疑系统是不是在担心他一步到位,直接打穿这个世界。 在装备方面,除独立骑兵旅装备锯短枪管的卡宾型米尼步枪外,其余部队的标准枪械依旧以标准型米尼步枪为主。 虽然他之前扔给兵工厂进行仿造的毛瑟G98已经仿制成功,并被命名为90式步枪, 但枪是造出来了,子弹供应却成了难题。 朱大皇帝承认自己有些想当然了,造这定装子弹的难度比他想象中可高出太多了。 虽然7.92毫米子弹已经开始生产,但其产量每个月才5万发…… 这点子弹能干嘛? 若是哪天运气爆棚,从奇迹市场里再兑换出几挺MG42那样的“撕布机”,这点存货怕是几十分钟就得打光! 所以,目前为止,朱和埸没办法为全军进行换装,仅有部分侦察兵和少量精锐部队装备了这款新式步枪,并且每人也只配发四十发子弹。 至于之前打光了子弹的那六挺加特林机枪,至今还趴在仓库里吃灰,成了摆设。 火炮方面的情况要比步枪稍好些。 虽然新型身管火炮的研制进度同样受阻,但迫击炮的仿制还是相当成功的,而且这迫击炮炮弹的生产也比子弹更加简单。 目前虽然生产速度也不快,却也不至于出现像步枪那样出现子弹严重不足的窘迫局面。 另外,为了补充身管火炮的不足,兵工厂以现有大小拿破仑炮为蓝本,以钢制炮身代替原始版本的青铜炮身,造出了一批新式火炮。 额,姑且,称他为新式火炮吧。 毕竟,与原版相比,这钢制火炮的重量减轻了三分之一, 机动性大大提高,而且射程也得到了少量的提升。 这新式迫击炮被命名为“90式82毫米迫击炮”。 新式身管火炮则被命名为“90式6磅野战炮”和“90式12磅野战炮”。 …… 第75章 是时候向蛮清挥刀了 翌日,晨曦微露,海风带着咸腥拂过定海卫。 朱和埸负手立于一号码头的栈桥尽头。 “陛下,请看!” 章弘方快步迎上,声音难掩激动,他伸长手臂,指向泊位上那十艘静静伏波的崭新战舰。 “这些便是我造船厂倾力打造的新舰!” 朱和埸目光扫过,在那十艘静卧的庞然大物上逐一停留。 这10艘战舰中最先五艘,是标准的四级巡洋舰,无论是造型还是布局都与海军现有装备的四级巡洋舰一般无二。 她们是利用缴获自西班牙人的木料,最先完工的一批。 而从第六艘开始到第九艘,军舰的模样出现了明显变化,舰首不再圆钝,而是采用了锐利的飞剪式设计,劈波斩浪之姿呼之欲出。 章弘方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陛下,这四艘新式巡洋舰,采用了钢铁厂(铁匠铺)提供的钢制龙骨与肋骨。” “船身更轻,用料也不再受巨木限制,故而我们拉长了舰体,改用了您设计的飞剪首!”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陛下!试航之时,满帆状态下,她……她能跑到十四节!” 十四节! 这在风帆时代意味着绝对的速度优势。 当前时期寻常战列舰不过十节上下,即便是以快速著称的普通巡洋舰,也难以突破十三节的门槛。 这意味着,自己的新式巡洋舰,在速度上,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的风帆战舰! “不仅如此!”章弘方激动地补充道,“因为舰体加长,武备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我们为她配备了二十门二十四磅的新式钢制舰炮,以及三十六门十二磅新式钢制舰炮!” 更多的火炮,更强的船身,更快的速度! 朱和埸缓缓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许。 这四艘新舰,他很满意! 他的目光越过那四艘新舰,最终定格在队列末尾,那最独特的一艘战舰上。 它同样拥有三根高耸的桅杆,披挂着帆索。 但与众不同的是,在舰体中部,赫然矗立着一支黝黑的烟囱! “章爱卿,说说这最后一艘。”朱和埸抬手指去。 看到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的得意之作上,章弘方脸上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陛下!这艘舰,是臣等的一次大胆尝试!” “她不仅采用了钢肋木壳结构,其动力系统更是革新之作!” 他深吸一口气。 “除了三根复合桅杆提供风帆动力,我们还为她装配了一台新型火管式锅炉,驱动一台新式蒸汽轮机作为辅助动力。” “在满风情况下,这艘战舰的航速可以达到16节!即使是无风情况,仅使用蒸汽动力,她也能达到8节的航速。” “只是……蒸汽动力系统和燃煤舱室挤占了船体内部空间,她的武备情况较其他巡洋舰稍弱,她只配备了20门12磅新式舰炮和20门24磅新式舰炮。” 听着章弘方的介绍,朱和埸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他没有想到,自家海军的发展进度会如此之快!这才17世纪末,就已经直接快进到了使用蒸汽轮机作为动力了。 尽管只是辅助动力,尽管还不完善,但这无疑是一个划时代的开端。 有了这蒸汽辅助动力风帆巡洋舰作为打底,全蒸汽动力战舰还会远吗?全钢质战舰又还会远吗? 当初为了把蒸汽重型锻压机搞出来而从军营里征召的数位相关方面技术人才,在把合格钢材搞出来的同时,竟也将蒸汽技术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干得好!”朱和埸伸手,用力拍了拍章弘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 “章爱卿,帝国海军的未来,系于尔等专才之手!” 章弘方激动得面色涨红,躬身道: “微臣不敢当!定竭尽所能,为陛下,为大明,造出更强战舰!” “这些新舰,可有命名?”朱和埸目光再次投向那艘带着烟囱的巡洋舰询问道。 “尚未恭请陛下赐名。” 朱和埸略作沉吟。 “既如此,那这艘蒸汽辅助动力风帆巡洋舰就叫游骑兵号吧!“ “那四艘钢肋木壳新舰,定为春风级。舰名分别为:春风、夏雨、秋霜、冬雪。” “至于前五艘老式巡洋舰,依序命名:巡戊、巡己、巡庚、巡辛、巡壬。” 命名之间,亲疏立判。 新式钢肋木壳巡洋舰全部都拥有正式舰名,而老式的巡洋舰的名字与其说是舰名,倒不如说是个编号。 当然,不仅仅是巡洋舰,就连战列舰也是如此。 除了舰队旗舰吕宋号拥有正式舰名外,其余两艘二级战列舰也只是用战甲和战乙代称。 至于那十五艘缴获的荷兰战舰,更是沿用旧名,朱和埸都懒得费神更改。 “臣,遵旨!谢陛下赐名!”章弘方再次深深一揖。 朱和埸不再言语,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南湾海军基地。 港内,大小战舰三十余艘,桅杆如林,旗帜猎猎。 船,有了。 人,也有了。 他双眼微眯,一股凛冽的杀意自心底升腾。 是时候了。 该让盘踞北方的蛮清,偿还血债了! …… 大明崇祯六十三年,蛮清伪帝康熙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定海卫海军基地,旌旗蔽空,杀气冲天。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朱和埸一身戎装,面容冷峻如冰,俯瞰着下方那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军阵。 数万大明精锐,鸦雀无声,目光灼灼地汇聚在他身上。 “大明的将士们!”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 “还记得辽东的累累白骨吗!” “还记得扬州十日的血流成河吗!” “还记得嘉定三屠的尸山血海吗!” “还记得江阴八十一日的宁死不屈吗!” 每一句问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头。 仇恨的火焰,在每一个士兵的眼中,开始熊熊燃烧。 “蛮清鞑虏,禽兽不如!” “辱我姐妹,杀我父兄!屠我百姓,毁我家国!” “数千万同胞的血,至今尚未干涸!” “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今日,此地,便是复仇的起点!” “朕,将与你们同往!共讨国仇!” 他环视下方,一字一顿,语气森然。 “朕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杀光鞑子!不留活口!” “杀光鞑子!不留活口!” “杀光鞑子!不留活口!”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军阵中爆发,杀气冲天而起,撼动云霄。 士兵们涨红了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胸中积压的怒火与战意,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朱和埸缓缓抬起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命令!” “哗——” 数万将士的动作整齐划一,瞬间肃立。 “各部,登舰!” “目标——” “台-湾!” …… (求点子免费的打赏!??·°(??????﹏??????)°·??) 第76章 登陆!登陆! 台湾府,台湾县主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小渔村。 咸腥的海风混着鱼干腐败的气味,熏得人昏昏欲睡,几只海鸟有气无力地在码头上空打着旋儿,发出几声难听的聒噪。 “哈啊——” 一个清军营兵张着大嘴,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斜挎着腰刀,背着那张许久没用过的弓箭,懒洋洋地靠在木桩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一成不变的海面。 另一个年轻点儿的兵痞拿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满嘴都是牢骚。 “头儿,这鬼地方到底得待到哪天是个头啊?” “别说娘们儿了,连个母苍蝇都见不着!再这么下去,人非得憋出毛病来不可!” 被叫“头儿”的军官张鸿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嚷嚷个屁!老子已经跟把总大人说好了,下个月!就下个月,调咱们回东安坊!到时候,春香楼的姑娘随你挑,乐子还能少了你的?” “真的假的?” 那年轻兵痞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头儿,这话你上个月就说过了。结果呢?还不是在这破渔村里喂蚊子。” 张鸿德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想骂娘,另一个眼尖的士兵却忽然直起了腰,指着远方的海面,嗓门里透着一股子怪异。 “头儿!快看!海……海上有船!” 船? 这破地方除了打鱼的就是打鱼的,有几艘破船晃悠,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张鸿德没好气地顺着那兵痞手指的方向,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边的海平面上,哪儿是什么零星的渔帆?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在视野里飞速扩大,清晰地显露出船舰的轮廓。 数不清的桅杆从海里硬生生戳了出来,一片望不到头的帆影,正乘着风,破开浪,直直朝着这个小渔村压了过来! “张……张麻子!” 张鸿德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 “老子那……那宝贝望远镜呢!快!快给老子拿过来!” 被点到名的士兵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破挎包里掏出一支磨得锃亮的黄铜单筒望远镜,递了过去。 张鸿德一把夺过,手臂微微发抖地举到眼前。 视野瞬间被拉近。 海面上, 巨大的船身劈开白浪,高耸的桅杆上,层层叠叠的帆布鼓满了风……是战船!他娘的绝对是战船!看那样子,十有八九是西洋人的船! 红毛鬼?他们来干什么?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越过层叠的帆索,看向了那面高悬在主桅顶端的旗帜。 “额……明?” 他放下望远镜,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又猛地举了起来。 视野里,那面在海风中猎猎招展的大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蓝白条杠的底衬,赤色的旗面上,一条金龙,簇拥着一个硕大的—— “明”字! 没错!是“明”字!是龙旗! “明……是明军!怎么……怎么可能是明军!” 张鸿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瘆人。 这龙旗!这“明”字! 就算和记忆里那些前明余孽用的旗子不太一样,可这玩意儿,普天之下,除了那个早就被大清天兵碾成渣的大明,谁还敢用?谁又会用?! 大明不是早就亡了吗? 这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明军,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猛地转身,对着身边那几个依旧在发愣的士兵,厉声吼道。 “快!你们几个,立刻跟我回东安坊!向参将大人禀报军情!” 几名清兵如梦初醒,慌忙抓起武器,准备跟着军官逃离。 可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渔家棚屋后传来。 “张大人,这是急着上哪儿去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屋后转了出来。 来人身披擦得锃亮的明式札甲,手按一柄寒光闪闪的雁翎刀,面容冷峻,正是萧武。 几乎是在他现身的同一瞬间,四周那些低矮的棚屋后、狭窄的巷口里、停泊的船只阴影下,“哗啦啦”涌出大片身着统一军服的士兵! 他们手中,尽是些从未见过的奇特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瞬间便将码头上这十几个清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码头上的清兵脸色狂变,下意识拔出腰刀,围成一圈,背靠背,摆出戒备的姿态。 他们握刀的手在抖,惊恐的眼神四处乱瞟。 那清军军官看着眼前的萧武,又看看周围密集的枪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萧武!你……你们这些前明余孽!这是要造反!”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 “呵,造反?” 萧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官乃堂堂大明之官,杀你们这些投靠蛮夷、数典忘祖的狗,何来造反一说?” 他的目光冰冷,死死地盯在张鸿德脸上。 “张鸿德!你公器私用,克扣兵饷,欺压乡里,这些烂事,本官都可以暂且不问。” “但你不该忘了自己身上流的是汉家的血!更不该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袍泽,摇尾乞怜,跑去做那蛮清鞑虏的走狗!”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今日你栽在本官手上,只怪你恶事做绝,死有余辜!” 他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杀了他们!” 命令干脆利落。 被围困的清兵见无路可逃,绝望之下也激起了凶性。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几声绝望的嘶吼响起,那点残存的勇气让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腰刀,嚎叫着,试图冲向距离最近的明军士兵。 然而……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挥舞着钢刀,面目狰狞的清兵,刚刚冲出两三步,身体便猛地一顿。 血花在他们胸前、腹部、头颅上爆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转瞬之间,码头上就只剩下站立的明军,以及一地扭曲抽搐、逐渐失去声息的尸体。 萧武看着满地尸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年月了,还拎着把破刀就想跟老子拼命。”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副手。 “沙哲!立刻带人仔细搜查渔村,连老鼠洞都给我翻过来!莫要走脱一个!确保万无一失!” “遵命,大人!”一名精干的军官立刻领命,带队散开。 萧武又看向另一人。 “禹飞!立刻向舰队发信号!登陆点已肃清,一切安全,大军可以登陆!” “是,大人!” 另一名军官迅速跑向码头边缘,取出信号旗,朝着海面挥动。 …… 海面上,巨舰如山。 大明皇家海军旗舰,吕宋号。 “陛下!先遣队发来信号,登陆点已净空!” 朱和埸眺望着远方那小小的渔村轮廓,点了点头。 “传令,各运兵船依次抵近,换乘小船,全军登陆。” 他没有选择当年郑成功进攻台湾时所登陆的禾寮港。 禾寮港外的安平城,就是荷兰人当初修建的热兰遮城,地势突出,炮台林立,经过郑氏几十年的补充完善,早已是一座坚城。 虽然如今蛮清将府治移动到东安坊,安平城也改为了军装局,但这城堡上的炮台可都还在。 今日不是满潮,舰队无法顺利通过鹿耳门,若强攻禾寮港,就只能和安平城的炮台正面硬刚。 一旦进攻受阻,盘踞在澎湖的施琅水师极有可能闻讯赶来,届时舰队将腹背受敌,陷入险地。 他赌不起。 所以他选择了这里。 虽然因为水深的原因,运兵船无法直接靠岸,只能用小船转运,耗时耗力,但足够稳妥。 这一次,他派出了大明皇家海军全部的三十二艘战舰,租借了上百艘商船,将吕宋岛上除了一个留守旅之外的所有部队,全部带了出来。 他几乎押上了此刻大明所有的家当。 只为一战,光复台湾! …… 第77章 赤嵌城下 海风裹挟着水汽,吹拂着刚刚踏上滩头的朱和埸。 身后,庞大的舰队正在调转船头,她们还要去对付施琅的清军水师,他不能久留旗舰。 滩头已是一片忙碌,士兵们不断从登陆艇上跃下,在军官的呼喝下迅速集结。 就在这时,萧武领着百余名同样剃着锃亮光头的汉子,快步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朱和埸面前。 “扑通——”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动作整齐划一,单膝重重跪在湿沙之上。 “罪臣萧武,见过陛下!”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朱和埸的目光本能地落在了萧武那颗显眼的光头上,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沉默的战士,原本他对这个萧武还是很好奇的,但现在战事紧急他也没空寒暄了。 “萧将军,起身。尔等的功绩,朕铭记于心。然战事为重,叙话稍待。” 他抬手直指内陆方向。 “你立刻率你部于大军领路,直扑台湾府城!可有迟疑?” 萧武猛然起身,目光锐利,毫不犹豫。 “末将领命!” 朱和埸微微点头,转向另一名将领。 “苏将军。” “你率禁卫步兵第一旅,转向南下,夺取凤山县!” “末将领命!” 朱和埸环视着迅速成型的军阵,钢甲映日,杀气腾腾。 “很好,那么各部队立刻行动,趁着清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彻底打趴下!” …… 台湾县,即台湾府治所在。此地不比寻常府县,并没有修筑城墙以作环护。 整个台湾府也仅有荷兰人留下的赤嵌城和热兰遮城(安平城)拥有完备的防御体系。 明军自南而来,兵锋所指,首当其冲面对的,便是被清军用作营垒的赤嵌城。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清军探马自南面土路狂奔而来,马背上的骑士伏低身子,拼命抽打着坐骑的臀部,直扑赤嵌城的城门。 “有明军!明军来袭!” “快准备关城门!” 那清军骑兵一边奋力催马,一边扯着嗓子,向着赤嵌城的方向嘶声大喊。 “巴彦阿那小子喊啥呢?明军?大白天见鬼了吧?”一个老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嘟囔道。 “我看呐,巴彦阿是昨晚在窑姐儿肚皮上使过劲儿了,从马上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明军?我倒是知道哪儿有明军的乱葬岗,要不要带他去拜拜,醒醒脑子?” “哈哈哈哈……” 几人哄笑起来,丝毫没把这声嘶力竭的警告当回事。 直到…… “快看!南……南边!那是什么!” 一名眼尖的守兵突然伸长了脖子,手指着地平线的方向发出了惊呼。 众人闻声望去。 遥远的天际,一条蠕动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变粗。 紧接着,无数旌旗与刀枪甲胄的金属反光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晃得人睁不开眼。 “妈的!真……真有敌袭!快关城门!摇绞盘!快摇绞盘啊!” 守兵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几人连滚带爬地扑向门洞旁的巨大绞盘,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地转动起来。 “嘎吱——嘎吱——” 沉重的铁木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开始缓缓闭合。 城外,那名离城门还有百十步距离的清军探马,眼睁睁看着那救命的门缝一点点变小,脸都绿了。 “尼玛毕!劳资还没进去啊!!!” 可惜,他绝望的怒骂,被“哐当”一声合拢的城门,隔绝在了外面。 绝望之中,他只能勒转马头绕过赤嵌城,往东安坊方向逃去。 但那边,可没有城墙保护! …… “这便是赤嵌城?” 朱和埸勒马立于阵前,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小型欧式棱堡。 萧武策马靠近,沉声应道。 “回陛下,正是。此城乃荷兰人所建,如今被清军用作营垒,内有驻军一营,约千人上下。守将为参将巴克坦,满人,正三品参将。” 正三品参将?巴克坦? 这官儿倒是不小,作为大明伐清的首位祭旗者,倒也足够分量了。 想到此处,他挥了挥手。 “王旅长,交给你们炮兵旅了。给朕轰碎这个乌龟壳!” “是,陛下!”独立炮兵旅旅长策马而出,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赤嵌城内。 参将府邸深处,巴克坦正搂着一名年轻女子上下其手,满脸淫邪。 这时,一名满脸惊慌的清军士兵闯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明军……明军!城外全是明军,明军打过来了!” 好事被打断,巴克坦勃然大怒。 “该死的奴才!竟敢谎报军情,扰了爷的兴致!来人!给爷拖出去,活活打死!” 那亲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 “主子饶命啊!奴才哪里敢骗您!真的是明军!漫山遍野都是啊!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万人啊!” 巴克坦推开怀中女子,狐疑地盯着地上的奴才。 “明军?七年前郑克塽那小子就降了,哪来的明军?你莫不是把草木看成人影了吧?” “主子爷,奴才就是眼再瞎,也不至于分不清活人死物啊!真的是明军!打着龙旗!您还是亲自去城头看看吧!” 巴克坦“哼”了一声,极不耐烦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 “好!本将亲自走一趟!若城外没有你说的明军,看我怎么扒了你的皮!” 当巴克坦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脚步踉跄地爬上赤嵌城的南面城墙时,只朝外看了一眼,腿肚子就猛地一软,差点没直接从墙垛上栽下去。 城外,黑压压的军阵望不到边际,刀枪如林,甲胄森然,无数旗帜汇成一片血红色的海洋。那迎风招展的,赫然是绣着龙纹的“明”字大旗! “怎么……怎么会是明军?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巴克坦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名千总凑了过来,同样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人,咱们……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他哪里知道怎么办! 平日里在酒桌上吹嘘“女真满万不可敌”,吹嘘大清勇士“以一当十”。 但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 眼下城外这阵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这千把号人给淹死!他手里步卒不过八百,骑兵仅二百,拿什么去敌? “快!快把金汁、滚木、礌石都给老子搬上来!动作快!” 巴克坦声嘶力竭地吼道,显然,他的作战思维还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攻城战上。 至于火炮? 他压根没提。 荷兰人修筑赤嵌城,是为了与西面的热兰遮城互为犄角,防御海上。 是以城中所有重炮,都布置在面向海港的西侧与西南侧城墙。那些千斤乃至数千斤重的岸防炮,想要挪动到南墙来,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 此刻,赤嵌城的南面,对明军的兵锋而言,几乎是不设防的! 当清军士兵们还在奋力的往城墙上搬运雷石滚木时,城外的明军火炮阵地已经构筑完成。 虽然,因为登陆地船只无法靠岸的原因,导致明军所有身管火炮目前都还没有被运上来。 但对付这小小的赤嵌城,82毫米迫击炮已经绰绰有余。 更何况,炮兵旅手中,足足拥有72门! 独立炮兵旅旅长王富贵看了一眼准备就绪的炮兵阵地,抽出指挥刀,猛地向前一挥。 “各炮注意!” “目标,赤嵌城南墙!十发急速射!覆盖射击!” “开火!” …… 第78章 炮弹洗地,城破 随着王富贵一声令下,七十二门迫击炮的炮组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主炮手一边飞快地转动着方向机与高低机手柄,一边用清晰洪亮的声音报出射击诸元。 他身旁的副炮手迅速核对标尺,确认无误。 “弹药准备!” 弹药手拧开引信保险盖,另一只手麻利地将标准数量的发射药包卡入炮弹尾翼的凹槽中,然后稳稳地将这枚铁疙瘩递给炮手。 炮手接过炮弹,调整姿势,将弹头对准炮口,手一松。 炮弹“呲溜”一下滑入炮膛,尾部撞针激发底火。 “嗵!嗵!嗵!嗵……” 七十多门迫击炮接二连三地发出怒吼,声音连成一片。 与身管火炮开炮时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有着明显不同,迫击炮开炮的声音略显清脆。 但就这略显清脆的炮声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对于清军来说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可怕。 “咻——咻咻——” 尖锐的啸叫声由远及近,撕扯着空气,钻进每一个清兵的耳朵里。 “那……那是什么声音?” “天上!看天上!” 城墙上的清兵们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在他们视野的尽头,无数细小的黑点正从空中急速坠落,并且在瞳孔中飞速放大。 下一瞬,大地猛烈震颤。 “轰!轰轰!轰隆——!” 七十二枚炮弹几乎不分先后砸进了小小的赤嵌城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火球! 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的炽热钢珠与不规则弹片,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一名刚刚将滚木搬到墙垛边的清兵,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身侧三步外便轰然炸开一团火光。 灼热的气浪瞬间将他掀飞,半空中,他的身体就被无数飞旋的弹片打得血肉模糊。 另一处,几名弓箭手刚刚聚到一起,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他们中间。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们连人带脚下的砖石一同炸上了天,碎裂的肢体与滚烫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场猩红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洒下。 八十二毫米迫击炮弹,有效杀伤半径将近二十米! 而这赤嵌城才多大? 这72枚炮弹的爆炸范围就几乎将整个赤嵌城完全覆盖! 无数清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横飞的弹片撕成碎片。 侥幸没死的,也大多身受重伤,抱着残肢断臂在地上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额娘!救我啊!我不想死!” “救命……救命……” …… 巴克坦参将死死抱着脑袋,蜷缩在墙垛后,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除了持续不断的嗡鸣,就只有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声在反复回荡。 “妖法……这是什么妖法……” 他无法理解,那看起来就是一个又小又薄的铁皮桶子,为何能够将这炮弹发射这么远? 那炮弹的威力又为何如此之大? 没人来给他解答…… 而这时又一轮炮弹已经落了下来。 “咻——轰隆!” 明军装备90式82毫米迫击炮速极快,在炮兵们娴熟的操作下,每轮炮击之间的间隔时间不过数秒钟, 撼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小小的赤嵌城已经完全被硝烟与火光所覆盖。 …… 十轮急速射转瞬即逝。 朱和埸抬手,轻轻一挥。 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兵第一团开始朝着那被硝烟笼罩的赤嵌城发起了冲锋。 炮击的威力太过恐怖,清军的抵抗几乎被彻底摧毁。 明军步兵的冲锋异常顺利,直到抵近城墙,才有零星的清兵从残垣断壁后探出头来。 “敌袭!明匪上来了!” 侥幸活命的清兵,挣扎着爬起,在布满碎石、残肢的城墙上拉开弓弦。 箭矢稀稀拉拉射出。 “噗噗……” 大部分箭矢射在明军士兵的胸甲上,发出无力的闷响,然后掉落在地。 少数射中无甲部位的,也未能造成多少有效杀伤。 “自由射击!肃清城头!” 带队的军官冷静地下达命令。 “砰!砰砰!” 明军阵中响起一阵清脆的米尼步枪射击声。 旋转的子弹精准地钻入那些清兵的身体,城墙上那微弱的反击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爆破小组在队友的掩护下,将几捆滋滋冒烟的集束手榴弹被塞到了城门之下。 “ 轰!”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木城门在爆炸的气浪中四分五裂! 木屑与烟尘弥漫中,明军士兵呐喊着,蜂拥冲入城内。 …… “参将大人!城破了!顶不住了啊!” 一名满脸烟火的清军把总,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摞尸体堆旁,一把拽起了还在瑟瑟发抖的巴克坦。 “明军的火器太猛了!弟兄们死伤殆尽,根本挡不住!快逃吧,大人!” 听着城内已然响起的激烈枪炮声,巴克坦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人……我们还有多少人?”他声音嘶哑地问。 那把总环顾四周,入眼之处,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痛苦哀嚎的伤兵,哪里还点得清人数。 看着把总惨白的脸,巴克坦瞬间明白了。 完了。 全完了。 他一把推开把总,拄着腰刀,踉跄着从尸堆中站起。 “走!去马营!撤往安平城!” 巴克坦的想法很简单,去马营找匹战马,然后撤往防御体系更加完备,拥有更加高大城墙的安平军装局。 只要能逃到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巴克坦带着亲兵准备开溜时,城内,一些悍不畏死的清军军官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 “八旗的勇士们!跟我冲!杀光这些尼堪!” 街角处,一名身披三重甲的清军佐领,挥舞着钢刀,对着身后数十几名同样全身披甲的骑兵大声喊道。 而他们的对面,是几十名正在排成线列阵型的明军步兵。 “为了大清!为了皇上!杀啊——!” 佐领一声怒吼,率先催马,数十名清军骑兵同时发出怪叫,挥舞刀枪,朝着明军阵线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气势骇人。 “开火!” 明军军官冷静地挥下指挥刀。 “砰砰砰……” 第一排步兵开火,枪声轰鸣,硝烟腾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清军骑兵身上爆出血雾,连人带马惨叫着栽倒。 米尼步枪的威力远非三眼铳可比,即使是三重铁甲,在近距离也无法抵挡铅弹的穿透。 但重甲骑兵的冲击力依旧惊人,后续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猛冲。 “第二排,放!” “砰砰砰……” “第三排,放!” “砰砰砰……” 三轮排枪,清军重骑倒下了一多半,但冲锋势头分毫不减,那清军佐领知道,只要冲入敌阵,明军步兵就完了。 可他不知道,明军步兵的标配制式武器,可不是只有步枪。 眼看残余的清军骑兵即将冲到阵前。 “手榴弹!” 一声高呼,下一刻,数十枚冒着青烟的铁疙瘩被士兵们奋力扔出,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向冲锋的骑兵群。 从未见过这种武器的清军骑兵一阵骚动,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小心!散开!绕开那些铁疙瘩!”佐领嘶声大喊。 但,晚了!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骑兵队伍中炸开! 火光闪烁,硝烟弥漫。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又瞬间被爆炸声吞没。 待爆炸停息,硝烟缓缓散去。 狭窄的街道上,再无一个站立的清军骑兵。 只剩下满地焦黑的碎尸烂肉,以及几匹被炸断了腿、尚未死去的战马,躺在血泊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 第79章 给他们点惊喜 刺鼻的硝烟与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在赤嵌城的残垣断壁间弥漫。 明军士兵们动作麻利,正一队队地涌入城中,肃清着任何还在喘气的残敌。 从炮声响起,到步兵涌入城门,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如此摧枯拉朽的攻势,让萧武心神剧震。 这才短短数年时间,明军竟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目光扫过那些动作迅捷的炮兵,回想起那种极致轻便却威力骇人的火炮。 若是当年……若当年有此利器,澎湖之战,何至于败!施琅老贼,或许早就毙命于炮火之下! “萧将军。” 就在萧武思绪翻腾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朱和埸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皇帝的视线从城内那些倒塌的建筑和满地的尸骸上收回,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东安坊离这里不远,刚刚炮声震天,想必已经惊动了那里的鞑子。朕不想日后还要费工夫满山遍野地去搜剿那些逃掉的耗子。” “你即刻带上你的弟兄,再领骑兵一团,奔袭东安坊。将那里的蛮清官吏一网打尽,死活不论!” “末将遵旨!” 萧武收回心神,领命而去。 目送萧武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朱和埸神色平静。 满清台-湾驻军不过两营,区区两千余人。算上地方衙役、兵丁,总数也难超三千。 而他这次带来的,光是登陆的陆军,就有足足三万之众! 兵力十倍于敌,武器装备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分兵突袭,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就在这时,赤嵌城的西门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紧接着,数十骑清兵簇拥着一个衣甲不整的狼狈身影,从城门洞里仓皇冲出,拼了命地向着安平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正是侥幸从炮火中活下来的参将巴克坦。 “陛下。” 一直跟在朱和埸的身边的李振华投来询问的目光。 “不必追了。” 朱和埸摆了摆手。 “我们的骑兵也追不上他们,让炮兵给他们送送行。” 他望向西面,安平城(热兰遮城)的方向。 这伙人往哪里逃不好,非要往那安平军装局逃,虽然那里有高墙坚堡,但四面环海的地理位置,已经明确表明了那就是一处死地。 只要舰队封锁台江内海,断其粮道,无需强攻,困也能困死他们。 至于坐船逃往澎湖? 那就只有祝他们好运了,希望谢兴生心情好给他们留个全尸吧。 …… 说到谢兴生,此时他率领的大明皇家海军全部32艘战舰已到澎湖虎井屿南面海域。 “长官!西北方向,发现清军两艘小型鸟船!” 旗舰吕宋号上,突然有瞭望兵指着西北方向大喊。 谢兴生闻言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立刻让游骑兵号追上去,敲掉这两只苍蝇” 他沉声命令道。 据锦衣卫提供的消息,清军驻扎在澎湖的水师舰队隶属于福建水师,其大小战舰共有100多艘,由总兵禄文德统领。 这么多的船,如果在开阔海面交战,清军不敌若是想逃,大明皇家海军还真就不能将其全部留下。 所以,谢兴生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 突袭! 将清军水师堵在港口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如此一来,为防走漏消息,面前这两艘小型鸟船自然是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舰队最前列,一艘与众不同的战舰开始缓缓加速。 她的舰身中部,那根高耸的烟囱猛地喷吐出滚滚黑烟,在这片蓝天碧海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那正是“游骑兵号”。 没过多久,那两艘清军鸟船上的水兵,也发现了这艘冒着滚滚浓烟,正向他们高速驶来的“大船”。 没办法,在这以风帆为动力的年代,游骑兵号那喷吐的黑烟实在是太过显眼。 不过,此时这两艘鸟船上的清军水兵,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降临。 “快看!那船怎么回事?着火了吗?” 一名清兵指着远处浓烟滚滚、疾速驶来的“游骑兵号”,满脸好奇。 “八成是着了!你瞧那烟冒的!还一个劲儿往咱们这儿冲,莫不是想过来求救?” 另一个人猜测道。 “求救?” 一个把总模样的军官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咧开了一口大黄牙。 “既然是来求救的,那咱们自然得好好帮他们一把!” 他狞笑了起来,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帮他们死得痛快点!” “传令下去!都把刀子家伙给老子备好了!等那船靠近,咱们就冲上去,男的全部杀光,船上的东西全部抢光!” “看那船的样子,应该是红毛鬼的商船,那些家伙一个个可都富得流油!” 这些人本就是施琅的手下,而施琅何许人也,海盗也! 虽然他们先后披上了明军水师,清军水师的官皮,但海盗的老本行他们可没忘记。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发财的机会,他们自然是不会放弃。 更何况船烧没了,人也杀光了,又有谁会知道他们干过这事儿? 游骑兵号船头,舰长家文宣看着两艘清军鸟船不仅没跑,反而是向着他们驶来,嘴角也咧出来笑容。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这群蠢货想干什么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自然要好好配合他们演一出好戏。 随即,他头也不回大声命令道。 “降下本舰军旗。” “挂西班牙旗。炮门暂闭,水手隐蔽。” “等靠近了,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风帆时代的巡洋舰与大型商船,外形差异并不悬殊,伪装突袭是常用战术。 “游骑兵号”虽有烟囱,结构独特,但用来唬住这些见识有限的清军水师,足够了。 两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鸟船上的清兵们,渐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大人……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这红毛鬼的船,跑得也太快了吧!?” 一名老水手看着“游骑兵号”的惊人速度,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小人在这海上飘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船能跑如此之快!而且这只见烟不见火的,别是有诈吧?” 那名打算“发财”的把总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艘“红毛鬼”的船,速度快得邪门! 可双方已近在咫尺,就这么退走,他又心有不甘。 “慌什么!” 他强作镇定地喝道。 “让弟兄们把炮都给老子装填好!火铳也都准备好!管他娘的耍什么诈,他要是敢乱动,咱们就一轮炮把它给轰沉了!” 施琅的水师,火器装备远优于清军陆师。 这种小型鸟船,亦配有十门小炮,兵员六七十人,寻常商船遇上,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很快,双方距离已不足百码。 鸟船上的不少清军水兵看着越来越近的红毛鬼商船,心里也越来越紧 实在是太大了! 游骑兵号的舰长足有七十二点八米,而他们脚下的这艘小型鸟船,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三米长! 这小型鸟船在游骑兵号面前就如同个未长大的娃娃一般。 “不对!大人,你看!“ 有眼尖的清兵指着“游骑兵号”中部,声音带着惊恐。 “那烟……是从那个铁管子里冒出来的!船没着火!” 就在他惊呼的同时! 对面那艘巨大的“红毛鬼商船”两侧,一扇扇厚重的炮门“哐当”一声打开! 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探了出来! 桅杆上,那面碍眼的西班牙旗帜被迅速降下。 紧接着,一面底衬蓝白条杠的的“明”字龙旗,迎着呼啸的海风,猎猎升起! “明?” “明……明军!?” “轰轰轰……” …… 第80章 澎湖海战 随着明字龙旗的升起,两艘鸟船上的所有清军都脸色狂变! “明军!” “是明军!” “中计了!” “快开炮!” 一片惊呼咒骂声中,两艘鸟船上的清军官兵慌忙想要攻击,但早已准备多时的游骑兵号又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开炮!” “轰轰轰轰轰……” 舰长家文宣一声令下,游骑兵号舰体两侧的38门大炮同时发出怒吼,长长的火舌喷射而出,数十枚葡萄弹冲着两艘清军鸟船激射而去。 这种海军大号霰弹枪,每个网兜内都装有十数枚乒乓球大小的铁球,在近距离使用时,对轻型船体和舰员杀伤力极大。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弹丸击打在两艘清军鸟船的舰体上,炸起了无数纷飞的木屑。 清军水兵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这些乒乓球大小的铁球打得血肉横飞。 这些带有极强动能的铁球击中胸膛那就是一个大洞。 击中四肢,那胳膊腿儿瞬间便会消失不见。 如果打中了脑袋,那就如同大西瓜般。 “噗”…… 不仅如此,脆弱的船体甲板也瞬间便被打得千疮百孔,主帆桅杆也在一阵令人发毛的嘎吱声中断成了两节。 “啊~” “我的腿!” “胳膊,谁看到我的胳膊掉哪儿了?” 这轮炮击结束,两艘清军鸟船上,一片狼藉,未死的伤兵,倒在血泊之中发出痛苦哀嚎。 这第一轮炮击,便直接杀伤了清军过半的人员。 而那名想要当海盗的清军军官,在这轮炮击中奇迹般的没有受伤。 不过看着如同修罗地狱般的甲板,他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快,都给我起来,开炮反击!” 看着对面那艘庞大战舰上飘扬的明字龙旗,自知必死无疑的他,疯狂的大声吼道。 在他的催促下,一些侥幸没死的清军士兵,哆哆嗦嗦的开始装填炮弹。 然而,还没等清军士兵们装填好炮弹,对面的游骑兵号就已经再次发出怒吼。 无数呼啸而至的弹丸再次激射而来,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次,一枚铁球正中了那名清军军官的脑袋。 “噗~” 一声爆响,如同在西瓜里放了个大炮仗,夹杂着血浆的黄白之物洒满了周围甲板。 当第4轮炮击过后,游骑兵号便停止了攻击。 因为此时那两艘鸟船的甲板上再看不到一个活动的身影,而且被打成了漏勺的鸟船已经开始进水下沉。 轻易解决了这两艘清军鸟船,舰队继续前进。 半小时后,舰队出现在牛心湾外的海面上,此时清军布置于堑口两侧的炮台也总算是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不明舰队。 “当当当当……” 刺耳的警报钟声随即响起,湾内港口的清军水师被这突然响起的钟声搞得有些懵。 敌人? 哪儿来的敌人? “来人,这钟声是怎么回事儿?” 澎湖水师总兵禄文德皱着眉头望着堑口方向问道。 由于大明皇家海军自东南方向而来,被堑口右侧的山势所遮挡,所以清军的泊船港口并不能看到外海的情况。 “总兵大人……” “轰轰轰……” 那卫兵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如同闷雷般的炮声,便已传来。 禄文德脸色一变。 “快!所有船只,立刻起锚出航!” 虽然他还不知道敌人是谁,但这都打到家门口了,再慢一点,恐怕就得被人堵在港口上杀了。 禄文德在抢时间,谢兴生同样在抢时间。 在舰队被炮台发现的下一刻,他便立刻下令全军突进。 32艘战舰,以速度最快的游骑兵号打头,4艘春风级巡洋舰次之,排成一列纵队向牛心湾堑口冲去。 舰队近千门火炮(没数)猛轰堑口两边炮台,一时间清军的几处炮台完全被爆炸的火光所覆盖。 这些炮台上的清军士兵,恐怕一辈子也没想过会有一天遭到如此弹雨的洗礼。 少时,游骑兵号、春风、夏雨、秋霜、冬雪五舰率先突入牛心湾,而此时部分清军战船也已经驶出泊位。 “明?” “怎么可能?” 望着突入到湾内那几艘悬挂着明字龙旗的战船,禄文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明都灭亡这么多年了,这些悬挂明字龙旗的战船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现实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立刻命令二十几艘先行驶出泊位的小型鸟船对这些战舰发起进攻。 而率先突入湾内的游骑兵号五舰也立刻摆出线列炮击阵型迎战。 “轰轰轰……” 明军战舰率先开炮,这几艘新式巡洋舰上的新式钢制火炮拥有更长的炮身,所以她们的火炮射程比清军战舰远的多。 数十枚炮弹撕裂空气,呼啸着砸向了冲来的清军战船。 “轰轰轰……” 冲天的水柱间几团耀眼的火光从清军兵船上升起,这看得所有清军水兵内心一紧。 明军火炮竟然射程如此之远!而且炮弹竟然是开花弹! 先行进攻的二十几艘小型鸟船并没有被明军的炮火攻击所吓到,或者说此时他们除了冲锋已别无他法。 而且只要将这几艘明军战船拖住,给后方大部队争取时间,那么最后的获胜方必然是他们。 但很快,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那堑口处再次驶入了更多的明军战舰,一艘、两艘、三艘…… 此时依旧还在港口上的禄文德看着越来越多的明军战舰也是脸色狂变。 “快,纵火船!把所有纵火船通通放出去!撞上明军战船者,赏银百两!”他大声喊道。 中大型战舰移动缓慢,半天也开不出去一艘来,而明军战船眼见却是越来越多。 而且,很明显明军战船性能远超己方,即使开出大型战舰也未必是明军的对手。 既如此,倒不如用纵火船放手一搏。 水兵们听到了禄文德许下的高额奖赏,不少人呼吸频率都变快了。 百两白银!那已经是他们好几年的饷银了! 钱财动人心,一艘艘船头堆满了稻草火油的纵火船升起满帆,水兵们奋力划动桨橹,驾船加速冲出港口。 …… 两章一起发,还有一章可能就比较晚了 第81章 骑兵冲锋 “纵火船!港口方向,大批纵火船!” 瞭望手声嘶力竭的吼声划破炮火了轰鸣。 蜂拥而出的清军纵火船,刚一离开港口阴影,便暴露在明军舰队的视野之下。 “二十四磅主炮换葡萄弹!” “对准那些小舢板!别让它们靠近!” “十二磅炮!继续压制鸟船!” 家文宣大声命令道。 他很清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船,威胁远超那些笨重的大舰。 战舰皮糙肉厚,挨上几十炮未必会沉。 可要是被这些纵火船撞上了,那脚下的这艘战舰,将会在短时间内烧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几乎同一时刻,相似的命令在各艘明军战舰上响起。所有炮手都将目光锁定在那些亡命冲来的小船上,将其视为头等大敌。 风帆与桨橹并用,纵火船的速度快得惊人,百两悬赏的刺激下,清兵们状若疯魔,奋力划桨,纵火船队迅速越过了前方的鸟船编队。 但他们也立刻便撞上了明军舰队劈头盖脸,倾泻而来的铁雹雨。 “轰轰轰轰轰……” 自南向北一字排开的明军战舰,舰侧炮门次第喷吐烈焰,对着蜂拥而至的纵火船群不断开火。 密集的霰弹呼啸着掠过海面,激起万千水花。 这些毫无防御可言的小舢板在高速喷射而来的弹丸面前如同薄纸,一捅就破。 船头火油桶在几息之间便被打的千疮百孔,飞溅的火油在海面上拉出了一条棕灰色的油带。 然后…… “轰!” 一艘纵火船猛然炸开,火球冲天! 引燃了漂浮的油污! 嗤啦——! 橙红色的火焰沿着油带疯狂蔓延! “快躲开!” “烧过来了!” 海面上火焰速度扩散极快,一些本就置身于油带中的纵火船根本来不及逃离就已经被烈焰所吞噬,然后一声接着一声巨响接连响起,船头火油桶接连爆炸,大片的火油被抛散开来。 漫天火雨四散而下,又有几艘纵火船被落下的火雨点燃了船头稻草,然后更多的火油桶轰然炸裂。 接连爆炸的纵火船不断地为海面火焰带注入新的燃料,着火面积不断扩大,几乎把清军纵火船前进线路完全封死。 这个时候没人再敢往前冲了。 纵火船上装载的稻草火油,极其易燃,丁点儿火星便能将自己付之一炬。 百两白银的确诱人,但十死无生的局面下,清兵眼中的疯狂迅速消退。 这大片燃烧的油带变成了实际意义上的海上铁丝网,将成片的清军纵火船堵在了另一边。 明军又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炮声再次轰鸣,硝烟弥漫,成片的弹丸被喷射而出,砸向那些挤作一团的纵火船。 一艘接着一艘,清军的纵火船在绝望哀嚎中,炸成了一团团绚烂的火球。 此时,大明皇家海军的32艘战舰已经全部涌入了牛心湾。 下一刻,炮火轰鸣,密密麻麻的炮弹砸向了港口。 …… “知府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是明军!” 一名仆役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府衙后堂。 “明军已经攻陷了赤嵌城!还有……还有大队的骑兵,正朝着咱们东安坊杀过来了!” “什么?明…明军?!” 台湾知府隗宏硕手一抖,那只刚送到嘴边的名贵建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进攻赤嵌城的……是明军?!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府衙离赤嵌城不远,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炮声,他听得真切。 他原本还以为是哪里又出了不开眼的乱匪,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压下去,免得影响自己年底的考评。 谁曾想…… 谁曾想,来的竟然是明军!还一上来就把赤嵌城给攻破了! 完啦! 隗宏硕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苦啊!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命苦的官啊! 他虽然顶着个从四品知府的名头,但台湾知府?狗都不当! 到这里当官,那就是形同流放啊! 与中原大陆相比,这里不仅人烟稀少、经济落后,还时不时就冒出些杀官造反的乱匪。 更要命的是,这台湾府,名义上归他管,实际上,就是他施琅一个人的后花园! 整个台南地区,超过一半的良田,都被施琅那老贼以各种名目强取豪夺,收入了个人名下,美其名曰“施侯租田园”。 田地都被施琅抢走了,他还怎么收税?怎么刮钱? 找施琅收税? 算了吧,他还想多活两年。 毫不夸张地说,他这个台湾知务当得,还不如江南一个七品芝麻官来得滋润。 这日子本就过得“凄苦”了,如今,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了一支能攻破赤嵌城的明军! 这是天要亡他隗宏硕啊! “不行!不行!”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屋里团团乱转。 “得立刻离开这里!去澎湖!不!去福建!我要将大明余孽死灰复燃的消息,亲口告诉皇上!” 隗宏硕心里如是想到,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末了,他立刻扯着嗓子,招呼上了家眷,带上所有能带的细软,跌跌撞撞地坐上马车,便往码头赶去。 …… 驾!驾!驾! 马蹄声如雷,大地在颤抖! 东安坊外围,清军和衙役们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来了! 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 台湾府并无城墙,他们只能在开阔地列阵。 “是骑兵!” “慌什么!咱们大清的骑兵怕过谁!” 一名清军佐领强自镇定,拔出腰刀,嘶声大吼。 他麾下有两百骑兵,虽数量不多,却自认为是台湾府最精锐的战力。 然而,对面的明军骑兵,却让他们大感意外。 那些骑兵并未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直接加速发起冲锋,反而肩并肩排成了密集的横队,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逼近。 速度不快,却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城墙。 “哼!装神弄鬼!” 那佐领冷笑。 “大清的勇士们!让他们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冲上去!碾碎他们!” “杀啊——!!” 随着他一声高呼,200余名清军骑兵一甩缰绳便向着明军骑兵阵冲去,就气势而言,清军骑兵的确比明军骑兵强出太多。 清军骑兵策马冲来,气势汹汹,尘土飞扬!明军骑阵依旧不为所动, 近了!更近了! 直到两百步! “举枪!” 骑兵团团长沉稳下令。 “放!”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炸响!浓厚的白烟喷薄而出。 虽然明军骑兵装备的米尼卡宾枪威力射程均不如原版米尼步枪,但双方相距仅200米的距离,杀个人而已,绰绰有余。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的清军骑兵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 铅弹轻易撕裂甲胄,钻入血肉! 人马惨嘶着,轰然栽倒! 如同下饺子般,冲锋中的清军骑兵扑通扑通掉了一地。 不过,马上的射击,准头终究是差了些,两百名清军骑兵只被撂倒了三分之一。 “换枪!” 团长的命令再次响起。 “加速!!” 明军骑兵们迅速收起火枪,动作整齐划一。 取而代之的,是一杆杆寒光闪闪的长枪! 三米长的枪身,精钢打造的锋利枪头! “平枪!” “冲锋!!” 前排骑兵放平长枪,枪尖朝前,形成一片钢铁丛林! 战马开始加速,密集阵型如同一柄巨大的铁犁,朝着残余的清军骑兵,狠狠撞去! …… 第82章 大明,她回来了! 骑兵对撞,异常惨烈,但今天惨烈的却只有清军骑兵 撞击瞬间! 三米长的枪林狠狠贯入清军阵列。 噗嗤!噗嗤! 精钢枪尖撕裂铁叶,洞穿棉甲,直透胸膛。 温热的血雾喷溅,染红了骑兵的面甲。 不少清兵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洞穿身体,如破布般挑飞,或被串在长枪上,死状可怖。 清军的楔形冲锋撞上了明军的铁墙。 冲击力被瞬间瓦解。 前排清兵或被长枪贯体,或被巨大的动能撞得筋骨寸断,跌落马下。 随即被后方涌来的铁蹄踏成模糊的血肉泥泞。 零星几个侥幸冲破第一道枪林的清兵,但下一秒便被第二排明军骑兵的长枪刺穿了心口。 仅仅一次对冲。 清军赖以为傲的两百精锐骑兵,便已尸横遍野,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明军骑阵毫不停滞铁,蹄踏过满地的尸骸,冲向已然呆滞的清军步卒。 “快!放箭,射死他们!” 一名清军把总嘶声尖叫。 稀疏的箭雨落下,轻箭射在明军的甲胄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随即无力地弹开。 这群东安坊的清军士兵,只是一些临时集结起来的散兵游勇,破甲箭这种稀罕玩意儿,他们是没有的。 明军骑兵除了几个倒霉蛋被射中甲胄缝隙,箭雨几乎毫无作用。 清军的攻击疲软无力,但明军骑兵的攻势可就不一样了,前排骑兵已舍弃了一次性长枪,他们拔出马刀以极快的速度撞进了清军步兵阵型中。 马刀挥舞,寒光闪过,一颗颗惊恐的头颅冲天飞起。 “噗嗤……啊!” “挡住!快给老子挡住!” “别跑,回到队列,回到队列……” 军官们还在试图重组防御,挽回败局,但已经晚了, 明军铁骑的冲击,不仅撕碎了清军的阵型,更碾碎了他们最后一点勇气。 抵抗的念头荡然无存。 “逃啊!” “快逃命呀。” “明军凶猛,挡不住啊!” 惊恐的喊叫声,充斥着整个战场。这些被吓破胆的清军步卒,毫不犹豫扔下了手里的刀枪转身向后方东安坊逃去。 可人的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疾驰的战马?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明军骑兵团长冷声命令。 一场追逐战,或者说,一场屠杀,开始了。 明军骑兵轻松追上溃逃的清兵。 马刀落下,便是身首异处。 长枪刺出,便是透心凉。 少时,惨叫声渐渐平息。 骑兵团长缓缓勒住缰绳,战马的铁蹄踏在粘稠的血泊之中,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回首后望。 东安坊外的空地,已成修罗场。 残肢断臂,无头尸身,散落遍地。 花花绿绿的内脏被马蹄踩踏,与泥土混合,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血腥与秽物交织的气味。 骑兵团长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冷峻下令。 “通讯兵!立刻向陛下汇报战果!” “一营留下,打扫战场,收拢马匹!其余人,随我进城!” 听到命令,一营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打扫战场,通常意味着缴获。 但看着眼前这片由烂肉和碎骨铺就的“地毯”,要在里面翻找那些值钱的战利品,似乎……需要一点点的勇气。 …… “陛下!大捷啊!这一次我老李可是发财了!” 李振华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手里兴奋地挥舞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清点报告。 “赤嵌城和东安坊两处,缴获战马八百余匹!全是上好的口外良驹!都差不多够再建一个骑兵团了!” 朱和埸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总觉得这副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清军这马政倒是阔绰,一人三马,倒是便宜了我们。”(绿营没有,后期没有,不要纠结。) “李振华。” 他看向依旧在兴奋中的李振华。 “安平城就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 “末将这就领兵,踏平安平城!” “踏平就不必了。” 朱和埸摆摆手,语气平淡。 “炸平吧。” …… 东安坊,一处临街的小院。 院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探出半个脑袋,眼神紧张地向外张望着。 屋檐下,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满脸焦虑地看着他,双手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老头子,你不要命了!”妇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埋怨。 “炮仗声停了好一阵子了,街上也没什么动静,许是……没事了?”老者含糊地应着,目光却死死地粘在门缝外,一刻也没移开。 战事突起,街道两侧的商铺民居,早已是门窗紧闭。 空荡荡的街面上,除了偶尔几个慌不择路、丢盔弃甲的衙役跑过,再也见不到一个百姓的影子。 “得、得、得……”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老者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缩回脑袋,将院门合拢,只留下一道更细的缝隙。 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们衣甲鲜明,队列整齐,并非清军那单调丑陋的号褂。 最重要的是,老者没有在他们头上,看到那根丑陋的金钱鼠尾辫! 这不是清军! 老者的心头,猛地狂跳起来。 直到那面旗帜,映入他的眼帘。 赤色为底,金色团龙,簇拥着一个斗大的“明”字,在风中猎猎招展。 那熟悉的图腾,那刺目的大字! 老者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止,一双老眼瞪得滚圆! ”明……“ 他喃喃低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台-湾沦陷至今,不过七年。 大明的记忆,在这里远比在大陆上要深刻得多。 郑氏虽有私心,但对外始终奉的是大明正朔。 在百姓心中,那杆龙旗,从未真正落下。 现在,她回来了? “哗啦——” 老者猛地推开院门,踉跄着走了出去。 他这突兀的举动,让街道上列队的明军士兵吃了一惊。 “唰!” 一片火枪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皇帝陛下就在不远处,任何异动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你……你们……是明军?” 老者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期盼。 见只是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领头的军官松了口气。 “放下枪!” 他挥手示意。 一名军官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平和。 “老人家,我们确是大明军队。城里鞑子还未肃清,您老快回屋去,锁好门窗,免得鞑子狗急跳墙伤了您。” “明军……真的是明军!” 肯定的答复如同一道惊雷! 老者浑身一颤,浊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回来了!你们总算回来了啊!!” 他们苦啊! 郑克塽投降后,入台的清军的确如施琅所承诺那般,没有随意杀害平民百姓。但是,他们接下来的做法,却让无数的台湾百姓,生不如死! 土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可施琅进入台湾后,便以“收缴郑军营盘田”为由,大肆侵占百姓的土地。 但凡家里有一个人当过兵的,其家中的土地,便不由分说,尽数被归类为“郑军营盘田”,强行收走! 而台湾的百姓,又有多少人家中,没有人在郑明军中当过兵? 要知道,总人口不过几十万的台湾岛,就养了近十万人的军队,军民比例比朱大皇帝麾下的明军还要夸张! 加上施琅的不少部下,也打着他的名号,四处侵占田地,这直接导致整个台湾地区的大部分良田,都被施琅及其部下所侵占。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是施琅一人侵占的良田,就超过了十万亩! 当然,这还不算完。占完了土地,施琅又将目光,瞄向了那些没有土地的渔民,他又以“归礼”为由,向渔民们强行敲诈勒索大量的钱财。 在以施琅为首的清军武将,将台湾狠狠地搜刮了一遍后,台湾的老百姓,又迎来了蛮清政府派来管理地方的官员。 虽然驻台的清军不以台湾的赋税养兵,但这又怎么能够拦得住那些官员们刮地三尺的手段? 各种各样闻所未闻的私税苛捐,压得台湾百姓喘不过气来! 这日子,根本看不到头! 老者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 街道两旁,那些原本紧闭的门窗,一扇接着一扇地被打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涌上街头,他们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明”字龙旗,看着那些没有辫子、身姿挺拔的士兵,许多人跟着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压抑了七年的委屈,愤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队伍的后方,传来了一声高亢而清晰的通传。 “陛下驾到——!” …… 第83章 侯爷,不好了!台湾被明军占了 “陛下驾到——!” 高亢的通传声落下。 原本堵在道路上的百姓闻声,几乎是下意识的便齐刷刷跪倒,黑压压一片。 这时,骑兵队伍分作两旁,朱和埸策马而出,赤色军服外罩着寻常鳞甲,并无龙袍加身。 他勒住战马,俯视着伏地的人群,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 领队的骑兵军官连忙躬身。 “陛下,微臣也不知百姓为何拦路。” 朱和埸的视线缓缓滑过一张张敬畏惶恐的脸庞。 “都起来。” “平身回话。” “为何拦阻大军?” 地上的人群纹丝不动。 他们只看到一个身披甲胄、面容英挺的年轻将领,与他们想象中那个高高在上、威严莫测的九五之尊,相去甚远。 这……真的是皇帝陛下吗?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心里七上八下,一时有些拿不准。 见老百姓没有动静,跟在朱和埸身侧的王琛神色不悦。他催马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放肆!” “圣上口谕,尔等竟敢迟疑?” “是要抗旨不成!” 这一声喝斥把百姓们吓得浑身猛地一颤,刚刚还在犹豫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陛下恕罪!” “草民愚钝,未能认出圣驾,罪该万死!” 朱和埸有些无奈,按常理来讲,皇权至上的思想深入人心,对于他老朱家的统治来说是好事儿,但这事儿太过了,麻烦也不少,就比如说现在,问个话半天都整不清楚。 朱和埸轻叹口气,语气放缓。 “都起来说话吧,为何拦住大军去路,有什么苦处?有什么难处,都说出来,朕在此,自会为你们做主。” 人群中一阵骚动,许多人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阻拦大军,这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谁敢说是因为一时激动,冲出来看热闹的? 就在众人噤若寒蝉之际,那先前第一个冲出院门的老者,心一横,牙一咬,再次重重叩首。 “陛下容禀!” “鞑虏窃据台湾七载,强占田亩,苛捐杂税猛于虎!” “百姓苦不堪言!” “草民斗胆,敢问陛下圣明,如今王师光复,可否…可否减免赋税,与民休息?” 老者这话刚一说完,王琛那脸色明显就黑了下来,他看向朱和埸,嘴唇微动,似要开口。 朱和埸抬手止住了他,这位王公公是把大明的利益或者说朱家皇室的利益看的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不过赋税和田产一事,朱和埸倒并没有太过看重。 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朱大皇帝,自然是不会把农业税收当成国家财政的主要收入来源。 毕竟,他的那些个穷的都快揭不开锅的便宜爷爷,便宜老祖宗们,就是最完美的反面材料。 在朱和埸眼里,商业税收才是未来大明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农业税只能作为补充,至少,未来如此。 他打算学习后世共和国的土地管理方法,土地是国家的,百姓只拥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所有土地未经朝廷允许禁止买卖。 农业税收方面,文人士绅阶层也不再享有免税政策,所有土地都将按照产出固定比例收取税收,不再是以每亩定额收取赋税。初步打算是朝廷收取一成税收,其余产出全部归农民所有。 如此一来,不仅有助于提高农民种植积极性,也免了土地兼并以及百姓将土地大量挂靠到免税之人名下造成的收税难问题。 朱和埸看向老者,也看向所有跪着的百姓。 “老先生,诸位乡亲,且都起身。” 他再次开口,语气更加温和。 “朕今日在此,便给诸位一个定心丸。” “凡鞑虏侵占之田亩,待清查之后,按户按丁,重新分授!” “其苛捐杂税,一律废止!” “日后赋税,自有新章,定不使尔等再受盘剥之苦!” 这话如甘霖天降! 刚刚才颤巍巍站起的百姓,听到这番话,激动得难以自持,又一次“哗啦啦”地跪了下去,叩首不止。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感恩戴德之声响成一片。 唯有王琛立于朱和埸身后,看着这场景,暗自咂舌。 ‘这田,这税…唉,陛下真是…大手笔啊…’ …… 台湾的战事还在持续中,虽然明军无论是在人数还是在装备上,都具有碾压性的优势,但清军分布太广,要想将全台肃清,还需要些时日。 而此时,那提前开溜的台湾知府隗宏硕,竟然还真就让他奇迹般的逃到了厦门。 靖海侯府,花厅暖香。 施琅斜倚在太师椅上,闭目享受着侍女轻柔的捶打。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一声凄厉的哀嚎,打破了花厅的宁静。 “侯爷!侯爷!大事不好了!” 台湾知府隗宏硕被人带了进来,他官袍歪斜,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污泥与泪痕,一见到太师椅上的施琅,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侯爷!明军!台湾被明军占去啦!” 正享受着丫鬟们温柔按摩的施琅一听隗宏硕的哀嚎,好悬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他睁开双眼,挥手赶走了了几名小丫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盯着脚下涕泪横流的隗宏硕。 “隗宏硕!” 他声音冰冷。 “你说什么?” “明军?” “大明早就亡了!哪里来的明军!” “可是丢了城池,编出这等鬼话来搪塞本侯!” “侯爷明鉴!千真万确是明军啊!” 隗宏硕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坚硬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龙旗!是日月龙旗!” “那明逆兵甲鲜明,人山人海,怕不是有数万之众!” “下官……下官拼死逃出,九死一生,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只为给侯爷报讯啊!”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澎湖…澎湖也没了!” “澎湖水师…全完了!被他们的水师灭了!” “下官若非扮作商贾,藏在货船的底舱里,也……也回不来了!” 隗宏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的“见闻与遭遇”,将自己的狼狈,描绘成了忠勇报信的壮举。 施琅死死盯着隗宏硕,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惊疑所取代。 隗宏硕是个废物,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可澎湖水师不是! 禄文德麾下制下大小战船足足一百多艘,其所驻扎军港更是大小炮台林立,如此之强的实力,绝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小毛贼就能够将其覆灭的。 可话又说回来,能够将澎湖水师覆灭,能够轻易将驻台清军覆灭,那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明军”,实力又该有多强? 施琅背过身去,在宽敞的花厅中来回踱步。 能灭澎湖水师,能轻易扫荡台湾驻军… 这股“明军”…… 哪来的? 销声匿迹七年,从何处冒出来的? 难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 第84章 被流放3000里的猪仔们 “哼!临阵脱逃,弃城而走,此乃死罪!” 施琅须发微张,怒视着瘫软在地的隗宏硕。 “你身为朝廷命官,台湾知府!遇袭不思抵抗,反倒第一个跑了,朝廷养你何用!” “本侯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写进奏折,上报皇上!来人!” “将此獠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数名亲兵如狼似虎上前,架起瘫如烂泥的隗宏硕。 “侯爷饶命!侯爷!下官知错了!侯爷饶命啊——” 隗宏硕杀猪般的哀嚎声在提督府内回荡,又被亲兵粗暴地拖拽着,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 “砰!” 施琅重重坐回椅中,压得太师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却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台湾!那是他的禁脔,是他大半辈子的经营! 如今,竟然就在隗宏硕这个废物手里,说丢就丢了!还顺带着,把他整个澎湖水师都赔了进去! 一想到那上百艘战船,数千名他一手带出来的水师官兵,施琅的心就在滴血。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狼毫,饱蘸浓墨,愤懑与惊惧交织于笔端,力透纸背。 很快,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完成。 “来人“ 施琅将墨迹未干的奏折封好。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京城!不得有误!” “喳!” 一名腰悬黄色令旗的传令兵接过奏折,飞奔而去。 看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施琅脸上的怒气终于缓缓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随即从骨子里涌了上来。 他已经六十九岁了。过了年,便是古稀之年。在这个平均寿命才五六十岁的年代,他这已经算算是高寿了。 他这一辈子窝囊过,风光过,如今爬到这福建水师提督的高位也已经没有太多的追求了。 他原本是想在平静与享乐中度过余生, 谁曾想,这该死的大明,竟又从阴曹地府里爬了出来! 还偏偏夺了他视为私产的台湾! “大明…朱三太子…” 施琅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牙根都快咬碎了。 阴魂不散! 这些该死的明朝余孽,真真是阴魂不散! …… 海峡彼岸,澎湖。 澎湖港口,桅杆林立,新旧舰船挤满了水面。 朱和埸站在码头上,目光扫过眼前这支一夜之间暴增的海军舰队,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谢兴生快步上前,脸上难掩兴奋。 “陛下,此战因为突袭,清军水师舰队来不及反应便被我海军舰队堵在了港口里,除少数小船被毁,中大型战船几乎尽数俘获!” 这一战,一共缴获了各型舰艇六十八艘,其中,大型福船,大型鸟船这两种大型舰艇就有26艘! 不过可惜的是,这两种战舰船体倒是够大了,但是上面搭载的火炮却相当拉胯。 大型福船排水量约一千吨,这已经是四级巡洋舰的标准排水量,但是,这么大一艘船上面却只搭载了30门火炮,其中还有8门火炮是凑数的佛郎机炮,其他的火炮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大的也只是8门24磅炮。 大型鸟船比大型福船稍小,配备了24门火炮,除6门佛郎机炮外,其余全为12磅炮。 不过只要将这两种战舰稍加改装,更换舰炮的话,其战力与目前大明皇家海军舰队的老式巡洋舰战力相比,也不会差太多。 至于其他的船只,聊胜于无吧。 “谢兴生,想要这些战舰尽快形成战斗力,你还需要些什么?最快形成战斗力要多长时间?,”朱和埸看向谢兴生询问道。 “陛下,我需要炮手,操舰人员我们现有各舰的轮换人员可以抽调到这些战舰上,但炮手我们并无轮换人员,只要给我配齐炮手,三天时间,只要三天时间,这些战舰就可以形成战斗力。”谢兴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朱和埸点了点头。 “好!朕会从陆军中给你抽调人员补充,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大军即刻挥师厦门!” “末将遵旨!” 谢兴生轰然应诺。 明军对台攻势,海峡对岸的蛮清必然已经知晓,因此对厦门的攻势绝不能拖,拖的越久对方的准备就越充分。 至于为何不立刻对厦门发起进攻? 以32艘战舰对抗施琅麾下福建水师的数百艘战舰? 虽然大明皇家海军舰艇质量占有绝对优势,但朱和埸也担心蚁多啃死象,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的地步还是稳妥一点更好。 …… 吕宋,定天府,新京 “号外!号外!” 清脆的童音划破清晨的宁静,一个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报童,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奔跑在定天府的条条街道上。 “天允皇帝御驾亲征!我大明王师光复台湾!!” “澎湖大捷!清妖水师全军覆没!!” 听到这消息,百姓们起初是错愕。 皇帝陛下…亲征了?还收复了台湾?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收复台湾了!!”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噼里啪啦——” 不知是谁家先起的头,庆祝的鞭炮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整座城市都淹没在了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之中。 庆祝的人群中,有一部分人格外的显眼。 嗯……字面意义上的耀眼。 因为这一群人,全部都是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他们便是那些被蛮清官员流放三千里里的那些苦哈哈们。 当初,这些苦哈哈们一直以为自己犯了瞒报户籍、逃避赋税的“大罪”而被流放三千里。 直到他们被装船运抵这片所谓的“流放之地”时,才从那些大明官员口中得知了真相——他们,被那些蛮清的官老爷们,当成猪仔给卖了! 而这里,是大明帝国所辖定天府! 何其荒诞!何其讽刺! “大清”,竟将自己的子民,如同牲口般贩卖给了宿敌大明! 最初的震惊与愤怒过后,便是麻木的接受。 回是回不去了,本就是拖家带口,对于那个将他们当成猪仔卖掉的蛮清,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这群人便老老实实地留了下来。 他们本以为,换个地方,生活依旧会一如既往的困苦。 谁曾想,在这“流放之地”,竟过上了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最初时,他们被告知可以选择是进工厂做工还是进皇庄划分一块土地,自行耕种,收成后上交一定比例粮食后,其余就属于他们。 毫无疑问,十数万移民,几乎全部选择了后者。 土地,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执念。 既名为皇庄,这些人就相当于老朱家的庄户,在没有产出之前,大明皇室自然是会为这些人提供食宿的。 住的是普通的独栋小木屋,在移民们抵达之前,朱大皇帝安排土猪们给盖的。 而吃食也“算不得太好”,来自泰国的进口大白米饭加上一些咸菜、素菜,每两天能保证有一顿鱼肉,每周能保证一顿鸡肉。 这算不得太好的伙食直接把原本天天吃红薯放屁的苦哈哈们搞蒙了。 这是来当庄户还是来当地主姥爷的? 于是乎,这群苦哈哈们,一边刨着香甜的大白米饭,一边哭着喊着,要为大明皇帝陛下好好种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过多久,这些人便自发地,将后脑勺那根恶心丑陋的金钱鼠尾辫,给剃得干干净净。 百姓的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分得清。 都是汉家儿郎,留什么鞑子的丑尾巴! 此刻,这些光着脑袋、精神抖擞的汉子们,汇入狂欢的人潮,他们笑得比谁都大声,眼里的光比谁都亮。 就在街头巷尾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之际,另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又通过报童的口,传遍了全城。 “皇家电影院落成!今晚首映!” …… 第85章 影片上映,抢钱时代的开始 对于那些刚刚剃掉辫子、从蛮清治下被“流放”至此的光头百姓们来说,安稳日子才开了个头,肚皮也才将将填饱。 冷不丁听见满大街都在念叨什么“电影院”,他们脸上挂着的,多是全然的茫然与不解。 “电影院……是个啥玩意儿?” 一个刚分到田契的汉子,一边用粗糙的指头捻着那张金贵的纸,一边问着旁边的工友。 “唱大戏的园子?” “听着像。可俺瞅着,那些早就在这儿的‘老人儿’,一个个跟魔怔了似的,眼珠子都红了。” “管他娘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把田契叠好,宝贝似的塞进怀里最贴肉的位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有那闲钱,俺还不如去集市上二两肥膘,回去给娃解解馋。你不知道,这儿的猪肉,香得很!” 他们的议论,谈不上多少感触。 可这番话落到那些早已在定天府扎下根来、甚至亲眼在中心广场见识过《大明风华》预告片那震撼场面的原住百姓耳中,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老哥!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一个商铺的伙计探出半个身子,脸膛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那玩意儿,可比肉香到天上去了!那是神仙手段,是画影之术,能把活生生的人和事,都给收进一块大白布里头去!” “这电影院,总算!总算他娘的建成了!” “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能看那《大明风华》的正片呐!”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新落成的大明皇家电影院外已是人声鼎沸。 晚上八点整,随着一阵清脆的钟声,电影院正式宣告开张。 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扑向售票窗口,将那里堵得水泄不通。 通往影院的几条主干道,车马行人完全拥堵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让让!让让!” “别挤了!票就在那里跑不了!” “我出二十五文!谁卖我个靠前的位置!” 最后,总督许敬明紧急调派了大批捕快衙役前来。 警哨声此起彼伏,捕快衙役们费力地分开人流,拉起警戒线,这才勉强控制住了几近失控的场面。 影院内,巨大的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厅内的灯光缓缓熄灭,人群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 前方,那块巨大的白幕倏然亮起。 第一天放映,所有影厅统一播放的,都是经过“魔改”的《大明风华》第一集。 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十二点,放映三场。 每场一个小时,中间留出二十分钟的清场和入场间隔,正好对应剧集的时长。 …… 当第一场片尾的字幕滚动完毕,放映厅内的灯光重新亮起。 不少百姓还痴痴地坐在座位上,张着嘴,瞪着眼,仿佛魂魄仍沉浸在那光影交织的世界之中,没有回来。 另一些人则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惊醒,二话不说,从座位上弹起,疯了一样冲向大厅的售票处。 “再买一张!我还要看一遍!” “给我来一张下一场的!快!” 可惜,朱大皇帝早就料到了此情景。 “抱歉了各位,陛下有旨,为让更多百姓能看到,目前每人每日限购一张。明天请早!明天请早啊!” 售票员无奈地重复着规定,将一张张伸过来的手挡了回去。 这影院虽然规模已足够庞大,但面对定天府十数万翘首以盼的百姓,依旧是杯水车薪。 限制购票,实属无奈之举,只能等日后条件成熟再行放开。 人群无奈,只能不舍退场,但他们依旧兴奋得满脸通红,三五成群,意犹未尽地讨论着。 “乖乖!真是开了眼了!原来应天府的皇城那般雄伟壮阔!” 一个老者抚着胡须,眼中满是向往。 “是啊!跟应天府一比,咱们定天府这皇宫…确实小了些。可惜啊,那般好地方,竟让蛮清的狗鞑子占了去!” 旁边有人愤愤不平地接话。 “哼!蹦跶不了几天了!没听报纸上说嘛,咱们陛下已经光复台湾了!打回老家去,是早晚的事!” “话说……那里面的那位孙姑娘,可真漂亮啊!那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俺心都化了……”一个年轻人痴痴地说道。 “哎!你可别瞎想啊,那可是皇后!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是怎么看的电影,堂堂皇后殿下你竟然不知道?” “啊!罪过罪过!” 那年轻人一缩脖子连忙作揖告罪。 “方才光顾着看那千军万马的大场面,一时失神,没留意!没留意!” 第一批走出影院的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的讨论着这魔改版的大明风华剧情。 在这魔改版的剧情里,为了美化朱棣的形象,靖难之役后对建文旧臣的大屠杀自然是不可能再发生了。 不过,我们未来的孙皇后,其父母依旧逃不掉死亡的命运,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被朱棣下令屠杀,而是在战乱中被乱兵所杀。 当然,这笔血海深仇,依旧会被年幼的女主,安在朱棣的头上。 …… 《大明风华》的火爆,远超预期。 原定午夜结束的放映,在影院外排队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临时加映一场。 即便如此,仍有成百上千的人未能如愿入场。 直到凌晨一点多,影院外的广场上依旧人头攒动,久久不愿散去。 捕快衙役们不得不再次出动,好言相劝,才将这些意犹未尽的百姓劝返回家。 巨大的需求之下,从第二天起,电影院便调整了营业时间,白天也开始循环放映。 朱和埸给《大明风华》定的票价并不高昂,一张票仅需二十文钱。 这个价格,对于如今普遍改善了生活的定天府百姓而言,几乎人人都能负担得起。 但这光影的魅力,一旦跨过重洋,在异国他乡登陆,其身价便截然不同了…… …… 南洋,新加坡。 阿盖儿伯爵的庄园内,昔日用来举办盛大舞会的宽阔草坪,此刻已被临时改造,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影院。 天色已渐黑,湿热的晚风吹拂着草地,几名身着大明服饰的技术人员正紧张地调试着一台奇怪的机器。 而庄园厚重的铁门外,早已被密密麻麻、肤色各异的人群挤满。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票券,脸上混杂着狂热与焦躁。 那一张薄薄的纸片,是足足花费了一盎司黄金才买来的。 相比于大明百姓二十文铜钱一张票,这里的票价也就才贵了300来倍而已…… 庄园一处凉亭下,阿盖儿伯爵留下的老管家亨利,正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他看着门外近乎疯狂的人群,脸上的好奇越发明显。 “上帝啊,这些人是疯了吗?” 他低声对身旁一位本地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抱怨道。 “花掉一盎司黄金,就为了看那个什么…‘电影’?” “亨利先生,您是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大明朋友前几日在市中心广场播放的预告片!” 中年男子激动地抓住亨利的手臂。 “那场面……那景象……简直……简直就是神迹!” “抱歉,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词了。” 他松开手,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您看过那个预告片,先生,您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掏出一盎司黄金去买票的!不,两盎司您都会买!” 亨利嫌弃地抽回手,理了理自己笔挺的衣领。 “好吧,好吧。庆幸的是,我们慷慨的大明朋友并没有向我们索要黄金。” 他略带一丝优越感地说道。 “电影快开始了,我们也下去吧。我倒要亲眼见识见识,你口中的‘神迹’究竟是何模样。” “对了,听说那些大明朋友还特意给我们留了几个贵宾的位置?” 大明皇家电影公司借用了人家的庄园,几张免费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很快,临时影院开始检票入场,由于是露天影院,加上这阿盖儿伯爵庄园还是蛮大的,一次也能容纳一千多人。 片刻之后,场地四周的灯火逐一熄灭。 人群的喧嚣渐渐平息,夜空中只剩下放映机单调的嗡鸣声。 一道明亮的光束穿透夜色,打在前方巨大的白幕上。 三个龙飞凤舞的汉字,瞬间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西游记 “哗——” 人群中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惊叹声。 …… 早在朱和埸将那批放映设备从奇迹市场兑换出来后不久,组建“大明皇家电影公司”的计划便已付诸实施。 定天府那座耗费巨资、甚至搭上了十几条土著性命才建成的超大影院,固然气派非凡,但二十文的票价,注定难以盈利。 它更多的是一个象征,是用来向万民乃至万国彰显大明气象的象征。 真正的利润,还得从那些富得流油的欧洲殖民者和商人身上榨取。 因此,不仅仅是新加坡,还有英国人扎堆的加尔各答,暴发户扎堆的巴达维亚,这东南亚、南亚周边只要是欧洲暴发户们扎堆儿的城市,朱和埸都派出了大明皇家电影院的外派工作人员。 他们的策略简单而高效: 先在闹市播放一段精心剪辑、打斗激烈、特效炫目的预告片,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宣布放映时间,票价统一为一盎司黄金一张,贴心的为所有人省去了货币来回兑换的麻烦。 至于放映的内容,则是另一部经过系统“魔改”的巨作——《西游记》。 西方佛陀觊觎东方道法,使诡计盗走道家真经。危难之际,盖世英雄孙悟空横空出世,护佑师父,连同师弟三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从西天佛国手中,夺回了本属于华夏的道家宝藏。 至于原著如何,吴老先生若泉下有知…… 朱大皇帝也只能在心中默默道一声“为了国家民族,得罪了”。 光影流转,金银入库。 随着各地电影的陆续上映,朱大皇帝靠着电影抢钱的时代,也正式开始了。 …… 第86章 不慌,优势在我 定天府的影院里,《大明风华》的热潮还未退去。 南洋各处商埠,大明皇家电影公司的《西游记》仍在疯狂吸金。 而在海峡彼岸,台-湾岛上,澎-湖港内。 朱和埸的目光,已经越过波涛,投向了厦门。 “萧武。” 朱和埸声音平稳。 “陛下。”负责战俘营的萧武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甄别俘虏的工作,要加快。”朱和埸的视线扫过远处临时搭建的战俘营,那里关押着上千名在澎-湖和台-湾本岛投降的清军。 “所有鞑子,不论官职,全部处理掉。” “其余的汉人降卒,安排船只,全部押回吕宋,送去矿山。朕的矿山,正缺人手。” “厦门之战,不容有失,朕没闲工夫管他们。” “遵旨!”萧武躬身领命。 朱和埸转过身,看向身旁肃立的海军司令。 “谢兴生,舰队的情况如何了?” “那些缴获的战船,现在能用了吗?” “回陛下!” 谢兴生立正回答。 “缴获大船上的佛郎机炮已悉数拆下,换装到中小船上。” “大船空缺的炮位,暂以陆军十二磅野战炮填补。” “虽不及舰炮,却也强过清军水师炮械。” “舰队随时可以一战!” “好!” 朱和埸目光锐利。 “今夜十点,大军启程。” “海军为先锋,直扑厦门!” “能不能打下厦门这个桥头堡,就看你能不能砸烂施琅的福建水师!” “末将,必不辱命!” 谢兴生胸膛挺起,声若洪钟。 …… 翌日,中午时分。 金门外海,海面微澜,几艘清军哨船在水波上轻轻摇晃,船上的兵卒懒洋洋地靠着船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这是施琅布下的第一道眼线。 自从隗宏硕将大明夺取台-湾的消息传递到厦门后,施琅便已下令福建水师所有官兵全部归营,全天待命,吃喝拉撒都必须待在船上。 同时,各沿海炮台也加强警戒,只等那传说中的“明军”现身。 隗宏硕提供的信息并不全面,甚至还有许多夸大的成分,这导致施琅只敢摆出防守姿态,如果他知道明军一开始只有32艘战舰可用,恐怕早就已经倾巢而动全军压上了。 可惜,隗宏硕提供的错误信息让他错过了这个机会。 此刻,哨船高高的桅杆上,一名负责瞭望的清兵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向东方。 下一秒,他脸上的困倦荡然无存,整个人猛地站直,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 只见东方那条海天相接的线上,幢幢帆影接连显现。 “明军!明军来袭!”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船上的清兵闻声,乱哄哄地涌向船舷。 当他们看清东方的景象时,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那铺天盖地的帆影,几乎遮蔽了天际线。 “来人!记录信息。“ “明匪水师来袭,估算大船百艘以上,船型高大,夹杂西洋制式巨舰!” 清军军官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明军舰队大声说道。 这一时期,望远镜虽然稀缺,但作为伺候预警部队,施琅还是想办法给这几艘小船凑了几只。 不多时,士兵记录好了信息,一只携带信件的信鸽被放了出去,随后,海面上的几艘小型鸟船开始调头后撤。 …… 厦门水师提督府。 施琅展开信纸,眉头紧锁。 “上百艘中大型战船?还有部分红毛鬼战船?” 虽然他的福建水师共拥有大小战船300多艘,但其中小型船占了大多数,中大型战船也就只有一百多艘,而且明军还拥有红毛鬼的战船! 同荷兰人有过交手的他可是很清楚这些战船的厉害,在船体相当的情况下,无论是福船还是鸟船都不是这些红毛鬼战船的对手。 这场仗,怕是不好打。 “诸位!“ 施琅扫视面前一众水师将官。 “逆明余孽已到金门外海!” “战船上百,声势不小!” “但,论海战,咱们才是行家!” 他强自提振士气。 “让他们瞧瞧,这片海上,谁说了算!” “传令!所有战船,即刻起锚,出港迎敌!” 虽然他知道这战不好打,但,三百对一百!优势在我,不慌! …… 下午一点左右,大明皇家海军舰队已经将清军部署在金-门的几座岸防炮台轰成了平地,随舰的两千余名海军陆战队也在舰炮掩护下,踏上了金-门滩头。 此时,施琅率领的福建水师数百艘战舰终于出现。 “呵,好大的阵仗。” “就是不知此战过后,还能剩下几条?” 旗舰吕宋号上,谢兴生看着对面密密麻麻的船影,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讲道理,三百多艘战船组成的舰队是真的壮观,那铺天盖地的场面也真的是压迫感十足。 但,这给谢兴生带来的却只有兴奋与十足战意。 “传令!” “护卫舰群前出!” “优先清除清军小船,阻其靠近主力!” “其余各舰,随本舰前进!” 谢兴生所说的护卫舰正是澎-湖缴获改装的中小型战船,此刻这些中小型战船几乎全部换上了佛朗机炮。 这种小型火炮虽然射程近威力小,但是对付清军的那些小型船只却是好用的很。 装上霰弹,打清军纵火船、自杀船,一炮下去,纵使打不沉船也能瞬间报销掉上面的所有水兵。 有了这些护卫舰的保护,主力舰队也就不用再分心去处理那些烦人的苍蝇了。 下午一点半 ,清军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一声令下,鼓声隆隆,号角齐鸣。 三百余艘清军战船,扯足满帆,如离弦之箭,冲向明军舰队。 厦门湾外,这场总数近五百艘战船的大海战,正式爆发! …… 因火炮射程差异,二十六艘缴获至清军的大型战舰被布置在了一线,他们也是这场战斗中最先开火的一批战舰。 “轰轰轰……” “呜呜呜~轰轰……” 明军抵前舰队炮口火光闪烁,密集的炮弹撕裂空气,砸到了清军水师舰队中,炸起了无数冲天水柱。 抵前舰队装备有两种火炮,一种是可以发射开花弹的陆军用90式12磅野战炮,另外一种就是只能发射实心炮弹的原装火炮了。 巧合的是,这一轮齐射,陆军野战炮发射的开花弹,竟无一命中。 砸在清军船身上的,全是实心铁弹。 铁弹穿透船板,木屑横飞,也造成了些许伤亡。 但这威力,在清军看来,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明匪水师,就这点能耐?” 施琅眼见此景,心中的疑虑顿时消减大半。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挥动令旗。 “全军压上!冲垮他们!” …… “哦?开战即决战?看来这位靖海候很有自信嘛!” 谢兴生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军舰队,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传令!” “舰队转向,方位018,压舵!线列阵型,自由开火!” “既然施大人赶着来送死,不成全他,岂非失礼?” …… “轰轰轰……” 炮声如夏雷般震耳。 爆炸如焰火般闪耀。 密集的炮弹落在海面上炸起大大小小的水柱,海面如同沸腾般翻涌不断,花白的泡沫间无数露出雪白肚皮的鱼儿还在挣扎着,然而鱼鳔被震破,它们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清军水师一艘中型鸟船上,施琅脸色黑如锅底。 他没有选择那些大型战船作为座舰,因为他知道,无论是陆战还是海战,越耀眼的总是挨打最狠的。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无比正确。 因为此时此刻,他麾下水师中,几乎所有大型战舰都成了明军水师的重点关照目标。 橘红色的火团,不断在那些大船身上炸开。 每一次爆炸,都让施琅的心头滴血。 上百艘自杀船、纵火船,悍不畏死地冲向明军主力。却被前出的明军护卫舰用佛朗机炮打得人仰马翻。 霰弹横扫,血肉横飞。 自杀船、纵火船付出了全军覆没的代价,也仅仅点燃了两艘明军的中型鸟船。 赔!赔到姥姥家了! 己方剩余的中大型战舰与对方的炮战也完全处在被压着打的状态。 虽然他们战船数量占有优势,但在那开花弹的攻击下,他们甚至都无法做到有效反击。 爆炸的冲击波即使没有将船上的水兵杀死,也将他们吹得东倒西歪,炮手死伤惨重,还击的火力稀稀拉拉。 更让他绝望的是,己方的实心炮弹,打在对方船身上,似乎只是挠痒。 尤其是那三艘被那些荷兰人称之为战列舰的可怕战船,那简直是移动的堡垒! 炮弹砸上去,除了偶尔命中甲板造成些伤亡,根本无法击穿厚实的船壳。 反观对方,每一轮齐射,都有己方战船在连环爆炸中化为碎片,缓缓沉没。 开战不到一个时辰。 己方已损失了全部小型船只,三十多艘中大型战船沉入海底。 而取得的战果,仅仅是击伤对方六艘战船! 这交换比,让他胆寒。 再这么打下去,他这支福建水师,今日便要全数葬身鱼腹! “鸣金!收兵!” 施琅咬碎钢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而,双方舰队已经死死纠缠在一起,炮火连天,杀声震耳。 想撤?又谈何容易! …… 第87章 别打了,我们投降了 “呜~” 悠长沉闷的号角声,终于穿透了炮火的轰鸣。 这声音艰难地抵达了每一艘还在海面上挣扎的清军战船。 那声音,对于甲板上浴血奋战的清军水师官兵而言,不啻于天籁。 “撤了!终于撤了!”有人脱力般瘫软。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开战前,他们还一个个鼻孔朝天,拍着胸脯保证,要让这群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明逆”瞧瞧,谁才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可结果呢? 他们被对方按在海面上,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反复地、无情地捶打。 他们引以为傲的坚固船身,在对方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颗颗黑色的铁球呼啸而来,砸在船上,不是砸出一个窟窿那么简单。 而是——轰然炸裂! 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铁片和被炸断的木屑,形成一道死亡的风暴,横扫甲板。 站在这风暴中的人,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 坚固的棉甲、铁叶甲,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防护。滚烫的弹片轻易地撕开甲胄,钻入血肉,在人体内翻滚、搅动,带出蓬蓬血雾。 上一刻还在你身边一同搬运炮弹的弟兄,下一刻就可能被炸成一堆模糊的血肉碎块,红的白的溅你满身。 不仅如此,因为那些会爆炸的炮弹,他们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战船或因为火药殉爆,或因为风帆被点燃而被烧成了一个个大火炬。 反观他们的还击呢? 他们拼了命地开炮,实心铁弹砸在对方的船身上,大多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几片木屑,然后无力地弹入海中。 战损比? 提都不敢提! 己方沉没、燃烧的战船,已经多到数不清。而对方,似乎连一艘真正意义上被击沉的都没有! 这明军,全不按常理出牌!简直不讲武德! 号角未落,清军尚能动弹的战船已急不可耐地开始掉头。 但这风帆战舰不是坦克,他们可没有原地掉头的本领。 左满舵!右满舵!狭窄海面上瞬间挤作一团。 不出意外,刺耳的断裂声随之传来,数艘战船狠狠撞在一起,桅杆倾颓,船舷碎裂。 “瞎了眼吗!怎么开的船!” “你想死别拉着老子!” “我看你们就是明军的细作!” “都踏马别吵了,赶快把船撑开,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一片惊慌咒骂声中,一些清军水兵慌忙拿着长杆想要将嵌在一起的友军战船推开,但这些一两千料的战船又岂是人力能够推开的? 更何况,明军舰队可不会放过这样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新一轮炮弹呼啸而至,精准地砸在动弹不得的船堆上。 “轰轰轰……” 烈焰升腾而起,汹涌的火舌裹挟无数弹片木屑,瞬间吞噬了纠缠一起的数艘船体。 惊雷般的爆炸声掩盖了清军水兵临死前的惨叫声,漫天的残肢碎肉被掀飞到了海里,碧蓝的海水顷刻间被染成了殷红色。 对于明军舰队来说,打这些嵌在一起的固定靶可比打那些到处乱窜的移动靶简单多了。 …… 施琅的原本的想法是将残余舰队撤往海澄,依靠章洲,鼓浪屿两处之间的狭长水道用岸防炮拒敌,以保存福建水师的残余力量。 他很清楚,他的立身之本就是手下的这支水师舰队,水师要是没了,那他的地位便如水中泡影。 可眼前这撤退的景象,却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那些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自诩操舰技术天下无双的骄兵悍将,竟在逃命时来了个扎堆大冲撞! 怎么?这是嫌船上着得火还不够旺,非要挤到一起取暖吗? 愚蠢!无能! 看着远处那团不断爆炸的木材废料,他只觉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 “噗!” 一口老血猛地喷洒在身前的甲板上,年近七旬的老将身子剧烈摇晃,几欲栽倒。 “大人!” “提督!” 左右亲信见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他,众人也围拢了过来,脸上写满焦急。 老爷子可得撑住!可不能有事啊! 当前明军大军压境,这个时候老爷子要是没了,那这抵挡明军的担子就得落到了他们头上,而眼前这情况明显是挡不住的啊! 老爷子要是还在,即使厦-门丢了,福-建丢了,朝廷怪罪下来自然由老爷子在前面顶缸。 老爷子要是没了,他们这些没根基没靠山的小鱼小虾,怕是立刻就要被盛怒的糠稀拖出去当替罪羊! 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掉啊! 所以,为了所有人的身家财产着想,老爷子必须得坚持住! 至少,在这厦-门战事结束前要坚持住! “快!护住大人!加速撤!我们撤!”一名清军将官扶着摇摇欲坠的施琅,声嘶力竭地大喊。 …… 在明军舰队狂风骤雨般的炮火攻击下,出战时号称三百余艘的清军福建水师,此刻海面上残存的战船已不足一百,且几乎艘艘带伤,处处起火。 更因混乱、撞击与主帅率先逃离,这残存的近百艘战船,又有大半根本无法脱离战场! 最终,仅有三十几艘相对完好的战船,狼狈不堪地窜入了九龙江狭窄的河道之中。 主帅一逃,海面上残余的清军战船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烈火与浓烟中,一面面白色的旗帜颤抖着升了起来。 “别打了!我们投降了!” “对面的大明军爷,别再开炮了!我们也是汉人啊!” “投降啦!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几条满身是火,遍地残肢断臂的清军战船上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真的是打不下去了! 明军火力之凶猛已经让所有清军水兵感到了绝望,他们开战之初时的勇气早就被明军战船上的大炮炸了个一干二净。 残存的水兵中,不乏当年跟随施琅投降的郑明旧部。 他们望着远处炮口仍在冒烟、巍峨如山的大明战舰,眼神复杂而苦涩。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与他们当初同属大明的水师舰队为何能强悍到如此地步! 倘若当年郑氏也有这般坚船利炮,他们……又何至于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随着最后几艘清军战船挂起白旗,这场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大海战,终于缓缓拉上了血腥的帷幕。 炮声终于停歇。 海面漂满了碎裂的船板、扭曲的尸骸和在水中挣扎的活人。 几艘断成两截、只剩骨架的战船兀自燃烧,发出噼啪爆响,滚滚浓烟扭曲着升入天空,遮天蔽日。 侥幸未死的清军水兵抱着漂浮的木头,眼神惊恐地看着如山般缓缓靠近的大明战舰。 此刻,他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是生是死,全在明军将领的一念之间。 旗舰“吕宋号”甲板上,谢兴生扫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眉头微蹙。 “传令,打捞落水俘虏。”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再派小船去,接收那几艘降船上的人员,带回来。” “至于那些破船,不必理会了,任其自沉吧。” 朱和埸出征时喊的口号是杀光鞑-子,而这福建水师的清军官兵基本都是汉人,无论是当初投降蛮清还是现在同大明作战,严格来讲这些底层官兵,大多都只是在服从命令。 当然,既然作出了选择,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不出意外的话,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些人都得在吕宋的矿山中,用自己的汗水,为大明的崛起添砖加瓦了。 “立刻向陛下发报!” “清军福建水师主力,已被我皇家海军尽数摧毁!” “除少量残敌逃入九龙江外,余者非沉即降!” “厦-门外海已肃清,登陆场稳固,后续大军,可按计划登陆!” …… 第88章 缴获白银500万两? 厦门城很小。 非常小。 南北不过四百多米,东西不到五百米,绕着城墙跑一圈,连一刻钟都用不了。 与其说这是一座城,不如说,是施琅给自己修的一座带城墙的超大号府邸。 因为城内最显眼、最宏伟、占地最广的建筑,正是福建水师提督府。 1663年,施琅等率清军攻打厦金二岛时,因为郑经在金夏二岛搞坚壁清野,这直接惹恼了施琅。这位降将毫不手软,下令屠岛,将不愿离去的百姓屠戮一空,偌大的厦门岛,一度沦为无人鬼蜮。 1680年,清军收复二岛,废止迁界令,岛上又才重新有了人烟。 如今,虽然施琅在岛上建了城,但实际上岛上的百姓依旧很少,倒是官府衙门多如牛毛。 台厦兵备道衙门,琼州府海防同知衙门,加上一个最大的福建水师提督府,如此多的官府衙门挤在这厦门岛上,百姓们就更加不敢住这里了。 不过这对登陆的明军来说,反倒是天大的好事。 …… “轰——隆!” 伴随着最后一阵沉闷的爆炸,厦门岛沿岸的两处清军炮台,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只剩下两个冒着黑烟的巨大凹坑。 海面上,密密麻麻得明军登陆船旋即冲向滩头。 一个步兵旅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号令下,涉水登岛,迅速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 与此同时,其余部队也在漳州南侧、翔安等地同步展开登陆。 至于九龙江入海口两侧的清军炮台群,大明皇家海军舰队则暂时没有理会。 能够用步兵从岸上炮台侧后方进攻,何必非要顶着炮火硬撼? 上一个,不对,是后世的北洋水师不就是把船停在港口内,置于炮台保护之下,最后不还是被从岸上海上团团包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吗。 …… 此刻,厦门城,水师提督府内。 一众大大小小的清吏,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台厦兵备道钱彭魄,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四品大员,此刻神色惊慌,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在花厅里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话。 “侯爷怎么就败了呢!三百多艘战船啊!整整三百多艘!怎么就能败了呢!” “那些大明余孽……那些阴魂不散的鬼东西……他们怎么就打进来了!” 在施琅不在的当下,他这个正四品的兵备道,便是此地官阶最高之人。 可官大,眼下又有什么屁用? 等明军杀进来,官越大,死得越快,死得越惨! 他们先前都收到了明军来袭的探报,可那探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明军水师,不过百艘战船! 而施琅侯爷麾下呢?足足三百多艘! 一百对三百! 谁都以为此战胜券在握,甚至还有人开了盘口,赌侯爷几个时辰能全歼逆匪。 因此,无一人撤离这座孤岛般的厦门城。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钱彭魄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提督府后院的方向,那里,是堆积如山的金银府库! 是他们这些人,这些年从福建沿海、从台湾百姓身上,搜刮来的金山银山! 银子太多了,多到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将其运走。 结果呢? 结果施琅竟然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三百多艘战船,逃回去的,据说连三十艘都不到! 侯爷倒是领着残兵败将,一溜烟逃向海澄了,却把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扔在这里等死! 此时,这些蛮清官员们真的很想指着施琅的鼻子问问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仗? 三百打一百都打不赢,还有什么脸面坐那水师提督之位! “大人!” 就在钱彭魄气得心口发堵之际,驻防厦门城的那名清军千总连滚爬带地闯了进来。 “明军……明军已经把厦门城给围了!” 闻言,在场的一众蛮清官员脸色巨变。 “明军……来了多少人?”钱彭魄声音发颤,哆嗦着问道。 “黑压压一片,看着……看着至少有三千余人!”千总喘着粗气,“人手一支火铳!还…还拖来了大炮!” 这名清军千总的话直接让钱彭魄心凉了半截。 三千人!全部装备火铳,还有火炮! 虽然清军没有大规模装备火铳,但不妨碍钱彭魄知道全火器部队的恐怖! 三藩之乱中,清军一开始便是被大规模装备火器的三藩叛军暴打,损失惨重。 虽然几年前,糠稀也组建了蛮清第一支独立的火器部队——汉军旗火器营。 但是这一共25个佐领(牛录)5000人的兵力全部都驻扎在京师和盛京,这南方连一根毛都没有! 他们这厦门城呢?只有一个汛的绿营兵,五百多人,算上各衙门的衙役,勉强凑够七百。 手里拿的还是大刀长矛,城墙上连一门能响的炮都没有。 七百对三千?刀枪对铳炮? 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这战该如何打? “钱大人……”一个下级官吏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我们……我们降了吧?” “降?” 钱彭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也仅仅只是意动。 他不敢啊! 当年鞑子入关,在扬州,在嘉定,在江南,屠戮了多少大明百姓?那血,都染红了长江水! 如今,大明不仅仅复活了,还杀回来了! 他们这些剃发易服、卖身投靠的蛮清高级官员,人家能留活口? 就在众人纠结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轰!轰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惊天动地的炮响,便在城外炸开!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城内接二连三地响起! 大地剧烈震颤,提督府雕梁画栋的房梁簌簌落下灰尘,头顶的琉璃瓦被震得哗哗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满厅的官老爷们瞬间作鸟兽散,有人尖叫着抱头鼠窜,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一股骚臭味迅速在花厅中弥漫开来。 “明军……明军开炮了!他们攻城了!” …… 得益于施琅的“远见卓识”,将厦门城几乎整个建成了提督府,这直接导致了城内居住的百姓少之又少。 登陆的大明皇家陆军第一步兵旅在搞清楚了城内的百姓早先就已经逃出城外后,便毫不犹豫下达了开火命令。 朱大皇帝的标准步兵旅,每个步兵团配属一个火力支援连,装备十二门九零式八二迫击炮。 全旅共计装备三十六门迫击炮。 在这个时代,拥有超高射速、使用高爆弹的八二迫击炮,简直就是摧城拔寨的无上利器! 此刻,三十六门迫击炮在各自炮手的操作下,不断向着小小的厦门城倾泻着死亡与毁灭。 炮弹如同冰雹般密集砸落。 一时间,整个厦门城都被硝烟与烈火笼罩,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炮击仅仅持续了数分钟便停歇了。 望着那座已经化作一片废墟、处处燃着大火的厦门城,步兵旅旅长挥了挥手。 “全体压上!肃清残敌!” 明军的进攻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 城内那七百守军,十之八九,已在刚才那轮疾风骤雨般的炮火覆盖下,直接化为了残肢烂肉。 这场所谓的攻坚战,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武装清扫。 …… “陛下!第一步兵旅旅长游博文来电!” “游旅长汇报,他们在厦门城缴获了大量钱财!初步统计,至少缴获白银……五百万两!” “你说多少? …… 第89章 施琅的痛苦面具 “陛下,游旅长电报,厦门城内,至少缴获白银五百万两!” “具体数目,仍在清点之中。”王琛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再次禀报道。 这下子朱和埸是真的坐不住了。 五百万两白银!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意识深处那代表国库的数字,堪堪六百余万两。 好家伙! 自己“起早贪黑,忙前忙后”这么长时间才攒下了这六百多万两白银,这打下个屁大点的厦门城竟然就缴获了五百万两! 朱和埸心头一阵火热。 果然,想要快速发家致富,还得是靠抢! 可惜,蛮清第一美男子和大人眼下还没有上线,朱和埸可是记得有文献记载着这位蛮清大臣被抄家时,光是现银就抄出了两亿多两,这还不算那些堆积如山的房产、花园、珍宝古玩。 其中光是黄金,就有足足七百一十万两,换算下来就是二百六十多吨(按每两37.3克算)!同期英法俄三国的国家黄金储备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多! 这要是能把和大人给抢了,他朱大皇帝还发展个屁的经济,直接爆兵,一路平推,横扫全球就完事了! 可惜啊!可惜! 不过,一个蛮清官员抢不到这么多钱,那就多抢几个嘛!再不行,他对康麻子的国库也是很感兴趣的嘛。 “走!” “去厦门城看看!” “朕倒要亲眼瞧瞧,这些蛀虫是如何刮下这泼天财富的!” 在战舰的护送下朱和埸一行人登上了已遍插日月龙旗的厦门岛。少时,一行人进到了几乎被炸成一片废墟的厦门城。 提督府大院内,一片忙碌景象。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士兵们从深处的库房中抬出,撬开后,里面码放整齐的银锭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金条、珠宝、玉器、古玩字画,更是堆积如山。 皇家陆军第一步兵旅旅长游博文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士兵搬运、登记。 “陛下!” 见到御驾到来,游博文连忙上前。 “微臣未能远迎,请陛下恕罪!” “免礼。”朱和埸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宝。 “这些,便是全部所获?” “回禀陛下!” “目前已清点入册的,白银三百二十七万两,黄金三十九万两!” “另有皮草、珠宝、古玩字画无数,价值尚难估算。” “此外,卑职刚刚接到禀报,台厦兵备道衙门那边,也起获了近百万两白银!” 游博文挺直腰板,语气中难掩兴奋。 “这么多!” 之前预计抄出了五百万两白银就已经让他相当震惊了,现在看来可远远不止五百万两白银啊,不过…… “一个从四品的兵备道,竟也如此富有?” “陛下有所不知。” “这钱彭魄虽只是四品,却总揽厦门、台湾两地军政钱粮,更兼管着闽海关!” “此乃天下闻名的肥缺!” 游博文解释道。 朱和埸心中了然,海关嘛,懂! 他环视了一圈,又问道:“那些硕鼠呢?” “回陛下,炮击之时,活下来得十不存一。” “侥幸未死的,微臣已命人送他们上路,清理干净了。” 朱和埸点了点头,本来想见见这些硕鼠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刮出这么多钱的,既然已经收拾干净了,那也就算了。 不过,有了这笔横财,扩军之事,刻不容缓! 仅靠三万多人打天下,这并不现实! …… 海澄城,福建水师残部大营。 施琅被人搀扶着,跌坐在帅位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回来……多少船?”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名侥幸逃回的水师将领垂着头,低声答道。 “回……回提督大人,三桅炮船六艘,鸟船九艘,福船八艘,蜈蚣船五艘,沙船六艘……”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施琅的身体就跟着颤抖一下。 “水兵……尚有两千余人。” 话音未落,施琅只觉胸口剧痛,眼前金星乱冒。 喉头一甜,“噗”地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 “大人!” “提督!” 周围的将领们顿时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地围上来。 老爷子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过了好一会儿,施琅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他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但那衰败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他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 三百多艘战船啊! 他毕生的心血,福建水师的精锐,就这么……没了! 仅仅一天,只剩下这三十几条破船! 这难道真是背弃大明的报应? “报——!” 一名令兵跌跌撞撞冲入大厅。 “启禀提督大人!” “一个时辰前,明逆大军已于厦门岛、漳州南侧、翔安等地登陆!” “各地守军兵力悬殊,皆已失守!” “厦门城……厦门城已于半个时辰前陷落!” 这令兵的汇报让整个议事大厅内瞬间变得针落可闻,一众水师军官们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而坐在椅子上的施琅听到这消息身子猛地一颤,险些再次栽倒。 厦门城被破了? 那他……他积攒在提督府库房里的银子! 他一辈子的心血! 台湾失陷,家产没了一半。 如今厦门城破,剩下的一半也……也没了! 他辛辛苦苦积攒了一辈子的钱,就这样没了? 就这短短几天时间就全都被那天杀的明军霍霍干净了? 施琅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如刀绞。 为何……为何他会落到如此地步!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传令……”他声音疲惫至极。 “剩余战船,尽数入港,水兵登岸协防。” “明军船坚炮利,水战……非我所长了。” “即刻传檄各营,收拢兵力,退守海澄!” “派出探马,详查明军兵力、主将!” “另,速派人往福州,向福州将军求援!就说明贼复起,势大滔天,拥兵数万,厦门危急,福建危急!”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幕僚司赣。 “司先生,劳烦……再拟一份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遵命,大人!” 施琅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不仅是水师提督,还是同安总兵,麾下尚有八千营兵。 可登陆的明军有多少? 单看那遮天蔽日的水师,陆师恐怕不下数万! 他这八千营兵加上残余的两千水兵拢共不过万余人马。 一万对数万?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胜算的样子。 毕竟海战三百打一百都没打过呢。 眼下,只能收拢兵力置于海澄,据城死守,希望能够坚持到朝廷援军的到来吧。 …… 第90章 被放弃的施琅大将 福州城,距离厦门不过两百余公里。 快马卷起的烟尘尚未落定,信使嘶哑的嗓音便已将噩耗送达。 翌日,清晨。 天光熹微,晨雾还未散尽。 明军来袭,厦门失陷的消息,便已在福州城内轰然炸开。 ………… 福州将军府邸深处,锦绣帷幔低垂,空气中,脂粉的甜腻与残酒的酸腐气息混杂在一起,沉闷而又奢靡。 胡启元,这位身躯早已被酒色掏得臃肿不堪的福州将军,正四仰八叉地陷在柔软的床榻里,鼾声如雷,沉溺于一片温柔乡中。 “咚!咚咚!咚——!” 突然,门外亲兵急促的叩门声,搅碎了他的酣梦。 “该死的奴才!” 胡启元被吵醒,烦躁地翻了个身,肥硕的身体压得床榻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含混不清地低吼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扰了本将军的清梦!若非天塌下来……定要剥了你们的皮!” 他话音刚落,身侧几个衣衫不整的小妾便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从床上爬起,手忙脚乱地开始伺候他穿衣。 “将军息怒……” “将军……” 她们声音发颤,捧着官袍的手都在抖。 肥硕的身躯在华贵的锦袍下笨拙地蠕动,胡启元骂骂咧咧,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好半晌,他才算穿戴齐整,摇晃着肥胖的身躯,一步三晃地走向前厅。 大厅内,一名甲胄在身的军官早已跪伏在地。 胡启元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沉重的身躯让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呻吟。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甚至没正眼看地上的军官。 “说!” “何事惊慌?最好真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那军官闻言,身子一颤,头几乎要埋进地砖里。 “启禀将军!” “福建水师施提督……施提督八百里急报!” 军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高高举过头顶。 “攻陷台湾的逆明……于昨日……昨日猛攻厦门!” “嗯?” 胡启元眼皮抬了抬,有些意外,但依旧没太当回事。 军官见他这副模样,心急如焚,声音陡然拔高。 “逆明兵多势众,火器犀利无比!水师……水师不敌,已然惨败!” “厦门……厦门及沿海数城……皆已陷落!!” “什么!!” 胡启元猛地从椅中弹起, 身上层层叠叠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慵懒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数日前,施琅确实派人传来消息,说台湾失守,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明军攻占。 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台湾不过是个蛮荒海岛,也只有施琅那老匹夫当成宝贝。 皇上未有旨意,他这个驻防将军乐得清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台湾远悬海外,他手头虽有支水师,但与施琅的福建水师相比,不过是些破船烂桨,根本插不上手。 可这才几天工夫? 那些阴魂不散的明朝余孽,竟然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消息…可确实?!”胡启元声音满是惊疑。 “将军!信件有水师提督府大印!乃提督府亲兵冒死送达!千真万确!”军官急声道。 胡启元脸色变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总督府那边…可已知晓?” “回禀将军,已派人通报!” “快!备马!” “随我去总督府!” 胡启元厉声喝道。 …… 福州将军胡启元为蛮清驻福建八旗驻防兵的最高长官,辖镶黄、正白、镶白、正蓝四旗兵加上汉军水师营,共有官兵四千三百余人。 兵力虽不算雄厚,地位却超然于总督、巡抚之上。 毕竟在康麻子眼中,旗人与绿营汉兵,终究是不同的。 此刻,胡启元心急如焚,快步冲进了总督府。 府门刚入,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便迎上前来,躬身引路。 “将军,您可算来了!总督大人已在议事厅等候多时了。” “前面带路!” 胡启元懒得多言,脚步匆匆,跟着管事穿过庭院。 议事厅门一推开,胡启元便发现,厅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总督张仲举端坐主位,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名城中绿营的统兵官,从参将到游击,也赫然在列,个个正襟危坐,神情紧张。 看来,坐立不安的不止他一个! 怎么能不急? 福州将军只是统领福建八旗驻军,而福建浙江总督兼福建巡抚张仲举却是总管福建、浙江两省军政。 厦门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罪的是施琅,那第二个就是张仲举了。 “末将(卑职)见过将军!” 胡启元一进门,几名绿营营官立刻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胡启元摆摆手。 “胡将军来了。” 张仲举抬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军情紧急,老朽便不作那些虚礼了。” “张总督客气。” 胡启元走到近前,开门见山。 “还是说说厦门之事吧。” 张仲举沉重地点头。 “施提督急报,称此次逆明兵多将广,来势汹汹。” “施将军已收拢残部,退守海澄县城,据城死守。” “他…希望我等能尽快发兵驰援。” “施琅可有提及,逆明来了多少兵马?”胡启元追问,这才是关键。 张仲举拿起桌案上的信件,看了一眼。 “信上所言…足有十万大军。” “十万?!” 胡启元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定是夸大其词!” 他沉吟片刻后推断道。 “但能将施琅的水师主力一战击溃,还能迅速攻占厦门,这股逆明主力,恐怕至少……至少有五万人!” 五万! 即便胡启元上来就给明军兵力打了个对折,但依旧听得一众绿营军官倒吸凉气。 五万兵马!这同样不是个小数目。 大清虽然坐拥百万雄兵,可摊派到各处,便显得捉襟见肘。 精锐更是多布于京畿与边塞。 当年吴三桂起兵,不就是仗着手头那七八万精兵,初期势如破竹,席卷南方大片疆土么? “将军…可有退敌良策?” 张仲举看向胡启元,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他虽总管军政,到底是个文官,临阵调度,还得依靠胡启元这样的武将。 胡启元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刀柄,并未立刻作答。 明军…火器… 他脑海中闪过三藩之乱的惨烈景象。 那些手持火铳、火炮的三藩叛军,曾让八旗铁骑吃了大亏,作为当年平叛将领之一,他深知火器的可怕。 这支突然冒出的“明军”,既然敢如此嚣张,火器配备定然不弱。 想歼灭他们,恐怕绝非易事! 良久,胡启元缓缓摇头,吐出三个字。 “救…不了!” “我福州八旗满打满算,不过四千余人。” “加上城中绿营,总兵力堪堪两万。” “仅凭这点兵力,恐无力对抗逆明五万大军。” 他看向了张仲举。 “张总督!” “当务之急,是立刻八百里加急,上奏皇上!” “同时,速调兵力,严密布防泉州、福州一线!” “传令沿海各府县,紧守城池,不得冒进!” “必须为朝廷调集征讨大军,争取时间!” 如今早已不是太宗、睿亲王那个年代了。 面对五万装备精良的明军,胡启元没有半分把握,能用两万兵马将其击溃。 守住现有地盘,等待朝廷天兵,才是上策。 “这……” 张仲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何尝甘心坐视厦门失陷?可胡启元所言,句句都是实情。 两万对五万,胜算渺茫。 与其将这点兵力投入一场毫无把握的野战,尽数葬送,倒不如固守坚城,将逆明拖在闽南一隅。 只要守住福州不失,将来朝廷大军一到,剿灭明贼。 他张仲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守土灭明”之功。 到那时,圣上必定不吝封赏。 于是乎,海澄城里的施琅,就这样被轻易地抛弃了。 恐怕他至死也想不到,因为部下为了凸显危急、催促援兵,而在求援信件上给明军的数量多加了一点点,就直接将胡启元吓得不敢来了。 …… 就在施琅还在焦急等待着那永远也来不了的援军时,刚刚获得一笔七百万两白银巨款的朱大皇帝,大手一挥,直接花费了四百万两白银从军营中暴兵一万步枪兵。 同时,新一批三千名完成初步训练的新兵,也将随同这一万新募步枪兵登船启航。 由于训练时间太短,而且武器装备也已经跟不上的原因,这一批人,暂时并不会立刻投入到同蛮清的战争中,他们将替换台湾留守部队暂时驻防于台湾,在武器装备补齐之后才会被顶上前线。 另外,由于明军发展太快,米尼步枪生产速度已经跟不上部队扩充速度了,这新征召的一万步枪兵手里拿着的家伙,实际上也并非正统米尼步枪了。 这些武器都是由当初缴获自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滑膛枪改装而来。 事实上,只要有了米尼弹这种革命性的弹药,几乎任何一款前膛装填的火绳枪、燧发枪,都可以通过给枪管刻上膛线,改装成米尼步枪。 因此,对于明军来说,米尼步枪带来的技术优势并不会持续太久。 真正的未来,依旧是性能更优越,使用金属定装弹药的90式步枪。 …… 第91章 抽奖,卡特琳娜!百姓们的震惊 就在朱和埸还在为装备问题发愁时,系统读懂了他的想法,于是新一周的奇迹市场一改往日尽是垃圾的状况,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惊喜。 【金属定装弹半自动生产线:月产五十万发,售价五十万两白银。】 嘛勒……! 朱大皇帝看着这新一期的商品后,差点就爆了粗口。 憋了这么久的破烂货,总算来了件像样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平均两万五千发子弹才能在战场上放倒一个敌人。 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个数字是两万发。 而到了越南战争,更是飙升到了恐怖的五万发!至于更后面的伊拉克战争,那更是离谱的十万发! 虽然,在这个大玩排队枪毙战术和集体自杀式冲锋的年代,干掉敌人消耗的子弹数量,肯定远远用不了那几场战争那么多。 但战争,不仅仅是科技进步的最佳催化剂,同时也会迅速革新战术战法。 在明知是送死的情况下,排队枪毙战术将会迅速消失,而与之对应的便是躲进掩体、挖开战壕、玩起游击…… 到那时,想要干掉一个敌人所需要消耗的子弹数量,必然会呈几何级数暴增。 一个月五十万发的产量,看似庞大,可一旦战争全面铺开,这点产量,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 朱和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半自动生产线……好就好在,它是‘半自动’!” 这意味着还有仿制、扩产的可能! 也得亏这系统没有给他来一条全自动生产线,要不然他还真就拿他没办法。 他毫不犹豫,意念一动,将生产线纳入囊中。 不过,今天这惊喜可不止这一条子弹生产线。 “卡特琳娜水上飞机两架(无武装),配航空燃油100吨,附航空燃料配方,售价白银300万两!” 这…… 朱和埸一时有些发懵,大脑仿佛宕机了半秒。 飞机?! 开什么玩笑! 他这边火器时代还没站稳脚跟呢,天上飞的玩意儿就出来了? 而且这价格…… “三百万两?!”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是纯金打造的不成? 两架没武装的飞机,顶得上整整六条子弹生产线! 当然,虽然嘴上嫌弃贵,但朱大皇帝将其买下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没办法,拒绝不了啊! 这可是这个世界上出现的第一架飞机!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卡特琳娜”!二战时期功勋卓著的巡逻轰炸机! 有了这两个航程达到了4000多公里的小姐妹,他朱大皇帝的出行都将不再受到限制。 甚至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直接给那康麻子来个神兵天降! 这念头,光是想想,就极具诱惑力! 可惜,武装给卸掉了,不过问题不大,没有武器他可以自己装嘛,机枪、炸弹,办法总比困难多! 唯一的问题是数量太少。 这要是能来个几十上百架,组成一支飞行大队,那还打什么海战、陆战?直接组建空军,推平全球就完事了! 毕竟,战舰上不了岸,飞机可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刚把两架飞机买下,新的问题浮现。 等等…… 没飞行员啊! 这玩意儿可不是马车,随便找个人套上就能跑的! 念头刚落,一股庞杂浩瀚的记忆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飞机的空气动力学原理、复杂的仪表盘读数、繁琐的起飞前检查清单、驾驶杆与脚舵的联动操作、引擎的咆哮、机翼划破气流的震颤…… 无数的知识、画面、乃至体感,在一瞬间被强行灌入、融合、贯通。 朱和埸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感觉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图书馆。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 现在,他朱大皇帝,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员。(也没其他飞行员了(* ̄︿ ̄)) 当然,培训其他飞行员的重任,也光荣地落到了他这位皇帝陛下的头上。 两件商品,总计花销三百五十万两白银。 再加上之前扩军的四百万两。 七百五十万两! 厦门城缴获的那笔泼天财富,还没在国库里捂热乎,不仅转瞬清空,甚至还倒贴了二十多万两。 朱和埸看着系统界面里那缩水了一大圈的数字,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钱真的是不经花! …… 海澄城外,清军奉施琅之命,正仓惶收缩。 除九龙江两侧炮台的清军士兵依旧留驻外,其余清军全面放弃周边城镇,向海澄城退去。 如此一来,明军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厦门周边大片区域。 九龙江以南,港尾乡。(满清没有镇级行政单位) 恰逢乡集,乡间泥土小道上,挑着担子的渔民、推着独轮车的菜农、赶着猪羊的乡人,络绎不绝,汇向集市中心。 空气中,海产的咸腥、泥土的芬芳和牲畜的骚动气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但今日的集市,却透着一丝异样。 “咦?那些丘八跟衙门里的狗腿子呢?” 一个正在摆摊的货郎眼尖,压低了声音,跟旁边卖炊饼的悄声嘀咕。 往日里,这个时辰,那些穿着号褂、耀武扬威的绿营兵和挎着腰刀,横行霸道的差役,早就该出来“巡视”了。 可今天,竟一个都不见踪影。 “不见了才好!”卖炊饼的汉子小声附和,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庆幸,“省得那群遭瘟的又来白吃白喝!” 没了兵丁差役,集市买卖照旧如常,百姓们的吆喝叫卖声,孩童们的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份寻常的热闹并未持续多久。 很快,街头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一种沉闷而又极富节奏感的声音,由远及近。 “哐、哐、哐……” 那声音整齐划一,越来越响。 “啥动静?好像是脚步声?”一个蹲在路边吃面的农夫,疑惑地抬起头。 “你眼睛不好使,耳朵也跟着瞎了吧,” 同伴嘴里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反驳。 “天底下哪有这么齐整的脚步声?跟打雷一样……” 可他这话才刚一说完,嘴巴便猛地张开,面条从嘴角滑落都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着街道的尽头。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身披赤红军袍、外罩制式扎甲、肩扛锃亮火枪的军士,正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那“哐哐”作响的,正是他们脚下军靴齐齐踏地的声音! “是兵!是官兵!”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除了共和国,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无论哪个朝代,老百姓们对于军队都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无需谁下令,集市上的百姓本能地向道路两旁退去,将街道让了出来。 喧闹的集市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沉闷有力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军队。 他们的军服样式奇特,手中的火铳也与清军的鸟枪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旗帜。 赤底,金边,上绣金色盘龙,簇拥着一个斗大的—— “明!”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声音喊了出来。 这喊声并不大,却在死寂的人群中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明字旗!” “是日月龙旗!” “明军…是明军!”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片土地上,“明”字大旗,已经消失了近十年! 谁能想到,今日,竟能再一次见到。 对于大明,这片土地上百姓的情感,是无比复杂的。 一方面老百姓本就是汉人,对于大明这个汉人朝廷有着本能的归属感。 但另一方面,大明带给他们的记忆,却并非全然都是美好的,甚至充满了血与泪。 二十多年前,国姓爷郑成功正是在厦门湾,一战几乎尽没清军水师。 那一战,打出了汉家儿郎的威风,却也直接导致了丧心病狂的伪帝顺治,出台了那道惨绝人寰、遗毒至今的《迁海令》! 从山东到广东,沿海五十里,尽为焦土,房屋尽毁,百姓内迁。 而迁界时限只有三天!“尽夷其地,空其人”,不愿迁走的居民全部惨遭屠杀! 《东山县志》记载,在迁界过程中当场被屠杀2万多人,而到迁界令结束时"生还者,十不过二三"。 粗略估算,仅仅粤东八郡,因此而死的百姓,便有数十万之巨! 没有迁走,或者没有来得及迁走的百姓被鞑子屠杀一空,而迁走了的又因为了无生计,一家家露宿野地,不得不卖妻卖子,最后走投无路全家投河自尽。 以上种种,罪魁祸首,固然是那些毫无人性的满清蛮子。 但究其根源,却与国姓爷的大胜,与大明的抗争,有着直接的联系。 当然,百姓们心里也清楚,这怪不了国姓爷,更怪不了大明。 要怪,就只能怪那些鞑子的野蛮、残忍,与刻在骨子里的毫无人性! …… 第92章 海澄城破,清军的震惊 日月龙旗的出现,让集市上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但这份震惊并未化为欢呼,反而凝固成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疑虑的寂静。 百姓们只是畏缩在街道两侧,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后、摊位下、人群的间隙里,偷偷打量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得可怕, 他们的衣甲鲜明得刺眼,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钢铁般的纪律和冷漠。 但没人敢上前搭话,更无人欢呼。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将他瘦小的身子拽进怀里,自己则浑身发抖,不敢再看。 “他们……会留下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靠在墙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向旁边的老伙计悄声问道。 “谁晓得……” 旁边的老伙计缩着脖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可别像上次那样,打跑了鞑子,扭头就走,回头留咱们挨刀……” 没人知道这支突然出现的明军,会不会又是昙花一现。把清军打痛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最后只余他们自己承受鞑子的事后报复。 那记忆太深,太痛。 南港乡如此,厦门周边新被光复的土地,皆是如此。 带队的明军军官注意到了百姓们那近乎本能的疏离与恐惧,他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握着步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没有下令安抚,也没有解释。 远在厦门中军大帐的朱和埸,在接到前线关于民情的汇报后,同样没有下达任何特殊指令。 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坚冰非一日之寒,人心也需要时间焐热。 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 明军登陆第三天,厦门周边区域相继被明军所控制。 九龙江两岸负隅顽抗的清军炮台,也被逐一拔除,炮垒化作一片废墟。 大军前锋,大明皇家陆军第一步兵师以及独立炮兵旅,率先抵达海澄城下。 师长邵元青立马于阵前,举起望远镜,眺望着那座城门紧闭、枪炮密布的坚城。 “呵,这施琅的老底子,倒还真有些家当。” 他放下望远镜,低声自语。 望远镜的视野中,海澄城城墙高大厚实,墙体上遍布射击孔。墙垛之后,数千斤重的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狰狞地探出,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无数穿着号褂的清兵来回奔走,鸟枪的枪管如林般竖立。 这阵仗,与寻常只装备着大刀长矛的绿营兵相比,完全是两个概念。 施琅麾下的这支部队,脱胎于郑明旧部,又常年与海上各方势力周旋,火器装备远超寻常清军。 海澄城作为他的水师大营驻地,更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通知炮兵旅,先展开阵地,用炮弹,给这铁桶砸开个窟窿!”邵元青沉声下令。 …… 明军抵达海澄城下后,并未急于进攻,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始构筑炮兵阵地。 大大小小一百多门火炮被推到前沿,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海澄城。 下午两点整。 炮兵旅长猛地挥下手臂。 “开火——!” 刹那间,火光迸射,炮声轰鸣。一百多门火炮对着海澄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铺天盖地的炮弹在空中拉出淡淡的尾迹云,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声,响彻云霄。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城墙。 土石飞溅,砖块崩裂! 城墙上,清军士兵猝不及防,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得哭爹喊娘。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弹片和碎石横扫而过,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四处飞散。 “我的娘欸!这是什么炮!” “天爷!救命!” 侥幸未死的清军,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恐怖、如此密集的炮火! “都给老子起来!反击!快开炮反击!” 一名清军将领满脸狰狞,挥舞着佩刀,一脚踹在一个蜷缩的士兵身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 被炸得七荤八素的清兵,在军官的刀锋逼迫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向各自的炮位。 城头上的千斤大炮也陆续发出沉闷的咆哮。 “嗵…嗵…” 十几枚实心弹歪歪扭扭地砸进明军阵地前沿,在地上砸出几个大坑,泥土飞溅,造成了零星的伤亡。 但这微不足道的反击,却立刻引来了明军炮兵的重点关照。 “目标,敌军炮位!给老子端掉它们!”炮兵阵地上,指挥官怒吼着下令。 各迫击炮组迅速调整射击诸元。 “轰、轰、轰……” 精准的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在清军炮位附近。 这些重达千斤的重型火炮虽然无法被摧毁炮身,但脆弱的炮架却未必扛得住爆炸的冲击。 一些火炮被撕碎了木质炮架,一些火炮被冲击波掀翻。 沉重的炮身翻滚着砸向周围,来不及躲闪的清军炮手瞬间被碾成肉泥。 连绵不绝的炮击持续了十分钟才终于渐渐停息。 当硝烟缓缓散去,显露出来的海澄城墙已是一片狼藉,垛口坍塌,城砖焦黑。 残存的清军士兵蜷缩在废墟之后,目光呆滞,浑身颤抖,他们已经被彻底炸懵了。 “步兵,进攻!” 邵元青一声令下,三面城墙外,三个步兵旅同时发起了冲击。 “杀——!” 喊杀声震天。 这一次,明军不再是排成线列阵型,缓慢向前推进,而是以散兵队形迅速向前冲锋。 城墙上残存的清军士兵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们有枪的举枪,没枪的用弓,向城外明军发起反击。 但是效果显然不容乐观。 持续10分钟的炮火准备,将城墙上的清军士兵杀伤了三分之二,剩下还能动弹的也几乎都人人带伤,他们能够反击的士兵已经不多。 而且无论是火铳还是弓箭其准头,那都是相当感人。 在付出了少量伤亡后,明军先头部队很快便冲到了城门之下。 “正诚!压制城头!掩护爆破组!”一名营长大喊。 “是!” 许正诚端着一支崭新的90式步枪,枪口火光一闪。 “噗!” 城垛后一个刚探出头试图开火的清兵,脑袋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飞溅。 “爆破组,上!”许正诚吼道。 几名抱着炸药包的士兵,在队友的掩护下,迅速冲到城门前,将十斤重的炸药包死死顶在厚重的木门上,点燃引信,飞速后撤。 “轰——!!!” 一声震天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肆虐开来。 坚固的包铁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燃烧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当硝烟散尽,城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而门洞后方,原本准备堵门的数十名清军士兵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哀嚎,不少人口鼻不断涌出的带块状血泡,显然脏腑已经受到重创,已是救不活了。 “一连!跟我冲!” 许正诚一挥步枪,先锋突击队的几名士兵迅速跟上。 作为先锋部队,他们人手一支90式步枪,在当前这个时代,其火力可以说是强大的无与伦比。 越过破碎的城门洞,前方街道上,几十名手持火绳枪的清兵正慌乱地列阵。 “预备——”清军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 双方士兵几乎同时举枪,但清军所使用的都是需要点燃火绳的慢家伙,而明军的90式步枪乃栓动式步枪,在击发速度上双方没有可比性。 “砰砰砰砰……” 许正诚这边率先开火! 清军前排的士兵,身体猛地巨震,胸口炸开一个个拳头大的血洞,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还未等剩余清兵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更让他们怀疑人生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对面的明军士兵,根本没有进行繁琐的装填动作! 他们只是“哗啦”一声,拉动了那奇怪火枪尾部的一个金属拉柄,一个黄澄澄的小东西从枪身侧面跳了出来。 随即“咔哒”一声推回拉柄,便再次举枪瞄准! “???” 所有清兵脑中一片空白。 “还能打?!” “砰砰砰砰……” 又是一排密集的枪响! 喷射的枪口焰火照亮了清兵们惊恐绝望的脸庞。 十几人应声倒地,在血泊中抽搐。 “跑啊!” “妖怪!他们用的是妖法!” 残存的清兵彻底崩溃了! 这仗怎么打? 对方开一枪的时间,自己连火绳都还没来得及凑到火门上! 一部分人惊叫着寻找掩体,更多的人则直接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但只是推拉枪栓给子弹重新上膛的时间,他们又能跑出几步? “砰砰砰……” 连串的枪响之下,那先一步转身逃跑的清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后背中弹,惨叫着扑倒在地。 反倒是那些躲在墙角、障碍物后瑟瑟发抖的清兵,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但,那也只是暂时…… …… 第93章 八百里加紧军情,行人速让 城门被攻破,清军想要重新将其堵上,但装备有90式步枪的明军先锋部队守在那里,清兵组织了几次冲锋,每一次留下的只有层层叠叠的尸体。 “堵不住!他们火力太猛!” “用炮!用炮轰他们!” 有人想起了城头那些幸存的佛朗机炮,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太迟了。 “轰隆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更多的赤红身影如同潮水般涌过破碎的城门,冲入了海澄城狭窄的街道。 巷战,骤然爆发。 犬牙交错的房屋,逼仄的街道,让明军米尼步枪的远射优势难以施展。 可明军并非只有步枪。 “轰!”“轰!” 一枚枚黑乎乎的铁疙瘩被投掷进清兵藏身的屋檐下、拐角处,炸开的气浪与横飞的弹片瞬间清空一片区域。 顶在前面的90式步枪手,更是清兵挥之不去的噩梦。他们两人一组,交替掩护,不断点杀着任何一个敢于冒头的敌人。 “砰!” 一个躲在水缸后的清兵,刚露出半个脑袋,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 “砰!” 一个试图从二楼窗户开火的清兵,连人带枪一起从窗户里栽了出来。 清兵被打得节节败退,伤亡急剧增加。 狭长的街道成了屠场。 枪声密集如炒豆,前排的清兵胸前不断炸开血花,颓然倒下。 尸体很快铺满了地面,粘稠的血液在低洼处汇聚成令人作呕的血潭。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斩!” 一名清军参将挥舞着钢刀,面目狰狞。 他一刀砍翻一个转身欲逃的士兵,那颗滚落的头颅兀自旋转,眼睛还大睁着,写满了难以置信。 试图后退的清兵们脚步生生顿住,恐惧地看着那名督战的军官。 前进,是撞上明军的枪口,瞬间被打成筛子。 是个死 后退,是撞上自家主官的刀口,身首异处。 还是死! 可这仗,还怎么打? 明军的火器太过犀利,每一次交火,倒下的几乎全是己方袍泽。 双方的伤亡交换简直令人绝望,清兵的人数本就处于劣势,继续抵抗毫无生机。 压抑、恐惧、绝望…… 种种情绪在残存的清兵心中发酵、膨胀,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一名手持鸟铳的清兵,他身边的弟兄刚刚被一发子弹打爆了脑袋,温热的脑浆溅了他一脸。他再也忍受不住了,猛地调转枪口,对着那名还在嘶吼着“不准退”的参将后背,扣动了扳机。 “砰!” 近距离射击,那军官身上的甲胄如同豆腐般一捅就破,子弹强劲的冲击力甚至推着那名军官向前踉跄了两步。 枪声过后,一片死寂。 那参将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看着那个对自己开枪的士兵,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麻木而又带着一丝快意的脸。 “你……你们……竟敢……造反……” “噗通~” 在心有不甘的吐出这几个字后,那名军官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没了生息。 短暂的死寂后,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降了!老子投降了!” 开枪的那个士兵扔掉手中的鸟铳,第一个跪了下来。 “我们投降了!别打了!” “降了!降了!” 残余的清兵如释重负,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哐当”声响成一片。 他们跪倒在地,高举双手,朝着明军的方向大喊。 …… “大人,不好了,城破了!明军……明匪攻进来了!” 施府内,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什么?!” 正堂内,施琅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瞪得溜圆。 他因身体不适,并未亲临城头督战,只在府中听着外面的炮声从激烈到稀疏,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但这才多久? 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怕是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城就破了? 原本还打算据城死守,依靠城墙和大炮抵挡明军以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可现实残酷得让他措手不及。 三刻钟破城! 这伙“逆明”的战力,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悔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当年郑氏的坚船利炮,想起了自己降清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这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降清? 可惜,已经晚了! “大人!顶不住了!弟兄们死伤太惨!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亲兵带着哭腔追问。 他从城门方向逃回,尚不知前线已发生兵变和大规模投降。 施琅没有立刻答话,他佝偻着腰,杵着一根木杖,如同普通老者一般艰难的坐回那张太师椅上。 他那本就花白的头发,在短短两日内,已彻底失去了光泽。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堂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罢了…不打了…”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投降吧。” “死的人,够多了…” “没必要,再为这鞑虏朝廷流血了…” “大人!” 亲兵愕然。 “去吧。” 施琅疲惫地挥挥手。 “趁着弟兄们还没被杀光…降了吧。” “看在同是汉家苗裔的份上,或许…明军能给条活路…” 他惨然一笑,脸上满是苦涩。 为盗,为将,为官,为侯…一生沉浮,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 投降的命令迅速传遍了城内尚在零星抵抗的角落。 残余的清兵闻令,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不管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至少,现在不用死了。 很快,枪声彻底停息。 海澄城内,主街道上。 残存的清兵排着长队,在明军士兵冷漠的注视下,默默上前。 他们将手中的刀枪弓矢扔在指定区域,脱下身上破烂的甲胄,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邵元青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己方伤亡统计尚未完成,但他亲临一线,心中有数。 此战,伤亡不大。 “师长!” 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 “报告!叛将施琅及其家眷,已全部控制!” “哦?” 邵元青眉毛微扬。 “带我去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靖海侯,如今是何等模样。” 施府已被临时征用为关押点。 邵元青踏入府门,只见庭院内,黑压压跪坐着一群人,男女老幼,皆是绫罗绸缎,与周围肃杀的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师长,那个蹲坐在最前面的老头,就是施琅。”有士兵上前指认。 邵元青目光扫过,看到的只是一个形容枯槁、蹲坐在地的老者。 他并未上前搭话,视线反而落在了施琅身后那些惊恐不安的女眷和众多子嗣身上,人数着实不少。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哼,倒是挺能生养。” 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对传令兵沉声下令: “立刻派人回报陛下!” “海澄已克!叛首施琅阖家就擒!” …… 北京城。 清晨的街道,人流已渐多。 “八百里加急——!行人避让!” “紧急军情——!速速让开!” 尖锐的呼喊声自街道尽头传来,撕破了京城的安宁。 百姓们纷纷侧目,只见一匹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来,马上的驿卒伏低身子,腰间一面显眼的黄色令旗迎风招展。 所过之处,摊贩惊呼,行人躲避,一片鸡飞狗跳。 但,没人敢抱怨。 他们都看到了那名驿卒腰间别着的那面黄色令旗,那是八百里加急、军国大事才会使用的最高等级信令。 “出什么事了?又是哪儿打仗了?” “谁知道呢,该不是哪个王爷又造反了吧?” “嘘!你小声点儿!要是让那些官差听到了,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 驿卒策马狂奔,眼看紫禁城巍峨的城门就在眼前。 胯下那匹早已跑到极限的驿马,再也支撑不住,悲鸣一声,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驿卒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呃啊…” 这一摔,把驿卒疼的龇牙咧嘴,但他顾不得检查伤势,艰难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冲向城门守卫。 “福建急报!八百里加急!” 他从怀中掏出被汗水浸湿的文书,高高举起。 “军情十万火急!需立刻呈送皇上定夺!” …… 第94章 康熙:啥玩意儿?大明又活了? 一骑轻骑惊得北京城鸡飞狗跳,而此时金銮大殿之上,早朝正进行到百无聊赖的尾声。 龙椅上,糠稀大弟扫了眼不远处的大太监梁九功,后者立马会意。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梁九功扬声唱喏。 然而,尾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喊。 “台湾府!八百里加急军情!” “台湾府!八百里加急军情!” 原本如木雕泥塑般的文武百官,听到这呼喊齐刷刷地变了脸色,纷纷惊愕地转向殿门方向。 “八百里加急?” “怎么回事?上一次动用这等军情,还是……还是吴三桂那老贼反了的时候吧!” “台湾府?那蛮荒小岛,能出什么大事?莫不是红毛鬼又来闹事了?” 一个站在后排的汉臣压低声音,满脸不解。 旁边的满洲亲贵冷哼一声,撇了撇嘴: “红毛鬼能有多大胆子?怕是施琅那厮又想借机要钱要粮了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个身影踉跄着冲进了大殿。 那传令兵满身狼狈,脸有淤青,他重重跪倒在地,手中高举着染汗的奏报。 “皇上!台湾府!八百里加急军情!”他嘶哑地喊道。 “靖海侯施琅将军急奏!数日前,明朝余孽引兵数万,突袭台湾府!” “台知府隗宏硕弃城而逃,守军寡不敌众,台湾府……已陷落明贼之手!”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明朝余孽?! 还数万之众?! 攻陷了台湾府?!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其冲击力远胜于荷兰人卷土重来百倍千倍! 不是海寇,不是乱匪,而是——明! 那传令兵的话让这满朝官员都愣在了当场,刚刚还在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偌大的金銮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龙椅上的糠稀大帝猛地挺直了身躯,眼睛瞪得跟个铜铃似的。 啥玩意儿? 朱明? 又活了? 怎么可能又活了?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远比当初三藩之乱时还要剧烈! 三藩之乱,终究是自家奴才造反,是癣疥之疾。 可前明复起,那是刨根挖坟的大患,是心腹之祸! 讲真,别说台湾府丢了,就是整个福建都丢了,康麻子也不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但事及前明,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死死地攥着龙椅扶手,愣了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快,呈上来!” 梁九功连忙接过奏报,碎步上前,双手颤抖地将奏报恭敬递上。 糠稀一把抓过奏折,不信邪的逐字逐句细读,读完一遍,不信,又翻来覆去看了数遍。 奏折上字字刺眼:明朝余孽,数万之众,台湾陷落… “啪!” 他将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胸口剧烈起伏。心底深处升腾而起的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良久,他抬起头,面色阴沉的看向了大殿内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纪尔他布!” 糠稀的声音不高,却让被点名兵部尚书纪尔他布身体猛地一颤,魂儿都差点飞了。 他慌忙从队列中奔出,扑通一声跪在殿中,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金砖。 “明孽坐大至斯,袭占台湾,兵部竟毫不知情?!” “皇上,奴才……奴才有罪!奴才罪该万死!” 纪尔他布连声请罪,心中却早已叫苦不迭。 朝廷的情报系统本就残缺不全,前明还有锦衣卫那般无孔不入的密探,而他们可是什么都没有。(非专业情报机构,粘杆处,要等到康稀四十八年建立。) 对地方的了解,全靠下面官员一张嘴。他们想让皇上知道什么,皇上才能知道什么。 他一个兵部尚书,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怎么可能知道千里之外的海岛上,会从石头缝里蹦出一支数万人的前明军队来! 这纯属无妄之灾啊! 糠稀自然也清楚朝廷在情报上的短板,他冷哼一声,没有再继续为难这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兵部尚书,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再次环视群臣。 “明朝余孽死灰复燃,攻占朕之台湾府,众位爱卿,可有应对之良策?” 皇帝的话音一落,殿下众臣才仿佛从冰冻中解脱出来,再次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片刻之后,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德提议道。 “启禀皇上。” “奴才以为,台湾府孤悬海外,当务之急,是命靖海侯施琅为前敌大将军,集福建之旗兵、绿营与福建水师合兵一处,方可一战荡平明孽,夺回台湾。” “臣附议!” 刚刚捡回一条命的纪尔他布,赶紧抓住机会,高声附和。 “皇上!杜大人所言极是!施琅将军久经战阵,熟悉海事,其麾下福建水师,战船数百,火炮犀利,无人能及!再辅以福州将军麾下之精锐八旗子弟,区区前明余孽,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在话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养尊处优的京官眼中,大清国威赫赫,八旗铁骑天下无敌。 即便明军已经攻占了台湾,那也不过是因为地处偏远,守备松懈而已。 在他们看来,台湾府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等施琅率领朝廷天兵一到,那盘踞在台湾府的前明余孽自然也就随之灰飞烟灭。 听着一众大臣的提议,糠稀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他转头看向户部尚书苏赫。 “苏赫。“ “臣在。” “讨伐所需钱粮,户部可能支应?” 户部尚书苏赫立刻出列跪倒,没有丝毫犹豫。 “回皇上!皇上圣明烛照,大清国库充盈!讨伐明孽所需,户部即刻拨付,绝无掣肘!” 这位平日里为了一笔修河道的款子都能跟人吵半天的“铁公鸡”,此刻却一反常态,表现得异常慷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糠稀对“前明余孽”这四个字的重视程度,已经超乎了一切。 这个时候,谁敢在钱粮上掉链子,那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而是掉脑袋的大事!户部就算没钱,砸锅卖铁也得把钱凑出来! “好!” 糠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既如此,来人,拟旨!” “封靖海侯施琅为福建都统!总领福建水陆兵马,八旗、绿营,皆受其节制!“ “着其即刻调兵遣将,务必荡平明孽,克复台湾!” “嗻!” “皇上英明!” 一众文武百官集体叩拜,大呼糠稀英明。 旨意已下,糠稀微微颔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奏折上,舒缓的眉头又重新皱起。 “隗宏硕……”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台湾知府,畏敌弃地,致使疆土沦丧!” 糠稀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传旨!” “台湾知府隗宏硕,着即——” “诛三族!” “家产抄没,悉数充入国库!”(朱大皇帝:已代劳,不谢!) …… (求打赏哦,不要逼我给你们跪下!) 第95章 施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就在糠稀大帝的任命诏书还在送往福建的路上时,那位被寄予厚望的“福建都统”,已经沦为了明军的阶下之囚。 海澄城,临时征用的施府正堂。 冰冷的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施琅被两名身材魁梧的明军士兵押解着,步履蹒跚地走进大堂。 短短数日,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靖海侯,头发已然全白,如同冬日枯草,再无半分光泽。 他身上的华贵官袍被剥去,换上了一件粗布囚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佝偻着身子,老态尽显。 “叛将施琅!面见大明皇帝陛下,还不下跪!” 立于一旁的邵元青一声断喝,震得施琅身子一颤。 这老头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堂内肃杀的空气,最终落在了正上方那个端坐于太师椅上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身着寻常的赤色将领甲胄,并未穿戴龙袍,面容英挺,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看不出喜怒。 施琅的膝盖动了动,心中百般滋味翻涌。 想他施琅一生,降过郑家,降过大清,跪过无数人,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跪在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所谓“大明皇帝”面前。 “也不知道又是哪一支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学着前人出来称帝了……” 他心中暗自嘀咕,眼神中流露几分不以为然。 他一生见过的“大明正朔”太多了,弘光、隆武、永历……哪一个不是来去匆匆,最终化为史书上的一声叹息? 然而,他这微妙的神情变化,却没能逃过王琛那双锐利的眼睛。 王琛往前一步,细长的眉毛一挑。 “放肆!收起你那不敬的眼神!” “在你面前的,乃是先皇崇祯陛下之孙,永王嫡长子,当今天允皇帝陛下!大明皇室正统血脉,岂容尔这等贰臣贼子轻慢!”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施琅脸上的最后一丝镇定也消失了。 崇祯之孙! 永王嫡长子! 弘光、永历之流,如何能与这般嫡系正统的出身相比?!这名号背后所代表的,是无可争议的大义! 他脸上的镇定彻底崩碎,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罪……罪臣施琅,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和埸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施琅大将军,朕可不敢当你这皇帝。” “指不定哪一天,你就觉得朕这大明气数已尽,调转刀口,给朕也来上一下呢。” 他这话语不带半分烟火,却字字诛心。 施琅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脸色青白交加,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他能辩驳什么呢? 他这一生的履历,就是一本写满了“背叛”的史书。 朱和埸看着他那副模样,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施琅。” “朕来替你数数。” “伪帝顺治三年,郑芝龙降清,你施琅,跟着降了,反过头来就帮着鞑子剿杀我大明抗清义军。” 施琅的身子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伪帝顺治五年,李成栋反正,举起反清复明的大旗,你施琅,走投无路之下,又投到了郑成功麾下,再次成了‘大明忠臣’。” “伪帝顺治八年,你与郑成功生隙,一怒之下,杀了他的心腹。郑成功要拿你问罪,你又再次潜逃,转头又一次跪在了鞑子的脚下!” 朱和埸每说一句,施琅的身体就萎缩一分。 “你于大明与鞑虏之间反复横跳,视忠义如无物,视家国为筹码。朕说的,可有错?” 朱和埸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厉,直刺施琅的内心。 “你背弃汉家衣冠,甘为鞑虏鹰犬,助纣为虐!因你引清兵入台,致使那一道惨无人道的《迁海令》遗毒至今,沿海数省,家破人亡者何止百万?那些被屠戮的无辜百姓,他们的血债,你施琅敢说自己手上没有一笔?”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你,还有何话说?!” 施琅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他想说,他有苦衷,他想说,那是郑成功逼他的……可话到嘴边,在眼前这位年轻帝王冰冷的注视下,所有的借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万千话语,只化作一声满是绝望的叹息。 他知道,站在大明,站在汉人的立场上,他罪孽深重,无可辩驳。他就是罪无可恕的大汉奸! 良久。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头,再次重重叩首。 “罪臣……自知死罪难逃,万死不足以赎其辜。” “罪臣,不敢求陛下饶恕罪臣……” “只求陛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宅心仁厚,放过施琅家中那些无辜的妇孺老小!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施琅这副模样,朱和埸嘴角勾起冷笑。 “呵。” 一声轻笑,却比寒冬的风还要刺骨。 “你现在,跟朕谈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朕放过你的妻儿老小?” “那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引来的鞑虏兵所屠戮的无辜百姓?他们的妻儿老小,谁又曾放过他们?!” “数千万大明百姓的血海深仇,你视若无睹,如今倒有脸来求朕开恩?” 朱和埸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问你,你有何资格,来求这个情?!” 施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眼中最后的光彩也熄灭了。 他瘫软在地,只剩下本能的哀求。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放过施琅一家老小!陛下——!” “来人!”朱和埸面无表情,厌恶地挥了挥手。 “把施琅带下去!” “是!”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将瘫软如泥的施琅架起,向外拖去。 “陛下开恩啊——!陛下——!罪臣错了!罪臣真的错了——!” 那凄厉的哀求声回荡在府内,渐渐远去,最终消弭于无形。 朱和埸轻轻摇了摇头。 施琅之罪,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过,朱和埸倒不至于真的去诛杀施琅九族。 不回应,只是要让这施琅,走得不安详。 诛杀九族不至于,但其直系亲属皆难逃其咎。 还不记事的孩童将被送给普通百姓家抚养,今后一辈子就是普通人家的儿女。 年龄稍长,能够记事的那些? 菲律宾中部群岛还有着大片蛮荒之地等待开垦,他们将在那里通过无尽的劳作,为施琅,也为他们自己曾经享受的荣华富贵赎罪。 至于其余成年男丁,则都逃不过这断头一刀。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老爹把他们生出来的太早吧。 …… 砍头,对这个时代的百姓而言,总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吸引力。 只要那柄闪着寒光的鬼头刀,不是落在自己的脖颈上,官府一张告示,一声锣响,说要斩杀人犯,菜市口便会人头攒动,风雨无阻。 在朱和埸下令士兵张贴告示,又命人拿着铁皮大喇叭沿街宣告后,海澄城内那些前两日还紧闭门户、瑟瑟发抖的百姓们,便都按捺不住好奇,从门缝里、窗户后探出了头,然后三三两两地涌上了街头。 也就在这时,人们才猛然发觉。 城头上,那面代表着大清的黄龙旗,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赤底金边,日月龙旗! “明旗?那是明旗!大明……回来了?”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揉了揉眼睛,低声惊呼。 “嘘!你小声点!” 旁边的茶馆伙计连忙将他拉到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 “管他明清,咱们小老百姓,安生过日子就是了!可别惹祸上身!” “嘿!你这话说的!忘了自个儿是汉人了?” “留着那根猪尾巴,给鞑子当奴才,你就舒坦了?” 立刻有路过的年轻人不满地反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叹了口气。 “汉人又如何?” “朝廷换来换去,遭罪的不还是咱们?别忘了,当年国姓爷打跑了鞑子,扭头就走,结果呢?鞑子回来,搞了个‘迁海’,咱们沿海几辈人的家当,一夜之间,全没了!那死的……尸骨都堆成了山啊!” “简直懦夫!”年轻人血气方刚,怒道,“鞑虏入侵时,若人人奋起抵抗,岂容他们坐稳江山!” “说得轻巧!那你当初干嘛去了?你爹你爷干嘛去了?” “你……”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一个见多识广的货郎出来打圆场,他指了指菜市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没看见么?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午时三刻,菜市口,斩施琅一家!” “施琅?!” “就是那位靖海侯?福建水师提督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官啊!说斩就斩了?” “乖乖!这新来的大明皇帝,好大的手笔!” “快走快走!去晚了,怕是连个站脚的地儿都没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议论着,争辩着,朝着菜市口的方向汇聚而去。 …… 第96章 斩首,将成常态化的加急信件 现代影视剧中,常演“午时三刻”问斩。 而事实上,并非所有死囚的斩首时间,都定在午时三刻。 受古人普遍迷信的影响,斩刑亦有轻重之分。寻常斩刑,多在正午开刀,取其阳气正盛,能压制阴邪,意在让死者尚有魂魄可入轮回,不至于化为厉鬼。 唯有那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徒,才会特意选在午时三刻行刑。 这一时刻,烈日当空,是为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顶点。此时开刀,人死之后,阴气即刻被至阳之气冲散,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鬼都做不了。 施琅及其党羽,叛国投敌,屠戮同胞,桩桩件件,皆属弥天大罪,这午时三刻的极刑,是断断逃不脱的。 高台之上,朱和埸依旧一身寻常将领甲胄,目光扫过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毒,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随即,他向身旁负责监斩的邵元青递了个眼色。 邵元青会意,立刻起身,大步走到跪成一排、披头散发的人犯身后。 他手中高举一卷长长的罪状文书,迎风展开。 “奉大明天允皇帝陛下圣谕!今宣读叛将施琅之罪!” “人犯施琅!祖籍河南汝宁府,原福建总镇总兵官郑芝龙麾下部将!” “崇祯十九年,随郑逆投降满清……” 他拿着那长长的罪状书,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正常来讲,斩首罪犯,罪行都写在背后所插的犯由牌上,言简意赅。但施琅所犯之事,可不是一块小小的犯由牌就能承载得下的。 而且此人在福建沿海,尤其在泉、厦一带,刻意经营多年,颇有些“乐善好施”的虚名,与他在台湾百姓眼中那大汉奸、大贪官的形象大相径庭。 许多本地百姓,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朱大皇帝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这层伪善的画皮,一层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位反复横跳的“施大善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台上的宣读仍在继续,声音愈发严厉。 “……伪帝顺治五年,李成栋反正,施琅走投无路,复投我大明延平郡王麾下!” “然狼子野心,贼性不改!伪帝顺治八年,因私怨杀害郑氏心腹,畏罪潜逃,第三次跪拜鞑虏,摇尾乞怜!卖身投靠,甘为鹰犬!” “……伪帝康熙二十二年,施琅为前驱,引数万清兵攻台,致使我大明疆土沦丧!为一己之私,不惜屠戮同胞,血染海疆!” “其后,为讨好鞑虏主子,更是献上《迁海令》之毒计!沿海数省,毁家弃田,内迁五十里!致使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饿殍遍地,白骨盈野!其罪,罄竹难书!” 随着邵元青念出的罪状越来越多,人群的脸色渐渐变了。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听到“迁海令”三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 “迁海……迁海啊!” 他用拳头捶打着胸口 “俺……俺一家老小,就是那时候……活活饿死的啊!原来……原来是你这狗贼献的毒计!” “俺爹就是被鞑子兵在迁海的时候杀的!俺娘抱着俺,躲在山里吃了三个月的草根才活下来!” 一个中年汉子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地指着台上的施琅。 “原来是你!是你这天杀的畜生!” 一个人的悲愤,点燃了所有人的记忆与怒火。 那段不堪回首的血泪史,被赤裸裸地揭开,所有被强行压抑的痛苦与仇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惊愕、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滔天的愤怒。 没人想到,平日里那个看似和蔼、乐善好施的靖海侯,竟是如此一个灭绝人性的恶魔! “杀了他!”人群中,不知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杀了他!杀了这个鞑子走狗!” “血债血偿!为枉死的乡亲们报仇!” “杀!杀!杀!” 百姓的怒火化作了海啸,唾骂声、怒吼声淹没了一切。无数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烂菜叶,用尽全身力气向台上砸去。 跪在台上的施琅和他的一众党羽,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鬼哭狼嚎。 恰在此时,台上的邵元青终于宣读完毕,他猛地将那长长的罪状一收,高声断喝! “叛将施琅,于国于民,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大明天允皇帝陛下谕令:施琅及其从逆,斩立决!所属家产,全数抄没充公!” 他猛地转身,从令官手中接过一支令箭,狠狠掷于地上! “午时三刻已到——” “斩!” 一声令下,早已等待多时的刽子手们猛喝一口烈酒,将酒水喷在鬼头刀上,大步上前。 他们一把拔出人犯后颈上插着的犯由牌,随手扔到一旁。 鬼头刀高高举起,在毒辣的日头下,反射着森然的冷芒。 “噗——!” 冷光闪过,污血迸溅。 一颗颗头颅应声滚落,在尘土中翻滚弹跳,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无头的尸身颓然栽倒,颈腔中,鲜血如同喷泉般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行刑台。 一排排囚犯被推搡上前,又一批批身首异处。 那位刚刚被糠稀遥封为“福建都统”的施琅,连同他的一众心腹爪牙,在无数百姓的唾骂与诅咒声中,彻底结束了其“波澜壮阔”又罪恶滔天的一生。 …… 海澄城破,施琅授首。 这消息如插翅一般飞传福州,震得一众蛮清官员魂不附体。 “什么?!海澄……一天就破了?!” 福建总督张仲举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施琅……施琅被……被斩了?!” 他们原以为,凭借着海澄城的高墙大炮,以及施琅麾下那万余精锐,怎么也能撑个十天半个月,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可哪曾想! 这才过去多久? 城破了,人也没了,脑袋都被挂在海澄城头示众了! 张仲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官袍。 他不由万分庆幸,庆幸自己听从了福建将军胡启元的建议,没有贸然派兵去支援施琅。 如若不然,援军恐怕还在半路上,海澄城就已经易主。 到时候福州兵力空虚,若是那支战力恐怖的明军顺势杀来…… 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快!快!立刻拟信!” 张仲举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对着身旁的幕僚急促下令。 “就说……就说明匪攻势汹汹,兵力至少在五万以上!现厦门、海澄皆已陷落,福建水师全军覆没,靖海侯施琅……及其部将,皆已殉国……” “请朝廷火速调派大军增援!迟则福建危矣!”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京师!不得有片刻耽误!” 前后相隔不过数天,这已是发往京城的第三封八百里加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糠稀大帝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来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将会成为他御案上的常客,其频率之高,数量之多,将远超他登基以来的任何时期。 求援的信件飞速送出,却并没有给张仲举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心。 福建,离京师太远了! 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单程送信的时间,最快也得七八天。 糠稀收到信件,召集满朝文武商议对策,调兵遣将,再到大军集结,开拔南下……这一来一回,至少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一个月? 张仲举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一个月后,他们这群人的坟头草,怕是都长到三尺高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守住福州,终究……还得靠自己。 可……守得住吗? 他转头望向那位从始至终都脸色阴沉的福建将军胡启元,声音干涩地问道。 “胡将军,这福州城……你可有把握,守住?” 胡启元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并未立刻作答。 两天前,他还尚存几分信心。 福州城高池深,乃省城坚府,他手握两万余兵马,虽说绿营兵居多,但人数毕竟摆在那里。守城一方,本就占尽地利,两万对五万,并非全无一战之力。 但现在? 他不确定了。 海澄城虽不及福州坚固,却也非寻常小县可比,城防炮坚,更有施琅麾下那支火器装备远超寻常绿营的万余精锐守卫。 竟在一天之内,就被明军攻破! 这消息,实在太过骇人! “张总督,眼下,我等对这支明军的底细,所知甚少。但从近几日的战事来看,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明军,绝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支士气低落、装备简陋的前明军队。” “他们能够轻易击败福建水师,一日攻破海澄坚城,那么夺取福州城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也并非难事。” 胡启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今之计,本官以为,当断则断!” “应即刻放弃泉州及沿海各处!收拢所有兵力,尽数集于福州一城!” “唯有集中全力,拼死一搏,或可死守待援,确保省城不失!” “这……” 张仲举面露难色,心中剧烈挣扎。 若按胡启元所提计策行事,那就等同于将福建大片的富庶之地,拱手送给明军。 这要是福州最终守住了,尚有转圜余地。 要是……要是没守住! 那他这个总督,即便没死在明军手里,盛怒之下的糠稀皇帝,也一样不会放过他! 弃土之罪,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可眼下,似乎……再无他法。 利弊得失在心中急速权衡,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不住滑落。 良久,张仲举猛地一咬牙。 “好!” “就依将军所言!” “立即传令!沿海各府县兵马,即刻放弃驻地,向福州收缩!违令者,斩!” …… 第97章 飞机起飞,都让开,朕要开始…… 担心被逐个击破的清军依照胡启元的计策开始收缩兵力,集重兵于福州,负隅顽抗。 此举直接让福建沿海大片的富庶之地,一夜之间沦为不设防的真空地带。 与此同时,海澄城内,明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炭酸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伤兵们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虽有呻吟,却无绝望。 身着白褂的军医护士们穿梭在他们中间,熟练地为伤员清洗缝合创口,撒上磺胺药粉,再用干净的纱布细心包扎。 “大夫,俺……俺这腿还能保住不?”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士兵,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死死盯着自己被鸟铳铅子打穿的小腿,那里血肉模糊,一个狰狞的孔洞触目惊心。 这伤口,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老家那个被野猪獠牙拱穿了大腿、最后只能在哀嚎中被村里郎中用锯子锯掉半条腿的二叔。 从那以后,二叔就只能拄着根破木棍,一瘸一拐,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他才十八岁,他不想当废人! 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军医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只从口罩后发出一声闷哼。 “让蚊子叮了个眼儿,还能把你腿给锯了?” “瞧你那点出息!放心,骨头好着呢,没断。这铅子也取出来了。” 他麻利地撒上磺胺粉,用纱布开始包扎。 “好好躺着养伤,每天换药,不出半个月,你小子又能活蹦乱跳地扛着枪上阵杀敌!” 年轻士兵愣愣地看着军医,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腿,那股钻心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张了张嘴,眼眶一热,最终只憋出了几个字:“谢……谢谢大夫……” 磺胺类药物的出现,以及一整套远超这个时代的战地医疗体系,几乎彻底解决了最致命的伤口感染问题。 只要不是被炮弹炸碎、或者当场伤及要害毙命,绝大多数的伤兵,都能在这些充满希望的白色帐篷里,重获新生。 这也将明清两军的战损比,拉到了一个令任何敌人都会感到胆寒的恐怖程度。 自登陆以来,连番大战,明军伤亡不过数百,其中阵亡者更是寥寥。而清军那边,不算海战中葬身鱼腹的水师,光是陆上,死伤已然超过两万。 这恐怖的交换比,若是传到糠稀的耳朵里,怕是能把他从那张金銮宝殿的龙椅上直接吓得滚下来。 除了伤员,另一个问题便是武器弹药的消耗。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各部队的弹药储备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尤其是作为攻坚主力的独立炮兵旅和装备了定在最前线的陆军步兵第一师。 好在,朱大皇帝的后勤,从不让人失望。 以台湾为跳板,定天府兵工厂生产的弹药补给,正一船接着一船源源不断的运送过来。 同时,跟随最新一批弹药补给抵达的,还有之前征召的大明皇家禁卫军第二师。 如此一来,朱和埸手里已经有了两个个陆军步兵师,一个满编的禁卫军第二师和一个只有两个旅的禁卫军第一师(一个旅留守吕宋),一个独立炮兵旅,一个独立骑兵旅,以及旅级单位的外籍军团。 零零总总加起来,总兵力已然超过了四万人。 不过,随着光复的区域越来越大,需要分兵驻守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刨除这些驻防部队,朱和埸此刻能够直接调动的主力部队,依旧维持在三万余人。 …… 中军大帐内。 朱和埸端坐主位,目光扫过身前肃立的三位高级将领。 “各部队都已经补充好了吗?”他开口询问道。 “回禀陛下,陆军各部队已经补充完毕,随时可战!” “禁卫军枕戈待旦!请陛下降旨!” “海军亦可出击!为陆师扫清障碍!” 李振华、苏取义、谢兴生三人肃然应答。 朱和埸点了点头:“锦衣卫探报,日前清军已经弃守泉州及周边区域,集中兵力于福州。目前清军在福州的兵力有四万多人,领兵大将是福州将军胡启元。” “此人曾参与三藩平叛,并非庸人,此次集中兵力,困守福州,想来是打算学那乌龟,缩在壳里等京师的援兵呐。”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于我大明军队来讲,庸才也好,悍将也罢,只要进了我军大炮的射程之内,管他是龙是虎,都得给他炸成一滩烂泥!” “传令!” “大军今日下午启程,兵发福州!抵达之后,无需休整,即刻发起进攻!务必赶在鞑子皇帝反应过来之前,将福州,乃至整个福建,彻底收入囊中!” “末将领命!” 三人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 当天下午,明军各部队陆续拔营,赤色的洪流汇聚成军,浩浩荡荡向福州方向进发。 这一次,朱和埸没再跟着去了。 一来,攻打一个龟缩起来的福州城,有李振华和一众悍将足矣,他跟着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会让将领们束手束脚。 另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立刻回定天府一趟。 此前在奇迹市场中购买的那条金属定装弹半自动生产线,可仍旧静静地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接下来同鞑子的战斗,规模将会越来越大,烈度也会越来越高。 这条子弹生产线,必须尽快在定天府的兵工厂里安装调试,投入生产! 后勤,才是战争的命脉! 翌日清晨,九龙江畔已是人山人海。 江面上,一艘形貌奇特的巨物静静漂浮,通体银白,两侧伸出宽翼,既像一只歇脚的水鸟,又透着一股钢铁的森冷。 江岸上,成千上万的百姓伸长了脖颈,对着那“铁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就是那个!告示上说的,叫……叫什么来着?飞机!” “告示上还说,咱们的皇帝陛下,今天要亲自‘驾驶’这架飞机,飞回定天府去!” “定天府?那是哪儿?京城吗?” “你管他哪儿呢!关键是……这铁疙瘩造的船,为什么要叫‘飞机’?难不成……它真的能飞上天?” 好奇与疑虑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为了能够快速凝聚民心,收拢福建民望,朱大皇帝自然不会放过这次绝佳的装逼……不是,是展示大明国威,展示他老朱家天命所归的机会。 因此昨天他就已经命人到处粘贴告示,拿着铁皮喇叭宣传。 所以,这一-大早才会引来如此多的百姓前来围观。 上午8点钟左右,朱大皇帝带着王琛还有几名锦衣卫登上了这架被命名为青鸾一号的卡特琳娜水上飞机。 王琛一进飞机内部就好奇的打量着机舱内的场景,他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舱壁,又敲了敲那圆形的透明舷窗,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陛下…” 他迟疑开口。 “恕老奴眼拙,此物皆为钢铁所铸,沉重异常,如何能飞上青天?” 一直以来,王琛都是很少质疑朱和埸所说的话的。 但是今天,皇帝陛下竟然告诉他,他们要坐着这架“飞机”飞回定天府,而且只要两三个时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王琛的理解能力了。 铁造之物,如何能够上天? 还要两三个时辰飞回定天府! 要知道即使是坐快船回定天府也要好几天时间! 朱和埸淡然一笑。 “你快找个位置坐好吧,能不能飞起来马上就知道了。” 他指着座椅上的布带。 “瞧见那个了么?那唤作安全带,起飞前务必系紧,要是摔了,可别怨朕没提醒你。” 王琛将信将疑,依言在腰部那圆鼓鼓的观察窗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布带扣好。 其余几名随行锦衣卫亦各自落座,脸上难掩好奇与紧张。 卡特琳娜水上飞机内部空间很大,分为数个舱室,虽然她的标配成员为7人,但实际上装个十几二十人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坐上几人后,飞机舱室内依旧显得空荡荡的。 朱和埸则领着一名锦衣卫百户,径直走向机首驾驶舱。 他坐上主驾驶位,望着眼前一排排样式迥异的仪表指针,恍若隔世。 他转头,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汉化版飞行手册递给了已经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锦衣卫百户。 “飞机完全由朕操控,你不要乱动。你的任务,就是看,就是记。” “对照这本手册,将各个仪表盘的位置、功用,以及这些操纵杆、按钮的用法,给朕死死地记在脑子里。” “卑职遵命!万死不辞!” 那名锦衣卫百户目光狂热地望着朱和埸,双手接过那本在他看来比武功秘籍还要珍贵的册子,胸膛里一颗心激动得快要跳出来。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荣光! 早上八点半,朱和埸逐一检查仪表,确认无误后,伸手启动引擎。 “嗡——” 两侧翼下的螺旋桨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随即,转速越来越快,轰鸣声也越来越响,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 江畔数万百姓,瞬间被这巨大的声响所吸引,惊呼声此起彼伏! “动了!动了!那铁鸟动了!”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飞机开始在水面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破开水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浪。 突然,机头昂起! 巨大的机身脱离水面,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天空爬升! “飞……飞起来了!” “老天爷啊!真的飞起来了!!” 人群彻底沸腾,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 难以言喻的震撼,化作惊天动地的呼喊,直冲云霄! “神仙!陛下定是神仙下凡!” 有人颤声喊道,旋即激动地跪倒在地,朝着远去的飞机连连叩拜。 越来越多的人遂及跪下。 “天佑大明!汉家有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98章 欧洲女王培养计划,暴怒的康熙 在无数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中,朱和埸驾驶着“青鸾一号”冲上了天空。 有那么一瞬间,朱和埸似乎听到了后方机舱里传来的呕吐声。 不过还好,他早有准备,在上飞机前给每人都准备了呕吐袋,不然这崭新的机舱,怕是要遭殃了。 从厦门到定天府,直线距离约莫一千二百公里。 以卡特琳娜水上飞机200公里左右的巡航速度计算,飞回去所需时间大概在三个时辰左右。 当然,前提是不会迷航。 好在厦门到定天府距离并不算远,加上是白天飞行。参照着海岸轮廓和仪表盘指示,迷航的可能性相当小。 下午三点钟左右,一片熟悉的蔚蓝海湾出现在舷窗之外。 而下方的港口码头,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旌旗招展。 因为朱和埸提前拍了封电报回来,许敬明自然不敢怠慢,将这迎接仪式搞得声势浩大。 片刻之后,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巨大的机翼掠过水面,激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最终平稳地滑入了港口预留出的宽阔水道。 引擎声渐息,机舱门开启。 朱和埸率先走出,身后跟着几名神色激动的锦衣卫。 王琛则被两人搀扶着,落在最后。 他脸色蜡黄,脚步虚浮,刚一踏上舷梯,便又扶着栏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虽然飞机在天上时,这老头子一度兴奋得像个孩子,扒着舷窗惊叹不已。 但降落时那种失重感加上飞机在水面上滑行时的颠簸,又一次让老头子又吐了个昏天黑地。 现在的王琛腿脚发软,连走路都得要人搀扶了。 许敬明搞的迎接现场,排场确实十足。 鲜红的地毯从舷梯一直铺到远处,两侧是身姿笔挺、手按腰刀的飞鱼服锦衣卫,一旁甚至还临时组建了个乐队。 “恭迎陛下回京!” “恭迎陛下回京——” 许敬明当先跪倒,叩拜行礼,他身后的一众文武官员和闻讯赶来的百姓,也随之黑压压跪倒一片。 近段时间在吕宋境内循环放映的《大明风华》,其影响力远超想象。 以至于当百姓们看到那电视上都是行跪拜礼后,便有了一大群人天天高呼祖宗礼法不可废,强烈要求恢复跪拜礼。 就连许敬明也觉得不行跪拜大礼,实在有损皇家威仪。 加之今日朱大皇帝又是“御龙飞天”归来,这无疑又一次将皇帝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拔高到了一个近乎神明的高度。 朱和埸看着眼前伏地叩拜的人潮,微微一怔。 看来这历朝历代深植人心的礼法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更改的。 …… 码头上官员百姓的跪拜迎接只是回程路上的一个小插曲,朱和埸并没有久待就坐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返回“皇宫”而是先去了一趟机械厂将那条子弹生产线给拿了出来。 毕竟,让机械厂复刻子弹生产线才是他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 如若不然,他完全可以把生产线放在台湾、厦门了。 …… “阿兄!你回来啦!” 刚踏入宫门,一个娇小的身影便一头撞进了朱和埸怀里。 小昭妤紧紧抱着他的腰,小脸上满是雀跃。 朱和埸蹲下身,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们的大明长公主殿下,都快长成大姑娘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啊!” “哼!谁让你去打坏人都不带上我!” 小昭妤嘟起小嘴,从他的怀里挣开,退后两步,小手往腰间一叉。“我现在可厉害啦!” 她清了清嗓子,摆开一个架势。 (??????.??????)????????? ”哼!看,梨梦姐姐教我的拳法!” 小公主挥舞着秀气的拳头,嘴里还发出“喝!哈!”的呼喝声,一招一式,虽稚嫩却有模有样。 一套“花拳绣腿”打完,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阿兄,我厉害吧!下次打坏人要记得带上我鸭!” 朱和埸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不由莞尔,点了点头。 这才多久未见,这小丫头竟迷上了拳脚。 他记忆中的妹妹,年纪虽小,性子却倔强得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学拳,恐怕并非一时兴起。 也好,习武强身,总归是好事。 昭妤身份尊贵,自然无需与人搏命,但健壮的体魄却不可或缺。 他的目光转向昭妤身后,那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宁梨梦。 这看似娇柔的小姑娘,竟还通晓拳脚功夫,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宁梨梦感受到皇帝的注视,心头猛地一紧,霎时间紧张得手足无措,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虽然身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与陛下相处时日不算短,也知晓当今圣上性情温和,待人并无架子。 可她擅自教授公主拳法…… 这会不会触怒龙颜?她心中一片茫然,惶恐不安。 “奴婢……奴婢知罪!请陛下责罚。” 宁梨梦声音发颤,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朱和埸洒然一笑,哪里来的错,怎么会有罪,他连忙虚扶一把,温声道: “梨梦,朕可没有怪你啊。“ 他转头看向朱昭妤,故意板起脸。 “瞧瞧咱长公主殿下这三脚猫功夫,若是与人切磋,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梨梦,你若真会些功夫,可得用心教导,别让她只学了些花架子,将来给朕丢人。” “阿兄!” 朱昭妤跺了跺小脚,气鼓鼓地瞪着他,显然对“三脚猫功夫”的评价很是不满。 朱和埸笑着看向妹妹,心中却思绪翻涌。 小姑娘已满八岁,此前颠沛流离,耽误了学业。 如今局面渐稳,昭妤的教育,必须提上日程了。 不过这学习的内容倒是有待思量。 宋明以来,皇室公主的教育自成体系。 传统礼仪、宫廷礼仪。 “三纲”、“五常”、“三从”、“四德” 《女诫》、《内训》(明)、《女孝经》、《女论语》当然还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 那套繁琐的东西,如今已不合时宜。 他的大明,需要的是能够睁眼看世界、拥有实干才能的皇室成员。 通用知识、基础科学、治国理念、中西礼仪……这才是昭妤该学的。 至于拳脚功夫,她若有兴趣,便继续学着强身健体。 这世界这么大,以后日月龙旗飘扬之地也绝不会少。 或许以后他会有一大堆的皇子、公主。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现在起,便将朱昭妤朝着一个特殊的方向培养。 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女王? 嗯,欧洲女王的称谓就很合适嘛。。 …… 当朱和埸还在为未来的欧洲女王制定学习计划时。 三千多里之外,紫禁城,太和殿。 龙椅上的鞑子皇帝,此刻却是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啪!” 一封黄绸急报被他狠狠摔在地面。 他猛地站起身来,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目光冰冷。 “福建水师损失惨重!厦门失陷!海澄危在旦夕!明寇号称十万!” “这就是尔等口中,无需挂齿的前明余孽?” “如今无需挂齿的前明余孽不仅把朕的福建水师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更是已经攻破厦门,威逼海澄!” “再过几天,这些前明余孽怕不是要直取福州北进江宁府(南京)了?” 殿内死寂一片。 大臣们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喘一口。 谁能想到? 这突然冒出来的前明势力,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十万大军?纵然是虚报,其真实兵力也绝非小数。 而且那可是福建水师! 施琅的福建水师,那可是整个大清最强的水上力量! 当年他们便是靠着这支庞大的福建水师才击败了明郑水师逼降了台湾。 可这才几天时间,他们看不上眼的前明余孽,不仅将他们的攻台主力福建水师给沉海喂鱼,现在更是拿下了厦门直逼海澄。 而且这封八百里加急,已是数日前发出。 现在的海澄城情况又是如何? 没人知道。 良久,死寂的朝堂上,终于有人颤巍巍地挪动了一步。 “皇上……” 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德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靖海侯此份奏报,足见此次前明余孽非同小可,其兵力之盛,战力之强,远非寻常流寇可比。” “奏报已是数日前,海澄城……怕是……我等需做最坏之打算。” “奴才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从京畿、江浙调遣精锐八旗、绿营劲旅,火速南下,驰援福建!” “务必将明匪余孽剿灭于萌芽,绝不能容其坐大,危及东南!” 又是杜立德。 康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前几日,也是此人提议,让施琅总领福建兵马反攻。 如今,他不仅仅是担心这支极速膨胀的明军,同时也在担心海澄城是否还在清军手中,施琅是否还活着。 当然,他并非真在意施琅的性命。 他在意的是,自己那道刚刚发出、委以重任的圣旨,会不会变成一纸笑谈! 如果施琅已经死了。 册封一个死人做都统? 那他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 第99章 康熙的对策 良久,龙椅上的糠稀打破了死寂。 “拟旨。“ “调江宁、京口、杭州八旗驻军两江总督区、浙江省绿营兵,速向福州方向进发!” “封江宁将军博霁为讨明大将军,节制各路兵马。” “另,命两江总督博拉塔于江宁督造水师战船,即刻组建长江水师,暂由博拉塔管带。” “恢复广东水师之编,命两广总督石琳督造水师战船,水师提督一职……暂定!” “再设禁卫八旗水师!驻地大沽口,由直隶巡抚奚淀负责督造!” 一连串的谕旨发出,让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这一次,为了保住福州,为了摁死这股死灰复燃的明焰,糠稀可谓是下了血本。 两江总督区辖江苏、安徽、江西三省,拥有旗兵六千,绿营兵六万多,闽浙总督区辖福建、浙江两省,拥有旗兵七千,绿营九万多。 除去施琅覆灭的部队,纸面上,清军仍有超过十五万大军可调动。 十五万清军对阵四万明军,这对于糠稀来说,似乎又是一个“优势在我”的局面。 可账,从来不是这么算的。 虽然清军兵力众多,但现代战争可不是谁人多谁赢面就大的, 而且清军看似拥有十五万大军,但实际分布于五省。 由于距离远近的不同,其抵达福州的时间也都不同。 实际上当前明军所需要面对的就只有福州那四万多清军,至于各省援军? 这就好比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但凡糠稀也有电台这种黑科技,清军也不至于出现如今这样的局面。 可惜,他没有~ 另外,由于福建水师的全军覆没,糠稀这才发现堂堂大清弟国,竟然再无一支拿得出手的水师舰队! 东北的三支八旗水师营?不堪一用! 武汉的荆州水师营?那总共才三十四条船! 广东的肇庆水师营? 且不说这支舰队总共才二十八条船,就当初广东水师裁撤的案例摆在那里,糠稀就很怀疑这支水师营到底能不能用。 而且,水师营与水师一字之差其实力已是天差地别。 水师营最高长官为正三品总管,辖兵千人,兵船数十。水师最高长官乃从一品提督,辖兵上万,兵船数百。 最强的福建水师都已经沉海喂鱼了,那剩下的这些个歪瓜裂枣能干什么? 糠稀这才真正意识到,这支前明余孽,已然成了气候。 他们占据台湾,进可攻,退可守。即便陆上战事失利,也能从容登船,退回那座海上孤岛。 而大清对此,只能望洋兴叹,干瞪着眼。 所以,糠稀这才下令成立了三支新的水师。 但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造好的,水师官兵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够训练完成的。 陆军士兵随便抓些壮丁,发把刀,给把枪就敢把人往战场上顶,但海军这事儿,临时抱佛脚却是行不通的。 …… 当携带着糠稀集结大军增兵福建命令书的传令兵才刚刚启程时,大明皇家海军舰队,连同一个步兵旅的登陆部队已经出现在了闽江入海口。 “当当当……”急促的警戒钟声划破了闽江两岸清晨的宁静。 “敌袭!明匪!明匪水师来了!” 清军哨兵面色煞白,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敲打着悬挂的铜钟。 海面上,风帆如林,遮天蔽日。 黑压压的船影连成一片,压迫而来。 驻守在各处炮台的清军岸防炮兵,被钟声惊醒。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出营房,奔向各自炮位。 然而,与厦门不同。 福州的沿海炮台,无论是数量,还是火炮的威力,都远逊于施琅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巢。 厦门是福建水师的大本营,施琅麾下脱胎于明郑,火器犀利。 而福州,不过驻扎着一支十几条船的汉军水师营。 后世大名鼎鼎的马尾造船厂,此刻连根毛都还没有。康熙严禁地方私铸重炮,最好的火炮都囤在京畿,拱卫着他的紫禁城。 福州的炮台,用的还是些大明朝留下来的千斤佛朗机,射程短,威力小。 如此一来,这福州的海岸防线,在大明皇家海军的巨舰重炮面前,薄得就如同一层窗户纸。 “呜呜呜……”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尖啸声,率先撕裂了空气。 “轰轰轰……”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清军各处炮台接连响起。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绝望的惨叫声中,大量的残肢断臂被气浪吹上了半空,又纷纷落下。 “开炮!还击!给老子还击啊!” 一名清军军官,浑身沾满血污,他挥舞着佩刀,指着海面上不断喷吐火舌的明军战舰,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大……大人……” 一名幸存的炮手带着哭腔,从硝烟中探出头,绝望地喊道。 “够不着啊!咱们的炮,打不到那么远啊!” 大明皇家海军装备的各型火炮最远的射程能够达到三公里。而清军的岸防炮能打出三里地的都少。 这场炮击,从一开始,就变成了明军舰队单方面的打靶训练。 为了追求更高的命中率,谢兴生并未将舰队停留在极限射程。 海面风浪起伏,船身摇晃不定,距离太远,炮弹落点难以控制。 他命令舰队,稳稳地卡在清军火炮的极限射程之外。 一个让敌人看得见,却永远也打不着,只能在绝望中挨打的距离。 这个距离,明军的命中率依旧不算太高。 但没关系。明军使用的是开花弹,每一发炮弹的爆炸,都能覆盖一片区域。 崩裂爆射的弹片下,清军伤亡不断扩大,而他们却只能看着自己打出的炮弹落在明军兵船前方,砸起大片水花。 就差那么一点距离,他们就能够打到明军战船。 但就是那么一点距离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恐惧在蔓延。 绝望在滋生。 隆隆炮声中,在守军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福州沿海的清军炮台,一个接着一个,被炸成废墟,归于死寂。 …… 依靠着信鸽传递消息,福州城内的蛮清官员们很快便知道了明军水师来袭的消息。 总督府,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完了!全完了!” 福建总督张仲举再也维持不住封疆大吏的仪态,他脸色煞白,在厅内来回踱步。 “明军水师船坚炮利!入海口炮台皆被摧毁!” “他们很快就能溯江而上,兵临福州城下!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当然,着急的可不止他一人,此刻这议事厅内的一众蛮清官员将领,脸色就没有一个好看的。 连装备精良、水师强大的海澄和厦门,都在短时间内被明军攻破。 他们这福州……又能抵挡多久? 一片死寂。 良久,一直沉默不语的福州将军胡启元,终于开口了。 “入海口炮台已失,我汉军水师营,断非明匪水师敌手。” “坐以待毙,唯有城破人亡。” “为今之计,只有一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胡启元身上,张仲举也急切地追问:“胡将军有何良计?” 胡启元环视众人,缓缓吐出四个字: “沉船、封江!” …… 第100章 荀哈:三千明军步卒?土鸡瓦狗尔! “沉船封江!”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闽江虽不如长江之宽广,但到底是福-建最大的河流,想要堵住闽江航道仅凭汉军水师营那十几条船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那其余的船又从哪里来? 这问题不用胡启元回答,在场的所有人也知道——那些游弋江上,赖以为生的民船。 “这……这万万不可啊!”一名须发花白的文官颤抖着站起身。 “此举,必将激得民怨沸腾,恐怕……会生出大乱子啊!” “乱子?”胡启元冷笑一声。。 “诸位大人,是怕百姓生乱子,还是怕明军的炮弹,落在你我的头顶上?”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福州下游的一个点上。 “闽安口,江面不过一里半宽。” “以此处为锁钥,沉船为礁,明寇水师舰炮再利,也休想威胁福州城郭分毫!” “至于民怨?”胡启元的声音愈发冰冷。 “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是怨我们,还是怨那些打过来的明寇?”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张仲举没有立即给出回应,他拿出手巾擦了擦额头上得细汗,坐回首座太师椅上。 思考良久后,终是点头同意了这封堵闽江水道的方法。 于当前而言,他们也确实是没有其他办法去拦住明军水师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就依胡将军之计!” …… “砰!” 一扇薄薄的木门被清兵一脚踹开,一个正在补网的老船夫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梭子“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军……军爷?” “少废话!你的船,官府征用了!”为首的清兵把总,将一张轻飘飘的“征用文书”扔在老人脚下,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那张纸上,墨迹淋漓地写着:“为待战后,可凭此文书,向总督衙门索取赔偿……” 赔偿? 老船夫捡起那张纸,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找闽浙总督衙门索取赔偿?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去那阎王殿里讨债? 张仲举的官职,可是闽浙总督兼福-建巡抚!在福-建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那个执掌八旗兵的胡启元,他就是天! 就算他发善心,赏下几个铜板,怕是前脚刚出衙门,后脚就得横死街头。 堂堂两省总督,想要碾死一个升斗小民,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更何况,这场仗,谁胜谁负还两说呢。 清军要是败了,这“赔偿”二字,更是镜花水月,空头笑谈! “军爷!不能啊!军爷!” 老船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那名把总的大腿,老泪纵横。 “这船……这船是小的三代人攒下的家当啊!是小的一家老小的活路啊!没了它,我们怎么活啊!” “滚开!” 那把总嫌恶地一脚踹在老船夫的胸口,将他踹得翻倒在地,半天喘不过气来。 “再敢阻拦,格杀勿论!” “爷爷!”屋里,一个七八岁的孙女冲了出来,哭着扑到老船夫身上。 相似的场景,在闽江两岸不断上演。 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与清兵们蛮横的咒骂殴打声,混杂在一起,在江面上回荡不休。 …… 清军封堵闽江水道的动作很快,随着一艘接着一艘抢来的民船被凿穿船底,沉入江中。 不到半天时间,闽安水域便已形成了一条长近半里的人工暗礁带。 那密密麻麻歪斜的桅杆,露出水面的船只残骸,别说是大型船只了,就是小型鸟船都过不去。 …… 清军的沉船封江行动很成功,当明军舰队肃清沿岸炮台逆流而上时,闽江水道已被彻底堵死。 旗舰“吕宋号”的船头,谢兴生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面沉如水。 “这般堵法,短时内,舰队确是过不去了。”他身旁的一名年轻军官,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眉头紧锁。 谢兴生没有说话,只是又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两侧的江岸。 清军既然敢用这种绝户计,那就不得不防备其留有后手。 如此多的战舰,挤在这狭窄的江段,一旦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 “登陆部队,即刻于亭江上岸!” “留守部分舰船,设法清理航道!” “主力舰队,暂返厦门,接运步兵第一师后续部队!” 为保后勤无虞,原先租借来的商船现在均已被抽调去运送物资补给。 眼下,海军舰队单次能够搭载的步兵并不多。 随着谢兴生的命令下达,明军主力舰队开始缓缓后撤,调头南下。 这一动作,总算是让福州城内那些提心吊胆的蛮清官老爷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悬在头顶的“坚船利炮”之威,暂时是解除了。 …… 闽安城,清军封江区域后方两公里,此地控扼福州东部要道咽喉,自唐代以来,便是福州与闽东陆路交通及往外海通路的重要门户。 而当前,清军在此驻扎有一个协,五千多人,是除福州主城外,周边区域唯一一处驻有重兵的军事要地。 闽安协署衙门。 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单膝跪地,语速飞快: “禀报副将大人!沉船封江已成,现明军水师主力已经后撤,仅留有部分战船清理航道。” “另有约三千明寇步卒于亭江登陆,目前正向我闽安方向靠近。” “好!” 副将荀哈猛地一拍桌案。 “胡将军的计策果然有效!这明军水师过不了闽安,福州自是高枕无忧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嘴角勾起一丝轻蔑。 “哼,没了水师的支援,区区三千步卒,也敢在闽安城下放肆!” “传令! “忠字营、勇字营,点齐所有骑兵!随本将军出城,去会会这支不知死活的明军!” “本将倒要看看,是哪个蠢货,敢领着这点儿步卒来送死!” 荀哈底气十足。 他麾下“忠”、“勇”二营,皆是骑兵,共有两千余骑。 虽然比不得八旗精锐,但在这绿营之中,步骑比例高达三比二,已是极其罕见的强军配置。 在他看来,没了城墙和舰炮的步兵,在骑兵的马刀和铁蹄面前,就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辽东经年战事,除非龟缩守城,明军野战,什么时候赢过? 三千明军步卒? 土鸡瓦狗尔! 当然,荀哈的野心,远不止吃掉这三千明军步兵。他的目光,还盯上了闽江下游,那些留下来清理航道的明军战船。 硬碰硬? 他还不傻,用自己那些小土炮去和明军的巨舰对轰,那和找死无异。 但……如果是夜袭呢? 胡启元虽然撤走了闽安水师营的中大型战船,却留下了不少专用于火攻的单帆小舢板。 先以两千铁骑,将那三千登陆的明军步卒冲垮、碾碎! 再趁着夜色,派遣数十艘装满硫磺火油的纵火船,悄悄划过沉船区域的缝隙,顺流而下,一举焚毁敌舰! 双重功劳! 这事情光是想想,就让荀哈激动得浑身发抖。 此事一旦成了,他荀哈的官职品阶,无论如何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总兵?副都统? 一切皆有可能! 或许,圣上一高兴,连那从一品的提督之位,也并非遥不可及! …… 第101章 空心方阵的首次运用 闽安协署衙门前,尘土飞扬。 荀哈勒着马缰,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目光扫过眼前集结完毕的两千骑兵,脸上挂着一丝轻蔑。 自认稳操胜券的他,甚至懒得动用闽安城的全部兵力。 “哼,对付些步卒,两千铁骑,足够了。” ”出发!“ 他挥动马鞭,发出一声脆响,马蹄卷起滚滚烟尘,2000骑兵直奔明军步兵旅方向而去。 下午四点,闽安城以东的旷野上,两军猝然相遇,斜阳将双方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明皇家陆军第一旅旅长游博文举起望远镜。 视野中,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骑兵线如乌云般压来,烟尘弥漫。 ”鞑子骑兵!“ 游博文放下望远镜,并没有没有丝毫慌乱。 “以团为单位!迅速组成空心方阵!迫击炮置于阵中,野战炮顶上前列!” 命令迅速传达了下去,军官的嘶喊声此起彼伏。 “快!快!动作快!” “前排蹲踞!后排立姿!子弹上膛!” 士兵们训练有素,迅速跑动,军靴踏地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三个厚实的四层空心方阵转瞬成型,黑洞洞的炮口、密集的枪口直指策马而来的清军。 第一旅是明军首支登陆的部队,火力得到了特别加强。除了原有配属的36门82毫米迫击炮外还额外补充了一个装备有12门90式6磅野战炮的炮兵营。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面对2000千拥有极强机动力的清军骑兵,那依旧是够呛。 为此朱大皇帝早早就祭出了空心方阵。 在机枪没有被大规模装备前,滑膛炮+火枪+空心方阵是步兵对付骑兵的最有效战术。 后世的八里桥之战,英法联军便是运用这样的组合,以8000人的兵力直接打崩了3万清军。 而当前,明军装备与后世的英法联军相差不大,甚至还要更好! 他们面对的仅仅只是2000清军骑兵。 …… 远处的清军阵列中,副将荀哈勒住坐骑,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明军摆出的古怪阵型。 “明匪,这又是在搞什么新花样?” 荀哈自然是不可能见过这样的阵型的。 即便是欧洲,空心方阵也是在卡座式刺刀的大规模运用之后才出现的。 当前时间,欧洲暴发户们才刚把卡座式刺刀搞出来呢。 不过荀哈虽然疑惑,但他依旧没有把明军放在眼里。 “哼,装神弄鬼!” 他嘴角勾起冷笑,转向身旁的忠字营参将简胜,马鞭一指: “简胜!” “卑职在!” 简胜立刻抱拳应道。 “看到左边那个方块了吗?带你的人马,给本将冲垮它!” “卑职领命!” 简胜拔出腰刀,面向麾下骑兵,,将钢刀高高举起,厉声嘶吼: “大清国的勇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拿起你们的马刀!握紧你们的缰绳!” “让这些前明余孽,见识见识咱们大清铁骑的厉害!” “随我冲!杀——!” “杀啊!” 千余名清军骑兵发出震天呐喊,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向前冲去。 刹那间,战马奔腾,轰动齐鸣。 清军忠字营千余骑兵的冲锋让大地都为之颤抖,那腾起的烟尘如同沙暴般迅速向明军阵型逼近。 而他们的对面,明军方阵之中。 面对直扑而来的清军骑兵,明军方阵中的士兵们也不可避免地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与在台湾时同清军骑兵的巷战遭遇不同,开阔地形的清军骑兵其速度、冲击力都远胜前者。 而且,此战亦是空心阵型对阵骑兵的首战,它到底能不能顶住?士兵们心里也没十足的底。 “各炮组注意!自由射击!不要吝惜弹药!”炮兵军官们挥舞着指挥刀,大声下令。 话音刚落,明军阵地火光迸射! “砰砰砰……” 野战炮率先发出怒吼。 沉重的六磅实心铁球低吼着掠过草地,以极快的速度钻入汹涌的马队。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一道道血肉胡同。 “轰轰轰……” 迫击炮紧随其后,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出高高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入清军骑兵阵中。 橘红色的火球轰然炸开,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向四周扩散。 爆炸点周围的清军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混杂着泥土飞上天空。 “散开!散开!进攻左侧明军方队!” “左汛左路包抄!其余兵马随我正面扰敌!”忠字营参将简胜挥舞着钢刀高喊道。 清军骑兵下意识地散开队形,试图靠近明军方阵,用他们惯用的骑射战术进行骚扰,待敌军阵型出现混乱后,再集体突进,杀入敌方阵型。 这样的战术从建奴造反开始到如今数十年的时间,都未曾有过改变。 如果是几十年前,对付装备简陋,军心涣散的明末边军时,此战术可谓是无往不胜。 但是他们今天遇到却是大明皇家陆军,装备有海量新式步枪,新式火炮的新式陆军。 于是乎,清军骑兵们悲剧了。 顶着炮火的攻击,死伤惨重的清军骑兵们想要靠近明军阵型抛射箭矢, 可眼看距离越来越近,那原本发射实心弹丸的明军大炮却突然开始发射起霰弹来。 “噗噗噗……” 厚实的血肉撞击声中,不少清军骑兵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纵使清军已经尽量散开队形,但每一次炮火攻击之后,依旧是死伤一片。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明军火铳兵同样开始了攻击。 “砰!砰砰!砰砰砰!” 炒豆般的枪声连绵不绝,密集得让人窒息。 白色的硝烟迅速弥漫开来。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鸟铳或者抬枪! 这些新式火铳射程远得超乎想象!威力更是惊人! 锥形的米尼弹呼啸着,轻易撕开了清军骑兵身上的布面甲胄。 柔软的铅弹在击中目标在受到甲胄阻碍后,在人体内迅速变形、破碎、翻滚。 造成的创口恐怖至极。 中弹的清军骑兵,往往身体猛地一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从马上栽落。 每一次齐射过后,都有数十名清军骑兵坠马。 一匹疾驰的战马上,看着明军的凶猛火力,看着损失惨重的部下,简胜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仅仅一个照面!他的忠字营就倒下了至少两百骑! 这仗还怎么打? 对方的火炮轰鸣不断,火枪射个不停。 而他们连明军方阵的边都没摸到,就已经死了一地! “妈的!这是什么妖法?!” 他看着不断倒下的部下,心胆俱裂。 再冲下去,忠字营这点人马怕是要全交代在这里! “吹号!吹撤退号!” 简胜几乎是吼出来的,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呜——呜——” 凄厉绵长的牛角号声响起。 残余的清军骑兵如同惊弓之鸟,听到号令,立刻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后方逃窜。 只丢下了一地扭曲的尸体和垂死的伤员。 后方,在高地上观战的荀哈,此刻已是脸色铁青。 他原以为凭着千余骑兵就能够轻松灭掉的明军步兵,如今现实却是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环。 这绝不是他印象中孱弱的明军! 眼前的这些明军所装备的火器太犀利了! 他死死盯着狼狈撤回来的残兵败将,又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三个阵型严整的明军方阵。 突然,他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明军步卒,似乎……人手一杆火铳。 竟然,没有装备长矛? …… 第102章 机智的荀哈 “大人!饶命啊!” “明寇火器太凶!弟兄们…尸横遍野!冲不进去!真的冲不进去啊!” 简胜被亲兵死死按在地上,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荀哈俯视着他,马鞭轻点着掌心,眼神冰冷。 “废物。” 他勒转马头,望向远方明军阵列。烟尘中,那三个方块纹丝不动。 “本将让你去冲垮敌阵,你却带着人马在外面兜圈子!明军阵中不持长枪,你难道是瞎了眼,没看见吗?” “这等天赐良机,你却畏缩不前!像你这样的蠢才,竟也能坐到参将之位,简直是军中的耻辱!” 简胜被荀哈问得哑口无言。 可刚刚那枪林弹雨早就把他吓慌了神,他又哪里还顾得去上观察明军装备了什么武器! 而且骑兵操典上教的不就是这样吗?迂回攻击,寻其弱点,一击即破。 没人告诉过他要拿血肉之躯去正面硬刚啊! “来人!”荀哈懒得再看他一眼,不耐烦地一挥手,“将这废物给本将收押!待本将军亲手踏平明阵,再来处置他!” 荀哈并没有选择当场斩杀简胜。 他很清楚,首战失利,军心本就不稳,此刻再斩大将,士气必然一泻千里。 留着他,至少还能当个反面教材,激励后续的士卒。 两个亲兵面无表情地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如泥的简胜从地上拖走。 荀哈不再理会那个被押下去的败将,他策马来到残存的骑兵阵前,立刻开始重整阵型。 忠字营上一次的进攻死了300多人,撤回来600多人,如今荀哈的手中就还有近1700名骑兵。 不过在他看来,这1700骑兵已经足以踏破明军阵型了。 “大清的勇士们!都给本将抬起头来!” “刚才的失利,不过是试探!是为找出明寇的弱点!现在,本将已经找到了!” 他用马鞭遥遥指向远处的明军方阵,声音中充满了蛊惑与狂热。 “都看清楚了!那些明寇,他们没有长枪!” “没有长枪的步卒,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的火铳再快,还能快过我们的马蹄吗?!” “现在,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嘶声厉吼道 “第一个冲破明军阵型者,赏银百两!” “斩杀明军统兵将领首级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其余将官,论功封赏,绝不食言!” “杀——!” 重赏之下,清兵眼中燃起凶光。 荀哈催动战马。 “随本将杀敌!踏平明阵!” 遂即,近一千七百清军骑兵卷起烟尘,向明军发起了冲锋。 某种意义上讲,荀哈的指挥能力的确比简胜强上不少,至少他注意到了明军没有装备长枪这个致命的“弱点”。 而长枪从古至今却一直都是步兵阵型对付骑兵冲锋的标配装备。 枪尾杵地,枪头倾斜向前,那一片片竖起的钢铁枪林,是对所有骑兵最原始的威慑。 当然,长枪如林看似唬人,可实际上对阵骑兵时,作用也相当有限。 骑兵不会傻傻地往枪头上撞,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像简胜所做的那样,侧面袭扰,以箭矢消耗敌军,待步兵阵线出现缺口时,再雷霆一击。 当然,也有头铁直接正面进攻的。 比如前排重甲骑兵,一人双马,马眼处覆上眼盖,避免战马因畏惧枪林而不敢上前,随后他们便以极快的速度径直撞向守军阵线。 战马极强的冲击力非人力可挡,再密集的阵型也挡不住重甲骑兵这样的冲击。 往往只需一次成功的正面冲击,步兵阵型便会土崩瓦解。 然,此战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攻方的骑兵部队同样会付出巨大代价。这也是为什么入关以来,清军骑兵很少再使用这种纯粹的冷钢冲锋战法。 毕竟鞑子一共才多少人啊,而崇祯年间的明军又有多少? 这样的战术用上几次,鞑子们也就别想着啥南下入主中原了。 都死土了,还入个屁的主啊! 但是今天,荀哈便打算当那个铁头娃。 虽然他没有重甲骑兵,也没有眼盖用于遮盖马眼,更是知道明军火器凶猛,但明军同样没有装备长枪,他怕什么! 只要能够近身,那么明军的阵型必然瓦解,难不成,他们还能用那烧火棍一样的火铳来捅死战马不成?(清军火铳没有刺刀,当前时期大部分清军甚至不知道刺刀的概念,只有枪插,但枪插为木质,只是相当于支架) 怀着这样的信念,在荀哈的带领下,一千七百余名清军骑兵,义无反顾地正面冲向了明军最左侧的方阵。 当清军发起冲锋之际,明军两型火炮再次发出怒吼。 实心弹丸低沉呼啸,撕裂空气,撞入马群,留下血肉模糊的通道。 迫击炮弹尖啸着落下,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清军骑兵在炮火中不断倒下。 500米距离,明军步枪兵开始射击,稠密的弹雨再次将前排清军骑兵打的人仰马翻。 不过马蹄声并未停歇。 恐惧被赏银的诱惑和荀哈的嘶吼死死压下。 所有人都红了眼,他们清楚地知道,五百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奔驰的战马来说,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只要顶住! 只要顶住这最后一波攻击,冲进敌阵,胜利和荣华富贵就都是他们的! 然而,当他们顶着弹雨付出了惨重伤亡冲击到明军方阵前方百余米的距离时,接下来的的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清军都傻了眼。 只见,明军方阵的前两排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猛地弯腰下蹲,随后齐刷刷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长尖刀! “咔嚓!” 清脆的金属声响成一片。 那尖刀竟被装在了火铳前端! 随后枪托杵地,铳口斜指,寒光闪闪! 后两排士兵亦然,铳口平举,刀锋向前!一片钢铁丛林瞬间竖起! 这……这他娘的…… 明军的确是没有长枪阵……可这突然冒出来的刀林,和枪阵又有何区别?! 不! 这比枪阵更可怕!因为他们还能开火! 刹那间,所有人都慌了。 这个时候双方已是极近,清军已经停不下来了。 明晃晃的刺刀丛林,让冲在最前面的战马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不受控制地向两侧分流散开。 明军三个空心方阵呈倒品字型布置,清军骑兵一分为二,一部分冲向了布置有大量火炮的侧翼,而另外一部分则冲向了三个方阵的中心区域。 “开火!” 明军军官发出嘶吼。 “砰砰砰砰……” “轰轰轰……” 刹那间,火光闪烁,枪炮齐鸣。 这一刻,明军方阵爆发出了此战自开始以来的最强火力。 尤其是那部分冲向了明军方阵中部间隙的清军。 子弹从左、右、前方三个方向泼洒而来!(开枪抬高枪口) 狭窄的空间内,骑兵挤作一团,成了绝佳的靶子。 激射而来的子弹在清军骑兵队伍中横冲直撞,炸起蓬蓬血雾。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成一片,却又被连绵不绝的枪炮声瞬间淹没。 冲进来的清军骑兵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打得血肉模糊,肢体破碎。 下饺子已经无法形容清军骑兵的坠马速度。 仅在短短数息之间,冲入这片死亡陷阱的近六百名清军骑兵,便已死伤过半。 荀哈死命勒住惊恐的战马。 近在咫尺的持续爆响声加上那呛人的硝烟让他胯下战马越来越难控制。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让荀哈感到绝望的是他周围的士兵正以极快的速度减少! “撤退!快撤出去!”荀哈拽紧战马缰绳用尽全力嘶吼。 话音未落,额头猛地一凉! 随即剧痛袭来!眼前一黑!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便掀翻了他的头盖骨,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没了半边脑袋的荀哈,身子无力地向后一仰,从马背上瘫软了下去。他的脚却被马镫死死缠住,尸体被受惊的战马拖行在混乱的马蹄之下,转眼间,便被踩踏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这名英勇的清军将领因为自己的机智,最终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 枪炮声渐渐稀疏。 冲入中央陷阱的那六百骑,最终只有不到三十骑,浑身浴血地冲了出来。 其余五百多人则全部扔在了明军倒品字阵型前。 左侧那支清军情况要好一些,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这波清军四百多人的队伍活下来了近五十人。 残存的清兵面无人色,他们疯狂抽打着坐骑,头也不回地向来路狂奔,连多看一眼身后的勇气都没有。 在他们身后,是一片由扭曲的尸体和垂死的伤员组成的修罗场。 以及那三座如同地狱入口般,依旧阵型严整的明军方阵。 土鸡瓦狗? 两千铁骑对三千步卒?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崩塌了。 …… 第103章 明军兵临城下,胡启元破口大骂 时间已至深夜,福-州总督府议事大厅依旧是灯火通明。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能睡得着了。 闽安方向的枪炮声,从下午开始,就断断续续地响彻天际。初时密集如暴雨,而后渐渐稀疏,到了一个时辰前,便彻底没了声息。 但死寂,远比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更让人心头发慌。 “还没消息吗?”闽浙总督张仲举坐立不安,在厅内来回踱步。 没有人应答。 他们只知道,闽安副将荀哈,领了两千骑兵出城,迎战明军登陆的三千步卒。 按常理来讲,两千铁骑,对付三千没有城墙依托的步兵,不说稳操胜券,至少也该是优势在我。 但,自从这支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明军再次现世之后,又有哪一战可以用常理来讲? 台-湾、厦-门、海-澄……一处处失陷,一次次惨败。 明军的推进速度,明军的战力,早已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谁敢断言,闽安不会再出意外? 于是,不出意外的,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浑身尘土、气喘吁吁的传令兵冲了进来。 “启禀将军!启禀各位大人!” “闽安……闽安急报!” “荀哈副将战死!两营骑兵全军尽没!明军现已对闽安城展开进攻,明军火器犀利,闽安城危!” 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众人头晕目眩,心口发闷。 总督张仲举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 福-州将军胡启元猛地站起,臃肿的身材撑着甲胄锵然作响。 两千骑兵的覆灭,虽让人骇然,却又仿佛印证了他们最深的恐惧。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不过闽安城的确是危险了。 闽安城没有福-州城这样的高大城墙作为保护,仅仅只有一圈低矮的石墙作为屏障,又怎么可能挡住明军的进攻。 众人尚在震惊之际,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闯入。 “启禀将军,启禀诸位大人,哨探来报,福-州以南,西南方向均出现了大队明军,明军步骑俱全,全员装备火铳,并携带有大量火炮!预计明早便会兵临福-州城下。” 又是一道惊雷! 多个方向同时出现明军主力,福-州已成危卵! 议事厅内,先前的死寂瞬间被恐慌的嗡嗡声取代。 “完了……全完了……” “四面楚歌!我们被包围了!”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闽安城的死活了,毕竟现在他们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 “肃静!” 胡启元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总算压下了厅内的骚乱。 不过,闽安骑兵的惨败,是血淋淋的教训,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传令!” “城外驻扎的八旗、绿营骑兵,全部撤回城内!” “即刻起,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然而,这道命令却是捅了马蜂窝,那些自诩骑射无双的八旗将领们在接到命令后全都炸开了锅。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镶黄、正白、镶白、正蓝四旗的参领便气势汹汹地找上了胡启元。 镶黄旗参领达得昂首挺胸,站在最前,他目光扫过胡启元略显臃肿的身材,眼神中毫不掩饰其轻蔑。 “将军!” “我大清以骑射定天下!如今明寇兵临城下,正是我八旗勇士建功立业之时!” “而将军却将我八旗勇士困于城中,这与自断臂膀何异?” “那荀哈麾下的绿营兵,不过一群废物点心,平日里欺压百姓在行,上了战场连马都骑不稳!又岂能与我八旗铁骑相提并论?” “卑职请命!集结各旗精锐,并城中所有骑兵,出城与那前明鼠辈决一死战!” “定要让他们重温我八旗兵锋之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 达得说得是唾沫横飞,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乃上三旗镶黄旗出身,本就瞧不上胡启元这镶蓝旗的底子。 何况胡启元还改了汉姓,在他看来更是数典忘祖的奇耻大辱。 如今,这姓胡的懦夫又下令让高贵的八旗勇士缩进福-州城这个乌龟壳里,达得再也忍不了了。 胡启元看着眼前这几个被祖宗功绩冲昏头脑的莽夫,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以为现在的八旗还是几十年前入关时的八旗? 三藩之乱时,被吴三桂的火器打得丢盔弃甲,还没长记性? 闽安城外,两千绿营骑兵的全军覆没,教训还不够? “蠢货!” 他心中暗骂,脸上却竭力维持平静。 “达得,你可知明军火器犀利,远非昔日可比?” “贸然出城野战,只会让我八旗子弟平白丢掉性命!闽安副将荀哈,就是轻敌冒进,结果落得个全军尽没的下场!难道你们还想重蹈覆辙?”胡启元沉声说道。 “哼!” 达得重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将军忒也小觑我八旗勇士了!” “荀哈的那些废物绿营骑兵又怎能和我八旗铁骑相比,我八旗铁骑战力天下无双!只要将军让我领兵出城一战,不消半日,我必取那明军主将首级,献于帐下!” 达得毫不在意的回应道。 其余三名参领虽未言语,但脸上那跃跃欲试、全然不以为然的神情,同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启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他知道,跟这群刚愎自用的家伙,多说无益。他们的脑子里,装的只有祖宗的功劳簿和自己的战功梦。 再有多的,也只是马粪! “本将再说一次!” “严守将令!各旗兵马,无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违令者,军法从事!” 四名参领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尤其是达得,他抬头看了眼胡启元,脸色阴沉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最终,他还是极不情愿地抱了抱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末将领命。” 只是那转身离去时,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已经清楚地表明,此事,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 福-州东门方向,突然逃回来了一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溃兵。 这些人正是从闽安侥幸逃回的残兵。 闽安原本驻扎的五千多人,到现在,就只剩下这一百多个被吓破了胆的溃兵。 而紧随溃兵之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是大明皇家陆军第一师!两个旅的兵力。 与此同时,福-州南、西、西南各处城外,也陆续出现了明军主力部队的身影。 火炮拖拽的痕迹清晰可见,密集的步兵队列望不到边际。 福-州城,四面楚歌! …… 八旗军营深处,一处营帐内。 达得正与其他三名参领围坐一圈,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大半。 “达得,真要如此?” 正白旗参领额图浑端着酒碗,脸上满是犹豫。 “违抗将军将令,擅自出战……若是胡启元那厮事后上奏朝廷,你我恐怕……” 他并非惧怕明军,而是忌惮胡启元事后的报复。 “怕什么!” “那姓胡的,贪生怕死,早已忘了祖宗的勇武!” “你看他那肥胖身躯,连甲胄都快撑破了!” “此等懦夫,也配统领我八旗劲旅?” 达得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此战,我等只需大破明寇,便是天大的功劳!” “届时,你我联名上奏,弹劾胡启元畏敌怯战!” “到时候,他那将军之位能否保住,尚在两说!说不定,这福-建将军的位子,就是你我兄弟的了!” “额图浑!巴林!索尼!” 他依次点名。 “你们立刻回营,集结本部人马!” “再去知会那些绿营骑兵,愿随我等出城建功者,重重有赏!” “今日,便要让那些明寇鼠辈,还有胡启元那废物看看!” “我大清八旗,凭何以骑射得天下!” “我八旗的荣耀,不容玷污!” 三名参领被达得煽动得热血沸腾,疑虑尽消。 “好!” “就依达得大哥所言!” “干了!” 四人举起酒碗,狠狠一碰。 …… 就在八旗参领们密谋着要重现“八旗雄风”之时,胡启元已换上那身明显不太合体的锦甲,在总督张仲举和一众文武的簇拥下,登上了福-州城头。 海风猎猎,吹动着城头的大纛。 城外,地平线上,那道黑线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将军,” 一名亲兵上前低声禀报。 “四面城墙外,均已发现明军主力,他们……他们正在合围!” 胡启元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阵,点了点头。 明军上来就将福-州城团团围住,没有选择更加稳妥的围三缺一打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极度自信,自信到不屑于使用任何计谋,更不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人! 想到此处,胡启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将军,” 一旁的闽浙总督张仲举一身戎装,面带忧色,他环顾城头,疑惑地问道: “为何未见多少各旗将士上城协防?” “嗯?” 胡启元闻言一怔,随即脸色刷的一下黑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将所有八旗兵都布置上墙,但也安排了近两千人在各段城墙督战弹压。 又怎么可能会没几个人? 一个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得得得得得……” “轰轰轰……” 就在此时,城内连接南门的主街方向,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 胡启元循声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无数顶盔掼甲的八旗骑兵,汇同大队的绿营骑兵,正由达得率领,朝着洞开的东城门汹涌而去! “不好!” 胡启元脸色瞬间变得酱紫,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快!快传令城门守军!” “关闭城门!不准放他们出去!”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胡启元现在的位置离城门相去甚远,那隆隆马蹄声甚至掩盖了士兵们相互传递命令的声音。 更何况,达得早有预谋,此刻把守城门的,早已换成了他的心腹! 胡启元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千骑兵如脱缰野马般冲出城门,卷起漫天烟尘。 他甚至能远远望见,达得在冲出城门后勒马回望。 距离太远,胡启元并不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甚至都不用想也知道,此时达得脸上的表情绝对是讥讽嘲笑。 “蠢货!一群蠢货!” 胡启元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城外达得的方向,破口大骂。 “脑子里装的都是马粪吗!” “这是要把大清的基业都断送掉啊!” “此战结束,本将军定要亲手砍下这群无知莽夫的脑袋!!” 骂声在城头回荡,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木已成舟。 数千清军骑兵,已然冲出“牢笼”,直面城外那如山如海的大明军阵。 …… 第104章 榴霰弹,真正意义上的弹雨 城墙之上,一众守城的清兵目睹数千骑兵涌出城门,无不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 “咋回事?不是……不是说要死守吗?命令又改了?” 一个年轻的绿营兵结结巴巴地问着身边的老兵,手里的长矛都快握不住了。 不等老兵答话,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八旗甲兵就兴奋地一拍城垛。 “改得好!改得好啊!让这帮南蛮子瞧瞧,什么叫八旗天兵!缩在这城里算怎么回事!” 这些底层官兵自然无从知晓上层的博弈与抗命,他们只看到,那面代表着镶黄旗的龙旗一马当先,无数顶盔掼甲的八旗“勇士”冲锋在前,声势浩大的绿营骑兵紧随其后。 军容之鼎盛,气势之磅礴,瞬间点燃了城头压抑已久的氛围。 “乌拉——!” “杀光南蛮子!” 城墙守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着那远去的骑兵背影发出震天呐喊。 毕竟,主动迎敌总比龟缩城内挨打,看起来要硬气得多。 当然,这种硬气的前提是,冲锋陷阵的人里头,没有他们自己。 …… 福州城建于闽江冲积平原之上,城池四周一马平川,地势开阔,并无任何高山险隘可以作为屏障。 这样的地形,让攻守双方的任何调动都如同在棋盘上落子,彼此看得一清二楚。 清军骑兵出城方向在福州城南门,这一面与之对应的是大明皇家禁卫军第一师(缺一旅)和一个炮团。明军兵力不过八千。(福州貌似有6个城门,不管他,架空历史) 而城中冲出的清军,八旗、绿营骑兵,合计足有七千余骑! 兵员数量上双方的差距已然不大,但清军全部都是骑兵,这不仅让领军的达得信心暴涨,也让城头观战的清兵们愈发亢奋。 此战必胜!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被气得浑身发抖的胡启元。 …… 明军阵中。 苏取义端坐马上,缓缓放下望远镜。 “呵,骑兵?” “正好,让炮兵试试新到的玩意儿。” 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一名肩佩上校军衔,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 “李团长,鞑子骑兵出城了。” “把后勤刚运来的新炮弹换上,拿这些鞑子试试锋口。” “这帮狗鞑子缩在城里,那炮弹还真不好用。” “既然自己出来送死,就怨不得咱们了!” 被称作李团长的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苏长官,您就瞧好吧!” “保证炸得这帮鞑子哭爹喊娘!” 奇迹市场出产的迫击炮炮弹早已消耗一空,如今明军装备的迫击炮无论是发射药还是炮弹内装药都换成了黑火药,这就造成了这些仿制的迫击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已经大减。 现在的明军装备的迫击炮极限射程仅900多米,相比于原版的2800米射程,几乎被砍去了三分之二!(黑火药爆速仅相当于无烟火药爆速的三分之一左右) 因此,在大明皇家陆军的序列中,独立炮兵部队已不再装备迫击炮。 所有的火炮全部更换为了两型90式野战炮,原有的迫击炮则全部下放,作为步兵支援武器。 如今,每个独立炮兵团下辖两个12磅野战炮营,一个6磅野战炮营,共计三十六门身管火炮。 而苏取义口中的“新玩具”,则是榴霰弹。 按常理来讲,作为拿破仑炮的多型标准弹种之一,榴霰弹原本应该是和拿破仑炮打包出售的。 但奇迹市场中出售的大小拿破仑炮配备了实心弹、开花弹、霰弹,就是没有榴霰弹。 好在,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后,军工厂也总算是把这型炮弹给搞出来了。 如今第一批炮弹已经被运了上来,并装备到了炮兵部队中。 “各炮注意!” 李团长厉声下令。 “目标,敌骑兵集群!装填榴霰弹!” 命令一下,炮手们迅速从弹药箱中取出一枚枚外形酷似地雷的炮弹,塞入炮膛。 三十六门火炮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天空。 …… 清军阵前。 达得骑着他那匹毛色油亮的纯黑高头大马,在队列前方来回驰骋,做着最后的战前鼓动。 “大清的勇士们!八旗的天兵们!” “前明余孽,这些南蛮子,侥幸赢了几阵,就敢来冒犯我大清天威” “今日,便叫这些南蛮子,重温我八旗铁骑的厉害!” “让他们瞧瞧,咱们如何踏碎他们那可笑的防御阵型!”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镶金嵌玉的佩刀,向前一指。 “勇士们!随我冲锋!踏碎他们!”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长鸣而起。 数千骑兵开始催动战马,缓缓向前。 为了保证能够快速取胜,也为了防止不出意外,总共七千多名骑兵,得达一次性全部压了上去。 隆隆马蹄声中,大地震颤,烟尘弥漫。 两军相距尚远,为保存马力,清军骑兵并未立刻全速冲刺,只是保持着小跑的节奏。 他们打算接近到一定距离,再发起致命的冲锋。 然而,明军炮兵阵地上,可没人有耐心欣赏他们的阅兵式。 李团长看着测距兵报出的2000米距离,大手猛地挥下。 “命令不停,炮击不止!” “各炮依次开火!自由射击!” “轰!轰!轰……” 命令刚落,三十六门野战炮次第怒吼! 炮口喷吐火光,浓密的黑烟翻滚升腾,一枚枚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划出高高的抛物线,直扑两千米外那密集的清军骑兵队列。 相比于只能在近距离交战时发挥效用的霰弹,榴霰弹的射击距离与普通实心弹相差无异。 而且由于其杀伤范围超大,其炮击精度也完全不用考虑,只需将炮弹大致打到敌人头顶即可。 对付无防御工事的敌人时,这榴霰弹可以说是目前明军装备的各型弹种中杀伤力最强的一款,即使是原版的82毫米迫击炮高爆炮弹也比不上。 当然,一旦敌人掘壕据守,有了土木工事的保护,榴霰弹便威力大减。 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的清军,他会挖战壕吗? 首轮36枚炮弹携着呼啸声飞临清军骑兵头顶上空时,定时保险丝熔断,底部爆破装药被点燃,极剧膨胀的高温气体瞬间推动壳内的无数子弹冲破了外包的薄皮钢壳,密密麻麻的弹丸朝着下方的清军骑兵队伍泼洒而出。 一些清军骑兵听到头顶传来的呼啸声下意识抬头张望。 然后,他们便看见空中瞬间炸开了数十团黑云,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弹雨便当头砸了下来。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弹雨,手指粗细的铅锑球弹丸,由头顶袭来,可不就是在下弹雨吗。(严格来讲不是头顶,弹子是倾斜向下的) “噗噗噗噗……” 无数沉闷的撞击声,在清军队列中骤然响起! 那是弹丸钻入血肉的声音! 战马凄厉的嘶鸣,骑兵猝不及防的惨叫。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死亡弹雨,清军骑兵毫无防备,更无从抵挡。 他们引以为傲的棉甲、铁盔,在这些高速飞行的金属弹丸面前形同虚设。 顷刻间,冲锋的队列便已人仰马翻,被筛去了一层! 首轮炮击结束数秒后,达得才被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惊得回过神来 他茫然得看向周围死伤一地得士兵、战马,又看了眼空中还未散尽得黑烟。 “天……天谴?”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以鞑子入关以来所造的杀孽,即便是真遭了天谴,似乎也不稀奇。 但天谴,哪有榴霰弹杀伤力可怕! 就在清军骑兵一片哀鸿遍野之际,明军炮兵已经飞速清理完炮膛,将一枚枚新的炮弹塞入其中。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响起! 又是数十枚炮弹呼啸着砸向清军头顶! “快!散开!散开队形!全速冲锋!” 达得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天谴,这分明是明军的妖法火器! 现在也顾不得什么保存马力了。 明军这诡异的炮火,一轮就打死打伤他数百人! 再挨上几轮,他所带领得这七千铁骑,只怕要全交代在这!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喊出,第二波榴霰弹已在头顶炸开!,无数致命的铅锑球再次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更加密集的人马倒地声响起! 更要命的是,他身边几名负责传令的旗手、号手,无一幸免,全都被这波弹雨覆盖打成了筛子! 命令无法有效传达,得达率先发起了冲锋,他身后的骑兵,没听到散开的命令,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主将加速!原本应该展开的冲锋队列,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锥形! 而达得,这位身披镶黄旗华丽甲胄、冲在最前方的将领,就成了那最显眼的锥尖!整个战场上那最耀眼得仔! 这个位置,本该由悍不畏死的重甲死士担当! “那个穿黄马褂的!”(想写马甲,但这个时候是那么叫吗?) 炮兵阵地上,李团长用望远镜死死锁定了那个异常醒目的身影。 “给老子瞄准了打!” 三门12磅野战炮立刻调整炮口,将那个战场上最耀眼的“仔”,纳入了射击诸元。 …… 第105章 一刻钟屠宰完毕,目瞪口呆的清军官兵 “嘣、嘣、嘣~” 一连三声炸响在前方不远处的上空传来,得达心神一悸,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自己斜上方不远处,三团烟云,如同鬼魅般在空中绽放。 他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视野中,那无限放大的死亡弹雨已劈头盖脸罩了下来! “噗噗噗噗——” 细碎沉重的撞击声,自他身上炸响。 那是铅锑弹丸撕裂锦甲、钻入血肉的声音!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强劲的动能粗暴地撕扯着他的身体,鲜血狂飙而出,华丽的锦甲顷刻间破碎。 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长嘶,随即轰然倒地,甚至周遭数十名亲兵,连同他们的坐骑,也跟着遭了殃. “噫吁吁吁~” “轰轰轰……” 弹雨之下,战马的悲鸣与人的惨叫混杂一起,得达连同紧跟着得达的数十名骑兵齐刷刷翻倒在地,溅起大片烟尘。 清军的锥形冲锋阵,其锋锐的尖端已被瞬间削平。 血肉尸堆中,达得被压在沉重的马尸之下,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浑身再找不到一处完整地方的他,仰面望着空中那无数道淡淡的尾迹云。 “我……我大清……八旗……铁骑……” “怎……可能……” 话没说完说完,这位大清勇士便脖子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过从其怒目圆睁,死不瞑目得表情可以看出来,这位勇士显然是走得极不安详。 炮击并没有因为得达的死而停下来,一枚接着一枚的榴霰弹依旧划破空气被发射到了清军骑兵上空。 每一次炸开,都意味着一片密集的弹丸倾泻而下,带走一片又一片策马疾驰的生命。 在连续几轮炮击后,李团长下令留长炮弹引信。 炮弹爆炸的高度随之降低,虽覆盖范围略有缩小,但弹丸的密度却急剧增加。 这造成了毁灭性的效果。 每一枚炮弹炸开,其下方区域的清军骑兵,几乎被瞬间清空。 人马叠压,血肉模糊,无一活口。 先前的高空爆炸,如同死神随机抽签。 而现在,这种低空攒射,则是对特定区域的彻底抹杀! “妈的!顶不住了!” “跑啊!” 这种连侥幸都荡然无存的屠杀,率先压垮了绿营兵的神经,被达得假传军令裹挟而来的几支绿营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顾身后八旗督战队射来的零星箭矢,疯狂地拨转马头,向着队列两侧亡命奔逃。 督战队不可能杀光他们所有人,中上一两箭也未必会死。 但继续往前冲,面对那从天而降的死亡弹雨,绝对是十死无生啊! 更何况,他们甚至连明军火铳的射程都还没进入呢! 达得战死,绿营溃逃。 仅存的三名八旗参领脸色铁青,心胆俱裂。 “额图浑!怎么办?” 巴林颤声问道。 “悔不该听达得那厮蛊惑!” 索尼咬牙切齿。 他们后悔了。 擅自出城,落入如此绝境。 别说击败明军,连活着回去都成了奢望。 就算侥幸逃脱,以如此惨重的损失,胡启元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甚至,他们怕是都不会等到朝廷的判罚就已经被胡启元给先行祭旗了。 撤,必死无疑!冲,九死一生!但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渺茫的生机! “妈的!跟他们拼了!” 额图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一跺脚。 他挥舞着钢刀,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八旗的勇士们!祖宗的荣耀就在咱们手里!” “拿出你们的胆气!随我冲锋!” “让那些绿营孬种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八旗巴图鲁!” “死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杀啊——!” 原本因主将阵亡、友军溃逃而濒临崩溃的八旗兵,被这绝望的呐喊重新点燃了凶性。(别跟我扯什么超过多少伤亡就会崩溃,我的书里大清勇士个个神勇无双,岂是尔等键盘侠可以比拟的) 伤亡已然超过四分之一的八旗骑兵,在额图浑等人的带领下,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锋。 马蹄践踏着同伴的尸体,向着明军阵列狂奔而去。 九百米! 明军阵地后方,一排排迫击炮发出低沉的“咚咚”声,炮弹腾空而起。 五百米! “开火!” 明军步兵阵列中,军官的吼声响起。 “砰砰砰砰!” 密集的步枪声炸响,硝烟弥漫。 两挺补充了弹药得加特林机枪发出刺耳咆哮,火舌喷吐,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落在地。 三百米! “换霰弹!放!” 明军炮兵阵地上,李团长再次下达命令。 三十六门野战炮,炮口降低。 “轰——!” 这一次不再是榴霰弹的空中爆裂。 而是无数铁砂、铅弹被火药推动,从炮口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不断扩散的金属扇面。 至此,清军骑兵的冲锋进程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横飞的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嘶嘶声响,密集的子弹甚至形成了一道弹幕。 金属风暴下,清军骑兵的冲锋队形开始崩塌,无数倒闭的战马,清军的尸体在地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鲜血汇聚成溪流,浸润了干燥的泥土,将其变成一片泥泞的血沼。 碎裂的血肉与断骨随处可见,将这片开阔地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这块土地定然异常肥沃,必会有个好收成。 而额图浑、巴林、索尼这三位身先士卒的八旗参领,更是早早就成为了这些肥料中的一份子。 随着四名八旗参领的相继战死,还活着的八旗兵们再也扛不住这样的伤亡了。 进攻? 这根本就是自杀! 以血肉之躯消耗明军弹药,这就是他们取得的唯一战果。 “额涅(额娘)!我不想死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绝望呐喊响起。 仅存的数百名八旗骑兵再也顾不上什么荣耀。 在乎荣耀的军官都成了碎肉,他们只想活命! 残兵们惊恐地勒转马头,试图逃离这片地狱。 但来时容易,去时难。 他们早已深陷明军所有火力的覆盖范围。 逃跑,只是将后背暴露给死神。 “砰!” “噗!” “轰!” 子弹穿透后心,铅弹砸碎头颅,迫击炮弹连人带马一同炸飞。 转身逃窜的八旗兵,被点名般,一个接一个栽落下马。 至最后一声炮声停息,整个屠宰场上除了偶有清军频死的哀嚎声和少许驮着清军尸体的战马在漫无目的游荡着外,再无其他人员活动迹象。 …… 城墙之上。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为八旗勇士呐喊助威的清军官兵,此刻全都石化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着嘴巴,眼睛里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七千多大清铁骑。 冲击八千明军步卒。 一个冲锋。 甚至没能靠近对方的阵列。 就……没了? 是我没睡醒?还是产生了幻觉? 无数清兵下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几乎要将眼珠抠出来。 然而,城外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以及空气中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无不在提醒他们。 七千多大清铁骑。 真的没了。 就在刚才,就在他们眼前,被屠戮殆尽。 胡启元脸色惨白,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心如刀绞。 短短一刻多钟。 七千多骑兵,其中还包括精锐的八旗兵,就这么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抽搐,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踏马就是七千头猪!让明军这么杀,也不至于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被屠宰完吧! 而造成这一切得罪魁祸首达得和那三个蠢货,已经死在了外面。他连找人发泄怒火都做不到! 捂着剧痛难忍的胸口,胡启元无意间瞥见了身旁的闽浙总督张仲举。 “……那是在打摆子吗?” 没错,张仲举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脸色蜡黄,嘴唇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是真的被吓到“打摆子”了。 骑兵对步兵。 七千对八千。 看似稳操胜券,结果却是骑兵在一刻钟内被屠杀殆尽! 自古以来,何曾有过如此恐怖的战例? 明军火器的犀利,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前明军队的所有认知。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台湾为何失陷,福建水师为何覆灭,厦门、海澄为何如此迅速地被攻占。 拥有这等神鬼莫测的火器。 这支明军若是直接挥师北上,兵临京师城下…… 张仲举不敢再想下去。 他开始为自己担忧,为福州担忧,更为整个大清的国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支明军…… 真的不一样了! 太可怕了! 城墙上,抱有类似想法的清军官兵,绝非少数。 亲眼目睹了这场屠杀的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荡然无存。 守住福州? 拿什么守?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狗屁! 眼前这明军,不满万,也一样不可敌啊! 已经魂归地府的达得,恐怕永远也想不到。 他这一次鲁莽冲动的擅自出击,不仅葬送了福州城内最后的机动兵力,更将守军残存的士气,彻底打入了谷底深渊。 …… 第106章 制币设备,如何让铝变得值钱 得达率领七千骑兵主动送死的壮举,直接导致福州守城清军士气跌落至谷底。 明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总攻的号令随之发出。 刹那间,炮声雷动,地动山摇。 无数炮弹拖曳着炽热的流光,呼啸着砸向福州城垣,顷刻间,四面城墙皆被浓密的炮火硝烟彻底吞噬。 …… 当福州城内的清军守兵正在炮火炼狱中苦苦支撑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定天府"皇宫"内,朱大皇帝斜倚在柔软的沙发上,心念暗动,一幅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悄然展开。 新一周的奇迹市场,开启。 他心怀期待,目光在光幕上扫过。 【全套制币设备,含纸币印刷及金属币铸造设备,售价二十万两白银!】 开市便见重宝! 凝视着这件崭新的商品,朱大皇帝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自万历二年,两艘马尼拉大商帆满载中国丝绸、棉布、瓷器等货物驶向墨西哥阿卡普尔科开始,马尼拉便逐渐蜕变为亚洲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之一。 而今,随着大明的强势崛起与众多新奇商品的涌现,已更名为定天府的马尼拉,早已摘掉了“之一”的后缀,成为了整个亚洲版图上最为璀璨夺目的明珠。 然而,极度繁荣的贸易也带来了货币流通的乱象。 明制铜钱、清制铜钱、各国金银币、大小银锭乃至碎银,五花八门,充斥市场,严重掣肘了吕宋地区的税务管理与民间交易。 为此,早先时候朱大皇帝便有了统一货币的想法。 不过,那个时候,他既没有储备资金,也没有制币技术。 当然,这个制币技术并非金属货币的制造技术,毕竟,金属货币的铸造真的是没什么技术含量。 朱大皇帝所指的制币技术指的是纸币。 没错!一开始他就想着印刷纸币了。(绝不是因为想用纸换暴发户们的真金白银!) 先前从奇迹市场中买到珂罗版印刷机时,朱和埸就想到了用那机器印刷纸币。 但经过几次尝试后发现,珂罗版印刷机很难用于纸币印刷。 虽然印刷出来的成品的确精美,但工序繁复,单件耗时过长,成本高昂,这对于动辄就是数千万起步的纸币印刷是行不通的。 而如今有了这全套制币技术,他统一货币的大计终于扫清了技术障碍,可以正式提上议程了。 考虑到眼下黄金储备尚不丰裕,新币的发行,初期只能暂用采银本位制。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 朱大皇帝的最终目标是将新币完全与贵金属脱钩,转而与日益强大的国家信用深度绑定,并将其打造为如同后世美元一般,具备全球影响力的超级货币! 让全世界,都为大明打工! 不过,短时间内想要做到此地步基本没可能,所以还得一步一步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贸易积累和战场缴获,如今他积累的资金已经有了千万两白银, 有了这千万两白银作为储备金,按照储备金不能少于货币发行量20%来算,他至少可以印刷五千万两面值的新币! 甚至,考虑到大明手中握有众多高价值的工厂与产业作为隐性担保,理论上完全可以印发更多。不过他当前倒是没有那个打算,首批五千万新币用于流通已经足够了。 说起来,朱和埸最初甚至动过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搞“铝本位”。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前世的19世纪末,铝的价格甚至要比黄金还贵。 可仔细想了想后发现,这操作实在是太复杂了,至少短期内难以实现。 要推行“铝本位”,首要前提便是让世人普遍认可铝作为“贵金属”的价值。 时至今日,全世界唯有大明掌握着电解铝技术,且处于绝对的保密状态。 其他的国家别说铝锭了,就连铝粉都搞不出来,甚至大明本土的百姓都不知道这铝为何物。 如此情境下,骤然拿出铝锭,宣称其价值连城、胜过黄金,又有几人会信服? 所以,“铝本位”不可行,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行。 虽然放弃了“铝本位”的构想,但朱大皇帝并未完全抛弃利用铝的价值。他依旧打算,将铝精心包装,打造成一种价比黄金的“稀有”金属。 为此,第一步便是要让全世界都“认识”到,此物确实稀有。 铝,稀有吗? 作为地壳中含量最丰富的金属元素之一,它似乎与稀有二字毫不沾边。 然而,其活泼的化学性质,使得自然界几乎不存在单质铝。从这个角度看,未经提炼的纯铝,又确实是极其稀有的。 所以,为了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到铝的稀有性,朱大皇帝决定派出几支船队,携带一批造型精美、工艺绝伦的铝制艺术品——比如铝制的王冠、权杖、圣杯,去欧洲各国宫廷巡回展览。 先让那些土包子国王和贵族们,见识见识这种来自东方的、比白银更亮、比黄金更轻的神秘金属。 当他们求知若渴的时候,再“慷慨”地向他们“赠送”一套“制铝技术”。 只不过嘛……这套技术,或许比自己掌握的电解铝技术,要复杂了那么“亿”点点。 譬如,它需要进行一系列繁琐至极的化学置换反应; 又譬如,它需要消耗大量不易制取的金属钠! 前世,正是这种效率低下的“制铝技术”被应用于工业生产后,全球铝的年产量,堪堪达到五百公斤之巨! 只要这套技术成功推广开来,那些欧洲人就会用自己的血汗和金钱,亲手将铝捧上“稀有贵金属”的神坛。 哦,对了,最后还得给它取一个听起来足够神秘、足够高大上的名字…… 嗯,“秘银”,似乎就相当不错! 朱和埸晃了晃脑袋,将脑袋里的一系列想法抛到了一边,意念一动,先将这套制币设备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随后目光投向了下一件商品。 【早期蒸汽火车头(含设计图纸)x5,售价二十万两白银!】 这又是一个好东西! 虽然蒸汽火车,对于当前已经将蒸汽机运用到战舰上的大明来说,并没有技术性壁垒,缺的只是那临门一脚。 不过,有了这五台现成的火车头作为实物样本,直接拆解、仿制、改进,无疑能大大缩短研发部门摸索设计的时间。 火车的出现,不仅将极大地方便民众出行,更能革命性地提升货物、矿石的运输效率。 这对于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的大明而言,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只是……对于未来铁路铺设的主角们—那些土著而言,这应该算不上是个好消息。 毕竟修铁路死上一帮子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朱和埸还记得前世米利坚修建横贯大陆的铁路时,便有无数华工魂断异乡。 念及于此,朱和埸也只能在心中为那些未来的土著劳工们默默祈祷一声,愿上帝悲悯,能让他们少死几个人吧。 哦,差点忘了。 上帝他老人家,手貌似伸不了这么长…… …… 第107章 胡启元,无了 【完整白炽灯泡生产线,售价二十万两白银!】 不得不说,这又是件好东西。 此前虽说有自己研究钨丝灯泡得打算,但后来战事连连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前文提及过,征召特殊人才限定电气时代以前) 如今奇迹市场直接送上门,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虽说这个白炽灯泡没办法为他带来大量收益,但是却能解决目前定天府只有街道上和部分工厂才安装有电灯的窘境。 额,也不对。 有了更多的灯泡,那么他就可以盖更多的两班倒工厂,在创造更多财富的同时,也能让土著们的生活更加的充实。 想到此处,朱大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除了制币设备、蒸汽火车头和灯泡生产线这三件重头戏外,光幕上余下的商品,就只是一些寻常的日用品了,朱和埸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不提也罢。 交易完成,光幕消散。 朱和埸没有片刻耽搁。 他立刻召来许敬明,下达了第一道谕令——于城西工业区,划拨土地,新建大明皇家制币厂。务必以最高规格、最严密的安防标准进行建造,为即将发行的新币做好万全准备。 旋即,他又动身前往机械厂,将那五台蒸汽火车头交给了他们,并吩咐厂内技术人员尽量复刻。 为此朱和埸又从军营中花费十万两白银定向征召了一名叫做詹天赐的铁路工程师。 铁路建设也被立刻提上了日程。 …… 市场只管卖生产线,不管原材料,要造灯泡,还得有钨。 这倒不算大麻烦。 这个倒是问题不大。 早先时候为了摸清吕宋地区的矿场分布,他就已经成立了数支勘探小队。 如今,已探明的矿产有十几种,钨矿赫然在列。 接下来只需要拉出一部分土著去炸山开矿就行了。 说起来,这些土著当真是大明的基石。 修桥铺路,盖房挖矿,进厂做工,无处不见他们的身影。 缺了他们,大明这车轮,怕是都要慢上许多。 嗯,待百十年后,或许可以为他们立块碑,纪念一下。 至于现在嘛……还是让他们继续燃烧自己,为大明这片光明的未来,发光发热吧! …… 福州城外围城墙在明军炮火的持续覆盖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崩了。 依旧是南门最先出现的问题。 驻守此处的清军,刚刚才亲眼见识了大清铁骑全军覆没的惨烈过程。 那七千多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现在还铺在城外不远处的旷野上,那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向城头,钻入每一个守军的鼻腔。 这样的情况下纵使胡启元和张仲举两位福建最高军政长官都在此门亲自督战,也无法将那已经跌入谷底的士气,重新抬起来分毫。 “轰!” “轰!轰!” 越来越多的实心铁球,拖着沉闷的呼啸,击打在城门之上。 即使是那扇包裹着厚厚铜皮、镶嵌着碗口粗铜钉的城门,也扛不住这样持续不断的重击。 “咔嚓——” 木料断裂的呻吟声越来越响。 又是一轮炮弹呼啸而至,那本就破败不堪的城门,在接连的巨力冲撞之下,铜皮卷曲脱落,铜钉如同炮弹般向内崩飞,将门后几名清兵崩得头破血流! 在一阵刺耳欲聋的木料撕裂声中,整扇城门终于倒下! 一瞬间,城门洞开,烟尘弥漫。 胡启元目眦欲裂。 “堵住!给本将军堵住!” 他抽出佩刀,指着那黑洞洞的城门,声嘶力竭地大喊。 几名亲兵领着人硬着头皮,试图冲上前去。 但转瞬之间便被明军凶猛得火力打成了漏勺,没人再敢上前了。 “杀——!” 而此时,震天的喊杀声自城外传来。 明军踏着炮火的余烬,踩过清兵的尸体,发起了全面总攻。 “完了!” “快跑啊!” 本就被吓破胆的清军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兵器,再不顾军官的呵斥,转身就逃。 胡启元气得浑身发抖,一连挥刀砍杀了数名逃兵但依旧无济于事。甚至待他扭头时才发现,连张仲举都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急败坏地咒骂着。 “将军,挡不住了,明军进城了!快撤吧!” 一名亲随冲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焦急地大喊。 然而,他这提醒还是还是太晚了。 率先冲入城内的明军先锋部队一眼便看到了在一众亲兵簇拥下的胡启元。 没办法,整个战场上的清军士兵都在向后逃命,就只有这么一群人杵在那里不动,想不吸引人注意都难。 更何况,在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绿营兵衬托下,胡启元那肥胖的身材和一身华丽的甲胄,实在太过醒目。 “班长!前面有条大鱼!”一名明军士兵兴奋地喊道。 “看到了!”那班长咧嘴一笑,“兄弟们!瞄准了打!可别让他跑了!” 一队明军士兵立刻停下脚步,或蹲或立,手中的90式步枪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胡启元一行人。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密集的子弹瞬间撕裂了数十米的距离。 胡启元身边的亲随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猛地巨震,一朵朵血花在他们身上炸开,惨叫着栽倒在地。 胡启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些从容射击的明军士兵,那枪的射击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这…这是什么妖铳?!” 震惊之余,眼见亲随转瞬死伤殆尽,求生的本能让他猛然惊醒。 “走!快走!” 然而,他才刚一转身便感到一股巨力撞上了后心,接着便是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来,茫然的看着胸前那个汩汩冒血的大洞。遂即视野天旋地转,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相较于其他几位死无全尸的八旗将领,胡启元或许还算“幸运”。 7.9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从后背射入,在体内翻滚、破碎,形成的巨大空腔效应瞬间摧毁了他的内脏,让他几乎没有感受到痛苦,便立刻毙命。 虽说胸口开了个大洞,但至少死得痛快,也留了个全尸。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他或许又是死得最窝囊的一个。 达得、额图浑等人,好歹是死在了冲锋的路上,死在了八旗“荣耀”的幻梦里。而他这位堂堂的福州将军,却是在转身逃跑时,被人在背后一枪射杀。 考虑到满洲贵胄在男女关系上素有“抢”与“偷”的“光荣传统”,胡启元这一生,倒是可以用“生的意外,死的憋屈”来形容。 …… 兵败如山倒。 南门的彻底崩溃,引发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整个福州城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仅仅半个时辰! 清军彻底垮了。 无数的清军士兵丢下了手里的刀枪,疯了般涌向内城。 但那道建于洪武年间的内城墙,早已年久失修,多处倾颓,墙上更无一门火炮。 想要以此挡住明军的进攻,与天方夜谭无异。 …… 张仲举连滚带爬逃回总督府,面如土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总督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数名绿营将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胡…胡将军他…阵亡了!”有人颤声禀报。 张仲举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他嘴唇哆嗦着发问道。 “死…死了?” 福州防务,他可全指望胡启元了! 如今城破在即,主将先没了? 这仗…还怎么打?! 他一个文官,哪里懂得领兵厮杀? “大人!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明军的火器太猛了!弟兄们死伤惨重,根本…根本顶不住啊!” …… 第108章 福州府投降,康熙震怒 有清军将领声音嘶哑,哭丧着脸哀嚎道。 刚刚的守城战,与其说是在守城,倒不如说是他们在单方面挨炸。 那可怕的炮火之下,城墙上有限的火炮在头几轮攻击中便被拆散了架。 而他们这些当兵的,凭着血肉之躯又能做什么? 除了蜷缩在残破的垛口后,祈祷下一颗呼啸而来的铁弹不要砸在自己头上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等死的无力感,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让人发疯。 炮击中,清军的伤亡数以千计,而明军的伤亡数字恐怕都不会过百。 如此悬殊的对比,换谁来都受不了。 “要不……” “我们降了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颤抖着吐出了这几个字。 这轻飘飘的一声,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所有人的伪装。 下一刻所有灰头土脸的将领,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总督张仲举。 “这……” 张仲举心头猛地一跳,手脚冰凉。 投降? 他想过。 可他是谁? 大清的闽浙总督!封疆大吏!站在明军的角度看,他就是妥妥的铁杆大汉奸! 对蛮清恨之入骨的明军会放过他? 施琅那颗还挂在海澄城头的脑袋,就是最好的答案! “大人!降了吧!” “再打下去,弟兄们都要死光了啊!”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打不赢,扛不住,再打下去只会被明军当成鸡仔儿一样杀光。 绝望的情绪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收不住。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叫嚷着要投降,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而且这些人看张仲举的眼神也是变了又变。 从起初的哀求,到渐渐染上了一丝狠厉。 那眼神明显在说: 你不降,我们就绑了你去降! 张仲举感受到了那股濒临兵变的寒意。他也确实无计可施了 城破了,主将死了,兵无战心,将无战意。 他颓然地垂下头,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罢了……” “降了吧……” …… 当福州城头竖起白旗,残存清军放下武器之时。 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内,慢了不止一拍的糠稀大弟这个时候才收到了海澄城破,他亲封的福建都统、水师提督施琅,被明军斩首,头颅悬于城门示众的消息。 糠稀坐在龙椅上,面色黑如锅底。 施琅会败,他早有预感。 可这确认的消息,仍旧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被一群早已该埋进坟墓的前明余孽打脸。 这耻辱感,让这位鞑子皇帝胸膛几乎要炸开。 “废物!” “啪!” 他一声怒吼,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手中的奏报也被他狠狠砸向殿下,正中一名大臣的顶戴花翎。 那大臣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死死伏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通通都是废物!”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齐刷刷跪倒一片。 “皇上息怒!” 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德连忙跪奏,试图挽回局面。 “朝廷十数万大军已在驰援福建途中,待大军云集,前明余孽旦夕可灭! 糠稀理都没理他一下。 接二连三的败报,让杜立德在他心中的分量急剧下降。 他跌坐回龙椅,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糠稀不是傻子,这连续的加急奏报上都提及了明军火器犀利,攻城伐地凶猛异常。 连海澄那样的坚城,也在一天之内就被攻破。 明军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般的武器? 他想不通。 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火器…… 火器化的军队…… 海澄一天陷落,那么福州呢? 如果福州也丢了,那他调集的十几万大军…… 会不会一头撞进明军的陷阱? 糠稀越想脊背越是发凉。 这大清的锦绣江山,怎么就凭空冒出这么一群煞星! 沉思了良久后,糠稀意识到了大清必须立刻加强火器化部队的建设!而自己手底下貌似正好有这么一个火器方面的人才。 一个在火器上极具天赋的汉臣。 冲天炮。 连珠铳。 那人叫什么来着? “戴梓!” 他猛地想了起来,扬声喊道。 “戴梓,戴爱卿可在?” 殿内一片寂静。 糠稀皱紧眉头,又喊了一次,声音更大了。 “戴梓!翰林院侍讲戴梓可在?” 这次,礼部尚书顾八代小心翼翼地出列,他躬着身子,声音低微。 “启禀皇上。” “戴侍讲……半年前,已被流放宁古塔。” 宁古塔…… 经这一提醒,糠稀总算是想起来了。 半年前,南怀仁在他面前痛陈戴梓私通东洋。 他一怒之下,便将戴梓一家老小,全都发配去了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而负责督造火器的南怀仁,前脚刚把戴梓送走,后脚自己就一病呜呼了。(资料显示南怀仁卒于1688年,戴梓是1691年才被流放,而戴梓之所以会被流放就是因为南怀仁的诬陷。所以其中有一个记载有问题,然,遇事不决,架空历史) 糠稀心中涌起一丝悔意。 不该轻信那西洋人的话,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手底下却连个精通火器的人才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 “拟旨!” “经查,原翰林院侍讲戴梓私通东洋一案,乃是诬陷!系通奉大夫南怀仁嫉贤妒能,捏造事实,构陷忠良!” “现真相落定,即刻恢复戴卿翰林院侍讲一职。” “另,戴梓无端蒙冤,乃朝廷失察之过,为示抚慰,加封其为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 “着其即刻启程回京,总领军器督造事宜!” 糠稀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那个已经死了大半年的比利时人。 只是他不会想到,这情急之下为召回戴梓而给南怀仁扣的帽子,竟然与真相分毫不差! 旨意拟好。 糠稀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明军的表现太过惊人,他不得不怀疑,等大军赶到福建时,福州是否还在大清手中。 不能再冒险了。 “传朕旨意!” 他再次下令。 “令各路剿明大军,暂缓向福州进发!” “改道,先于衡州府集结!” “派出精锐的哨探,不惜代价,务必查清明军虚实!” “待探明情况,再做定夺!” 接连的重挫,让糠稀收起了轻视之心,变得越发谨慎起来。 …… 自收复台湾以来,几乎所有的明军部队都是在赶路,不断的赶路,随后便立即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 虽然明军的伤亡并不大,但连续的战斗同样同样让所有部队都疲惫不堪。 部队需要休整。 而且明军虽然已经歼灭了福建清军主力,但实际控制的地方却只有厦门和福州。 福建广袤的内陆州县,还处于权力真空中,大片的土地仍等待他们去接收。 蛮清大军的突然改道集结,倒是恰好给了明军这个宝贵的喘息之机,一个消化战果,巩固后方的时间窗口。 …… 第109章 新币设计 捷报自福州传来,一封电文静静躺在定天府朱和埸的案头。 内容条理清晰,所述战果辉煌,却也带来了新的难题。 降兵,还有那些跪地投降的满清官员。 福州南门一战,八旗精锐几乎被炮火屠戮殆尽,胡启元提前授首,更让城内抵抗彻底瓦解。 加之张仲举的下令,城内绿营兵、官员们投降得毫无阻碍。 如此,福州城的清军降兵达到了1万多人,算上厦门方向收拢的俘虏,清军降兵总数已超过两万。 “两万多人……”朱和埸摸了摸下巴。 全杀了?不妥。 那只会逼得日后所有绿营兵死战到底。 毕竟横竖都是个死,那何不死前在拼一把,争取拉个垫背的? 而且大明都已经没了这么久了,最初的那批由明军降兵组成的绿营兵现在也都已经老去。 如今这些绿营兵,多是他们的子侄辈,自出生起便活在鞑子治下,对故国早已没了概念。 罪不至死。 “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们的父辈既然选错了路,为虎作伥,那这笔债,就得由他们这些做儿子的,用汗水来偿还。 “来人!”他扬声道。 一名女官立刻趋步近前,垂首待命。 “给李将军回电。” “其一,彻查清军降兵,凡过往为祸百姓、劣迹斑斑者,依律严惩!” “其余人等,集中看押,组建‘建设兵团’,往后大明的路桥、矿山、工事,皆由他们建造。”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其二,彻查所有投降满清官员。” “为官尚算清廉、未曾鱼肉乡里者,可酌情留用。” “其余贪赃枉法、民怨沸腾之辈,一律严惩不贷!” “其三,收复区域,即刻转入军管。” “严禁任何扰民、作恶行径,违者从重从快处置!” “其四,昭告福建全境,不日将举行科举。” “不论文武,不问出身,唯才是举,选拔州府以下地方官员!” 朱和埸一连下达了数道旨意。 关于官员方面虽然他前面说了为官清廉者酌情留用,但几乎都不用想也知道,能通过审查留用的满清官员,寥寥无几。 所以才有了招募地方官员的临时科举。 至于考试内容…… 八股文? 这种注重形式,禁锢思想,而且完全不考民生政事的文章,除了培养学子德行外几乎就没啥作用了。 而且那些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满清官员,哪个不是搜刮民脂民膏的好手? 德行?简直是笑话! 新的科举考试将主考申论和行测,经义策论,只作参考,大明,需要的是能吏干臣,不是摇头晃脑的酸儒。 倒是那些茹毛饮血的欧洲强盗需要这些。 等以后有能力了,就把那些不会变通的酸儒全部派出去,让他们去好好教化那些欧洲强盗,让他们也好好学学圣人之道。 …… 电报发出,朱和埸的心思转向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新币。 他铺开纸张,提起炭笔,开始勾勒。 纸币最小面额定为“一分”,约合铜钱十文。 往上便是五分,一角,五角。等值于五十文,一百文,五百文。 这些钞票的背面图案为大明的山川河流,而正面则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型神兽图腾。 “至于一元……” 他笔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背面,自然是象征皇权的五爪金龙,呈腾飞之势。 正面嘛…… 朱大皇帝毫不犹豫地勾勒出自己的侧脸轮廓,虽然这画,怎么看怎么抽象,但并不妨碍他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头像。 “朕挽救大明于水火,居功至伟,上个钞票,不过分吧!”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当然,一元纸币并非最大纸币面额,再往上还有十元和一百元的大额钞票。 两种钞票背面依旧是五爪金龙,姿态各异。 正面,十元为太宗文皇帝朱棣之像。 百元,则为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之像。 只不过,这个头像并非史书记载的模样。 受魔改版大明风华的影响,如今的大明百姓已经认定了剧中的“朱棣”“朱元璋”就是大明先帝们的本来模样。(不是鞋拔子) 百姓认这个,所以,这钞票头像也就变成了剧中人物的模样。 “如果让这两位知道了在某个异时空,自己的头像被印上了钞票,他们应该会感谢朕吧” 朱大皇帝暗暗想到。 只是,这新币该叫什么? “大明宝钞?” 他立刻摇头,将这名字彻底否决。 那玩意儿,百年间贬值千倍,早已声名狼藉,形同废纸。 绝不能让新币沾上它的晦气。 他的目光落回自己勾勒的腾龙草图上。 “金龙腾飞,国运昌隆……就叫‘龙币’!” 简单,直接,还彰显皇权,再合适不过。 定下了纸币形制,还剩下金属货币,这个就简单多了。 金属货币只铸造两种,一为天允通宝的制式铜钱,另外一种则是银元。 铜钱造型简单,只是将旧有铜钱上的浮雕刻字进行了更改。 而银元则是历代首创。 每枚重三十七点三克,标准纯银。 背面团龙图腾,威严古朴。 正面中心“壹圆”二字,两侧麦穗环绕,象征丰收富足。 上下边缘,分别镌刻“大明皇家银行”、“天允元年制”小字。 “还有电镀……” 他想起了那整套的制币设备中便包含有电镀设备,既如此那便在银币表面镀上一层防氧化的银离子。 这新造的银元,便不会像当前的那些银元宝、银币那般灰不溜秋,黯淡无光。 而且只要表面镀层不被破坏,银币就能长时间保持亮闪闪的模样。 不过鉴于百姓们老是喜欢用牙咬去鉴定银子真伪的习惯,想要保护其镀层不被破坏并不容易。 “看来,得颁布一道法令,严禁毁损钱币。” 他提笔记下此事。 全套新币的样式,至此敲定。 当然,目前他还只是画出来了草图,具体的图形还需要专业画师去完善,尤其一元纸币上他自己那抽象头像。 这套新币的正式发行时间暂定在1691年正月初一,掐指一算,只剩下二十几天了。 既要完善新币图案,又要制版生产,时间可谓是相当的紧。 朱和埸揉了揉眉心,目光掠过窗外。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这都快要过年了,再往后便是上元节了。 “似乎,也该准备准备了。”他轻声自语,紧绷的思绪难得地放松了一瞬。 …… 第110章 闹事的老秀才 战乱年间,老百姓的日子总是最凄苦的。 他们不仅要面对乱兵乱匪的劫掠,还要承受官府的征兵征粮,而能做的仅仅只是躲在家中祈祷灾难不要降临。 可如果祈祷有用的话,这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平事了。 此次战事,福州百姓先是承受了一次清军的强征船只,而后城门被破,一些狗急跳墙的兵匪又趁乱洗劫了不少百姓。 反抗是不敢反抗的,面对着溃兵们明晃晃的刀兵,老百姓只能缩在角落希望能留得一命。 好在,这些溃兵急于卷上钱财逃命,只要是不反抗,他们也不愿意多事。 但,逃得了吗? 为了防止出现清军溃兵卷走福州库银和蛮清官员乔装成百姓潜逃的情况,在攻破福州之时,李振华就已经下达了福州城许进不许出的命令。 并且派出了大量人手,挨家挨户搜捕清军溃兵。 一时间,福州城内街巷间鸡飞狗跳。 “砰!” 一处确定了早就无人居住的民宅前门被一脚踹开,几名身着赤色军服的明军士兵冲了进去。 “厨房!搜!” “后院!别放过!” 很快,一个穿着百姓衣服,却剃着金钱鼠尾的溃兵,被从米缸后面拖了出来,他吓得屁滚尿流,连声求饶。 “军爷饶命!小的也是汉人!是被逼的啊!”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枪托和一根粗麻绳。 相似的场景,在福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藏在阁楼、地窖、柴堆里的溃兵被一个个揪出,捆得像粽子一样,押往城中广场。 而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满清官老爷们,日子更不好过。 福州知府衙门,后花园。 曾经的知府王大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得有如筛糠。 他看着明军士兵从他家假山下的密室里,抬出一箱又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脸色惨白如纸。 一名明军军官翻看着查抄出来的账本。 “李将军有令!伪官七品及以上,家产超两千两者,以贪官论处!七品以下,超一千两者,同罪!” “你这区区一个四品知府,年俸不过百余两,家中却藏银十三万两!还有这地契、商铺……哼!” 军官冷笑一声,将账本狠狠摔在王知府脸上。 “冤……冤枉啊!大人!” 王知府被吓得涕泪横流,不住磕头。 “下官……下官是经商所得!是祖上家业!与贪腐无关啊!” “经商?”军官俯视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府上搜出的几本账簿,哪一笔生意不是巧取豪夺,逼得人家破人亡?拉下去!先打三十军棍,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王知府还想再辩,却被两名士兵粗暴地堵住嘴,拖了出去。 不仅仅是王知府,这福州城内但凡是沾了个“官”字的,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就没有干净的。 他们中不少人,前一天还在做着脱下清廷官服、再换上大明朝服,继续当人上人的美梦。毕竟改朝换代,留用前朝旧吏,乃是惯例。 可谁曾想,这新来的大明,她不按套路出牌! 短短数日,福州城内有品级的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牢房里人满为患。 …… 城南,一处刚刚重新开张的小酒肆。 临窗的桌边,两个年轻的读书人正对坐小酌。 青衣的叫林丰,蓝衫的叫文远,两人皆是刚考过秀才的同窗。 林丰呷了口温热的黄酒,目光不时瞟向街上巡逻而过的明军士兵,他们军容整肃,步伐铿锵,与他印象中松松垮垮的绿营兵截然不同。 “文远兄,你数了吗?”林丰压低声音,咋舌道,“昨天菜市口,血都流成河了!听说光是砍下的脑袋,就装了满满三大车!那个闽浙总督张仲举,也被咔嚓了!” 他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脸上又是解气又是后怕。 文远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神色淡然。 “数那玩意儿作甚?反正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那些狗官,平日就知道捞钱,欺压咱们小老百姓,活该!” “不过,这大明……是原先台湾那位郑王爷的人马?” 林丰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撇了撇嘴。 “郑王爷都没了好几年了!你这几天是躲在哪个耗子洞里?连门都没出过吧?” “布告早就贴出来了!如今这位乃是大明天允皇帝陛下!是先帝崇祯爷的正统血脉,在海外隐忍多年,如今带领王师,光复故土来啦!” “哦……哦!原来是这样!” 文远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激动。 “那……那我们汉家,岂不是又有指望了!” “那是自然!” 两人正说着,酒肆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稀稀拉拉的行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纷纷加快脚步,朝着鼓楼的方向涌去,脸上都带着兴奋与好奇。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酒肆内两人的注意,林丰起身走出酒肆,拉住一个路人。 “这位兄台,敢问前头是出了何事?怎地这般热闹?” 被拉住的路人本有些不耐,可见对方是读书人打扮,眉头又舒缓下来。 读书人,在哪朝哪代都受几分敬重。 他指着前方道:“前头贴皇榜了!听说是关于科举考试的!” “看你们的样子也是读书人,快去看看吧!”路人说完,便匆匆离去。 “皇榜!” “科举!” 酒肆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满清的科举八月才考过,按常理,下一次乡试要等上两年。 如今福州重归大明,再贴科举皇榜,极可能是要开恩科! 不对,大明与满清毫无干系,这应是新朝抡才大典! 两人皆是秀才,上次乡试双双落榜,若能再考,便省去了两年苦等。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走,速去!” ……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挤到府衙门口时,此地早已是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绝大多数都是和他们一样的读书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神情激动地望着那张明黄色的皇榜。 一个府吏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制成的古怪喇叭,正高声宣读着诏书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起贼寇,外陷叛奴,致我神州陆沉,本朝寂灭数十载。朕承先皇遗志,匿兵海外,枕戈尝胆,苦营至今。今将勇兵威,终复福州旧都……” “建奴伪官,口不道忠信之言,身不履德义之行,藏污纳垢,贪赃枉法,上负天心,下欺黎庶,是以,皆诛!” “然,治安天下,惠养百姓,尤需百官。朕欲开万世之太平,必先得天下之英才。是以,朕定于天允元年腊月二十,于福州重开科举,选贤任能……” 府吏念到此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太好了!当真要开科举!” “腊月二十!只剩十几天了!” 林丰和文远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府吏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今百废待兴,人才奇缺,故此次科举,特事特办,乡试之后,直入殿试,由朕亲选!不论文武,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乡试之后便是殿试!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这流程大大缩短,意味着只要乡试中举,便能面见天颜,前途不可限量! 虽然名额必定稀少,竞争会无比激烈,但对于这些苦读多年的士子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然而,当府吏念到后面的考试内容时,人群的氛围却骤然一变。 “……科举者,为国选材也,非为束缚思想之工具。八股取士,空疏无用,禁锢人心,自今日始,废之!” “轰!” “废八股”三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在场所有读书人脑中炸响。 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只是这次,声音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废……废了八股?” “那那考什么?” 府吏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答案:“此次科举,主考申论、行测二科。申论者,论国计民生之策;行测者,考算学、格物、逻辑之能。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只做加分之用,不入主考之列……”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锅。 尤其是那些皓首穷经,在八股文上耗费了一辈子心血的老学究们,一个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荒唐!荒唐至极!” 一个胡子花白、身形伛偻的老秀才,气得浑身发抖,他颤巍巍地指着皇榜,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此乃毁弃圣贤之道!有违祖宗法度啊!八股乃祖制,岂能说废就废!” 那老头子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没错!圣人经典竟只做加分之用?这是要毁我儒家根基啊!” “昏君!此举与焚书坑儒何异!定是听信了奸臣谗言!” “祖宗之法不可废!我等要死谏!死谏啊!” 几个老头子捶胸顿足,状若疯魔。 粘贴皇榜处自然是有士兵维持秩序的,听闻有人辱骂皇帝,扰乱法纪,那些士兵面色冰冷,眼中寒光一闪。 “拿下!” 十数名士兵立刻冲入人群,将那为首的老秀才和几个叫嚷得最凶的附和者揪了出来,手臂被反剪到身后,粗粝的麻绳三两下就将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老夫!尔等武夫,焉敢对读书人无礼!” “放开我!我要面见圣上!陛下!陛下定是被奸佞蒙蔽了啊!” 被抓的老秀才还在挣扎叫嚷着。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勒越紧的绳索,和士兵们冷漠无情的脸庞。 一场眼看就要演变成大乱的风波,在明军绝对的武力面前,被瞬间掐灭。 前一刻还喧闹沸腾的人群,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的手段惊得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看着那几个被拖走的“仗义执言”之士,眼神复杂。 文远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而他身旁的林丰,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发颤。 “文……文远兄,这……这大明,好生霸道……” …… 第111章 归化儒教监 “老秀才闹事?” 看着李振华新发回来电报上的内容,朱和埸并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废八股这一记重拳,砸碎的可是那些老学究们穷尽一生堆砌起来的唯一信仰。 寒窗苦读数十年,熬干了心血,熬白了头发,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凭着那几篇工整的八股文章博个功名,光宗耀祖。结果,一纸皇榜,直接宣判了他们半生努力的死刑。 这换谁身上,怕是都得当场发疯。 至于如何处理? 直接拖出去,让锦衣卫的绣春刀给他们物理降降温? 这倒是没必要,他朱和埸还没小气到因为几句牢骚就砍人脑袋的地步。 何况,废物垃圾尚能回收利用,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人,总归是有点用处的。 他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地图,视线掠过新近纳入版图的棉兰老、巴拉望、苏禄诸岛。 “倒是正好。” 之前的想法是把这些酸秀才给送到欧洲各国去教化那些野蛮人,但这个想要执行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现在他有了更加实际想法。 明荷《巴达维亚条约》的签订,将棉兰老岛、巴拉望岛以及苏禄群岛等大片区域都变成了大明法理上的国土。 可法理归法理,现实归现实。 这些岛屿上,汉人的身影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原苏丹国治下的土著居民。 他们肤色各异,言语不通,文字更是五花八门,对“大明”二字毫无概念,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大明皇帝是谁, 长此以往,必生祸患。 因此,教化必须先行! 得让他们先识汉字,讲汉语。 更要紧的,是得在他们那片蒙昧的脑子里,深深地刻下何为君臣父子,何为尊卑有序。 没错,就是私塾,不是新式学堂。 那些茹毛饮血的土著,眼下最需要的不是什么格物致知,而是儒家那套最核心、最利于统治的三纲五常,是深入骨髓的礼教,是不可动摇的忠君思想! 那么……谁去教呢? 朱和埸的视线转回电文。 这些闹事的老学究,不正好是此道行家么?穷尽一生钻研的,不就是这些东西? 让他们去,简直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这些人考了一辈子的科举,直到满头花白时,却依旧只有个秀才功名,绝大多数人究其一生也无法再进一步,考科举甚至已经变成了这些人的执念。 这一辈子科举,无非是想求个官身。 那就给他们一个。 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称呼的问题。 “归化儒教监。”他提笔写下,“从九品。” 专司归化之地的儒学教化事宜。 官小? 国子监学正,也不过正九品。 你一个穷酸秀才,本就没资格入仕。如今当街非议皇榜,诋毁圣上,本是掉脑袋的大罪。朕不仅不问责,反而破格赏赐官职,这等天恩,放眼历朝历代,何曾有过? 这事情就被朱和埸这样拍板定了下来。 …… 福州府衙,大狱深处。 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弥漫着霉味与秽气。 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穷酸秀才,正埋头呼噜噜地扒拉着碗里的吃食。 狱卒送来的饭食很简单,只是一些碎米熬煮的白粥加上少许寡淡的青菜和几根咸得发苦的腌菜条子,远远远远够不上美味一说。 但是这对于这些生活穷困潦倒,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靠红薯野菜勉强糊口的的穷酸秀才们来说,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秀才分三等,禀生、增生、附生。 只有成绩最好的一等禀生,朝廷每年才会给四两银子和部分俸米,其他的两等秀才朝廷是不管的。 很显然,这牢狱中的秀才们均属后者。 这个年代,读书是很费钱的。 除开家境殷实的家族,能够正常供应家里孩子读书外。寻常人家,或是稍有薄产者,一旦踏上科举路,往往便是家道中落的开始。 即便侥幸通过了童子试,考取了秀才功名,家底也早已被掏空,到了一贫如洗的地步。 可秀才功名,除了能免除徭役、见官不跪外,再无半分实利。 富家子弟久考不中,多半转而继承家业,另寻出路,赤贫之家,更无力支撑,早早便断了念想。 唯有那些家境尚可,却又不甘心放弃的,咬着牙,一年又一年,耗尽了家财,熬白了头发。 到了这步田地,让他们放弃? 半生心血付诸东流,如何甘心? 科举,已是他们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活路。 是以,废八股的消息传来,他们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咯吱——” 沉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牢房的死寂,几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为首一人,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眼神锐利,扫视着牢内。 其身后跟着的数名校尉,同样装束,各个气势慑人。 锦衣卫! 牢房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方才还在狼吞虎咽的秀才们,此刻面如死灰,手中的瓦碗“哐当”落地,碎裂开来。 大明虽然已灭亡了数十年,但南明小朝廷和台湾的明郑势力可是先后坚持了好久才灭亡,加上蛮清不遗余力的抹黑贬低大明。 锦衣卫的凶名早已深入人心。 那是行走在人间的地狱鬼差,逮谁谁死啊! 如今,这群阴神竟然站在了自己众人的牢房面前! 想起先前在街上对皇榜的非议,甚至诋毁皇帝…… 那岂不是说…… “大人!大人饶命啊!”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秀才猛地反应过来,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牢门连连叩首,涕泪横流。 “小人……小人一时糊涂!小人是被那张老三蛊惑的啊!是他!是他先骂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指向身旁一个同样吓得瑟瑟发抖的老者。 他的举动,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对!是他!是他先说陛下倒行逆施的!” “我……我就是……就是跟着附和了两句……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啊!” “大人明鉴!小人冤枉!” 一时间,牢房内指认声、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昔日的同窗之谊,此刻荡然无存。为了活命,他们将人性的自私,暴露无遗。 众锦衣卫“……” 看着牢房内这群读书人拙劣不堪的表演,带队的锦衣卫百户,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起朱大皇帝的命令来。 就这群软骨头,也配去海外教化愚民? 不过,这怀疑也仅仅是出现了一瞬间,便被他强行掐灭。 “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锦衣卫百户眼神坚定,暗暗想到。 他清了清嗓子,冰冷的声音压过了牢内所有的嘈杂。 “陛下口谕!”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牢房内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秀才都抬起头,惊恐又带着一丝希冀地望向牢门。 “尔等皆饱读诗书,乃不世之才。” “然时运不齐,命途多舛,致皓首未第,此非尔等之过,乃天意弄人。” “为此,朕心甚悯,特新立官职‘归化儒教监’,从九品。” “命尔等前往海外归化之地,掌愚民之教导,传孔孟之道,授中华礼仪,弘儒家风貌!” “此职虽低,其任则重,乃为国开疆,为民启智之先驱!” “是领旨前往,建功立业;还是留于此地,自绝前程,皆在尔等一念之间!” 口谕宣读完毕,牢房内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互相攻讦、丑态毕露的老秀才们,此刻一个个呆若木鸡。 陛下……称赞我们是不世之才? 陛下说……我们屡试不第是时运不济? 陛下……不仅不降罪,反而……赐予官身? 去海外蛮荒之地教化愚民? 听起来……似乎是份苦差。 可……那也是官啊!从九品的官! 而且陛下说,这是“为国开疆,为民启智”!是“先驱”! 原本熄灭的雄心,被这番话语重新点燃。 科举之路已断,这“归化儒教监”,已然成为了他们唯一的仕途! “罪臣……罪臣领旨!” 先前第一个跪地求饶的老秀才,此刻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再次叩首,声音却已带上了激动与哽咽。 “臣等……愿往!愿为陛下效死!” “臣等叩谢皇上天恩!” 牢房内,此起彼伏的叩首声与感恩戴德的呼喊,彻底取代了先前的惶恐与混乱。 那些不久前还在痛骂“昏君”的穷酸秀才,转眼间,已成了朱和埸最忠实的拥趸。 至少,在他们吃饱穿暖,真正踏上那片“归化之地”前,是如此。 …… 第112章 萨摩蕃强占琉球,外籍军团来活儿了 年关将至,明军收复福建失地的行动也在加快,大家都想在年关之前将整个福建拿下。 明年便是天允元年了,所有人都想着将整个福建献上作为大明天允年间的新开端。 当然,明军的行动也确实是相当的顺利。 建宁府。 当明军收复部队兵临城下时,却发现城门大开,城头空无一人。 一名年轻的明军连长策马入城,只看到满街百姓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驰回阵前,哭笑不得地汇报: “报告营长!城里连个鞑子鬼影都找不到!知府、县令,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号的乡绅,据说三天前就卷着金银细软跑了!” 这便是胡启元“一锅端”战略的后遗症。 为了守住福州他抽空了福建各地精锐结果,福州一战,精锐尽丧。 其余的州府县城,只剩下些老弱病残的守兵,或是临时抓来的衙役充数。 让他们抵挡明军? 明军往往只需要将迫击炮往城外那么一架,几发炮弹下来,城头上那亮眼的法军军旗便竖了起来。 随着明军实控区域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响,到了后来,明军甚至已经是不用再放一枪一炮。便可以顺利夺取(接收)一座县城。 不过,这样的情况却并非全是好事。 这些主动开城投降的地方,官仓府库早已被搬得空空如也,耗子进去都得含着泪出来。 那些达官贵人、地主豪绅,更是跑得比谁都快,只留下一个空壳子城池和满城不知所措的百姓。 明军在这些地方几乎搜刮不到什么油水。 幸好福州一战缴获甚丰,数百万两白银倒还能支撑眼下的开销。 …… 部队的收复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朱和埸也难得清闲了几天。 也不能完全说是清闲。 毕竟,身为皇帝,他的日程表总是满的。 比如,鉴赏一群娇俏的小侍女们排练迎春歌舞。又比如,带着小昭妤驾机兜风。 这些还是很费神的。 不过这样悠哉的日子仅仅持续了几天便被一封来自台湾的加急电报骤然打断。 “倭国萨摩蕃,强占琉球北部五岛,琉球国王遣使臣向驻台明军求援。” 看着这样一封电报,朱和埸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琉球! 太祖高皇帝亲手扶持立国。 在大明众多藩属中,琉球最为恭顺,也最受优待。 即便是朝鲜,也多有不及。 这个国家几乎可以说是完全靠着同大明的朝贡贸易才得以存续。 也正是因为大明如同养儿子般的对待琉球,琉球对大明也绝对算得上是忠心耿耿。 其官方文字皆为汉字,汉语更是只有贵族子弟和“民之俊秀者”才有资格学习。 寻常百姓,反倒只能跟着东渡的倭僧学些倭文。 而其国内同样开设了儒学书院,不过门槛高耸,仅贵族子弟才有资格前往学习。 如此情况下,辨别琉球人是否为贵族,倒也相当简单了,看他是否通晓汉语就行了。 只可惜…… 大明1644年灭亡,而后琉球继续向南明称臣,直至南明小朝廷一个接着一个被蛮清覆灭。 1654年,琉球已被倭国萨摩藩扼住咽喉,贸易、税收皆受其控。 琉球王尚质无奈,试图借蛮清之力驱逐倭寇,遂遣使称臣。 但顺治只是表面上接收了琉球的称臣,也册封了尚质为琉球王,但对于出兵平倭一事半口不提。 在顺治眼中,琉球孤悬海外,地瘠民贫,又离大陆太远,完全就是可有可无的状态。 琉球既无钱粮产出,又无战略可言,朝贡往来,朝廷还得倒贴。 他可以为朝鲜和越南打一仗,但对琉球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小国,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琉球对大清的“忠诚”,终究是错付了。 …… 说到倭国, 因为那些来自欧洲的白皮传教士,在倭国传教搞得风生水起,信徒越来越多。幕府将军们害怕了,他们怕那些“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教义,会动摇他们赖以统治的森严阶级。 于是,一道闭关锁国的命令下达,整个倭国被封锁起来,同时在国内大肆屠杀天主教徒。 而萨摩藩,因为一直以来都在不断侵占、蚕食琉球,反倒成了倭国闭关锁国之后,唯一可以变相与外界通商的藩国。 如今,这萨摩藩更是得寸进尺,竟敢直接侵占琉球的国土。 恰逢此时,明军以雷霆之势横扫台湾,并且迅速出兵福建。 这般强势的回归,自然落入了绝望中的琉球君臣眼中。 蛮清鞑子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大明爸爸回来了! 向大明求援,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朱和埸微皱剑眉。 倭国! 不管有没有琉球这档子事,灭倭国,都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理由? ”平、定、镇、抚、顺,“ 挑一个喜欢的吧。 不过这时间点,选的却不是那么好啊。 眼下最大的掣肘,仍旧是兵力。 虽然仅凭目前这数万兵力就足以让他在国内横冲直撞,但是然后呢? 打下来没人驻守,没人管理,其造成的结果多半是军阀割据、乱匪四起。 为此,福州、厦门那边已经开始了新的征兵工作,目前来说,厦门那边的情况要好一些,返回定天府时驾机“显圣”之举,让厦门的征兵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不过福州就没那么容易了。 刚刚才大战结束,百姓惊魂未定,现在就立马征兵,结果甚至都不用想。 而且这新征兵员的训练是需要时间的。 这个时候分兵对付倭国,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 沉思片刻后,朱和埸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一支部队。 大明外籍军团! 因为朱和埸一直认为外籍兵团不能用于国内作战,所以这支部队并未被派上前线,而是干起了辎重部队的活儿。 眼下,让他们去对付倭国人,不正好可以让他们作为主力顶上去吗? 加上现在外籍军团的主力就是倭籍士兵,让倭籍士兵去打倭国人,这主意是怎么想怎么妙啊! “颜眉。”他扬声道。 侍立一旁的女官立刻上前。 “拟旨。” …… 福州港,码头。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着码头上每一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一群金发碧眼的官兵与一群身材相对矮小的士兵混杂在一起。 他们正将一箱箱沉重的弹药,从泊靠在码头的运输船上,吭哧吭哧地搬运下来。 这些人便是大明外籍军团的官兵了。 自从重回大陆,他们这支本该冲锋陷阵的战斗部队,便干起了苦力的活儿。 对于这样的安排,大部分的官兵都是大感不满的, 虽然搬东西不会死人,但也没战打啊! 没有仗打,何来军功? 没有仗打,哪来的军功? 没有军功,便只能拿着那点微薄的津贴,苦哈哈地熬上三年,然后才有可能换取那梦寐以求的大明户籍……的一个机会! 还只是一个机会! 谁都不愿如此。 小原健吾,自然也不例外。 哦,不对。 为了更快的融入大明,小原健吾如今已经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汉名,就叫吴建原。(这名字不咋滴,想不出来了) 因为部队扩编,已经升任大明外籍军团第一步兵团团长一职的吴建原自然是不用像普通士兵一样去搬弹药的。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闲得发慌。 加入大明籍,遥遥无期啊! 吴建原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怔怔出神,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生硬的呼喊。 “小原君!尼克尔将军召集开会!”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吴建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来人——那人胸口挂着一枚象征着荣耀与勇气的黑色战伤勋章,但左手少了一根手指,右耳也缺了半边,正是他的老部下,藤田明浩。 吴建原用半生不熟的汉语,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说了多少次了!我现在,叫吴、建、原!田明浩,你滴,不要再喊错了!” …… (求,各种求,我这人不挑,啥都要!) 第113章 重开首级封赏,大明爸爸活了 福州,外籍军团营地。 会议室内空气沉闷,一排排身着大明赤色军服,肤色、发色却各异的营级以上军官挺直了腰背,目光齐刷刷投向首位的尼克尔少将。 尼克尔扫视一圈,暗自点头。 陛下的操练法子果然管用,比起从前手下那帮乌合之众,这些人如今倒有了几分军人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说道: “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对于现在的后勤工作,很有意见。" “为此,我已多次向军部呈递作战申请。” 尼克尔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指挥棒重重点在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上,正中琉球群岛的位置。 “日前,倭国萨摩蕃悍然出兵,强占我大明藩属琉球国大片疆土。” “皇帝陛下闻之震怒,已决意对萨摩蕃施以雷霆惩戒!” 说到此处,室内气氛陡然一紧,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脏的跳动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尼克尔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当前帝国军队的主要任务是收复失地。因此,此次惩戒行动,将由我外籍军团担当主力!” “当然,海军部亦会派遣战舰,协同我等作战。” “轰!” 压抑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噢!上帝!” “终于……终于有仗打了!” “干死那帮狗娘养的倭国矮子!” 兴奋的低吼声、拳头砸在桌案上的闷响声此起彼伏。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尼克尔再次抬手,示意安静,随即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另外,陛下已有口谕。” “此次惩戒性作战,重开首级赏罚之功,斩倭国男丁首级一颗,减‘光荣服役’五日!亦可折算白银一两!“ ”抢回女子……与首级同功!” 话音刚落,满室军官眼中瞬间爆射出精光,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光荣服役时间! 这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一颗脑袋,或者一个女人,就能换五天! 三年光荣服役,总共一千零九十五天。 也就是说,只要砍下两百二十个倭寇的脑袋,或者抢回两百二十个倭国女人,他们就能立刻摆脱外籍军团的身份,拿到那梦寐以求的大明永居权! 而且,有此军功,那入籍所需的主官推荐信想来也不会是问题! 至于那一两银子? 屁都不是! 能够成为营级以上军官坐在这里的,皆是思想觉悟方面有保障的。而且这可是可以直接减免光荣服役时间!又有哪个傻子愿意拿去换银子呢。 “团长……我没听错吧?”田明浩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盯着自己的上司吴建原。 吴建原的拳头早已攥得“咯咯”作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 两百二十个…… 不!不能这么算! 自己是团长,按照军功条例,可以享受全团百分之一的军功抽成!手下近千号人,只要自己指挥得当,这人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着该如何向尼克尔将军争取最肥美的任务,才能将最多的“军功”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至于那些即将被砍下脑袋的,是和他流着同样血的同胞? 呸!休要胡言! 老子可是马上就要宣誓加入大明籍的光荣公民了! 那些不开化的倭人,与我何干! …… 关于对倭作战,重开首级封赏一事,朱大皇帝是以口谕形式下达的命令。 因为他很清楚,有着首级封赏的存在,以倭国人那嗜血的性格,对倭作战有极大的可能会演变成一场种族屠杀。 即便杀的是同族,但自古以来自我屠杀的例子也不在少数,更何况是这些残暴嗜杀的倭国人。 所以,这种可能会引起后世非议的旨意,他这样的千古明君是不可能下达的。 无论最后发生了什么,都只能是因为倭国人骨子里那嗜血的性格所致,与他朱大皇帝无关。 另外,以三千外外籍军团官兵进攻萨摩蕃,朱和埸认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打的是萨摩蕃又不是打的整个倭国。 虽然倭国早就已经结束了战国时代,但只要不是危及倭国政权统治,各地大名还巴不得其他人实力被削弱呢。 只要幕府将军不下令,其他大名多半就是站在一旁看笑话,甚至瞅准机会上前咬上一口,狠占便宜。 萨摩蕃在倭国三百蕃中虽然号称五雄蕃之一。 但动动脑子想想,屁大的倭国,竟然能够分出如此多的大名,其实力再强又能够强到哪里去。 现在的萨摩蕃可不是一百多年后的萨摩蕃,当前年代萨摩蕃治下人口仅10万出头,仅相当于大明一个县。 对付这样的萨摩蕃,外籍军团足够了! …… 琉球国,首里城。 王宫之内愁云惨淡。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闯入殿内,面无人色,声音发颤。 “王上!不好了!” “萨摩蕃的倭寇已在那霸港登陆!” “我军……我军在那霸的守兵已被击溃!” “倭寇放话,要我们立刻献上贡品,否则……否则即刻挥师攻打首里!” 琉球国王尚贞闻言,脸上愁容瞬间被怒火取代。 “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形微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帮贪得无厌的倭寇!” “上个月,上个月我们才刚刚上交了贡品,如今又要!“ “还强占了北方诸岛!简直欺人太甚!真当我琉球无人了吗!” 倭国要的“贡品”,那可真是刮骨吸髓的勒索。不仅种类繁多,数量庞大,而且从来没有半点回礼。如今,他们不仅要钱,现在连土地也要了,这是把他琉球往死了欺负啊! 这让尚质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但是怒火过后,尚贞又颓然坐回了王座,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数十年前倭国萨摩蕃对琉球的那场入侵,将琉球那本就窘迫的军事力量几乎是连根拔起。 而后琉球的贸易、税收皆受倭人掣肘,这几十年来,整个国家几乎都在给萨摩蕃打白工。 早年背靠大明,尚有几分家底,可这些年被倭寇层层盘剥,国库早已空虚,已经穷到连像样的军队都组建不起来了。 如今,整个琉球仅有不足一千民兵性质的首里亲军驻扎于首里城和那霸港,其余各岛守备部队加起来也只有数百人。 那霸驻军,如今也没了! 这样的军事实力又如何同兵强马壮的萨摩蕃对抗? 尚贞眼前一片黑暗,几乎绝望。 就在这时,一名须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官员趋步上前,躬身进言。 “王上,微臣以为,或可先虚与委蛇。” “答应倭寇部分要求,给些甜头,暂且稳住他们。” 官员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王上派遣的使臣,想必已抵达大明台湾府。” “我琉球自开国起,便奉大明为宗主,乃天朝最忠之藩属。” “虽因鞑虏作祟,中断数十载,然血脉相连,宗藩之情未绝。” “想必大明皇帝陛下,定不会坐视我琉球子民受倭寇欺凌!” “只要天朝援军一至,区区倭寇,弹指可破!” 进言官员姓李,乃洪武年间奉太祖之命,自福建移居琉球的闽人三十六姓之后。 当初的这一批人都是航海家、学者或其他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是以,他们抵达琉球后多被委以重任,甚至是官拜相国,并且世代享有高官厚禄。 这些人在大明时只是一些舟工,如果当初没有朱元璋的命令,他们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位,所以这一批人以及他们的后代始终对大明保持着忠心。 此次倭寇来犯,也正是他们力主向复兴的大明求援。 在他们看来,孩儿在外受了欺负,回家找爹娘做主,乃是天经地义! “对!对!李爱卿言之有理!” 尚贞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先拖住他们!” “只要大明天兵一到,这些该死的倭寇,统统都要下地狱!” 之前迫于无奈向蛮清称臣,想要借助蛮清之手驱离倭国,谁知那鞑子皇帝根本不理睬,只当他是条无关紧要的野狗。 幸好!幸好! 亲爹大明复生了! 他这个没爹的娃,总算又有了靠山! …… 第114章 东乡久原:怎么可能? 琉球那霸港。 营帐内,浓烈的海腥气混杂着劣质泡盛酒的辛辣,熏得人头昏脑涨。 昏黄的油灯光晕在潮湿的海风中摇曳不定,将岛津继有脸上那几分不耐与暴戾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怀中揽着一名瑟瑟发抖的琉球女子,那女子身形瘦弱,如同惊弓之鸟,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岛津继有却似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征服者的姿态。 他狠狠灌下一大口泡盛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躁郁。 他是萨摩藩藩主岛津纲贵的第三子。前面两个兄长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家主之位,怎么算也轮不到他这个排行老三的。 但岛津继有素来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的才能远胜那两个平庸的兄长。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为此,他事事争先,处处表现,只为在父亲岛津纲贵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博取那稀缺的关注与认可。 此次强占琉球北方五岛是岛津纲贵下达的命令,但这之后,率兵直逼那霸,向琉球王催逼贡品,却是他自己的主意了。 功劳!他迫切地需要功劳! 需要足以让父亲刮目相看、让那些质疑他的人闭嘴的功劳! 然而,三天过去了,那该死的琉球王尚贞却依旧磨磨蹭蹭,送来的那点东西,简直如同打发路边的乞丐! 几匹粗布,几坛劣酒,些许银两…… 这点微不足道的“贡品”,如何能彰显他的威势?如何能向父亲证明他的雷霆手段? “废物!” 岛津继有猛地低吼一声,手腕一抖—— “砰!” 粗劣的瓷质酒杯狠狠掷在铺着兽皮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辛辣的酒液泼洒而出,几滴甚至溅落在那名琉球女子惨白而惊恐的脸颊上。 女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却连擦拭一下都不敢。 他一把推开怀中女子,那女子踉跄着跌倒在地,发髻散乱,岛津继有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腻蓬乱的头发,眼神凶狠地扫向帐外,厉声喝问:“那些琉球的软骨头在搞什么鬼!难道想把本大爷拖死在这里吗?!” 帐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一名身着具足的武士躬身走了进来。 “岛津大人,尚贞如此拖延,此事恐有蹊跷。” “为避免夜长梦多,是否直接进攻首里城,擒下尚贞,以绝后患?” 来人叫东乡久原,是岛津继有的副将。 他的家族曾与岛津家争雄,落败后便沦为附庸,为了家族的存续,他们不得不尽心尽力地辅佐岛津家,以求保全。 岛津继有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并没有立即回答。 攻下首里城? 在他眼中,首里城那区区几百名老弱病残的首里亲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根本不堪一击。 凭借他手中这一千精锐的萨摩武士,踏平首里城,擒拿琉球王,易如反掌。 但他不得不顾虑的是,首里城终究是有城墙的。 虽然那城墙低矮破旧,远不能与萨摩本藩的坚城相比,却也足以给他们的进攻造成相当大的麻烦。一旦强攻,即使最终能够拿下,他麾下的士兵也必然会付出一定的伤亡。 这次催逼贡品,本就是他为了邀功而私自加码的行动。若是因此损失过大,那便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他需要的是一份漂亮的功绩,而不是一个让父亲更加厌恶他的惨胜! “不必!” 他挥手打断,“东乡,你立刻派人去首里城,给尚贞最后通牒!” “告诉他,本大人只给他最后半日时间!若是再敢拖延,休怪我亲率大军,踏平他的王宫,将他琉球王室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当夜壶!” 东乡久原并不知道此事是岛津继有自作主张定下的,对于这样的命令他非常疑惑。 不过,既然身为下属,主君已有决断,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哈伊!” 他躬身领命,随即转身向帐外走去。 …… 他刚迈出营帐,港口方向便传来一阵骚动,人声鼎沸,越来越响。 “出了何事?”他拦住了一名正撒腿往码头跑的足轻。 “东乡大人!”那足轻被他一把抓住,吓了一跳,看清是东乡久原后,连忙躬身行礼,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丝毫未减。 他指着码头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海……海上来船了!好多好多大船!十几二十艘!弟兄们都说,是荷兰人的船队来做生意了!都去看热闹呢!” “十几二十艘?” 东乡久原眉头紧锁。 荷兰商船?以往荷兰人前来贸易,最多也就三五艘小船,今日怎会突然来了如此庞大的船队?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推开那足轻,快步冲向码头。 挤开一层又一层伸长了脖子向海面眺望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巨舰! 帆樯如林,遮天蔽日! 这绝非商船! ”千里镜!“ 随从气喘吁吁地挤进来将望远镜递上。 东乡久原一把夺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略微回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举起望远镜,艰难地对准了一艘巨舰高高耸立的主桅杆。 “嗯?” 他放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次举起。 旗帜在风中展开,一个刺眼的大字…… “明?” 他心头剧震,以为镜片花了。 他仔细地擦拭着冰凉的镜片,手有些抖,第三次,他将望远镜死死地抵在自己的眼眶上,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没错! 就是“明”! 一面面底衬蓝白条杠,赤色为底的金龙“明”字大旗,在每一艘船的桅杆顶端狂舞! 但,怎么可能! 大明不是早就已经没了吗? 可为什么这么多的大海船上都挂着明旗而且还出现在了那霸港外! 因为倭国闭关锁国的影响,与倭国还有交易往来的国家就只剩下了蛮清朝鲜和荷兰。 蛮清和朝鲜自己都不知道大明的存在,自然是无从告诉倭国人。 而荷兰人? 荷兰人运往倭国的商品绝大部分都是产自东南亚的香料和部分来自欧洲的手工品,产自大明的商品实际上不在同倭国人的交易行列中的。 即使有,也被掉钱眼里的荷兰人撕掉了商品外包装,被当做欧洲商品来售卖。 毕竟从运输花费来讲,来自东南亚的商品和来自欧洲的商品,价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冰冷的汗珠如雨点般渗出,瞬间浸透了他紧贴着后背的衣衫。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身后依旧喧闹、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的萨摩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敌袭!是明军!明军打来了!全员戒备!” 喊声撕裂了码头的喧嚣。 所有萨摩士兵都愣住了,扭头望向他。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随即转为戏谑,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傻子。 “东乡大人这是老眼昏花了吗?明军?明军现在应该都已经变成了一堆骨头渣子了吧。”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有明军。不过正好我知道一个医术不错的医师,要不要介绍给东乡大人啊.” 嗤笑声、议论声嗡嗡响起。 东乡久原气得脸膛发紫,额头青筋暴跳。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尖指向海面那片巨大的阴影。 “一群蠢货!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咆哮道,“那是敌袭!所有人立刻戒备,起锚升帆,准备作战!“ ”派人去通知岛津大人!敌袭——!” 看着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又望了望海上那确实不善的庞大舰队,士兵们脸上的嘲讽终于褪去,转为惊疑和慌乱,开始乱糟糟地跑动起来。 东乡久原却没动。 他握紧刀柄,死死盯着那片正乘风破浪、迅速逼近的明军舰队,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麻烦大了。 天大的麻烦,已经降临到他们的头上了! …… 第115章 爆杀倭国人舢板群 大明与倭国的纠葛,向来错综复杂。 明初,朱元璋因为有了蒙元远征倭国的失败案例摆在那里,所以将倭国列为了不征之国。 之后大明希望以朝贡关系作为羁縻手段,以此消除同倭国之间的衅隙。 然而,倭寇们对“朝贡”的理解,与大明完全不同。 大明意在笼络安抚,遏制倭寇袭扰东南沿海。 但倭人却将其视作牟取暴利的绝佳良机。 结果便是,倭人借着朝贡贸易赚得盆满钵满,而沿海的倭患却未减分毫,反而愈演愈烈。 看清了这群两脚畜生的贪婪本性后,大明毅然断绝了对倭的官方贸易。此举非但没能让其收敛,反倒招致了倭寇更凶残、更频繁的侵袭。 自此,大明与倭国再无正常关系。 纵观倭国历史,其行径与鬣狗无异。 倭人入侵朝鲜,入侵琉球,入侵中原,入侵东南亚,甚至远至澳大利亚,但凡其兵锋所能触及之地,都被这群两脚畜生祸害了一遍。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和埸才会一心想着将其亡族灭种。 毕竟这群人形畜生除了会祸害他人外,就啥也不会干了。 此次发兵琉球,首要目的并非援助这个昔日的藩属。 他朱大皇帝可不是以前那些为了面子舍己为人的老好人皇帝。 他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痛击这群畜生。 其次,便是彻底掌控琉球全境,将其打造成未来全面征伐倭国的坚实跳板。 …… 今日那霸港外的海面,并不平静。 汹涌的波涛将庞大的船身一次次地抛起,又重重砸下,剧烈的颠簸仿佛永无止境。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从船舱的每一个缝隙灌入。 对于皇家海军的官兵而言,这种程度的风浪早已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 但对于外籍军团的部分官兵来说,那可就遭老罪咯~ 不少“旱鸭子”早就被颠得脸色惨白,四肢无力,一个个佝偻在船舱角落,吐得昏天黑地,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 酸臭的气味迅速在密闭的船舱内弥漫开来,让周围那些勉强还能忍受的同伴也跟着遭罪,一时间,舱内秽气熏天,哀声一片。 好在,一声沉闷的炮响穿透风浪,传入众人耳中。 这炮声,是进攻的信号!也意味着这场海上颠簸的折磨,即将结束! …… 此刻,游骑兵号巡洋舰船头。 舰长家文宣迎风而立,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着那霸港内如同受惊鱼群般涌出的大片倭寇船只。 “各舰随意开火,把这些碍眼的小舢板给我扫干净!”他冷声下令。 此次皇家海军共出动二十艘战舰,全部皆为巡洋舰。 因为朱和埸很清楚,这一时期的倭国,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大型战舰。 一六三五年,为了彻底贯彻锁国令,德川幕府颁布了严苛的《武家诸法度》,规定全国大名禁止持有超过五百石积(约四十九吨)的战船,水军主力只能是小型的“关船”。 这条法令的出台直接给倭国海军套上了一道的枷锁。 整个幕府统治时期,倭国海军主力舰船几乎清一色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小舢板。 家文宣此刻视野中的倭船,便是这法令下的产物。 数量看似不少,近百艘铺满了港口水面,但其形制大小,实在令人发笑。 这些小船,小的仅数米长,大的也不过十几米,结构简陋,甚至连基本的龙骨和肋骨都付之阙如。 用这些“玩具”漂洋过海,侵略琉球,也真是难为了这群小矮子了。 随着家文宣攻击命令的下达,皇家海军数百门舰炮同时发出怒吼。 “轰!轰轰!轰隆——!” 蔚蓝的海面上瞬间腾起滚滚黑烟,炮口喷吐出的炽烈火舌,刹那间照亮了昏暗的海面。 数百枚炮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狠狠砸向那片倭国舢板群。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震响的轰鸣声中,几艘倒霉的关船被炮弹击中。 翻滚的火球中,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裂的木片和金属破片四散飞溅。 船上的倭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被打得血肉模糊,船体更是被拦腰炸成两截,迅速浪涛中翻滚沉没。 这些倭国舢板战舰,在明军巡洋舰的重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纳尼?“ 海面上四起的爆炸惊得一艘稍大型的安宅船上的倭国军官,瞪大了双眼。 他们的战船上的确都有火药储备,但总不能同一时间全部殉爆了吧! 不过如此惨重的损失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八嘎!还击!快还击!” 他气败坏地跳着脚跳着脚,挥舞着手中太刀,指着远在一海里之外的明军舰队,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周围的倭国士兵被他的吼声惊醒,慌忙举起手中的铁炮(火绳枪),朝着远方的明军战舰胡乱射击。 “噼里啪啦……” 零星的枪声响起,如同爆豆。 船上仅有的几门国崩(佛郎机炮)也开始喷吐火舌。 然而,铁炮的有效杀伤距离不过百米,国崩炮的射程也仅有五百米左右。 倭人发射出的铅弹炮弹,无一例外地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纷纷坠入大海,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因为都是实心弹丸,甚至连海里的游鱼都伤不到。 这样的反击,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在绝望中给自己壮胆。 “可笑!” 游骑兵号船头,家文宣看着倭国人那如同笑话般的反击,脸上尽是不屑。 “传令!” “各舰全力开火!送他们上路!” 明军舰队的炮火骤然变得更加猛烈。 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精确地覆盖了几乎每一艘试图逃窜或抵抗的倭国船只。 一艘接着一艘的小舢板在震天的爆炸声中被炸成一团火球,迅速沉入海底。 这种一边倒的屠杀,让仍在海面上挣扎的倭国水兵们面如死灰,肝胆俱裂。 一开始,他们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妄想着冲上前去,靠近明军战舰进行抵近射击,甚至发动跳帮肉搏。 但随着身边同伴的惨状越来越多,残存的倭兵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冲到明军战舰的跟前。 如此火力,在半道上就已经被屠杀一空了。 残余的倭国舢板彻底丧失了斗志,开始调转船头,不顾一切地向着后方的内港逃窜。 然而,想从明军的炮口下逃生,又谈何容易? 在明军火炮超远的射程之下,倭国舢板依旧是一艘接着一艘被炸成碎片。 …… 岸上,那霸港码头区。 岛津继有和东乡久原并肩而立,两人面色惨白地望着海面上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岛津继有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海面上被不断摧毁的己方船只,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 “八嘎!这些明人……这些明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不是早就已经死光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突然向我们发起攻击!为什么?!” 先前东乡久原派人急报说明军水师来袭时,他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都是嗤之以鼻,认为那是无稽之谈。 但现在,他只想知道这支强大得令人绝望的明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无故攻击他们,而且还如此凶残! 东乡久原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同样不知道这支舰队的具体来历。 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测,他也很想提醒身边这位狂怒的上司: 他们此刻强占的琉球,严格来说,数百年来一直是大明的藩属国。 明军出兵“保护”藩属,驱逐入侵者,理由再充分不过。 更何况,以倭国与大明之间那积怨已久、冲突不断的关系,爆发这样一场战争,本就算不上什么意外。 就在岸上两人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地看着海上屠杀继续进行时。 海面上,明军舰队的各艘战舰上,同样有一群人急得不行。 这些人,正是随船出征的大明外籍军团的官兵。 他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涌出闷热的船舱,挤在甲板的栏杆边,伸长了脖子望向战场。 看着那一艘艘倭国舢板在海军的炮火下化为乌有,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那每一艘沉没的倭船,都代表着数十个潜在的“人头”的消失。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是能换取宝贵的“光荣服役”时间减免,是通往大明公民身份的阶梯啊! 不少士兵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起来。 祈祷着下一轮炮击打偏一点,再偏一点! 祈祷着能有更多的倭寇侥幸活下来,逃回岸上,留给他们陆战部队去收割! …… 第116章 老乡别跑啊,借首级用用啊! 炮击仍在继续。 一艘艘倭国小舢板连同上面的水兵,在炮火下被轻易撕成碎片,沉入海底。 而在明军战舰的甲板上,外籍军团的官兵们,心脏也跟着那些沉船一同沉入了谷底。 他们挤在冰冷的栏杆边,任由咸腥的海风吹乱头发,一双双不同颜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快要溢出的焦灼。 “又一艘!我的上帝啊!那上面至少有二十个脑袋!” 一名西班牙籍士兵痛苦地抓着自己的金发,发出一声哀嚎。 “海军这帮混蛋!他们是在抢劫!是在公然抢劫我们的军功!” 另一个倭籍士兵用生硬的汉语咒骂着,拳头狠狠砸在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看着一个个被炮火撕碎的倭人,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在屠杀他们的未来! 终于,在一众外籍军团军官近乎是声泪俱下的请战下,尼克尔少将再也坐不住了。他整了整自己笔挺的军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找到了正在舰桥上督战的家文宣。 “家将军!”尼克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倭寇海军已然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您看……接下来的战斗,是否能交给我外籍军团来接手?” “一来,可以让我的部下们活动活动筋骨。另外……也能为帝国省下些宝贵的炮弹,不是吗?” 尼克尔姿态放得很低,虽然家文宣和他一样肩上都扛着少将军衔,但尼克尔很清楚他这个少将和家文宣的少将是不一样的。 且不提外籍军团在明军体系中,地位本就处于最底层。更别提海军和陆军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鄙视链了。 作为陆军,还是外籍军团的指挥官,他在海军少将面前,天然就矮了半头。 家文宣目光扫过尼克尔,这位洋将眉宇间的急切显而易见。 节省炮弹?明显是托词。 他当然清楚尼克尔这是担心海军炮火将倭人炸了个精光,那么他的那一帮子指望着靠着倭国人脑袋换取大明籍的手下,可就白跑一趟了。 不过既然这些人这么积极,他也没必要阻拦。 即便是死人,死的也不是自己人。 “外籍军团战意高昂,这是好事,我海军自当配合。” 他转向传令兵。 “命令!各舰停止炮击! ”放下登陆艇,将外籍军团的友军送过去!” …… “轰——隆——!” 随着最后一轮炮击的余音消散,那连绵不绝、如同催命符般的炮火轰鸣,总算是停了下来。 海面上,侥幸残存的几艘倭国小舢板上,幸存的小矮子们差点就激动哭了。 太可怕了。 那铺天盖地的炮火简直如同天照大神的惩罚,他们的小船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就像风雨中的一片落叶,随时都会被撕碎、吞噬。 现在,他们活下来了! 可……真的活下来了吗? 倭国舢板刚刚逃回岸上,外籍军团的登陆船队便紧跟着扑了上来。 岸上的倭国士兵见状大惊失色。 “敌袭!明军上岸了!” “挡住他们!” 要是让这群凶神恶煞的明军冲上码头,那还了得! 刹时间,码头上顿时涌出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倭兵。他们手忙脚乱地举起铁炮和弓箭,朝着正在飞速接近的登陆艇胡乱射击。 舰桥上,家文宣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的确是答应了尼克尔不再炮击倭国舢板舰队,但那码头上挤着的那么多倭国士兵,不给他来几炮,怎么都说不过去。 而且这些倭兵都在岸上了,轰几炮就当是掩护友军登陆了。 轰!轰隆——!” 又是一轮炮弹砸向了码头。 因为明军舰队距离码头相对较远,这一次的开火,大部分的炮弹都砸到了海里,但只要是掉到码头上的炮弹几乎就没有落空的。 人挤人的码头上,每一枚炮弹的杀伤力都被发挥到了极致。 “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入倭兵最密集处,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无数灼热的破片夹杂着碎石,向四周横扫。 倭国士兵那短矮的身躯,被轻易撕裂、肢解,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混杂着血浆,化作一场腥臭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浇在周围幸存者的身上。 同伴就在眼前炸成一团肉酱的惨烈死状,彻底击溃了倭兵们刚刚鼓起的勇气。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下一刻,这些刚刚涌出来就被淋了一头血雨的倭国士兵,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明军的视野中。 没了倭国人的阻挠,外籍军团的先头部队再无阻碍。 很快,第一艘登陆船“砰”地一声撞上了码头,作为先头部队指挥官的吴建原,第一个翻身跃上满是血污的石板地。 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三三两两的弹坑和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残肢碎肉,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身为倭人,他太了解自己这些“同胞”的秉性了,看似溃败,却往往会在绝境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他们绝不会如此轻易退去。 果不其然,就在部队准备向前搜索时,码头上突然杀声四起。 “杀给给!” 数百名身着五颜六色甲胄、背插指物旗的倭国士兵如同地鼠般从各个角落涌出。 他们一部分举起铁炮瞄准。 另一部分则高举刀枪,嚎叫着发起冲锋。 “无需列队,自由射击!” 吴建原高声命令,他手下士兵立刻作出反应,或蹲或立,迅速举枪。 这些经过明军正规化训练的外籍军团官兵早已是今非昔比,虽然单兵素质和战术纪律依旧比不上大明正规军,但对付眼前这群打仗只靠一股子狠劲儿的倭寇,却是绰绰有余。 “砰砰砰……” “噼里啪啦……” 密集的枪声响起。 双方几乎同时开火。 “噗噗噗……” 厚实的血肉撞击声中双方各自倒下了一片人,不过外籍军团人多枪多,损失这么点人无伤大雅,但倭国人那边可就惨了。 原本因为明军舰队的屠杀他们就已经死伤惨重,1000余人的总兵力就只剩下了一半。 这一轮对射,又倒下一百多人,而且手持铁炮的倭兵几乎被清扫一空。 岛津继有带来的千余精锐,如今只剩下三百来人还能站立。 “上刺刀!” 吴建原一声高呼,随即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指向前方残存的倭兵。 “外籍军团的勇士们!为了皇帝陛下!为了大明户籍!” “杀倭寇!抢首级啊——!” 他第一个迎着冲锋的倭兵冲了上去。 其余士兵闻言,个个双眼放光,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紧随其后。 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奔赴战场,倒是像极了超市抢鸡蛋的大妈。 双方距离已是极近,再次开枪已经不可能,数十枚手榴弹被奋力投进了倭寇稀疏的队列中。 “轰隆隆——!” 这轮手榴弹对于倭军那本就稀少的兵力,无异于雪上加霜。 隆隆爆炸声中,大量的倭军士兵被炸死炸伤, 侥幸没死的,也被剧烈的声光巨响震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还没等他们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外籍军团的官兵就已经冲了上来。 “噗嗤!” “呃啊——!” 顷刻间,刀剑入肉,凄惨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米尼步枪枪长一米四二,装上三十公分的剑型刺刀,全长超过了一米七,比外籍军团士兵们的身高都要高出不少。 虽然在长度上依旧稍逊于倭军的长枪薙刀,但外籍军团人数占优,且士气高昂,又有手榴弹开路。 白刃战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因为人数的劣势,每一名倭军士兵都要同时面对数名外籍军团士兵的进攻,稍有不慎便身首异处。 惨烈的厮杀中,有倭军士兵惊骇地发现,与他们搏命的“明军”竟有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萨摩方言! “纳尼?!你们也是……” 分神之际,三柄闪着寒光的刺刀从不同的角度扎来,瞬间便将他捅成了一个血葫芦。 更有甚者,一名足轻眼看不是对手,又见对方也是倭人,当下便丢下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求饶。 “饶命!饶命啊!我也是萨摩人!” 与他对战的那名外籍军团士兵一看对方跪地求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嚯!还有这等好事?赶着给老子送战功呐!” 在那名足轻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一道寒芒闪过。 “咔嚓!” 一颗血淋淋的首级被干净利落地斩下,随即被那名士兵熟练地挂在了腰间。 放条生路? 不存在的! 皇帝陛下的口谕里,可没说要收男丁俘虏。 眼看局势彻底崩溃,残存的倭兵终于丧失了所有斗志,转身便逃。 于是,码头上,出现了奇景。 一群外籍军团的士兵,追着一群倭寇,一边追一边用各种语言兴奋地大喊: “老乡,别跑啊!” “借你人头用用啊!” …… 帅比们,求点打赏哦。 第117章 倭军全军覆没,册封琉球王 “岛津大人!快走!” 东乡久原声音嘶哑,拽着魂不守舍的岛津继有,踉跄后退。 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黏腻,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混杂在一起,冲入鼻腔,让东乡久原阵阵反胃。 眼前的战场境况对于这些小矮子来说还是太过惊悚了。 那些“明军”像是疯了一般,几人扑杀一个萨摩勇士。 得手后,便挥刀砍下头颅,麻利地系在腰间。 甚至有人为了一颗脑袋争抢不休。 血糊糊的脑袋在他们手中被争来抢去,那画风,实在是过于诡异。 “呕——” 岛津继有再也忍不住,他猛地弯下腰,扶着一旁的货箱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酸水和着胆汁喷涌而出,可那股盘踞在喉头的血腥味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领过兵,打过仗。 但每次他都是在最后方观战,如此血腥的场景他又哪里见过。 不仅仅是岛津继有没见过,东乡继有也是如此。 江户时代的倭国,承平已久。幕府的锁国令更是让大名间的征伐变成了小规模的冲突。 萨摩藩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负的不过是琉球这般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国,或是与周边实力相当的大名进行一些烈度极低的械斗。 但是那些村庄械斗,顶了天也就死伤百八十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伤者。 而眼前, 放眼望去,尽是残缺不全的尸块,和一群……为了抢夺脑袋的疯子! 愣神中的岛津继有被东乡久原拉着往后跑,十几名萨摩藩武士护卫在其身旁跟着撤退。 不过现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首批登陆的外籍军团士兵有近千人,倭兵才多少? 总共就几百人的倭兵分摊下来都不够每人一个,僧多粥少,大量空着手的外籍军团士兵眼睛仍在四处搜寻。 很快,一双眼睛就锁定了正企图溜走的岛津继有一行人。 那名士兵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下一刻,一口流利的萨摩方言脱口而出。 “喂——!看那边!还有一堆首级没领!抢啊——!” 岛津继有听得真真切切。 那熟悉的乡音,此刻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恐怖。 但惊骇过后,又是滔天的怒火! 自己……堂堂萨摩藩主岛津纲贵的第三子,在这些无耻的倭奸眼里,竟然……竟然只是一颗待割的首级?! 不过岛津继有再气也没用了,因为随着那名士兵的喊话,几十名外籍军团士兵眼冒精光的向他们看来。 那眼神……看得岛津继有脊背发凉。 “保护岛津大人!” 眼见走不掉,东乡久原还想再挣扎一下,在他的一声令下,十几名身着靛青色具足、背插岛津家“丸に十字”家纹靠旗的武士,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他们高举太刀,朝着对冲而来的外籍军团士兵发起了冲锋。 倭国的武士真的很厉害吗? 或许论及个人勇武,这些自幼修习剑道的贵族武士,的确是有那么几分本事。 但在成建制的、装备存在代差的军队面前,个人勇武,连个屁都不是。 历史上倭军曾经和神州正规军有过数次正面对战。 公元660,唐军一万三千兵力与倭军四万两千兵力激战于百济汉江口(朝鲜) 最终这场战争的结果是唐军以少胜多,四万多倭军全军覆没。 而后便是万历援朝战争,虽然这个时候大明已经步入暮年,但这次战争依旧是明军获胜。 其中,碧蹄馆之战,9000明军更是把倭军36000人打到了胆寒。 正面战场上,好勇斗狠的倭国武士与华夏正规军碰撞,最终结果都是死得相当难看。 而现在十几个倭国武士对阵几十名受训于正规明军的外籍军团士兵,结果不难想象。 外籍军团士兵数人一组,长长的刺刀组成密集的枪林。 装刺刀的米尼步枪多长?而武士刀又有多长? “噗嗤!” 冲在最前方的武士,是萨摩藩内有名的剑客。他口中发出瘆人的咆哮,双手持刀,正欲使出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得意剑技……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刀,胸膛便被三柄闪着寒光的刺刀,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捅了个对穿。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了甲胄的刺刀、看着正汩汩冒血的伤口,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噗嗤!噗嗤!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 这些自幼修习剑道、在无数次决斗中磨砺出高超武艺的萨摩武士,在绝对的战术和装备优势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的孩童。 他们的劈砍,够不着敌人。 他们的突刺,够不着敌人。 他们所能做的,仅仅是在密集的枪林中,被一次又一次地刺穿,然后像破麻袋一样倒下。 仅仅一次冲锋,十几名精锐武士便尽数身首异处,滚烫的鲜血溅满码头。 转眼间,只剩下岛津继有和东乡久原两人,被几十名外籍军团士兵团团围住。 包围圈在缓缓收缩。 士兵们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腰间晃荡的头颅彼此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你……你们不能杀我!” 岛津继有终于崩溃了,他双腿一软,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嘶喊道: “我……我是萨宝藩家主岛津纲贵的第三子!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钱!黄金!女人!只要你们放了我……” 可话音未落,一道寒光掠过,他的脑袋便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后两圈,重重地摔落在地。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乞求与不敢置信。 那挥刀的士兵甩掉刀上的血,扭头看向同伴:“他刚才说啥?” “好像是哪个藩的少爷?管他娘的!又捞到一个!我还空手呢…” “啧,这不还有一个吗。” 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包围圈中唯一还站着的东乡久原身上。东乡久原浑身抖如筛糠,面如死灰…… 在外籍军团的你争我抢下,岛津继有,东乡久原,以及他们带来的所有萨摩兵,都化作了腰间的战功,为他们的“老乡”们换取大明身份,贡献了最后一份微薄的力量。 …… 码头的杀戮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 不久后,琉球王宫前。 琉球国王尚贞身着藩王蟒袍,率领一众穿戴明式官服的臣子,早已恭候在宫门外。 当看到家文宣一行人走来时,他脸上立刻堆起谦卑至极的笑容,快步上前。 “小王尚贞,叩见天朝上将军!谢上将军神兵天降,救我琉球万民于水火!” 家文宣目光扫过尚贞君臣,面无表情。 他并未答话,径直从侍从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了一卷黄绫圣旨。 “琉球王世子尚贞接旨!” “世子?” 尚贞心头猛地一跳,冷汗瞬间浸湿了朝服。 他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率一众琉球官员跪倒叩首。 “臣,尚贞,恭迎圣旨!” “皇帝赦谕,琉球王世子尚贞,尔父王尚质于崇祯四十年十二月薨逝,尔以世子理应承袭,然崇祯三十五年,琉球降媚蛮清伪朝,皇帝震怒,原拟削王贬爵,后经思虑,念及时境变迁,琉球兵少将寡无力应对外寇,此事作罢。“ ”现封世子尚贞为琉球国国主,嗣理国政,赐尔国玺,并赐尔及妃冠服彩币等物。“ ”皇帝念尔国力甚微,为保琉球臣民,御令皇家海军驻于琉球,坐镇海邦。" "望尔格守王章,提身以率励臣民,饬政以辑守邦域……“ "钦此!” “小王……臣!领旨谢恩!” 已经满头大汗的尚贞,颤抖着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只装有圣旨与国玺的锦盒。 事实上,在家文宣称他为“世子”时,尚贞就已经被吓了一跳,而后这封圣旨又以赦谕开头,这更是让尚贞心里没了底。 那个时候,尚贞甚至以为自己的王位保不住了! 好在大明皇帝还是理解琉球难处的,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这琉球王的位置算是保住了。 至于大明驻兵于琉球一事,尚贞对此是举双手赞成的。 琉球国小势微,面对倭国的侵占压迫几乎毫无反抗能力,如果万历年间琉球就有大明的驻军也就不会有后来萨摩蕃欺凌琉球一事,更不会有如今这般琉球的经济,税收甚至是土地都被萨摩蕃掠走的情况。 有天朝大军坐镇,他这个琉球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 第118章 纳倭国女人当侍妾是做好事 关于琉球的处理,朱和埸思考再三后还是决定先以藩属国的名义顶上一段时间。 怎么说琉球对大明都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了,如今王师归来,二话不说就直接吞并,吃相未免太难看,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这也仅仅是个名义上的问题。 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他朱大皇帝还是懂的。 先驻军,再逐步安插亲信,拉拢本土官员,将琉球王室彻底架空。同时,在民间广施恩惠,宣扬大明国威,潜移默化地改造他们的思想。 用不了多久,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便会只知有大明皇帝,而不知有琉球国王了。 到时候,顺应民意也好,琉球王治国无能也罢,随便找个由头,琉球归入版图便水到渠成,名正言顺。 …… 在册封了琉球王尚贞后,家文宣没有给琉球君臣太多反应的时间。他面色冷峻,当着尚贞的面,直接下达了命令。 “传令外籍军团,彻底清剿首里城内所有倭人余孽,一个不留!” 此令一出,外籍军团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些先前在码头大战中没抢到足够首级的士兵,此刻一个个眼冒绿光,摩拳擦掌,仿佛饿狼嗅到了新的猎物。 这一幕,看得琉球王尚贞与一众臣子心惊肉跳。 他们没想到这些嗜血残忍的倭国人竟然成为了大明的马前卒, 而且,现在让他们去屠杀自己的同胞,竟然会如此激动,如此狂热?! “天朝上国,果然深不可测……” 有琉球老臣低声感叹,语气中满是敬畏。 尚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躬身领命:“小王……臣,这便命人带路,一定将城中藏匿倭寇,尽数找出!” 得了王令,琉球官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充当起向导,砍头大军紧随其后,呼啸着冲入城中各处。 一时间,首里城内鸡飞狗跳,哀嚎四起。 “砰!” 一扇紧闭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几名外籍军团士兵冲入一间和服店内。躲在柜台下的倭人老板还没来得及求饶,便被一柄刺刀捅穿了喉咙。 “咔嚓!” 手起刀落,一颗血淋淋的首级被熟练地挂在了士兵的腰间。 城南的酒肆里,一名挎着武士刀,猫着腰在窗边小心翼翼观察动静的浪人,刚刚缩回头,便感觉背后一凉。 他猛地转身,就惊骇地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立了数名脸挂狞笑的“明军”。 他下意识地去拔刀,可手刚握住刀柄,数柄刺刀就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下一刻,他的脑袋也变成其中一人腰间的军功。 相似的场景,在首里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凡是藏匿城中的倭国男性,无论老幼,无一幸免,尽数化作外籍军团士兵腰间沉甸甸的功勋。 至于倭国女子,则被悉数找出,暂时集中看管。等明军班师回朝时在一并带走。 毕竟,如今的大明军中光棍遍地,虽然将来肯定是不愁婚配,但估计没人不想多娶几个。 老婆不行,侍妾也可以啊。 当然,这得看他们自家婆娘答不答应。 虽然这一操作有物化女性的嫌疑,但战争的本质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 更何况以后的倭国肯定是没啥男人了,就算还有,那也只可能是一辈子在矿山里卖劳力的苦哈哈。 这样的情况又有谁愿意嫁? 与其让这么多倭国女人孤独终老,不如让我大明男儿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多娶几个,给她们一个家,一个依靠。 嗯,这是在做好事儿啊!(??????)?? 值得一提的是,外籍军团的清倭行动中,部分不明就里的琉球百姓,见到这般血腥的杀戮,起初被吓得魂不附体,家家闭户,不敢出声。 好在领路的琉球官员及时高声解释。 “父老乡亲们莫怕!天朝王师是在清剿倭寇!杀的是平日里欺压我等的恶贼!” 百姓闻言,先是愕然,继而恍悟,最后竟是群情激奋。 一户人家忽地打开了家门,指着街角一处宅院大喊:“军爷!那里!那里住着个山本商会的掌柜,他上月才抢了我家的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自发地加入了领路大军。 倭寇平日在琉球作威作福,强占民宅,欺男霸女,早就积怨如山。 琉球百姓敢怒不敢言,如今王师天降,为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他们怎能不拍手称快,鼎力支持! 倭人余孽清剿完毕,家文宣又施恩德。 他下令将倭人搜刮的财产,尽数分发给当地受害百姓。 这一举动直接让大明在琉球百姓心中的形象,瞬间光辉万丈,好感度直接拉满。 无数百姓跪地叩首,山呼“大明皇帝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大军在琉球稍作休整。 两日后,舰队再次起锚,在琉球百姓感激涕零的欢送中,向北进发,剑指萨摩。 远在鹿儿岛的萨摩藩家主岛津纲贵,此刻浑然不知,因他为那急功近利的三儿子,一群来自地狱的讨债恶鬼,正乘风破浪,直扑他的老巢而来。 …… 定天府,皇宫深处。 王琛躬身立于朱和埸面前,脸上写满了忧虑。 “陛下,国朝虽初立,然根基渐稳,王师北伐,势如破竹,此诚社稷之幸。”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恳切。 “陛下后宫虚位,子嗣未立,此乃国本隐忧,于江山社稷,实为不利啊!” 早先时候他为了皇帝能够早些留下子嗣,自作主张给皇帝招了一堆良家女。 盼的就是其中有人能够怀上龙种,为大明皇室留下血脉。 可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别说其他姑娘了,便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四位侍女,肚皮也没见半点动静。 这怎能不让视大明复兴为毕生信念的王琛心急如焚? “陛下若暂无意册立皇后,不若先纳几位妃嫔?” 王琛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关键是早日诞下皇子,以固国本。陛下有后,则百官定心,万民归心,江山方能万代永固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由扫过垂手侍立一旁的四位侍女。 只是他这一看,却是让四位姑娘瞬间红透了脸颊,那锦缎衣角也跟着遭罪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太祖朱元璋鉴于前朝外戚干政之祸,又有马皇后贤德表率在前,所以早早就立下了祖训: “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大明历代后妃,多由此而来。 眼前这四位侍女,连同宫中其余女子,皆是王琛亲自从民间细细遴选的良家好女,身家清白,完全符合祖制。 在王琛眼中,雪纹尤其出挑。 此女聪慧伶俐,容貌清秀乖巧,更难得的是那身段……一看便知是易于生养的福相。 若她能诞下龙子,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况且,雪纹家人早年亡于土著之乱,了无牵挂,入主中宫,也绝无外戚干政之虞。 如此条件,简直就是皇后的最佳选择,再不济也能有一个贵妃之位。 雪纹此刻只觉脸颊滚烫,心如鹿撞,她哪里知道自己在王琛眼里分量是如此的重。 朱和埸听着王琛苦口婆心的劝谏,抬手揉了揉额角。 他明白王琛的焦虑。 在当前这种家天下制度的背景之下,皇帝有无子嗣对于一个王朝的稳定、延续的确是至关重要。 尤其大明刚刚复兴,皇室人丁单薄,这子嗣问题更是重中之重,几乎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别的王朝即使是皇帝没有子嗣,也还可以从其他皇族子弟中挑选合适的人选继承皇位。 但对于现今的大明皇室来说,这种最后的选择也成了奢望。 如今,因为宫里一直没有传出皇帝有封后钠妃的消息,民间已经传出来不少议论之声,对此朱和埸也是脑阔痛,不过他这婚事或许是真该提上日程了。 思绪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王伯,大婚礼仪,乃是国之大事,不可草率,更应与天下臣民同庆。如今这定天府虽好,终究非我大明故都。” 他霍然起身,望向北方。 “三个月!” “传令下去,三月之内,务必攻克应天府!” “朕的大婚,要在太祖肇基之地,在南京皇城之中,昭告天下!” …… 皇帝要在三个月内光复南京举行大婚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出宫墙,传遍军民耳中。 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陛下总算想通了!天佑大明!” 而军方将领接到谕令,则是个个神情肃穆,连夜召集会议。 灯火通明的帅帐内,地图铺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应天府位置。 从福建到应天……三个月,时间是如此紧迫! …… 第119章 康熙想买火器 年关将至,凛冽的北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抽打在京城厚重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往年此时,街市上车马喧嚣,人声鼎沸,正是商贾们一年中最为赚钱的时候。 可今年…… 冬至已过,按例官员们早该封印入衙,开始享受那长达月余的年假。(贯通休假,冬至一直到元宵) 然而,往年那些大肆采买各种物资的官老爷们,今年竟然集体消失了! “邪门,真是邪门了……” 瑞福祥绸缎庄的钱掌柜揣着手,跺着脚,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他望着自家店铺里堆积如山的苏杭锦缎、云锦蜀绣,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愁云。 “往年冬至一过,各府的管家早就把咱家门槛都踏破了!张大学士府上每年都要订做十几套新衣,从老太君到刚会走的孙少爷,一个都不能少!“ ”还有那兵部李侍郎新纳的美妾,娇贵得很,点名要最新款的苏绣,说要艳压群芳……可今年……这咋连个鬼影都没有啊!” 他对面“盛源皮货”的掌柜,一个身形魁梧的蒙古汉子,也是一脸的晦气。 他指着自家挂出来的紫貂皮和白狐裘,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何止是你们,我这的货,可都是从关外刚运来的。往年那些个贝勒爷、小王爷,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包圆了,今年倒好,连问价的都没一个!” 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又转头看向了自家铺子里成堆的商品。 抓狂的抓狂,懵逼的懵逼。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的紫禁城内, 满朝文武,衮衮诸公,已经被暴怒的糠稀大弟骂的大气的都不敢喘了。 还想休假? 休个屁的假! 整个福建都丢了,谁还敢在这节骨眼上提那“休沐”二字? 怕不是嫌命长了! 龙椅上的糠稀脸色黑的可怕。 他真要准了这一个月的假,等这帮废物再晃悠悠回来时,这江山,怕是真要改姓朱了! “十几天!全军覆没!” “是明寇太强,还是尔等……皆为酒囊饭袋?!” “六七万驻军!就算是六七万头猪!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死得如此干净!” 咆哮声在殿内回荡,官员们头垂得更低了,一个个恨不得将自己埋进金砖里去。 不过,这已经是常态了。 自福建的战报一封封雪片般飞来,糠稀大弟的雷霆之怒便成了每日的早课,一众官员也是照例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气不喘。 至于有几个人真正听进去了?那可就不知道了。 反正,这噤若寒蝉的样子是做足了。 良久,糠稀也骂累了,胸膛剧烈起伏几下,重重坐回龙椅,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传旨!” “立刻抽调直隶汉军火器营,盛京汉军火器营南下。” “各处武库,但凡有库存火器,不论新旧,一并清点,火速送往衡州府!” “再派人,去寻红毛番!” 糠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问他们,火器卖不卖!若肯,价钱好说!” “再问,兵,雇不雇!若肯,银子管够!” 糠稀话刚一说完,立刻有几位老臣颤巍巍地叩首。 “皇上三思啊!” “直隶、盛京两营乃拱卫京畿、护佑龙兴之地的根本,轻动不得啊,皇上!” 糠稀眼神骤冷,扫过那几个冒死进谏的大臣。 他一字一顿,寒气逼人。 “朕,现在下的是诏令!” “不是在与尔等商议!” “谁有异议,现在就摘去顶戴花翎,滚出这大殿!” 森然的话语落下,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反对?谁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和身家性命开玩笑? 好不容易爬到今日高位,享尽荣华富贵,又有谁愿意放下这高官厚禄,去当那一普通平民百姓。 没人再敢多言半句。 朝会在这压抑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在糠稀看来,与其让那两支大清仅有的全火器化精锐在京畿养老,不如立刻投入到最需要他们的战场。 而且就算是将这两支部队留在后方,等明寇真打到京师城下,那个时候有无这两支部队,其结果都已经不会有太大变化。 不过,仅这两支部队依旧远远不够,总共二十五个佐领,区区五千兵马,够干什么?给明军塞牙缝吗? 此刻大力造火器显然是来不及了,更何况戴梓还在回京的路上。 所以,糠稀又想到了荷兰人。 那群嗜钱如命的红毛番。 我大清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银子! 糠稀记得很清楚,荷兰人的战船犀利,火器精良,早年就曾向他兜售。 当年征伐台湾郑氏,便雇佣过荷兰舰队助战,其战船之威,至今历历在目。 如今,在大清水师基本不堪一用的情况下,重金雇佣荷兰人不失为一种选择。 …… 几乎就在糠稀的旨意发出的同时,大沽口外海,冰冷的海风吹拂着几艘悬挂着蓝白红三色旗与“VOC”徽记的武装商船。 甲板上,一个身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军官制服的金发男子,正仔细擦拭着一杆步枪。 船长韦尔斯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困惑。 “辛克莱少校,我们……真的要把这种新式步枪卖给清国人?” 他指了指辛克莱手中的武器。 “据我所知,这种步枪,连我们巴达维亚的驻军都还没完全列装吧?卖给这些东方人……这不符合公司的规矩啊。” 被称作辛克莱的少校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韦尔斯船长,放宽心,这是巴达维亚总督阁下与公司董事会的共同决定。” “而你我,只需执行命令。” 辛克莱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你大概还不知道,去年公司在那个该死的‘大明’手里,损失有多么惨重!” “一整支舰队被他们抢走!一份屈辱至极的《巴达维亚条约》!还有!” ”为了赎回那些被明国人扣下的那批‘幸运儿’,公司付出了二十万英镑!”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韦尔斯面前晃了晃。 “足足二十万!” “上帝啊!那些人总共就被关押了不到一个月!那些贪婪的明国人,竟然敢索要二十万英镑的‘食宿费’!” “就算他们顿顿吃黄金,睡龙床,也花不了这个数!” “现在公司高层,从总督到每一位董事,都对那些明国人恨之入骨。” 他重新举起步枪,对着虚空瞄了瞄。 “如今,这些明国人正在猛攻清国,看样子是势不可挡。那些挥舞着大刀长矛的清国军队,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董事会判断,明国人很可能重建那个庞大的东方帝国。而一个强大的明帝国,对我们在远东的利益,绝非好事。” 辛克莱冷笑一声,放下了步枪。 “所以,这款我们刚仿制出来的‘新玩具’,才会优先卖给清国人,让他们有能力去消耗明国人,让他们打得越久越好,越惨烈越好……” 韦尔斯船长恍然大悟。 事实上米尼步枪并非特指某一款步枪,而是使用米尼弹的线膛枪统称。 辛克莱手中的步枪,正是荷兰工匠根据战场上捡到的明军米尼弹,以及花重金购得的一支损毁明军步枪残骸,紧急仿制改造出来的成果。 而此时,蛮清的八旗、绿营正在明军犀利的火力下溃不成军。 荷兰人敏锐地嗅到了商机——以及复仇的机会。 将这款新式步枪高价卖给急需火力的清国,既能大发战争财,又能给那个让他们蒙受耻辱和损失的“大明”下绊子。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 第120章 明军兵临鹿儿岛 鹿儿岛近海,几艘小渔船上,几个倭国渔民奋力拽动着鱼网。 “竹内!你这家伙,搭把手啊!别傻站着!” 竹下嘶吼着,手臂上虬结的肌肉根根暴起。他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要断了,可渔网却依然沉得像块礁石。 “快点!今天捕的鱼,可是岛津家的大人们点名要的!要是误了时辰,咱们都得挨鞭子!” 他声嘶力竭地喊了好几声,可他身旁的同伴依旧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的海面。 竹下心头火起,猛地松开湿滑的绳索,直起身子,正要破口大骂。 “都说了别磨蹭了,你这……” 话音戛然而止,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也僵住了。 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海与天的交界线上,一片阴影正在迅速扩大。 那是一支舰队,一支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舰队! 桅杆林立,风帆鼓荡,遮蔽了大片天光。 巍峨的船体劈开碧波,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压迫而来。 渔民们平日所见岛津家水军的那些关船、安宅船,在这支舰队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喔……” 竹下和竹内张大了嘴,喉咙里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气声。 一艘巨大的舰船从他们的舢板旁驶过,投下的阴影将他们连人带船完全笼罩。 两人仰着脑袋,视线被那如同山峦般高耸的船壁填满,大脑一片空白。 甲板上,几名身着赤色军服的外籍军团士兵正倚着栏杆,百无聊赖地向下俯瞰。 一名金发碧眼的士兵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努了努嘴。 “嘿,看下面那几只小蚂蚁,吓傻了呢。” 他的同伴,一个身材矮壮的倭籍士兵,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兴味索然地移开了目光。 “有什么好看的,”他用生硬的汉话嘟囔着。 “漂在海上,砍了他们的头,你也拿不到!” 皇帝陛下的首级令说得很清楚,斩获男丁首级,才有军功。 军舰可不会因为海面上飘着几颗首级就停船让他们去捡,对他们而言,这些渔民毫无价值。 于是,这些在死亡边缘打了个转的倭国渔民,又被阎王爷轻轻地推了回去。 渔民因为沉浸在舰队的壮观中,并没有注意到舰上悬挂的大明旗帜,但鹿儿岛萨摩藩守军可就不一样了。 今日天清气朗,海面平静,能见度极佳。 相隔甚远,鹿儿岛萨摩藩守军便发现了海面上的这支舰队。 望远镜下那飘扬的大明龙旗更是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 “当当当当……” 急促而尖锐的钟声撕裂了港口的宁静,疯狂地回荡在坊津砦的上空! 坊津砦是萨摩蕃最大的造船码头之一,也是萨摩蕃少有的几个重要港口城市之一,这里常年驻扎着萨摩藩的海军舰队。 这刺耳的钟声瞬间便捅了马蜂窝。 武士奔跑,足轻呼喝,港内水军乱纷纷涌向各自的战船。 明军舰队的出现,让所有人震惊、错愕。 大明?那个传说中早已灭亡的国度? 大明竟然复活了!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既然复活了,不去北边找蛮清的麻烦,跑到鹿儿岛来做什么? 锁国政策下的倭国人,对外界的变化知之甚少,他们并不知道蛮清已经被大明打得抱头鼠窜,也不知道自己南面几座小岛和侵占琉球北方五岛的军队都已经被明军屠了个干净。 疑惑归疑惑,坊津砦守将岛津吉川反应倒是极快。 “所有战船,出港!列阵!” 他厉声下令。 港内驻扎着萨摩藩水军精锐数千,大小战船数百艘。 海面上那支明军舰队,看着不过二十余艘。 岛津吉川并不畏惧。 在他看来,就算明军战船看着唬人,他也有底气一战。 蚁多啃死象,他麾下数百战船,难道还围不死区区二十艘明舰? “传令!让港内炮台准备!”岛津吉川再次下令。 命令传下,坊津砦沿岸的炮台纷纷掀开伪装,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与此同时,港口内,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萨摩战船争先驶出狭窄的港口,在近海集结。 小早船轻快灵活,关船稍大,安宅船则如同浮动的木盒子,簇拥着中央最为显眼的六艘“铁甲舰”。 这六艘包铁安宅船,便是岛津吉川自信的源泉。 早在百年前,织田信长便是凭借着这种覆盖铁甲的战舰,在木津川口一举摧毁了毛利家的水军。 自那以后,这种刀枪不入、炮火难伤的铁甲舰,便成了倭国大名水军梦寐以求的决胜法宝。 虽然它们笨重、缓慢,几乎无法远航,但在近海防御战中,却是最坚固的海上堡垒。 德川幕府严禁外样大名私造大型战舰,尤其是铁甲舰。 但萨摩藩地处偏远,民风彪悍,向来不怎么把江户的命令放在眼里。 当年德川家造出巨型安宅船“安宅丸”后,萨摩藩主便立刻下令仿造了这六艘,以求在水军实力上不落后于幕府。 今日,它们还没能与幕府水军较量,却先迎来了大明皇家海军舰队。 …… 海面上,两支舰队遥遥对峙。 一边是数量庞大、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片海面的萨摩舢板舰队。 另一边,是仅有二十余艘,却阵型齐整、巍峨肃杀的大明皇家海军巡洋舰分队。 岛津吉川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对面的明军战舰。 那些战船线条流畅,风帆高耸,侧舷隐约可见一排排炮窗。 确实比他的安宅船看着更具威势。 但他依旧坚信,他脚下的铁甲舰,足以抵挡任何炮火。 “派人上前,问明来意!”岛津吉川沉声道。 “嗨依!” 一名武士躬身领命,随即领着一艘小早船挂起白旗,小心翼翼地向明军舰队划去。 …… “我的上帝!这些倭国人的小舢板可真不少!” “游骑兵”号巡洋舰船头,尼克尔少将看着远处铺满海面的密密麻麻小舢板发出了惊叹。 家文宣站在他的身侧,目光缓缓扫过远处密集的倭国船队,语气淡漠。 “尼克尔军团长,当武器存在代差,数量便失去了意义。” 眼前这堆所谓的“战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漂浮的垃圾。 小早船?渔船罢了。 关船?装了两三门小炮的大渔船。 安宅船?炮倒是多了点,足足六门! 整个萨摩藩水军几百条舢板装备的火炮加起来都未必有他三四艘巡洋舰多。 而且还全部都是射程稀碎的佛朗机炮! 这种实力,别说对阵大明皇家海军,就是当初被他们轻松剿灭的清军澎湖水师,也能把它们碾碎。 “将军,他们派了艘小船过来,似乎想交涉。”尼克尔伸手指向那艘挂着白旗正在靠近的小早船。 家文宣只瞥了一眼,便冷冷开口。 “不必理会,浪费时间。” 他转向传令官,沉声下令。 “传令!各舰转向!以左舷对敌,线列阵型!自由射击!” “命令炮手注意,优先清除靠近的小早船,用葡萄弹招呼!” 命令一下,二十余艘战舰开始迅速机动。 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优雅的弧线,原本舰首对敌的阵型迅速变换。 一艘接一艘,皇家海军战舰稳稳占据了T字头位置,将侧舷对准了依旧在茫然等待交涉结果的萨摩舰队。 “哗啦啦——” 侧舷炮窗齐刷刷打开,露出一门门闪烁金属光泽的滑膛炮。 炮手们迅速动作,开始装填弹药,调整射角。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 家文宣举起了手,然后猛地挥下! “开火!” “轰——轰轰轰——!!!” …… 第121章 倭国人的“铁甲舰” 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火炮轰鸣声响起,明军舰队开始了攻击。 下一刻,数百枚炮弹砸进了倭军舢板群中。 爆闪的火光与冲天的水柱同时升腾而起。 水火交错间,碎木与人体残肢被气浪抛向半空,又噼啪落下。 岛津吉川所在的多尺丸号幸运的没有被炮弹击中,但腾起的浪花依旧将他淋了个通透。 他擦了把脸上的海水,不可思议的望着远在一公里外的明军舰队。 他没有想到明军火炮竟然如此之多!更没有想到明军的火炮射程竟然如此之远! 而且明军发射的炮弹竟然会爆炸!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过,后退是不可能后退的。 火炮多又怎么样?射程远又怎么样?炮弹会爆炸又怎么样? 他可是有六艘坚不可摧的铁甲舰!还有数百艘战船!只要冲过去,冲到近前,跳帮作战,他们就能让这些明国人知道萨摩武士的厉害! “吹号!!”岛津吉川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尖直指远方的明军舰队,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命令所有战船,全速冲锋!!” “这些愚蠢的明国人,竟然敢孤军深入,来到我萨摩的家门口!这是他们自寻死路!” “呜呜呜~” 厚重的冲锋号角声响起,数百艘萨摩藩水军战船听到号声后,水兵奋力划动船桨向着明军舰队冲去。 虽然刚刚他们的确被明军的炮火炸沉了一大片,但绝大多数倭国水兵都如同岛津吉川一样认为己方必胜! …… 看着一大群蚂蚁向自己冲来是什么感觉? 短时间内或许会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然后……便抬脚将其踩死。 而此时,向明军舰队冲来的倭国人小舢板就是那群蚂蚁。 “这些倭国人一直都是这么勇的吗?” 看着一窝蜂涌来的萨摩藩舢板舰队,家文宣喃喃自语。 似乎这些倭国人的脑回路总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这自杀式冲锋的传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里倒是家文宣想差了,毕竟人家倭国人认为自己是能赢的。 萨摩藩舢板群冲锋而来,明军各舰开始全力射击。 黑压压的炮弹雨砸进了萨摩藩战船群中,掀起了片片死亡风暴,海面如沸腾般翻涌四起。 萨摩藩的小早船在这几轮射击中损失是最大的。 小早船虽然船体小,受弹面积也小,但他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总共600多艘倭国战船,这种小早船足足有着五百多艘,占了萨摩藩兵船数量的八九成。 几轮炮击之下来,就有数十艘小早船被明军抹除。 这里已经没有击伤这一说法了,因为这些船实在是太小,放在大明,那就只是普通渔夫家的小渔船,只是两侧多了两块木质挡板而已。 但挡板能挡住炮弹吗? 凡是被炮弹击中的小早船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便已连人带船消失在海面。 甚至有些倒霉蛋即使没有被击中,也被近失弹炸起的水浪掀翻了船只。 惨重的伤亡看得岛津吉川心惊肉跳,但他依旧没有退缩。 只是一些小早船而已,这种船想造多少就能造多少,损失得起! 然而下一刻,远处的一艘大型安宅船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枚炮弹击中了这艘安宅船的天守。 这些里面存放着火药的木质阁楼在明军炮火面前防御力等同于零。 开花弹轻易就洞穿了木质隔板钻入内部发生了爆炸,膨胀的高温气体裹挟着炙热的爆片瞬间将里面存放的火药桶撕了个粉碎,并且引燃了火药。 虽然倭国人的安宅船,船小炮少,储存火药并没有像明军或者欧洲人那样夸张。 但这也不是倭国人的垃圾船能够承受的。 烈焰与气浪冲天而起,甲板被生生掀飞!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没有龙骨支撑的船壳,如同朽木般层层剥落。 在船上一众萨摩藩水兵惊恐的眼神中,搭接船壳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块拉倒一块,迅速向周边扩散。 短短两三分钟时间,这艘安宅船就已经崩裂成了海面上的片片木板。 残存的士兵抱着浮木高呼救命,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可没人有空理会他们的。 这艘安宅船的沉没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多的安宅船,关船等“中大型”战船被明军炮火击中。 与之前崩裂解体的那艘安宅船差不多,这些船的死法也是大同小异。 倒霉一点的,小一些的战船,一发炮弹直接散架。 大一点的,倒是能够多扛两发,但依旧逃脱不了崩裂解体的命运。 岛津吉川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呼啸着砸中他所在的旗舰侧舷! 噹! 火花四溅!船身剧震! 铁皮虽然向内凹陷出一个坑洞,但并未被穿透! 岛津吉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挡住了!挡住了!” 他指着那处凹痕,向周围的武士大喊。 “看到没有!我们的铁甲船!明军的炮弹也无可奈何!” “冲!只要靠近,胜利就是我们的!” 萨摩藩战船挡住了炮弹的情况家文宣同样看到了。 看着那六艘颜色与其他安宅船明显不同的战船,他眉头微蹙,随即舒展。 “包了层铁皮?” “有点意思。” “传令!“ “游骑兵号,春风级四舰,换实心弹!” “目标,倭寇铁甲船!给我轰碎它们!” 对付木质战舰,开花弹效果拔群,但是对付倭国人这种外包铁皮的战船时,明军开花弹的效果就不行了。 由于技术限制,明军现在装备的开花弹依旧是外包薄铁壳,内装炸药,延时引信,底部为木质底托的早期开花弹。 这些炮弹在击中倭军船体时,外包的那层薄铁壳由于太薄太软,撞在倭军战船铁皮外板上的一瞬间,绝大多数都被直接撞碎了,不会发生爆炸。 部分炸了的,也由于威力不足无法做到严重毁伤。 这个时候,依靠动能杀伤的实心弹就得重出江湖了。 倭国铁皮船,外包3毫米铁皮,由铁钉衔接。 这样的防御力对付倭国国内那些大名倒也足够了。 毕竟大家的火枪火炮威力都不大。 但是明军的火炮可不是射程只有几百米的那些土炮。 加长钢制炮身的舰炮在发射实心弹时,炮弹初速达600多米每秒。 3毫米铁皮? 那和纸糊的其实区别不大…… …… 第122章 岛津吉川身死,萨摩藩水军崩溃 五百米! 当旗舰“多尺丸”号船头犁开波浪,终于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这个数字时,岛津吉川几乎是从他的宝座上弹了起来。 “开火!给本将开火!把那些明国人的战船,给我统统轰沉到海底去!” 岛津吉川嘶吼着下达了攻击命令。 关船、安宅船上,那些被明军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炮手们,终于等来了反击时刻。他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炮口,点燃了引线。 “轰——砰砰——” 稀稀拉拉的炮声响起,数十枚黑色的铁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力的抛物线向明军舰方向飞去。 岛津吉川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明军舰队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然而…… “噗通……噗通……噗通……” 所有的炮弹,全部一头扎进了水里,无一命中。 岛津吉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刀柄的手背也青筋暴起。 明军火炮射程远,他们冲了一路,明军杀了一路。 最初浩浩荡荡的六百多艘战船,如今还能浮在水面上的,已然不足一半!等到他们总算冲到己方火炮极限射程内了,能够反击了,结果…… 就这?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挥舞着武士刀,指着那些炮手,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都是。 “再开炮!立刻!要是再打不中,你们通通死啦死啦滴!” 他的咆哮还回荡在甲板上,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对面明军巨舰侧舷再次喷吐出浓密的烟雾。 烟雾中,几个急速放大的小黑点似乎直冲他脚下的旗舰“多尺丸”号而来! 他并没有看错,尖锐的呼啸撕裂空气,数枚沉重的实心铁球狠狠撞上了“多尺丸”的船身! 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传来,船体随之猛得一震! 岛津吉川引以为傲的铁甲防御,在这纯粹的动能冲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实心球轻易洞穿了那层薄薄的铁皮,巨大的冲击力震断了连接的铁钉。 大块扭曲的铁甲应声脱落,露出后面脆弱的木质船壳。 炮弹撕开船壳后余势不减,又一头扎进了桨橹舱。 阻碍它的木头、血肉,瞬间化为齑粉! 高速旋转的弹体带起狂暴的气流,断裂的木屑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迭起! 岛津吉川站在顶层天守内,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他便敏锐地感觉到,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八嘎!” 他勃然大怒。 “这些该死的贱民!死到临头还敢偷懒!” 他转向身旁的亲信藤田。 “藤田!你立刻下去!看看那些划桨的贱民在搞什么鬼!” “必要的时候杀掉两个,以儆效尤!” 岛津吉川并未看到船舷的惨状。 先前明军炮弹被铁甲弹开的景象,让他依旧抱有幻想,以为这次也不过是虚惊一场。 “嗨依!” 藤田躬身领命,快步向下层走去。 几分钟后,藤田来到紧闭的桨橹舱门外。 门缝里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和哀嚎。 他皱了皱眉,抬脚用力踹开了舱门。 一股浓烈到凝成实质的血腥气浪扑面而来,藤田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味当场熏得一阵干呕,几乎晕厥过去。 待他强忍着不适,定睛看清舱室内的惨景后,整个人被惊得连退数步,再也忍不住,撑着冰冷的舱壁狂吐不止。 这哪里还是船舱?分明是修罗地狱! 现在的桨橹舱内断手断脚散落得到处都是,分不清谁是谁的内脏挂在断裂的船桨上,碎肉和脑浆如同烂泥一般糊满了舱壁与天花板。 粘稠的血液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在摇晃的船舱内缓缓流淌,浸泡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那些还在血泊中徒劳挣扎、发出微弱呻吟的垂死伤者。 整个桨橹舱,六七十名精壮的桨手,如今能保持身体完好无缺的,已经不足一手之数! 藤田脸色蜡黄,胃里翻江倒海。他一刻也不敢多待,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恐怖的屠宰场。 当他冲回上层甲板时,浑身已抖得如同筛糠,连话都说不清了。 “岛津大人!” “明……明军的大炮……击穿了……击穿了桨橹舱!” “里面的桨工…几乎…几乎都死光了!船桨也…全毁了!” “纳尼?!” 岛津吉川闻言,如遭五雷轰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桨撸工死伤殆尽,桨撸损毁殆尽! 这消息对于“多尺丸”号来说意味着什么? 倭国的安宅船多数都是都是依靠船桨推进,很少有帆。 即使有帆也只有一面帆,由于安宅船船体笨重,机动能力极差,那仅有的一面风帆也只能用作平时航行,在战时这帆是必须要收起来的。 而多尺丸号和其他五艘同型船更是完全舍弃了风帆,只依靠船桨推进。 现在,当双方大战正酣时,却被突然告知战船失去动力,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艘耗费巨资打造的铁甲舰,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口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棺材! 一个任由明军宰割,无法移动的活靶子! “多尺丸”号彻底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缓缓停了下来,这一变化立刻引起了家文宣的注意。 “那艘倭船不动了!” 他指向“多尺丸”,语气冰冷。 “命令各舰,集中火力!” “先给我把它轰碎!” 四五百米距离打固定靶,这样的结果对于多尺丸号来说,相当的残忍。 当岛津吉川还在巨大的惊骇中没有回过神时,密集的炮弹雨已经再次呼啸而至,狠狠砸在他的棺材板上! “轰!轰!轰!” “啊!……” 船体不断传来被撕裂的巨响,濒死士兵的惨嚎此起彼伏,岛津吉川终于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快!白旗!” 他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惶恐。 “挂白旗!我们投降!快!” 船桨被毁还没帆! 这样的局面下,他就只剩下了两条路,投降,或者被明军轰杀至渣。 作为一名贵族,他又怎么会舍得就这么去死? 他可是高贵的岛津家武士,萨摩藩未来的希望!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几名幸存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扯下不知谁的床单,用一根长矛挑起,在硝烟中徒劳地挥舞着。 但,这有用吗? …… “游骑兵”号船头,尼克尔少将放下了望远镜。 “家将军,你看,那艘倭寇旗舰挂白旗了,似乎是要投降。” 家文宣甚至没有侧头,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的战场,他淡淡反问: “投降?” “陛下有旨意,要留倭寇的俘虏吗?” “呃……” 尼克尔一时语塞。 “多尺丸”号的船头,那面临时征用的白色床单依旧绝望地飘扬着。 然而,倾泻向它的炮火,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密集! 岛津吉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脚下的旗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漏勺方向发展,他跳着脚,气急败坏地指着远处的明军舰队,歇斯底里大骂道: “八嘎!你们这些虚伪的明国人。” “不是说好了礼仪之邦吗?我都已经投降了!那么大一面白旗,你们瞎了吗?看不……” “噗嗤!” 尖锐的破空声一闪而过。 岛津吉川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镜头再次回转时,甲板上已经没有了岛津吉川的身影。 不过远在几百米外的家文宣,透过望远镜倒是清晰地看到了“多尺丸”号的甲板上,炸开了一个熟透的红瓤大西瓜…… 随着明军持续不断的炮击,“多尺丸”号外层的铁甲被一块块震落。 失去了铁皮的保护,开花弹立刻展现出它狰狞的一面。 耀眼的火光接连在船体上炸开! 烈焰与浓烟中,这艘被寄予厚望的铁甲舰,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碎木板。 …… 旗舰沉没!主将阵亡! 这给萨摩水兵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他们冒着枪林弹雨奋力前冲,不就是坚信强大的铁甲舰能扭转战局吗? 现在,他们眼睁睁看着铁甲舰被明军轰了个稀碎!主将也被明军轰了个稀碎! 这还打什么?拿什么打? “岛津大人死了!完了!全完了!” “明军都是妖怪!快逃啊!” 惊慌的叫喊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此起彼伏。 几艘冲在最前面的小早船最先反应过来,船工们拼上吃奶的力气划动船桨,不顾一切地调转船头逃命。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旗舰沉没,主将阵亡,小船带头逃跑。 多重打击之下,萨摩藩水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越来越多的船只开始效仿,不顾一切地掉头逃命。 小早船船小灵活,掉头相对容易。 稍大些的关船也紧随其后。 至于那些笨重的安宅船,尤其是剩下的五艘铁甲舰。 它们也想跑啊! 可是,它们那笨重迟缓的身躯,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它们啊! …… 第123章 炮击鹤丸城 安宅船身躯庞大,吨位沉重,全凭人力划桨驱动,最快也仅有六节航速。 这速度,甚至不到明军巡洋舰的一半。 “快!快转向!调头啊!” 甲板上的武士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当下层桨橹舱内,桨手们汗如雨下,还在拼尽全力划动沉重的船桨,试图让这笨重的巨兽调转方向时。 甲板上的水手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关船、小早船,一艘接着一艘从他们身边掠过,逃向港湾深处。 而他们脚下这艘慢乌龟甚至都还没能调转方向! “混蛋!那帮懦夫!回来!都给我回来!” 船上的将领气得双脚跺地,指着那些先一步逃窜的小船破口大骂,却无济于事。 安宅船如此,那些吨位更重、包裹着铁皮的“铁甲舰”,就更加不堪了 无能狂怒改变不了现实,又一轮冰雹般的炮弹,已经呼啸而至。 “轰——轰隆!!” 一艘安-宅船的侧舷被数枚开花弹同时命中,耀眼的火球瞬间腾起,将半边船身都吞噬了进去。狂暴的冲击波掀飞了甲板,烈焰从破口中喷涌而出,点燃了船上的一切。 另一艘外包铁皮的战船,则被沉重的实心弹轻易凿穿。黑色的铁球撕开铁甲和木壳,在船体内横冲直撞,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海水从破口疯狂涌入,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绝望的咒骂很快被淹没在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中。 不少水兵再也承受不住。 他们丢下武器,尖叫着,疯了一般冲向船舷,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海水。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拼命划动手脚,试图远离这片正在沉没的死亡地狱。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点,或者说,以他们的认知,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炸弹在水中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威力远胜于空气中。 “咚——!” 不远处,一枚炮弹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名刚冒出头的水兵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直接震成了肉泥。 一抹暗红的血色从他嘴角缓缓溢出,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 随即,挣扎的人影便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消失在翻涌的浪涛里。 ……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萨摩藩驻坊津砦水军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大型战船”,均被明军清扫一空。 六百多艘战船,只剩下百十艘小舢板侥幸逃回港内,其余的,则全部被拆解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零件。 当然,逃回去也只是苟延残喘。 因为明军舰队,已经开始缓缓向港口压来。 …… 萨摩藩主城鹤丸城,离坊津砦极近。 近到甚至可以将坊津砦视作鹤丸城延伸至海边的外城。 鹤丸城高踞山巅,坊津砦则匍匐于山脚海滨。 如此之近的距离,海上爆发的激战,站在鹤丸城的城墙上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鹤丸城的城墙上,藩主岛津纲贵正目睹着海面上那场惨不忍睹的屠杀。 他双目赤红,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城垛。 他萨摩藩能有今日的地位,能做到对德川幕府的命令都敢阳奉阴违,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他麾下这支强大的水军。 这支在整个倭国都无人敢轻视的舰队,强到了连幕府都必须谨慎对待。 而如今…… 这支他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在面对这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明军时,却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仅仅二十余艘明军战舰,不费吹灰之力,就正面击溃了他六百多艘战船! 要知道,这已经是他水军的一多半兵力!是他岛津家百年基业的根基! “八嘎!这群混蛋!我的水军啊!” 岛津纲贵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石墙上。 指骨瞬间破裂,鲜血淋漓而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大人!明军……明军战船靠过来了!他们要登陆了!” 一名萨摩军官指着越来越近的明军舰队,声音颤抖地提醒道。 “快!传令!” 岛津纲贵猛地转头,面目狰狞下令道。 “把我们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大筒’都拉出来!” “给我瞄准那些明国妖船!把它们统统轰沉到海底!” 得益于萨摩藩地理位置的优越性,萨摩藩从荷兰人手里买到了不少6磅、12磅炮。 这些火炮性能远优于倭国自产的佛郎机,被视为镇国重器,平日里精心保养,轻易不动用。非藩主亲令不得开炮。 如今水军主力近乎全灭,生死存亡之际,这些“镇国神器”也必须拿出来了。 鹤丸城建于一座数十米高的山顶。(改了,原来百米) 倭人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镇国神器”就布置在面朝大海的城墙之上。 凭借高度优势,这些火炮理论上能够将炮弹投送到两三里外的海面。 有了岛津纲贵的命令,萨摩藩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掀开了蒙在火炮上的油布炮衣。 “轰轰轰……” 炮声轰鸣,二十几门大炮开始向明军舰队发起了炮击。 然而,双方的距离依旧过于遥远。 二十几发炮弹稀稀拉拉地落下,但仅有两枚轻型的6磅炮弹侥幸击中了两艘明军巡洋舰的尾部,造成了零星的木屑飞溅和几名明军士兵的轻伤。 其余炮弹,则全部无力地砸进了海里,激起小小的水花。 虽然战果微乎其微,却总算打破了单方面挨打的局面,这让城墙上观战的一众萨摩藩士兵爆发出了欢呼声。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才刚刚响起,就立刻被明军更加猛烈的还击彻底淹没了。 “轰——轰轰轰——” 明军的反击,可不是区区一二十门火炮能够比拟的。 二十余艘巡洋舰,侧舷数百门大炮同时爆发出的怒吼,如同滚滚惊雷。 密集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瞬间跨越海面,砸向鹤丸城。 不少前一刻还在欢呼的萨摩藩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呼啸而至的铁球撞成了漫天飞散的碎肉。 “怎么可能!” 岛津纲贵眼睛瞪得老大,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明军的大炮竟然能够打到数十米之高的鹤丸城! 他之所以将所有重炮都布置在鹤丸城上,打的就是“我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我”的主意。 他确实注意到了明军火炮射程惊人。 可射程远是一回事,能打高,又是另一回事! 抛物线弹道,末端必然急速下坠,这是常识! 在他看来,明军大炮即使能打这么远,也绝无可能威胁到高高在上的鹤丸城! 但是现在…… 他脚下的城墙在剧烈震动! 耳边是石块崩裂的巨响和士兵垂死的哀嚎! 岛津纲贵将大炮布置于百米高处的做法,不可谓不聪明。 但他低估了对手。 他不知道,明军装备的新式加长身管舰炮,有效射程远超他的想象。 攻击两三里外的目标时,采用大仰角全装药发射,轰击数十米高度的目标,轻而易举! “轰轰轰轰……” 一发接一发的实心炮弹如同陨石般砸落。 有的狠狠撞在城墙上,坚固的墙体如同饼干般碎裂,崩飞的石块将整队的萨摩士兵扫倒。 有的则越过城墙,呼啸着落入城内,轻易洞穿一排排木质房屋,留下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因为是攻击城池要塞,明军发射的炮弹全部换成了实心弹。 在大量24磅重炮持续不断的摧残下,鹤丸城那并不算高大厚实的城墙,很快就被砸得支离破碎,豁口遍布。 而刚开始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大筒也已经被砸烂了大半。 “大人!快走!城墙要塌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武士,惊慌地扑过来,死死拉住还在发愣的岛津纲贵,拼命往城墙下拖拽。 岛津纲贵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脚下的石砖,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整段城墙都在摇摇欲坠,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藩主的威仪与体面,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向城墙下逃去。 “轰隆——!” 就在他离开城墙顶端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段饱受摧残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垮塌了一大截。 无数的砖石倾泻而下,溅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一些来不及跑开的萨摩藩士兵,瞬间被活埋在城墙废墟之下。 侥幸没死的,也被乱石砸断了手脚,发出凄厉的惨嚎。 灰头土脸的岛津纲贵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看着那坍塌的城墙和弥漫的烟尘,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全是灰)。 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许久,才发出一声哀鸣: “我岛津家数百年的基业啊……” …… 第124章 “三光” 鹤丸城城墙被轰塌,明军停下了炮击。 早已按捺不住的外籍军团,趁机乘坐登陆艇蜂拥冲向残破的坊津砦。 吴建原站在船头,望着岸上唾手可得的功勋,眼中闪烁邪光。 他拔出雁翎刀,指向前方。 “外籍军团的勇士们!皇帝陛下的恩典就在眼前!” “男的全部杀光!女的全部抓光!房子全部烧光!” “吼!” “为了大明户籍!” “天允皇帝陛下万岁!” 登陆艇撞上滩涂,士兵们趟着没膝的海水,面目狰狞地扑向岸边。 他们龇牙咧嘴,眼中燃烧着对杀戮和功赏的渴望,仿佛一群挣脱牢笼的野兽。 坊津砦已是一片狼藉,侥幸从海战中逃回的萨摩藩士兵,看到这群如狼似虎的“明军”冲来,下意识地举起武器试图抵抗。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枪口和密集的弹雨。 “砰!砰砰!” 几轮排枪扫过,那些刚刚鼓起勇气的萨摩武士和足轻,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栽倒在地。 他们的首级,则成了外籍军团士兵眼中闪闪发光的军功。 此刻,外籍军团爆发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毕竟,前方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未来啊! 所有挡道的,都得死! …… 鹤丸城,残破的天守阁内。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损的萨摩武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岛津纲贵面前,哀嚎道。 “大人!大人!” “那些……那些攻上来的‘明军’……他们不是明国人!” “他们中除了些红毛鬼畜外,剩下的……剩下的全都是说倭语的倭人啊!” 武士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他们正在坊津砦里烧杀!男人……快被杀光了!女人……都被他们抢走了!” “纳尼?!” 岛津纲贵猛地站起,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被明军爆锤,岛津纲贵虽说愤恨,但曾经的大明确实强到让他只能仰望,如今大明再次强势归来,或许真有他无法抗衡的力量,他甚至准备咽下这苦果,做好了割地赔款的准备。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登陆屠戮他领民、烧毁他家园、掳走他女人的,竟然是一群同族叛徒?!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战败更让他无法忍受! “倭奸!一群数典忘祖的猪狗!” 岛津纲贵目眦欲裂,他“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疯狂嘶吼道。 “传令!立刻集合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武士、足轻、农兵!全部!全部给本藩主集合!” “随本藩主出城!杀光这群无耻的叛徒!” 城墙已被明军大炮轰塌,据城死守已成笑话。而现在,倭奸的出现,更是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 既然已无退路! 那就拼死一战! 用这群叛徒的鲜血,洗刷萨摩藩的耻辱! 藩主的命令和倭奸的残暴行径,迅速激起了残存武士和领民的同仇敌忾。 很快,一支约五千人的队伍在鹤丸城下集结起来。 只不过,这支队伍的“军容”,实在令人堪忧。 江户承平已久,萨摩藩虽暗中积蓄实力,但精锐水军已在海战中集体沉海喂鱼。 此刻集结起来的,大多是放下锄头、拿起竹枪的农兵,辅以少量装备简陋的足轻和各家武士的家臣。 武器五花八门,盔甲残缺不全,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愤怒驱使的乌合之众 岛津纲贵翻身上了一匹矮小的木曾马,高举着战刀,嘶吼道。 “萨摩的武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 “为了萨摩的荣耀!为了你们的妻女!随我冲锋!杀光那群猪狗不如的叛徒!” “冲啊——!” “杀光叛徒!” “板载!!” 五千人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跟随着岛津纲贵和一众武士,浩浩荡荡地冲下山坡,扑向正在坊津砦内“狩猎”的外籍军团。 …… 山下的外籍军团士兵正沉浸在抢夺首级和女人的狂热中。 突然看到数倍于己的敌人从山上冲下,那股骇人的声势,也不由的心中一凛。 杀戮的兴奋迅速被战斗的警觉取代。 “敌袭!敌袭!” 吴建原一刀砍下一名试图反抗的倭人汉子,甩掉刀上的血珠,转身厉声高喊。 “停止追击!各营连!立刻收缩,组织防御阵线!” “准备迎敌!等倭寇进入射程就自由开火!” 他的第一团因为冲在最前面,几乎已经抵达鹤丸城山脚,抢到的人头最多,此刻也首当其冲,面临着最大的危险。 倭寇的冲锋速度很快,转眼间便进入了五百米范围。 外籍军团仓促组成的阵线上,米尼步枪开始发出清脆的枪响。 “砰砰砰砰……” 一排排硝烟从阵线上升起,冲在最前面的萨摩士兵不断中弹倒下。 尤其显眼的,是那些骑着矮马、穿着五颜六色家传盔甲的武士。 这些甲胄俱全的骑兵,威胁远超后面的乞丐大军,自然也成了外籍军团士兵优先射击的目标。 连绵不绝的枪声中,一个个武士惨叫着被打下马背,他们引以为傲的华丽盔甲,在高速旋转的铅弹面前,被轻易洞穿,带出一蓬蓬血雾。 转眼间,本就不多的百余名骑马武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稳住!不要怕他们的铁炮!他们的铁炮装填很慢!冲过去!冲到近前就能砍死他们!” 岛津纲贵挥舞着战刀,在马背上声嘶力竭地鼓舞士气。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轮排枪响起。 这一次,子弹没有直接命中他,却“噗”地一声,钻进了他胯下木曾马的身体。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猛地人立而起,随后重重地向前栽倒,岛津纲贵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狠狠地抛了出去。 “呃啊!” 木曾马虽然不高,但岛津纲贵那短矮的身躯摔在坚硬的地面上,也几乎要了他老命。 也庆幸萨摩藩骑兵不多,后面没有蜂拥的马蹄将他踏成肉泥。 “咳咳!” 岛津纲贵费力撑起全身酸痛的身体,周围几名忠心的武士迅速赶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他搀扶起来。 “继续进攻!”岛津纲贵推开几名武士面色疯狂,大声嘶吼。 作为萨摩蕃藩主,从他即位以来就没有这么惨过! 对面是正规明军也就罢了,可对方竟然只是一群叛徒,他咽不下这口气! 海面上的明军舰队不知为何已经停止了炮击,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他要亲手宰了这些叛徒! 几名武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惧和迟疑。 对方的火器太犀利了,射程远得超乎想象! 这样冲上去,简直是送死! 但藩主的命令就是一切。 在等级森严的萨摩藩,违抗岛津纲贵的下场,比死在敌人手里更可怕。 况且,冲锋路线上并非毫无遮蔽,岩石、房屋的废墟都可以利用。 敌人的数量也远少于己方。 或许……还有机会! “嗨依!” 几名武士咬紧牙关,领命带头,继续挥舞兵器,催促着农兵们向外籍军团的阵线冲杀而去。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些萨摩藩士兵妄图用藤甲盾牌去抵挡子弹,但枪响之后却发现卵用没有,而且那些举着盾牌的士兵往往死相更惨。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伤亡后萨摩藩士兵嘶吼着冲到了外籍军团阵线前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只要冲垮这道防线,就能用手中的刀剑,将这些该死的叛徒碎尸万段! 就在他们准备发起最后决死冲锋的刹那,只见对面的叛徒齐齐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们从腰间掏出一个个黑乎乎、带着木柄的“铁疙瘩”,随后拔掉末端拉索,奋力扔了过来。 这是什么?想用铁锤砸死我们吗? 下一秒,掉落在萨摩士兵人群中的“铁锤”轰然炸响! “轰——轰轰——轰隆!!” 连绵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萨摩士兵。 这轮手榴弹攻击,几乎是将冲在前头的倭国人完全抹去,而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身先士卒,作为军官的萨摩藩武士。 手榴弹消耗一空,吴建原向前踏出一步,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雁翎刀。 “外籍军团的勇士们!” “为了皇帝陛下!为了大明!” “杀光这些倭寇!!” “杀啊!!” …… 第125章 如何做到亡国灭种 “杀啊!” 怒吼声撕裂烟尘。 无数的外籍军团士兵挺着步枪,如潮水般扑了上去。 让一群失去指挥,衣甲不全,拿着简陋兵器的农民和一群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作战,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且萨摩蕃士兵本就已经被手榴弹炸了个七荤八素,死伤一片。 双方一接触,战场就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这个时候外籍军团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后面没有上来,人数处于劣势,但双方的军事素质甚至是身体素质都相差太大了。 这些萨摩藩临时士兵根本就不懂得配合,而且单薄瘦弱的身体也远弱于外籍军团士兵。 刀枪碰撞,血肉横飞。 许多萨摩兵刚一接触,就被刺刀捅穿了胸膛,惨叫着倒下。 “妖怪!他们是妖怪啊!” “快逃命啊!!” “饶命!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啊!”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妈妈……” 绝望的哭喊响彻战场。 冲锋时被枪弹扫倒一片,接敌前被手榴弹炸烂一片,如今白刃相接,更是被杀得尸横遍野。 残存的农兵彻底崩溃,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不准逃!给我回来!” 慌乱的溃兵人群中,岛津纲贵状若疯魔,他挥舞着锋利的武士刀,将两名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华丽的具足上,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然而,他一个人的血腥镇压,在数千人的大溃败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更多的溃兵只是惊恐地绕开他,继续向后方逃窜。 “大人!撤吧!这些叛徒有明国人的火器,背后还有明军的舰队!我们根本打不过啊!” 一名武士脸上血污交加,声音嘶哑的喊道。 岛津纲贵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满眼都是丢盔弃甲、仓皇逃窜的溃兵。 再看看远处那些仍不知疲倦地追杀着、砍下一个又一个头颅系在腰间的“大明走狗”,他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但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啊! “撤退!” 他咬着牙,悲愤的喊道。 “去九州!离开这鬼地方!” 萨摩藩在九州尚有根基,鹿儿岛丢了,岛津家还不至于灭亡。 有了岛津纲贵的命令,仅存的十几名武士如蒙大赦,立刻簇拥着他,不再理会那些溃兵,调转方向,企图从战场的侧翼逃离。 他们没有往山顶的鹤丸城跑,在当前这样的情况下鹤丸城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再往上跑,无异于找死。 至于城里的妻儿老小? 岛津纲贵此刻已经顾不上了。他才四十岁,只要能活下去,女人和儿子,以后还可以再有! 他的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却相当的残酷。 在遍地都是破衣烂衫、甚至赤着脚的农兵的战场上,岛津纲贵和他身边那群穿着精良甲胄的武士,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那边!快看那边!” 吴建原一刀将一个跪地求饶的倭兵枭首,随手将那颗还滴着血的脑袋挂在腰间,一抬眼,便立刻发现了那群企图溜走的大鱼。 “是萨摩藩主!那个穿得最花哨的胖子,就是岛津纲贵!”他眼尖,立刻认出了目标。 “别让他跑了!干掉他,咱们团这次就首功了!”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外籍军团士兵的注意。 “藩主?” “大鱼啊!” 士兵们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那眼神,比看到成箱的金币还要炙热。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追杀普通溃兵的脚步,纷纷调转枪口,对准了那群显眼的目标。 “砰砰砰砰……” 枪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数十支米尼步枪组成的火力网,追着岛津纲贵一行人而去。 “噗噗……” 几名武士后背中弹,哼都没哼一声,便摔倒在地咽了气。 “实在太不公平了!” 岛津纲贵眼睁睁看着护卫一个个倒下,悲愤欲绝。 打不过,跑不掉! 这些该死的叛徒,猪狗不如的倭奸! 仗着明国人的利器,杀他们这些高贵的武士,如宰鸡屠狗! “八嘎呀路——!跟这群叛徒拼了!” 连串的枪声之下,身边的护卫一个接着一个被打死,眼见无路可逃,岛津纲贵心一横,举刀嘶吼,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至于投降? 看看那些走狗在坊津砦的所作所为吧!看看他们的腰间吧! 他们,根本不收俘虏! …… “游骑兵”号缓缓靠岸。 家文宣放下望远镜,瞥了一眼岸上逐渐平息的战斗。 “尼克尔少将,你的士兵打得不错。” 尼克尔微微躬身:“全赖将军指挥若定,卑职不敢居功。” 他如今不仅汉语流利,连这套谦辞也学得有模有样。 家文宣不置可否。 外籍军团这一战,确实打出了凶悍。 虽然有倭人孱弱、装备落后的原因,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冲锋而阵型未乱,最后还能发起反冲锋,将敌人一举击溃,已经算得上是一支合格的军队了。 至少,比几个月前在矿场时可强多了。 至于此前没有为他们提供火炮支援一事,也并非他刻意为之。 实在是舰队的弹药,已经几乎打光了。 从琉球一路打过来,连下数座岛屿,加上刚才那场激烈的海战和对鹤丸城的饱和式炮击,弹药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打到现在,各舰除了必须留存的最低自卫弹药储备外,已经再无一发多余的炮弹了。 “命令陆战队登陆!”他命令道。 战事已经进入尾声,大明王师也该登场收拾残局了。 …… 虽然朱和埸的确打算让倭国亡国灭种,也确实是重开了首级赏罚令,但是却不可能以屠杀的方式杀光倭国人。 和鞑子不一样,这几个小破岛上的倭国人实在是太多了! 近两千万的人口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以屠杀的方式将其解决掉的 既然没办法杀光,那么仇恨的种子就会被埋下,所以朱和埸需要有人顶在前面,负责转移倭国人的仇恨目标。 现在这个顶在前面的是外籍军团,而晚些时候,这个角色就可能变成由大明掌控的萨摩藩傀儡政府。 屠杀倭国人的主角只能是倭国人自己,至少明面上如此,而大明则是会以“解放者”的姿态出现。 等萨摩藩亦一步步拿下倭国全境时,那个时候倭国的男人还会剩下多少? 这个时候“不堪忍受萨摩藩暴政统治下的倭国人民”向大明求助,大明也就顺势推翻掉萨摩藩。 接着再来个并入大明的请愿,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当然,这还只是亡国还没有做到灭种。 事实上灭种也并非要将所有人都屠尽杀绝,只要让这些剩下的倭国男人没有下一代,这目标也就达成了。 要实现这一目标同样不难,一是向倭国大量移民填补因为战事而死了九成的男人,另外就是拉开倭国人和大明百姓的待遇差距了。 倭国人只能拿最少的钱从事最底层,最危险的工作。 但是只要倭国女姓嫁给了大明男子,那么她就会获得与普通大明百姓同等的待遇,其后代自然归化。 而倭国男性? 不好意思,倭国男性只能一辈子拿最少的钱干最底层,最危险的工作,干到死。 或许有人会反抗。 之前因为人太多了,大规模宰杀影响不好,但是现在,这些男的还剩多少?胆敢反抗的又有多少? 而且这已经变成了大明内部的问题了,这些人就是乱匪、叛军。 杀起这些人来,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 第126章 杀疯了的外籍军团 萨摩藩主力覆灭,萨摩藩藩主岛津纲贵被砍了脑袋,如今的鹤丸城门户洞开,再无屏障。 外籍军团的士兵如开闸猛兽,蜂拥撞入这座失去抵抗的城池。 他们像挣脱锁链的疯狗,眼中只有毁灭与掠夺。 挡路的活物,无论是人是畜,皆遭屠戮,连路边瑟缩的野狗也能莫名挨上一刀。 一些倭国人试图举起武器反抗,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外籍军团士兵,反抗之人的唯一结局就是被砍成十八段。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直上云霄。 整个鹤丸城无处不充斥着倭国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当家文宣领着陆战队抵达鹤丸城时,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看着满地的残尸,闻着空气中传来的奇异肉香,家文宣皱了皱鼻子,而一旁的尼克尔少将脸色煞白,再也按捺不住胃中翻腾,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呕……” “陛下所言不虚。”家文宣低语,“这等倭人,骨子里便刻着嗜血。” 他瞥了眼身旁的亲兵。 亲兵会意,取出一枚信号火箭。 “咻——砰!” 莹绿色信号弹被送上了天空,这是停止屠杀的信号。 城中各处,大部分外籍军团士兵抬头望天,迟疑着放下了屠刀。 但是有一部分已经红了眼陷入疯魔的士兵依旧没有停下手里屠刀,甚至这些人已经不分男女,只要是喘气的皆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尼克尔将军,看来你的手下已经疯了。” 家文宣看着街道上依旧有士兵在追杀倭国人,他侧头对着已经快要吐虚脱的尼克尔说道。 “家将军,呕……我立刻……呕……约束他们。”尼克尔强撑着回应。 “不必了。”家文宣摆手,“你状态不佳,由我们的人处理。” 遂即,他挥手下令。 “陆战队,进城!制止一切暴行,收拢俘虏!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上百名身着大明制式军服的陆战队员应声而出,步伐整齐地进入这片修罗场。 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岂能让一个红毛鬼来抢? …… 昏暗的木屋内,血腥味刺鼻。 倭籍士兵村上踏过门口一具尚有余温的无头尸体,猩红的目光盯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 那是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破旧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桀桀桀……”村上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的同伴小林声音发颤地阻止道。 “村上!你要做什么?信号弹已经升空了!你想违抗军令吗?” 村上扭过头,眼中凶光毕露,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小林,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呢?嗯?你……是我的好兄弟,你不会乱说的,对吧?” “我……我当然不会……”小林被他看得心头发毛,连连后退,声音发虚。 他一步步挪向门口,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疯子。 就在他转身欲逃的瞬间,一截冰冷的刺刀猛地从他后心透出! 小林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染血的刀尖。 “为……为什么……”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村上贴在他耳边,用魔鬼般的声音低语着,随即猛地抽出刺刀。 小林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埃。 村上连看都没看同伴的尸体一眼,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扭曲的狞笑,再次扑向墙角的女孩。 “啊——!” 女孩终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村上粗暴地伸出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则急不可耐地伸向女孩那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 “士兵!你在干什么?!” 一声愤怒的呵斥骤然在门口响起,那是纯正的汉话! 村上的动作瞬间僵住。 完了!是明军! 他触电般松开女孩,猛地转身。 只见三名身材高大的明军陆战队员,神色冷峻地站在门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其中一名陆战队员快步上前,迅速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小林,随即起身,对领头的班长摇了摇头 村上急中生智,指着地上的尸体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用生硬的汉话大喊道。 “长官!是倭寇!是这个屋子里的倭寇杀了他!我刚为他报了仇,正要带走这个女人当俘虏!” 他惊慌辩解着,因为动作太过慌乱,没系好的裤子竟滑落了下来。 “抓起来。” 陆战队班长语气冷得可怕。 门口的士兵明显是被人从后背用刺刀捅死,这间破屋里除了这疯子,再无第三人。再加上他这副衣衫不整的丑态,真相已昭然若揭。 眼看谎言戳破,村上眼中闪过绝望。 杀害同袍,奸淫妇女,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 他猛地推开上前的两名陆战队员,转身就往门外冲。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几步,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村上只觉小腿剧痛,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混着血污的泥土。 他惊恐地回头看去,那名陆战队班长手中的米尼步枪,枪口正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两名陆战队员立刻上前,用绳索将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陆战队班长将步枪斜挎于背上,缓步走向那惊魂未定的小女孩。 女孩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明军士兵,虽然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颤抖,却没有躲闪。 她知道,是这个人救了她。 班长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女孩再也忍不住,趴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放声大哭。 “呜哇……那些人……说一样话的人……好坏……呜呜……” …… 陆战队的及时介入,让鹤丸城内许多濒临绝望的倭人得以幸存。 劫后余生的他们看着救他们一命的大明皇家海军陆战队士兵眼神复杂。 既有恐惧,也有一丝感激。 而当他们的目光,转向那些被陆战队缴械、押解在一起,不久前还在狞笑屠戮、说着同样语言的外籍军团士兵时,那份感激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畏惧。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他们恐怕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吧。 家文宣命人约束好外籍军团后,便不再理会城中的琐事,直接带队,直趋鹤丸城最高处的天守阁。 这座象征萨摩藩权力的核心建筑,虽经炮火洗礼,仍显出几分往日的气派,与周遭低矮残破的民居对比鲜明。 踏入阁内,吴建原早已在此等候。 宽阔的大厅内,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无一例外,皆是衣着华贵的男子。 家文宣看着这一地的尸体,眉头轻轻皱起。“都杀光了?” “回禀将军,岛津家所有男丁,尽数在此。” 吴建原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家文宣心中却是一沉。 动作太快了。 皇帝原本的计划,是留下一两个岛津家的子弟作为傀儡,方便日后操控萨摩藩,挑起倭国内斗。 现在…… 全死球了。 还扶持个球啊! …… 第127章 萨摩藩新藩主 家文宣脑中灵光一闪。 陛下曾提及过,要将长公主殿下培养成欧罗巴女王。 我大明都能认可女王,那么这倭国又有什么不可以? 既然岛津家的男丁已经死绝,那寻个女子继任藩主,又有何妨。 想到此处他当即对吴建原道: “去,将岛津家的妇孺尽数带来。” “遵命,将军!” 吴建原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听命行事。 不多时,天守阁前的庭院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约莫四五十名女子,被吴健原“请”了过来。 她们大多身着华丽的绢绸和服,梳着精致的发髻,即便如今沾染了尘土,也难掩那一身养尊处优的贵气。 当她们的目光扫过地上堆叠的、曾经是她们父兄丈夫的尸体,预想中的悲痛与仇恨并未出现。 有的,只是更深的恐惧。 事实上古代倭国同中原一样,女性是基本没有社会地位的。 她们所扮演的角色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和生育工具。 除了飞鸟奈良时代出了几个女性天皇,自那之后,倭国女性的地位便直落千丈, 甚至某些程度上比中原还要更加夸张。 比如说将军的妾室在年过30岁以后,便不再允许同将军同房。 这可真是……(暴殄天物) 又比如幕府有过这样一条法令。 “年贡不足者,可贩卖妻子。” 国家支持贩卖妻子!这样的明文法令恐怕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找不到与之相同的了吧。 这些为了上交年贡而被卖给幕府的女性,则成为了幕府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 她们都成为了被称作“游女”的官技。 这些官技的生活是悲惨的,因为过于“操劳”,每天都有无数的年轻女性死去,而她们的尸体则被随意抛弃掩埋。 据考古学家统计,江户时代游女的平均寿命仅为22岁。 或许几百年后的倭国政府靠着女性赚钱的操作就是从这一时期学来的吧。 虽然买卖妻女的情况不可能出现在贵族家庭。 但倭国贵族家的女儿生活同样凄惨,这些贵族家庭将从中原王朝学来的女性道德观念发挥到了极致。 三从四德,女训,女戒,中原王朝要求女性学的,倭国贵族们那是一件不落下,甚至倭国女性被要求绝对服从男性。 中原王朝的贵族千金小姐讲究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倭国贵族家的小姐别说出家门了,甚至连小院儿门,房间门都未必被允许迈出。 直到他们作为联姻工具被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就比如说现在,眼前的这一堆岛津家女性有相当多一部分还是第一次到这大院来。 如此情况你能指望这些女人对院内的尸体能有多深的感情? 家文宣站在这些女娃面前看向了吴建原: “问她们,哪些是岛津纲贵的女儿。” 吴建原立刻将这句话用萨摩方言高声重复了一遍。 几个站在前排、衣着尤为华贵的女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明显躲闪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想要躲进人群里。 然而,没人敢开口应答。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但家文宣也不需要他她们应答了,他挥了挥手,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这几个眼神躲闪的女人给拉了出来。 那几个女子被拖拽出来,以为死期已至,顿时双腿发软,狼狈地瘫倒在地。 其中一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一股臊臭的液体从她华美的裙摆下迅速洇开,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还有她!” 突然,一个被拉出的女子尖叫起来,手指猛地指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也是!她也是父亲的女儿!” 家文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身形异常瘦弱的女孩,看上去年岁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与周围锦衣华服的女子格格不入,更像个卑微的下人。 这是岛津纲贵的女儿? 谁家千金小姐会是这样的打扮。 或许是看出了家文宣的不信任,那告密的女子急忙补充。 “千真万确!她确是父亲的骨血,是父亲当年抢来的农家女所生!家族从未承认过她,但她身上流着岛津家的血!” 吴建原立刻将那女子的话翻译了出来,家文宣听后,眉梢微挑,瞬间了然。 农家女所生,门不当户不对,不被承认。 他再次打量那个女孩,难怪,难怪岛津纲贵其他几个女儿姿色平平,而这个女孩虽然瘦弱,面黄肌瘦,却掩不住那清秀的眉眼和精致的五官轮廓。 想来能够入岛津纲贵眼的农家女,长相定然不会差,而这些通过政治联姻生下的女儿,长相如何,那可就全看运气了。 家文宣迈开步子,缓缓踱到那女孩面前,刻意放缓了语气。 “你叫什么名字?” “将军问你名讳?”吴建原在一旁翻译。 “彩香……回大人,奴婢叫彩香。”女孩声音细微,带着怯意,慌忙低下头。 “岛津彩香?” “大人,奴婢……就叫彩香。” 她没有姓氏,岛津家从未赐予她这个身份的象征。 “岛津纲贵,是你父亲?”家文宣追问。 “不是!” 女孩猛地抬头,瘦小的身躯竟迸发出一股力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她撒谎!”先前那告密的女子又尖声叫道。 “闭嘴!” 家文宣一声冷喝,瞬间让那女子噤声,院内只余下风吹过的呜咽。 “他不是我的父亲!” 彩香咬紧了牙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泪,“他只是……强暴了我母亲,又害死我母亲的……畜生!”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家文宣几乎能瞬间勾勒出一部充斥着肮脏、血泪与罪恶的过往。 这些倭人,中原的礼仪教化没学到多少,倒是把这些腌臜事学了个十足十。 不过…… 这女孩的出现,当真是天意。 对岛津家毫无归属感,甚至怀有深仇大恨,体内却又流淌着岛津家的血脉。 由她来做这个萨摩藩主,简直是完美!再合适不过了! 家文宣心中有了定计,虽然他很讨厌那个多嘴女子,但也不得不承认,要不是那女人多嘴,自己还真未必能找到如此完美的棋子。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岛津彩香。亦是萨摩藩,第四代藩主!” 此言一出,满院震惊。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望向家文宣,又望向那瘦弱的女孩。 尤其是刚才被拉出来的那几位“正牌”岛津小姐,脸上更是写满了荒谬与不甘。 不是要杀她们? 竟是要……选藩主?! 女人,也能当藩主? 凭什么?凭什么是那个贱妇所生的野种!她们才是根正苗红的岛津之女啊! 无上的权柄,萨摩藩至高的地位,哪怕只是个傀儡,也足以令人疯狂。 机会曾近在咫尺,却被他们自己,或者说,被自己那愚蠢又恶毒的姐妹,亲手推给了这个最不可能、也最让她们鄙夷的人。 想到此处,她们看向那告密者的眼神,已然淬满了毒液。 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 第128章 大明爸爸,这个黑锅请交给我们来背吧 “啊!” 彩香惊呼出声,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 藩主? 眼前这位威严的将军,竟要她做萨摩藩的藩主? 自她有记忆起,在岛津家的每一天,都活得不如院子里的一条狗。 呼来喝去是家常便饭,残羹冷炙是无上的赏赐,任何一个家臣的子嗣都能对她随意打骂。 藩主之位,于她而言遥不可及,恍若梦呓。 更让她感到一阵彻骨冰寒,几乎要呕吐出来的是,她将要冠上那个畜生的姓氏! “大人……”彩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冰冷的石板硌得她膝盖生疼。 “我……我能不能……不当这个藩主?” 她声音凄凉,满是哀求。 不当?这可由不得她。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 不仅如此,家文宣甚至想得更远。 这女孩现在虽然面黄肌瘦,但底子不差,五官清秀,身段也还算……好吧,目前瘦得就剩个骨头架子了。 但这不是问题,只要能够好生调养一番,不出三月,绝对能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美人。 陛下如今后宫尚虚,嫔妃昭仪之位,她自然是没资格的。 但…… 一个选侍、淑女的名额,倒也并非不可。 毕竟是倭国一藩之主,身份也勉强够了。 忽然,他脑中又闪过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 听说倭国京都那位天皇,也有数位待字闺中的公主,就是不知道容貌如何? 不如…… 改天路过京都时,也“请”几位来看看? …… 坊津砦和鹤丸城的大火在燃烧了一天一夜后总算是熄灭了。 曾经繁华的港口町屋,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白地,断壁残垣间,兀自冒着缕缕青烟。山顶的鹤丸城,也好不到哪里去,超过三分之一的建筑群化为了废墟。 两处城池,原有人口四万多人,如今已锐减至万余人,而这剩下的人中女性又占了九成。 她们望着这满目疮痍开始撕心裂肺的痛哭。她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遭此变故。 此时,家文宣开始派人宣传。 “大明兴兵,皆因岛津纲贵狼子野心,兴兵犯我藩属琉球,屠戮无辜!” “大明此来,乃行吊民伐罪之举,是为自卫!” “然,外籍军团纪律废弛,竟有败类纵兵屠戮,犯下滔天罪行!” “此等人神共愤!大明已下决断,凡下令施暴、滥杀无辜之‘军官’,一律处决,以儆效尤!” 倭国底层百姓对于萨摩藩高层对于琉球的侵略行动可谓知之甚少,更何况是这些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女人。 一番话语,如醍醐灌顶。 原来…… 她们遭到如今这变故竟然是因为那些贪婪的贵族先去招惹大明而引起的。 更让她们难以置信的是后续。 大明,竟要为她们这些败亡之民,处决自家的军官? 屠城掠地,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千百年来的铁律。 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有哪支胜利的军队,会因为屠杀了敌人,而反过来惩罚自己的将士。 这……明军…… 她们怔怔地望着那些身着赤红军袍的士兵,眼中充满复杂。 天朝上国!仁义之师啊! 一时间,感激涕零,哭声更甚,却已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 行刑之日,万众瞩目。 鹤丸城前被清出了一片空地,作为临时的刑场。 数千名幸存的倭国女人围在四周,神情复杂地看着。 十几个面色惶恐、衣衫不整的外籍士兵被率先推上刑场。 他们正是那些狗改不了吃屎,犯下奸淫罪行的败类。 “长官饶命!饶命啊!下次不敢了!” 士兵们用蹩脚的汉话哭喊求饶,但家文宣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陛下亲口定下的红线,触之……必死! 军法官高声宣读罪状。 “砰!砰!砰!” 行刑队枪声齐发,十几名罪兵应声倒地,在尘土中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近百名被堵住嘴、蒙上双眼的“外籍军官”,被成队列地押赴刑场。 如此多的“军官”同时受刑,引得围观倭人惊呼连连。 她们原以为,明军最多也就是枪毙掉几个小兵做做样子,给她们一个交代。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军官”要被一同处决! 在无数双震惊、敬畏、感激的目光注视下。 军法官再次宣读“罪行”——纵容屠杀,罪无可赦!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 近百名“军官”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场面极为震撼。 家文宣自然不可能真杀了近百外籍军官。毕竟重开首级封赏令的命令是皇帝陛下下达的。 虽然他很清楚,皇帝陛下从来就没有将外籍军团看作是真正的自己人,尤其是那些倭籍士兵,但若真如此大规模处决军官,那无疑会寒了全体外籍军团全体官兵的心。 大明还需要他们冲锋陷阵,背负骂名。 这些“军官”,不过是他从琉球死牢中特意带来的替死鬼。 稍加收拾,换上外籍军团的衣物,蒙眼堵嘴。 他说他们是军官,他们便是。 更妙的是,这伙死囚之中,还有十几个倒霉的白人海盗。 这么一来,这些替死鬼就更像了。 加上最先枪毙的那十几个管不住下身的倭籍士兵在行刑前用蹩脚汉语喊的那几句求饶,更是彻底坐实了这批人身份的“真实性”。 在幸存的倭人眼中,明军真就是为了替她们伸张正义,不惜自断臂膀,枪毙了一大批军官。 公道!天大的公道! 事实上只要有心人仔细了解了明军外籍军团编制,便会发现这些被枪毙的人身份疑点重重。 那可是近百名军官! 一支三千余人的军团,一次性枪毙近百名军官,那这支部队的骨干岂非被杀光了?那还搞个屁啊…… 但这口屠戮平民的黑锅,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外籍军团的头上。 对此,外籍军团的官兵们,默然接受。 他们所有人都很清楚外籍军团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给大明干脏事儿,背黑锅。 虽然这口锅大得有点惊人,但除了那十几个真正管不住裤裆的蠢货外,他们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 相反,甚至绝大部分人都巴不得这样的黑锅多来几口。 背锅,就意味着实打实的好处。 此役,外籍军团斩首三万有余。 摊到三千官兵头上,人均十几个首级军功。 当然,战功这种东西并不能讲平均。 比如最先登陆的外籍军团第一团,这个团的士兵几乎人手二三十个首级,缴获的头颅堆积如山,甚至需专人看守。 而最后登陆的第三团,斩获寥寥,能上双数者已是幸运儿。 甚至,第一团团长吴建原在算上军官百分之一比例的抽成后,吴建原最后收获的人头数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多枚! 这数字,足以让所有官兵望尘莫及。 为此,第三团的士兵已开始鼓噪。 “下次!下次攻城,定要我第三团先上!” “最大最黑的锅,请务必让我们来背!” 他们纷纷向尼克尔少将请愿,言辞恳切,只求下次有“背锅”的机会,能多分一杯羹。 …… 至此之后,外籍军团执行“特殊任务”时,总会习惯性的带上一批死囚。 每当需要平息民愤,展现“公道”时,便会适时地“杀官谢罪”。 这“杀官谢罪”,竟成了外籍军团一项不成文的“保留节目”。 此刻,没有人会预见。 当后世的史学家们,在研究那些尘封的明军档案时,将会震惊地发现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 与大明其他军团相比,外籍军团军官的阵亡率,高得匪夷所思! 竟能达到同期其他军团的数百乃至上千倍! 这…… 外籍军团的军官,可当真是一个高危职业啊! …… 第129章 西班牙人来了 行刑的硝烟还未散尽,家文宣的声音便如惊雷般在炸响。 “岛津纲贵倒行逆施,自取灭亡。其族中男丁,已尽数伏诛。” 他目光扫过下方阴盛阳衰的倭国人群。 “然,萨摩藩不可一日无主。今,册立岛津纲贵之女,岛津彩香,为新任萨摩藩藩主!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沸腾。 “纳尼?!” “藩主?那个女孩?” “开什么玩笑!女人怎么能当藩主!” 女人当藩主! 这在萨摩藩的历史上,不,在整个倭国的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几个侥幸没死的倭国男人,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从人群中跳了出来。 “荒唐!女人不过是我等胯下玩物,岂能凌驾于男人之上!” “我等尚在,萨摩藩岂容一女子当家!” “除非我等尽死,否则绝无可能! 哟呵? 竟还有人嫌命长? 看着这群上蹿下跳人形牲口,心地善良的家文宣决定帮他们一把,随即,他轻挥了挥手。 “既然尔等主动求死,那本将军便成全你们。” “拿下!” 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士兵立时扑上,明晃晃的刺刀灼人眼球。 “八嘎!” “萨摩藩的儿郎们和明寇拼了!” 眼见明军扑来,这些跳脚的人形牲口还想反抗,但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便被噗嗤噗嗤的利刃入肉声彻底淹没。 转瞬之间,那几名跳的最欢的牲口便被扎成了血葫芦,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剩下一众起哄的牲口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念头,一个个“噗通、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等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 明军士兵见状毫不客气,当即上前用麻绳给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些被捆住的男人见明军并未立刻挥刀,心中还暗自生出一丝侥幸的窃喜。 活下来了…… 鹿儿岛如今遍地是没了男人的女子,只要能活下去……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在女人堆里作威作福,妻妾成群的美好未来。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等待他们的将只有暗无天日的矿坑和永无止境的劳役。 他们后半辈子唯一能接触到的雌性,或许就只有矿洞深处那些嗡嗡作响的母蚊子了。 …… 明军的雷霆手段,并未在幸存者中激起太大的波澜。 此刻的鹿儿岛,女性已经成为了绝对的主体。 而岛津彩香,一个同样身为女人的藩主,无疑预示着她们的地位,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叫嚣的男人被抓走,她们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隐隐闪过一丝快意。 相较于那些矮小丑陋,视她们为器具的倭国男人,那些高大威猛,此刻又展现出“公道”的明军官兵,怎么看都是更好的选择。 想到此处,许多年轻女子的脸颊,悄然泛起一抹异样的红晕。 …… “陛下,这是家将军刚刚发回来的电报。” 颜眉手捧着一纸电文,袅袅婷婷,正欲呈到朱和埸的御案前。 不过还没等她跨出一步,吟香那小姑娘就抢先一步接过了电报。 小姑娘得意洋洋地冲着颜眉仰起精致的小脸儿,明眸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颜眉有些懊恼,但是她可不敢冲吟香使眼色。 如今这宫里早就传遍了,待大军克复顺天府,陛下就会封后纳妃。 而一直跟着陛下的四位侍女,个个都在备选之列,将来不是贵妃便是嫔御,甚至凤冠霞帔,母仪天下,哪个她都惹不起。 “罢了,小丫头片子。”颜眉暗自轻哼,面上却依旧温婉恭顺。 朱和埸并未留意到两个小妮子之间这点无伤大雅的“官司”,他接过吟香递来的电报,目光扫过上面内容。 “抢了两百多万两白银?“ 朱和埸咂了咂嘴,眉毛一挑。 ”看来这岛津家把琉球压榨可是有点狠啊!” 别看这岛津家眼下搜刮出这许多银钱,似乎家底颇丰。但实际上萨摩藩却是出了名的穷藩。 其所辖领地包括了萨摩国 大隅国以及日向国部分,疆域不可谓不广阔。奈何境内多是贫瘠山地,又没有金银矿藏,还地处偏远人丁稀少,其年贡总产出,刨除从琉球强索来的十余万石,也不过五十万石左右。 这点收入,既要养兵,又要从荷兰人手里买枪买炮,开销巨大。如此境况下,竟还能有两百多万两白银的盈余! 由此可见岛津家这完全是将琉球往死了薅啊! 不急不慢将整篇电报译文看完,朱和埸不得不感叹家文宣对于萨摩藩之事处理的漂亮。 不仅将岛津家男丁杀了个干净,还扶持了个对岛津纲贵充满仇恨的孤女当藩主! 女的!对岛津纲贵充满仇恨!孤儿! 这多重BUFF叠的,简直就是藩主的完美人选。 另外,电报中家文宣还提及了两件事:一是舰队弹药消耗殆尽,急需补充;二是希望新任萨摩藩主岛津彩香能亲自前来定天府觐见。 弹药耗尽一事好解决,至于觐见……倒是不急。 这鹤丸城刚刚拿下,萨摩藩内部未必稳定。 从鹿儿岛到定天府路途遥远,来回所花时间甚多,这个时候让藩主前来觐见未必就是好事,还是等日后局势彻底稳定,大明也夺回应天府之后,再做打算。 “颜眉,给家文宣将军回电。” “其一,舰队补给,不日便会运抵鹿儿岛。” “其二,那两百多万两白银,着其留下一百万两,用作战后重建,安抚民心,以及组建新的萨摩藩守备部队。其余银两及缴获之一应‘战利品’,尽数运回定天府。” “其三,巡洋舰分舰队,除五艘新式战舰即刻返航外,其余战舰,留驻鹿儿岛,弹压地方。” “其四,将外籍军团也一并撤回来,撤回定天府。” “就这么发吧。” “遵旨,陛下!”颜眉敛衽一礼,美眸深深看了朱和埸一眼,才躬身告退。 朱和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虽说靠着“杀官谢罪”的把戏,暂时减轻了萨摩藩倭民对外籍军团的仇恨。 但这么一支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部队”长期驻扎萨摩藩,难免会勾起当地人的惨痛回忆,引发不必要的抵触与反弹。 而且大明驻倭部队怎么可能由一群异族外人来充当主力?更何况,他们接下来还要负责组建、训练新的萨摩藩军队。 这种关乎长远控制权的关键事务,朱和埸可不放心交由外籍军团来负责。 当然,还有一点,这驻倭部队实际上算得上是一个美差,想想后世那驻日米军、驻韩米军,那日子过得是何等逍遥自在。 如今这情况又何其相似? 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便宜了那些只配干脏活、背黑锅的外籍军团? …… 马六甲海峡南段,碧波万顷。 狭长的航道上,大小帆船来来往往。 一艘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三色旗的武装商船,正鼓满风帆,破浪而行。 桅杆顶部的瞭望塔上,一名水手突然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冲着下方的甲板大声呼喊: “西北方向!是西班牙人!” “上帝啊!是一整支舰队!” 武装商船的船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海狗,在听到瞭望手前半句话时,他眼中还闪过一丝贪婪,以为又有不开眼的肥羊送上门来,可以大捞一笔。 可当“一整支舰队”传入耳中时,他笑不出来了。 自从菲律宾的西班牙人被那个复兴的大明帝国一顿老拳捶得鼻青脸肿、元气大伤之后,那些失去了海军庇护的西班牙落单商船,便成了他们这些荷兰饿狼口中的美味佳肴。 可现在,竟然出现了一支西班牙人的舰队! 这是要来找回场子吗?是来报复他们的劫掠行为吗? 不管西班牙人意欲何为,这支气势汹汹的舰队,都不是他这条小小的武装商船能够招惹得起的。 “快,转向!全速前进!立刻前往新加坡港寻求庇护!” 武装商船船长大喊道。 然而,荷兰人那深入骨髓的贪婪本性,此刻却成了他们逃生的最大障碍。 秉持着“只要船还能浮在水面上,就往死里装货”的要钱不要命原则。 这艘武装商船除了各个炮位还留有些许空间外,船舱、甲板,所有能堆放货物的地方,都已塞得满满当当。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遇上海盗,这位船长甚至恨不得把那些笨重的火炮都给拆卸下来,好腾出更多的空间来装载那些能换成金币的东方特产。 饶是如此,巨大的载重量也让这艘商船变得异常沉重和笨拙。 再加上商船的航速本就远逊于专为作战而设计的军舰,后方那支来意不善的西班牙舰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逼近。 海风轻轻拂过,船长心中一片冰凉。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降下旗帜,举手投降,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正当这荷兰船长万念俱灰准备下令投降之际,预想中的炮火并未降临。 这支庞大的西班牙舰队,竟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般,一艘接一艘地从他们身旁呼啸驶过,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 双方距离近在咫尺,荷兰船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西班牙军舰甲板上士兵们冷漠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不值一提的臭虫。 这……这是怎么回事? 荷兰船长惊魂未定,愣在当场。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明白了过来。 西班牙人,的确是来寻仇的! 不过,他们寻仇的对象,却不是他们这些趁火打劫的荷兰商人。 而是…大明! …… 第130章 打仗是不可能打仗的 自从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被英国人的火船创死之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西班牙王国的皇家海军都处于极致衰落的状态。 与同时期的英、法、荷兰,甚至是瑞典、丹麦相比,西班牙人的海军都是显得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被认为是形同虚设! 到现在为止,西班牙海军序列中最强大的战舰也不过是两年前下水的“康赛普西翁号”,装备有九十四门火炮。 再大,便没有了。 如果不出意外,西班牙人海军这样的极致衰弱状态还要一直持续到18世纪30年代,才能稍微缓过一口气。 …… 此刻,这支西班牙人东拼西凑凑出来的远征舰队,经过了数月的航行,在大明天允元年即将来临之际,总算是抵达了南洋地区。 远征舰队包含大小战舰三十几艘,其中旗舰为“”圣菲利普号“”,一艘1666年就已在海上漂泊的老船,配备着八十门火炮。 即便如此老迈的战舰,在如今西班牙海军贫弱的家底中竟然已经能够排进前三! 另外,远征舰队中还有一艘同样老旧的六十四炮三级战列舰,勉强充当门面。 其余的,便是些巡洋舰,以及搭载着四千名陆军士兵的运兵船。 十几艘悬挂着托马斯伯爵家族徽章的商船,则不紧不慢地缀在舰队末尾。 这样的武力,在南洋这片水域,倒也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至少在主力舰层面除了大明皇家海军外确实是没有敌手。 欺负一下小国、土著基本上都可以平推。 甚至,倘若此刻西班牙舰队直扑定天府,趁着大明皇家海军主力未归,或许还会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锦衣卫布置于新加坡的眼线。 然而,西班牙人并无此意。 他们不仅对沿途遭遇的荷兰商船秋毫无犯,甚至堂而皇之地驶入了荷兰人控制下的新加坡港。 这一举动,瞬间在港口内引发了一阵鸡飞狗跳。 荷兰人如临大敌,港口炮台的炮衣被迅速扯下,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支不速之客。港内水兵奔走呼喝,气氛一度紧张到极点。 一番紧急交涉后,双方才算暂时放下了戒备,各自相安无事。 然后,西班牙人就在新加坡港停下,不走了。 “伯爵大人!“ 西班牙皇家海军少将伯纳尔面带兴奋之色,大步走至托马斯伯爵跟前。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大明如今正在对清国用兵,当前马尼拉一带并无大明主力舰队驻防,这是我们的机会!” “然后呢?“ “战舰是上不了岸的,伯纳尔少将。你有把握,用你那四千名在船上待了几个月、腿都快走不动的士兵,去打赢明国人的陆军吗?” “然后,等明国人的海军主力回来之后,你又有把握,用我们这些……嗯,‘功勋卓著’的老船,去击败他们吗?” 托马斯伯爵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中一件闪烁着奇特光泽的精美茶杯连头都没抬一下便反问道。 “这……” 伯纳尔一时语塞。 既然他打听到了此刻的马尼拉没有明海军主力,那么他自然也打听到了明海军主力舰队的规模,更是知道了大明陆军的庞大。 他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这大明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甚至不久前连那些不可一世的荷兰人,也在其手下吃了大亏! 眼下如果靠着远征舰队突袭马尼拉,他们或许能够在短期之内取得胜利, 但是之后该怎么办? 一旦大明回过神来,开始反击,等待他们的恐怕只有覆灭这一条路。 他千里迢迢远赴东方,可不是为了送人头来的。 “那……王国交付的任务……?”伯纳尔迟疑着问道。 “这个我自会考虑,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托马斯伯爵不耐烦地挥退了伯纳尔少将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手中那只精巧的茶杯,眼神中满是痴迷。 这是他刚才从当地一家声誉卓著的珍宝斋内重金购得。 就这么一件小东西,就花了他百倍等重的黄金!少一个子儿老板都不卖。 据那老板介绍说,此物乃是“秘银”所铸,是数十年前大明倾覆之际,自大明宫中流落民间的奇珍,曾是大明皇室御用之物。 而且之所以称之其为奇珍,不仅在于此“秘银”材质的旷世难寻,更是因为用此茶杯饮水品茗还有着延年益寿的功效!且用得越久,效果越好! “秘银”这个词儿是托马斯第一次听说,但是他很确定铸造此杯的金属确实是他生平未见之物。 触之坚韧,入手轻盈,通体闪烁着清冷的银辉。 确实是配得上“秘银”这样充满神秘色彩的称谓。 而且此杯表面也确实有着龙纹浮雕,据他所知,在中原王朝,龙纹乃皇权象征,非帝王不可用,民间私藏即为大不敬之罪。 因此这秘银茶杯十之八九还真是大明皇家御用物品。 对了, 延年益寿! 想到了这杯子的功效,托马斯立刻用这杯子盛上一杯清水,随后一饮而尽。 他咂了咂嘴,似在回味。 果然,一杯普普通通的清水,用这秘银茶杯乘过之后,似乎都平添了几分清冽甘甜之意。 “这大明果然是一个神奇的国度,此行必然能够大赚一笔!” 回想起那珍宝斋内那些琳琅满目、闻所未闻的东方奇货,托马斯伯爵心中暗自盘算。 至于打仗? 开什么玩笑! 从一开始他就不愿意到这东方来,现在更是没有半点与大明交锋的念头。 虽然迫于玛丽亚·安娜太后的命令,他不得不领着西班牙远征舰队踏上这片遥远的东方土地,但说到真刀真枪地干仗,还是算了吧。 打仗是要死人的,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料,他堂堂伯爵之尊,万一有所闪失,岂不亏大了? 一开始大家都商议好了,同大明开战的前提是大明实力弱小,而现在的大明,又哪里有弱小的样子? 况且,他都把十几艘家族商船带来了,一旦打起仗来,他的生意还做不做! 所以打仗是不可能打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打仗的。 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完成王国交给他的任务,将菲律宾卖给大明。 可问题是菲律宾已经被大明实际性占领了啊! 把人家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再作价卖给人家,这……怎么想都不靠谱。 想到太后交给他的任务,托马斯的面色顿时垮了下来 就连手里那秘银茶杯也不香了。 …… 第131章 “很会做生意”的糠稀大弟 在西班牙人的远征舰队抵达新加坡后不久,朱和埸便收到了锦衣卫发回来的电报。 “远征舰队?” “有意思!” 他指间轻捻电报,单手负于背后,走向窗前。 从新加坡出发,一路北上,即便有老天爷帮忙,顺风顺水,抵达定天府也得花上五六天。 而海军主力自厦门、台湾等地撤回只需要三四天时间。 只要西班牙人一动,一纸电令便可调动主力回防,等西班牙人远征舰队抵达定天府时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大明皇家海军的主力舰群。 有无线电这样的黑科技,让他拥有了绝对的主动权。 “奚承安!” “臣在!” “严密监视西班牙舰队动向,如有异动立即汇报!” “臣,遵旨!” …… 两天后,新加坡锦衣卫办事处再次拍回了一封电报。 当朱和埸看完这份新电报上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 这帮西班牙人,是来远征的,还是来度假的? 电报上的描述堪称离奇。 那些本该杀气腾腾的西班牙远征军士兵,此刻竟集体放了大假,三五成群地涌入新加坡的街巷,将酒馆和妓院挤得水泄不通。 而他们的军官,胆子更是肥得没边,竟公然在港口兜售起船上的军需物资! 从朗姆酒、腌肉干,到制式军刀,甚至是火枪火炮,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卖! 更离谱的是,那领军的总指挥,托马斯伯爵,压根就没待在军舰上。 他带着自己家族的十几艘商船,已经在新加坡的市场上,热火朝天地做起了买卖! 远征? 就这么个远征法? 这西班牙人,又是凑舰队又是运士兵,浩浩荡荡地整出这么大一阵仗,就是为了不远万里跑到南洋来,搞一趟武装走私,顺便发一笔横财? “这些西班牙人,脑回路当真是与众不同!”朱和埸失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就在朱和埸接到第二封电报的前一天,托马斯就已经在舰队内部公开宣布。 远征舰队此行,不会与大明开战,并且下令全军休整,自由活动。 这道命令,对于那些在海上漂泊数月,日夜忧心忡忡的西班牙士兵而言,不亚于天籁之音。 他们如蒙大赦,憋了数月的精力与恐惧一朝释放,纷纷涌上岸去,将新加坡的酒馆赌场挤得水泄不通。 军官们的心思则更为活络。 既然仗不打了,那船上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岂不就成了占地方的累赘? 反正天高皇帝远的,现在直接出手处理掉,回国后报个损就是了。 于是,承载着西班牙王国复兴希望的远征舰队,在托马斯伯爵的“英明”指挥下,于新加坡港内各自精彩。 伯爵本人,则心安理得地登上一艘轻便的商船,悠哉悠哉地朝着大明定天府的方向驶来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内,另一番景象正上演。 凛冽的寒风中,康麻子大弟龙心大悦。 他兴致勃勃地端起一杆锃光瓦亮的新式步枪,眯起一只眼睛,有模有样地瞄准着百步开外竖立的靶子。 一众满汉大员屏息凝神,几个金发碧眼的荷兰人则垂手侍立,脸上堆满了笑意。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校场上突兀地炸开,惊起远处屋檐上的一群寒鸦。 “皇上好枪法!” “皇帝陛下好枪法!” 枪声的余音还未散尽,周围侍立的满汉官员和几名金发碧眼的荷兰人,便齐声喝彩,各种谀词如潮水般涌来。 只是…… 百米开外那个孤零零的胸靶,纹丝未动…… “好枪!” 糠稀脸不红气不喘,随手将步枪抛给身旁的侍卫,口中啧啧称赞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的靶子。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辛克莱少校见状,连忙躬身上前,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汉话吹B道。 “尊敬的大清皇帝陛下,此款新式步枪,乃是我荷兰东印度公司呕心沥血的杰作,即便是在我国的精锐军队之中,也尚未完全列装。” “此枪射程最远可达千步!无论威力、射程,皆与明匪所用火器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 辛克莱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语气愈发蛊惑。 “只要贵国雄师装备了此款步枪,明匪的火器优势便会荡然无存!届时,贵国大军定能轻易将那些胆敢入侵贵国境内的明匪尽数驱逐,甚至是彻底消灭!” 虽然辛克莱少校嘴上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他很清楚,仅仅依靠这步枪,清军想胜过明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明军可不仅仅是步枪先进,还有火炮还有舰队,哪一样是好对付的? 但生意嘛,自然是捡着客户爱听的说。 而且,这批步枪的真实性能,也远没有他吹嘘的那般神乎其神。 与明军大规模列装的米尼步枪相比,更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尤其在枪管寿命与有效射程上,更是远远不如。 皆因这批步枪全部都是用以前的老旧步枪改装而来,枪管刻画膛线后管壁更薄了。 如此一来,枪管能够承受的膛压自然下降,发射药的装填量也随之减少,射程自然无法与米尼步枪相提并论。若是频繁使用,甚至还有一定的炸膛风险。 刚才糠稀执意要亲自试射时,他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作为样品的这几支步枪是经过精挑细选,反复检查过的,可万一…… 万一真的在这蛮子皇帝手中出了岔子,即便没有伤到人,以着他对这蛮子皇帝的研究了解。 他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紫禁城! 幸好,有惊无险。 “此新式步枪,价值几何?” 康麻子目光转向辛克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禀大清皇帝陛下,”辛克莱的腰弯得更低了,姿态愈发谦卑恭顺。 “此枪用料考究,工艺繁复,造价本就高昂。然,我荷兰东印度公司与明匪素有嫌隙,当下愿助陛下一臂之力。故此,特以至诚优惠之价售予大清,每支……仅需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白银! 辛克莱这价格一出口,跟在康麻子身后的不少工部官员,眼角和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抽。 这红毛鬼是真敢开口啊! 他们造一只鸟铳,实际造价仅2两银子左右! 即便层层盘剥,报到御前的造价,也不过翻了十倍,区区二十两。(明末兵仗、军器二局,鸟铳造价九钱银子,密鲁铳每门共银1两1钱8分,嗯,一打就炸的那种。) 而眼前这红毛蕃竟敢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两一支! 比他们还狠! 众人在心中腹诽不已,却并无一人出声质疑。 毕竟,他们自己上报的鸟铳造价便是二十两银子一支,这新式步枪瞧着如此犀利,用两支半鸟铳的价钱换一支新式步枪,听上去……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跳出来说这红毛鬼乱报价格,糠稀起了疑心彻查起来,到时候谁都脱不了干系。 而且,皇帝买枪,花的又不是他们自己的银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果不其然,糠稀大弟在听到这个报价后,眉头仅是微微一蹙,随即便点了点头。 “五十两,此价倒也公道。” 辛克莱少校一听这话,差点没当场笑出声,脸上的褶子瞬间挤成了一团。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本就是生意场上的常态。 当他试探性地报出五十两这个天价时,心中早已做好了被拦腰砍一半,甚至更多的准备。 哪曾想,这位蛮子皇帝竟然如此爽快,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要知道他们的这批改装步枪,每支的改装费用都不足一两银子,即使是算上原有步枪的价格,其成本也不会超过三两。 如今,竟卖出了五十两一支的天价! 血赚!赚麻了! 这清国,当真是如此富庶吗?还是……人傻钱多,好糊弄? 辛克莱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 第132章 康熙的军火订单 这蛮清事实上还真就是这么富有。 如若不然,也不会养出和大人这位富可敌国的巨贪来,其家产之丰,即便放到朱和埸穿越前的时代,怕也是稳坐世界首富的交椅。 前明之失,非止一端,税赋之弊,实为根本。 官绅一体纳粮的口号喊了百余年,结果从始至终都是一纸空文,士大夫阶层手握特权,良田万顷却几乎不向国库缴纳分毫。最终,万千重担全压在了底层穷苦百姓身上。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明国库日益空虚,底层百姓越来越穷,官绅集团越来越富。 等到这蛮清入主中原后,这关外来的鞑子皇帝,可不管你什么诗书传家、世代簪缨。 在他们眼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住着大清的地,吃着大清的粮,岂有不向朝廷纳税的道理? 再加上红薯的大力推广,百姓腹中稍实,这蛮清的国库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日益充盈起来。 大明崇祯元年的财政收入是三百二十六万两白银。 而如今,伪糠稀二十八年,也就是去年,蛮清的国库岁入,竟高达三千二百一十七万两白银!前后相较,近乎十倍之巨! 是以,在糠稀大弟眼中,这五十两银子一支的“新式步枪”,虽不便宜,却也的确算不得如何昂贵。 “好,就依此价。” 糠稀点头,算是同意了荷兰人提出的“合理”价格。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辛克莱: “朕还有一事。朕欲雇佣贵国的舰队,协同我大清王师,共击明匪,不知辛克莱少校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辛克莱少校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尊敬的皇帝陛下!” 他连连摆手,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我荷兰东印度公司,是正经的贸易公司!我们是商人,不参与战争!我方不会,也没有能力介入贵国与明匪的冲突!实在抱歉!” 开什么玩笑! 之前同大明皇家海军在南洋那两场血战,他们不仅折损了十余艘大小舰船,无数精锐水手葬身鱼腹,甚至连刚刚到手的大片土地也尽数丢失。 最后还被那奸诈的大明皇帝讹诈去二十万英镑的所谓“战俘伙食费”! 加上巴达维亚爆发的痢疾,他们的损失已经无法以具体金钱去衡量了,甚至直到现在,荷兰人都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现在,再让他们去招惹那煞星一般的大明水师?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给多少银子都不干! 而且,既然这位蛮子皇帝的钱这么好赚,他们又何必再去拿命换钱?安安稳稳做军火生意,不香吗? 见荷兰人死活不肯再当雇佣军,糠稀浓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也并未强求。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提出要购买他们此番运送军火而来的那几艘武装商船。 这个要求,荷兰人便不好再拒绝了。 不过是几艘寻常的武装商船而已,虽也配备了火炮,但与真正的战列舰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卖了便卖了,还能再赚上一笔。 当然,这武装商船在见惯了风浪的荷兰人眼中或许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对于眼下水师力量约等于无的蛮清而言,那可真是宝贝了。 自从施琅统领的福建水师在海上被明军打得全军覆没,尽数沉海喂了王八后,糠稀便痛定思痛,下旨成立了广州水师、长江水师以及拱卫京畿的禁卫八旗水师。 广州、长江两支水师远在千里之外,具体情形如何,糠稀一时难以详查。但那驻扎于大沽口,号称由直隶驻防八旗精锐子弟兵组成的禁卫八旗水师,他可是时常派人关注,耳提面命。 可越是关注,糠稀这心头的火气便越是蹭蹭往上涨。 这支由直隶驻军抽调八旗精锐子弟兵组成的禁卫八旗水师竟只是从民间采买了数艘摇摇晃晃的鸟船,搭了个空架子,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糠稀震怒,派钦差前往诘问,得到的回复却是:缺乏合用的造舰木料,无法开工新造战船。 这话险些把糠稀的鼻子给气歪了! 我大清地大物博,幅员万里,漫山遍野皆是林木,尔等竟敢说缺乏木料?这是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龙颜大怒之下,直隶巡抚奚淀和新任水师提督苏和泰双双被罢官去职,抄家锁拿,而那些负责督造战船的工部官员和船厂的工匠们,更是莫名其妙地全丢了脑袋,京城菜市口的血迹数日未干。 而后便新换上了一批人,没想到最终得到的答复,依旧是那句“缺乏合用木料”。 直到此时,康熙才耐下性子,找来真正懂行的老船匠细细盘问。 原来,这海船建造,所用木料极为考究,不仅对树种、树龄有严苛要求,便是砍伐之后,亦需在特定环境下阴干数载,方能使用。 若用新伐之木,或是不合规格的杂木,造出的船只下水不久便会受潮变形,被海水迅速腐蚀,根本不堪远航作战。 糠稀听罢,这才恍然大悟。 那么之前的那些船工…… 不过由于大明海军舰队给他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糠稀还是下令:“不管什么老木新木,不管船体寿命长短,便是所有战船皆为一次性之物,用过即弃,也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水师的架子给朕搭起来!” 但即便如此,造船也需要时间。 如今荷兰人送上门来的这几艘武装商船,虽然在真正的海军强国眼中算不得什么主力,但对于眼下一穷二白、嗷嗷待哺的满清水师而言,已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宝了。 于是,在糠稀的亲自拍板之下,这份总价高达二百万两白银的军火交易便就此定了下来。 其中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用于采购三万支“新式步枪”;另外五十万两,则用于购买荷兰人那四艘武装商船。 这价格,怕是李鸿章看了都得摇头。 毕竟,定远号的采购价,也不过一百六十三万两白银……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六九零年的腊月三十,除夕之夜。 定天府皇宫之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到处张灯结彩,洋溢着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爆竹声声,从宫外传来,为这皇宫增添了几分尘世的喧嚣。 这是朱和埸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夜。 对于他那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而言,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春晚、没有家人围坐吐槽的除夕夜,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滋味。 就比如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的位置,却摸了个空。裤兜没有了,也少了一部可以随时拿出来刷个不停的智能手机。 不过,当他的目光投向殿中舞台上,那一群身姿曼妙、衣袂飘飘、正翩翩起舞的莺莺燕燕们时,那点怅惘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去踏马的手机!” “手机哪有鲜活灵动的小姑娘好看!” 皇宫里的“春节联欢晚会”自然没有后世那般冗长,也没有那么多明星大腕。节目都是由内务府、宣传部和新成立不久的通讯部里的小姑娘们自编自导自演,彩排出来的。 内务府的宫娥们献上了精心排练的《霓裳羽衣舞》,舞姿曼妙,仙气飘飘,引人遐思; 宣传部与通讯部的姑娘们则别出心裁,合演了一出新编的话剧,讲述的是大明将士收复失土、百姓喜迎王师的英勇故事,虽然演技略显青涩,台词也有些稚嫩,但那份真情流露,却也引得台下观礼的官员女眷们阵阵掌声。 唯美,优雅,赏心悦目。 当然,这评价得刨除掉锦衣卫指挥奚承安拉着一群糙汉子亲卫,在台上演练了一套军中格杀刀术的节目。 虽也博了个满堂彩,但总觉得画风有些突兀。 简短而温馨的晚会结束后,朱大皇帝心情甚好,当即宣布,给在场每人都包了十两银子的大红包,作为新春贺礼。 而后,他更是宣布了一个让所有宫女都喜出望外的消息:放假! 各部门除留下必要的值守人员,保证日常基本运作之外,其余人等,皆可享受五天的休沐时间,回家与亲人团聚,共度佳节。 这消息一经宣布,整个大殿几乎要被惊喜的欢呼声掀翻。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们,更是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不少人激动得眼圈泛红,连声道谢,口中不住地念叨着“陛下仁德”。 她们现在虽然被朱和埸分配到了各部门,有了官职,领着俸禄,但所有人依旧将自己的第一身份视为宫女。 一入宫门深似海,除了汉朝和蛮清以外,历朝历代的宫女一旦进宫除非遇到大赦,或者身患不治之症,否则正常情况下,便是老死宫中,也再难再踏出宫门一步,与家人团聚更是痴人说梦。 而现在,朱和埸不仅给她们封赏了沉甸甸的大红包,还允许她们出宫探亲,这等恩典,又怎能不让她们高兴。 于是乎,小姑娘们在手忙脚乱地安排好各自部门的轮值工作后,便一个个揣着大红包,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给家里带些什么新奇的年货,喜滋滋地结伴回家去了。 就连朱和埸身边最亲近的那几个小侍女,也一下子跑了三个,只留下雪纹一人。 “唉,这群没良心的小丫头,一听放假,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和埸看着空荡了许多的寝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对身边仅剩的雪纹说道,“还是雪纹好啊,知道留下来陪朕!” 随即他嘴角又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了,吟香那小丫头不在,朕这耳根子总算是能清净几日了!” 雪纹侍立在一旁,听着陛下的调侃,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螓首垂得更低。 她没敢接话,只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早已没了亲人,没了家。如今这皇宫,还有…陛下,就已经是她的全部了。 “话说,”朱和埸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似在寻找什么,“昭妤跑哪儿去了?这丫头自从跟着梨梦学了些三脚猫功夫,可是越来越野了,大过年也不安生。” …… 第133章 西班牙人不远万里送礼来 天允元年除夕夜,定天府上空的烟花盛宴从午夜12点便开始持续绽放。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绚烂的流光照亮了百姓扬起的面庞。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都是一场毕生难忘的奇观。 那些原吕宋的百姓,在西班牙人严苛的统治下,连寻常鞭炮都属违禁品。 如今亲眼目睹如此盛大的烟花大会,眼中的震撼与新奇几乎要溢出来,不少人脖子都仰酸了,却依旧不愿挪开视线,生怕错过任何一瞬的璀璨。 而那些从蛮清治下被贪官污吏辗转贩卖至此的百姓,同样是第一次经历这般盛景。 他们大多出身贫苦,过年时能点上几个炮仗,听个响儿,便算是奢侈的庆祝了。 像这样仿佛不要钱般挥洒的烟花,那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只在传说中听闻是“城里官老爷们”才有的消遣。 他们张大了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似要将这辈子的烟花一次看个够。 至于土著? 这些大明脊梁可没空看烟花会。 当大明的百姓们围坐家中,享用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或是漫步街头,陶醉于烟花烂漫的夜空时, 各大工厂依旧灯火通明,成千上万名土著员工们,仍旧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持续为大明的蓬勃发展,发光发热。 不过,毕竟是过年嘛,朱大皇帝可不是那些吝啬的资本家老板。 考虑到土著员工们的辛勤付出,朱大老板大手一挥,给每个土著员工都派发了一个十文钱的红包! 十文钱可不少了,买包方便面都还能有结余了! 同时,为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不是,是为了土著员工的身体能时刻保持健康状态。 从今往后,土著员工的伙食标准将得到提升:每日餐食,将会有一餐额外增加一个鸡蛋,或是半条喷香的咸鱼!(绝不是因为出现了有因高强度劳作,加之营养不良的过劳死情况。) 不仅如此,为了丰富每位土著员工的精神文化生活,保证其身心健康,朱大皇帝还决定为土著员工们增加娱乐项目。 以后每天都会为这些土著员工们播放《大明风华》。 恩……在用餐时间,但这可是免费的! 一众土著员工们手里紧紧攥着那沉甸甸的十文钱红包,一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饭碗,咬一口鲜香滑嫩的鸡蛋,目光则痴痴地投向食堂前方临时架起的巨大幕布。 幕布上,光影变幻,展现着大明军队的威武雄壮。 土著员工们痴了,哽咽了。 “呜……大明皇帝陛下……待我们……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 天色刚蒙蒙亮,许敬明、王琛等一众文武官员便已穿戴整齐候在宫门外,准备向皇帝陛下朝贺新年。 这让昨夜后半夜才睡去的朱大皇帝,在被雪雯叫醒时,睡眼惺忪,内心忍不住腹诽: “这大年初一赶早朝拜的传统,究竟是哪个精力过剩的家伙琢磨出来的?” 强撑着困倦,接受了百官的参拜后,朱和埸本以为能溜回去补个回笼觉,谁知这只是开始。紧接着,他便要率领群臣前往新建的祭坛,举行祭祖大典 好在,许敬明建得这个祭坛离皇宫不远,规模也远不及南京、北京那么的夸张,加上部分流程的简化,倒也不至于将人累个半死。 焚香、跪拜、宣读祭文……一系列庄严肃穆的仪式搞下来,待到将每个前来拜年的官员都亲手赐下“福”字与年节赏赐,笑容满面地将他们打发走后,朱和埸长长舒了口气,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正盘算着回寝宫好好睡上一觉,却不料王琛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躬身禀报说有西班牙特使在外求见,希望能够觐见。 “哦?西班牙人?” 朱和埸挑了挑眉,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这大年初一的,他们倒是会挑时候。宣他进来吧。” “是,陛下!” 虽然朱和埸很想休息,但他更好奇这些西班牙人是怎么想的。 他目光一转,恰好瞥见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朱昭妤。 小丫头虽然年纪尚幼,但身为皇室公主,未来的欧洲女王,日后总要接触朝政,学习如何与各色人等打交道。 今天正巧,这西班牙特使觐见,倒是个不错的观摩机会,提前见识见识也无妨。 “昭妤,”朱和埸唤住她,语气温和,“你也留下,在一旁听听看吧。来人,给公主在朕身旁设座。” ”呀,阿兄…皇兄。“ 朱昭妤闻言小脸微微一垮,她本想趁机开溜去找梨梦姐姐她们玩,现在看来是泡汤了。不过她还是乖巧地应了声: ”好的吧~“ 她迈着小短腿,略带几分不情愿地走到朱和埸的御座之侧。侍者已搬来一张制作精巧的小号座椅,朱昭妤有些费力地翻身爬了上去。 坐定之后,昭妤想起了平日里嬷嬷教导的宫廷礼仪,又偷偷瞟了一眼身旁阿兄端正威严的坐姿,连忙挺直了小小的腰板,努力做出一副小大人的端庄模样。 只是她人小腿短,这椅子对她而言还是稍微高了些,那双穿着精致绣鞋的小脚丫悬在半空,依旧会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轻轻晃荡几下。 朱和埸看着她故作老成的可爱模样,嘴角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收回目光,转向王琛,后者心领神会,提高了声调。 “宣,西班牙特使觐见——!” 不多时,托马斯一行人走上大殿. 步入殿内,托马斯一眼便望见了高踞御座之上那位面容年轻的大明皇帝,以及皇帝身侧,同样身着华服的小公主。 他不敢怠慢,连忙按照大明顾问事先千叮万嘱的礼仪,当先跪倒,身后随从亦齐齐下拜,行三跪九叩之大礼,随行通译遂及翻译: “西班牙王国特使,托马斯伯爵,叩见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叩见尊敬的长公主殿下!”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谨代表西班牙王室,向大明皇室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恭祝皇帝陛下、公主殿下新年快乐,圣躬康泰,万寿无疆!” 说实话,以托马斯伯爵的身份,在欧洲任何一个王国的宫廷,都不需要行如此卑微的大礼。 他内心深处对此也是十分抗拒的。 然而,他聘请的那位深谙东方礼仪的大明顾问反复强调,这三跪九叩是外国使臣觐见大明皇帝时最基本、也最不容省略的礼节。若连这都做不到,那后续的任何商谈,恐怕都无从谈起了。 罢了,全当入乡随俗了。 更何况他还想着要怎么才能和大明皇帝拉近关系,顺利解决掉菲律宾这块地方的破事儿呢。 “免礼。” “谢陛下!” 托马斯长舒一口气,这才缓缓站起身。 遂及他向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名随从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从他们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小木框内,抱出两个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小家伙。 “启禀陛下,”托马斯脸上堆起谦恭的笑容,双手接过那两个小东西,向前一步,再次躬身。 “这两只白虎幼崽,是下臣在临出发前来贵国之前,于途中偶然购得。“ ”听闻白虎在东方,乃是象征着威猛与吉祥的神兽图腾,是为祥瑞之兆。因此,下臣特意趁此新年佳节,将它们带来,敬献给陛下与公主殿下,聊表寸心,望陛下与公主殿下笑纳。” 随着托马斯的话语,那两只被抱在怀中的小白虎幼崽也呈现在朱和埸与朱昭妤面前。 它们约莫只有家猫大小,通体覆盖着雪白中带着淡淡墨痕的皮毛,碧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懵懂与好奇,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嗷呜”声,煞是可爱。 看着西班牙人毕恭毕敬献上的这两只小白虎,朱和埸心中不禁有些无语。 上次英国人送来了长颈鹿,硬说是“麒麟祥瑞”;这次西班牙人又巴巴地送来了白虎幼崽。下次是不是该轮到法国人、葡萄牙人,分别送来开屏的孔雀,或是长寿的大王八了? 这是要他整个万兽园? 甚至他都开始怀疑这西班牙人是不是听说了英国人上次献长颈鹿后,从他这里捞到了一批宝贝手表后也想跑来捞一笔。 倒是身侧的朱昭妤,在看到那两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不过,往日的教养让她很快便按捺住了心中的悸动,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努力维持着长公主的矜持与端庄。 朱和埸敏锐地注意到了身侧昭妤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暗自点头,这小丫头,关键时刻还是挺懂事的,没有被新奇事物冲昏头脑。 他收回目光,望向阶下的托马斯伯爵,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托马斯伯爵,你不远万里,冒着风浪从遥远的欧罗巴来到我大明,想必不会只是为了给朕送来这两只白虎幼崽吧?”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 “朕的士兵汇报说,如今贵国尚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停泊在新加坡。不知伯爵对此,又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托马斯伯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舰队才刚刚抵达新加坡不过数日,这位远在马尼拉的大明皇帝,是如何这么快便知晓的?难道大明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吗?还是说,新加坡港内,早就有他们的眼线? 托马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年轻面容,赶紧躬身解释道: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请您千万不要误会!西班牙王国对大明帝国绝无半分敌意,更不敢有丝毫挑衅之念!” “之所以派遣舰队随行,实乃……实乃是为了防范沿途猖獗的海盗劫掠!“ ”陛下有所不知,如今东西方航线之上,海盗多如牛毛,凶残无比。若无足够强大的舰队护航,远航恐遭不测。“ …… 第134章 我们需要更多的大明脊梁 托马斯伯爵这话,放在某些场合,或许还真能听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威胁意味,但是现在,却只是纯粹的在给自己找借口。 他是昨天下午抵达定天府的。 刚抵达时眼前的一切便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脚下坚硬如磐石般的水泥硬化路面,平坦宽阔,与欧洲城市泥泞狭窄的街道形成天壤之别; 街道两侧,整齐划一的建筑,林立的店铺橱窗内,琳琅满目的商品,其种类之繁多、工艺之精美,远超他在欧洲所见。 而当夜幕降临,真正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景象出现了。 街道两旁,那些悬挂在金属杆子顶端的透明玻璃球,竟然自行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辉! 随行的大明顾问,那个名叫刘译的男人,在看到他瞠目结舌的模样时,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告诉他: “伯爵大人,您看到的,是神迹!” “我们伟大的天允皇帝陛下,拥有着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这些能发光的玻璃球,便是陛下用无上神力,将天穹之上的雷霆闪电捕捉、驯服后,才点亮的!” 神力?雷霆? 托马斯伯爵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当真是一位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抑制地将眼前的种种奇迹与这个念头联系起来。 若非神力,大明又如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这座昔日蛮荒的马尼拉,改造成这般翻天覆地的繁华景象? 不管大明皇帝是不是神灵,大明所展现出的惊人发展速度,以及那令人胆寒的军力膨胀都让托马斯伯爵彻底掐灭了任何一丝与之对抗的念头。 想想荷兰人的惨败吧! 这便是为何,当朱和埸提及那支滞留在新加坡的远征舰队时,托马斯会如此惊慌失措,急于辩解。 实在是他心中,已经没有半分能够战胜大明的信心。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连海上霸主荷兰人都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他西班牙……算个屁啊! 朱和埸听完托马斯的解释,轻笑了笑。 神特么防海盗。 哪家的商船队需要用战列舰来护航?需要出动一整支包含数千陆军的远征舰队? 但他并未深究,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语,饶有兴致地问道: “既如此,伯爵阁下不远万里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听到朱和埸没有继续追究舰队的问题,托马斯暗自松了一大口气。他定了定神,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愈发谦卑恭顺: “启禀尊敬的皇帝陛下,下臣此次前来,是奉西班牙国王陛下之命,希望就菲律宾地区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与陛下进行友好的商议。”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措辞。 “当然,西班牙王国完全承认大明帝国对菲律宾地区拥有无可争议的主权。“ “只是……考虑到我们西班牙王国在这一地区经营多年,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与财力,我们希望……希望能就部分属于西班牙王国的资产和投资,进行一番讨论,寻求一个……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 托马斯的态度放得很低,一上来就承认了大明对菲律宾地区的所属权。 他很清楚,在如今大明实力越发强大的情况下,想要让大明归还菲律宾地区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西班牙本就是一个靠着满世界抢黄金起家的国家,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他比谁都懂。 在这遥远的东方,毫无疑问,西班牙才是那个“弱者”。 弱者是从来都没有话语权的。 既然索回菲律宾已是绝无可能,那更不可能提出将大明已经实际占领的土地再“卖”给大明这种荒谬的建议。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西班牙王国在当地的“巨大投入”为借口,试图挽回哪怕一丝一毫的损失。 尽管他自己也明白,这与直接向大明索要土地或赔偿在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但眼下,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说辞了。 托马斯的低声下气,让朱和埸有些恍惚。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些眼高于顶,鼻孔朝天,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衣冠禽兽吗? 不过,商讨西班牙王国的财产?还投入巨大? 朱和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西班牙人在吕宋几百年,除了剥削还是剥削,除了掠夺还是掠夺。 他们投资了个啥?伐木场? 除了修建了这座如今被他接收的总督府邸,还给这片土地留下了什么值得称道的“资产”? “伯爵先生,据朕所知,贵国在吕宋地区的殖民统治,似乎只有‘剥削’二字。“ ”那些有限的投入,恐怕也是为了更方便地压榨本地民众、掠夺此地资源吧?朕实在想不出,你们究竟给这片土地留下了什么值得我大明付费接收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 “而且,自我大明立国以来,还从没有将吃到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的道理!如果贵国对此结果不满意,大可以像你们在美洲大陆所做的那样,亲自带兵过来抢嘛!” 这番话语虽然平静,却如同一盆冰水给托马斯从头浇到脚,让他内心哇凉哇凉的。 抢?如果能抢,如果敢抢,他又何必站在这里? 大明帝国,可不是那些手持弓箭长矛、不堪一击的印第安土著啊! 完了! 看这位大明皇帝的意思,是连一分钱都不打算给了! 他这趟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等回到西班牙,该如何向太后和国王交代? 他心中哀嚎,不是都说东方帝国最重“仁义”,讲究“礼尚往来”吗? 他连国白虎幼崽都献上了,怎么在这位皇帝眼中,似乎连块石头都不如? 若是朱和埸能听到托马斯此刻的心声,恐怕会直接一脚将他踹出大殿。 用两只还没断奶的小老虎,就想换走真金白银? 想啥好事儿呢。 这可不是后世,这个时代,整个东亚、南亚、东南亚地区的山林中,这些大猫的数量可一点都不少,甚至很多地方都成了虎患了。 白虎虽相对少见,却也并非绝无仅有。如果想要,只要他朱大皇帝一封圣旨下去,不出数月,就能搜罗到足够开办一个老虎主题公园的白虎。 看着阶下托马斯那张瞬间变得愁眉苦脸、几乎要哭出来的面孔,朱和埸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伯爵阁下,朕这里倒有个提议,或许你会感兴趣。”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托马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急切地望向朱和埸。 “如今菲律宾群岛虽已尽归我大明统辖,”朱和埸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中部众多岛屿之上,依旧盘踞着大量桀骜不驯的土著部落。这些土人袭扰商路,抗拒王化,实乃心腹之患。不知伯爵阁下,是否有兴趣带领麾下的勇士,替我大明清剿这些蛮荒小岛,顺便将岛上的土著……‘请’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并非无偿的义举。阁下每提供一名健壮的成年男性土著,大明便支付半枚‘秘银币’;一名成年女性,则支付四分之一枚;至于孩童,八分之一枚。” 说话间,朱和埸从御案旁的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白色硬币,在指尖掂量着。 这硬币仅有成人拇指指甲盖大小,触感冰凉光滑,一面是巍峨的山岳图案,另一面则是栩栩如生的神龙纹样。 这其实是他用铝合金试制的一批样品,原本只是觉得好玩,并未打算投入大规模流通。 但现在,西班牙人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大明目前已经控制了菲律宾的主要大岛,并派遣了驻军,但广阔的中部群岛区域,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岛,大部分仍处于未探索、未开发、未实际占领的状态。 岛上土著部落林立,情况复杂。 要彻底清理这些岛屿,不仅需要投入大量兵力,更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和难以估量的资源。 眼下大明四处用兵,摊子铺得太大,实在抽不出足够的人手和精力来处理这些“边角料”。 既既然这群西班牙人远道而来,急着想要赚钱弥补损失,那何不让他们去干这些脏活累活呢? 正好,随着各地基础设施建设,尤其是铁路铺设工程的全面展开,大明对劳动力的需求急剧增加,现有的“大明脊梁”已经严重不足。 让西班牙人去抓捕这些土著,既能解决中部群岛的治安问题,又能补充劳动力缺口,还能让西班牙人得到他们想要的“补偿”,岂非一举三得? 听完朱和埸的提议,托马斯伯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刚才的沮丧与绝望也被一扫而空。 清理土著?抓捕奴隶? 这可是他们西班牙人发家致富的老本行啊! “上帝啊!仁慈的陛下!” 托马斯激动得脸颊涨红,再次深深鞠躬。 “感谢您给予的慷慨机会!我的士兵将会无比荣幸地为大明帝国效劳!愿主保佑您,陛下!” …… 第135章 怨气极大的清军绿营兵 事实上,秘银推出到现在也才不过才二十多天的时间。 但就这短短的二十几天,朱和埸最初为其设定的十倍于等重黄金的价格,便已被市场的狂热浪潮掀翻了数个跟头,打着滚地往上涨。 他赋予“秘银”的每一个光环——“皇室专供”、“美容养颜”、“延年益寿”,都精准地引爆了人们内心深处对神秘、对尊贵、乃永生的原始渴望。 在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中,锦衣卫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他们不再是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而是摇身一变,化作了技艺高超的说书先生、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 在南洋各地的茶馆酒肆里,他们口若悬河,将秘银的来历编织得神乎其神,什么天外陨铁,什么上古遗珍,什么始皇寻仙所得……故事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能吹。 在人声鼎沸的码头市集上,他们又装作不经意地与人闲聊,悄悄泄露出某个富商因佩戴秘银饰品而顽疾自愈,或是某位贵妇因使用秘银面霜而容光焕发的“内部消息”。 那些嗅觉灵敏的奸商们,在察觉到这股涌动的暗流后,立刻嗅到了其中蕴藏的、足以令人疯狂的巨大利润。 他们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不惜血本,囤积居奇,用真金白银将这股热潮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一时间,拥有“秘银”制品,成了南洋地区衡量身份与财富的全新标准。 即便是在尚未有实物流入的巴达维亚,那些经过锦衣卫精心“播种”的传说,也已在民间生根发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神秘谈资。 当然,由于锦衣卫的力量有限,这秘银的故事目前还只流传于南洋地区。 而托马斯伯爵,恰好就是这第一批被神话“感召”的信徒。 并且,他还是一位行动力极强的信徒,已经花费了百倍于等重黄金的天价,为自己的信仰充值——购入了那么一只精巧的秘银茶杯。 此刻,听闻大明皇帝愿意以半枚秘银币的高价收购一名土著,托马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答应下来,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至于打仗? 同那些茹毛饮血的土著打仗,那也配叫打仗? 那叫狩猎! 再说了,他们西班牙帝国的先辈们,不正是靠着“狩猎”这些新大陆的“野人”而发家致富,建立起横跨大洋的日不落帝国的吗? 在这方面,他们才是真正的行家!是祖师爷! 朱和埸拿出的那种铝币,每枚重量约七克有余。若按照他最初设定的十倍等重黄金的价格换算,一枚铝币便相当于近二两黄金。半枚,便是一两黄金,折合白银十两。 十两白银一个成年土著,若真是这个价格,托马斯伯爵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毕竟,即便在这个黑奴贸易尚未疯狂膨胀的年代,一个成年黑奴在非洲的离岸价也要三四英镑,运抵美洲后,价格更是能翻上数倍,达到二三十英镑。(也有说离岸价格二三十英镑的,然后卖一百四十英镑,不管他按我这个来) 好在幸运的是,“秘银”的价格早已今非昔比,涨势完全失控。 如今,半枚秘银币换一个土著的买卖,在托马斯伯爵眼中,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利润丰厚得让他心花怒放。 更妙的是,中部群岛那些零星散布的小岛,距离吕宋本岛极近,几乎可以说是抬脚便到。他完全不必担心长途运输可能带来的额外损耗和风险。 抓了人,扭头就能送到定天府换钱! 得到了大明皇帝的亲口承诺,托马斯心满意足地告退离去。 离开时,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几乎要将整座大殿都照亮几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立刻返回新加坡,整顿麾下的军队,然后浩浩荡荡地开赴那些“金光闪闪”的小岛,开始他伟大的“抓钱”大业。 只要能抓个十万八万的土著回来…… 不,哪怕只是几万! 他不仅能有足够的钱财回国向太后和国王交差,甚至还能从中大捞一笔,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只是……他猛地想起一件事,眉头微微一皱。 在他离开新加坡时,好像有些军官正在倒卖军火来着? “岂有此理!”托马斯伯爵暗骂一声,“必须把那些军火都给我买回来!谁卖出去的,就让谁给老子买回来!少一杆枪,老子扒了他的皮!” …… 大明天允元年,正月初二。 黄历上书:宜拆卸、略猎、修墓,忌出火,纳财。 福建,福州府。 四万余明军主力,甲胄鲜明,旌旗如林,齐聚于此,肃杀之气弥漫。 高台之上,李振华身披甲胄,缓缓扫过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也没有鼓舞人心的长篇大论。 他只是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 话音落下。 台下数万将士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起熊熊的战意,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 两个半月时间! 打回应天府,庆贺陛下大婚! “威武!” “万胜!” 震天的呼喝声中,大军开拔,如同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 与此同时,远在浙江衡州府集结的清军大营,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绝大多数清兵,对于明军的动向还一无所知。他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抱怨着这个没有赏银、没有假期,甚至连伙食都难以下咽的鬼年。 由于糠稀大弟催促进军的命令下得太急,各路清军几乎都是轻装简从,并未携带多少粮草。 糠稀想当然地认为,大军集结地的官府理应有足够的库粮,足以支撑大军短时间的消耗。于是他大笔一挥,一道圣旨便飞向了衡州府。 然而,他哪里知道,衡州府的官仓,早就被那些蛀虫贪墨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粮仓里,除了表面上铺着一层用来应付突击检查的真粮食外,麻袋下面,装的全是沙石、稻草之类的垃圾。 面对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十多万张嘴,衡州府衙门上下,顿时乱成一锅粥,急得团团转。 上报朝廷,说没有粮食?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如今明军势如破竹,糠稀心情本就极差,若是此时得知他们监守自盗、贪墨库粮,就糠稀那暴脾气,他们十有八九要落个诛九族的下场! 你说还有一成? 还有一成,是诛十族……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糠稀知道衡州府没粮的真相! 既然官仓指望不上,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花钱从民间采购?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让这些刮地三尺的贪官往外掏钱,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平日里捞钱的时候一个个比猴都精,如今要他们出血,却都成了锯嘴的葫芦。 一众官员你推我我推你,磨蹭了半天,东拼西凑,结果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几千两银子。 这么点银子,能买到的粮食,还不够十几万大军塞牙缝的,即便只买最粗劣的糙米杂粮,也撑不了几天。 没人愿意自掏腰包,于是,便有“大聪明”立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从民间强行征粮! “明匪来袭,朝廷大军远道而来,是为了保护尔等身家性命!如今征收些许粮食,以供军需,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尔等岂敢推诿?” 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出,大批如狼似虎的官差衙役便敲开了百姓的家门。 他们不顾百姓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强行将一袋袋救命的粮食从米缸中、床底下拖拽出来,扛在肩上扬长而去。 可即便如此横征暴敛,搜刮来的粮食也仅仅是勉强缓解了燃眉之急。 而且,这些好不容易弄来的粮食,自然是优先供给那些八旗的“老爷兵”们享用。 至于那些绿营兵,能给口稀粥,赏个红薯,饿不死便算是皇恩浩荡了。 “妈了个巴子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绿营兵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将手中那只盛着清汤寡水的破陶碗狠狠摔在地上。 “又是红薯咸菜配米汤!这他娘的喂狗,狗都不吃啊!”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士兵有气无力地附和道。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揣着赏钱,各回各家,搂着婆娘热炕头了!今年倒好,别说回家了,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还得在这里喝西北风! 又有一名士兵压低了声音,眼中却闪烁着不甘的怒火: “你们瞧瞧那些八旗老爷兵!” “顿顿酒肉飘香,吃得满嘴流油!再看看咱们,他奶奶的,这根本就没把咱们当人看!还指望咱们替他们卖命打仗?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嘘!小声点!”一个年长些的兵卒连忙制止他,紧张地向四周望了望,“这话要是让上头的那些顺风耳听了去,你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营帐内,一群绿营官兵围坐在一起,怨气冲天。 自打集结以来,他们每日吃的都是米汤兑红薯,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就算是过年这几天,伙食也未见半分改善。 反观那些八旗的“老爷兵”们,却依旧是锦衣玉食,大鱼大肉从未断过,酒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天壤之别的待遇,让绿营士兵们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已经积攒到了爆发的边缘。 “艹他姥姥的!” 先前那个摔碗的壮汉越想越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大腿,震得尘土飞扬。 “老子不吃了!死就死吧!老子现在就去找参将大人讨个说法!老子就不信,那些当官的还能不分青红皂白,把咱们都给砍了不成!” “对!走!找当官的讨个说法去!” 有人带头,立刻便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红着脖子站了起来,高声附和。 “天天他娘的吃红薯,吃得肚子里尽是屁,放出来都能把蚊子熏死!” 其余的士兵们,被他们这么一吆喝,心中积攒已久的怒气也被彻底点燃。他们纷纷扔掉手中的碗筷,呼啦啦地站起身来,群情激愤。 一时间,营帐内陶碗破裂声、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 …… 第136章 他们是人,我汉人就不是人? 衡州府城,知府衙门后堂。 “博霁将军,这点微末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将军莫要推辞。” 衡州知府东鸿哲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轻轻一挥手,几名精壮家丁应声上前,将四个沉甸甸的木箱抬至堂中,“啪嗒”几声轻响,箱盖开启,码放整齐的银锭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博霁端坐太师椅上,眼皮微微一掀,目光在那晃眼的白银上掠过,瞳孔中闪过一抹亮色,旋即又立刻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东知府,你可知这贪墨库粮乃是掉脑袋的罪过?若是让皇上知晓,你这颗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东鸿哲闻言,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慌忙又是一挥手,又有四口一模一样的箱子被抬了上来,与先前的并排摆放,银光更盛。 “博霁将军明鉴!” “这里共有十万两白银。下官府上,还有两位新从扬州采买来的瘦马,也一并献与将军,只求将军高抬贵手,关照一二。” 东鸿哲躬身拜礼道。 博霁这才缓缓放下茶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斜视着东鸿哲,语气缓和了几分: “东知府倒是个识时务的人。既然你这般有诚意,本将军若再推辞,岂非显得不近人情?你且放宽心,本将军收了你的孝敬,这衡州府,便不会有人来寻你的晦气。” 不过他这话才刚一说完,府衙之外,一阵嘈杂喧嚣之声便传了进来。 博霁眉头猛地一蹙,脸上浮现不悦之色,冷声道:“何事喧哗?” 一名亲兵匆匆入内禀报: “启禀将军,是……是江西绿营的兵卒在衙门口鼓噪,他们吵嚷着,要东知府即刻发放粮草!” 博霁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前一刻,他才夸下海口,保证无人会来寻晦气。 下一瞬,这群不识抬举的绿营兵,就狠狠地在他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狗奴才!” 博霁低声咒骂一句,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径直向外走去。 …… 知府衙门高阔的朱漆大门外,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数百名江西绿营的兵卒将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大多面带菜色,但眼中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让东鸿哲滚出来!凭什么克扣我等的粮饷!是不是库粮都被他这狗官贪墨了!” “弟兄们在前线卖命,到了地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们要吃饭!不要再拿那些红薯糊弄人了!”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此起彼伏。若是往日,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冲击官府,直呼知府名讳。 但今天,腹中的饥饿与连日来的不公待遇,早就将他们的理智与畏惧消磨殆尽。 而且人多势众之下,胆气也壮了三分。 “吱呀——”一声沉重的摩擦声响起,那扇紧闭的衙门大门缓缓打开。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然而,从门内走出的并非他们预想中的知府东鸿哲,而是身着八旗高级将领服饰,面色铁青的博霁。 “都在嚷嚷什么?!”博霁眼神阴鸷,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冰冷刺骨,“聚众于此,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趁本将军尚未动怒,尔等速速散去!否则,格杀勿论,皆以叛逆论处!” 博霁上来就扣上了一顶谋反的帽子,加上他身后那数十名按刀而立、杀气腾腾的八旗亲兵,确实让不少绿营兵心生寒意,人群中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但就在此时,一名面容黝黑、身材瘦削但眼神格外坚毅的绿营士兵越众而出,他挺直了胸膛,直面博霁,高声道: “将军!皇上有旨,命沿途州府供给大军粮草!可衡州知府东大人,却日日以红薯充数,我等自抵达衡州以来,半粒米都未曾见过!敢问将军,为何八旗的爷们能顿顿大鱼大肉,我等汉军便只能啃红薯?莫非在将军眼中,满人是人,我汉人便不是人?!”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满汉有别,待遇悬殊,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却又无人敢宣之于口的潜规则。 可如今,这名小小的绿营兵,竟将这层血淋淋的窗户纸当众捅破! 博霁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那名士兵,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大胆狗贼!” “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蛊惑军心!分明是明军派来的奸细!来人!给本将军将这逆贼,连同其一干同党,尽数拿下!” 博霁猛地发出一声暴喝,身他后数十名八旗亲兵“唰”地一声齐齐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日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直指手无寸铁的绿营兵卒。 这一刻,所有绿营兵的脸色都变了。 因衡州府集结兵力过多,为防生乱,大军早有军令,所有兵卒入城皆不准携带兵刃。 此刻,他们面对明晃晃的钢刀,皆是赤手空拳! “操你奶奶的狗鞑子!真不把咱们汉军当人看!” 人群中,不知是谁绝望地嘶吼了一声,这声咒骂,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一名站在最前排的八旗兵,脸上凶光一闪,一刀劈向身前的一名绿营兵。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鲜血的喷溅,那名绿营兵的头颅应声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咚。” 头颅重重砸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出老远,最终停在了一个绿营士兵的脚下。 这血腥的一幕,瞬间让所有绿营兵的眼睛都红了! “弟兄们!跟这群狗鞑子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不知是谁带头,愤怒的绿营兵们彻底爆发了。 他们怒吼着,咆哮着,抄起身边的石块、木棍,甚至赤手空拳,疯了一般,朝着那些八旗兵扑去! 八旗亲卫虽持有兵刃,训练有素,但人数上毕竟处于劣势,只有区区数十人。 而绿营兵虽然空手或仅有简陋“武器”,却有近两百之众,此刻又被逼入绝境,个个悍不畏死。 双方瞬间搅杀在一处,场面极度混乱。 拳脚到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兵刃入体的撕裂声。 临死前的凄厉哀嚎,夹杂着愤怒到极致的嘶吼,充斥着整条街道。 “反了!这些狗奴才真敢造反!” 博霁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乱象惊得瞠目结舌。 他原本只想抓几个领头的杀鸡儆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一场兵变! “快!关上大门!快关门!” 他面色煞白,连滚带爬地退回知府衙门内,随即招呼身边的亲兵紧闭大门,对街道上的惨烈厮杀置若罔闻。 混乱的人群中,博霁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仓皇关门之际,几名看似普通的绿营兵在与八旗兵的缠斗中,轻易便扭断了对手的脖颈,随即如泥牛入海,悄然隐没在激战的人群中。 这场发生在知府衙门口的混战,并未持续太久。 当附近一队巡逻的清军闻讯赶来加入战团后,原本因绿营兵的悍勇而一度胶着的战局立刻发生了倾斜。 本就缺少武器的绿营兵面对大队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迅速崩溃。 刀光闪过,血花绽放。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噗嗤声,一百多名参与闹事的绿营士兵,很快便被尽数砍杀当场。 混战平息,躲在知府衙门内的博霁这才心有余悸地重新走了出来。 看着满地绿营兵的尸体,他脸色冰冷,冷声说道。 “传令下去,这些乱兵意图谋反,已被就地正法。” 一百多条人命,便被他轻飘飘地扣上了一顶“谋反”的罪名,似乎此事便就此了结。 然而,真的就此了解了吗? 不过半日,江西绿营士兵因讨要粮草未果,反被八旗兵屠戮殆尽的消息,就已迅速在各处绿营兵营中流传开来。 冲突的种子已经埋下,就看什么时候破土了。 …… 第137章 新币发行 天允元年正月初五,定天府迎来了一件大事。 原定于初一,而后因为各部放假而推迟开业时间的大明皇家银行,在这一天终于开业了。 与此同时,府衙前的布告栏上,张贴出了一张崭新的明黄色皇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通货殖,利民生,自即日起,凡我大明子民,皆可持旧有之金、银、铜钱,前往各地大明皇家银行,按一比一之例,兑换全新‘龙币’。另,银行亦将开办有息存款、低息贷款之业务,以惠万民……” 短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布告栏前便已是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地高声念诵;不识字的则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眼。一时间,嗡嗡议论声,如潮水般四起。 货币改革的消息朱和埸早就提前放出了消息,因此百姓对于新币以纸币为主,心中已然有数。然而,知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站在布告栏前,连连摇头,声音里满是忧虑。 “唉,陛下圣明,怎会行此险招?这纸做的钱……” “太祖爷那宝钞的教训,可还历历在目啊!想当年,那宝钞也是说得天花乱坠,可最后还不是成了一堆废纸?“ ”莫不是……国库空虚,陛下这也是迫不得已?” 人群中,一个常年行商,见识略广的中年人这时开口反驳道。 “老丈此言虽有道理,但我看未必尽然。” 他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诸位想想,陛下登基以来,何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咱们百姓的事?减赋税,开海贸,让咱们这些商贾有了活路,也让大伙儿家里有了余粮。这等英明神武的君主,岂会行那搜刮民脂民膏的短视之事?”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然而说到最后,语气也渐渐迟疑起来。 ”只是这纸币,确实……确实让人心心里没底啊。”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挑着菜担,脸膛被晒得黝黑的汉子也忍不住插话道,“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俺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他将菜担重重往地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把脸。 “若陛下真有个什么难处,咱们也不能干看着啊!要不,咱们找几个识字的,去衙门问问,看看能不能组织一下,大伙儿凑点份子,多少也替陛下分担些?” 此言一出,周围竟有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王大哥说的是!若是陛下缺钱,咱们凑份子,也不能让陛下为难!” “走走走,去衙门问问!不能让陛下一个人扛着!” 一时间,担忧者有之,疑虑者有_之,但更多感念皇恩的百姓,竟真心实意地盘算着如何为皇帝“纾困解难”。 大明宝钞闯下的赫赫“臭名”,即便时隔一两百年,其阴影依旧笼罩在百姓心头。 以至于新币发行,百姓们的第一反应,竟是皇帝陛下没钱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然而,皇帝陛下带给他们的好,早已深入人心。 这不,一合计,几个牵头的汉子便真的急匆匆地朝着府衙方向去了。 …… 新币发行的第一天,大明皇家银行门前冷冷清清,与街市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大的石狮子威武地蹲踞在门口,朱漆大门敞开着,却鲜有百姓踏入。偶有几个胆大的路过,也只是好奇地朝里张望几眼,便匆匆离去。 这样的开局,朱和埸早已有所预料。 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重建百姓对纸币的信任,绝非一日之功。 但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许敬明脚步匆匆地前来禀报,脸上还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陛下,城中百姓……百姓们以为朝廷财政紧张,正在商议着要为您组织民间募捐呢!” 朱和埸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示意许敬明不必过虑,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历朝历代,只听说过官府向百姓摊派,搜刮民财,何曾有过百姓自发要为皇室募捐的? 这民间募捐,他自然是不需要的。 随着海贸的日益繁荣,大明的商品根本就不愁卖,白花花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流入进来,他朱和埸富裕得很,又怎么可能会去惦记老百姓手中那点辛苦钱? 转眼到了新币发行的第二日清晨。 阳光洒在皇家银行气派的石狮子上,门前依旧是那副冷清模样。 除了偶尔有几个胆大心细的百姓,被那“有息存款”的字眼吸引,小心翼翼地进来询问几句外,真正前来兑换新币的人,几乎是一个也没有。 街头巷尾,店铺商贩,百姓们依旧习惯性地使用着磨得发亮的旧式铜钱,或是称量着成色不一的散碎银子进行交易。 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他们的生活的确没有感受到丝毫变化。 毕竟,皇帝陛下并未下达强制通令,规定必须使用新币,旧有的货币依然可以流通。 因此,直到此刻,绝大多数人甚至连那新版龙币究竟长什么模样都未曾亲眼见过,只停留在“纸做的钱”这一模糊印象上。 但另外一群人,就不一样了。 “王掌柜,您瞧,按照陛下的最新旨意,自新币发行之日起,所有皇家工厂出产的货品,皆需以‘龙币’作为唯一的结算标准。” 定天府最大的皇家织造厂内,负责销售的工作人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对着面前一位绸缎庄的王掌柜解释道。 “倘若您坚持使用旧有的银两结算,那么……按照规定,便需额外加收半成的手续费用。” “什么?!”王掌柜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原本就圆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还要多交半成的手续费?!” 他这次采买的绸缎数量可不少,货款足有五百两之巨,半成手续费,那可是二十五两雪花花的银子!平白无故就没了! 工作人员脸上笑容依旧:“这确是陛下的旨意,旨在推广新币,利国利民。为了避免您多花费冤枉钱,我个人建议您不妨先行前往街角的皇家银行,将您携带的银两兑换成龙币,再来支付货款。据我所知,目前皇家银行那边,新旧币的兑换比例仍是一比一,分文不取。“ “目前?” 王掌柜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手,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耐人寻味的词眼。 “啊,是这样的。” 工作人员仿佛不经意地压低了些声音,凑近一步,神神秘秘地解释道。 “王掌柜您是明白人,小人也就斗胆多句嘴。据小人从内部渠道打探到的消息,皇家银行所有收上来的旧币,不论是铜钱还是碎银,都会被悉数送往新设的皇家造币厂,重新熔炼铸造成统一规格的壹圆龙纹银元,作为银行的资金储备,以确保龙币的信用。” “这新铸的银元,那可是十成十的足色纹银,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可咱们平日里用的那些散碎银子,成色驳杂,这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些亏欠,熔铸成足色银元后,肯定是会有火耗损失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掌柜的神色变化,继续一本正经地忽悠……分析道: “如今龙币、银元与旧币一比一兑换,每换出一枚新币,陛下就得暗中亏损那么一分钱。您想啊,长此以往,即便陛下富有四海,恐怕也未必承受得住这般持续的亏损。” “所以小人斗胆猜测,目前银行这种一比一的兑换比例,恐怕并不会一直保持下去。眼下各大皇家工厂多收取这半成的手续费,想来……应该也是为了弥补些许熔炼旧币的损失吧。” “当然,这些都是小人根据眼下情形的胡乱猜测,王掌柜您可千万莫要外传啊!”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哦……原来是这样啊!”王掌柜听得眼神一阵闪烁。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现在直接用银子付款,就得多支出二十五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他一家老小嚼用好几个月了! 若是先去银行兑换成新币龙币……听这小哥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还能占些便宜? 不过陛下不可能一直亏钱的分析,他倒是深深听进去了。 商人逐利,最怕的就是“亏”。 若是真如这小哥所言,等将来某一天,陛下为了止损,银行不再提供一比一的兑换服务,甚至要按照实际成色折算,那他手中这些旧银岂不是要大大缩水? 少赚钱,他们就已经浑身难受了,又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金白银白白亏损掉! 不行!换,必须得立刻就去换!晚了恐怕就真要吃亏了! “这位兄弟,高见!高见啊!”王掌柜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花。 “多谢兄弟指点迷津!这批货,你可千万先给我备着,我去去就回,到银行换好了龙币,立刻就来付款!” 说完,王掌柜再顾不上仪态,一把从伙计手里夺过银箱,亲自抱着便急匆匆朝着皇家银行的方向快步而去。 当王掌柜气喘吁吁地赶到皇家银行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差点把下巴掉在地上。 上午还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当跑马场的银行大门前,此刻竟然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排队的人群中,不少都是穿着绫罗绸缎,身后跟着提箱背包的伙计,这明显都是些城中有头有脸的店铺掌柜和富商大贾啊! 王掌柜心中一突,暗道一声“不好,莫非消息已经走漏了?” 他张望了一圈,并未见到相熟之人,也不好贸然上前搭话打探,只得暗自庆幸自己行动还算迅速,然后老老实实领着伙计挤进了拥挤的队伍,焦急地等待起来。 等待期间,王掌柜不时听到前方柜台方向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引得他频频引颈张望,心中更是如同被猫爪挠过一般,好奇不已。 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些见惯了世面,也算有些身家的掌柜们如此失态? 想挤上前去看看热闹,奈何队伍拥挤,寸步难行,他也只能耐着性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终于,在汗流浃背地等待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总算是轮到了他。 王掌柜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抱着银箱,在伙计的簇拥下走到了柜台前。 “这位客官,日安。” 柜台后,一位年轻小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标准微笑。 “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业务?”王掌柜被这新鲜词儿问得一愣。 “噢,是小人的不是。”前台小哥连忙解释道,笑容更显亲切,“就是客官您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呢?目前我们大明皇家银行可办理新旧币兑换、有息存款以及低息贷款这三项业务。” “换钱!我要换钱!” 王掌柜将怀中那口装满了白银的箱子“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中气十足道: “五百两白银,都给换成新币!” 柜台小哥见状,也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随即从柜台下取出了一册装裱得异常精美的图样展示画册,轻轻地推到了王掌柜的面前。 “客官请看,这便是我们新版龙币各面额图样。您这五百两白银,是打算全部兑换成大面额的,还是搭配一些小面额的以便日常使用呢?” 王掌柜原本还有些不耐烦,心想这换个钱怎么还这么多讲究。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张徐徐展开的画册上时,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愣在了那里。 他原以为,朝廷这次发行的新币,即便有所改进,大概也与那早已臭名昭著的大明宝钞相差无几,不过是换了个名头,印得略微精细些罢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呈现在眼前的“龙币”,竟会是如此的……精美绝伦! 那细腻入微的线条勾勒,那鲜艳而和谐的色彩搭配,那纸张上隐隐传来的特殊墨香…… 更让他心神巨震,几乎要惊呼出声的是,在那一张张大小不一的纸币之上,竟然还印有当今圣上、大明成祖皇帝以及太祖高皇帝的半身画像! 三位帝王侧脸轮廓清晰,神情庄严,目光深邃,仿佛正透过这薄薄的纸张,默默地注视着每一个持有它的人! 王掌柜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图册上那精美绝伦的图案。 他终于明白了,先前排队时,那些已经办完业务的掌柜们,为何会不时发出一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了。 这……这哪里还是什么普通的钱啊! 这分明就是一件件巧夺天工的艺术珍品!是承载着大明荣耀与皇室威严的信物啊! …… 第138章 清军想要登陆杭州湾 王掌柜的脚步有些虚浮,踩在坚实的水泥路上,却感觉像是走在棉花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从那间挂着“大明皇家银行”牌匾的屋子里走出来的。 只记得进去时,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银箱,边角硌得他肋骨生疼。 可现在…… 他没走几步,终究是按捺不住,找了个僻静的墙角,微微颤抖着打开了箱盖。 箱内,原本那些颜色暗沉的银锭已然被一张张色彩鲜明的纸币所取代,旁边还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枚闪烁着柔和银光的圆形钱币。 “乖乖……” 王掌柜喃喃自语,眼神发直。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张壹元面额的纸钞,又拿起一枚银元,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反复端详。 无论是纸钞上细腻的纹路、复杂的水印,还是银元上精致的龙纹、均匀的光泽,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 太漂亮了! 漂亮得让他这个见惯了金银的老掌柜都有些挪不开眼,甚至生出一种荒唐念头。 这么好看的钱,怎么舍得花出去啊! 他现在是彻底信服了先前那位织造厂前台小哥的话。 陛下……这当真是亏着本在发行新币啊! 而且这亏的钱,恐怕远不止那区区半成的手续费! 单说这纸钞,用的纸张就绝非凡品,摸上去坚韧而有质感,上面的颜料更是鲜亮持久,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名贵材料。 再看这银元,铸造得如此规整精细,其间所费的人工、技艺,又岂是寻常银锭可比? 这哪里是换钱?这分明是陛下在用自家的真金白银,补贴他们这些老百姓啊! 念及此处,王掌柜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竟控制不住地有些湿润了。 “陛下……陛下他对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真是……真是太好了!” 不过,商人的本能很快便压过了这股感动,一股莫名的紧迫感随即涌上心头。 “不成!”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得赶紧回去,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拿来换了!照这么个亏本换法,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这银行的章程就得改!到时候,再想一比一地换,怕是就没这个好事儿了!” 虽然这么做,好像有点……嗯,占了陛下的便宜。 但他转念一想,陛下也没明说不让多换嘛! 而且,他这也是在用实际行动支持陛下发行新币不是? 心念一定,王掌柜再无半分犹豫,合上箱盖,抱紧了怀里的宝贝,掉头就往家的方向跑去,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何止数倍。 他跑得太急,甚至连织造厂那边还等着他结账的货款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害得那位已经准备好账簿和笑脸的销售小哥,在柜台后翘首以盼,最终只等来一阵穿堂风,吹起一片寂寞…… …… 自新币发行的第二日起,各家银行营业厅外兑换龙币的队伍便骤然变长,往后几天更是人潮汹涌,络绎不绝。 因为老百姓们渐渐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 街面上,那些原先最认碎银子和铜钱的店铺掌柜们,如今在收钱时,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客官,您这袋米啊,要是用龙币付,不多不少,正好两百文。” “可您要是坚持用这旧银子嘛……那就得两百零五文了。您也知道,这称量、验看成色,还得找零,里里外外都费工夫不是?小店小本经营,这多出来的工夫钱,也只能算在您头上了。” 伙计脸上挂着笑,手中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什么?凭什么多收五文钱?!” “哎,客官您别急啊,我们这不也是为了响应陛下的号召,推广新币嘛!再说了,您去银行换一下,不就省下这五文钱了?一来一回,还能活动活动筋骨呢!” 多花冤枉钱的事情,自然没人愿意干。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百姓揣着自家积攒的银两铜钱,加入到了银行门口兑换龙币的长龙大军。 …… 龙币不仅可以像以往的银钱一样自由流通,其在交易中的优先级也更高。 加之其制造精美绝伦,轻便易携带,且银元成色十足,百姓们对其的接纳速度,远比朱和埸最初预想的要快得多,也热烈得多。 而此前在民间那些关于“皇帝年轻识浅,胡乱折腾”的议论声,也随着龙币的深入人心,迅速转变成了“陛下圣明”、“深谋远虑”、“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好事”的交口称赞。 …… 衢州府。 距离上次绿营因缺粮闹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各处绿营驻地,私下里的议论声似乎小了许多。 然而,每当士兵们看到伙夫抬着木桶,送来的依旧是那清汤寡水的红薯粥时,他们眼神深处的阴郁,却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大年初七,上午,一骑快马卷着烟尘冲进了衢州府城。 传令兵翻身下马,踉跄几步跪地汇报。 “将军!”前线急报!新塘、松阳方向发现明军主力!兵员约在五万上下,装备极为精良!两地守军兵力薄弱,现已相继失守!”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另外,江山、遂昌两地的绿营守军发来急报求援,恳请将军速派援军!” 博霁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这群明匪,怎的这般心急火燎?连年节都不过利索了?” 他原本以为,明军至少也要等到元宵之后才会发动攻势,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不过,诧异归诧异,博霁的脸上却不见多少焦急之色。 虽然丢了两座小城,但那两处本就没驻扎多少兵力,被明军轻易拿下也属正常,对他而言并无多少实际损失。 如今这衢州府城之内,尚有一万余八旗精锐,以及九万绿营兵。 只要这支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还牢牢握在手中,便没什么可慌乱的。 明军不过五万之众,他麾下可是足足十万!即便火器方面暂时逊色一些…… 哼。 他刚刚接到京师传来的密报。 皇上已经从那些红毛蕃夷手中购得了大量新式火器,目前正连同两支火器营,由水路秘密南下,不日便会送抵衢州。 只要将明军拖住数日,待火器与火器营一到,区区五万明军,反手便可将其灭之! 至于江山和遂昌那两处求援的绿营? 博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沉声命令道: “传令江山、遂昌守军,告诉他们,援军已在路上。在援军抵达之前,必须给本将军死守城池!未得将令,擅自后退者,斩立决!” 当然,他嘴上虽是这般说,但实际上,这衢州府城的十万大军,他一个兵卒都没打算再派出去。 而且,说来也巧。 驻守江山、遂昌两地的,恰恰就是当日在衡州府衙门前闹得最凶的那批江西绿营。 ”得罪了本将军,还想要援军?“ 博霁心中冷哼,正好让他们去死顶明军的攻势,替他拖延时间,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博霁许诺给江山、遂昌的援军,注定永远不会抵达。但糠稀派出的援军,此刻却已经在半道之上了。 …… 杭州湾外海。 一队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三色旗的船队,正静静地停泊在波涛微澜的海面上。 这支船队由四艘体型颇大的武装商船和十艘相对小巧的鸟船组成。 船上搭载的,正是糠稀从荷兰人手中购得的首批一万五千支“丐版”米尼步枪,以及从直隶汉军旗中抽调出的两千五百余名火器营官兵。 糠稀不是傻子,他自然清楚在如今大清水师几乎全军尽没的情况下,从水路运送军火、调遣军队是何等凶险之事。 可陆路运输所需时日实在太过漫长,而时间拖得越久,变数便越多。 因此,他才想出这个法子,让船队悬挂荷兰人的旗帜,请荷兰人替大清跑这几趟水路。 在他想来,那些前明余孽虽然先前同荷兰人有过摩擦,但眼下不也风平浪静了吗?总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连荷兰人的船都打吧。 火器营参领师涛,此刻正站在一艘已被更名为“威武大将军号”的武装商船甲板上,有些不耐烦地来回踱着步子。 “师,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稍安勿躁。” 辛克莱少校脸上带着一贯和煦的笑意,劝慰道,“我们的向导不是说了吗,大潮很快就要来了。” 师涛没有理会那荷兰人,而是转头看向站在船舷边的向导,皱眉问道: “你确定涨潮之时,这般大的海船能直接驶入钱塘江?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你这颗脑袋,可就得搬家了!” “大人尽管放一百个心!小人自幼便生活在这钱塘江畔,对这片水域的情况熟悉得很!这潮水上涨之时,入海口水深足有四五米,过这样的大船,绝无问题!” 那向导拍着胸脯,一脸笃定地保证道。 “涨潮了!” “潮水来了!” 向导的话音刚落,船顶桅杆上的瞭望哨便发出一阵惊喜的呼喊。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一条雪白的浪线正翻滚着,浩浩荡荡地向着入海口方向涌来。 “起锚!升帆!”船上的荷兰船长当即大声呼喝,水手们立刻忙碌起来。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瞭望塔上的荷兰士兵再次传来了惊呼,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长官!南面!南面方向发现一支不明船队正在高速接近!上帝啊……数量……数量非常多!” 闻言,辛克莱少校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虽然这些船只名义上已经卖给了那位蛮子皇帝,但在清军水兵彻底熟悉这些海船的操作之前,船上的一应事务,依旧要由他们荷兰人主导。他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他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快步来到船体一侧。 由于双方相距尚远,他并不能看清那些船上悬挂的究竟是何种旗帜。但是,单看那支船队的规模,便已经让他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透过镜筒,他在那支船队之中,看到了几个异常庞大的身影。 辛克莱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明军!是明军舰队!” 第139章 明军也是这样想的 辛克莱色狂变,手中的单筒黄铜望远镜一个没拿稳“咣当”一声砸在甲板上,他甚至来不及去捡。 “明军!是明军舰队!” 他已经不需要看到那面标志性的“明”字龙旗了。 远处海天线上,那几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舰轮廓,清晰地昭示着它们的身份——战列舰! 放眼整个东方水域,除了大明皇家海军,谁还拥有如此恐怖的海上力量?(辛克莱并不知道西班牙人派了两艘战列舰来“征讨”大明)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威武将军号”上,凄厉的警钟被疯狂敲响。 甲板上炸了锅,水手们挤作一团,互相推搡冲撞,叫喊声、咒骂声、器物翻倒声乱成一锅粥。 “转向!快离开这里!”有荷兰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然而,冰冷的海水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每一艘武装商船都像是灌满了铅块,沉重不堪。 为了最大限度地运载糠稀大弟订购的军火和那些“附赠”的清兵,原本吃水三米左右的船体,此刻深深陷入水中超过四米。 船舵在舵手的全力扳动下发出呻吟,船身却只是迟缓地晃动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一股强劲的涌潮正从船尾方向不断将他们往杭州湾深处推去。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调转船头,迎着明军舰队的锋芒逃出生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明军那些航速远超他们的战舰,能够轻易追上他们,然后……撕碎他们! “快!所有人上甲板,操枪列队!” 师涛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个鬼地方一头撞上明军的水师主力!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近百艘大小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师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如此规模,怕是能运载上万精兵! 难道……难道明军也想在杭州湾登陆,从背后包抄,截断衢州守军的退路?! 想到这里,师涛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他现在也没空去操心衢州守军的命运了,就现在这情况来看,他们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甲板上,那些刚刚被呵斥着列队的清兵,一个个面如土色,握着火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惊恐地望着远处那支如同乌云般压过来的明军舰队,再对比一下自己这边几艘笨重不堪的武装商船…… 这仗还怎么打?怕不是还没等他们开火,就要被人家轰成渣了!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清兵中蔓延。 就在整个船队被末日般的死寂笼罩时,辛克莱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高耸的桅杆。 在那里,一面荷兰东印度公司三色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他们现在是荷兰人! 啊呸,他们本来就是荷兰人啊! 看见明军,他们跑个屁啊! “师将军!快!快让你的人都躲进船舱里去!” 辛克莱一把抓住师涛的胳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们现在挂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明军不会轻易攻击我们!” 师涛被他这么一提醒,也如梦初醒。 对啊! 他们此行挂上这红毛番的旗帜,不就是为了在海上遇到明军时能蒙混过关吗? 怎么一紧张,倒把这茬给忘了! “快!所有人,立刻给老子滚回船舱!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他娘的都不准露头!”师涛的吼声在甲板上回荡。 清兵们如蒙大赦,推搡着,咒骂着,争先恐后地涌向船舱入口。甲板上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些装模作样的荷兰水手。 船队也迅速调整了队形,四艘由荷兰人驾驶、装满了军火的武装商船顶在了最前面,而那十艘搭载着清兵、没有荷兰人操控的小型鸟船,则鬼鬼祟祟地躲在了武装商船的后方,试图利用前者的船体遮挡自己。 此时,大明皇家海军舰队的瞭望哨也早已发现了这支行迹诡异的船队。 “长官,前方发现一支悬挂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船队,行迹可疑。” 吕宋号战列舰船头上,一名年轻军官向谢兴生汇报道。 “荷兰人?” 谢兴生浓眉微蹙,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这船队的确是悬挂的荷兰东印度旗帜没错,可为什么荷兰人会出现在这杭州湾? 杭州湾水文复杂,潮汐变幻莫测,这些不熟悉情况的红毛番,按理说极少会冒险进入这片水域。 而且望远镜中,那几艘武装商船吃水极深,行动迟缓,似乎超载严重。 而它们身后,还影影绰绰地跟着几艘小型船只,显得鬼祟异常。 谢兴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锦衣卫密报中的一条情报: 清廷伪帝糠稀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达成了一笔高达二百万两白银的军火交易,其中包括数万支新式步枪。 再看看眼前这支“荷兰”船队…… 难道,这就是给糠稀运送军火的船? 谢兴生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命令舰队,向他们靠过去!”他沉声下令。 “是,长官!” 得到命令的大明皇家海军舰队,缓缓调整航向,朝着那支悬挂荷兰旗帜的船队压了过去。 明军水师的逼近,让刚刚躲进“威武将军号”船舱内,正从一门舰炮炮位后偷偷观察的师涛,心脏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炮身,手心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师将军,冷静!我们现在是荷兰人!是他们的贸易伙伴!” 辛克莱的声音也在轻微发颤,但他依旧强自镇定地安慰着,只是那苍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很快,明军的主力舰队在距离“荷兰”船队约莫一公里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师涛刚想松一口气,却见明军舰队中,五艘体型稍小的鸟船脱离了主队,径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他的心,瞬间又沉入了谷底。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师涛甚至能看清明军鸟船甲板上那些士兵冷漠的面孔和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武器。 五十米! 明军的五艘鸟船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处慢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浑厚的声音清晰地从明军战船上传了过来,震得船舱内的清兵们耳朵嗡嗡作响: “前面的荷兰船队听着!这里是大明皇家海军!我们现在怀疑你方在我大明领海内从事走私违禁物品的活动!请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前面的荷兰船队听着!这里是大明皇家海军……” 这突如其来的喊话,吓得不少清兵一哆嗦,手中的火铳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乖乖!这……这是什么功夫?千里传音吗?”一名清兵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定是明军中请了什么高人异士助阵!”旁边的老兵也是一脸惊骇,压低了声音猜测。 然而,师涛和辛克莱此刻却没心思去琢磨这声音的来由。 他们被喊话的内容给惊得面面相觑。 “大明领海?” 师涛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这杭州湾,什么时候成了他大明的领海了?老子怎么不知道!” “这些该死的明匪!太嚣张了!”辛克莱也气得脸色铁青,低声咒骂。 喊话声依旧在海面上回荡,但悬挂着荷兰旗帜的船队却丝毫没有停船的意思。 开玩笑!船上满载着给大清续命的军火和数千清兵,怎么可能让明军登船检查?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长官,荷兰人没有回应。” “不回应?” 谢兴生冷笑一声,“不回应就算了。命令前探五舰后撤,其余各舰,炮火准备!” 上次在苏禄海,那支荷兰舰队倒是回应了,结果还不是被他揍得抱头鼠窜,连军舰都赔了几艘。 这次不回应?那就更该揍了! 这帮荷兰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杭州湾,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宁杀错,不放过!就算真杀错了,死的也不过是一些贪婪的荷兰商人,于大明何损? 随着谢兴生的命令,那五艘前出喊话的明军鸟船迅速调转船头,开始后撤。 这一幕,落入师涛眼中,却让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误以为明军见他们没有停船的意思,便打算放弃追查了。 “呸!这些明匪,也不过如此嘛!” 师涛从炮位后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辛克莱,脸色却比刚才还要紧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辛克莱对大明皇家海军的了解,远比师涛这个清将要多得多。 他清楚地记得,明军火炮的射程和威力,远非欧洲各国可比! 此刻明军鸟船的后撤,除了放弃搜查这个可能之外,还有另一个更可怕的可能——他们即将发起进攻! 后撤,只是为了进入最佳射程,同时让己方的还击变得无效! 辛克莱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应验。 就在那五艘明军鸟船后撤至距离他们船队约五百米左右时,突然齐齐转向,将船身侧舷对准了“荷兰”船队,摆出了标准的攻击阵型!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五艘鸟船侧舷炮门缓缓开启,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显露了出来。 师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辛克莱的瞳孔,则缩成了针尖大小。 …… 第140章 杭州湾械斗 如同狂雷炸响的炮击响彻杭州湾,密密麻麻的炮弹铺天盖地砸向了清军船队。 明军前出的五艘鸟船,火炮不多,投射量有限。后方的主力舰队,距离较远,命中率相对较低。 但,他架不住量多啊! 刺耳的啸叫声中数百枚炮弹砸进清军船队。 “轰轰轰……” 火光骤然亮起,木屑、绳索、碎裂的船板如同雨点般飞溅…… “砰!”一根木刺狠狠击中师涛的额头。他闷哼一声,伸手拔下,鲜血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模糊了视线。 “明匪不讲信用!” 他顾不得疼痛,嘶吼着下达命令:“所有步卒,立刻上甲板反击!” 接着又猛地转向辛克莱:“辛克莱!立刻命令你的士兵开炮反击!给我轰死这些明匪!” 辛克莱看着眼前这副血淋淋的景象,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全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师涛愚蠢的愤怒。 “师!我们不可能是明军舰队的对手!” 透过炮窗,他指向着远处那遮蔽海面的庞大舰队: “看看他们!再看看我们!反击只会激怒他们!唯一的活路是挂上白旗!” 他不再理会师涛,转身冲上甲板冲着身边的荷兰水手大喊:“快!去挂白旗!我们投降!” 跟着冲上甲板的师涛听着“投降”二字,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你敢!” 他怒吼一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辛克莱。 “你敢投降,老子先砍了你!” 辛克莱脸色煞白,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知道,为这个蛮子皇帝送死,不值! 他也豁出去了,对着自己的手下疯狂挥手。 “我们只是商人!我们不为清廷卖命!挂白旗!” 原本还算勉强统一的阵营,瞬间撕裂。师涛的清军想拼命,辛克莱和荷兰人想投降。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拦住他们!”师涛对着身边的亲兵怒吼。 “不准挂白旗!谁敢挂,格杀勿论!” 十几名清军士兵在师涛的怒吼下,嗷嗷叫着冲向主桅杆。而那些荷兰水手则拼死阻拦,几个人合力抱住一面撕下来的白色帆布,不顾一切地试图将其升上残存的旗杆。 船舱里,听到动静的清军士兵正要冲上甲板,几个机灵的荷兰水手反应更快,一把将船舱门锁死。 “砰!” 沉重的木门发出闷响。 “开门!” “你们这帮红毛鬼!” 船舱里传来清兵的怒骂和拍打声。 甲板上,清军和荷兰人彻底混战在一起。拳头、脚踢、刀鞘、扳手,一切能抓到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打死这帮想投降的软蛋!” “不!你们这些蠢猪,是在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双方人数差不多,打得难解难分,你来我往。 只是这一操作倒是让明军舰队的官兵都给看愣了。 吕宋号战列舰上,一名军官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忍不住向谢兴生问道:“长官,这……还开炮吗? “靠过去,俘虏他们。”谢兴生语气平静。 “这些狗鞑子,果然是想借荷兰人的皮运送军火。“ “可惜,荷兰人并不愿意陪他们一起死。” 四艘武装商船上,因为有师涛这样的清军高级军官,清军和荷兰人打得不可开交。但那十艘小型鸟船就没那么多事了。 他们看了看打成一团的四艘大船,又看看远处已经开始包围上来的明军舰队。 他们这些小船都是临时从民间征用的,连一门炮都没有。 打?拿头打? 用手里的步枪能把明军战舰干沉? 那不是送死吗? “挂白旗!” “投降!” 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剩下的清兵立刻响应。 他们没有师涛的疯狂,只有对活命的渴望。很快,十艘小船上都挂起了简陋的白旗。 很快,明军舰队就围了上来 跳帮战? 谢兴生压根没想过。 看着那些在甲板上打成一团的清军和荷兰人,难道还要让自己的士兵冒着危险跳上去劝架? 反正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劝架,只要将打架的人都解决了,那不就没人打架了吗? “更换葡萄弹,清空甲板!” “更换葡萄弹!” 命令层层传递,炮手们立刻行动,将一袋袋装满铁珠的葡萄弹推入炮膛。 “轰轰轰……” 近距离的葡萄弹攒射不是为了击沉船只,只是为了扫荡甲板上的一切活物。 惨叫声、哀嚎声在瞬间被炮火吞没。 …… “长官,都解决了,荷兰人还剩下二十几个喘气儿的,建奴军官“誓死不降”已经全部处理了。” “我们一共俘虏了两千多名清军,都是从直隶汉军旗里抽调出来的火器营精锐。领兵的参领叫师涛,建奴正蓝旗出身,不过他运气不太好,让葡萄弹给打成了好几节儿了。” 军官说着,递上了一支从船上搜出来的步枪: “另外,这些船上还搜出来一万五千支荷兰人卖给鞑子的步枪,就是这个。” 谢兴生点了点头接过了步枪。 这枪有些年头了,但枪管内刻着清晰的膛线,这是一支由火绳枪改成的米尼步枪。 “看来还是小看了这些荷兰人。” 眼前这支步枪的出现,意味着荷兰人已经掌握了米尼步枪的技术。以荷兰人那见钱眼开的性子,这技术很快就会传遍世界。 即便荷兰人捂着不卖,清廷也藏不住。 只要这东西大规模出现在清军手里,用不了多久,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好在明军并非只有米尼步枪,更先进的90式步枪,以及与之配套的金属定装弹药生产线,才是大明真正的底气。 没有雷酸汞,解决不了底火的问题,荷兰人就算拿到了90式步枪的图纸,想破脑袋也造不出能用的子弹。 如今定天府那边90式步枪已经开始了批量生产,并且还在不断扩大产能。 之前制约90式步枪装备数量的子弹问题,随着大量子弹生产线的复刻,海量子弹的下线,很快都将不是问题。 米尼步枪技术的扩散,威胁有限。 “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陛下,把那些投降的清军全部集中到这四艘武装商船上去。“ 谢兴生看着四艘破破烂烂的武装商船命令道。 这四艘遭受大量葡萄弹横扫的武装商船桅杆断裂,上层建筑几乎全毁,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航行能力。 将俘虏集中到这四艘船上去,将会极易管理,甚至明军都不需要派人上船,只需要派几艘巡洋舰拖着船走就行了。 一旦有变故,直接轰沉。 至于会不会太挤…… 谢兴生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 一群俘虏,有船坐就不错了! “对了,那些还活着的荷兰人单独关押。”他补充道。“可别让鞑子给弄死了。这些人说不定还有大用呢。” 谢兴生心里盘算着。 以皇帝陛下对外从不吃亏的性格,这些荷兰人八成会被狠宰一笔。 锦衣卫之前虽然有荷兰人卖军火给清廷的情报,却没有实证。 现在可是人证物证俱全。 这事儿,没个一两百万两白银,怕是解决不了。 …… 第141章 杭州城闪击战 交代好了俘虏的事情,将吃水过深的吕宋号连同其他几艘拖拽俘虏船的巡洋舰留在原地。谢兴生没有片刻耽搁,领着剩余舰队直扑钱塘江入海口。 他的目标清晰无比。 趁着清军集重兵于衢州,杭州府空虚。此刻直捣杭州,兵发建德、金华,一举抄断衢州清军的后路。 目前衢州清军兵力超过十万,而且骑兵比例很高,想要一战将吃掉这支清军很难。 因此,朱和埸才命令谢兴生搭载海军陆战队以及从台湾抽调的两千驻防部队,从杭州湾登陆。 不过海军陆战队和台湾驻防部队加在一起兵力也只有六千余人,如果数万清军正面进攻的话压力还是很大。 所以朱和埸让谢兴生等了两天,直到定天府运来的十挺加特林机枪、一千支九零式步枪以及五十万发子弹到货,舰队才起锚出发。 这也是为何陆路部队都快打到衢州城下了,登陆舰队才姗姗来迟,出现在杭州湾。 …… 舰队劈波斩浪,顺着钱塘江逆流而上。 一路上,两岸无数百姓闻声奔出家门,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江面上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庞大船队。 这钱塘江上可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而且这支船队还悬挂着明字龙旗! “大明打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两岸,许多上了年纪的百姓,看着那明旗,竟忍不住热泪盈眶。年轻的则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希望与好奇。 钱塘江受潮汐影响,并非全天候通航。因此蛮清在此并没有布设水兵,沿江两岸也没有布置炮台。 舰队顺江而上,一路畅通无阻,一个半时辰后,船队抵达南星桥附近水域。谢兴生一声令下,部队迅速开始登陆。 南星桥距杭州城的候潮门、凤山门仅两公里左右,完全处在明军舰炮射程之内。 但舰炮射程远,精度却有限。加上地形林木的遮挡,从江面上根本看不到城门。贸然开炮,极可能误伤百姓。 而且作为京杭大运河的起点,杭州城极尽繁华,加之环境优美,此时杭州城内人口已经超过了40万!称其为当前的超级大都市毫不为过。(资料显示南宋时杭州人口超过百万(较为靠谱,毕竟国都),明代超200万(怀疑)然后明末天灾清祸导致人口锐减。) 如此巨大的人口,意味着极高的人口密度。这要是铺天盖地的炮火轰过去,死伤的百姓就不知凡几了。 很快,六千大军登陆完毕,士兵们动作迅速,集结成队,直奔凤山门而去。 据锦衣卫情报显示,此刻杭州城内仅驻扎着两千多绿营清兵和一千余八旗兵。 那一千八旗兵全部驻扎于凤山门后的大马场内。 只要解决了这些八骑兵,剩下的两千歪瓜裂枣也就不足为虑了。 …… “轰隆隆~” 凤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正排队准备进出城门的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后方。几名守门的绿营士兵也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发出了这奇怪的声响。 “土匪!土匪袭城!快关城门!” 突然,城门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一名绿营士兵探出半个身子,满脸惊恐地指着远处。 在他的视野里,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正朝着城门方向快速涌来,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便以为是土匪来了。 在他印象里,明军远在福建,离杭州还十万八千里呢。 他这一嗓子,效果堪比在油锅里丢进一块冰。 城门口瞬间炸了。 “什么?土匪?!” “天杀的!土匪怎么敢打杭州城!” “快跑啊!土匪来了!” “娘!我的娘啊!” “别挤我!你踩到我脚了!” 百姓们尖叫着,推搡着,理智在恐慌面前不堪一击。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向着城内涌去,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这股混乱的人潮,死死堵住了城门,让那几个本想上前关闭城门的绿营兵根本无法靠近厚重的门扇。 终于,等门口的百姓大半都涌进城内后,清军士兵终于可以关城门了,但是此刻那些“土匪”距离城门仅数十步远了。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火光闪烁中,站在城门边缘的两个清军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额头飙出鲜血,栽倒在地。 原本守在城门口的清军士兵拢共只有四人,这一下就死了两个。剩下两人推着沉重的城门,更加费力。 厚重的城门缓缓移动,就在门缝只剩下最后一人宽时,一枚黑乎乎的铁疙瘩划出一道抛物线,穿过门缝,“咕噜噜”滚到了两名士兵的脚下。 “轰!”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弹片和泥土,将两名士兵瞬间炸飞。 城门楼上,那个最先发出警报的绿营兵,此刻也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什么土匪啊! 那分明是一支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军队! 他们身着统一赤红衣甲,手中端着的火器还在冒着硝烟。 “是明军!是明军!” “快!射箭!射死他们!别让他们进城!” 有清军军官在城楼上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组织抵抗。可他并不知道,负责关闭城门的士兵已经全部凉凉。 杭州城的绿营拢共才两千人,却要分散驻守十座城门。算上换防和巡逻的,每座城门处的守军不过几十人。 这凤山门旁边还有一个凤山水门,又分走了十几名士兵。 留在这里的,不过三十来个装备着大刀长矛和弓箭的清兵。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六千名装备着加特林机枪和90式步枪的明军精锐。 这仗,根本连个水花都冒不起来。 一个照面,十几个探头拉弓的清军士兵就被密集的弹雨掀翻,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十几人看着同伴惨死的模样,直接被吓破了胆。他们扔下手中的弓箭,缩在女墙后方,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探出头来。 城内,大马场。 杭州将军布鲁堪正骑着一匹新到的高大战马,在场中意气风发地来回驰骋,享受着属下们敬畏的目光。 他同江宁将军博霁素来不和,加上糠稀又封了博霁为所谓的“讨明大将军”,他自视甚高,不愿去受那份窝囊气,便留在了杭州城。 “讨明大将军?哼,可别给明匪揍成了逃命大将军。”布鲁堪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砰砰砰……” “轰!” 就在这时,远处凤山门方向,突然传来阵阵枪炮声。 “吁唏唏!” “哎呦!” 布鲁堪胯下的战马受惊,前蹄高扬,一个猛子将布鲁堪甩下了马背。他触不及防摔了个结结实实。 “玛德!你这畜生!劳资回头就宰了你炖肉吃!” 布鲁堪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快要裂开的屁股,恶狠狠地盯着那匹还在不安刨蹄的战马。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转过头,阴沉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八旗士兵。 “此事,谁要是敢多嘴一个字,可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凶狠。 堂堂杭州将军,马背上长大的满洲好汉,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下马背?这要是传出去,尤其是让博霁那老小子知道了,他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了。 几名士兵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忙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这枪炮声是怎么回事?”布鲁堪揉着屁股,皱眉问道。 几个八旗兵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马场外一名八旗骑兵骑着一匹快马冲了过来。他翻身下马,踉跄几步,跪倒在布鲁堪跟前,惊慌失措汇报道: “将……将军!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明军……明军打进城了!” 布鲁堪脑子里“嗡”的一下完全懵了。 “你说什么!!!” …… 第142章 杭州光复,绿营起义 布鲁堪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手中的马鞭险些脱手。 明军!明军竟然已经攻进城了! “快!立刻吹号,召集城中所有兵马,给本将军将明军赶出去!”布鲁堪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然而,凤山门距离清军马场不过数百步之遥。 明军自城门突入,步伐叩击青石板路的密集声响,几乎是追着那名报信兵的背影而来。 “什么人——” 马场门口,负责警戒的几名八旗亲兵刚刚厉声喝问,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的模样。他们只觉眼前一花,胸前炸开团团血雾,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沉闷地栽倒在地。 下一刻,明军士兵分流而过,一部分径直扑向不远处的八旗军营,另一部分则涌入了马场。 马场内,布鲁堪眼睁睁看着前方转瞬间便多出了数百名明军士兵,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阳光明媚,自己正兴致勃勃地盘算着,要从这批新到的战马里挑出几匹神骏的来。 怎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天就塌了! 偌大的杭州府城,固若金汤的城防,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便被攻破了? 不,不能慌! 布鲁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对面的明军人多枪利,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先稳住对方,保住狗命要紧! “诸位明军兄弟!” 布鲁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举双手,示意身后的十几名亲兵放下手中的刀枪。 “本将军乃杭州将军布鲁堪!敢问哪位是贵部领兵的将军?可否出来一叙?” 他心中急速盘算着。 自己好歹也是正一品的封疆大吏,位高权重。 想当初,大明那些投降大清的高级将领,不也都得到了善待,甚至加官进爵吗? 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主动投诚,想来大明皇帝为了彰显仁德,总不至于亏待了自己。 就算官位不保,凭借这些年搜刮的家财,做个富家翁安度余生,总该不成问题吧? 布鲁堪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当一众明军士兵听到“杭州将军布鲁堪”这几个字后,眼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乖乖……这他娘的是钓到条真正的大鱼了!” “就是他!错不了!锦衣卫发下来的情报册子上画了他的像!杭州将军布鲁堪!正黄旗的!正一品的大鞑子官!” “宰了他,这功劳……啧啧,怎么着也得记上一大功吧!回去了能跟婆娘吹一辈子!” 从踏入战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脑子里就只有皇帝陛下的训示——杀光鞑子,不留活口! 抓俘虏? 那是浪费粮食! 我大明做事,向来讲究一个信用!说杀光,就得杀光! 布鲁堪见对方没有回应,还想再说些什么,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投降条件。 “哪位将军……” “砰砰砰砰砰——” 骤然炸响的密集枪声将他后面的话语彻底吞噬。 数百支步枪同时开火,炽热的弹丸如同一阵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倾泻在布鲁堪和他身后那十几名八旗兵身上。 血肉横飞,鲜血飞溅,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他们身体不断摆动。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意识便彻底沉沦。 片刻之后,枪声停歇。 硝烟弥漫中,刚才还在盘算着美好未来的蛮清正一品杭州将军布鲁堪,此刻已经同他那十几名忠心耿耿的八旗子弟兵成了一堆无法分辨的血肉模糊之物,软塌塌地堆在地上。 血肉相融,不分你我。 看着地上的一堆烂肉,带队明军军官嫌恶地皱了皱眉,他挥手下令道: “一连,找些铲子来,把这些碎肉拢起来烧了。” “动作麻利点,铲干净些!可别让这些两脚畜生的烂肉污了咱们的战马,吃了会窜稀的!” …… 杭州城的光复,快得匪夷所思。 当城内大部分八旗老爷兵还在各自的营房中享受着午后的慵懒阳光,或是在烟花柳巷中醉生梦死之时,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边倒的打靶训练。 军营内外,惊呼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一个又一个惊慌的八旗老爷兵,在四散奔逃的过程中,被呼啸而至的子弹掀翻在地。 他们中的许多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能想明白,这明军,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八旗兵丁很快便被清剿干净。 至于城中数量更为庞大的守城绿营,在目睹了八旗主子们摧枯拉朽般的败亡后,更是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未曾升起,便争先恐后地抛下兵刃,跪伏于地,选择了缴械投降。 至此,这座饱经沧桑的千年古都,在被蛮清铁蹄践踏长达四十五载之后,终于重新回到了大明的怀抱。 …… 衢州府,江山县城。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大人!说好的援军呢?博霁那厮究竟把我们当什么了?” 一名膀大腰圆的绿营军官猛地一拍桌案,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衢州府城离此地才多远路程?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援军就算是爬,也该爬到江山县城了吧!“ ”我看他博霁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派一兵一卒!他分明就是想让我们在这里跟明军死磕,他就想要我们的命!” 另一名面容黝黑的军官也是一脸悲愤,接茬道: “还有那个博霁安插过来的狗屁督战官!妈的,整日里鼻孔朝天,一口一个‘狗奴才’、‘贱汉兵’,看谁不顺眼就抡起鞭子抽!“ ”老子手底下好几个弟兄,都被那条疯狗打得皮开肉绽,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呢!” “没错!先是不给咱们足额的粮草,害得弟兄们饿着肚子守城!后来咱们去讨要粮饷,他又不由分说杀了咱们一百多个兄弟,还反过来污蔑咱们意图谋反!如今更是把咱们当成了可以随意抛弃的牺牲品!“ ”这鸟兵,不当也罢!” “大人,蛮清朝廷从来就没把咱们汉人当人看过!咱们又何苦要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八旗老爷们去死?” “大人……” 一时间,议事厅内群情激奋,一众绿营军官七嘴八舌,纷纷诉说着心中的怨愤与不甘。 吕嘉实默默地听着手下军官们的控诉,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复杂无比。 这些部下的心思,他哪里不明白? 字字句句,无非是想劝他效仿前明旧事,向城外的明军举义投诚。 眼下博霁摆明了是要坐视江山城自生自灭,援军断绝。在这等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绝境之下,若想活命,除了向明军投降、投诚,似乎也确实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他也的确不止一次动过倒向明军的念头。 毕竟,明军是汉家军队,他们也是汉人。而蛮清朝廷,却视他们这些汉军如猪狗,肆意欺凌压榨。 可是…… 可他们的家人都还在江西啊! 他们若是降了明,消息一旦传回江西,博霁和那些蛮清官员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的家人,恐怕就要因此遭受灭顶之灾了啊! 就在吕嘉实内心激烈挣扎,左右为难之际,议事厅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明匪已然兵临城下,你们这群狗奴才还在此处磨蹭什么?还不快快给本大人滚去城头,组织兵力防守!” 推门而入的,正是博霁派来江山县城督战的那名八旗军官,果齐。 此人一进屋,便颐指气使地指着在座的一众绿营军官破口大骂,那飞扬的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距离最近几名军官的脸上了。 吕嘉实脸色一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 “果齐大人,还请你嘴巴放干净些!如何部署城防兵力,那是本官的职责!你虽为督战官,却也无权对本官的军务指手画脚!” 那旗人军官果齐闻言,不屑地瞥了吕嘉实一眼,又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绿营军官。 “一群摇尾乞怜的狗奴才罢了!若不是我大清给你们搭好了台子,赏你们一口饭吃,你们这些南蛮子还指不定在哪个穷山恶水跟野狗抢食呢!” 果齐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眼神中的鄙夷之色更浓: “本官虽然只是区区一个督战官,但你信不信,本官今日就算寻个由头,将你们这群抗命不遵的狗奴才全都砍了脑袋,报到博霁将军那里,将军也断然不会因此怪罪于我?” 他上前一步,几乎将脸贴到了吕嘉实的面前,一字一句阴狠说道: “你们这些汉人,天生就是一副贱皮子!就是要时常敲打敲打,杀上一杀,才会乖乖听话,才会明白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 果齐说得唾沫横飞,洋洋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绿营军官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隐忍,渐渐转为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了。 “我操你姥姥的狗鞑子!” 一名站在吕嘉实身侧的绿营军官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他“噌”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近在咫尺的果齐当头劈下! 旗人军官果齐正自说得起兴,突闻耳边传来一声暴喝。 他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望去,瞬间便被那道雪亮刺目的刀光吓得亡魂大冒。 他下意识地想要闪躲。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过后,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随即重重地砸落在议事厅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桌之上,骨碌碌地滚向吕嘉实的方向。 而果齐那具无头的尸身,则颈腔中喷涌着数尺高的血泉,轰然向后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议事厅内的其他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从果齐那番恶毒的辱骂中完全回过神来。 死寂。 “……” “杀得好!” 良久,终于有一名军官狠狠一拍大腿,大声叫好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吕嘉实怔怔地看着桌上那颗死不瞑目的旗人头颅,又看了看地上那具仍在汩汩冒血的无头尸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立刻传我将令!” “召集所有兄弟们,先将城中那些鞑子督战队的杂碎一并做掉!“ ”然后,开城,迎接大明王师!“ ”我们,起义投诚了!” …… 第143章 游牧民族,只适合唱歌跳舞 如同事先约定好一般,江山、遂昌两地的绿营兵几乎在同一时刻斩杀了各自的八旗督战队,随后便向明军开城投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明军上下都有些始料未及,更遑论远在衢州城内的清军统帅。 一名年轻军官快步走到李振华面前,抱拳躬身询问道: “长官,这数千投诚过来的绿营兵,该如何安置?” 李振华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略作思索后开口道:“暂时将他们编入辎重部队。待拿下衢州府,再行统一整编。” 他脑中念头飞转。 先前那些战场上俘虏的绿营兵,遵照皇帝陛下的旨意,大多被整编为建设兵团,正负责福建等地的基础设施兴建。 但眼下这批绿营兵却大为不同。 他们是主动斩杀鞑虏督战队后投诚的,算是弃暗投明,功绩是有的,处置上自然不能与普通俘虏等同。 若依循历代王朝的旧例,此类阵前起义的部队,往往会得到保留番号、单独成军的待遇。 随后,他们便会被委以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以此来向新主证明其忠诚与勇武。 但是这样的处理方法放在以前倒是可以,但搁在眼下的大明新军面前,却显得不合时宜。 起义绿营手中的火器,与明军制式装备相比,落后了不止一个时代。一项需要数千绿营兵用性命去填的任务,换做训练有素的明军,或许只需几百精锐便能干净利落解决,伤亡代价也会小得多。 与其让他们拿着破烂武器上前白白送掉性命,不如先安排些力所能及的后勤事务。 大明未来的征战之路还很漫长,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绝不会仅限于眼前这一时半会儿。 …… 江山、遂昌两地绿营兵斩杀八旗督战队、继而投诚明军的消息尚未传到博霁的耳中。 此刻,这位清军统帅正斜倚在铺着锦绣软垫的太师椅上,左右各偎着一个东鸿哲精心挑选送来的扬州瘦马。 美人吐气如兰,纤纤玉指捻起一颗紫红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剥去果皮,送至他的嘴边。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昆曲正唱到缠绵悱恻之处,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东鸿哲满脸堆笑,亲自为博霁斟满一杯美酒,语带谄媚地凑趣: “博霁将军,依下官推算,皇上派出的火器营精锐以及那批新式火枪,此刻想必已经运抵杭州。再耐心等上几日,待将军接收了这批神兵利器与生力军,麾下雄兵猛将如虎添翼!区区数万明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待将军一举荡平明寇,皇上龙颜大悦,封赏定然丰厚无比。下官在此,便先预祝将军旗开得胜,再建奇功了!” 博霁懒洋洋地张开嘴,将那清甜的果肉卷入口中,又顺势捏了捏怀中美人光洁如玉的脸蛋儿,引得美人一声娇嗔。 “有何可贺?” “本将军如今的官位,已是人臣之巅。皇上的封赏,无非是再添上几个无关痛痒的虚衔罢了。” 他如今的官职已是正一品江宁将军,早已位列大清权力金字塔的顶层,再往上晋升的空间已然不大。 即便此番再立下新功,顶多也就是领兵部尚书衔,然后被调回京师那个富贵牢笼里养老。 那样的日子,比起眼下这般手握重兵、逍遥一方的自在,可差得远了。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雅间的靡靡之音,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启禀将军!启禀大人!探马急报,明匪大军已连破江山、遂昌,兵锋直指衢州,其先头部队,距府城已不足十里!” “什么?!” 博霁猛地推开怀中的两个美人,那价值千金的酒杯也“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片。 那亲兵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将军!江山、遂昌守军……守军未与明军接战!城中绿营兵……他们杀了督战队,打开城门,降了明军!” 此言一出,整个后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博霁的脸色黑的可怕,他咬着牙,声音冰冷刺骨。 “这些狗奴才!竟敢背叛我大清!当初,就该将他们尽数屠戮干净!” “传我将令!命各八旗参领、各绿营骑兵将领,即刻整顿兵马,随本将军出城迎战!本将军倒要让那些背主求荣的狗奴才亲眼瞧瞧,与我大清为敌,究竟是何等下场!” 集结于衢州府的清军,拥有一万余名八旗精锐骑兵,再加上三万绿营骑兵,博霁手中可调动的马队,足足超过四万人。 而情报显示当面之敌明军总数亦不过四五万之众,但是却兵分两路,分别从江山、遂昌两个方向逼近。 福州城下八旗铁骑惨败的教训,博霁并非全然不晓。他不敢以同等兵力的骑兵对阵明军步兵。 但眼下明军兵力分散,这便是他的机会! 四万骑兵对阵四万明军步卒,他心中没底。 但四万打两万,他觉得还是可以碰上一碰的。 军令一下,清军骑兵迅速集结。很快,博霁身披甲胄,亲自领军,四万铁骑卷起漫天烟尘,浩浩荡荡向江山方向的明军压了过去。 清军如此大规模的调动,自然逃不过明军斥候的眼睛。 营帐内,李振华看着斥候刚刚呈上的敌情通报,面露不屑: “命令骑兵一团、二团,立刻放弃正面阵地,向我军两翼展开运动。所有炮兵部队,全部顶至第一线!” “博霁这蠢货,当真以为凑齐四万骑兵便能稳操胜券了?今日,便让这些鞑子好好瞧瞧,在机枪大炮面前,所谓游牧铁骑,除了引颈就戮,便只配在草原上唱歌跳舞!” 打了这么多仗,李振华现在对蛮清所谓的“八旗铁骑”,就剩嗤之以鼻了。 什么狗屁“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在明军连绵不绝的弹雨与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再是悍不畏死的骑兵,也逃不过化为齑粉的命运。 反倒是如今这支百战百胜的大明新军,或许才当得起那句“明军过千不可敌”的赞誉。 一个时辰之后,两支庞大的军队终于在旷野上遥遥相望。 清军并未过多迟疑,在短暂的休整与阵型调整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向明军阵地发起了进攻。 不过这一次博霁并没有像之前福州城的那些大聪明一样,上来就是集群冲锋。 这一次率先出击的,仅仅是绿营的一个骑兵营,约莫千余骑,队形松散,速度不快,明摆着想要先试探一下明军的火力虚实。 见此情景,李振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倒是不容易,居然还晓得先派些炮灰来探探路了。” “命令,炮兵部队此番只动用六磅野战炮进行射击,全部换装实心弹,二分之一装药,保持每分钟一发的射击速率。其余各部,清军不进入五十米范围之内,任何人不准擅自开火!” 明军将士久经战阵,军中老兵比例极高,对于将领的命令,他们能够做到不折不扣的严格执行。 在明军刻意隐匿火力的引诱下,那千余清军骑兵渐渐接近到了七八百米的距离。这时,明军阵地上的炮兵才开始稀稀拉拉地发炮轰击。 由于装药量减少,这些实心弹丸的威力显得有些绵软无力,砸在地面上,仅仅弹跳一两次便彻底失去了前进的动能,滚落在草丛中。 即便如此,在数十门火炮的轮番射击下,依旧有不少倒霉的清军骑兵连人带马被呼啸而至的炮弹砸中,瞬间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李振华原本预料,在己方如此“克制”的火力之下,这支清军探路骑兵至少也能冲到阵前两三百米的距离。 然而,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这群绿营兵的胆气。 当先头骑兵冲至距离明军阵线尚有约莫五百米时,眼见着身边的同伴不断惨嚎落马,死伤已达一两百骑,这些绿营兵便再也承受不住恐惧,纷纷拨转马头向后溃逃。 “就这点胆色,还想侦察我军火力?” 李振华看着远方潮水般退去的清军,心中嗤笑一声,连连摇头。 清军阵营中,博霁看着派出的绿营仅仅冲到五百步开外便一哄而散,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神色也变得异常狠厉。 他死死盯着那些狼狈逃回的绿营骑兵,语气森然: “绿营威字营,未奉将令,擅自退却,动摇军心!全营上下,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而此刻,那些正仓皇败退回来的绿营士兵,丝毫不知晓,死亡的判决已然落下。 …… 第144章 超越射击 “将军!饶我们一命!我们再冲一次!一定能够摸清楚明军火力!” 跪伏在地的绿营兵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张张沾满尘土和冷汗的脸绝望地贴着地面。 “将军开恩!饶命啊!” “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啊!” 刚刚从明军阵前那片死亡地带狼狈逃回的威字营士兵,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八旗督战队尽数揪住。 他们像拖拽牲口一样被粗暴地按跪在阵前。 冰冷的刀锋抵在他们的后颈,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们笼罩。 其余绿营的军官们见此情景,无不心头猛地一紧。有平日里相熟的,忍不住迈步上前,想为威字营的兄弟们求情。 “再有求情者,同罪论处!” 博霁阴冷的目光从那些欲言又止的绿营军官脸上扫过,眼神里满是森然的杀意与赤裸裸的警告。 江西绿营讨粮闹事,江山、遂昌绿营守军不战而降。现在,这个威字营,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有完成任务就擅自后退! 博霁心头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在他眼中,这些汉兵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狗,天生贱骨头,畏威而不怀德。 今日,他便要杀鸡儆猴! 他要用威字营这数百条卑贱的性命,给所有绿营兵好好上一课,让所有人都记住: 不听话,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八旗督战队手中的鬼头刀被高高举起,雪亮的刀锋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寒光。 所有跪伏在地威字营官兵都知道,他们已再无半分生机。 刹那间,卑微的求饶化作了怨毒的诅咒,凄厉的哭喊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操你妈的狗鞑子!博霁!我日你祖宗!” “老子们在前头给你们卖命!你们在后头吃香喝辣!现在还要杀我们!你们这帮畜生!不得好死!” “绿营的兄弟们!都他娘的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给狗鞑子卖命的下场!醒醒吧!别再给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当狗了!” “我恨啊——!” 刺耳的悲鸣响彻旷野。 博霁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的切割声接连响起,伴随着喷溅的血泉。数百颗尚带着愤怒、不甘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尸身轰然倒下,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几息之间,清军阵前便已多出数百具血淋淋的无头残尸。 其他绿营官兵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他们的身体僵硬,目光凝滞,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博霁看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是这些“贱汉兵”们被彻底震慑住了。 可惜,他错了。 这些绿营官兵的确被眼前的血腥屠杀所震慑,但更深层次的,是隐藏在他们心中的愤怒和仇恨。 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随时可能爆发。 中原历代王朝对于作战失败的部队,通常的处理办法是追究领兵将领的责任,其余普通士兵最严重也不过是编入敢死营,戴罪立功。 像蛮清这样,动辄将整营整营的汉人兵丁屠戮殆尽,简直闻所未闻,毫无人性。 但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毕竟蛮子嘛,没人性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 砍下几百颗“不听话”的脑袋,博霁的心情似乎舒畅了不少。他扭头看向前方,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将不再是千余人的小规模试探。 威字营的覆灭虽然是个耻辱,但并非毫无价值。 博霁通过他们那短暂的冲击,自认为已经窥见了明军火炮的一些端倪。 射速是快,威力也确实强劲,的确远胜大清的红衣大炮。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他看来,只要冲锋的兵力足够多,阵线足够宽,就一定能冲破明军的防线。无非是……多死些人罢了。 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更何况,死的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绿营贱汉。 很快,博霁一声令下,清军阵营擂起战鼓,超三万骑兵开始向明军阵线移动。 他们排列成宽阔的锋线,马蹄踏地,卷起漫天尘土。 绿营骑兵依旧被驱赶着顶在最前面,而在他们后方,则是手持弓弩、挥舞着马鞭的八旗督战队。 三万多骑兵同时向明军阵线缓缓压来,那是何等震撼的景象! 目之所及,漫山遍野乌泱泱一片,马蹄踏地的隆隆声响似乎连耳膜都能刺破。 …… ““博霁这蠢货,倒是比想象中要谨慎一些。” 李振华手持望远镜,看着远处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清军骑兵,面色平静。 三万多骑兵,确实是一盘大菜! 可惜,博霁太郭惜命,打头的还是那些绿营。 绿营便绿营吧,全当消灭清军有生力量了。 “命令各部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家伙,就都给我使出来!火力全开!”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明军炮兵们迅速调整射角,将火炮仰起,并且将炮弹换成了榴霰弹。 “开火!” 随着各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下一刻,火光闪烁,炮火齐鸣! “轰!轰!轰隆隆!” 炮火声震耳欲聋,刺耳的啸叫声中黑压压一片炮弹向清军头上砸去。 此刻,清军骑兵的先锋距离明军阵地至少还有一千五百米。依照先前威字营用生命换来的“经验”,这个距离,本该是绝对安全的。 然而下一刻,无数清军骑兵便惊骇地望向了头顶。 “轰轰轰……” 呼啸而至的榴霰弹,竟然在他们头顶炸开!一团团灰白色的烟云在空中绽放,紧接着,雨点般的铅锑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着下方密集的人群倾泻而下。 “啊!” “噗嗤!” “咴儿律律!” 一瞬间,清军骑兵队伍中炸起了蓬蓬血雾,惨叫声、哀嚎声、战马中弹的痛苦嘶鸣声此起彼伏。 明军火炮的超远射程和空中爆炸的榴霰弹,不仅将正在加速的清军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更让在后方观战的博霁骇得瞪大了双眼。 情报一直说,明军火炮射程超千步,但他之前总以为是那些败军之将为自己开脱的夸大之词。即便真有,那也该是笨重不堪的守城巨炮!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些情报绝不是夸大,甚至还相当保守! 这些明军的火炮,竟然能在近两公里外开火,而且发射的炮弹还能在空中爆炸! “擂鼓!给本将军擂鼓!让他们立刻全速冲锋!” 博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虽然明军炮火凶猛得超乎想象,但他认为,他们未尝没有机会。只要冲得够快,只要能贴近明军的阵线…… 前方的清军骑兵听到了后方催命般的鼓声,也只能咬紧牙关,一边祈祷着漫天神佛,一边拼命催动战马,开始亡命冲锋。 求生的本能和后方督战队的屠刀,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方的地狱狂奔。 后边的八旗督战队则扯着大嗓门哇哇乱叫着,挥舞着刀鞭,驱赶着前方的“狗奴才”去送死。 首轮炮击虽然给清军造成了一两千人的伤亡,但这对于足足三万多人的庞大队伍来说,还远不至于伤筋动骨。 眼见清军骑兵开始冲锋,明军炮兵迅速清空炮膛装上一发新的炮弹。 与此同时,明军步兵阵地上,在各级军官的命令下,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枪口一致抬高,呈四十五度角,遥遥指向天空。 超越射击法。 后世一战时期,让无数躲在战壕里的士兵变成筛子,让无数英伦贵妇变成寡妇的超越射击法。 虽然这战术在一战时是用来对付躲在战壕内的敌方步兵,而且是运用于机枪上的战术。 但此刻,明军只是为了提高步枪的射程,形成覆盖性打击。而且明军的机枪子弹有限,也容不得这样的土豪打法。 “轰轰轰……” “砰砰砰……” 明军炮兵步兵齐开火,密集的弹雨倾斜向下,将无数的清军骑兵砸得血肉飞溅,人仰马翻。 榴霰弹炸出的铅锑球动能强劲,无论你穿的什么甲胄都能轻易将其洞穿。 明军步兵发射的米尼弹由于是超远距离射击,动能衰减厉害,对付着甲的清军骑兵除非直接击中面门或脖颈,否则很难做到有效杀伤。 问题是,骑兵有着甲,战马可没有。 绿营骑兵以及绝大多的八旗骑兵都是轻骑,战马是不披甲的。 子弹打在人身上被棉甲挡住了,打在马身上,那可就是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这些被子弹击中战马的倒霉蛋,下一刻便被吃痛发狂的战马猛地甩下马背,重重摔落在地。 紧接着,后方疾驰而来的战马根本来不及避让,将他们瞬间踏成一滩的肉泥。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还不如直接被子弹打死来得痛快。 此刻的清军已经出现了慌乱,但是由于后面有八旗督战队用刀抵着后背,他们还在咬牙坚持。 终于,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清军绿营冲到了距离明军阵线八九百米的距离。 此时,明军各迫击炮阵地上,指挥官们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无需考虑弹药,各炮组,最大射程,急促射击!” …… 第145章 逃命大将军开始逃命了 事实上,明军迫击炮的威力真的算不上强,尤其是在原装炮弹打光,仿制炮弹内装火药全部是黑火药的情况下。 对比上身管火炮发射榴霰弹时,一炮清空一大片区域的恐怖杀伤效果,迫击炮弹造成的那点杀伤真的是不够看。 可单枚炮弹威力不大,但他架不住量大啊。 一个训练有素的身管火炮炮组,操作一门前装滑膛炮,一分钟内能打出三发炮弹,已是极限。 而迫击炮呢? 炮手只需调整好角度,然后就是哐哐造,劈头盖脸一分钟能打出一二十发炮弹。 加上爆炸的声光效果。 炸不死,也能吓到崩溃。 “轰轰轰……” 炮弹如雨点般砸下,冲天的烟焰在清军骑兵队伍中升起。 这一刻,八旗督战队已经不管用了,甚至连他们自己也被那四起的火光和乱飞的断肢吓得脸色发白。 “轰!” 一发炮弹恰好落在一名八旗军官的身侧不远处。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侧面猛地撞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他惊恐地看到,自己那匹心爱的战马,半边身子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地,呛咳着吐出几口混着泥土的血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还活着。 可下一秒,他便看到了无数只惊慌失措的马蹄,由远及近,在他不断放大的瞳孔中,重重落下。 “不——” “噗嗤、噗嗤……” 慌乱的清军骑兵队伍中,士兵如下饺子般落下。 一有些是被近距离爆炸的气浪直接掀飞;有些是被受惊的战马疯狂地甩下马背;还有些,则是在混乱中与同伴的战马撞在一起,滚落尘埃。 这些落马的士兵,或许在坠地的那一刻并未受到致命的伤害。 但当他们落马的那一瞬间,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后方涌来的铁蹄洪流,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集群冲锋已经成了笑话,现在他们别说冲锋了,呛人的硝烟和骤响的爆炸声中,被震得七荤八素的清军骑兵连方向都已经搞不清楚了…… 远在后方的博霁,看着前方乱成一片的战场,愣愣出神。他瞪大了眼,嘴唇微微颤抖。 这时他才恍然。明军之前稀稀拉拉的炮火,就是专门打给他看的诱饵! 就是为了引诱他,引诱他将这三万多骑兵送入绝境。 “快!鸣金收兵!” 回过神来他嘶声喊道。 这三万多骑兵,虽说大部分都是绿营的炮灰,可如果尽数折损在这里,这样的惨重损失,也绝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 事实上用不着博霁下令了,被一通炮火砸懵了的清军骑兵已经先行崩溃了。 甚至后方挡路的八旗督战队也都被他们顺道砍下马去,踏成了肉泥。 这些清军骑兵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的两条腿砍下来安在马身上,只为能够更快的逃离这片修罗地狱。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清军这次规模浩大的进攻就在明军铺天盖地的炮火打击之下迅速崩溃。 他们甚至连明军布置的机枪都还没有撞上就已经先行败下阵去。 一次冲锋,死伤超过八千人。 很快,喧嚣的战场渐渐归于沉寂,便只剩下了遍地被马蹄践踏得花花绿绿的尸骸,和伤兵伤马凄惨的哀嚎声。 清军完全退了下去,李振华原本以为,对方在重整旗鼓之后,很快便会发动下一次进攻。 然而接下来让所有明军官兵大跌眼界的事情出现了。 “长官……清军这是……跑了?” 一名年轻的参谋军官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集体掉转马头,向着衢州府城方向仓皇退去的清军主力,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李振华望着后退的清军,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 “看来,这位江宁将军,是真的是很惜命啊!” 同清军打的战也不少了,以往遇到的那些清军将领,你说他傻也好,莽也好,虽然那些人脑袋可能真的不怎么灵光,但是他们至少敢打敢冲。 而像这位江宁将军博霁这样,一次冲锋被打退就直接萎了的还真的是头一次遇见啊。 这位,是真的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命令骑兵一团二团跟上去,有机会就咬上一口。步兵第九团和投诚的绿营,留下打扫战场。其余部队,继续推进!” …… 李振华认为博霁是胆小惜命,博霁则认为自己是小心谨慎。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一开始,就先派出小股部队去试探明军的火力了。 在亲眼见识了明军火炮的真正威力后,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手里这四万骑兵,恐怕还真就吃不下对面那两万多明军步卒。 一次冲锋被打退就全军撤退,说出去或许不好听,但至少……保住了有生力量不是? 清军仓皇后退,明军两个骑兵团则如同附骨之蛆,远远地吊在他们身后,不断用手中的米尼步骑枪进行远距离骚扰射击。 明军骑兵使用的米尼步骑枪为了方便在马上操作,枪管比标准步枪要短,射程和精度自然也打了折扣。加上在颠簸的马背上装填弹药极为麻烦,耗时漫长…… 但架不住清军人多啊! 目标那么大,瞎猫总能碰上死耗子。 打不中人,也有极大的概率打中马。 “砰!” 一名清军骑兵正拼命催动战马,忽然感觉胯下一软,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他重重压在身下。 “砰!” 另一名清军的帽子被呼啸而过的子弹掀飞,吓得他魂飞魄散,差点从马背上滚下去。 明军的骚扰战术,搞得清军后队几乎崩溃。 他们转身想解决掉这两个团的明军骑兵,但明军并不给他们机会。 清军一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立刻转头开溜。 如今明军骑兵的战马,已全部更换为从福州清军那里“无私贡献”来的上好口马,马力、马速,皆不逊于清军。 明军骑兵一跑起来清军根本就撵不上,而等清军放弃了,明军就又折返回来了。 来回折腾了几次,清军彻底放弃了。 他们只能默默承受着这种不知死亡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巨大心理折磨。 伤亡虽然不大,但是搞心态却是无与伦比。 清军撤了一路,尸体丢了一路,一个时辰的后清军总算是撤回了衢州城。 然而,还没等城中的步兵们搞清楚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博霁便立刻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命令。 全军立刻开拔,放弃衢州,向杭州方向转进! 这条命令将那些没出战的清军步兵都搞懵了。 四五万明军,就把咱们十万大军吓得弃城而逃了? 这明军,究竟是有多恐怖,才能把博霁吓成这副模样? …… 衢州知府衙门内,东鸿哲也听到了这条命令。 他脸色煞白,一路小跑,直接找到了正在指挥亲兵搬运金银细软的博霁。 东鸿哲满脸不解,他躬着身子,双手不停地搓着。 “将军,这是为何啊!区区四五万明军而已,即便……即便没信心击败,可咱们据城而守,总归是没问题的吧?” 博霁猛地回过头,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不耐烦。 “你知道个屁!” “这衢州城的城墙,在明军那种威力的炮火之下,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本将军现在转进,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只有等本将军抵达杭州,接收了皇上派来的新式武器,才有可能击败明军!” 博霁见东鸿哲还愣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看在你还算孝敬的份上,本将军提点你一句。你也赶快回去收拾收拾,随本将军一同前往杭州吧。迟了,可就走不掉了。” 在亲眼见识了明军那堪称恐怖的火炮威力后,博霁觉得衢州府这城墙,已经给不了他丝毫安全感了。 高度不够,厚度不足。而且由于并非军事重镇,城墙上连一门像样的守城大炮都没有! 这如何能抵挡住明军的攻势! 反观杭州,那里不仅有高大的城墙,有布置于城墙之上的守城大炮,更是有着足以匹敌明军的新式火枪。 两相对比之下,这衢州府,他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衢州知府东鸿哲听了博霁的话,先是愣了愣。 随即,猛地反应了过来。 军队要跑了,他再不走,难道真要留下来等着明军抄家不成? 虽然在内心不断暗骂博霁废物。但身体很诚实,他一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往自家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赶紧收拾细软,跟着大军一起逃命! …… 第146章 富春江伏击战 清军跑了。 面对四万明军,蛮清十万大军在博霁的率领下灰溜溜的跑路了。 “转进!这是战略转进!” 伏在颠簸的马背上,博霁对着身边的亲兵反复强调着。 “本将军这是为了诱敌深入,好换个地方再与他们决战!你们懂什么?此乃本将军的深谋远虑,顾全大局!” 他嘴上喊得响亮,心中到底如何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清军跑得决绝,留给衢州城的,却是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先前衢州衙门为了填补库粮亏空,已是强征了一波粮食,刮得民不聊生。 而后博霁跑路时,为了拖住明军,又丧心病狂地下令全城纵火。 等明军抵达衢州城时,整座城市都已被滚滚浓烟与熊熊烈火吞噬。 面对变成一片火海的衢州城和满城哭喊奔逃的百姓,李振华只能先命令部队先救火。 不过李振华却并不担心博霁真的跑了,清军往杭州方向跑,海军陆战队早就在那边等着他们了,而且一支携带电台的侦察兵小队紧紧缀在清军溃兵之后,博霁的一举一动,都实时传回他的指挥部。 …… 衢州城距离杭州一百多公里。若是按照清军平素那慢吞吞的行军速度,这段距离,他们怎么也得磨蹭个八九天。 但此刻,博霁却像被火烧了尾巴的兔子,迭声催促,强令部队昼夜兼程。 他生怕明军的追兵下一刻就出现在身后,将他撕成碎片。 不过三天时间,清军便已窜出上百里,越过建德,抵达了桐庐境内。 富春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士兵们却再也撑不住了。他们一个个瘫倒在江边,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我们…到哪里了?” 博霁勒住缰绳,他胯下的战马也累得直打响鼻,浑身汗出如浆。 江风吹过,带来一丝湿冷的寒意,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他抬眼望向江岸两侧陡峭的山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离杭州…还有多远?” “回…回将军,” 一旁的衢州知府东鸿哲也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抬头看了看江岸两侧壁立的山峰,指着前方说道。 “看这山势,应…应该是快到桐庐地界了。路程…应该是走了一半了。” 整个富春江流域,也就只有这一段是险峻的峡谷区域,所以很好辨认。 博霁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没有再答话。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命令部队起锅造饭,只给半个时辰休整,便要继续出发。 不知为何,对于这片区域,他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令人心悸的不安感。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将这不安感往明军身上联想。 毕竟,明军再厉害也不可能飞到他们前面去吧……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清军胡乱吞咽下一些食物,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重新踏上了转进之路。 随着部队的前进,两侧的山势越发陡峭,江面也随之收窄。 博霁心中的不安感,也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 毫无征兆! 富春江两岸,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枪炮轰鸣! 本就因为不安而神经紧绷的博霁差点就被这突然响起的枪炮声给惊下马去。 他死死抓住缰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勉强稳住心神,循着枪声猛然抬头望去。 但这一看,却几乎吓得他灵魂出窍! 只见富春江南岸,陡峭的山坡之上,不知何时,竟已是密密麻麻,到处都飘扬着那面让他心惊胆战的“明”字龙旗! 无数身着赤红衣甲的明军士兵身影在山林间闪现,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炮口,正不断向他们倾泻着死亡的烈焰! 而江岸边,他们绵长的行军队伍,顷刻之间便已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哭喊声震天动地! “有埋伏!撤退!明军有埋伏!”博霁凄厉地嘶吼起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并且在这绝险之地,设下了埋伏! 博霁的喊声在这嘈杂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他喊。 都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了,又有谁不知道这是遭到了伏击? 山坡之上,伏击方正是从杭州挥师南下的明军海军陆战队。 他们原本的任务,只是拦截从衢州城逃窜出来的残余清军。 哪曾想,博霁这草包竟如此怕死,衢州城他连守都没守一下,就直接弃城而逃,带着近十万清军主力涌了过来,让他们不得不以区区六千之众,直面这股庞大的敌人。 六千对十万!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那支一直跟在清军队伍后面的侦察小队,将清军的一举一动都实时汇报了过来。 为此,明军指挥当机立断,抢在清军前头,抵达了这富春江畔的险峻峡谷区域,设下了伏兵。 全歼近十万清军,以他们这点兵力,自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凭借这有利地形,拦住他们,将其打残,打崩,却没什么问题。 “哒哒哒……哒哒哒……” 山坡上,明军机枪手们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们匀速摇动着加特林机枪枪尾的摇把。随着他们的动作,这些吞吐着死亡的钢铁怪兽,枪口不断迸发出长长的火舌,发出沉闷的咆哮。 以往因为子弹供应不足,明军机枪手们用起机枪来总是打得抠抠搜搜。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足足五十万发子弹,除了分给一千支步枪的十万发子弹外,其余的四十万发子弹,全部留给了这新补充的十挺机枪! 并且,这还只是这一场战斗的子弹供应量! 一挺机枪,四万发子弹!对于穷惯了的明军机枪手们来说,那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 或者说,他们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明军打得是痛快,底下的清军可就倒大霉了,尤其是八旗老爷兵们。 因为八旗兵皆是骑兵,加上博霁为了防止再出现之前那样被明军小股骑兵吊在屁股后面一点一点蚕食的窘境,所以,他将所有的八旗兵都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端开路。 可这样一来,就导致了整个八旗兵的阵列,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明军的火力打击范围之内! 这些在衢州城下几乎全程打酱油、养精蓄锐的八旗“精锐”,这次可是连本带利,都得还回去了! 在这条长达两公里多的伏击线上,明军的机枪、步枪、迫击炮,联合编织成一张绵密的火力网,将清军打得屎尿横流,痛哭流涕。 面对自上而下的毁灭性攻击,清军手中那些简陋的武器,几乎连烧火棍都不如。 一些英勇的八旗老爷们,顶着枪林弹雨,张弓搭箭,拼命地向半山腰上的明军阵地射去箭矢。 然而,多数的箭矢还没等飞到明军阵地,就已在半途耗尽了力道,软绵绵地一头扎了下去。 少数几支能够侥幸飞到明军阵地的箭矢,也已经将动能消耗一空,变得毫无杀伤力。 弓箭没用,鸟铳也同样如此,那些绿营的鸟铳手们,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破了胆,一个个魂不附体,只顾着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点反击的勇气? 敢于举枪还击的,寥寥无几。 “快撤!快离开这里!”博霁一边极力控制着几乎要发疯的坐骑,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大喊着。 他这边话音刚落,身旁的一名八旗军官,脑袋就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的大西瓜一般,“噗”的一声闷响,猛然炸开! 温热的鲜血混合着白花花的脑浆,顷刻间就糊了博霁一满脸! “啊——!” 如同受惊的小媳妇般,博霁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眼前一黑,双手下意识地在脸上一阵胡乱拨拉,想要抹去那带着浓烈腥臊的秽物。 那副狼狈不堪、魂不附体的模样,又哪里还看得出这是堂堂蛮清一品大员、领军数万的逃命大将军? “将军!将军!您没事吧!” 几名还算忠心的八旗清兵,这时也顾不上自身的安危,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已经从马背上摔落下去的博霁搀扶起来,顺带着用衣袖将他那满脸的脑浆血污清理干净。 博霁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好半晌才勉强睁开了被血污粘住的眼皮。 他嘴唇哆嗦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面前那几名正围着他的亲兵身上便炸起数团血雾! 其中一人的脑袋再次爆开! 另外一人更为凄惨,竟被威力巨大的子弹直接拦腰截断,上半截身子与下半截身子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分离开来,花花绿绿的肠子内脏拖了一地! “啊!!!” …… 第147章 丧心病狂的博霁 明军装备的老式加特林机枪,并非后世人们所熟知的7.62毫米口径,而是14.7毫米! 所以,它还有另一个更贴切的称呼,格林快炮! 这种口径的弹丸轰在血肉之躯上,骨骼寸断,脏器碎裂,喷溅开的血雾如同地狱红莲。 “啊!” 博霁再次发出高昂的尖叫声。 温热粘稠的液体第二次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脸。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阵急剧的耸动,几乎要将胆汁都呕出来。 “呕……” 能爬到一品实权武官的高位,博霁手自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这些年战事稍歇,可早年间,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甚至连那些接二连三冒出来的朱三太子,他也亲手砍下过两个! 但是砍人脑袋是一回事,看见自己人在眼巴前儿一次又一次炸成血浆碎肉又是一回事儿! 关键是! 为什么每次都要劈头盖脸地糊他一脸啊! “走!快带将军走!” 其他几名还活着的亲兵也不多话了,他们随意从身旁的死人身上胡乱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粗暴地在博霁脸上抹了一把,拉起他便骑马逃离。 能够成为博霁的亲兵,自然有过人之处,至少在胆识方面,他们就比普通士兵强出不少。 尽管身旁不断有人被子弹、炮弹撕成碎片,这些人愣是连眉头都不眨一下,护着博霁便往后方逃去。 这时一些还稍微清醒些的清军士兵,也在这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中,埋着头,疯了一般向后方奔逃。 但更多的清军士兵,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景象吓破了胆。他们蜷缩在江岸陡坡下的些许凹陷处,以为那是射击的死角,抱着脑袋,筛糠般抖个不停。 不过这些凹陷虽能勉强躲过直射的弹雨,却躲不过从天而降的手榴弹和迫击炮弹。 纷飞四散的弹片下,整个江岸边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一团团升起的火球中,这些躲在坡底的清军士兵也一个接着一个赴了他们同伴的后尘。 有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压力,嘶吼着,疯了一般冲向江边,想要划水逃离此地。 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都还披挂着甲胄,他们“噗通噗通”跃入江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奋力扑腾几下,冰冷的江水便迅速漫过头顶,再无声息。 激烈的枪炮声在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后总算是停了下来。 此时这条长达2公里多的伏击线上,清军的尸骸几乎铺满了整个江岸。 粘稠的鲜血汩汩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着注入富春江,为其镶嵌上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殷红缎带。 江风吹过,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的刺鼻,几乎凝成实质。 海军陆战队的军官们看着脚下的满地狼藉并未废话。 在下令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后,其余人迅速整队,朝着清军溃逃的方向,衔尾追去。 …… 博霁又一次逃出来了。 此刻的他,从头到脚,都被黏腻的血污浸透,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 但诡异的是,那些都不是他自己的血。被血水彻底浸泡的他,身上竟找不到一处像样的伤口。 不过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心灵上的创伤可不小。 被他视作宝贝疙瘩的一万多八旗兵如今还簇拥在他身边的,仅余两千残兵败将。其余近万之众全部被扔在了那片被鲜血浸润的江岸。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 绿营这一次也搭进去了两万人,博霁仓皇南逃时的十万大军,如今已折损四成,仅剩六万余人还跟在他身边。 清军前后死伤四万余众。 而他们对明军造成的损伤,依旧停留在两位数。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明军在急行军赶路时,不慎造成的扭伤、划伤。 …… 被海军陆战队彻底吓破了胆的清军残部,如同丧家之犬,连夜逃回了建德县城。 对他们而言,城外那茫茫的夜色与连绵的山峦中,似乎处处都潜藏着手持格林快炮、狞笑着的地狱恶鬼。唯有这城墙,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们自然清楚,困守这小小的建德城,无异于坐以待毙,只会是死路一条。 但他们实在跑不动了。 被明军像撵兔子一般,从衢州撵到富春江,又从富春江撵回建德,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体力。 此刻,所有人都抱着侥幸心理,认为明军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追上来。他们打算在此休息一晚,天亮之后,立即离开。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色未明,博霁便在一阵剧烈的抽搐中,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他大口喘着粗气。 梦中,又是那铺天盖地的炮火,又是那不断炸开的头颅,又是那粘稠温热的血浆……明军的狰狞面孔,如同鬼魅般,在他眼前不断闪现,追逐着他,嘶吼着要将他撕成碎片。 他惊魂未定,正待唤人,一名顶盔带甲的军官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了!” “明军……明军将建德县城,团团围住了!” !!! 听到这消息,博霁身体猛地一僵,嘴唇哆嗦着,差点就哭出来了。 他好歹是糠稀大弟亲封的讨明大将军,手握十万雄兵,何等意气风发! 怎么转眼之间,就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十万大军,被区区四万明军撵得跟孙子似的,如今更是成了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掉了! 那些该死的明军,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那些可怕的武器! 难道说这天真的要变了吗?大清难道不满百岁就要走向终结了吗? 博霁欲哭无泪。 “将军,我们……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那军官见博霁失魂落魄,更是心焦如焚,颤声追问。 博霁没有立刻回答,他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投降?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旋即被他死死掐灭。 他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明军的情报,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明军自起事以来,打了这么多仗,攻陷了这么多城池,却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名八旗军官,能在落入他们手中后活下来。 诚然,他们八旗子弟,绝大部分都自诩英勇无双,悍不畏死。但他不相信,所有人在面对死亡时,都能那般从容。 难道,真就没有一个选择投降的? 还是说,投降了,也是死路一条? 想到他们八旗入关以来,屠戮的数千万汉民;想到不久前,自己一把火将衢州城焚为白地,那冲天的火光与无数百姓的哀嚎…… 博霁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落入明军之手,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凌迟处死。 所以,绝不能投降。 可若不投降,面对明军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火器,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又能有几分活路? 想到此处,博霁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军官。 “传令下去!立刻派人,将城中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统统给本将军抓起来,押上城墙!” “本将军倒要看看,将这些贱民顶在城头,那些明军还敢不敢肆无忌惮地开炮!还敢不敢轻易攻城!”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抹阴森扭曲的笑容,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啊?” 那名跪在地上的军官,被博霁这丧心病狂的命令,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旗人,向来不将汉人视作同类。 可无论如何,这些城中百姓,名义上,现在还是大清的子民! 用自己国家的臣民作为人肉挡箭牌,逼迫敌军投鼠忌器…… 这,这到底是何等泯灭人性之徒,才能想出如此毒辣的计策,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此事过后,即便他们侥幸从明军手中逃出生天,糠稀皇帝也定然会追究此事。 不管糠稀心中愿与不愿,为了平息天下汉人的滔天怒火,也必然会拿他们这些当事人开刀问斩! 博霁位高权重,或许顶多就是革职查办,削爵罢官。 而他们这些奉命行事的底层军官,十有八九,便会成为替罪羔羊,被推出去大卸八块,以息众怒…… 见那军官面露迟疑,神色变幻,博霁大概也猜到了他心中的顾虑。 他嘴角勾起一抹更为阴险的弧度,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道。 “这等脏活,自然是交给那些绿营的奴才们去办……” 那军官闻言,旋即恍然大悟,脸上的迟疑瞬间被谄媚所取代。 他重重叩首,语气恭敬。 “将军英明!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办!” …… 第148章 被屎尿呛死的博霁 “什么?上头让我们把百姓顶上城墙协同守城?” 一名脸膛黝黑的绿营哨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传令兵带来的命令。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周遭的绿营兵丁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尽是茫然。 建德城墙本就低矮,根本没办法抵挡明军那摧枯拉朽般的炮火。 他们自己尚且是砧板上的鱼肉,让手无寸铁的百姓上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富春江畔那场血腥的伏击,衢州城下那毫无意义的试探,这两场惨败,如同两记滚烫响亮的耳光,已经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打碎。 明军的强大,那种令人绝望的火力差距,根本不是靠填人命就能弥补的。 现在最该做的,不是什么狗屁的“协同守城”。 而是放下武器,开城投降! 寂静中,一个千总猛地一拍大腿,枯瘦的脸上布满了愤怒。 “狗日的博霁!他娘的哪里是让百姓帮咱们守城!” “他是想用这些平民百姓的命,去挡明军的炮弹!他这是拿全城人的性命当挡箭牌啊!” 那千总话一出口,所有人瞬间被点醒。 是啊! 以博霁那视汉人为猪狗的德性,这种丧尽天良的毒计,他绝对想得出来,也绝对干得出来! “操他姥姥的!”一个把总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 “博霁这狗杂种,根本没把咱们当人看!他现在是想拉着全城人给他陪葬啊!” 压抑的怒火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遏制。 “噗通!” 一名亲兵猛地冲到他们参将面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沾满尘土的脸上涕泪横流。 “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博霁不把我们汉人当人,他现在是要拉着全城人一起死啊!” “大人,反了吧!”另一个亲兵也跟着跪下,声音嘶哑地哭喊道,“再不反,就都得死在这儿了!” “对!反了吧!现在博霁手底下能动的八旗兵,撑死也就两千来号人了!咱们的兵力,碾死他们绰绰有余!” “大人,博霁那狗贼是铁了心不投降的!我们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投了明军!” “为了兄弟们,为了这全城百姓,反了吧!大人!” 一时间,群情激奋,一张张或愤怒、或悲怆、或绝望的面孔,全都聚焦在了那名绿营参将的身上。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干掉博霁倒向明军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生路。 那绿营参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着眼前一张张激愤的面孔,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干!” “立刻传令下去,联络其他营头的兄弟!告诉他们,不想死的,不想家人被鞑子当畜生使的,就跟着老子一起!” “反他娘的!” …… 为了赶在明军攻城之前解决博霁,绿营的行动迅猛如火。 命令如星火燎原般迅速传遍城中各处绿营驻地,积怨已久的绿营官兵一听有人带头,无不纷纷响应。 一部分人立刻散开,扑向城中各处八旗兵的驻点。 另一部分精锐,则由那名参将亲自带领,直扑博霁下榻的府邸。 一时间,建德城内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府邸内。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那些汉人……造反了!” 一名八旗军官惊慌冲进博霁房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嗯?” 博霁正焦躁地踱步,闻言猛地回头,面带惊疑。 “谁反了?说明白点!” “绿营!是绿营的兵,全都反了!” “什么!” 博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咬牙切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些狗奴才!这些贱骨头!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他愤怒地咆哮着,然而话音未落,府邸外已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大人,快!这院子西北角有个破口,我们从那里走!” 一名始终护卫在博霁身旁的亲卫,此刻尚算镇定,他眼中闪过一丝急智,急忙大声说道。 “好!好!快离开这里!快!” 听到手下说有密道可逃,博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桌椅,扔下了他这段时间巧取豪夺而来的无数钱财,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亲卫所指的方向快速奔去。 待一行人慌不择路地到达那亲卫口中所说的破口时,博霁的眼神凝固了。 这哪里是什么破口…… 这踏马分明就是一个狗洞! 一个只比他头大不了多少,散发着陈年骚臭的狗洞! 博霁阴鸷的眼神刮过那名领路的亲卫。 但身后喊杀声越发逼近,他狠狠地咬了咬牙,脸上肌肉扭曲。 “为了活命!” 他猛地转头,用一种刻骨铭心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围仅剩的几名亲卫,誓要将他们的样貌深深刻在脑海里,随即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卸身上的累赘甲胄。 “刺啦——” 华贵的官服被扯破,沉重的铠甲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这“破洞”实在太小,博霁肥硕的身材即便是卸了甲只着中衣,也难以轻易钻过去。 他像一头笨拙的肥猪,头先进去,肩膀却死死卡住。 “快!拉!给老子推!”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 几名亲卫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在前头抓住他的手使劲拉拽,两个在后头又是推又是踹。博霁被挤压得龇牙咧嘴。 费了好大力气,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中,狼狈不堪的博霁,终于从那狗洞里“噗”的一声,挤了过去,重重摔在墙外的烂泥里。 …… 等到外面的绿营官兵解决了负隅顽抗的守门八旗兵,冲进府内时,院中只剩下散落一地的金银。 博霁,早已没了身影。 绿营的造反行动,除了博霁这里出现了点差错外,其他地方进行得可谓相当顺利。 数万积怨已久的绿营官兵围杀两千多名八旗兵,那场面只能用血腥来形容。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许多绿营士兵为了发泄心中积郁多年的怨气,即使八旗兵已经倒地身亡,也依旧红着眼睛冲上去,用手中的刀枪疯狂地劈砍、捅刺,将尸体剁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很快,城中再无一个活着的八旗兵。 随后,绿营打开城门,恭迎王师进城。 …… 因为没有找到博霁,李振华进城后立即下令封锁全城,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并且下令挨家挨户进行严密盘查。 可一连盘查了数日,几乎将整个建德城掘地三尺,也只抓到了几名如同丧家之犬的博霁亲卫。 这些人早已吓破了胆,只知道博霁钻了狗洞逃走,却对博霁具体的动向一无所知。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以“逃命”著称的大将军又一次凭借其高超的“转进”技巧,成功逃出生天之时,一户住在城边的百姓,领着几个邻居,战战兢兢地跑来军营报告说,他们合力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偷鸡贼。 随后,一队明军士兵在那百姓的带领下,将信将疑地来到他家后院。待看清那所谓的“偷鸡贼”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好嘛,这不就是他们费尽心力搜寻了数日,却始终不见踪影的逃命大将军博霁吗! 只见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清大将军,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掩面躺在臭气熏天的茅坑之中。 他满身尽是污秽之物,鼓睁着一双布满血丝、死鱼般的眼睛,绝望地仰望着茅坑顶上那一方狭小的天空——死不瞑目! 没错,堂堂蛮清册封的征南大将军,手握十万兵权的博霁,不是战死沙场,也不是被捕后明正典刑,而是被屎尿活活给呛死了! 原来,那日博霁侥幸从狗洞中钻出后,惊魂未定。 他深知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便狠心与那几名一同逃出的亲卫分道扬镳,独自一人,企图趁乱逃往城门口。 可等他偷偷摸摸潜到城门口附近时,才绝望地发现,明军早已封锁了所有城门,盘查之严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城是肯定出不去了,博霁只能在城里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最终找到了一处无人居住的破败小屋,暂时躲藏了起来,打算等风声过后再想办法出城。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明军又开始了更为严密的挨家挨户大搜查。 那间四面漏风的小破屋显然是待不下去了,博霁赶忙仓皇离开。然而此刻的建德城内,到处都是巡逻搜捕的明军士兵,根本就没有安全的藏身之地。 正当他走投无路,几近绝望之时,他眼尖地瞥见了一户人家院墙角落里的鸡窝。 那鸡窝不大,用竹条编制而成,外面糊着些泥土,顶上还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入口狭小隐蔽,堪堪能容得下一人蜷缩其中。只要能藏到里面去,外面的人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博霁毫不犹豫,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这几天时间,他便如同真正的家禽一般,蜷缩在这肮脏狭窄、充满鸡屎臭味的鸡窝里,一动也不敢动。 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摸出一两个鸡蛋,囫囵吞下,聊以充饥。靠着这种方式,他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一波又一波明军士兵的搜查。 可惜,生于高位、养尊处优的博霁,哪里清楚他偷吃的鸡蛋,对于普通贫苦百姓而言是何等重要的营养来源和经济收入。 这户人家一连几天发现鸡蛋无故短少,自然起了疑心,以为是黄鼠狼或者蛇之类的东西作祟。于是乎,在某个清晨,那憋了一肚子火的农户,拿着根木棍,怒气冲冲地将鸡窝给扒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博霁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偷鸡贼”,当场便被愤怒的农户以及闻讯赶来的左邻右舍用棍棒“热情问候”。 被打得满头是包、眼冒金星的博霁,慌不择路之下,一脚踏空,踩断了附近一个露天茅坑的踏板,整个人直挺挺地掉进了深不见底、秽物翻滚的茅坑之中。 一直追打他的百姓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即唯恐这偷鸡贼从茅坑里爬出来报复,便急忙找来几块厚实的木板,七手八脚地将茅坑口给盖得严严实实,又从旁边搬来几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木板之上,这才拍拍手,骂骂咧咧地散去。 于是乎,在博霁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里,在这片狭小、黑暗、令人窒息的空间中,与翻涌的蛆虫搏斗,与不断上涨的屎尿抗争。 他那养尊处优的身体,终究还是敌不过这无孔不入的污秽之物的侵袭,在一阵绝望的挣扎与呛咳之后,彻底败下阵来,憋死在了这肮脏恶臭的粪坑之中。 博霁的死法,可谓是充满了黑色幽默与讽刺意味。 就是不知道远在北京的糠稀大弟,若是知道自己亲手册封的讨明大将军,最终竟被屎尿给活活呛死,脸上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 随着博霁的死亡,建德城的顺利拿下,蛮清朝廷为了应对明军北伐而仓促集结起来的十余万大军,彻底成为了历史。 这支号称十数万的大军,是从江南、浙江、福建、江西、安徽等东部五省抽调而来的绝对主力。他们的覆灭,也就意味着,此刻的东部五省已经没有了多少抵抗力量。 这几个富庶的省份,在事实上,已经成为了明军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接下来,就只等着明军逐一接收了。 …… 第149章 怀特黑德总督,你的事儿发了 巴达维亚总督府,奢华的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料与雪茄烟丝混合的奇异味道。 怀特黑德总督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的秘银茶杯,起身走到房间一角那台造型古朴的木质方盒子前,伸出手指,笨拙地调试着上面的旋钮。 收音机里发出一阵轻微的“滋啦”声,随即,一阵清悦的女声从中流淌出来。 这两件宝贝,都是他费尽心思耗费巨资从大明皇家商会购得。 秘银茶杯自不必说,那“百倍等重黄金”的标价,足以令任何一个普通商人望而却步. 但对他而言,这点小钱自是不成问题,相反,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价格还不够凸显其珍贵。 这不仅仅是一件器物,更是身份与财富的象征,更遑论那传说中“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 若非那该死的每人最多两件的限购政策,且长期缺货。他恨不得将整个商会的秘银制品都搬回自己的府邸。 时至今日,他也只堪堪抢到了这一件。 而眼前这个被称为“收音机”的大方盒子,价格同样令人咋舌,高达一千龙元一台。 一千龙元,足以在巴达维亚购置一处不错的房产,或是装备一支精锐佣兵队了。 但怀特黑德依旧觉得物有所值。 能够隔着千里之遥,清晰地收听到来自遥远大明的声音,这在他看来,与神迹无异! 他暗自揣测,明国人之所以总能在各种事件中反应如此迅速,多半便是倚仗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神器”。 不过这收音机有一点让怀特黑德很难受。 那就是这收音机里播报的内容,绝大部分都是他完全听不懂的汉语! 更可气的是,每次播报开场,那个该死的甜美女声,总会用他熟悉的荷兰语、英语、西班牙语亲切地问候一遍,然后才切换回那神秘的东方腔调。 好在,广播中偶尔也会播放一些纯粹的音乐,那些空灵悠扬、婉转动听的东方旋律,总能让他暂时忘却烦恼,沉醉其中。 为了能听懂这“神器”里的天机,怀特黑德不惜重金聘请了一名精通汉语的翻译,甚至,年过半百的他,也开始硬着头皮学习这门在他看来比拉丁文还要复杂百倍的语言。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汉语真的太难了! “各位听众中午好啊,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轻语,打扰大家午后休息了,这里插播几条最新消息。”收音机里,那熟悉的女声带着一丝歉意,却又难掩其间的从容。 “首先是大家最关心的大陆战事。 “据内务部透露,经过近十天的战斗,盘踞于衢州府的建奴十余万叛军,已经被我英勇无畏的大明将士彻底击败!此役,共剿灭自叛军首领阿尔丹·博霁以下,十一万三千余人!缴获无算!我方……伤亡一百八十七人。” “轻语在这里要感谢全体大明将士,没有他们,大明不会走到今天。向英雄致敬,向逝者致哀,家国永念。” 女声顿了顿,似乎是在给听众们消化这惊人消息的时间,随后语调变得轻快起来。 “同样是来自的内务部的消息,陛下已经决定向民间出售纺织厂设备,罐头厂设备,果汁厂设备,香皂厂设备等等,各位有意向的老板不要错过发财机会哦!” “最后一条消息,陛下已经决定对琉球和鹿儿岛进行移-民和商业扶持,所有自愿前往琉球和鹿儿岛发展的百姓,朝廷会协同琉球王室和萨摩蕃藩主进行帮扶,具体帮扶内容稍后会以书面形式公布,不过轻语我收到了点内幕消息,帮扶内容至少有一条是免税一年哦!” “好了,以上便是这次的几条简讯了,我是主播轻语,我们下次再见。” 悠扬的音乐再次响起,取代了女声。怀特黑德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向侍立一旁,正奋笔疾书的翻译。 他有些急切道: “这次都播报了些什么内容?” 尽管他已努力辨认,但那连珠炮似的汉语,对他而言依旧如同天书。 “是,总督阁下。” 那名瘦削的翻译连忙放下鹅毛笔,拿起记录本,恭敬地躬了躬身,开始逐条翻译。 当听到第一条消息时,怀特黑德的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 而当翻译念到“此役共剿灭自叛军首领阿尔丹·博霁以下十一万三千余人,我方伤亡187人”时,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浓密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 “什么?!你是说,明国人歼灭了清国十一万人,而自己……自己却仅仅伤亡一百多人?!”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数字对比实在太过悬殊。 接近一比一千的伤亡比? 这简直是在公然侮辱他的智商! “总督阁下,这收音机里确实是这么说的。”翻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怀特黑德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这肯定是明国人在夸大自己的战绩!一比一千?怎么可能!就算是上帝亲自率领着天使军团下凡,也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战绩来!” 尽管嘴上不信,但一种莫名的寒意却从他心底悄然升起。 清军主力被歼灭,这恐怕是事实。 而他之前了解到的消息说,这十一万清军乃是清国从其最为富庶的东部五省抽调的精锐。 如今这支主力灰飞烟灭,那广袤肥沃的东部五省,岂不就成了大明帝国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仅仅占据吕宋一隅之地,大明便已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实力。若是再得了这五省之地的人力物力,其实力又将膨胀到何种地步? 怀特黑德越想越心惊,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大明,是越来越惹不起了,而那远在北京的蛮清朝廷,怎么看都是日薄西山,气数将尽了啊…… 看来,得抓紧时间,趁着这蛮清还没彻底垮台,从他们身上再多榨取些油水才是正经! 他定了定神,努力将那份不安压下,沉声问道:“其他几条消息呢?” “回禀总督阁下,这播报还说,明朝皇帝决定……” 翻译正要继续汇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侍从官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 “总督阁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怀特黑德不悦地皱起眉头,刚想呵斥他的无礼,却听到了让他心跳加速的后半句话。 “我们卖给清国那批军火的货款,已经悉数运回来了!足足……足足二百万两白银啊!”侍从官神色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二百万两?!” 怀特黑德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他们总共就卖了三万支改装过的旧式步枪,怎么可能卖出二百万两白银的天价? “是的!总督阁下!”侍从官激动地确认,并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 “装载着二百万两白银的货船已经安然到港!这是辛克莱少校派人加急送回来的信件!” 怀特黑德一把夺过信件,迫不及待地撕开火漆封口,贪婪地起来。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兴奋,详细描述了辛克莱如何将那些翻新旧枪吹嘘得天花乱坠,最终以每支五十两白银的天价卖给了那个蛮子皇帝。 “哈哈哈哈!辛克莱少校干得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 “这个蛮人皇帝,真是个十足的蠢货!五十两白银一支的改装步枪,他竟然连价都不还一下就照单全收了!愚蠢!真是愚蠢透顶!” 此刻,在他眼中,远在北京的糠稀大弟,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地主家二傻子。 就在怀特黑德捧着信件,眉飞色舞地盘算着如何将更多的改装步枪卖给那蛮子皇帝时,又一名侍从官神色略显凝重地走了进来。 “总督阁下,府外来了几名明国人。他们自称是大明驻巴达维亚外交部武官,说有要事需要当面通知阁下您。” 那侍从官躬身汇报道。 怀特黑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明国人?驻巴达维亚外交部武官?” 这个时代,信息传递迟缓,国家间派遣常驻外交官本就罕见,更何况是这种直接找上门来的“外交武官”。 似乎只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大明帝国,仗着他们那神鬼莫测的远程通讯技术,才满世界派遣这种名为“外交武官”的特殊使者。 而且,据他所知,这些所谓的“外交武官”,其真实身份全是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这些明国人,无缘无故找我做什么?” 怀特黑德皱着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考虑到大明如今的实力日益强盛,他也不敢轻易怠慢,沉吟片刻后,还是挥了挥手: “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之后,几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在侍从官的引领下,走进了总督办公室。 为首的那名锦衣卫千户,约莫三十许,面容方正,眼神犀利。他一见到端坐在办公桌后的怀特黑德,甚至连最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就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怀特黑德总督,我们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特来通知你——” “你的事儿,发了!” 怀特黑德正端起那只价值连城的秘银茶杯,准备呷一口茶水压压惊。 可一听这话,他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他懵逼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 事儿……发了? 什么事儿? 发了什么? o_O??? …… 第150章 再次认栽的荷兰人 事儿发了? 我…我究竟干了什么,事儿就发了? 怀特黑德被那名锦衣卫千户一句冷冰冰的话,直接砸得晕头转向,脑子里瞬间涌起无数个硕大的问号。 同时,一股被冒犯的怒火也随之升腾。 我是谁? 尼德兰联省共和国,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 是这片富饶群岛的无冕之王! 诚然,你们大明陆师甲坚兵利,冠绝当世,米尼步枪之威,更是非凡人所能抵挡。 诚然,你们大明海军船坚炮利,将我荷兰舰队视若无物,两次教训依旧历历在目,东印度公司舰队至今仍未恢复元气。 诚然,你们大明人口众多,幅员辽阔,即便如今只恢复了一小片区域,可一旦动员起来,依旧不容小觑。 诚然,你们大明,几乎在每一个看得见的领域,都将我们尼德兰王国远远甩在了身后。 诚然…… 怀特黑德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脾气……其实一直都挺好的。 真的。 “呃……这位……这位尊敬的武官阁下。” 怀特黑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您所说的‘事儿发了’,究竟是指何事?我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向视大明为最尊贵的贸易伙伴,恪守本分,断然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大明帝国利益的事情啊!” 他一边说,心中一边疯狂打鼓。 完了,八成就是为了那批军火来的! 但这事情他能承认吗? 当然是死不承认! 你说我卖军火给蛮清?证据呢?真凭实据拿出来! 就算你大明再如何强横霸道,凡事也得讲个证据不是? 看着面前装傻充愣、满脸写着“我是无辜的”的怀特黑德。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也懒得跟这西洋蛮子多费唇舌,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叠寸许厚的物事,“啪”地一声甩在怀特黑德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怀特黑德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一眼,便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锦衣卫扔在桌面的那叠纸片之上,竟是栩栩如生的黑白画像! 那清晰度,那逼真感,简直比最高明的宫廷画师耗费数月心血描绘出的画作还要真实百倍! 他甚至能看清画像中人物衣衫的褶皱与脸上的毛孔! “这…这是何等神乎其技的画技?”他心中惊叹,下意识地翻看着。 然而,当他看清第二张、第三张画片上的内容时,刚刚那份惊叹,瞬间便被惊恐所取代。 画片上,赫然便是他派往清国交易军火的那四艘武装商船! 而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其中几张画片所示内容正是他的武装商船正向着悬挂明字龙旗的“大明战舰”喷吐火舌! 再往后翻,他的心脏更是沉入了谷底。 画片上辛克莱少校那张沮丧而狼狈的脸庞是如此清晰,他与一群垂头丧气的荷兰水手,正被明军士兵用绳索捆绑着,与大批同样被俘的清军士卒关押在一起。 完了!这一下,铁证如山! 彻底完犊子了! 怀特黑德只觉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背心瞬间被汗水浸湿。 “这……这位武官阁下。” 怀特黑德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强自镇定,指着桌上的照片,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其中……其中定然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贵国这……这画技,当真是……当真是神乎其技,栩栩如生啊!” 锦衣卫千户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还在做最后垂死挣扎的胖总督,终于发出一声冷笑: “怀特黑德总督阁下,事到如今,还想混淆视听吗?“ “荷兰东印度公司,不仅暗中向我大明叛逆——建州女真伪清——出售军火,资助叛乱!更是胆大包天,在杭州湾海域,擅自向我大明皇家海军舰队开火挑衅!” “此举,已严重损害我大明帝国之利益!严重践踏我大明帝国之尊严!” “鉴于此事,情节特别严重,性质特别恶劣,影响极坏!我大明皇帝陛下,特命我来,给总督阁下两个选择。” “其一,立刻、无条件赔偿我大明帝国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 “其二,”千户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便是与我大明帝国,正式开战!并且,自即日起,断绝一切与大明帝国的商业往来!” 怀特黑德傻眼了。 这…这是两个选择吗? 这分明就是没得选! 同大明开战?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开什么玩笑!就凭巴达维亚这点兵力,还有如今剩下的那些破船?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了吗? 大明陆军海军,自崭露头角以来,哪一场不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几个月前的那一战他们都没能在大明皇家海军面前讨到半分便宜,现在己方兵力更弱,大明却更强,这仗还怎么打? 送人头也不是这么个送法! 而断绝一切同大明的商业往来? 怀特黑德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间奢华的总督办公室。 那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玻璃灯罩小台灯,那台能收听到万里之外声音的收音机,那支书写流畅的钢笔,还有他视若珍宝、日夜摩挲的秘银茶杯! 哪一样,不是来自大明? 就连那收音机用的该死的电池,也得单独向大明购买! 再想想巴达维亚的市面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生活用品、令人趋之若鹜的奢侈品,从吃的到用的,从穿的到玩的,几乎处处可见“大明制造”的印记。 大明的产品,早已渗透到了巴达维亚每一个居民的生活之中。 真要断了这贸易往来,别说他这个总督的奢华生活难以为继,恐怕那些早已习惯了明朝货物的平民和商人,第一个就会掀翻他的总督府! 到那时,游行示威都算是轻的,愤怒的民众把他吊死在总督府门前的旗杆上,也并非没有可能! 良久,怀特黑德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敢问……武官阁下,我荷兰东印度公司,究竟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平息贵国皇帝陛下的雷霆之怒?” 见怀特黑德终于不再挣扎,彻底认栽,锦衣卫千户的嘴角微微上翘。 “鉴于此次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对我大明造成的损失亦是无可估量。皇帝陛下念及过往邦交,已是格外开恩。荷兰东印度公司,必须赔偿我大明帝国——三百万龙元!” “此赔偿款到位之后,我方自会立即释放贵方被俘士兵。当然,荷兰东印度公司还需额外支付这些被俘士兵在我大明看押期间所产生的一切食宿费用。” 怀特黑德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百万龙元?! 合着我卖给清国那批军火,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再倒贴一百万龙元? 四艘武装商船的损失,三万支步枪的成本,还有数百名士兵的折损……到头来,非但一根毛都捞不着,反而要倒贴进去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更别提,还要支付那些被俘士兵该死的、高昂到离谱的“食宿费用”!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次签订《明荷巴达维亚条约》时,他们就被这所谓的“食宿费用”狠狠地宰了一刀,那简直就是敲骨吸髓啊! “仁慈的上帝啊!您最忠诚的羔羊,正在遭受东方恶龙无情的盘剥!您为何还不降下神罚,用雷霆圣火劈死这些贪婪的明国人!” 怀特黑德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哀嚎,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大明帝国,简直是欺人太甚! 强盗!赤裸裸的强盗! 但…… 但是真的打不过啊! “尊……尊敬的武官阁下,三百万龙元的赔偿,实在是……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了!这笔巨款,即便我是巴达维亚总督,也无权擅自做主。公司董事会……他们也绝不可能同意如此高昂的赔偿价格。您看,这赔偿的数额,是否……是否还能再商议一二?” 怀特黑德姿态再次放低,他想不明白曾经叱咤整个东方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难道荷兰已经没落至此了吗? 锦衣卫千户冷漠地注视着他,丝毫没有理会怀特黑德的讨价还价,他语气强硬道: “总督阁下,请你明白,我今日前来,并非与你商议赔偿价格,而是在向你传达大明皇帝陛下的最终决定。” “你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开战,要么赔偿。” “允,或是不允!” 那锦衣卫千户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怀特黑德紧绷的神经。 下一刻,这位总督大人便双眼猛地向上一翻,肥硕的身躯晃了两晃,一头从椅子上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办公室内的侍从们见状,顿时乱作一团,惊呼着上前搀扶。 锦衣卫千户却只是冷眼旁观。 待怀特黑德被手忙脚乱的侍从们抬到沙发上施救时,他才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荷兰人缓缓开口道: “我们会静候总督阁下的最终答复。” 说罢,便领着手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至于这怀特黑德是真晕还是假晕,亦或是被活活气晕,对锦衣卫而言,重要吗? 丝毫不重要! 胆敢触怒天威,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别说你只是晕厥过去,就算你当场暴毙,大明帝国也有的是办法,从你的棺材里,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骨髓里,榨出足够的赔偿! …… 两天后,定天府。 朱和埸正批阅着奏折,王琛手持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巴达维亚方面传来消息,荷兰人已经答应了三百万龙元的赔偿要求,并且,赔款已悉数交付巴达维亚千户所。他们请求我方尽快释放被俘的荷兰士兵。” “哦?”朱和埸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荷兰人的动作倒是麻利得很呐。” 王琛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想来是怕了咱们这‘食宿费’的名目。陛下,那这一次,这批荷兰俘虏的食宿开销,咱们该如何计算?” 朱和埸帝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沉吟片刻,慢悠悠地说道: “嗯……朕记得,这次抓获的荷兰俘虏,连同那辛克莱少校在内,一共是二十二人,对吧?” 王琛点头称是。 “二十二名俘虏,数量不多。” “那就按照每人每日一千龙元的标准计算食宿费用吧。二十二个人……嗯,关押了多久来着?” “回陛下,自俘获至今,约莫……已有九日。” “那就按十日算!一人一万,二十二人,便是二十二万龙元。” “哎,二十二万龙元,这数字听着有些零碎,荷兰人那边点算起来也挺麻烦的。咱们也做做好事,替他们省点事,四舍五入一下,给他凑个整数——五十万龙元!” 朱大皇帝一拍桌案,干脆利落决定道: “就这么定了!食宿费,五十万龙元!一分都不能少!” …… 第151章 气晕康熙 舆图上,代表大明实控线的红色区域,以极快的速度急速蔓延。 杭州府、衢州府的相继光复,不仅仅是两座坚城的易手,更意味着清军在东南沿海的主力已被横扫一空。 广袤的土地,富庶的州县,此刻都已门户大开,再无屏障,只等着大明王师前去摘取。 如此情况下明军现有兵力越发显得捉襟见肘了。 好在这一次的战斗中有超过了七万绿营兵选择了起义投诚,这在很大程度上缓解明军兵力不足的问题。 这些人虽然差了点,但至少要比直接招募新兵重头训练来的更快。 另外,不仅仅是这七万投诚绿营,随着荷兰人的赔款,杭州府,衢州府缴获钱财的到位,手里资金充足的朱和埸也立刻开始了爆兵计划。 一千两百万两白银,三万步兵,朱和埸几乎将这场大战的收获全部扔给了系统。 得亏杭州府的官老爷们各个肥得流油,要不然将所有钱都砸进银行里的朱大皇帝,还真就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一次征召的三万步兵中有一万人将会作为军官、骨干补充到7万投诚的绿营中。 这八万人将重新整编成六个师,番号为大明守备军第一师到第六师,隶属于大明皇家陆军,但不被冠于大明皇家头衔。 至于能不能,以及何时才能获得皇家这一荣誉头衔就得看这支部队战场上的表现了。 另外,除了头衔称谓不同外,这支部队的待遇与装备上暂时还会稍有差别。 军饷上守备军普通士兵为每月一块八毛钱,虽远低于明军一线部队,但是比他们干清军绿营时的一两五钱银子更高,而且明军也不存在克扣军饷的情况。 除了固定的军饷外,明军配发的其他补给,诸如罐头食品之类的东西与其他部队并不会有差别。 这些东西,蛮清可不会也拿不出来发给绿营。 在武器装备上,按计划除了身管火炮外,守备军的其他武器装备与一线部队并不会有差别。 当然,这只是计划。 毕竟这一下子多出了八万人,朱和埸也没有足够的武器一次性将所有人都完成换装。 目前就只能提供九千支米尼步枪,一千支九零式步枪以及糠稀大弟友情赠送的一万五千支丐版米尼步枪将就用着。 除开作为军官补充进守备师的一万人,剩余的两万人中一万两千余人将编成大明皇家禁卫军第三师。 这样一来,几乎全员由系统战士组成的部队就又多了一支。 大明皇家陆军第一、二、三师,大明皇家禁卫军第一、二、三师。 原有的独立炮兵旅,则悉数裁撤,其兵员与火炮,平均分配至各师,以增强各师的独立作战能力。 考虑到系统士兵昂贵的征召费用,而未来的大明恐怕需要数百万的部队,如果依旧全部由系统士兵组成,其所需钱财将是一个天文数字,那是朱和埸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 是以,这样整编制由系统士兵组成的部队,以后应该会很少会再出现了。 更多的时候会如同那六个守备师一样,系统士兵作为军官骨干,普通士兵作为基础。 此次征召士兵中余下的八千人便是如此安排,他们将与普通新兵组成六个新编步兵师。 陆军和禁卫军各三个师,共八万人。 同守备师一样,这六个新编师的武器装备同样还没办法全部补齐,目前只能提供三万支米尼步枪,三千支九零式步枪,以及部分迫击炮。 最后,因为近几次战斗中鞑子慷慨的为明军提供了大量的战马。 因此大明皇家陆军第一师,大明皇家禁卫军第一师也都由步兵师改编成骑兵师,原来的独立骑兵旅也直接并入了这两个骑兵师。 至此,明军陆军,禁卫军极速膨胀至十八个师,总兵力近二十二万人。 …… 就在大明朝堂上下,为了军队的急速扩军与整编而忙碌得热火朝天之际。 关于博霁所率十余万清军主力在衢州、建德一线全军覆没,连主帅博霁本人都落得个被屎尿呛死的噩耗,终于在驿卒们日夜兼程下,抵达了北京紫禁城。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德颤巍巍地将那份写满了败绩与耻辱的奏报呈递到糠稀面前。 糠稀大弟的目光,落在了奏报上。 当他亲眼看到自己一手提拔,并寄予厚望的“逃命大将军”阿尔丹·博霁,最终竟然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死于非命,十数万大清精锐之师,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没了时。 他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随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明黄御案。 原本那张姑且还算英武的面庞,转瞬之间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蜡黄。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紧接着,糠稀身子猛地一晃,两眼向上一翻,便直挺挺地从龙椅上栽倒了下去。 “皇上!皇上!” “快!快传太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是将殿内的一众大臣,以及侍立在旁的太监宫女们,吓了个半死。 一时间,养心殿内,众人惊呼奔走,手忙脚乱,乱成了一锅粥。 天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相同的想法。 明军势如破竹,兵锋已然直指江南腹心之地,大清的半壁江山眼看就要不保。 在这个节骨眼上,倘若糠稀再有个三长两短……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清朝廷,岂不是会像那被抽掉梁柱的朽屋一般,瞬间便分崩离析啊!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大清若是完了,他们这些身居高位、享受了多年荣华富贵的蛮清朝臣们,其结局又将如何? 虽然这些蛮清高官们认为,凭借着他们的才华,他们的治国能力,还有那旧有惯例,他们依旧有可能被明王朝留用,但那只是有可能! 可万一呢? 万一那大明皇帝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角色,要将他们这些“前朝余孽”一概清算呢? 所以,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为了延续家族的荣华富贵,大清不能垮。 糠稀大弟,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 鸡飞狗跳之间,几名须发花白的御医冲了进来。 也顾不上君臣礼仪,他们立刻围在不省人事的糠稀身旁,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金针,又是灌虎狼之药,几乎使出了压箱底的十八般救驾招式。 好半晌,在一众大臣焦灼目光的注视下,糠稀那苍白的面孔上才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皮微微颤动,最终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悠悠转醒过来。 “呼……” 众人见此情景,这才如释重负,齐齐长出了一口气。 糠稀苏醒之后,精神萎靡至极,显然受到的打击过大,已无力主持朝政。 在大太监梁九功等人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他被立刻送往后殿歇息调养。 而这,对于在场的大臣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糠稀没晕,依照他往日的脾性,此刻他们少不得还要继续跪在这冰冷的地板上,默默承受着糠稀的狂轰滥炸。 说不定还会有被迁怒的倒霉蛋要,丢掉顶戴花翎。 由于糠稀暂时理不了朝政,这火烧眉毛的烂摊子,便全落到了内阁身上。 他们首先需要面对的,便是一个棘手难题: 东南五省联军全军覆没,主帅阵亡,那些抽调了几乎全部精锐兵力之后,如今后方异常空虚的省份,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明军长驱直入,将大清最富庶的半壁江山,拱手相让吗? 内阁值房内,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几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内阁大学士们,此刻却是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他们围着一张巨大的大清疆域堪舆图,对着那片代表着江南、浙江、福建、江西、安徽的区域,指指点点,商讨了足足半日,却始终拿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 最终,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令人绝望的残酷事实。 调兵,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勉强凑出一些兵马,仓促开赴前线,面对兵锋正盛、士气如虹的明军,也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他们只能坐看明军占领这大片区域。 而且,不仅仅是那岌岌可危的东部五省。 以明军目前所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来看,整个长江以南的广阔疆域,恐怕都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抵御明军的攻势了。 如今,长江以南便只剩下两广总督辖区,云贵总督辖区,湖广总督辖区和四川总督辖区。 四个总督区,看似地盘儿大,但兵力东拼西凑加起来,也不过区区十二万人左右,实力远弱于两江与闽浙。 已经被明军打崩了的两江总督区,闽浙总督区合兵一处都打不过明军,如今这区区十二万兵力,还要分散防守如此广阔的辖区,这仗,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这……这恐怕是整个长江以南,都要保不住了啊! 在长达数个时辰的激烈争论与反复权衡之后,内阁最终还是拿出了一个堪称断臂求生应对方案: 及逐步放弃长江以南的全部地区,将所有尚能调动的兵力与资源,尽数集中于长江以北,依托长江天险,构筑坚固防线,以此来阻止明军继续北上的步伐。 同时,不惜一切代价,铸造新式火枪火炮,编练新军!以期在武器装备上缩小与明军的差距。 并且,在所有沿海重要港口以及长江北岸的险要渡口,大规模修筑岸防炮台,部署重炮,以阻止明军利用其强大的水师优势,进行登陆作战。 内阁大臣们将他们呕心沥血商讨出来的这份“救国方略”,仔细整理后交由杜立德呈请尚在病榻之上的糠稀大弟定夺。 此刻,可怜的糠稀大弟,正在他宠爱的一位嫔妃寝宫之中,由那千娇百媚的妃子亲自服侍着,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着精心熬制的莲子羹。 结果,当杜立德将内阁那份写满了“放弃”、“收缩”、“固守”等字眼的奏疏呈上时。 糠稀的脸色先是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最后,他猛地将口中那口尚未咽下的莲子羹,“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随后,双眼一翻,在一声绝望的闷哼之后,又一次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寝宫之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 第152章 明军兵临应天府 糠稀最终还是同意了内阁呈上来的计划,虽然他极不情愿,但明军实在是过于凶猛,清军挡不住啊! 甚至,他开始在心中埋怨顺治皇帝,为什么给他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为什么没有将这些前明余孽清理干净?以至于今日养虎为患,酿成心腹大患!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是憋屈至极,窝囊至极啊! 那一夜,糠稀瞬间老去了10岁。 …… 随着部队扩军整编初步完成,无数面日月昭昭的龙旗,向着江南各省席卷而去。 尽管扩军仓促,尽管武器装备尚且严重不足,真正有完整战斗力的部队依旧只有那六个王牌师,其余十二个师过半的士兵手里依旧拿着冷兵器。 但明军所谓的“装备不足”,也仅仅是相较于自身王牌部队而言。 放眼天下,对比那些仍旧以大刀、长矛、弓箭为主要装备的清军,即便是装备最差的明军新编部队,其战斗力也碾压清军。 更何况,此刻的江南五省,在主力被抽调殆尽之后,防务空虚得如同一张薄纸。面对来势汹汹的明军,清军根本无力抵挡。 而且随着清军主力在衢州、建德一线全军覆没,主帅博霁死于茅厕的“光辉事迹”传遍江南,各地清军更是心惊胆颤。 绝大多数的州府县城,在明军的兵锋所指之下,要么是守将直接开城投降,要么便是远远望见那片赤红的旗海,便立刻弃城逃窜。 明军收复疆土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几乎没有遭遇到像样的抵抗。 至二月中旬,明军进攻的步伐越发势不可挡,福建全境已尽数插上大明龙旗,浙江全境也已光复,江西大部及江苏部分地区亦重新回到了大明的怀抱。 那些早先在江山、遂昌等地起义投诚的绿营官兵们,此刻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的家人并未如担心的那样遭到满清的疯狂报复。 当然,这并非是蛮清官员良心发现,而是明军的进军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许多地方的府衙官吏,才刚刚收到前线溃败、绿营投敌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明军的先头部队,便已兵临城下。 仓皇之间,这些蛮清官老爷们一个个都忙着搜刮金银,细软跑路,哪里还有心思和精力去处置那些“叛军”家眷。 在他们眼中,这些泥腿子丘八的家眷,其价值,远不如自家箱笼里的一块黄白之物来得重要。 二月下旬,明军势如破竹,连克常州、溧阳、宣城等重镇,兵锋直指应天府(江宁府)。 与此同时,大明皇家海军舰队,扬起风帆,溯长江逆流而上,从水路直逼这座六朝古都。 …… 江宁城内,风声鹤唳。 两江总督戎坊焦头烂额,一方面他紧急调动城内外的清兵,试图布防, 另一方面,他又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手下的亲兵家丁,将总督府乃至从城中富户那里“劝捐”来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日夜不停地装上马车,预备向北转运。 同时,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支新近组建的长江水师身上。 “传令水师提督姚喀,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明军水师阻截在江宁府之外!” “无论是沉船封江,还是决死冲锋,本督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拖住他们!” 事实上,从戎坊到下面的将领,乃至远在北京的糠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宁府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清军主力已失,江南人心思变,仅凭江宁一隅之地,如何能抵挡明军水陆两路的雷霆攻势? 糠稀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甘心,极度的不甘心! 江宁,这座曾经的大明京城,对于那些“前明余孽”而言,其象征意义非同凡响。 他绝不能让明军如此轻易、完整地夺回这座故都。 因此,一道更为冷酷的密旨,已百里加急送至戎坊手中: “搬空江宁钱粮,焚毁皇城宫殿,务必给贼军留下一片焦土!” 戎坊此刻正在竭力执行的,便是糠稀这道密旨中的第一部分——搬空江宁。 然而,江宁城何其之大,历经数朝积累,府库充盈,各类物资堆积如山,要想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搬空,绝非易事。 因此,他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长江水师为他争取到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时辰的时间。 只是,这道“不惜一切代价”的军令,对于那支刚刚“出生”才不过三个月,连水兵都尚未操练熟练的清军长江水师而言,实在有些为难他们了。 虽说相比于被糠稀寄予厚望,却连船都没造明白的禁卫八旗水师,这支以原镇江水师营为底子,又在江南沿江地区招募了不少渔民船夫组建起来的长江水师,其实际发展情况要好上不少。 然而,这支在清军内部算是“发展情况不错”的长江水师,一旦摆在大明皇家海军舰队面前,便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啥也不是了。 新晋水师提督姚喀自知以自家水师那些小舢板与明军正面对抗除了白白葬送性命外,不会有任何胜算。 因此他立刻想到了当初胡启元应对明军水师的办法。 沉船封江! 长江,乃神州第一大河,无论水深、流量还是河道宽度,皆远非闽江可比。 想要在如此宽阔的江面上彻底封堵航道,其所需要的船只数量将极其庞大。 即便是将长江水师现有的所有舰船尽数沉入江中,恐怕也只能在宽阔的江面上形成几处零星的障碍,远不足以阻挡明军舰队的航行。 因此,大量的船只,依旧需要从民间强行征集。 当初闽浙总督张仲举在福州下令征集民船封锁闽江时,好歹还打着“战后找总督府索赔”的幌子,做做样子。 到了姚喀这里,他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去做了。 在他看来,既然皇帝已下定决心要凭借长江天险与明军周旋,那么江面上所有可能为明军所用的船只,自然都不能再继续存在。 更何况,满清入关以来,旗人不得经商,不得务农,要么入伍吃粮饷,要么便在家里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因此,即便他将这些沿江百姓赖以为生的船只全部强征充公,遭受损失的也只是那些汉人船主、渔民罢了,与他何干? “传令下去!”姚喀面色冷峻,对着手下将官喝道。 “即刻出动,沿江征集所有民船,无论大小,一律充公!遇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此令一下,镇江府左近的长江沿岸,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无数凶神恶煞的清兵,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冲上各个码头、渡口。 他们见船就抢,不问缘由,稍有迟疑或不从者,便是拳脚相加,刀背相向。 一时间,哭喊咒骂之声,响彻江岸。百姓眼睁睁看着养家糊口的船只被清兵开走,只能捶胸顿足,咒骂几声“天杀的鞑子”。 …… 姚喀选择的沉船区域,位于长江水师驻地镇江府下游不远处的扬中水域。 此段水域,江面宽度约在一公里左右,已算是长江中下游地区难得的狭窄河段。 姚喀盘算着,若能在此处成功沉船,或许真能阻挡明军舰队一时半刻。 然而,当清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执行沉船作业时,预想中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们将征集来的民船,不论大小,一股脑儿地装满石块,试图增加其下沉速度与稳定性。然后用粗大的麻绳将船只首尾相连,排成一列,便开始凿穿船底,试图让它们依次沉没,形成一道水下屏障。 可是,长江水流之湍急,远超他们的想象。尤其是在这相对狭窄的扬中水域,水流更为汹涌。 各艘船只因大小不一,装载石块重量不同,下沉速度也参差不齐。 在汹涌江水的巨大冲力之下,那些连接船只的麻绳要么被瞬间绷断,要么便是船只本身结构不够坚固,直接被巨大的拉扯力撕碎了船头船尾。 原本计划好要依次沉没的船只,在失去控制后,被湍急的江水冲得七零八落,沉得到处都是,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封锁线。 如此一来,原先准备的船只数量,便显得远远不够了。 姚喀见状,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再次下令,催促手下再去沿江搜刮船只。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江面远方的水天连接之处,数道狰狞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沉船水域逼近。 明军的“游骑兵”号巡洋舰以及其他几艘新式巡洋舰,已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望着突然出现在江面上的明军战舰,清军长江水师上至提督姚喀,下至普通水勇,无不骇然失色。 他们甚至连象征性地抵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生出,便在姚喀的一声令下,纷纷调转船头,拼了命地向上游逃窜而去。 戎坊的确下达了死命令,要求长江水师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明军。 可问题是,双方的实力差距,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之上。 该怎么拦?用血肉之躯去填明军的炮口吗? 沉船封江的方案显然已经彻底失败。难道真就靠自杀船? 当初澎湖水师是这么想的,福建水师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连倭国的萨摩藩水军还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们最后的结果,不依旧是集体填了鱼腹? 清军长江水师不愿意送命选择了集体逃命,不过明军舰队在抵达沉船水域后,并没有立刻展开追击,而是缓缓停了下来。 虽然清军的封江行动并未能成功阻挡航道,但那些被江水冲得七零八落、沉没于水下的船只残骸,依旧给明军舰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为了确保舰队航行安全,避免触碰水下障碍物,明军不得不先行派遣小艇,仔细勘探航道,标记出危险区域,然后才能继续向上游的江宁府进发。 好在应天府已经近在咫尺,这个时候,明军上下反倒不那么急了。 稳扎稳打,确保万无一失,才是上策。 …… 第153章 夺取紫禁城 为了不让大明好过,也为了出心中那口恶气,糠稀下令的搬空江宁府,那真是啥都搬。 府库中的金银布帛,衙门里的案牍卷宗,甚至连各大官邸的珍玩摆件,能搬走的,一样不留。 夸张到何种地步? 就连知府衙门前那对镇宅的石狮子,也被几十个苦哈哈的民夫用粗大的麻绳勒住,嘿咻嘿咻地试图撬动,打算一并运走。 然而,这种蝗虫过境般的搬迁,效率注定高不到哪儿去。 无数的牛车马车堵塞了街道,杂役官差们手忙脚乱,叫骂声、呵斥声、车轮滚滚声混杂在一起,整个江宁城都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与忙碌。 两江总督府内,戎坊正对着一张张清单,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手下将一箱箱沉重的财物搬上马车。 突然,一名传令兵惊慌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 戎坊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说!” “长…长江水师…封江战术失败了!” “那些沉船…没能完全堵住航道!明军水师…明军水师恐怕很快就会顺江而上,直抵江宁城下!” “什么?!” 戎坊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襟,厉声喝问: “那长江水师呢?姚喀呢?他的人呢?不是让他不惜一切代价阻拦吗?” 传令兵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面无血色,他结结巴巴地回回道: “回…回大人…长江水师没有与明军水师接战…他们…他们一见到明军的船影,就…就直接弃船,逃往江北了。“ “水师提督姚喀…如今,如今也已经不知去向了……” “废物!饭桶!” 戎坊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跳,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上面的茶碗文书散落一地。 姚喀那个该死的懦夫,竟然临阵脱逃! 也就是说明军水师快则两三个时辰,慢则四五个时辰就会兵临江宁城下! 可这江宁城中,还有堆积如山的物资,还有那座象征着前明荣耀的皇城,都还没来得及处理! 戎坊深呼了一口气,放开了传令兵的衣襟,猛地转向身旁姚参将。 “姚参将!立刻!立刻派人去通知塔石哈参领,让他马上动手!把八旗驻防城,给本督烧了!片瓦不留!” 戎坊口中的八旗驻防城,便是昔日大明王朝的皇宫,南京紫禁城! 这座承载着前明数百年荣光的宫殿群,其规模之宏大,远超北京紫禁城。(野史说朱棣修北京紫禁城不能比他老子的房子大,所以处处小上一分) 当初鞑子在占领应天府后,这皇城便被鞑子作为了八旗驻防城。 而后鞑子在皇城内设置了将军府和都统衙门,为了区分管辖,鞑子从太平门到通济门加筑了一道煞风景的城墙,使得皇城原有的格局和建筑都遭到了极大的破坏。 但即便如此,历经百余年的风雨,这紫禁城虽显露颓败之气,但绝大部分的殿宇楼阁依旧屹立。 现在眼看明军即将拿下应天府,继续搬东西是来不及了,但这皇城,这座前明的象征,是绝对不能留的,那也是糠稀在密旨中点名必须彻底焚毁的! “是!总督大人!” 姚参将深知事态紧急,领命后便匆匆离去。 …… 戎坊下令焚毁皇城的命令刚刚下达,潜伏在应天府的锦衣卫便收到了消息。 皇城外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院落内,近百名身着特制黑色作战服的汉子静静肃立,他们肩背着崭新的90式卡宾枪,腰间挂着一圈手榴弹,森然的杀气几乎要透体而出。(90式卡兵枪可以视作K98az) 为首的锦衣卫特战队队长,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通讯员。 “鞑子要动手了!我们的增援,还要多久才能抵达?“队长声音低沉沙哑。 通讯员递上译出的电码:“总部回电,援军将在半个时辰内抵达,总部命令:我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鞑虏焚毁皇城的任何行动!保护奉天殿等核心宫殿群的完整!” 队长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 博霁虽然带走了江宁八旗驻军的绝对主力,但皇城之内依旧留有五百名八旗兵负责守卫。 更要命的是,近段时间以来,两江总督戎坊为了固守江宁,四处收拢溃兵、征调民壮,如今这应天府城内,清军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两万人! 己方区区九十人,要在两万多敌军的环伺之下,阻止其焚毁占地广阔的皇城,这任务的艰巨程度,可想而知。 但这任务,他们必须完成! 那座皇城,不仅仅是建筑,更是大明曾经的荣耀,是汉家衣冠的象征!绝不能毁于鞑子之手! “所有人立刻行动!先拿下皇城,迅速肃清皇城内部的建奴守军,控制各处宫门!而后,依托宫墙和各处殿宇,节节抵抗可能来援的清军大队!” “记住,外宫墙的城门可以视情况放弃,内城的宫门也可以作为缓冲,但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这三大殿,以及文华、武英二殿,决不能有失!那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是,队长!”一众队员低声应喝。 “行动!” …… 博霁带走了江宁八旗驻军的绝对主力,使得皇城的驻防力量变得空前薄弱。 如今,偌大的皇城,除了宫墙四面的主要城门各驻守了十几名无精打采的八旗兵外,高大的宫墙之上,除了偶尔出现的几队巡逻兵丁,大多数时候几乎都是空无一人,防御松懈得令人发指。 但这样的情况留守的鞑子兵并未在意,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城中作威作福,潜意识里根本不认为会有人胆敢冲击八旗驻防城。 这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懈怠,无疑为锦衣卫的突袭行动提供了绝佳的便利。 面对鞑子犹如儿戏的守城布置,特战队轻易便潜入了皇城。 杀戮,就此开始。 一处军营门口,几名八旗兵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喝着劣酒,一边吹嘘着自己如何欺压汉民的“光辉事迹”,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粗野的哄笑。 突然,其中一名眼尖的鞑子兵瞥见一队身着怪异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正快步向他们走来,他有些疑惑。 这是哪一队的人,怎么还有这奇怪的装束。 “哎!你们是哪一队的! 然而他等来的回应却是一发炙热的子弹。 “砰!” 鲜血炸射。 那开口询问的鞑子士兵瞬间没了半边脑袋,哼都没哼一声便摔倒在地,只剩手脚还在无意识的抽搐。 “阿楚珲被杀了!” “是明匪!他们是明匪!” “快!杀了他们!为阿楚珲报仇!” 眼见同伴在自己面前被一枪毙命,其他几名鞑子士兵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当即拔出腰间佩刀就向特战队员冲去。 “砰砰砰砰……” 90式卡宾枪清脆的射击声在军营门口连续爆响,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鞑子兵的倒下。 在这些能够连续射击的速射步枪面前,鞑子兵手中的腰刀,简直就是个笑话。 转瞬之间,这几名试图反抗的鞑子兵便尽数被撂翻在地,滚烫的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 与此同时,皇城各处主要的宫门方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那是其余的特战小队,正在按照预定计划,同步夺取各处城门的控制权。 皇城之内共有八旗兵五百余人,皆是步卒。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些骑不了战马的老弱,或是从前线退下来的残兵,平日里主要负责看守城门,维持驻防城内的秩序,战斗力堪忧。 不过即使自己是老弱病残,这些鞑子兵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也并未立刻崩溃。 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仍有五百余众,而对面这伙突然冒出来的明军,看人数也不过几十人!以多打少,就算对方的火器犀利一些,也总能拖延一阵。 只要拖到驻防城外的援军赶到,这股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明军匪徒,便是插翅难飞。 然而战斗才一开始,八旗兵们就惊呆了。 原本以为自己人数占优,即便打不过,也能凭借人数优势消耗对方,拖延时间。 可谁曾想,对面那些黑衣明军手中的火铳竟然可以连续发射! 更让他们亡魂皆冒的是,他们身上那引以为傲的厚实甲胄在这些明军的火铳面前,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那些明军发射出来的弹丸,不仅能轻易洞穿他们的甲胄,甚至穿透一人身体后,还能再打翻后面好几个! 这哪里还是什么火铳?这分明就是阎王爷催命的帖子!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拖住明军的问题了,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小命儿都快要保不住了! 而且那些明军还会扔出一种黑乎乎的铁疙瘩,落地便是一声巨响,火光与弹片四射,沾着就死,挨着就亡! 被90式卡宾枪的精准点名和手榴弹的范围轰炸彻底打懵了的鞑子兵,开始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但军营大门被堵死,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激射横飞的子弹下,一个接着一个鞑子兵喷溅着鲜血歪倒在地,凄惨的哀嚎与恶毒的咒骂充斥着整个军营,但很快便被更加暴烈的枪炮声所淹没. 战斗持续的时间比预想中还要短暂。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皇城内负隅顽抗的五百余名鞑子兵便被悉数肃清。 特战队队长没有耽搁,他迅速下令,将队员们分派至皇城的四处主要宫门以及通往内宫的关键节点,准备迎接清军更大规模的反扑。 而此刻,远在总督府内,正焦急等待着皇城方向燃起冲天火光的两江总督戎坊,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枪炮声惊了一个激灵。 他猛地冲出府门,望向皇城方向。 那枪声、那爆炸声,绝不是塔石哈手下那些八旗兵放火时该有的动静! 难道……难道是明军?! 戎坊只觉得手脚冰凉。 明军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摸进了城内,而且还先一步夺下了皇城?! …… 第154章 皇城争夺,铁鸟登场 不是所有栓动步枪都叫98K 锦衣卫特战队的奇袭夺城将戎坊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他从最初的震惊与愤怒中稍稍冷静下来时,皇城已然彻底落入了明军的掌控。 一名佐领喘着粗气跑来禀报:“总督大人!据……据逃回来的兄弟说,袭击皇城的明军人数并不多,约莫……约莫不足百人!弟兄们一时不察,才被他们钻了空子! “不足百人?” 戎坊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地盯着那名佐领。 “区区数十人,便能夺下有五百八旗兵驻守的皇城?你当本督是三岁孩童不成!” 那佐领被戎坊看得心头发毛,连忙赌咒发誓: “大人息怒!千真万确!那些明军虽然火器犀利,但人数确实不多!只要大人调集兵马,随手便可将其剿灭,夺回皇城!” 旁边几名侥幸从皇城方向逃回来的兵丁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描述着明军人数如何稀少,只是仗着出其不意和火器厉害。 戎坊深知明军战力强悍,可几十人夺下一座驻扎五百八旗兵的皇城,这事怎么听怎么邪乎。 但看着手下一个个言之凿凿的模样,再想到皇上那道“焚毁皇城,片瓦不留”的催命密旨,他心里的疑虑,渐渐被一丝侥幸所取代。 “好!本督就再信你们一次!” 他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很快,数百米名绿营兵在军官们的组织下乱糟糟地向着承天门发起了进攻。 “咚!咚!咚!”沉闷的鼓点敲响,前排的绿营兵将一面面沉重的特制盾牌举在身前,组成一道看似坚固的盾墙,缓缓向承天门城楼推进。 这些盾牌是清军专门为了应对火器而打造,外覆两层坚韧的生牛皮,内里则填充了压实的锦棉、密纸,甚至还夹杂了薄铁片,层层压制而成,单面盾牌便重达三十余斤,寻常士卒举着都费劲。 他们做过实验,这种盾牌在近距离能够有效抵御鸟铳的射击,这也是他们敢于正面冲击城门的底气所在。 他们相信,只要顶着盾牌冲到城下,凭借人数优势,便能轻易解决掉城楼上为数不多的明军。 不过很快,他们这底气便被明军的枪火轰了个稀碎。 当这数百名清军顶着沉重的盾牌,气喘吁吁地挪到承天门前那片开阔的空地时,城门楼上,二三十名特战队员突然起身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骤然炸响!长长的火舌自枪口喷吐而出,高速旋转的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撞在清军前排的盾牌之上。 “噗噗噗!” 一连串闷响声中,那些被清军寄予厚望的特制盾牌,被瞬间打得爆裂开来! 坚韧的牛皮被轻易撕开,内里的棉絮纸张四散飞溅,甚至连夹杂的薄铁片也被轻易洞穿扭曲!子弹余势不减,接着便钻入了盾牌后方清军的身体。 “啊——!”“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的清军士兵身体猛地一震,胸前或腹部炸开一团团血雾,巨大的力道将他们向后推倒,砸在同伴身上,引发一片混乱。 清军失算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明军火铳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步枪不是鸟铳,特战队员们手中的90式卡宾枪,虽然为了便于携带和近战截短了枪管,导致子弹初速略逊于标准的90式步枪,但其威力依旧骇人。 经过特殊工艺改良的压缩黑火药,使得弹丸在出膛时拥有了接近早期无烟火药的膛压和威力,足以在一百米距离内轻易洞穿五毫米厚的均质钢板。 清军手中这些看似厚实的盾牌,其综合防御能力,显然还远远达不到五毫米钢板的水平。 顷刻间,承天-门前的空地上,血肉横飞,哀嚎遍野。进攻的清军成片成片倒下。 锦衣卫特战队,是大明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其成员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枪法精准,格斗凶悍,更精通暗杀爆破。 眼下这种据城固守的阵地战,对他们而言属实是大材小用,可对面的清军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特战队员个个枪法奇准,清军队形又挤得密集,几乎枪枪见血。 每一声枪响,都至少有一名甚至数名清军哀嚎倒地。 眼看着耗费巨大人力物力打造的盾牌在明军的火铳面前毫无作用,而城楼上明军火铳的射速又快得令人心惊胆颤,那名领队的绿营千总脸都绿了。 “撤!快撤回来!” 他哭丧着脸看着已经死了一地的己方士兵,失声喊道。 明明那城门楼上的明军射手,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二三十人,可就是这区区二三十人,却在短短几息之间,便打死打伤了他们近百人! 这仗还怎么打? 承天门前方那片不足百步的空地,此刻在幸存的清军眼中,俨然已经化作了通往地狱的鬼门关。 任何踏足其上的人,都成了枪下亡魂,他们连用弓箭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跑啊!”“妈呀!顶不住了!” 手中的盾牌死沉死沉的,却屁用没有,反而成了累赘。 眼看着身旁的同僚一个接着一个惨叫着被打倒在地,剩下的清军士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怪叫着,丢下手中的盾牌,手脚并用掉头向后方逃去。 在特战队员们的枪声“欢送”下,这群连滚带爬的清军丢下了近两百具尸体,终于逃回了皇城外的民居后方。 戎坊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顶上,亲眼目睹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这就是你说的明军人少?随手可灭?” 他一把揪住那名先前信誓旦旦的绿营参将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质问,唾沫星子都喷了对方一脸。 那绿营参将此刻也是面如土色。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总督大人息怒!下官……下官的确是小觑了明军火器的威力!但……但明军人少确是事实!” “城楼上开火的明军,绝不超过三十人!总督大人稍安勿躁,下官立刻重新组织人手,从两侧城墙发起进攻!明军人数稀少,他们纵使火器再犀利,也绝对无法兼顾整段城墙!” 虽然折损了近两百人,但也让这名清军参将更加确定了城内明军人数不多的判断。他拍着胸脯向戎坊保证,只要改变战术,一定能攻破皇城。 戎坊听罢,脸色稍缓,深吸一口气,语气森然地说道: “本督再给你一次机会!记住,攻入城内之后,立刻放火烧掉所有建筑!皇上密旨,一砖一瓦都不能留给明匪!若是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大人!下官遵命!此次定不辱使命!” 那参将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领命,随即起身,去重新组织兵力了。 …… 吃了正面强攻城门的大亏之后,清军再也不敢从城门楼方向硬冲了。 他们绕开了易守难攻的城门,从附近民居搜刮了大量的木板、竹筏,甚至拆卸下来的门板,简单捆扎后便作为渡河工具,然后利用飞虎爪、绳索等工具,从皇城各处城墙段向上攀爬。 在真正的的攻城战中,清军这种爬墙行为无异于找死。城头守军只需投掷滚木擂石,倾倒金汁沸油,便能让攀城的敌军死伤惨重。 但是在眼下明军特战队员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却成效显著。 特战队员们人数太少,不可能防住那么长的城墙只能选择了后撤。只不过在临下城墙时,有队员又在城墙的出口处设置了数枚绊雷。 特种部队嘛,所过之处给敌人留点好东西不是常规操作吗? 在承天门方向的守军象征性地抵抗了一阵后,便主动放弃了城墙。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城外宫墙的其他三座主要城门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特战小队在给清军留下一些“临别赠品”后,全体人员迅速有序地撤入了内城。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数声爆炸和一片被炸飞的残肢断臂,清军大部队终于攻入了皇城。 当然,这还只是外宫墙,想要焚毁皇城,他们面前还有一道内宫墙。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当清军推进到内宫墙下时,军官们故技重施,命令士兵们分散开来,从内宫墙的各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大量使用飞虎爪和绳索,试图通过蚁附战术,全面突破内宫墙的防守。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一次,他们攀爬内宫墙的过程,几乎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除了偶尔几声零星的冷枪,打掉了几个倒霉蛋外,大部分清军都相当顺利地翻越了内宫墙,攻了进去。 “冲啊!杀进奉天殿!” “杀光明匪!” 清军士兵们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嚎叫,如潮水般蜂拥而入,迅速穿过内宫墙的各处宫门,直扑核心区域。 随即,面积超过三万平米的奉天门广场出现在他们眼前。 也就在这时,那些连续放弃了两道城墙防线,早已在这广场恭候多时的特战队员们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开火!” 隐蔽在广场两侧庑房廊柱后的队长,眼中杀意一闪,猛地挥手。 “砰砰砰砰……” 刹那间,密集的枪声骤雨般响起。 前排刚刚踏过奉天门的清军士兵身上顷刻间炸起蓬蓬血雾,子弹强劲的冲击力下,他们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已经被掀翻在地。 在精心构筑的交叉火力全力倾泻之下,涌入奉天殿广场的清军顿时死伤一片,伤亡之惨重,远超先前任何一次战斗! 但都已经打到这里了,清军自然是不可能再退了。 “不准退!明军人少!他们撑不了多久!冲上去!冲上去杀光他们!” “总督大人有令!杀明军一人,赏银十两!记七品军功!” “杀明军将领者,赏银千两!并四品军功!” 清军领兵参将高声大喊道,这是他之前从讨来的重赏承诺,原以为未必会用上,但现在眼见明军战力强悍至此,若不给出点实实在在的甜头,恐怕手下这些绿营兵顷刻间便会崩溃。 “十两银子!七品军功!” “杀啊!为了荣华富贵!” 一众清军士兵听到重赏,原本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 十两银子,比他们大半年的饷银还多!更诱人的是那实打实的军功! 一个人头换七品军功,意味着只要杀掉两个明军,就有机会从底层贱卒,一跃成为军官老爷!只要当上了官,银子、女人、田产,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更别提那千两白银和四品军功的悬赏,若是侥幸斩杀一名明军将领,那简直是一步登天! 清军参将的激励喊话,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在特战队员们狂风暴雨般的枪弹洗礼下已经混乱不堪的清军士兵们,在下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一般,他们嘶吼着,不要命地继续向着奉天殿丹陛之上的明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特战队员们手中的90式卡宾枪,射速在当前这个年代虽然已经堪称无敌,火力也远超任何一支同时代的军队。 但面对数倍于己、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的清军亡命之徒,依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眼看着黑压压的清军如同蚁群般越来越近,甚至己方已经有士兵被清军弓箭所伤。 就在此时,所有人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低沉有力的奇特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怪兽正在从云层之上碾压而来! 处在后方奉天门门洞内指挥战斗的那名清军参将,正为己方士兵终于冲破明军火网而略感欣喜,听到这古怪的轰鸣声,不由走出门洞,好奇地抬起头,向着声音传来的天空望去。 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两个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鸟”正破云而出,向着皇城方向飞来!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鸟?!” 清军参将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 第155章 我方空中炮艇已升空 那清军将领口中惊呼的“大鸟”,自然便是朱大皇帝那两架卡特琳娜水上飞机了。 经过三个月的严苛培训,从无数锦衣卫精英中层层筛选,这两架空中利器,总算是摆脱了需要朱和埸亲自上阵驾驶的窘境。 此刻,驾驶着这两架钢铁巨鸟的,正是当初那名最早接触飞机的锦衣卫百户,以及另外三名挑选出来的锦衣卫。 再加上每架飞机上配备的观察员、通讯员以及几名负责操作机枪的射手,这十余人的队伍,便是大明的第一支空军雏形。 奉天门广场上苦苦支撑的锦衣卫特战队员们翘首以盼的援军,正是这从天而降的“神兵”! 毕竟能够保证在半个时辰内抵达应天府皇城的,也只有这两架被朱和埸调往杭州的卡特琳娜了。 两架飞机携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出现在皇城上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清军阵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一些埋头冲锋的绿营兵抬头瞥了一眼,随即又被军官的呵斥和汹涌的人潮推着向前。 这片开阔广场上,枪弹横飞,死亡随时会降临,他们不敢停,也顾不上去细看天上的怪东西。 不过很快,清军这波被重赏刺激起来的疯狂进攻,在下一刻便被从天而降的打击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只见两架低速绕圈飞行的卡特琳娜微微倾斜机身,下一刻位于机身腹部和腰部一侧的炮塔骤然爆发出亮眼的火光。 “哒哒哒哒哒……” 两架飞机,四座炮塔,四条由曳光弹拉成的赤红色火焰长鞭,从天空中狠狠抽下! 刹那间,地面上的清军队伍中,青石板路面当即炸开,碎石混着血肉残渣,轰然四溅! 这一刻,所有正在冲锋的清军,无论官兵,尽皆骇然色变! 先前,他们与城楼上、广场两侧的明军步卒作战时候,虽然同样被那些犀利的火铳打得哭爹喊娘,但大多都是一枪一个窟窿,死得还算“体面”。 可现在,那赤红的火鞭所过之处,人体被轻易撕裂,血浆喷起数尺之高,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内脏漫天飞舞。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场面之血腥、之残酷,已经超出了他们最恐怖的想象! 侥幸没死的清兵,顺着那四道在人群中不断收割生命的火鞭向上望去。 两只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怪鸟,正盘旋在头顶,而那恐怖的火鞭,正是从怪鸟的“利爪”中挥出! 面对这完全超乎认知的事物,人类的本能便是恐惧。 在这个怪力乱神之说盛行的年代,空中的卡特琳娜,在大部分清军士兵眼中,已然是神明。 他们是来烧皇城的!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莫不是……触怒了天神,降下了神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了。 皇权天授,天子居所,岂容凡人亵渎?神灵震怒,降下雷霆之罚,合情合理! “噗通!” 一名绿营兵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同乡被凌空抽成两截,肠子流了一地。他再也撑不住,怪叫一声,腰刀“哐啷”落地,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冲着天空的“神鸟”拼命磕头。 “神仙爷爷饶命!神仙爷爷恕罪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自然便有无数效仿者。 这种源于内心深处恐惧的下跪求饶行为,在奉天门广场上的清军队伍中迅速扩散开来。 一个、十个、百个……转眼之间,原本喊杀震天、枪炮轰鸣的奉天门广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乌压压跪满了一地的清军官兵,他们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对着天空中的“神鸟”顶礼膜拜。 甚至连那名清军参将,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官威体面,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寻常鸟儿可不会口吐火焰,更不会挥舞那收割生命的火焰长鞭! 这定是神明显灵无疑了! 仅仅两架飞机,四挺机枪,便逼降了数千名气势汹汹的清军。 这样的局面,不仅地面上浴血奋战的锦衣卫特战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天空中那两架卡特琳娜上的机组成员,也是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是按照预定计划执行火力压制任务,哪想到会有这般奇效! 此刻,远在定天府的朱大皇帝不会知道,他给那两架飞机装了四挺机枪,用上了最新搞出来的曳光弹后,竟然会在应天府皇城,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直接“俘虏”了数千名清军! 这比任何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都更离奇。 …… “大人!总督大人!不好了!神罚!是神灵降下神罚了啊!” 总督府大院内,一名清军军官神色比见了鬼还要惊慌,连滚带爬地冲到戎坊面前,声音嘶哑地尖叫道。 “慌什么!成何体统!” 戎坊心头乱跳,先前他也听到了皇城方向的密集枪声和古怪轰鸣,正自惊疑,见这军官失态,不由厉声呵斥,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是说……之前天上飞过的那两只……大鸟?” 为了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两架卡特琳娜飞的很低,这应天府城内的无数百姓看到了,戎坊自然也不例外。 “大人啊!那哪里是什么大鸟,那是神鸟!是天上的神鸟啊!” 那军官哭丧着脸。 “我们很多士兵,都被那神鸟吐出的火焰鞭子给……给抽碎了!漫天都是血肉啊!攻打驻防城的部队……恐怕已经全完了!全完了啊!“ “大人,我们触怒了神灵,该怎么办啊!” 这军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止。 他其实并不知道皇城内的具体情况,只是那血腥恐怖的扫射场面刚一出现,他就被吓破了胆,不顾一切地逃了回来。现在皇城方向没了声响,在他看来,攻进去的部队自然是全军覆没。 毕竟,那可是神罚! 军官是真的慌了,怕了。 他们惹怒了神灵!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军官很慌戎坊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惊慌中又夹杂着一丝怀疑。 他此前听说过明军有一种射速极快,一息百发的新式火铳能够将人马击碎,那么,现在天上盘旋的怪鸟,以及那怪鸟挥舞的火焰长鞭,会不会……也是明军搞出来的新花样?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他自己强行抛掉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过荒谬可笑。 明军若是真有本事能搞出这等会飞的杀人怪鸟,还能让其口吐火焰长鞭,当初那流寇李自成又怎么可能攻入顺天府,逼得崇祯皇帝自缢煤山? 大清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夺得这锦绣江山? 这说不通! 快!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集结!我们……我们立刻离开江宁!北上!立刻北上!”戎坊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不管那天上的怪鸟是神灵也好,是明军搞出来的新花样也罢,这江宁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明军水师随时可能兵临城下,陆路大军也已近在咫尺,如今又添了这“神鸟”的变数,此地已然是十死无生之绝境,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至于搬空江宁府库、焚毁前明皇城的任务,还是让糠稀自己来吧! 他戎坊,不伺候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明军从发迹之初,短短数月之间,便已席卷东南,兵锋直抵江宁城下,其军队战斗力之强悍,战术之诡异,简直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再看自家那些依旧整日窝在各地驻防城里提笼遛鸟的八旗老爷兵们,却还一个个沉浸在祖宗昔日的荣光之中。 照此情况来看,这大清的破车怕是迟早得翻! 他如今已经50多了,经不起折腾了,趁现在还有机会抓紧时间下车。 投降明军他不敢,继续跟着蛮清他不干。 这些年来,他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少说也有上百万两之巨。 随便寻个穷乡僻壤,隐姓埋名,买上千顷良田,便可以舒舒服服地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这天下如此之大,难道他满清,或是大明,还能掘地三尺把他给找出来不成? 有了戎坊这位两江总督的明确授意,江宁城内剩余的一万多名清军官兵,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心思。 他们仓皇丢下满城百姓和堆积如山的物资,乱糟糟地涌向下关码头,争抢渡船,向江北狼狈逃窜。 而戎坊本人,则在亲兵的护卫下,混在溃兵之中渡过了长江。一到江北,便立刻带着数十心腹家丁,拉着十几辆装满金银的大车,悄然脱离了大队。 …… 卡特琳娜一直在皇城上空盘旋,跪在奉天门广场上的清军一动不敢动。谁敢乱动,天上的“神鸟”便是一鞭子下来,将人抽得稀烂。 直到两个时辰后,大明皇家海军舰队的先头舰船抵达南京城外,江面上升起了无数面日月昭昭的大明龙旗。 随即,大批明军士兵涌入城内,迅速控制了各处要隘,并将奉天门广场上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清军士兵全部缴械看押。(卡特琳娜能巡航15个小时) 至此,这座历经沧桑的六朝古都,大明王朝曾经的龙兴之地——应天府城,终是在时隔数十年后,重新回到了大明的怀抱! 与此同时,在江北某处不起眼的小县城内,刚刚脱离了清军大队,带着满车财宝准备寻地隐居的戎坊一行人,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栈内落脚歇息时。 一名家丁神色如常走出了客栈…… …… 第156章 康熙暴怒,人头滚滚 “陛下!应天府,南京城……夺回来了!” 王琛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薄薄的电报纸,老脸涨得通红,眼眶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连声音都在发颤。 朱和埸从面前的文件中抬起头,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只是眉梢动了动。 “哦,这么快?” 相较于王琛的喜极而泣,朱和埸这位皇帝陛下显得平静太多了。 虽然他如今是大明皇帝,但灵魂却来自后世,较于夺回南京城这种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显然,他对杀鞑子,抢地盘更感兴趣。 王琛看着自家陛下那风轻云淡的神情,心头的激动非但没有半点消减,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敬佩。 何为圣君?这便是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赶忙擦了把眼泪,努力平复下心情,恭声说道: “陛下,南京城既已收复,那么我们是否应当立刻着手准备迁都事宜?“ “陛下,南京既已光复,是否该着手准备迁都事宜了?如今这新京虽好,可终究偏居南洋,非天下之中。臣以为,还都南京,方能昭示我大明重整河山之决心,也更利于统御天下。” 朱和埸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王琛的提议的确有道理,应天府的政治意义和地理位置都远非定天府可比。 虽然眼下战事远未结束,立刻迁都显得有些急切,但大明下一阶段的战略重心无疑将全面转向国内。 早日将中枢迁回南京,倒也未尝不可。 “嗯,”他微微颔首。 “此事便由你来负责筹备吧,务求稳妥。” “臣,遵旨!” 王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激动地应道。 王琛领命离去后不久,又一封加密电报送到了朱和埸的案头。 电报是锦衣卫发来的,内容极简,短短数行: 两江总督戎坊,已于江北某县伏诛,缴获银钱合计上百万两。 “卷了钱就想跑路?可能吗?当朕的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 朱和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 天允元年三月初,随着明军摧枯拉朽般的攻势,江苏、安徽两省长江以南地区已尽数插上了日月龙旗。加之先前已完全光复的福建、浙江、江西三省,蛮清东南沿海赋税重地,已有大半重新回到了大明王朝的掌控之下。 消息雪片般传入北京紫禁城,糠稀大弟除了日复一日的无能狂怒,急火攻心外,剩下的便只有声嘶力竭地催促工部,务必加快新式火枪火炮的赶造进度。 可怜的戴梓奔波千里刚刚才从宁古塔被捞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便被十万火急的圣旨催着,一头扎进了工部的军器监。 没办法,糠稀是真的急疯了! 之前从荷兰人手里买的三万支新式步枪,其中一半还没听个响儿就随着直隶汉军火器营成为了大明的战利品。 剩下区区一万五千支步枪,面对明军那潮水般涌来的攻势,又能顶个屁用! 糠稀不是没想过再找荷兰人继续采购,可荷兰人如今对大清的军火生意是唯恐避之不及。 上一次的交易,他们本以为是稳赚不赔的暴利买卖,结果呢? 被大明反手敲诈勒索到几乎吐血,连本带利都赔了进去,还折损了不少人手和船只。 这样的买卖,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做了! 洋人靠不住,蛮清便只能依靠自己。这仿制新式火器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戴梓这位火器大家身上。 米尼步枪的原理确实算不上复杂。只要是个搞枪械的一看就能明白。 不过原理简单不代表造起来就简单。 线膛枪不同于燧发枪,如何保证枪管口径的精准统一,如何做到子弹与枪管的精密匹配,这对于火器制造技术甚至还不如几十年前明末水平的蛮清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 反倒是枪管内的膛线刻划,因有实物参照,还算是相对容易解决的一环。 戴梓领着一帮工匠,对着从荷兰人手中买来的步枪进行拆解、测绘、仿制。 很快,几支品相看上去几近完美的米尼步枪便打造了出来。 可惜,这几支步枪单看的话的确是很完美,但拢在一起就尴尬了。 由于每支步枪都是由不同的工匠纯手工打造,虽然戴梓给规定了枪管口径,但实际制造出来的成品,每根枪管的内径都存在着细微的,甚至是肉眼可见的差别。 也就是说这枪根本就没法做到子弹统一。 一时间戴梓给难住了。 好在他最后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即每支步枪在出产时都配备一个对应的子弹压制模具,士兵作战前自己制造自己枪支的子弹,如此,虽然过程繁琐了许多,大大增加了后勤的复杂性和战前准备时间,但总算是勉强解决了子弹与枪管的匹配问题。 揣着这个法子,戴梓带着几分忐忑与满脸疲惫,觐见了糠稀。 他详细禀报了新式步枪构造复杂、部件繁琐的难点,并直言不讳地指出,若要进行大规模生产,必须招募大量技艺精湛的工匠,且耗时耗力。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预估的造价: “启禀皇上,此新式步枪,若要仿制,每支……每支造价,恐需纹银八两!” 这八两银子的造价,在戴梓看来,已是竭力控制成本的结果,但相较于以往鸟铳的低廉造价,却依旧是个惊人的数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康熙的脸色,生怕这个“昂贵”的造价会触怒糠稀。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八两银子的“昂贵”造价,糠稀当时就愣住了,紧接着脸色便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戴梓见状,心中咯噔一下,还以为是自己报的造价太高,引得皇上震怒。 他急忙补充道:“皇上,若……若是部分非核心部件,交由囚犯负责粗略加工,再由熟练工匠精修,或许……或许能将成本再压缩一些,最后的造价,大约可以控制在七两银子左右。” 糠稀一听,那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了。 七两银子! 一支结构复杂、威力远胜鸟铳的新式步枪,造价竟然“仅仅”只要七两银子?! 那么,以往那些粗制滥造的鸟铳,动辄二十两银子一支的造价,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还有此前五十两白银一支从荷兰人手里购买的新式步枪。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价格很合理,合着这是工部官员将他这皇帝当成傻子,荷兰人将他这皇帝当做肥羊啊! 戴梓在被流放宁古塔之前,虽然对制造枪炮颇有心得,但他毕竟身在翰林院,官职不高,对工部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虚报冒领的龌龊勾当,并不清楚,也不了解其中究竟有多少弯弯绕绕。 加之他此次奉旨督造新式火枪火炮,是直接对糠稀负责,中间少了许多环节,因此,他并没有想到要先去和其他工部官员“通个气”,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估算出的新枪真实造价报了上去。 而他这番“老实人”的操作,其直接导致的后果,便是整个大清工部,即将迎来一场自上而下、血雨腥风的彻底洗牌! 本就因为明军的强势崛起而憋了一肚子火,已经许久未曾有过好脸色的糠稀,此刻已是怒火中烧。 再加上刚刚收到江宁失陷、前明皇城未能按计划焚毁的确切消息,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怒上加怒的糠稀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暴杀意。 他猛地一拍御案,咆哮道: “来人!给朕将工部上下,所有堂官、司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拿下!抄家!给朕往死里查!” 随着他一声令下,京城九门提督衙门的兵丁和刑部差役如狼似虎般扑向各处工部官员的府邸。 一时间,北京城内鸡飞狗跳,哭喊声、咒骂声、锁链拖地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脑满肠肥的官员们,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羊,在家人的尖叫中被粗暴地拖拽出来,押赴午门。 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盛怒之下的糠稀,几乎是将整个工部从上到下犁了一遍,真正做到了一网打尽。 那些被押赴刑场的工部官员们,直到人头落地的那一刻,都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官场老油条,怎么就栽在了戴梓这么个“老实人”手里。 …… 就在暴怒的糠稀大弟将一众工部官员砍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之际, 远在吕宋的王琛却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筹备迁都南京的繁杂事宜,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天大的事——皇帝陛下的大婚。 他可没忘,陛下亲口许诺,光复应天府之日,便是大婚之时。 如今南京已复,这事儿必须赶紧操办起来! 皇帝大婚,乃是国之大典,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迁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犹有过之。 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亦不可无后。 皇帝大婚,不仅关系到皇家血脉的延续,更象征着国泰民安,王朝兴盛。 如今大明已然重新崛起,光复故都,这婚事自然要大操大办,办得风风光光,昭示天下。 而且,大明皇帝乃天命所归,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那么皇帝大婚,万国来朝的盛况,那是必须要有的排场! 趁着如今朝廷中枢尚未正式迁回南京,各项事宜尚在筹备阶段,皇帝大婚的消息就得提前广而告之,尤其是那些藩属诸国,必须尽早派遣使臣通报,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早备好贺礼,派来使团。 诸如琉球、安南、朝鲜…… …… 第157章 李氏王朝的震惊 天允元年三月下旬,大明正式迁都应天府,应天古城历经风霜,终于重焕新生。而远在南洋的吕宋定天府,则被定为大明流都,依旧承载着特殊的战略意义。 朱和埸启程离开新京那日,天光微曦,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长街两侧却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百姓扶老携幼,自发涌上街头,只为送别他们心中敬爱的皇帝陛下。 无论是吕宋原著百姓,还是后来从大陆移民而来的百姓。 朱大皇帝几乎算得上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他们如今这份殷实安稳、充满希望的幸福生活,皆因大明而得。 因此,当听闻皇帝陛下要迁都南京,重返中原故都时,他们心中是万般不舍。 甚至于送别的人群中还传来了不少哭泣哽咽之声。 御驾缓缓前行,朱和埸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而激动的脸。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几道别样的身影。那是数十名穿着统一蓝色工装,肤色黝黑的土著工人,正挤在最前排,使劲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引起皇帝的注意。 他们同样是跑来送别皇帝陛下的。 虽然他们现在的生活充实了那么亿点点,但是至少现在已经人人有衣服穿了,而且饭也能吃饱也能吃到肉了,甚至他们还能免费观看那神奇的电影了! 而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带来的。 看着送别的人群中出现的土著身影,朱大皇帝宛如一位慈祥的老父亲般,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抬起手,微笑着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在土著工人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看见没有!皇帝陛下冲我挥手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土著激动地对同伴喊道,黝黑的脸膛兴奋得发亮。 “放你娘的屁!”另一个瘦小些的土著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陛下明明是在冲我招手!你挡着我了!” 几名土著因为这一挥手,竟当街争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动起手来。 朱和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他转过头,对身旁的许敬明轻声说道: “许爱卿,你看,这些土著员工也自发前来为朕送行,朕心甚慰啊!” 许敬明连忙躬身:“陛下仁德广布,泽被万民,此乃民心所向,臣为陛下贺!” 朱大皇帝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嗯,既如此,你回头查查,看看他们是哪个工厂的员工,得让他们的生活更加充实才行啊。” 许敬明满脸冷汗点头应是。 …… 朝鲜,汉城,景福宫。 对于朝鲜国王李焞来说,今天绝对是他继位以来,最为魔幻,也最为心惊肉跳的一天。 此刻,他正身着朝服,跪拜在勤政殿的丹陛之下。 而他面前,赫然站立着几位身着大明特有的赭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神情冷峻,气度森严,其中一人手持明黄圣旨,正宣读着来自大明皇帝的册封诏书! 锦衣卫!大明! 大明爸爸……竟然又活了! 全程处在极度震惊与惶恐之中的李焞,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锦衣卫宣读的圣旨内容,他根本就没有听清几句,只是迷迷糊糊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大意是说大明皇帝仁德,念及朝鲜历代恭顺,便不追究其向蛮清称臣一事,废除建奴所赐的“僖顺王”伪谥,重新册封他为……“忠孝王”? 嗯?忠孝王(⊙_⊙;)??? 当“忠孝王”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李焞直接由先前的震惊骇然,转变成了满脸的呆滞与错愕。 这……这封号,能是随便赐予的吗? …… 受后世某些观念的影响,朱大皇帝心中早早就有了两个必灭国家,棒子和本子。 虽然眼下的朝鲜,尚未演变成后世那个令人生厌的“棒子”,而且在蛮清入关之前,朝鲜对大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言听计从的“乖儿子”。 但为了避免将来出现变故,避免那个看一眼都能让人生厌的”当头一棒“出现,朱大皇帝还是决定未雨绸缪,将朝鲜彻底处理掉,以绝后患。 而给李焞这样一个听起来无比尊崇的“忠孝王”封号,便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先给他套上一个精美的枷锁,将来但凡李焞在言行举止上出现一点点的“过错”,朱大皇帝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无限放大,然后给他扣上一顶“不忠不孝”的弥天大罪名,名正言顺的将其废黜。 即使李焞处处小心没有过错,朱大皇帝也会帮他创造出来。 而后,便是吞并朝鲜,组建朝鲜军团,投入到未来战场,大量消耗其青壮年男性;接着再大规模交叉移民,同化剩余朝鲜百姓。 可以预见,百十年之后,史书之上,都不会再有“朝鲜”这个词汇的存在了。 而且,相对于倭国而言,同化朝鲜会简单得多。 “朝鲜国王李焞,接旨!” 锦衣卫官员洪亮的声音并未将李焞从愣神中惊醒。 一旁的老太监见状,连忙悄悄拉了一下李焞的衣袖,低声提醒。李焞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叩首,双手高高托举过头: “小……小王李焞,恭迎圣旨!谢……大明皇帝陛下天恩!” 他小心翼翼地从锦衣卫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明黄卷轴,只觉得这薄薄的丝帛仿佛有千钧之重。 宣旨的那名锦衣卫百户,扫了一眼依旧跪伏在地的李焞,语气平淡开口说道: “忠孝王殿下,陛下预计在下月末,于应天府京师举行大婚典礼。陛下口谕,着尔等藩属之国,届时务必派遣使臣前往观礼庆贺。殿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 如果说之前的册封已经让李焞震惊不已,那么这句关于大婚地点的话,更是让他脑中一片空白,险些失态惊呼出声! 应天府京师! 他当然知道那是在哪里!那是大明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国都。 是汉家王朝曾经的荣耀与辉煌所在! 可是……那里不是早就被该死的建州女真,被那蛮清鞑子所占据了吗? 大明皇帝要在应天府举行大婚?这岂不是意味着…… 李焞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看来,大明爸爸不仅仅是活了过来,更是已经势如破竹,夺回了应天府故都! 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李焞再次深深叩首,声音愈发恭敬: “天使大人明示,小王知晓了!小王即刻便命人准备贺礼,绝不会误了陛下的大典!” 对于外界风云变幻的真实情况,困守朝鲜半岛的李焞几乎是一无所知。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朝鲜的对外交流极为有限。 除了前些年有两艘倒霉的荷兰商船在附近海域失事,部分船员漂流到朝鲜境内,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外,真正能与朝鲜进行常态化官方往来的国家,就只有北边的宗主国蛮清,以及隔海相望的倭国。 这两个国家之中,蛮清自己正被大明按在地上爆锤,焦头烂额,自然不可能主动将大明复兴并且战力惊人的消息告知朝鲜这个藩属国,那无异于自揭伤疤,动摇统治。 而倭国方面,除了已经被大明牢牢掌控在手中的萨摩藩外,其他大名即便通过一些零星的渠道有所耳闻,大多也是最近才听到的模糊消息. 他们既没有确切的情报来源,也没有闲工夫将这种足以颠覆东亚格局的惊天秘闻主动散播出去,平白给自家招惹麻烦。 因此,朝鲜对于大明的重新崛起,那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一点风声都未曾听说过。 待锦衣卫在朝鲜官员的小心陪同下前往驿馆歇息后,李焞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顾不得君王仪态,他急声下令道: “速速召集领议政、左右议政及六曹判书入宫议事!快!” 很快,朝鲜王朝的核心大臣们便神色凝重地聚集到了勤政殿内。 当他们从国王口中得知大明竟然派遣锦衣卫前来册封,并且大明天子即将在应天府举行大婚的消息后,其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李焞。 接下来首先便是针对大明复活,并册封李焞为“忠孝王”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出乎李焞意料的是,对于这个看似尊崇无比,实则可能暗藏深意的封号,大臣们经过一番窃窃私语和眼神交换后,倒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领议政金尚宪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 “启禀王上,大明册封殿下为‘忠孝王’,依老臣愚见,此乃彰显我朝鲜历代尊奉大明之忠心,亦是对我朝鲜坚守华夏道统之褒奖。“ ”虽我朝鲜迫于形势,曾一度臣服于蛮清,然‘尊周思明’之念,朝野上下,从未敢忘。“ ”如今大明天朝皇帝陛下念及我朝鲜之忠心耿耿,赐下‘忠孝’二字,实乃合情合理之举,亦是我朝鲜之荣光啊!” 其余大臣也纷纷附和,认为大明此举是对朝鲜坚守气节的肯定。 李焞听着大臣们的分析,心中那点疑虑也渐渐消散。 他仔细一想,似乎……似乎还真挺有道理的。 自朝鲜李氏王朝取代高丽,摆脱了高丽王朝时期国教佛教的深远影响,转而以儒学思想为立国之本后,数百年间,在历代国王的身体力行与大力倡导之下,朝鲜国内弘扬与发展儒学思想蔚然成风,继而使得“尊周”思想深入人心,成为社会共识。 而在大明王朝被蛮清所取代之后,这“尊周”的后面,便又上了“思明”二字。 朝鲜王朝以此作为君臣大义的宣扬,其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确立其自身政权的正统性与合法性。 李氏王朝对于天朝上国究竟抱持着怎样的想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但在民间,尤其是在广大的读书人阶层中,得益于朝廷长年累月的宣传教化,真正发自内心尊崇大明,怀念“故国”的学子还是为数不少的。 其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在朝鲜被迫向蛮清称臣纳贡之后,国内爆发的大规模士子罢考事件。 后来,为了平息民间日益高涨的怨气,朝鲜朝廷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两套年号”制度: 在官面上,所有呈交给蛮清的官方文书、外交照会等,一律使用满清的年号; 而在私下里,朝鲜内部的日常行文、书籍刻印,乃至百姓的日用历书,则依旧沿用大明崇祯皇帝的年号,以示不忘“故国。" 如今,大明竟然奇迹般地复活了,而且看样子实力还非同小可。 为了保证自身政权的正统性与稳固,大明这个“爸爸”,李焞是必须得认,而且还得认得心甘情愿,认得恭恭敬敬。 对了,李焞心中猛地想起,从今往后,朝鲜的年号,也得赶紧改用大明新君的“天允”年号了。这可是头等大事,万万疏忽不得! 另外,便是关于大明天允皇帝大婚一事了。 既然大明爸爸要办喜事,他这个“忠孝王”自然要有所表示,而且贺礼的规格绝对不能低了,否则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忠孝王”名不副实? 就在一众朝鲜君臣开始绞尽脑汁,热烈商议到底应该给即将大婚的天允皇帝准备一份什么样既贵重又能彰显朝鲜“忠孝”的贺礼时。 景福宫外,一处戒备森严的府邸内,一名中年男子脚步踉跄,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一处幽静的庭院。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对着院内主屋的方向,声音急促地禀报道: “大人!王妃娘娘!出大事了!大明……大明,刚刚派遣锦衣卫前来册封王上为‘忠孝王’!并且告知,大明皇帝下个月将要在应天府举行大婚!王上正在宫中同大人们商议该备何等贺礼……小人打探清楚,第一时间便来禀报了!” …… 第158章 姐妹花买一送一 那仆人汇报的对象,正是府内正堂中,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和一位身着锦服的中年男子。 年轻女子身着素服,眉目清丽,肌肤胜雪。然而,那精致的眉眼间,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仿佛被一层不散的薄雾笼罩。她便是闵熙珍,两年前被朝鲜国王李焞贬为庶人的前王妃。(名不详,杜撰,前章末尾改为王妃,仁显王后是死后的谥号) 锦服男子则是闵熙珍的胞兄,西人党中坚人物闵镇远,也是当今骊兴闵氏的家主。 闵熙珍十四岁那年,怀揣着少女对未来所有的浪漫幻想,被家族送入宫中,册立为朝鲜王妃。 然而,她的娇俏可爱,在偏爱丰腴妇人的李焞眼里,不过是根青涩的豆芽菜,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李焞的心,早已被宫女张玉贞那成熟妖娆的身段与狐媚手段勾得神魂颠倒。 闵熙珍在王妃的位子上一坐数年,自然无宠,更无子嗣。 1687年,闵熙珍的生父,西人派的核心人物,骊阳府院君闵维重病故去。 这位曾为闵家带来无上荣光的支柱轰然倒塌,没了主心骨,原本主掌朝鲜朝政的西人党内部随之开始因利益分配不均而内斗分化,势力日渐衰微。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受到李焞独宠的张玉贞,竟然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李焞大喜过望,竟然称呼这个儿子为“元子”,此举无疑是对王室嫡庶之分的严重僭越,也直接引起了群臣的不满。 李焞趁此契机,毫不留情地将主掌朝政的西人党官员全部罢黜,换上了与张玉贞同属一党的南人派官员主政。 没了碍眼之人反对,加上张玉贞及其同党对闵熙珍的各种编排诬告。 李焞终于在1689年,以“善妒”之罪,废掉了在王妃之位上枯坐七年之久的闵熙珍,将凤冠戴在了熟妇张玉贞头上。 “金叔叔,别叫我王妃了,我现在只是闵家的女儿。” 闵熙珍轻声开口,话里满是疲惫与自嘲。她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如今黯淡得像一潭死水,沉淀着化不开的哀愁。 想当初,她也是在最美好的年纪嫁入王室,是多少少女羡慕的对象。结果呢?七年冷宫,无宠无子,最后换来一个被废的下场。 如今虽脱离了宫墙,但张玉贞一党散播的恶毒谣言,早已将她的名节毁得一干二净。女儿家没了清誉,往后的日子,便只剩下一片灰暗。 至于仆人金叔所说的大明之事,她虽然也惊讶于大明的重现,但也仅仅只是惊讶罢了。 毕竟这些,同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一丝关系了,她只求在这深宅大院中,能苟延残喘,了此残生。 闵熙珍面露哀愁,对金叔禀报的“大明”之事并不在意。但一旁的闵镇远就不一样了。 他两眼骤然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大明!大明竟然回来了!而且大明皇帝陛下下个月就要大婚!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身旁容貌出众的妹妹闵熙珍。 当年他们闵家费尽心思,耗费无数人脉财力,才终于将闵熙珍送入宫中,盼着她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谁知李焞那个瞎子,竟被一个妖妇迷了心窍! 如今西人党失势,妹妹也被贬为庶人,骊兴闵氏一门也从当初的气势煊赫,如日中天,变成了现在门可罗雀,门庭冷清得让人心寒。 闵镇远不甘心啊! 而现在,大明爸爸的强势回归,对西人党,对他骊兴闵氏来说,或许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于如何抓住这机会? 闵镇远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已然有了定计——还是得靠女人! 当年他们将闵家女儿嫁给了朝鲜王,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将闵家女嫁给大明皇帝呢? 趁着这次大明皇帝大婚,将闵家女儿也带过去,然后想方设法送入大明宫中。 当然,闵镇远很清楚,已经嫁过一次人的闵熙珍,是断然不可能受大明皇室待见的。 但她的美貌与家世,若能作为引荐,也并非全无用处。 更何况,他可不止闵熙珍这一个妹妹啊! 除了闵熙珍外,他可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小妹闵熙恩啊! 闵熙恩同样是天生丽质,娇俏可人,且尚未婚嫁,更是完璧之身! 到时候将闵熙珍也一并带上,姐妹二人,买一送一,只要能入了大明皇帝的眼。李焞那瞎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说不定皇帝陛下一高兴,这朝鲜,就改姓了闵呢? 闵镇远越想越是亢奋,看向闵熙珍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兄长对落难妹妹的些许怜悯,而是像在打量一件能够助他一步登天的稀世奇珍。 这,简直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钥匙啊! 他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心中已开始飞快盘算着如何筹备这份特殊的“贺礼”了。 …… 当朝鲜国王李焞还在同大臣们绞尽脑汁,商议着该给朱大皇帝准备一份什么样的既贵重又能彰显朝鲜“忠孝”的贺礼,闵镇远在心底盘算着如何给朱大皇帝“塞女人”时,远在安南的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安南东京城(即后世河内)一处客栈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几名劲装汉子围桌而坐,一名锦衣卫校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地低吼: “黎家狗贼竟然敢称帝!简直是大逆不道!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原本是奉命前来通知安南王,准备派人参加陛下大婚一事。 哪曾想一到这东京城,便发现了这安南王黎维袷,竟然公然号称“永治正和皇帝”! 一撮尔小国的国王,竟敢僭越称帝,这让他们这些天子亲军如何能忍?他们的忠诚与骄傲,绝不允许这等忤逆之事发生。 那带队的锦衣卫百户,此刻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沉声说道:“先把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汇报上去!” “那大人,我们还要通知那狗贼,陛下大婚之事吗?”锦衣卫校尉仍不甘心地问道。 “通知,当然要通知。那狗贼要是识相,去了京师,本官自会‘请’他去见识见识我们锦衣卫诏狱的滋味。他要是不去……”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却蕴含着比直接威胁更为沉重的杀意。 事实上,安南自古以来,便一直奉行着一种独特的“北乞王,面南称帝”策略。 在他们安南人的眼中,他们才是真正的“中国”。 而中原王朝则为“北”,他们迫于实力压力,向北面的中原王朝称臣乞封为“王”,以求自保和获取贸易利益。 而对内以及对周边、南面的小国,则是直接称帝,彰显其“正统”与“威严”。 这样的情况,无论是大明时期还是蛮清时期,中原王朝的边境官员甚至是当朝皇帝,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考虑到安南在面对中原王朝时也算恭敬,且其地理位置偏远,难以彻底掌控,索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但是,到了如今的大明锦衣卫面前,安南王称帝这事儿,可就再也算不了了! 在他们眼中,皇帝只有一个,那便是大明当今皇帝,天允皇帝陛下! 小小安南王,竟敢僭越称帝,那就是大逆不道,形同谋反!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次执行的是送信任务,手里家伙事儿不多,人也没几个,换做其他时候,他们兴许已经冲进这安南王宫,诛杀逆贼,以正天朝纲常了! 很快,大明皇帝即将大婚的消息便送到了黎维袷手中。 黎维袷倒是没有像朝鲜王李焞那样,表现出极度的震惊。 随着大明在南洋的快速发展,其对外贸易日渐繁盛,安南自然也对大明的崛起有所耳闻。 他捻着信纸,仔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眉头渐渐蹙起,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最终,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不去。 安南不是琉球,也不是朝鲜,对大明几乎没有忠心可言。 以前向大明称臣,现在向蛮清称臣,都只是迫于无奈,为了捞取好处的权宜之计。 这次大明皇帝大婚,他能预感到其中必然伴随着各种政治上的束缚和要求,而这,并非他所乐见。 而且在他眼里,如今大明虽然已经强势崛起,但与蛮清的体量依旧还相差甚远。 这些年武公俊的造反,蛮清云南总督也一直有大力帮助于他。 这个时候选择去庆贺大明皇帝大婚那么就相当于与蛮清反目,这不符合大黎王朝的利益。 毕竟蛮清可以直接帮他平叛,而大明却帮不了。 总之就是谁给好处他就可以对谁摇尾巴! 黎维袷最终选择了继续依附满清。 同一时间,安南南部的广南国国主阮文辉,则在收到锦衣卫的通知后直接表示会备上贺礼,亲自前往应天府庆贺皇帝陛下大婚。 不仅如此,他还迫不及待地提出,希望广南国能得到大明皇帝陛下的正式册封,成为大明王朝的藩属国。 没错,这个时期的安南由两个政权掌控。 北面的黎朝,1418年由黎利带领叛出大明,而后向大明称臣成为大明藩属国。 南面的广南国,实际上和安南没啥关系,至少安南南北统一之前,他都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安南,也不是大明藩属国。 但广南国地处更南,与大明在南洋的贸易往来远比北方的黎朝更为密切。 阮文辉深知大明如今的强盛。 广南国曾经数次向蛮清上书请求册封,成为蛮清藩属国,但皆因黎朝从中作梗而被拒之门外。 如今,大明这条更粗壮的大腿突然出现,阮文辉岂有不抱之理?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应天府,拜倒在大明皇帝的脚下! …… 第159章 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完成 黎朝倒向蛮清,而与大明没半点关系的广南国却屁颠屁颠地跑来称臣。如此戏剧性的结果,当场就把王琛这把老骨头给气炸了。 “这些逆贼!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要与瓦剌作战,宣宗皇帝又哪能让这黎氏叛匪将安南占去,如今这群叛匪胆敢再次背叛大明,陛下,这一次绝不能轻易放过黎氏!”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内,王琛攥着锦衣卫传回的电报,苍老的脸膛涨得通红。 依照电报所言,那黎维袷不仅僭越称帝,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倒向了蛮清,连皇帝陛下大婚这等天大的喜事,也敢公然怠慢,这摆明了是没把大明放在眼里。 老爷子此刻是须发戟张,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提兵踏平安南,将那黎氏逆贼碎尸万段。 相较于王琛的暴跳如雷,御座之上而朱大皇帝则是面色如常。 甚至,他有些想笑! 称帝好啊!反叛好啊!不来更好啊! 原本要是这黎氏老老实实地当大明的藩属国,他朱和埸还真不好名正言顺地对其动手。毕竟,天朝上国总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而现在,黎维袷这番自寻死路的操作,简直是将最完美的借口亲手奉上! 藩属国什么的,哪有直接吞并,变成大明实实在在的国土来得香? 安南那片土地,自古以来便与中原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将其重新纳入华夏版图,才是正理! 至于那广南国,倒是颇有几分眼力见,如此干脆利落地便想抱上大明这条大粗腿。 朱和埸在心中“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暗道:“既然别人都腆着脸凑上来了,再拒绝,便有失我天朝上国的气度了。罢了,先收着吧。” 当然,在他眼里,无论是北面的黎朝“猴子”,还是南面的广南“猴子”,那都是猴子,终归都是要彻底处理掉的。 不过眼下大明的主力兵锋正集中于清剿国内的鞑子,暂时抽不出兵力去料理那黎朝的“猴子”。 正好,就让这广南国先顶上。 到时候,还可以以‘优惠’的价格,将明军淘汰下来的米尼步枪处理给他们。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完美的计策在他脑中浮现。 米尼步枪不仅要卖给广南国,北边的黎朝同样要卖!而且,卖给黎朝的数量和质量,甚至可以更好,更多! 不仅如此,他还要暗中扶持,让黎朝先一步统一安南全境! 没错,就是要让这个胆敢公然反叛大明,与建奴勾勾搭搭的黎朝,先把整个安南掌握在手中! 至于为什么是黎朝而不是向大明称臣的广南国? 朱大皇帝表示,如果广南国统一安南的话,那么碍于其大明藩属国的身份,日后大明想要对其动手,还需费尽心思去编造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寻找各种无中生有的错处,麻烦! 他朱大皇帝,平生最讨厌的便是麻烦! 而这个对象换成黎朝,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大明动起手来,便可以毫无任何道义上的顾虑。 先让黎朝灭掉广南一统安南全境,而后大明再打着平叛,为广南报仇的旗号一举灭掉黎朝,并且顺势吞并整个安南。 一劳永逸,合情合理! 虽然这样的操作对于那“忠心耿耿”的广南国而言,似乎显得有些过于残忍和不道德。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我大明做事,还需要顾虑一群猴子的想法? 就在朱和埸还在心中构思着如何将这笔“军火生意”做成一盘灭国大棋时,一阵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陛下,主线任务第二阶段已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请陛下自行查看。” 嗯? 这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朱和埸微微一愣。 多久了,他都快要忘记还有系统主线任务了,现在提示任务完成,是因为迁都南京? “王伯,”朱和埸收敛了神色,语气平静地对王琛说道,“黎氏的事朕自有决断,你先去看看宫殿的修缮情况吧,朕一个人待会儿。” 他摆了摆手,示意王琛可以退下了。 王琛见皇帝陛下似有思虑,便恭敬地躬身退出了武英殿。待殿门轻声合拢,朱和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系统界面。 【帝国崛起系统】 【帝国名称:大明帝国】 【帝国皇帝:朱和埸】 【年龄:19岁】 【百姓:10000295人】 【陆军部队:218905人,海军部队:16738人,外籍军团:3000人,仆从军:6617人】 【装备:……】 【国库:5895000两白银】 【解锁建筑:二级皇宫(不可升级)、二级兵营(不可升级)、二级铁匠铺(不可升级)、二级造船厂(不可升级)、奇迹市场(无等级)】 【主线任务:泱泱中华,岂容蛮夷侵占!身为大明皇室正统血脉,驱逐蛮夷,复我大明江山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任务要求:重铸大明帝国,将日月旗插遍世界每一处角落!(第二阶段已完成,任务奖励:开放系统建筑单位数量限制,陛下现在可以建造第二个同类型系统建筑,皇宫除外。)】 虽然建筑等级依旧是不可升级状态,但这可建造第二个同类型建筑的这奖励却是来得相当及时啊! 在此之前,朱和埸已经下令在应天府新建多个厂房,准备用来充当从定天府迁过来的系统建筑载体。 而现在有了这个系统奖励后,定天府的系统建筑便可以保留下来了。 很快,朱和埸在仔细查看了这个任务奖励的说明后发现,新建的系统建筑并非从零开始,而是会直接以现有的系统建筑作为模板进行复刻。 就是说除了原本的基础设备外,后面增添的设备、改良的工艺流程都将被完整地纳入复制模板之中! 定天府的铁匠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如今已经初具规模的皇家军工厂,在经过不断扩充后,已经拥有了5条90式步枪生产线,2条加特林机枪生产线以及10条金属定装弹生产线。 如今已经能够做到月产90式步枪及90式卡宾枪合计3000余支,加特林机枪30挺,各口径金属定装弹500万发。 现在,应天府新建的兵工厂将直接以定天府的兵工厂为模板进行复刻……那岂不就意味着,大明的核心武器装备产量,将在一夜之间,直接翻倍?! 这个奖励,何止是及时雨啊!这简直就是王炸啊! 朱和埸现在只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因为嫌弃身管火炮工车间占地方,噪音又大,就下令将其迁出了军工厂主体区域,另择地址修建。 还有那个被他认为技术含量不高、生产流程相对简单的手榴弹生产车间和迫击炮生产车间,也被一并挪了出去! 早知道系统还有这么一手骚操作,他当初就算是把定天府的皇宫给拆了,也要想方设法将所有与军事生产相关的车间,哪怕是生产马掌的,都硬生生塞进那铁匠铺的系统建筑范围之内啊! 可惜,系统并不提供后悔药出售。 朱和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勉强平复下那股想给自己邦邦两拳的强烈冲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开始仔细审视和评估大明帝国在获得这项奖励后的整体生产能力。 一旦应天府的新军工厂按照定天府的模板复刻完成并投入生产,大明的90式步枪月产量将达到6000余支,子弹月产量达到1000万发,这已经与后世抗日时期老蒋旗下兵工厂的产量相当。 这看起来似乎已经相当牛逼了,但朱大皇帝却认为还远远不够。 “按照月产6000支步枪的产量来算,如今全军24万人,想要全军完成90式步枪的换装,竟然需要三年多的时间!” 朱和埸眉头紧锁,这效率在他看来简直是开玩笑。 虽然目前还有大量的米尼步枪作为过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技术的扩散,米尼步枪的优势将很快荡然无存,90式步枪才是明军未来的标准装备。 更何况,明军的扩军速度极快,三年之后,军队规模恐怕会翻上几番。 另外,那一千万发子弹的月产量,对于目前的明军而言,倒也勉强够用。但这仅仅是在明军装备的90式步枪数量尚少,加特林机枪也未大规模列装的情况下。 一旦全军完成90式步枪的换装,并且加特林机枪的数量大幅增加,这月产千万的子弹量分到每一名士兵头上也才40来发,这还是没有考虑机枪那种吞金兽般的消耗速度。 这么点子弹真正打起来是不可能够的。 朱和埸脑海中闪过无数历史战例。 他清晰地记得,后世台儿庄大战时,第二集团军三个师四万多人马,仅仅半个月时间,就消耗了380万发子弹,几乎打掉了当时全国子弹产量的三分之一!而那时的军队总人数可是近200万! 真实战场上子弹的消耗速度实在难以预料,为了防止大明军队出现像抗战时期士兵缺枪少弹的窘境,无论是步枪生产线还是子弹生产线,都还要继续扩建!必须扩建! …… 第160章 南京城的荷兰人和西班牙人 因为明军进攻神速,蛮清虽没来得及将南京城搬空,却也将南京糟蹋成了一个烂摊子。 当初负责迁都事宜的王琛在首次踏进南京城时,看着被鞑子糟蹋的七零八落的京城,这位为大明操劳一生的老头子,浑浊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当时就淌了下来。 好在,南京城百姓还在,主体建筑也都还在,如今经过一个月的紧急抢修建设,这座饱经沧桑的京城总算是初步恢复了她作为帝国都城应有的恢弘气象。 街面扫得干干净净,铺子重新开了张,五颜六色的幌子又挂了出来,就连府衙门前那对被撬走的石狮子,也给安了回去。老百姓脸上的麻木和惊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不过城内民生恢复容易,但那座承载着大明荣耀与历史的皇城,其修缮工程之浩大,却着实令人头疼。 当初朱棣迁都至北京后,南京六部虽然保留了下来,但也变成了养老院。 一些在北方官场失意、年事已高退下来的,或是被排挤出权力中心的大臣们,大多被安置于此。 这些人虽然品级还在那里,但是除了户部和兵部外,其他多变成了虚职,皇城的日常维护自然没人真正上心,加上皇帝几年都未必来一次南京城,一来而去这片曾经辉煌的宫殿群便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半荒废的状态,宫墙斑驳,殿宇失修,庭院里野草长得比人都高。 后来南明小朝廷虽然重修了武英殿,但其他宫殿依旧处于半荒废状态,加上鞑子占领期间的破坏,到了现在,整个皇城之内,放眼望去,绝大多数地方都需要大规模整修,有些损毁严重的殿宇,甚至不得不推倒重建。 如此浩瀚的工程,想要在一个月之内尽数完成,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为了让朱大皇帝的大婚典礼办得风光体面,更为了向即将纷至沓来庆贺的番邦小国们展现大明中兴的赫赫声威与昌盛国力。 王琛殚精竭虑,调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能工巧匠,又雇佣了成千上万的青壮百姓,将所有人力物力全部投入到了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这几座最为核心、也最为重要的宫殿的抢修之中。 如今一个月过去,这几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巍峨大殿,终于焕然一新,重现了昔日的庄严与辉煌。 同时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婚喜事,殿内殿外更是处处张灯结彩,巨大的红绸宫灯高悬于檐角,廊柱间缠绕着喜庆的红色缎带,将战争的阴霾一扫而空。 …… “上帝啊!这……这就是传说中大明帝国的皇城吗?!” 当托马斯伯爵一行人被引至承天门前时,望着眼前那巍峨壮丽的景象,这位见惯了欧洲所谓宏伟建筑的西班牙贵族,一时间竟被震慑得瞠目结舌。 那巨大的朱红色城门上,布满了碗口大小的金色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门前那宽达三十余米、碧波荡漾的护城河,如同一条玉带环绕; 而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城墙,更是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托马斯伯爵大张的嘴巴,此刻已经能够轻轻松松塞进去一个鹅蛋了。 虽然他还没看到皇城内部的景象,但仅仅是这承天门的雄奇与威严,就足以让他那在欧洲熏陶出来的有限想象力彻底短路。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境。 再回想起他们西班牙引以为傲的马德里王宫,甚至整个欧洲那些所谓的雄伟城市……托马斯伯爵的脑海中翻来覆去,最终只蹦出一个词: “寒酸!“ 与眼前这神迹般的建筑相比,整个欧洲都像个穷乡僻壤! 事实上他们一行人抵达南京后,他们那大张的嘴巴就几乎没有合上过。 托马斯和他手下的远征军,自从到了南洋,就一直在给黑心皇帝打工。 由于他们需要定期将从菲律宾中部群岛抓捕来的土著新京结算,所以待在新京的时间也比较多,对新京也相对较为了解。 在他们的认知中,那座已经拥有三四十万人口,并且还在以惊人速度持续膨胀的新京,其规模之宏大,放眼整个世界,也绝对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巨型都市了。他们甚至一度为此感到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见识过了东方最繁华的所在。 然而现在,当他们亲眼目睹了南京城的景象后,才赫然发现,与这座真正的帝国古都相比,定天府新京,简直小的可怜! 城内宽阔的青石板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商贩的叫卖和百姓的谈笑,那种繁华与活力,是他们在欧洲任何一个城市都未曾感受过的。 其实这也怪不得这些西班牙人少见多怪。 毕竟在这个时代,整个欧洲大陆,能够拥有三十万以上人口的城市,也仅仅只有伦敦和巴黎这两个异类而已。 至于西班牙王国最大的城市马德里,其人口数量才堪堪达到十万出头。 在这样的认知背景下,这些来自“小国寡民”之地的欧洲人,乍一见到这种人口数以百万计的超级都市,那种心灵上的震撼,足以让他们把下巴都惊掉在地上。 “托马斯伯爵阁下。” 就在托马斯伯爵还在努力消化眼前的震撼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不远处的另一支番邦队伍中,一名衣着考究、脸上涂抹着厚厚白粉的荷兰人,正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久闻大明皇帝陛下慷慨仁慈,用秘银币雇佣阁下的军队,为大明清剿土著。这么长时间过去,想必伯爵阁下手中,必然已经积攒了一批数量可观的秘银币吧?” “不知伯爵阁下是否有兴趣,将手中的秘银币向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出售一部分呢?价格方面,一切都好商量,我们公司绝对会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价钱。” 这些荷兰人,自然也是奉了巴达维亚总督之命,前来参加大明皇帝的婚礼,并顺便刺探商机的。 虽然他们在大明手里吃了一次又一次的亏,甚至可以说,其经历比之西班牙人都要凄惨得多。不仅被勒索了巨额赔款,连辛辛苦苦卖给清国的军火都被大明海军截胡。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如今的南洋地区,大明帝国已然是无可争议的霸主。 荷兰人要想过得安生就不敢得罪大明,而且,凭借着他们遍布全球的商业网络,以及倒卖从大明获取的各种新奇商品的暴利,那些被大明敲诈去的钱财,他们迟早也能从其他冤大头身上加倍赚回来。(然后继续被敲诈) 托马斯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在那名脸上刷得像刚从面粉袋里钻出来的荷兰高层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道: “埃尔罗阁下,看来你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情报并不准确啊,大明皇帝陛下向我们支付的是龙元而非秘银币,您想啊,如此稀世奇珍,大明皇帝陛下又岂会轻易拿出来赏赐给我等外邦之人呢?”他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埃尔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群西班牙人手中绝对掌握着一批数量不菲的秘银币。但眼前这个油滑的西班牙暴发户,显然没有丝毫要将这块肥肉拿出来与人分享的意思。 不过,他很快便又恢复了那副商人特有的和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 “伯爵阁下说笑了。不过,若是阁下日后改变了主意,想要出售秘银币,请务必第一时间考虑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我们随时恭候阁下的大驾。”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托马斯伯爵也哈哈一笑,热情地回应道,“埃尔罗阁下尽管放心!凭借着我们西班牙与荷兰两国之间那‘深厚’的友谊,我托马斯若是有幸得到了多余的秘银币,一定会第一个通知贵公司的!” 荷兰和西班牙之间有深厚的友谊? 听到这话,周围稍微了解一点欧洲历史的人,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友谊还真是独特呢。 如果打是亲骂是爱的话,那么这两个国家之间打了整整八十年的独立战争,期间互相攻伐,死伤无数,那的确算得上是“友谊深厚”的典范了。 虽然如今两国之间大规模的战争早已结束,但在那广阔无垠的茫茫大海上,两国之间的“友好互动”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今天我西班牙的私掠船抢你荷兰东印度公司一艘珍宝船,明天你荷兰的海盗打沉我几艘前往美洲的武装商船,这种“亲密”的交流简直是家常便饭。 如今托马斯特意提及两国间的“深厚友谊”,其弦外之音,以及他对荷兰人的真实态度,也就不言而喻了。 埃尔罗显然也听出了托马斯话中的讥讽之意,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没再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托马斯一眼,转身走开了。 不过,从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可以看出,他内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找机会好好“关照”一下这些不识抬举的西班牙人了。 托马斯站在原地望着埃尔罗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 “哼!一群贪婪的荷兰奸商,也想要秘银币?做梦去吧!” 也难怪托马斯如此硬气。因为那位大明皇帝,似乎有意在控制流入市场的秘银及其制品的数量,这就导致了秘银制品在整个南洋乃至更广阔的市场上,一直都处在一种严重的供不应求的状态。 其价格,也是异常地稳定——嗯,准确地说,是稳定地,持续疯狂向上攀升。 虽然大明官方制定的秘银参考兑换价格,依旧是一单位秘银兑换十倍等重的黄金,但在那些隐秘的黑市交易中,一件制作精美的秘银制品,其价值早已经攀升到了令人咋舌的百倍等重黄金!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一旦出现便会引起疯抢。 这些亮闪闪的秘银币,躺在他钱袋子里,就跟会下金蛋的鸡一样,价值每日都在不断地增长。 这种坐等升值的美事,托马斯又怎么可能傻到将其轻易卖掉? 更何况,还是卖给那些一肚子坏水、历史上与西班牙仇深似海的荷兰人! 想都别想!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当初接下了这笔生意。 要知道,西班牙和大明之间,本该是兵戎相见的敌人。 然而,那位“仁慈”又“慷慨”的大明皇帝陛下,不仅化解了这场潜在的战争危机,更是出人意料地给了他们西班牙远征军一个发大财的机会,让他们这些本该成为炮灰的异乡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现在他根本就不再担心太后交给他的任务了。 依照目前这种“日进斗金”的情况来看,等到他们将菲律宾中部群岛那些土著部落彻底“清理”一空,他不仅能风风光光地回去复命,还能轻松扣下一大笔钱,足够他下半辈子奢靡无度了! 托马斯伯爵美滋滋地想着,随即又有些贪心不足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这中部群岛的土著数量终究是有限的,总有抓完的一天。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的‘人形资源’,那位慷慨的大明皇帝陛下,还要不要呢?” “比如说……荷兰人就挺合适的……” 他目光看向了荷兰人离去的背影…… …… 第161章 失去生育权的倭国男性 “小姐,我们还是先去鸿胪寺歇息吧。“ 小侍女的汉话仍带着几分生涩,却又努力地模仿着京师的腔调,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轻轻扶着薄纱遮面的岛津彩香,柔声道:“方才宫里传下话来,明日便是陛下大婚的正日子,咱们身为藩属贺臣,怕是要从清晨忙到深夜,得养足了精神才行。” 说完,她又好奇地瞥向不远处那群高鼻深目、发色各异的欧洲使团。 “这些红毛野人长得可真怪,鼻子高得能挂住油瓶,眼睛五颜六色的,还有那一脸红毛,跟山里的猴子似的。也不知他们自个儿是怎么受得了这副模样的。” “奇了怪了,这明明是咱们大明皇帝陛下的大婚,他们这些外藩野人跑来凑什么热闹?莫非……他们也是大明的藩属国?” 阿香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她努力回忆着在“帝国奋斗史”课上学到的知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教监大人有提过这些红毛藩属国。 “不应该呀,我明明每节课都有认真听讲,笔记也记得满满当当的,怎么就漏了这么重要的知识点呢?”小侍女暗自懊恼。 小侍女名叫阿香,一个没有姓氏的倭国平民女子,这名字在倭国怕是如路边野草般寻常。 然而,命运却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姑娘格外垂青。 她天生对语言有着过人的天赋,大明在萨摩藩推行汉化教育不过数月,她便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汉语四级考试,这份悟性,在整个萨摩藩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也正因这份出众的才华,她被评为“萨摩藩进步青年”,更被藩主大人亲自挑中,成了藩主岛津彩香的贴身侍女,得以跟随这浩浩荡荡的贺礼队伍,一同踏上了前往天朝上国京师——南京的荣耀之旅。 当然,与阿香一同来到南京的“进步青年”还有六人,但能成为岛津彩香侍女的,却唯有她一个。 至于原因? 无论前世还是现世,那都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阿香虽出身平民,却生得眉清目秀,灵气逼人,在这群“进步青年”中,姿容也是拔尖的。 这些萨摩藩的进步女青年在最初被告知她们将跟随藩主的庆婚团队前往那传说中的大明国都时,一个个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可是大明国都啊! 是她们在课堂上无数次聆听,在梦中无数次勾勒的繁华圣地! 是文明的中心,是天下的焦点! …… 说实话,朱大皇帝还是有些低估了那些被他当成“废物利用”的老秀才们的能力。 他原以为汉化教育是个水磨工夫,却不曾想,这短短几个月的光景,老秀才们便将萨摩藩的汉化教育推行得有声有色,成果斐然。 这些老秀才们为了激发倭国百姓的“归属感”,可谓是绞尽脑汁。 他们引经据典,甚至将那位秦时方士徐福东渡扶桑的传说都搬了出来,言之凿凿地宣称整个倭国子民皆是当年那三千童男童女的后裔,与中原血脉同根同源。 关键是这些在过往历史中从未听闻此等“高论”的倭国少女们,对此竟深信不疑! 仿佛一夜之间,她们便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就是不知道那徐福和三千童男童女,究竟是如何繁衍出这偌大一个倭国的,当真是堪称奇迹了。 事实上,随着大明军队进驻鹿儿岛,萨摩藩的实际控制权易手,这片土地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那些腰别破刀、在街上横行霸道的浪人武士,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着笔挺军服、手持锃亮步枪,在街头巷尾巡逻的高大明军。 以往那些坑坑洼洼、一遇雨天便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的土路,如今已尽数被平坦坚固的水泥路面所取代。 街道两旁,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栋栋颇具明式风格的二三层小楼。 这些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明式阁楼,在遍地低矮简陋的倭国“窝棚”中,显得格外醒目气派。 而楼内店铺所售卖的各色商品,对于这些倭国少女而言,更是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香甜可口的糕点糖果、色彩绚烂的丝绸布匹、散发着阵阵迷人芬芳的香皂、雪花膏…… 大明的到来,吹散了萨摩藩往日的沉闷与压抑,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繁荣与美好。 这一切,在往日是她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也正因亲身感受到了这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些接受汉化教育的少女们,才会那般轻易地相信老秀才们的“鬼话”。 因为那些“鬼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却为她们与那个强大、富庶、文明的大明之间,构建起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情感纽带。 如今的萨摩藩,女子学习汉语、了解大明文化,已然蔚然成风。 这是她们改变命运、融入上国最直接的途径。只要通过汉语水平四级考试,并且在“帝国奋斗史”和“忠诚明皇”这两门核心课程中取得合格成绩,她们便有机会获得梦寐以求的大明国籍。 当然,若是实在天资愚钝,考不过这些科目,她们也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嫁给大明男子。 只不过,通过这种方式,她们最多只能获得外籍百姓的永久居住权。 这永久居住权与正式的大明国籍相比,其含金量自然是天差地别。最直观的体现便在于,拥有永居权的女子及其后代,将无法参加大明朝廷的科举考试,无法在官场上谋得一官半职,上升之路几乎被堵死。 正因如此,那些对未来抱有更高期望、希望自己以及子孙后代能更有前途的萨摩藩女性们,才会那般废寝忘食地埋头苦学汉语,钻研大明典籍。 她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嫁给大明男子,更是要堂堂正正地获得大明国籍,成为真正的“明人”。 至于倭国的男人们? 呵,不论如何,他们都早已不在这些萨摩藩女性的择偶范围之内了。 大明最新颁布的《外籍人口管理条例》规定: 所有外籍男性,除非特许,否则只能从事服务业、采矿业、一线制造业等被视为“低端”的苦力行业,或是选择加入大明外籍军团及各藩属仆从军服兵役。 所有外籍男性不得擅自与大明女性进行非必要的接触,更不许有任何逾越礼法的举动。违者,将受到严厉惩处! 情节轻微者,如言语调戏、举止轻浮,折杖二十,配役五年, 情节一般者,如死缠烂打、动手动脚,折杖三十,配役十年, 情节严重者,如造成不良影响、败坏女性声誉,折杖五十,配役二十年, 情节特别严重,例如涉及强迫、伤害等恶性事件,折杖五十,物理阉割,并配役终身。 与此同时,大明律法却又出人意料地承认了侍妾的家庭地位和社会地位,并且明确规定,侍妾所出的子女,同样享有法定的财产继承权,即便其生母仅拥有永久居住权,亦受此法保护。 这两相对比之下,倭国男子的处境便显得尤为凄惨,几乎等同于被间接剥夺了繁衍后代的权利。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稍有头脑的倭国女性都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哪怕是嫁给一个普通的大明男子做妾,其生活保障和子女前程,也远比嫁给一个前途黯淡的倭国男子当正室要强出千百倍。 而那些备受歧视的倭国男子,想要改变自身命运,摆脱这种近乎屈辱的社会底层地位,唯一的出路,便是加入萨摩藩仆从军或是更为精锐的大明外籍军团,用至少三年的浴血厮杀去博取一个获得大明国籍的机会。 当然,即便他们侥幸从尸山血海中活过了三年,然后又成功拿到了那张宝贵的国籍文书,明面上他们将享有与其他大明公民同等的权利,但在实际生活中,许多时候他们仍然会受到各种明里暗里的区别对待。 譬如,在竞争激烈的公务员选拔面试中,一个有着“倭籍”履历的候选人,想要脱颖而出,无疑需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甚至往往是徒劳无功…… 或许有人会质疑,如此赤裸裸地搞双重标准,这般苛刻地对待倭国男性,难道就不怕激起大规模的叛乱吗? 事实上,这套新律法在萨摩藩推行之初,也确实引发了不少倭国男子的激烈反抗。 但朱大皇帝在乎吗? 双重标准?没错,朕就是明目张胆地搞双重标准!至于倭国人会不会叛乱? 朕唯一担心的,只是这片土地上活着的倭国男人,数量太多了些。 若是他们能“识趣”地多死一些,朕倒也乐见其成。 …… 岛津彩香对身旁侍女的絮叨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的目光,既没有停留在远处那巍峨如山峦般的皇城城墙上,也没有过多关注那些举止夸张、服饰怪异的红毛蛮夷。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悄然落在了不远处另外两道同样以薄纱遮面的年轻女子身影之上。 那两名女子,一者年长,身姿略显丰腴,一者年幼,尚带着几分青涩稚嫩,但眉宇间的神韵却惊人地相似,显然是一对姐妹。 再观其服饰,宽袍大袖,素雅清淡,似乎是……朝鲜人的装束。 岛津彩香薄纱遮挡下的面容露出一丝忧色。 她大概猜到了这些朝鲜人的打算了,因为她此行的目的也是如此。 一想到这还未真正踏入大明皇帝的后宫,便已凭空多出了两个容貌、气质皆不俗的潜在对手,再联想到历史上朝鲜与倭国之间那错综复杂得恩怨,岛津彩香便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若是这两人也得幸被选入宫中,那么今后那深宫内院的日子,恐怕未必会如想象中那般轻松…… 其实,这完全是岛津彩香多虑了。 她所看到的那两位闵家姐妹,虽然的确是朝鲜人,但她们的出现,并非代表朝鲜王室的官方意志,亦非跟随朝鲜的庆婚使团而来。 这两姐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她们那位急于巴结大明皇帝、妄图重振家族声威的兄长闵镇远一手策划并强行送来的“礼物”。 她们的命运,从一开始便身不由己。 就在岛津彩香凝视着闵家姐妹,心中暗自出神之际,另一边,琉球国王尚贞正偷偷捂着胸口,脸上满是追悔莫及,几乎要将自己的胡子都揪下来几根。 “我真傻,真的!” “我只道大家都是来参加陛下的大婚庆典的,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操作,我也有闺女啊!” …… 求打赏,免费的! 第162章 大婚 皇帝大婚,乃国之重典,万民瞻仰。 天允元年四月二十七,黄道吉日。 整个南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街头巷尾,彩绸飞舞,宫灯高悬,家家户户自发张贴了喜联,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自打应天府光复,这还是头一回有这般举国同庆的盛事。 朱和埸起初的意思,依旧是崇尚简朴,觉得大婚仪式不必铺张,一切从简即可。 然而,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起了波澜。 王琛不同意,六部官员也不同意,一个个言辞恳切,摆事实讲道理,力证大婚从简万万不妥。 就连一向不问政事的禁卫军司令苏取义,也难得地表达了类似的看法,认为陛下大婚,关乎国体与民心,不宜草率。(后面说明六部) 可以说,除了那些绝对服从命令的系统士兵,几乎满朝文武都一个心思:这婚,必须大办! 理由也是一套一套的。 有礼部官员引经据典,当庭奏曰: “启奏陛下,南京非昔日偏安一隅之新京,今日之大明亦非草创之时之大明。我朝光复故都,龙兴南京,正当昭示天下,宣扬国威。陛下大婚,乃天作之合,万民之幸,理应大操大办,使四海咸知我大明中兴之盛况,令万民共享此太平喜乐!” 更有熟悉祖制的翰林学士补充道: “太祖高皇帝早有明训:凡皇帝登基前已娶妻者,登基后不再补办婚礼,仅行册立皇后之大典。若登基时尚未大婚,则需依古礼举行‘大婚’之仪,并同时册立皇后及妃嫔。此乃祖宗定制,不可轻废。陛下龙潜之时未行大婚,如今正位九五,当依制行事,方显皇家威仪,亦使天下臣民有所依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皇帝大婚,百年难遇,连皇上您自个儿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好不容易赶上了,哪能草草了事?这丢的是皇家的脸面,寒的是万民的心! 朱和埸听着臣子们的滔滔宏论,看着他们一个个梗着脖子、自己要是坚持从简就是千古罪人的架势,最后也只能点头应下: “诸卿所言甚是,便依古礼,隆重操办吧。” 按照传统,皇帝大婚,通常只迎娶皇后一人入宫,其余妃嫔则需错开时日,择吉再行册封迎娶。此举既是为了彰显皇后中宫之尊,也是为了礼仪程序的周全。 但朱和埸却觉得这般分批迎娶太过麻烦,耗时费力。 于是他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既是同日册封,便同日迎娶!朕要一次迎娶四位!” 若是放在前朝,哪怕是再英明神武的君主,提出这等“违背祖制”、“有失体统”的要求,也定会被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淹没,,御史言官们更是会前仆后继地去撞柱子。 然而,如今的大明朝堂,没人出来喷朱大皇帝“荒唐”,更没人指责他“好色”。 恰恰相反,不少官员一听这话,非但没觉得不妥,反倒一个个松了口气,眉开眼笑起来。 这些被王琛那句“陛下至今无嗣,乃国之忧也”给带跑偏了的官员们,此刻最忧心的便是皇室子嗣单薄的问题。 在他们看来,皇帝陛下春秋鼎盛,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乃是天经地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别说是一次娶四个,便是十个八个也没问题啊! 唯一感到焦头烂额、脑壳隐隐作痛的,便是刚刚组建不久、尚在摸索阶段的礼部了。 他们倒不是要反对。 他们脑壳痛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这事儿,它没有先例啊! 一次迎娶四位新娘,其中一位还是正宫皇后,这大婚的流程究竟该如何安排? 皇后的仪仗与妃嫔的仪仗如何区分又如何协调? 入宫的先后顺序如何定夺? 各项礼仪细节如何才能既不失皇家威严,又不显得厚此薄彼,还能让四位娘娘都满意? 别看这些礼部官员先前在劝谏皇帝隆重大办婚礼时,一个个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闹得最欢,吵着不能简化流程的也正是他们。 可事实上,即便是按照最传统的、不简化的流程来办,这些新上任的礼部官员们也大多是两眼一抹黑,需要连夜翻阅典籍资料,对照着前朝旧例,小心翼翼地摸着石头过河。 现在皇帝要一次娶四个,这下好了,连“石头”都没得摸了! 这里便不得不提一下大明朝廷如今焕然一新的六部构架了。 不同于吕宋的那个草台班子,朱和埸迁都南京后在王琛的建议下对朝廷中枢机构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重组。 六部衙门重新设立,各司其职。 六部官员除了兵部以外,其余吏、户、礼、工、刑五部的官员,大多是通过在福建、浙江等光复地区紧急举行的科举考试选拔上来的青年才俊。 当然,这些刚刚金榜题名、踏入仕途的年轻官员们,不可能一步登天,直接坐上尚书、侍郎这样的高位。 目前各部官员除兵部以外,其他各部官员的最高官职,暂定为“代主事”,乃是从六品官职。 多了一个“代”字,便意味着考察期。在任上勤勉能干,政绩出众,考察期满了就能转正升官;要是碌碌无为,敷衍了事,不仅转不了正,还可能降级甚至直接罢官。 由于各部尚书、侍郎、郎中等高阶官位目前几乎全部空缺,因此,别看这些“代主事”们仅仅是从六品的小官,但他们手中掌握的实际权力却远超品级。 在各自负责的司、科之内,他们拥有着极高的自主决策权,几乎等同于一部之内的“小诸侯”。 权力大了,责任自然也重了。这些年轻的代主事们非但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懈怠公务,反而一个个如履薄冰,越发地谨慎小心起来。 原因无他,上面的官职全部都空着,谁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一番成绩,好在下一次官员考核中脱颖而出,再进一步。 在这种人人奋勇争先的氛围下,谁也不敢在关键时刻出任何差错,以免被同僚抓住把柄,占了先机,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 在礼部官员们熬秃了头发的艰苦努力下,一套融合了传统与创新、兼顾了各方需求的“史无前例”的皇帝大婚流程,总算是勉强拼凑了出来。 随着吉日的临近,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大婚庆典的各项仪程,也终于走到了万众瞩目的“迎亲”这一重要环节。 迎亲之礼,自然无需朱和埸这位九五之尊亲自前往。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便交由了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特许的藩属国使臣共同承担。 官员们组成了四支仪仗鼎盛的迎亲队伍。这四队人马,分别负责前往四位新娘的“娘家”府邸,奉诏迎请。 其中,朝鲜国王李焞、琉球国王尚贞以及萨摩藩藩主岛津彩香,也被朱和埸编入了迎亲的队伍之中,分别参与迎娶一位新娘的仪式。 这一安排,让朝鲜国王李焞和琉球国王尚贞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当场跪地叩谢皇恩。 在他们看来,能够参与大明皇帝的迎亲队伍,这不仅仅是一份无上的荣耀,更是大明皇帝将他们真正视为“自家人”的明确信号! 这份信任与亲近,远比任何赏赐都来得珍贵! 他们心中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更加尽心竭力地侍奉大明,以报答天朝的厚爱。 唯有萨摩藩的女藩主岛津彩香,接旨时虽也恭敬谢恩,神色却异常平静,只是那薄纱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至于其他的藩属国使臣,诸如广南、南掌、暹罗、柬埔寨等国的代表,以及那些欧洲“暴发户”们,他们虽然也获准观礼,但想要加入迎亲这等核心队伍,显然还够不上资格。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前来应天府观礼的藩属国,几乎囊括了当初大明朝贡体系中的所有主要成员。 除了那个不识时务的安南黎朝,以及已经彻底并入大明版图的苏禄和勃泥之外,其余的故旧藩邦,都派出了使团前来道贺。 不过,广南(阮主)、南掌(澜沧)、暹罗(阿瑜陀耶王朝)、柬埔寨(乌栋王朝)这几个国家,虽然名义上依旧是大明的藩属,但实际上与大明的关系,早已不如前明那般亲近。 他们各自国内纷争不断,自顾不暇,此次听闻大明复国并于南京行皇帝大婚庆典,便一个个屁颠儿屁颠儿地派遣使者,带着礼物赶来朝贺。 其主要目的,与其说是真心庆贺大明中兴,不如说是更想借此机会重启朝贡贸易,从中捞取实际的经济利益。 毕竟,在前明鼎盛时期,他们依靠着向大明“朝贡方物,换取赏赐”的贸易模式,可是实实在在地赚了个盆满钵满。 如今大明再兴,他们自然不想错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个国家,虽然名义上是“藩属”,却只能在观礼台上远远看着,而没能像朝鲜、琉球那般,被安排进迎亲队伍,参与到这场盛典的核心环节之中的根本原因。 朱大皇帝对于这些“心怀鬼胎”的藩属,向来是区别对待的。 …… 为了不让雪纹在礼数上落了下风,显得寒酸,王琛不久前特意上奏,恳请陛下恩准,收雪纹为义女。 朱和埸自然应允。 于是,王琛便以义父的身份,在皇城外的御道街旁,购置了一处三进宅院,修葺一新,挂上了“王府”的匾额。 这处宅邸,便算作雪纹出嫁前的“娘家”了。 对此,朱和埸心中也是颇为感念。王琛与他的关系,早已超越君臣,更似师友长辈。 而且整个大明对他最忠心的除了系统士兵外,便是王琛这老头子了,他如此为雪纹着想,也是一片舐犊情深。 吉时已到。 负责迎娶皇后雪纹的迎亲队伍,在礼部代主事李文远的亲自率领下,一路鼓乐齐鸣,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御道街的王府门前。 此刻,王琛早已身着簇新的锦袍,以雪纹“娘家长辈”的身份,领着府中一众仆婢,在府门前恭敬跪迎。 迎亲官员不敢拖沓,验过吉时,鸿胪寺官员便上前取出册封诏书,高声宣读。 诏书辞藻华美,历数雪纹贤德淑惠,堪为中宫之主,母仪天下。 宣诏完毕,在一片礼乐声中,数十名锦衣卫校尉,抬着象征皇后尊荣的十六抬金顶凤舆,以及盛放着皇后金册、金宝的龙亭,缓缓步入王府正堂。 随后,早已梳妆完毕、身着繁复华丽的九翟凤冠、大红霞帔的雪纹,在两名女官搀扶下,莲步轻移,来到香案前。她神态端庄,容光焕发,对着北面皇宫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恭敬地接受了象征皇后身份的金册与金宝。 礼成,启程回宫。 迎亲队伍来时已是声势浩大,回时更是气势惊人。 十六名健壮的锦衣卫抬着沉重的金顶凤舆,稳步行在队伍中央。凤舆彩绣辉煌,珠帘低垂,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的皇后剪影。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南京百姓。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涨红了脸颊,翘首以盼,想要一睹这百年难遇的皇家盛典。 南京城刚刚重回大明怀抱不久,便迎来了这般普天同庆的盛况,这让这些普通百姓如何不激动? 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抚今追昔,口中喃喃念叨着: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应朱大皇帝的要求,四位新娘子均由承天门抬入宫中。 此举,更是打破了历朝历代的祖制。 按照规矩,只有册立中宫皇后,其凤舆才能从皇城正门堂堂正正地抬入。 其余妃嫔,即便是贵为皇贵妃,也只能从皇城的北门玄武门,或是东西两侧的掖门入宫。 要知道,即便是权倾朝野、影响了晚清数十年国运的前世慈禧,当年以贵妃身份入宫时,也没能享受到从大清门(等同于明朝的承天门)抬入紫禁城的殊荣。 因此朱大皇帝这一要求简直比同时娶四个还要过分,这要是放在以前,指不定就有言官一头撞死在大殿龙柱上了。 然而,如今的大明朝堂,满朝文武,要么是对朱大皇帝忠诚到了骨子里、将皇帝的旨意奉为金科玉律的系统官员和军中将领。 要么就是深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道、早已将朱大皇帝视为再生父母的“舔狗型”新晋文官。 在这种皇帝拍板决定下来的事情,他们即使有意见也依旧会按照皇帝的指令办事。 不就是让三位贵妃也从承天门入宫吗? 又不是要同时册封四个皇后。 问题不大。 …… 第163章 大阅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钦承宝命,诞敷庆赐,林氏雪纹,内务部部长王琛之女,缅稽淑行,徽柔明顺,度娴礼法,六行悉备。今授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尔须祗承懿训,教率六宫,母仪万国,明敷五教、播训三从,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仰皇风,华夷随唱,称朕意焉。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柳氏吟香,灵秀活泼,才思隽永,特封尔为敬妃,赐金册,居永和宫……” “……王氏袭兮,端庄雅丽,性情和顺,特封尔为淑妃,赐金册,居景仁宫……” “……叶氏恋伊,温婉贤淑,聪慧敏达,特封尔为贤妃,赐金册,居承乾宫……” “祝陛下、皇后、贵妃娘娘,白首之喜,百年合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滚滚,在宏伟的宫殿间回荡不息。 在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中,这繁琐到极致的大婚总算又走完了一道关卡。 但,还没完。 接下来还有谒太庙,告慰列祖列宗;祭天地,祈求国泰民安。 更有一项朱和埸特意加上、也是万众期待的压轴大戏——阅兵。 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 还没洞房呢! 可惜,当又一长串繁琐的祭拜仪式走完,朱大皇帝彻底累成了一条死狗。 还洞房? 当朱和埸挨到床铺的下一秒,寝宫内便响起了震天的鼾声。 只剩下新晋的皇后娘娘坐在床沿,看着自家夫君这副模样,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为他掖好了被角。(没有付费内容!) …… 阅兵一事,并非朱和埸心血来潮。 事实上,在确定大婚事宜的那一刻起,这场旨在扬大明国威、震慑宵小的阅兵大典便已板上钉钉。 唯一有所变动的,仅仅是随着大婚日期的调整而顺延的举办时间罢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朱和埸早已起身,换上了一袭崭新的九龙纹衮龙袍登上了承天门的观礼城楼。 他的身边,站满了前来观礼的各藩属国使臣,以及那些远道而来的欧洲“强盗”代表们。 辰时正,早上七点整。 三军仪仗队的护旗手动作标准划一,奋力将手中的旗杆一扬,一面巨大的蓝底日月抱明旗在万众瞩目之下,迎着朝阳,冉冉升起!(国歌就真英雄吧,军乐钢铁洪流进行曲) 这个时候观礼台上的人群还沉浸在那从未听过的雄浑乐曲中,赞叹着大明乐师的神来之笔,然而他们的议论声很快便被另一种声音盖了过去。 那是一阵从远处传来的、整齐划一、仿佛直接踏在人心脏鼓点上的脚步声。 “哗、哗、哗……” 那声音沉重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压迫感,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在远处街道的拐角处,一个个着装统一、队列严整的士兵方阵,正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阔步走来。 他们肩扛着闪烁寒光的长枪,每一步都踢得极高,落地时又整齐得宛如一人。 激昂的军乐声中,这些踏步而来的明军各军种方阵,其森严的纪律与排山倒海的气势,让观礼台上的所有人都震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土著们而言,这种带着浓郁“兔子”味的阅兵式,所带来的感官冲击实在太过巨大了! 这样的行进方式,这样整齐划一到令人发指的动作,在此之前,他们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象! 当然,阅兵大典自然不可能只检阅士兵的队列。 紧随其后出场的各色新式武器,同样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与低议。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士兵们人手一支的90式步枪。其造型简洁流畅,通体闪烁着金属的冷光,与他们身上笔挺的军服相得益彰,显得格外精悍。 紧接着,是由健壮战马拉拽着的14.7毫米口径“火神炮”。那乌黑狰狞的多管炮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随后,是由士兵们直接扛在肩上,显得颇为轻便的82毫米迫击炮。其貌不扬,却让一些曾经见识过其威力的清军降将和西班牙人心有余悸。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首次公开亮相的改良版“神火飞鸦”了! 这改良版的”神火飞鸦“并不是朱和埸从奇迹市场里买来的,而是定天府军工厂科研人员根据迫击炮炮弹的稳定翼原理,换上了颗粒黑火药作为发射药,大胆创新搞出来的全新产物。 虽然军工厂的工匠们依旧习惯性地称呼它为“神火飞鸦”,但其外形其实已经和古籍中记载的原版神火飞鸦看不出丝毫联系了。 十六联装的发射架上,并列着十六枚硕大的弹体,弹头尖锐,尾部带着稳定翼,整体造型威武雄壮,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充满了暴力美学。 但其本质,用朱大皇帝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堆串联到一起、威力加强版的大号“穿天猴”。 与后世那些动辄射程几公里、十几公里,乃至上百公里的真正火箭炮不同。 这些大号“穿天猴”因为没有火箭发动机技术,其飞行完全是依靠弹体内火药燃烧时产生的巨大推力来提供动力。 因此,别看它的弹体直径达到了惊人的120毫米,但实际有效射程仅有千米左右,只比明军现役的迫击炮射程多出那么一两百米。 而且,其射击精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千米的最大射程内,炮弹的散布范围能达到百米之广…… 射程近,没准头,一枚火箭弹的价格还抵得上十枚迫击炮弹。这种连火箭炮之耻都算不上的大家伙,看起来一无是处,但朱和埸还是批准了生产。 火箭炮嘛,要什么精度?覆盖式打击才是王道! 贵是贵了点儿,但其巨大的爆炸部装药量摆在那里,单发威力远非普通迫击炮弹可比。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也是朱和埸最为看重的一点。 这种发射时漫天火雨,带着尖锐啸叫扑面而来的覆盖性攻击,对敌军心理防线的打击,将是摧枯拉朽的! 想象一下,当数十上百枚这样的“穿天猴”同时呼啸着砸向敌阵,那将是何等壮观而又恐怖的景象! 大件的武器装备固然引人注目,但依旧有不少眼光毒辣的人,敏锐地发现了军官们腰间悬挂着的一种小巧玲珑的金属家伙。 是的,那并非他们认知中的短管火铳,而是一种全新的武器——手枪。 那是朱大皇帝不久前才从奇迹市场里购买出来的雷明顿M1858型转轮手枪,目前已经交由军工厂进行仿制生产。 至此,大明军队总算是解决了长期以来没有制式手枪装备的短板,军官和特种部队的近距离自卫火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广场上,明军方阵依旧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如钢铁洪流般滚滚向前。 那整齐划一、震人心魄的踏步声,让观礼台上的众人百感交集,各怀心思。 “上帝啊!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这简直就是……奇迹!” 一名身着笔挺军服的法兰西少校军官,此刻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行进的军阵。 他在震惊于明军装备之精良、武器之先进的同时,更是为其展现出的那股可怕的纪律性而深深震撼。 当前时期的法兰西军队,可不是后世那个以投降闻名的世界级笑料。即便那位横扫欧洲的拿破仑尚未出生,法兰西陆军在欧洲大陆也是数一数二的强悍存在,以严明纪律和旺盛斗志著称。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这位法兰西少校看到的自然远比旁人更多、更深。 在这个排队枪毙盛行的时代,绝对的纪律,绝对的服从,便代表着绝对的战斗力! 它甚至可以直接左右一场大规模战役的最终成败! 而明军此刻所展现出来的这种纪律性,再加上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式武器,以及这个东方帝国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人口基数……如果那位年轻的大明皇帝有意向外扩张…… “横扫世界!无人能挡!” 满头大汗的法军少校最终得出了这么一个可怕的结论。 法国人震惊不已,而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这两个曾经与大明真刀真枪干过好几仗的国家代表,在震惊之余,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 托马斯伯爵下意识地在胸前不停地划着十字。 还好!还好当初他足够机智,没有带着那支所谓的西班牙远征军,傻乎乎地一上来就和明军硬碰硬地开战。 现在看来,就他带来的那点人马,就算每人死上十次,恐怕都未必够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所杀的! 正因为他的“英明”决策,不仅避免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杀式战争,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明皇帝的“朋友”!还借此机会赚取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就这份功劳,等他荣归西班牙之后,太后陛下若是不给他晋升到公爵爵位,那都说不过去啊! 托马斯伯爵在庆幸中,嘴角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得意。而他身旁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埃尔罗,脸上的庆幸之色却充满了苦涩。 明军强大至此,那么他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利益,就将始终处于大明的阴影之下,低人一头,备受压制。 在这样的情况下,之前那种被大明予取予求、肆意敲诈勒索的事件,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啊! 这世界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了呢? 埃尔罗心中一片茫然与无力。 …… 第164章 康熙要无了? 观礼城楼之上,那些来自欧罗巴的“强盗”代表们,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们死死盯着广场上走过的一列列明军方阵,那眼神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惊悚。 而大明藩属国这边,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南亚那几个见天儿想着投机倒把,从大明身上薅羊毛的藩属国代表,见到这样的军阵后,一个个脸色如同开了染坊一般,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们原本挂在脸上的谄媚笑容早已僵住。 说实话,他们是真的有些发虚了。 这腰杆子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大明,与他们记忆中那个虽然富庶却有些“好说话”的天朝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从他们搜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个新崛起的大明,不仅仅是军事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其处事风格,变得异常强硬,甚至可以说是霸道至极。 “绝对强硬,从不吃亏!” 这样的对外政策下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班牙人和狡猾如狐的荷兰人,如今不也被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料理得服服帖帖,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再结合眼前这几乎要亮瞎他们狗眼的雄壮阅兵,他们心中那点小九九顿时熄了火。 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与大明的关系。以往的朝贡贸易还能不能像几十年前那样,让他们占尽便宜? 不少使臣的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心里都在盘算,回去后必须马上上奏,往后跟大明打交道,一定得恭顺,得谨慎,再也不能存半点侥幸,不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个南洋藩属国的代表神色各异,有的锁着眉,有的眼神闪烁,显然都在急速盘算着,是继续阳奉阴违,还是干脆彻底跪下。 而大明另外三个铁杆小弟,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天朝上国!天命王师啊!” 朝鲜国王李焞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下方那钢铁洪流般的明军方阵,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双手早已不受控制地在身前胡乱挥舞,嘴里更是念念有词: “那建奴蛮夷欺我朝鲜数十载,视我朝鲜臣民如猪狗!如今王师天兵强悍至此,军容鼎盛,兵甲犀利,看那些蛮夷还能嚣张到几时!祖宗在上,我朝鲜终于有救了!有救了啊!” 他那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模样,若不是旁人还认得他这张脸,怕是真要以为这支威武雄壮的军队是他朝鲜的了。 琉球国王尚贞的表现则比李焞要沉稳得多。 毕竟,他早就和脱胎换骨的明军有过多次接触,而且如今大明在那霸修建的军港第一阶段工程也已基本完工,并有部分海军舰船进驻。 因此,尚贞即便内心同样热血沸,但总算还端得住一国之君的架子,没像李焞那样失态。 他只是紧紧握着拳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大明的敬畏与感激,以及对琉球未来的无限憧憬。 至于萨摩藩藩主岛津彩香? 当朱和埸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她时,却发现这位来自樱花岛的年轻藩主,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全神贯注地观看阅兵,而是正睁着一双亮晶晶、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 那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仰慕? 溜了溜了…… 朱大皇帝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再与那灼热的目光对视,赶紧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心跳却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他刚刚才迎娶了四位如花似玉的娇妻美眷,这个时候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那未免也太禽兽了点。 嗯……以后再看! 朱大皇帝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下观礼城楼。 当然,他可不是为了躲避美女那略带侵略性的目光,而是为了这阅兵仪式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亲自检阅部队! 不多时,在十数名侍卫的帮助下,朱和埸换上了一套特制的红绒绦穿方叶全身明甲。 甲叶细密,闪烁着冰冷的银光,胸前嵌着一条威武狰狞的纯金盘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他英武不凡,气宇轩昂。 怎一个“帅”字了得! 随后,他跨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在万众瞩目之下,出现在承天门广场! 战马之上,感受着无数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朱和埸只觉得一股豪情自胸中勃然而发。 他面容坚毅,缓缓扫过排列整齐、气势如虹的士兵方阵,随后右手上抬,手掌平伸举至眉梢。 “明军威武!” “哗!” “陛下威武!” “明军威武!” “陛下威武!”…… 雄壮激昂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震得整个南京城都在微微颤抖。 一场盛大至极的大婚,一次威震四方的阅兵,不仅让前来观礼的诸国代表惊掉了下巴,更是让刚刚重回大明治下的南京城百姓们,内心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安全感。 有此雄狮劲旅,何愁不能光复我大明万里河山! 有此雄狮劲旅,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蛮夷还敢再来欺辱我大明百姓! …… 朱大皇帝在南京又是大婚又是阅兵,搞得轰轰烈烈,风光无限。这消息在十余天后,终于还是传到了远在北京紫禁城内,那位“糠稀”大弟的耳朵里。 “废物!都是废物!” 朝堂上,才刚刚被御医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心休养的糠稀,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医嘱,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指着阶下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发出了野兽般的愤怒咆哮。 让搬空江宁府库,结果呢?双方还没接触呢守军就已经溃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让焚毁前明皇城,给明匪留下一片焦土,结果呢?那前明皇城竟然让一股区区数十人的明军小股部队就给轻而易举地占了! 现在,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明匪小皇帝,竟然堂而皇之地在江宁城举行了大婚!还搞了一次耀武扬威的所谓胜利大游行! 这战打到现在,糠稀大弟才发现他的对手竟然是一个不满二十的毛头小子! 奇耻大辱! 他爱新觉罗·玄烨,自诩英明神武,开创盛世,如今却被一个黄口小儿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这让他如何能忍! “戎坊呢?那个狗奴才戎坊在哪里?!朕要亲自砍了他的脑袋!朕要诛他九族!” 糠稀怒火攻心,厉声嘶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几个大臣脸上。 纵使那两江总督戎坊乃是满清正儿八经的一品大员,但此刻在糠稀心中,已然是个死人!不,是死一万次都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的罪人! “启禀……启禀皇上,”一名站在前列的官员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出列奏报道。 “数日前,原江宁守军绿营参将李铭上奏,说……说他们在江北六合县境内,发现了……两江总督戎坊的尸首。” “据……汇报说,戎坊及其家中所有男丁,皆被屠戮一空。而戎坊多年搜刮所携带的巨额钱财以及府中女眷,则……不知去向。” 那大臣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用黄绫包裹的物件,双手捧着,继续说道: “另外,他们在发现尸首的现场,还……还发现了此枚令牌。” 糠稀一听戎坊竟然已经让人给杀了,先是一愣,随即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更是“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在他看来,戎坊那个废物固然是死有余辜,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但怎么说他也是大清朝廷册封的一品大员!如今竟然有人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公然袭杀朝廷命官,这分明就是没把他这个大清皇帝放在眼里! 这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他爱新觉罗·玄烨的无上权威! 最为关键的是,戎坊这个该死的奴才一死,他那一肚子的滔天怒火,岂不是连个发泄的对象都没有了?! 良久,糠稀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将……令牌……呈上来!” “嗻!” 一直侍立在旁的大太监梁九功,见皇上语气不善,连忙答应一声,迈着小碎步跑到那大臣身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枚用黄绫包裹的令牌。 然而,当他看清手中令牌上镌刻的字样时,脸色骤然大变,手一抖,差点将令牌掉在地上。 “狗奴才!让你拿个令牌,你也敢给朕磨磨蹭蹭半天!” 糠稀见梁九功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的怒火更是压抑不住,厉声呵斥道。 “这总管一职,你要是干不了,就趁早给朕滚蛋!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盯着你这个位置!” 如今的糠稀,已然是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南边的明匪气他,朝中的废物官员气他,现在就连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太监,也要变着法儿地来给他添堵! “奴才该死!” 眼看糠稀火气这么大,梁九功哪里还敢耽搁,他心中哀嚎一声。 “死就死吧!” 他一边连声告罪,一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小跑着将手中那块令牌呈送到了糠稀的御案之前,随后“噗通”一声,跪趴在糠稀的脚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糠稀此刻已是怒不可遏,根本没心思去理会梁九功的异状,他一把抓过御案上的令牌,狠狠地扯开包裹的黄绫,定睛一看—— “锦衣亲军拱卫司,应天府千户所!” 刹那间,康熙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也为之一滞。 锦衣卫! 又是锦衣卫! 这些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前明鹰犬! 少时,康熙原本就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此刻如同被煮熟的螃蟹一般,迅速涌起一片诡异的潮红,紧接着……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糠稀口中喷射而出。 跪在糠稀面前的梁九功淋了个满头满脸,腥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脸颊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皇上!” “皇上!” “快!快传御医!快传御医啊!” 满朝文武顿时乱做一团。 随后匆匆赶来的御医们,在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糠稀那苍白的脸上,才总算是恢复了一丝血色,悠悠转醒过来。 人是醒了,殿内众人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为首的御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给出了诊断结论: “皇此乃气急攻心,忧思过度,以致肝火犯肺,伤及肺腑,若能好生调养,戒怒戒躁,静心宁神,那么龙体尚可缓缓恢复。” 说到这里,御医偷偷觑了一眼糠稀的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 “但……但若是再受强烈之刺激,情志失调,那么恐怕……情况就不会那么乐观了……” 殿内众人听完御医这番话语,尽皆沉默了。 不刺激糠稀? 这个他们说了也不算啊,这完全得看南京那位大明的小皇帝的意思啊。 但是,依照现在这急转直下的糜烂局势来看,这南边的明军攻势如火,捷报频传,那是想不刺激糠稀,恐怕都不行啊! 这……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该早做打算。 考虑一下……拥立新皇的事宜了? 一时间,朝堂之上气氛诡异,不少大臣低垂着眼帘,眼神闪烁,各怀心思。 …… 第165章 第一条铁路试运行 一块锦衣卫故意留下的腰牌又一次将糠稀气到了吐血。 年仅37岁,正值壮年的糠稀在大明崛起之后短短数月时间,便已是两鬓斑白。 前世历史上的糠稀大弟活到了68岁。 这一世别说六十八岁了,照这么个折腾法,他能不能熬到来年的寿辰,都得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远在南京的朱和埸暂时还没有立刻挥兵北上的打算,糠稀大弟倒是可以放心多活两个月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彻底肃清并消化整个江南。 相较于清军主力盘踞、经营多年的北方,如今南方的清军不仅兵力薄弱,各自为战,更难以得到有效的支援。 这对于刚刚完成扩编,急需实战磨砺的新兵们来说,无疑是最佳的练兵场。 拿这些惊弓之鸟般的残兵败将,来给新编各师刷经验、见见血,再合适不过。 而在倭国方面,朱和埸也并未忘记这条重要的战线。 为了进一步加强萨摩藩的军事实力,使其能够更有效地搅动倭国局势,朱和埸下令,将先前从清军手中缴获的那一万五千支经过改装、但性能仍显落后的丐版米尼步枪,悉数从新编练的守备部队中替换下来。 这些步枪经过清点打包,即刻装船,径直运往了萨摩藩。 随同这批军火一同前往的,还有一个阵容堪称豪华的加强团。 这个加强团配备了一千支崭新的九零式步枪,十二挺九一式“火神炮”,十二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以及六辆“神火飞鸦”火箭发射车。。 他们此行的任务,不仅仅是替换掉原先驻扎在萨摩藩的部队,更重要的是,他们将全面接管萨摩藩伪军的训练工作,并在未来的作战中,扮演督战部队的角色,确保萨摩藩的军队能够严格执行大明的战略意图。 目前的萨摩藩伪军虽然人数已经扩充到了六千余人,但其武器装备仍旧停留在冷兵器时代。 指望这群矮子靠着他们手里的那堆破烂干翻幕府军实在不现实,因此,对其武备进行全面强化,势在必行。 另外萨摩藩还存在一个更头疼的问题:萨摩藩没人了。 这地方看着不小,可多是山地,人口本就稀少,拢共不过十多万。 再刨除掉先前那场与明军的大战中,被明军炮火轰杀以及被外籍军团屠戮的三万多人,剩下的老弱妇孺占据了绝大多数。 朱和埸估摸着,萨摩藩极限状态能够凑出两万人的部队,就这还得放宽招兵年龄限制才能达到。 人不够,怎么办? 朱和埸的目光,很自然地投向了另一条听话的“好狗”——朝鲜。 萨摩藩缺人,但朝鲜有啊! 事实上,朝鲜与倭国的关系,用“世仇”二字来形容都显得有些轻描淡写。 相比于倭寇对大明东南沿海的零星侵扰,倭寇对朝鲜半岛的入侵,其规模之大,频率之高,手段之残忍,简直罄竹难书,几乎贯穿了整个朝鲜半岛的历史。 丰臣秀吉那次规模空前的入侵,更是险些令朝鲜亡国。 即便是在其他时期,朝鲜南部的沿海百姓也时刻笼罩在倭寇烧杀抢掠所带来的死亡阴影之下,苦不堪言。 朝鲜之所以倾尽国力组建水师,其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防备和抗击这些来自海上的倭寇。 在这样深厚的历史仇怨背景下,组建一支由朝鲜人构成的仆从军,去对付他们恨之入骨的倭国人,简直是合情合理! 朱和埸当即拍板,这支朝鲜军团初始征招兵员额定为两万人。 朝鲜军团将装备与萨摩藩仆从军同等级别的米尼步枪,而其所需的军饷粮草,则理所当然地由朝鲜朝廷一力承担。 至于那位刚刚获封“忠孝王”的李焞是否同意? 朱大皇帝压根就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 既然已经是大明皇帝亲封的“忠孝王”了,那么大明皇帝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哪有他置喙的余地? …… 南京城的大婚与阅兵刚刚落幕,朱和埸并未如人们所想,一头扎进温柔乡里。 在迅速安排好了明军下一阶段的战略部署之后,他便领着雪纹、吟香、袭兮、恋伊这四位新婚燕尔的娇妻,登上了“青鸾一号”,一路向南,直飞吕宋的定天府。 因为在那里,大明帝国,乃至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铁路,即将举行盛大的通车试运行典礼。 这样的场合,作为大明帝国的开创者和最高统治者,又怎能不出席。 大明帝国的第一条铁路线路,并不能算太长。它以新京城为起点,一路向南延伸,直抵永兴县,全长共计五十三公里。 当然,前后投入了超过三十万名土著劳工参与建设,花了四个多月时间,期间因各种意外事故和疾病,不幸殒命的劳工也达到了数十人之多而铺设的铁轨,实际上早已远远不止这五十三公里。 这条铁路线的主体工程,已经一路向北,蜿蜒铺设到了亦安县境内,总长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六百公里。(太平洋铁路,华工创造了12小时铺轨16.41公里的世界纪录) 不过永兴县以北的线路虽然总体已经铺设完成,但仍有部分地区需要架桥开山,目前还没有完工,另外基础设施也还是一片空白,因此此次试运行的线路便只有这相对完善的五十三公里。 “陛下,这铁家伙……真的稳妥吗?要不,还是让老奴先替您和娘娘们试乘一番吧!” 剪彩仪式在一片欢呼喝彩声中顺利结束,那些幸运抢购到首发车票的百姓们,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兴高采烈地开始排队登车。 而王琛则站在月台上,望着那静静匍匐在铁轨之上,通体黝黑的钢铁巨兽般,以及后面那一长串崭新的车厢,老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对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本能地抱着一丝敬畏与不安。 现在皇帝竟要带着皇后和三位皇妃一同乘坐,他这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这要是出了半点差池,那还得了! 朱和埸倒是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火车这东西,比汽车飞机可安全多了。 那俩玩意儿,前者事故不断,后者事故倒是不多,但一旦出事就基本全无了。 火车事故虽然也有,但多是由人为破坏和地质灾害导致,当然,还有一部分配线出错两车相撞的。 可眼下大明的这条铁路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总共就两条铁轨,一来一往,连个交叉道口都没有,想撞车都没那个条件。 而且,就眼前这种老式的蒸汽火车头,又能跑出多快的速度? 即便真的不幸发生了脱轨事故,以其相对较低的行驶速度,也不至于造成太过重大的伤亡。 况且朱和埸对系统征召的铁路工程师还是很有信心的。 “王伯尽管宽心,这火车稳当得很,绝不会有事的。” 朱和埸温言安慰了一句,便率先迈步,领着同样满眼好奇的四位妻子,登上了专为皇室准备的一号车厢。 王琛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朱和埸所在的这节车厢是皇室特别车厢,内部装饰与普通车厢自然是天差地别。 车厢内铺着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窗户上悬挂着精致的丝绸窗帘,座椅也都是用上等的天鹅绒包裹,宽大而舒适,车厢一角甚至还摆放着一个小巧的冰鉴,里面存放着各种新鲜的水果和饮品。 初次接触火车的几女,一登上车厢,便好奇宝宝一般,左顾右盼,对车厢内的各种精巧布置赞叹不已,不时发出一两声轻柔的惊呼。 朱和埸随意地扫视了一眼车厢内的环境,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穿越到17世界也能坐上火车,这体验真的是新奇! 约莫等待了十几分钟,待到后面几节车厢的乘客都已陆续登车完毕,随着一声冗长而嘹亮的汽笛声响起,巨大的火车头开始喷吐出浓浓的白烟,车轮缓缓转动,带动着整列火车开始在铁轨上平稳地移动起来。 这火车提速还是蛮快的,几分钟后便已经达到了核定全速状态,差不多40公里每小时。 这样的速度放在后世,连绿皮车都能甩它几条街,但是放在现在却已完全足够。 以往从新京到永兴县,百姓除了步行外就只能乘坐马车了,虽然早已经通了水泥路,但坐马车也还是要花近三个时辰,这还是在路上不出状况的情况下。 现在有了火车,这个时间直接缩短至一个多小时。 而且马车一次最多拉6个人,火车一次能拉数百人。 朱和埸买来的这台老式蒸汽机车,一次能挂八节车厢。两节一等座,载员五十;六节普通座,载员一百。 一趟车,核定满载七百人。 于当前而言,绰绰有余。 ……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铁家伙跑得也太快了吧!” “快看!快看窗外!那些树木都嗖嗖地往后退呢!我们这都已经到三叉口了!” “上帝啊!陛下……陛下这又一次创造了神迹啊!” 就在一号皇室专用车厢内,朱大皇帝还在悠然欣赏着窗外的田园风光,同时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也从倭国或者朝鲜弄一批“劳动力”来,参与大明本土的铁路建设时。 后面那几节普通车厢内,那些幸运抢到首发车票的乘客们,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爆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大呼小叫。 头一次坐火车,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景色,乘客们实在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皇帝陛下已经一次又一次给他们带来惊喜,但每一次新事物的出现,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被刷新认知。 他们那些在新建的学堂里读书的孩子们,回家后经常会念叨着什么“凡事都要讲究科学道理”。 可是在百姓们看来,正是因为有了这位无所不能的陛下,有了陛下带来的这些不可思议的“神迹”,才有了孩子们口中那些听不太懂的“科学”。 毕竟,他们前半辈子所见过的所有新奇事物加起来,也远远不及这短短一年时间里所经历的多。 …… 第166章 山岳级巡洋舰,炮台中轴布置的设想 首条铁路试运行绝对算得上是件大事,但朱和埸此次返回定天府可不仅仅是为了这条铁路线。 定海卫海军基地。 “陛下,请看!” 章弘方此刻红光满面,他伸手指着港口内那几艘崭新的巡洋舰,语气中满是自豪: “这便是我们船厂打造的新式巡洋舰了!本级舰一共建造了五艘,目前已有两艘全面舾装完毕,随时可以交付海军!另外三艘,也能确保在本月底之前,全部完成舾装!” “得益于游骑兵号的宝贵经验,我们这一级新舰配备了六台大功率锅炉和一座新式蒸汽轮机作为核心动力!” 他顿了顿,指着舰船上依旧保留的帆索补充道: “当然,为了应对远洋航行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情况,以及在特定条件下节省燃煤,本级舰依旧保留了三根复合桅杆。但与游骑兵号不同的是,这级新舰的主要输出动力,已经转变为蒸汽动力,风帆则更多是作为一种备用和补充手段。” 朱和埸顺着章弘方所指的方向看着港口内的几艘带着两根烟囱的战舰,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 经过了大半年的赶工建造,南湾海军造船厂终于是又一次给大明皇家海军带来了新装备。(不要提什么建造速度太快,主角开挂就是快,要不然几年都未必搞得出一艘新船。) 这也是大明皇家海军首级“铁甲舰”。 当然,这个铁甲,还带些水分。 准确的说这是一级铁肋木壳铁甲舰,其船身骨架采用了铁质肋材,主体结构依旧是以硬木为主,只是在船体表面覆盖了一层铁甲。 与倭国水军那丢人的三毫米薄纸不同,这一级新舰全舰覆盖13毫米铁甲,并且在水线处,铁甲厚度增加到了30毫米。 这样的防护水平,已经相当接近前世防护巡洋舰的早期形态了,虽说还少了一层保护核心要害的穹甲,但放眼当今四海,也足以傲视群雄。 可以说,有了这身“铁布衫”,就算欧洲佬把他们最精锐的一级风帆战列舰开过来,对着她一通猛轰,也未必能够轻易将其击沉!” 防护性能上去了,舰上的武备同样得到了更新。 本级新舰装备了12门1691式30倍径130毫米单装炮作为主武器。 舰首舰尾各一座,其余10门舰炮分别布置于两舷炮廓中。 乍一看,新船上的火炮似乎越来越少,但这新式火炮与以前的滑膛炮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新式火炮不再以炮弹重量作为衡量标准,而改成了倍径和口径。 没错,这是一门后装线膛炮。 这门炮是朱和埸三个月前从奇迹市场中淘来的宝贝,它采用了楔式炮闩从而解决了后装线膛炮的气密性问题,也因此它的射程达到了5公里之远,同时其射速也达到了每分钟5发。 除了这十二门主炮,船上还配备了六门三十七毫米口径的旋转式机关炮,专门用来洗甲板,清理那些不怕死的跳帮小队。(大号加特林) 因此,这新式巡洋舰的火力可一点都不弱。 本级巡洋舰标准排水量3375吨,满载排水量4110吨,舰长96米,宽11.5米,装备12门130毫米单装主炮和6门37毫米机关炮。 6坐锅炉为其提供了3000匹马力使其最大航速达到了16.5节,同时,400吨的煤舱在满载情况下让她能够在10节经济巡航速度下航行6000海里。 这几乎意味着,从定天府出发,中途只需补充一次燃煤,便能抵达欧罗巴大陆! 这样的性能,在当前这个风帆战舰依旧是主流的时代,称之为划时代的技术飞跃,毫不为过! “好!好啊!” 朱大皇帝龙颜大悦,抚掌赞叹,随即大手一挥,指着港口内离自己最近那艘战舰,沉声道: “这级巡洋舰,便以我大明名山大川为名,就叫山岳级无防护巡洋舰!“ 首舰,便名‘泰山’号!其余四舰,按照五岳名山顺次命名,分别为‘华山’号、‘衡山’号、‘恒山’号、‘嵩山’号!” “额,无防护?” 听到皇帝陛下的话,章弘方脸上兴奋的潮红微微一滞,脑袋上似乎多出了几条无形的黑线, 这明明是铁甲舰啊,水线装甲都30毫米了,怎么就无防护了? 在全世界海军都还是一票木头船,连铁皮都未必有的年代,称呼自己海军的“铁甲舰”为无防护巡洋舰……这真的合适吗? 不过无防护就无防护吧,皇帝陛下开心就好。 朱和埸自然不知道此刻章弘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即便是他知道了,也没有打算更换其他称呼。 首先,山岳级还算不上真正的铁甲舰。 其次,与防护巡洋舰相比,她又没有穹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千金难买朕乐意,作为标准制定者,朕说她叫无防护巡洋舰,那么她就必须叫无防护巡洋舰! 试想一下,当后世的大明子民乃至他国百姓,在翻阅史书,看到“大明皇家海军泰山号无防护巡洋舰一役,击沉敌寇某某国主力战列舰”的记载时,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纷呈的表情! 那画面,想想都带劲! “章爱卿干得不错!定海卫造船厂所有普通员工,本月薪俸加三倍!所有参与设计的技术人员,薪俸再加一倍,另赏龙元一百!章爱卿你,监管有方,设计得力,升兵船监造司郎中,赏龙元一千!” 心情大好的朱大皇帝当即便给小弟们发了一波福利。 “微臣……微臣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是升官又是给丰厚奖金的,直让章弘方激动得老脸都笑开了花。 而这时,朱和埸的目光又转向了船坞内另外五个巨大的船台上,那里,还有五艘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舰体初具雏形,显然比山岳级巡洋舰还要大上不少的未完工舰体,他开口说道: “章爱卿,朕觉得,这造舰之道就应该发散思维,现在随着我大明火炮技术的快速发展,火炮射-程越来越远,未来的海战几乎不再可能会出现单舰两侧同时受敌的情况。” “既如此,章爱卿有没有想过将所有主炮沿舰体中轴线布置,如此一来便可以在有效减少火炮数量、减轻舰体重量的同时,仍旧保证侧舷对敌时的火力不减。” 没错,在山岳级巡洋舰基本已经能够吊打当前时期各国军舰的情况下,朱大皇帝又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在前世超无畏舰之后才全面采用的先进理念——中轴线炮塔布置! 有了前世记忆作为底气,朱和埸自然是不会让大明海军辛辛苦苦地沿着前世列强军舰的发展路线,再亦步亦趋地走一遍弯路。 事实上,在蒸汽动力铁甲舰出现之后,炮塔沿中轴线布置,从技术方面来讲,并无太大难点。 前世各国海军,沿中轴线布置的战舰之所以出现的那么晚,主要还是因为受制于传统海战思维的禁锢,以及早期火控技术的限制所导致。 现在,思维受限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而火控? 在这个普遍交战距离才几百米,甚至几十米王八拳互殴的时代,要什么火控? 直接对准目标轰他娘的就完了! 打不中? 多打几发不就中了! 朱和埸的话让章弘方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反复咀嚼着皇帝的话,脑海中勾勒着全新的战舰形态。 少时,他抬起头,看向朱和埸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三分是恍然大悟的激动,三分是技术实现上的为难,剩下的,则全是对这位年轻帝王那超前卓绝的远见,以及对军舰设计独到理解的深深佩服。 “陛下!”章弘方躬身一揖,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您对战舰设计上的见解,着实……着实令下官茅塞顿开,却又羞愧难当!“ ”只是……只是如果想要将这五艘已经开工的未完工战舰,改造成您所说的那种火炮中轴线布置的战舰,恐怕……恐怕会有些困难,船体结构需要大幅调整,工期和耗费,怕是……” “爱卿误会了,”朱和埸摆了摆手,笑道: “这五艘未完工战舰,该怎么造还是怎么造,朕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着手设计新一批次的战舰,按照这个思路去尝试建造。” 前世海军出身的他自然是明白想要改造这五艘战舰几乎是不可能,强行修改,只会严重影响其整体性能和战斗力,得不偿失。 听完朱和埸的解释,章弘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他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地说道: “既如此,下官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望,为我大明皇家海军,再造一型足以威慑四海的全新战舰!” …… 早期双联装火炮就是将两门火炮并在一起,炮塔驱动则是蒸汽动力,而且130小水管人力就能推动。 第167章 清军开始挖战壕了 五月下旬,初夏的阳光已带上了几分灼热,经过了一个多月时间的补充与休整,蓄势待发的明军各部队,终于亮出了獠牙,开始对长江以南的清占地区发起了收复作战。 这一次,除了皇家禁卫军第二师奉命留守南京,拱卫京畿之外,明军主力尽出,旌旗蔽日,兵甲如云,沿着早已规划好的数条战线,浩浩荡荡向前推进。 “杀光鞑子,一个不留!”的口号,也如同燎原的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江南每一个角落。 裹挟着明军战无不胜的赫赫凶名,令人窒息的恐怖阴云,瞬间笼罩在长江以南地区,所有八旗老爷们的心头。 一时间,整个江南清占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八旗老爷们,无不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明军的屠刀便会落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 长沙府衙内,乱成了一锅粥。 金玉砸地的脆响,瓷器碎裂的哀鸣,夹杂着奴仆们慌乱的脚步声与女眷们压抑的抽泣,交织成一曲末日降临的前奏。 “哎呀,我的好福晋,都什么时候了,这些坛坛罐罐的,莫非比命还重要?明军的马蹄都快踏破城门了!” 长沙知府早把那身官袍扒了,换上一套不起眼的青布便服,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堆满箱笼的庭院中团团乱转。 他的福晋却还在不慌不忙地指挥家丁,将一个个沉重的箱子往大车上搬,看得他心里火烧火燎。 他跺着脚,催促道: “这些瓶瓶罐罐,就算全是古董珍玩,又能值几个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咱们安然回了京师,我去找李大人疏通疏通,随便讨个肥缺,这点损失,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赚回来的?” 那华服妇人,约莫三十许,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她身着一袭织金锦缎旗装,虽也面带忧色,但眼神却比自己那六神无主的丈夫镇定许多。 她缓缓转过身,手中一方精致的苏绣手帕轻轻拭了拭鬓角,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爷在怡春院里为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的时候,怎么不见这般精打细算?如今大厦将倾,倒心疼起这些黄白之物了?” ”哼,还回京师求官?你怕是还活在梦里吧!”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你每日只晓得在外头跟那些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恐怕还不知道,皇上月前已下了死命令,各地督抚、镇将、知府、知州,凡临阵脱逃、弃城失地者,一律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你还指望回京师?怕是刚踏进直隶的地界,就得被锁拿问罪,全家老小都得给你陪葬!” “啊?竟……竟有此事?我……我如何不知?” 长沙知府闻言,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一屁股瘫在地上。 “哼,皇上的御令,快马加鞭,早已送达湖南巡抚衙门数日,连我这深居内宅的妇道人家都听说了。” ”知府大人您呢,怕是正忙着在怡春院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与那些粉头颠鸾倒凤,自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妇人的话,字字如刀,狠狠剜在长沙知府的心口上,让他那张本就焦黄的脸涨得通红,随即又化为一片死灰。 他并非因为妇人的挖苦而羞恼,也不是因为消息的滞后而懊悔,而是因为这条残酷的御令本身。 临阵脱逃,满门抄斩! 这简直是断了他的所有退路啊! 守城?拿什么守?拿头去跟如狼似虎的明军硬碰硬吗?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原来,应天府(江宁府)的轻易易手,令糠稀勃然大怒。为了防止各地官员有样学样,如那戎坊一般弃城逃窜,导致大清江山土崩瓦解,他才在盛怒之下颁布了这条堪称酷烈的命令。 糠稀自然清楚,长江以南的失陷恐怕已是时间问题,非人力所能挽回,但他不甘心! 那是大清国最为富庶的半壁江山啊!怎能如此轻易地落入前明余孽之手!即便最终守不住,也必须让明军付出惨痛的代价,用鲜血和尸骨来浇灌每一寸土地! 然而,糠稀的一纸御令,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让他们不敢再轻易丢下城池逃回京师,但要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大清殉葬,那依旧是痴人说梦。 蛮清统治中原大地不过数十年时间,还远没有培养出一批汉人死忠,至于那些八旗子弟出身的官员,更是靠不住。 这些不经科考,靠着父辈余荫或者笔帖式便能窃据高位的满蒙权贵,当官的唯一目的便是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 便如此刻这位长沙知府一般,这些所谓的“天潢贵胄”们,多数不理政务,整日沉湎于花天酒地,声色犬马之中。 地方上的具体事务,几乎全权交由底下的汉人佐贰官吏负责,他们自己则乐得清闲,只管坐地分赃,捞取好处。 指望这群酒囊饭袋与明军真刀真枪地拼命? 想太多了! “没用的东西!” 妇人看着自己丈夫那副失魂落魄的窝囊样,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已经使人暗中打探清楚了,岳州知府张大人,衡州知府李大人,他们前几日便已悄悄收拾细软,带着家眷南下了。听闻他们是要去安南避祸。京师咱们是万万回不去了,那安南国毕竟是海外藩邦,天高皇帝远,明军虽然势大,但总不至于连安南国也要赶尽杀绝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忙碌搬运的奴仆,继续道: “到了安南,你这知府的官印自然是派不上用场了,往后咱们一家老小,就只能依靠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过活了。所以,能多带走一些,便是一些,总好过便宜了那些反贼!” 长沙知府一听这话,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一扫而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放出光来。 他一扫方才的颓唐之气,连连点头,谄媚地笑道: “福晋果然不愧是我的贤内助啊!高!实在是高!对对对!去安南!去安南国!快!都给本官搬!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本官装上车!一件都不能少!” …… 明军主力尽出,首当其冲的便是湖南和广东。 这一时期,大名鼎鼎的湘军还没影子,湖南作为内陆省份,承平日久,也没有什么动乱,因此全省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绿营兵。 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凶名在外的明军大部队,根本没人敢生出半点抵抗的心思。 加之各地的满人官员们大多提前开溜,导致地方守备群龙无首。 因此,明军所到之处,往往是城门洞开,白旗招展,地方乡绅耆老甚至主动出城数十里恭迎王师。 整个湖南的收复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明军几乎未放一枪一弹,便已传檄而定。 这场仗,打得着实有些寂寞。 当然,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自然也就有自以为是的“头铁”之辈。 譬如,坐镇南粤的两广总督石琳和广州将军卢崇耀。 这两位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眼见明军声势日盛,为了抵御随时可能到来的进攻,搞出了一套所谓的“团练兵制”,在广东全境大肆抓捕壮丁,强迫他们编入乡兵队伍之中。 短短数月,广东一省的驻军数量,便从原先的七万余人,吹气球般膨胀到了二十三万之众,总兵力竟然比明军还多! 不过,这新编的十多万乡兵,究竟有几分成色,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石琳和卢崇耀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他们并未分兵据守,而是果断放弃了韶州、南雄等数个内陆州府,将所有兵力全部龟缩于广州城。 再加上广州水师,如今的广州城内外,竟猬集了近二十四万清军! …… 战争,不仅仅是科技进步的催化剂,同时也会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迅速推动战术思想的革新。 广州城高大厚实的城墙之上,广州将军卢崇耀身披甲胄,腰挎佩刀,望着城外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万名被强征来的乡兵和民夫,正挥汗如雨地挖掘着一道道壕沟。这些壕沟以广州城墙为依托,层层叠叠,向外延伸,在大地上刻下丑陋的疤痕。 看着这初具规模的防御体系,卢崇耀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自得。 因为这壕沟战术,正是他苦思冥想数日之后,才“独创”出来的御敌良策。 明清两军交锋至今,大小战役已有十数场,清军屡战屡败,尸横遍野。 这些八旗将领们再蠢,也从无数血的教训中认清了现实: 面对明军那些射程远得超乎想象、威力大得匪夷所思的新式火枪火炮,任何传统的正面冲锋或列阵对射,都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如今转入守城,占据地利,卢崇耀便想出了这招,利用壕沟隐蔽士卒,躲避明军的炮火和枪击。待明军步卒靠近城下时,再从壕沟里一拥而上,跟他们拼刺刀,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不得不说,这位广州将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摸索出近似近代战争中堑壕战的雏形,足见其脑中并非空空如也,还是有些军事天赋的。 要是再给他配备上铁丝网、马克沁重机枪以及足够的炮火支援,这广州城还真就难以拿下。 可惜,战术思想的进步,却没有相应的武器来支撑。而大明皇家陆军的装备与战术却是时时都在革新。 …… 五月二十日,晨曦微露,广州湾外的海面尚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霭。 突然,两艘造型奇特的舰船,破开晨雾,如同幽灵般驶来。 它们没有欧洲船只常见的高耸桅杆和层叠的帆布,取而代之的是相对平直的单层甲板和两根粗壮高耸的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向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 而且,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即便在无风的海面,也如离弦之箭般,犁出两道白色的浪花。 那股冲天而起的黑烟实在太过显眼,几乎是在它们刚刚出现在海平线尽头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广州湾内所有船只的注意。 悬挂着葡萄牙王国三色旗的巡洋舰“佩拉约”号,正缓缓游弋在距离清军水师营地不远的海面上。 舰长杰姆斯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紧锁眉头。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 “德莱塞先生,你见过这样的船只吗?”他放下望远镜,转向身边同样在眺望的大副, 大副德莱塞,比舰长年轻一些,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安。 “长官,我从未见过。不过,我曾听闻,盘踞吕宋的大明,其海军拥有一些快船,其最显著的特征,便是这喷吐黑烟的烟囱。” “你是说……它们是明国海军的战舰?”杰姆斯舰长的声调不由提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惊疑。 “这仅仅是我的猜测,长官。”德莱塞躬身答道,语气却颇为肯定。 “好吧,”杰姆斯舰长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筒稳稳地指向那两艘越来越近的怪船。 “前面不远就是清国人的水师营地了。她们究竟是不是明国海军,很快便能见分晓。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真的是明国海军的话,我们的麻烦,恐怕也要来了。” “麻烦?” 德莱塞大副一脸困惑。 杰姆斯却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死死锁在那两艘正加速冲向清军水师的怪船之上。 …… 第168章 26艘对2艘,升官发财就在今朝 “大人!快看,那两艘船好快,而且船上还冒着黑烟!” 晨曦的薄雾还未散尽,广州水师二十余艘正在珠江口操练的战船上,一名眼尖的水兵指着海天相接处,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呼。 他身边的同伴们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两道细长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开海面,船尾拖曳着两道清晰的白色航迹,最扎眼的,是它们头顶那两根直愣愣的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喷吐着滚滚黑烟。 领队的总兵官正举着单筒望远镜检视阵型,听到手下士兵的惊呼,心中顿时猛地一紧。 船上冒黑烟,速度快! 这片东方水域虽有航船万千,但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就只有明军水师的“游骑兵号”战船。 那艘船在明军里,论炮火远不及那些巨舰,可就仗着一手风驰电掣的速度,专门被当成开路的疯狗,四处探查。 一旦这艘船的鬼影出现在海平线上,用不了多久,其身后便会乌泱泱地跟上来一大片明海军主力舰群,紧接着,便是冰雹般砸落下来的炮弹,将一切抵抗化为齑粉。 久而久之,广州水师中不少官兵私下里都将这“游骑兵号”称作索命的“报丧鸟”,催魂的“黑无常”! 一想到来者极有可能便是明军水师中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游骑兵号”,这位总兵官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急忙举起花大价钱搞来的明制望远镜向士兵所指的方向看去。 “不对!不是游骑兵号!” 总兵官将望远镜中的影像,与脑海中上峰下发图册上的“游骑兵号”仔细对比了数遍后,确定了来者不是那艘凶船。 游骑兵号的模样依旧是两头起翘的盖伦船型,只不过多了一根烟囱。 而此刻出现在视野远端的这两艘怪船,不仅有两根更加粗壮的烟囱,其甲板更是近乎笔直,线条简洁流畅。如此怪异的船型,他还是头一次见!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船虽然不是游骑兵号,但桅杆上的明旗却做得假,他急忙又举起望远镜向周边海域看去。 在他看来,明军的这种发烟快船,其功用应当与“游骑兵号”无异,都是作为大部队的斥候,其身后必然会紧随着明军水师的主力舰队。 可他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搜了数遍,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视线所及之处,除了不远处一艘悬挂着葡萄牙王国三色旗,明显在看热闹的洋船,和更远处几艘零星商船外,海面上一片空旷,哪有半点明军主力的影子? “明军这是疯了?就派这两艘船来送死?” 清军总兵脑袋上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明军此次大举进攻广州,自然不可能只派遣两艘战舰前来。 此刻泰山号和华山号之所以会形单影只地出现在这里,主要还是因为她们那远超同时代舰船的恐怖航速。 按照明军原先的作战计划,从定海卫海军基地出发的泰山号与华山号,本应在广州湾外的预定海域,与从其他方向南下的二十余艘巡洋舰组成的主力舰队汇合,共同执行掩护登陆部队的作战任务。 结果,这两艘新锐的山岳级巡洋舰速度实在太快,竟提前数个小时抵达了战场,并且,恰好就撞上了正在珠江口外海进行操练的广州水师一部…… 这纯属一场美丽的意外。 “大人,我们怎么办?”这时,一名顶着红缨帽的清军水师军官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那总兵官一听,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这些明匪,简直是狂得没边儿了!“ ”真当我大清无人了?好歹我广州水师,大小兵船亦有近百之众,他们区区两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快船,就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前来挑衅!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轻蔑于我!” “若不给这些明匪一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我大清水师是泥捏纸糊的不成!” 他猛地一挥手,声调陡然拔高: “立刻传令下去!给所有战船发出信号!告诉他们,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来!围将上去,务必将这两艘胆大包天的明匪快船,给本将打沉在珠江口!” “本将要让这些明匪知道,广州,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既然确认周围没有明军主力,这位总兵官心中的顾忌顿时烟消云散。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出击,要给这两艘不知死活的明军战舰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如果是换做明军的其他大型战舰,他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但眼前这两艘喷着黑烟的怪异快船,在他看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方才他仔细观察了许久,发现这两艘明军快船虽然舰体看上去颇为庞大,甚至比自己旗舰还要长出不少,但她们竟然只有一层光秃秃的甲板,而且上面稀稀拉拉布置的火炮数量,看起来也少得可怜,甚至可能还比不上他脚下这艘装备了二十余门大小火炮的广船! ”哼,如此巨大的一艘船,却只装了这么丁点儿火炮,看来这明匪终究还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这才刚刚有点复兴的苗头,那些工部官员,便又开始中饱私囊,捞取好处了!” 清军水师总兵官成竹在胸,一副看透事件本质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他知道明军的火炮素来以射程远、威力大而著称。但就这么区区几门炮,又能顶什么用? 更何况,明军眼下只有孤零零的两艘船,而他麾下,可是足足有二十六艘战船!还全部都是中大型战船。 二十六艘对阵两艘! 这还用打吗?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一起冲杀上去,用人海战术,用船海战术,堆也能把这两艘落单的明军战舰给活活堆死! “是!大人英明!” 那军官一听,脸上顿时绽放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自逆明现世之后同大清打了无数战,但其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明军高歌猛进,势如破竹,而大清官军则是屡战屡败,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现在的局面明摆着是己方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只要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击沉这两艘明船,那么论功行赏之时,上头的那些大人们,必然不会吝惜重赏! 虽然大头依旧会被上面的人拿去,但他作为这艘船的管带,怎么着也能捞上一口汤喝。 那管带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离开了,少时,正在操练队形的清军水师舰队中响起了厚重的号角声。 下一刻,二十六艘大小不一的战船,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纷纷调转船头,张满风帆,在军官的呼喝与水手的号子声中,直挺挺地朝着远处那两艘孤零零的明军战舰猛扑过去。 与此同时,大明皇家海军“泰山”号无防护巡洋舰的舰桥上,刚刚调任为“泰山”号首任舰长的家文宣看着朝着自己冲来的清军水师,脸色有些无奈。 本来他还打算按照原计划,耐心等待后续的登陆舰队主力抵达之后再收拾掉这些小杂鱼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些小杂鱼们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主动上前来“求死”! 哎!面对如此“诚恳”的请求,他很难拒绝啊! 家文宣虽然刚刚调任泰山号不久,但他很清楚脚下的这艘新式巡洋舰的可怕。 他敢断言,除了几艘同级姊妹舰,放眼整个大明海军,能稳赢“泰山”号的,屈指可数。 而且,那还仅仅是“击败”,而非“击沉”! 山岳级巡洋舰凭借其全身覆盖的铁甲,以及远超时代水平的超高航速,即便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上层建筑被敌军炮火夷为平地,也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将它强行留下! 更何况,这艘战舰上装备的那些新式后装线膛舰炮,其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一旦全力开火,绝对能让任何敌人怀疑人生! “命令,右舵275压舵,二分之一航速,让华山号跟上来,传令各炮位,装填高爆弹!等清军水师那些破船抵近到八百米距离时,再开火!” 家文宣沉声命令道。 山岳级巡洋舰上装备的1691年式130毫米舰炮虽然极限射-程达到了5000米之远,但在如此远的距离上,精度是个大问题。 而将清军战舰放近到800米时,精度,便再也不是任何问题了。 线膛炮,距离800米,目标是几十米长的大家伙,这要是还打不中,那炮手还是趁早卷铺盖滚蛋,回家抱孩子去吧,可别在海军里丢人现眼了。 随着家文宣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泰山”号那庞大的舰身开始缓缓转向,姊妹舰“华山”号也如影随形做出了同样的机动。 两艘钢铁巨兽在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将致命的侧舷火炮齐刷刷地露了出来。 清军水师中,那带队的水师总兵见明军战舰开始转向还以为明军要逃,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他很清楚,以明军快船那变态的速度,若是它们铁了心要逃,自己这些帆船连人家的屁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好在,那两艘明船横过船身便不再转向,而是保持着标准的接敌姿态,不快不慢地航行着。 看到这一幕,清军水师总兵官松了口气。 不跑就好!还接敌!勇气可嘉! 清军总兵官的脸上堆满了喜色,而这种盲目的乐观与兴奋极具传染性。 很快,清军水师上上下下,从军官到普通水勇,都沉浸在一种即将大获全胜的狂热氛围之中。 在他们看来,此战,己方必胜无疑! 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清军官兵们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 升官发财就在今朝啊!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容在下一刻彻底凝固。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沉闷的炮声,骤然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 第169章 山岳级巡洋舰首战 八百米的距离,对于早已将炮口调校完毕的明军炮手而言,和顶着脑门开火没什么两样。 家文宣的命令刚刚落下,泰山号和华山号上,炮手们猛地拽动了连接着击发装置的拉火绳! “开炮——!” 雷鸣乍起,撕裂长空! 十四门130毫米后装线膛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空气在轰响中剧烈震颤,海面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压下,激起层层巨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轰轰轰……” 下一秒,冲在最前的三艘清军战船上,骤然炸开数团火球。 无论是木质船体还是血肉人体,在爆炸产生的狂暴气浪之下都如朽木般脆弱。 撕裂的船板、断裂的桅杆、还有无数模糊的血肉碎块,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向天空,随即化作漫天血雨落下。 仅仅一瞬间,这三艘冲在前头的战船,船头部分便被整个抹去! 清军傻了! 爆炸的火光映照在他们震惊的脸庞。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明军那看着并不算粗大的炮口,为何能轰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当然,被这恐怖景象吓破胆的,远不止是清军。 不远处那艘葡萄牙巡洋舰上,杰姆斯舰长死死抓着船舷的栏杆。 他那平日里总是挂着一丝傲慢的脸上,此刻已写满了惊骇。 他身边的葡萄牙官兵们,更是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在上!” 杰姆斯舰长喉咙干得发紧,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那些明国人……他们究竟在船上装了什么怪物?!难道他们把攻城巨炮搬到了船上吗?!”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那些笨重无比、专门用来轰击坚固城墙的巨型臼炮,才有可能在如此距离上造成这般可怕的破坏力。 可那些炮是陆地上用的,怎么可能装到海船上,还打得这么准! 事实上山岳级上装备的130毫米舰炮若单纯论及口径也就比传统24磅滑膛炮大上一点。(各时期都不一样) 但口径相差无几,炮弹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传统24磅炮在发射开花弹时,炮弹实际重量也就在六公斤左右。(24磅为实心铁球重量,开花弹要轻得多) 而山岳级130毫米舰炮的弹头重量高达29公斤!是传统24磅开花弹的四倍还多! 如此悬殊的差距,能造成眼前这般摧枯拉朽的破坏力,也就不足为奇了。 “快!开炮反击!” 那名清军水师总兵眼睁睁看着麾下三艘战船瞬间被打残,心疼得滴血,他从极度的震惊中挣扎出来,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可800米的距离,这甚至都还没有进入清军战船火炮的极限射程。 他这边话音未落,对面那两艘明军“怪船”之上,再次喷吐出骇人的火光。 而且,这一次,不仅仅是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沉闷爆响,更夹杂着一阵阵清脆急促,炒豆子般的“砰砰砰”声。 清军根本来不及反应,高速旋转的炮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轰轰轰……” 又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 先前那三艘已经被削去船头的清军鸟船,在这第二轮打击之下,彻底告别了挣扎的可能。 船体被炸得四分五裂,燃起熊熊大火,残骸连同船上未来得及跳海的水兵,一同被波涛吞噬,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但此刻,其余的清军战船,已无暇顾及同伴的死活,因为更加令人绝望的钢铁风暴,已经笼罩了他们! “轰!砰!噗呲!咔嚓——” 各种怪异而恐怖的声响在清军舰队中此起彼伏。 坚硬的船板被轻易洞穿,木屑横飞; 桅杆被拦腰打断,轰然倒塌; 甲板上的火炮被炸得零件乱飞; 而那些暴露在甲板上的清军士兵,则成了这场屠杀中最悲惨的牺牲品。 37毫米炮弹所过之处,脆弱的人体被轻易撕开,猩红的血浆与破碎的内脏四处喷溅,瞬间染红了甲板。 清军士兵哪里见过这等恐怖阵仗!不少人当场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他们发出绝望的哀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血泊碎肉中翻滚爬行,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可船就这么大,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攻击还在继续,每隔十几秒钟就有一-轮130毫米炮弹砸下,加上持续不断扫射甲板的37毫米机关炮。 清军此刻别说组织反击了,就连维持船只航行都成了奢望。 许多负责操舵的水手和指挥的军官,在第一时间就被密集的弹雨炸成了碎肉,残存的士兵也大多失去了战斗意志,只知道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一时间,整个清军水师舰队完全陷入了崩溃之中。 “投降!快!快挂白旗!我们投降!” 那名先前还不可一世的水师总兵,此刻狼狈不堪地趴在甲板上,脑袋上挂着一截不知是谁的肠子。 他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脸上糊满了血污与硝烟。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从他的下身散发出来——已然是被吓尿了裤子。 之前的胸有成竹、胜券在握,此刻都已成了天大的笑话。但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笑话不笑话了,他只想活命。 就算活不了,至少……至少也要死个全尸啊!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甲板上那一片狼藉的血肉模糊…… 哪里还有什么全尸? 东一块,西一滩,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 “长官,清军旗舰桅杆上挂出白旗了,看样子是投降了。” 泰山号的瞭望哨第一时间将观察到的情况汇报给了舰桥上的家文宣。一名军官也快步上前,补充道:“其余大部分清军船只也停止抵抗了!” 家文宣目光扫过远处那片狼藉的战场,微微点了点头。 “命令各炮位,停止炮击!” 这一次他没有装作没有看到了,这些清军水兵多数都是汉人,倒不用像鞑子和倭国水军那样赶尽杀绝。 留下他们的小命,送到吕宋的矿山或是本土的基建工地去劳动改造,用汗水洗刷罪孽,也算是物尽其用。 至于那些被安插进来控制军队的鞑子军官…… 嗯,家文宣相信,他们所有人都会“英勇”地选择“誓死不降”,或者在混乱中被“愤怒的汉人士兵”给“意外”处理掉的。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促使家文宣迅速下令停火。 陛下有过明令:在取得决定性战果,或敌人已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应尽量减少主炮的使用,以延长炮管寿命。 朱大皇帝对此也表示很无奈啊。 他从奇迹市场中淘来的那款毛子130毫米舰炮,军工厂虽然依葫芦画瓢给仿制了出来,但火炮的整体结构能够仿制,制造炮管的特种合金钢材料却没办法仿制啊。 原版的130毫米舰炮全装药有效寿命为1000发炮弹。 而大明军工厂目前技术条件下制造出来的仿制品,其炮管寿命仅仅只有区区二百发。 这还是在减少了装药并且将炮管倍径从原版的45倍径大幅缩短至30倍径,牺牲了射程和初速换来的结果。 若是不省着点用,恐怕一场稍大规模的海战打下来,甚至还没打完,炮管就已经废了。 (前文炮管倍径改为30倍,45倍太长,算上炮架全长六米多。倍径越小,火炮寿命越长,现有技术拉长炮管可能几十炮就得换炮管) …… 这场以清军水师主动进攻的海战最终以清军水师残存战船纷纷挂出白旗,狼狈投降而告终。 从清军水师发起冲锋,到明军开火,再到清军彻底崩溃,整个过程,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两刻钟时间。 此战,清军水师共有八艘战船被当场击沉或因重创后无法挽救而沉没。 余下的十八艘战船,也无一例外地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有的被打断了桅杆,有的船身被打出密密麻麻的透明窟窿,有的甲板上一片狼藉,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木板。 清军参战的二十六艘战船,原有水兵一千四百余人。至战斗结束清点人数,尚能喘气的仅余八百余人,其中还有近三分之一是伤兵。 而那消失的近六百人中,只有约二百人能够确认是当场阵亡,其余的四百余人,则被归入了“失踪”的行列。 他们大多是在船只沉没时落水被吸入海底,或是在爆炸中被直接炸成了烂肉,无法辨认。 反观大明皇家海军的泰山号与华山号。 在这场堪称“单方面屠杀”的战斗中,除了消耗了一部分炮弹和宝贵的炮管寿命外,唯一的“战损”,是一名负责搬运炮弹的年轻水兵,在战斗中因为过于兴奋,脚下打滑,不慎将37毫米炮弹空箱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造成了轻微骨裂…… 战斗结束,海面上硝烟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 家文宣看着那些挂着白旗的清军战船,正有些发愁该如何处理这数量众多的俘虏和破损船只时,远处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 大明皇家海军的登陆舰队主力,总算是赶到了。 与此同时,先前一直在不远处“观战”的那艘葡萄牙巡洋舰上,杰姆斯舰长和他手下那票几乎被吓破了胆的葡萄牙官兵们,也看到了从海平面上涌现出的,规模更为庞大的明军舰队。 于是乎,这些惊魂未定的葡萄牙人再也不敢在此地多做片刻停留,当即转向朝澳-门方向而去 …… 第170章 兵临城下,怨气横生的八旗老爷 广州城,将军府内。 卢崇耀正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试图在茶香中寻得片刻安宁。然而府外骤然传来的激烈枪炮声,却让他眉头猛地一跳。 那声音初时还带着些许距离感,但很快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密集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响,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不多时,一名满头大汗的八旗令兵跑了进来。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了!明匪正在炮击港口!水师……水师没了!现在……那些明匪已经开始在港口登陆了!” “什么!” 卢崇耀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此刻他脸色难看至极,明军水师会来进攻广州,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早有准备,为此还耗费了数月心血。 可他那支花费了巨万银两,苦心打造的广州水师,竟然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这么“听个响儿”就没了?! 还有,明军已经开始登陆了? 那他精心布置在沿岸的那些炮台呢? 那些他特意从佛山请来西洋技师督造,号称能将任何敌舰轰成碎片的岸防炮台,全都成了哑巴不成?! 卢崇耀高估了广州水师的抵抗决心,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高估了那些被他委以重任的八旗老爷们的专业素养能力。 自从建德府绿营兵大规模倒戈,江宁府守军弃城而逃之后,糠稀大弟便对汉人组成的绿营兵彻底失去了信任,戒心日重。 因此,为了加强对绿营兵的控制,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糠稀在不久前颁布了一道严令: 各级绿营,自把总以上,皆增设一名“执行旗官”。 此职美其名曰“协理军务,督察将帅”,实则就是监军,监视汉官的一举一动。 糠稀的本意是军队的日常作战指挥仍由那些经验相对丰富的汉人军官负责,这些新设的旗人监军,则起到一个监督、威慑和确保忠诚的作用。 然而,这些骤然被赋予了极大权力的八旗老爷们,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充当一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在具体军务上插不上手的“监军”角色。 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在八旗军中可能只是个不起眼的佐领、骁骑校,甚至只是个普通的披甲兵,骤然一步登天,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那颗蠢蠢欲动的野心? 因此,这些人一到任上,便凭借着自己“旗人”的尊贵身份和皇帝的“信任”,对原本的汉人军官颐指气使,横加干涉。 更有甚者,直接将汉人军官架空,自己大喇喇地坐上了军事主官的位置。 那些被架空甚至被直接抢了位置的汉人军官,面对这些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天下是满人的天下,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一来二去,这绿营兵多数部队的实际指挥权,竟都落到了这些对军事一知半解,甚至一窍不通的八旗子弟手中。 若是指挥步兵冲锋陷阵,或者骑兵驰骋疆场,这些鞑子或许还能凭着几分蛮勇和骑射功夫勉强应付。 但水师和炮兵让这些人来指挥那就是纯属是玩乐子了。 更别提,这些火线提拔上来的“执行旗官”,许多人连指挥一个牛录的经验都没有。 这让他们指挥几十上百人的陌生兵种,不出事才是怪事。 于是,毫不意外,他们玩崩了。 面对炮火凶猛的大明皇家海军舰队,那些刚刚还在为自己抢到指挥权而沾沾自喜的鞑子长官们,在明军那排山倒海般的炮击面前,第一时间便被吓破了胆。 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指挥,一个个纷纷玩起了“敌前转进”的拿手好戏。 失去了指挥的广州水师直接被明军堵在港口里杀。 那些岸防炮台,倒是在慌乱中零星放了几炮,可随即就迎来了大明海军铺天盖地的炮火反击。 然后这些人也立刻脚底抹油,润了! 于是乎,明军几乎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顺利登陆了广州。 卢崇耀此刻自然还不知道,明军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登陆成功,正是拜他那些亲自提拔上来的的“八旗栋梁”所赐。 他也没空去理会那些了,因为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启禀将军!城北、城东方向……发现大量明军!据斥候汇报,明军兵力,不下……五万之众!” …… 当大明皇家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踩着清军水师的残骸,在广州城南方向的港口区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时,大明皇家陆军第二师、第三师,大明陆军守备师第一、第二、第三师,合计超过六万人的部队,也已分别从城北、城东方向,兵临广州城下。 “嘿,这些鞑子也不是死脑筋嘛!居然还知道学聪明了,挖起了战壕。” 李振华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打量着远处紧闭的城门和城外那一道道翻着新土的疤痕,不由得咂了咂嘴。 看来这一次是不会有鞑子组团送死的场景出现了。 “长官!”一名通讯兵快步跑到李振华马前,敬礼道:“城内锦衣卫刚刚传出讯息,广州将军卢崇耀在这些壕沟之中,布置了数以万计的兵力,企图依托壕沟与我军死战!” “知道了。”李振华点了点头。 “传令各师所属炮兵部队,校准诸元,目标城外清军壕沟阵地。半个小时后,对敌军阵地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先持续轰击半个小时,看看效果如何!” 以往明军攻城拔寨,屡试不爽的战法,便是依靠自身火炮的优势,先对城墙进行猛烈轰击,压制城头守军火力,然后炸开城门,步兵随即突入城内。 但眼下,这种战法在广州城前,显然并不适用。 布置在城墙前方的战壕挡在了明军进攻路线上,明军一旦上前,藏匿在里面的清军必然会跳出来和明军近身肉搏。 清军人数占有绝对优势,白刃战明军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卢崇耀这个老狐狸将战壕的位置挖在了城墙前方几十米内,这个距离,恰好完全处在城墙上清军弓箭手和火枪手的有效射程覆盖范围之内。 明军一旦在进攻壕沟时,被躲藏在里面的清军死死缠住,陷入胶着,那么城头上的清军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用弓箭和火枪进行火力支援,给明军造成极大的麻烦。 因此,想要顺利拿下广州城,就必须先将城外这些战壕,以及藏身其中的清军,彻底清理干净。 而最简单有效的法子,便是炮火覆盖。 不过明军炮兵部队现有装备的野战炮无论是6磅炮还是12磅炮,其威力都不足以对清军战壕造成有效威胁。 倒是82毫米迫击炮可以依靠高抛弹道将炮弹吊射入战壕内部,直接杀伤人员。但要想将炮弹准确投射到一两米宽的战壕内也不容易。 好在,明军的武库之中,还有一款刚刚装备部队不久的大杀器,改良版神火飞鸦! …… “他奶奶的,这些南蛮子明匪怎么还磨磨蹭蹭不上来?莫不是看见咱们爷们摆出的这阵仗,吓得尿了裤子?” 城外的一段壕沟内,一名头戴红缨帽,身穿镶蓝旗甲胄的鞑子军官,烦躁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着远处明军阵地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这名八旗老爷此刻的怨气很大,大到几乎要从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喷薄而出。 在他看来,他们这些高贵的八旗勇士,本应该是纵横驰骋在广阔草原上的雄鹰,是马背上无敌的勇士,是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征服者! 可如今,就因为那些该死的明匪火器太过凶猛,上头的将军竟然让他们这些高贵的八旗勇士舍弃了心爱的战马,像一群见不得光的地老鼠一样,憋屈地窝在这又湿又闷的土耗子洞里! 而且,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们居然还要在这里被动地等着明军来进攻! 这简直是对他,对所有八旗勇士的奇耻大辱! 曾几何时,他们的父辈,他们的祖辈,南征北战,所向披靡。杀明军,屠汉人,就如同宰杀猪狗一般随意。 可是现在,一切似乎都颠倒了过来! 该死的明军!该死的火器! 若不是那些卑鄙的南蛮子仗着火器犀利,他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越想越气的八旗老爷,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土壁上。 末了,他又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恶狠狠地念叨着:等着吧,南蛮子!等会儿你们攻上来,爷爷我定要亲手多拧下几个脑袋,用你们的血洗刷今日的耻辱! 正当这名八旗老爷还在自己的脑海中幻想着大杀四方的时候,远处明军阵地忽然响起一阵阵怪异的尖啸,连绵不绝,越来越响。 “嗖~嗖~嗖~嗖~……” “嗯?什么声音?” 这铺天盖地的巨大轰鸣声,立刻就引起了所有猫在战壕中清军们的注意。那名还在生闷气的八旗老爷自然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地停止了咒骂,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奇地望去。 然后,他就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远处明军的阵地上空,一道接着一道刺目耀眼的火龙,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发出令人心悸的尖锐厉啸,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地而起。 橘红色的火焰映红了大地,乳白色的硝烟翻滚如潮。 随着越来越多的火龙呼啸着升上高空,这一刻,整个天地都变了颜色。 “真……真漂亮啊!” 被那诡异红光照亮了面孔的八旗老爷,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痴痴地望着天空中那漫天火雨,下意识地喃喃道。 …… 第171章 漫天火雨 朱和埸定下的编制是明军每个整编步兵团辖一个神火飞鸦火箭炮连,装备有4门16联装120毫米神火飞鸦火箭炮发射车,一个师就有36辆神火飞鸦发射车。 当然,由于产能还没能跟得上,目前配齐装备的就只有大明皇家陆军第二第三师,大明皇家禁卫军第二第三师,其余部队基本上都还没来得及装备。 此刻,陈兵广州城下的正是大明皇家陆军第二师与第三师,其配属的72辆神火飞鸦发射车,一次性能够投射1152发火箭弹。 随着指挥官的军旗猛然劈落,七十二辆发射车同时发出咆哮,一千一百五十二枚火箭弹,在极短的时间内拖拽着长长的烟云冲上了天空。 那漫天飞舞、绚烂至极的流光尾迹,仿佛将整个天空都点燃了,一时间竟让无数壕沟中的清军官兵看呆了眼。 不过很快,有人反映了过来。 因为那原本向上沸腾的火龙,似乎此刻正向着他们的位置急坠而下。 “老天爷!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它……它掉下来了?!” 先前那位怨气冲天的镶蓝旗八旗老爷,正仰头痴痴地望着漫天奇景。 当他看到那漫天火雨之中,有数道火光竟是笔直地朝着自己所在的这段壕沟砸来时,他慌了。 虽然他现在依旧不清楚这从天而降的火雨究竟是何物? 但拥有如此威势的东西,要是砸到自己身上,他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啊! 八旗老爷手脚并用想要爬出战壕,但火箭弹的速度怎么可能会让人有时间逃命? 他甚至连半个身子都还没能翻出战壕,其中一枚火箭弹便已一头扎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大地都被这一下砸得翻了个个儿! 这枚火箭弹一头栽进了战壕之中,落点距离那位八旗老爷不足两米! 橘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了周围一切水分,狂暴的气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将这位八旗老爷彻底吞没,并且顺着狭长的战壕疯狂奔涌,横扫出数十米之远,沿途的一切都被撕扯得粉碎! 爆炸过后,原本一米多宽的战壕,已变成了一个直径近十米的焦黑大坑。(平地没这效果) 至于那位身处爆炸中心,不久前还幻想着大杀四方、拧下明军脑袋的八旗老爷,则被瞬间的高温高压炸成了齑粉。 高温高压不仅要了它的狗命,更是“贴心”地一步到位,帮他把骨灰都给扬了。 真正意义上的挫骨扬灰。 这位八旗老爷的死法,不可谓不轰轰烈烈。然而,在这残酷的战场之上,他的死亡,却连一朵浪花都没能激起。 因为像他这样“轰轰烈烈”死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神火飞鸦火箭炮的精度确实堪忧,但此刻,数量优势完美弥补了质量的不足。 一千一百五十二枚火箭弹如雨点般砸落下来,就是砸也能砸死几个。 冲天的烈焰覆盖了清军在城外精心构筑的整片壕沟阵地。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永无止境。 清军士兵们蜷缩在壕沟之中,原本以为这土木工事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庇护。 然而,面对这种从天而降的无差别饱和式打击,壕沟的防护作用被降到了最低。总有一些火箭弹,会一头扎进那狭窄的沟壑之中。 这个时代的清军,可不懂什么挖掘米字形、U型或者之字形的防炮击战壕。 他们挖出的,大多是笔直延伸的简单壕沟。 这种构造,在面对炮弹直接命中时,反而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提供了完美的的行进通道。 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几枚火箭弹直接命中了壕沟。 每一枚命中,都意味着一段壕沟被瞬间清空。 冲击波裹挟着弹片与碎石,在狭长的通道内肆虐,顷刻间就团灭了近千名清军。 其余绝大多数火箭弹虽然落在了空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落在壕沟附近的,直接震塌了侧壁,将里面的清兵活埋。 更有甚者,那些紧紧背靠着壕沟内壁的清兵,被大地传导过来的剧烈冲击,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 纯粹的物理杀伤,与此刻笼罩在所有幸存清军心头的极致恐惧相比,或许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头顶是永无休止的尖锐呼啸,周围是撼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每一声呼啸都像死神的催命符,每一次爆炸都像地狱之门在耳边洞开。他们不知道下一枚火箭弹会落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否还活着。 说好的在战壕里等着明军攻上来,然后凭借人数优势冲出去与之一决死战, 结果呢,明军步兵的影子还没见到,等来的却是这毁天灭地的漫天火雨! 这仗,还怎么打?! 隆隆巨响与地面的剧烈震颤,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壕沟之中,那些侥幸未死的清军官兵集体松了一口气,正当他们以为自己足够幸运,终于从这场炼狱般的炮击中活下来了的时候…… 明军阵线方向再一次传来了隆隆炮声,紧接着各口径炮弹,黑压压一片向他们砸来。 …… 广州将军卢崇耀,的确算得上是一个聪明人,至少在战术布置上,他比许多固步自封的清军将领要灵活得多。 但聪明的人却未必能有个好结果, 比如说,不久之前,就有一位名叫荀哈的大清“勇士”,死在了他自以为是的“机智”之下。 卢崇耀想出了挖掘战壕,将大量兵力隐匿其中,希望通过近距离的血腥肉搏来抵挡明军火器的锋芒。 这个法子,的确是暂时迟滞了明军地面部队的进攻。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将城外部队完全暴露在了明军炮火的无差别覆盖之下。 他若是将所有人都龟缩在广州坚城之内,为了顾忌城中数十万无辜百姓的生死,像神火飞鸦火箭炮这种精度堪忧的大杀器,肯定不敢轻易使用。 可现在,城外这片开阔地上的壕沟阵地,对明军炮兵而言,简直是一块完美的、没有任何顾忌的靶场! “嗖~嗖~嗖~……” 连绵的炮火中,重新装填完毕的神火飞鸦火箭炮再一次发出了密集的啸叫声,漫天火雨又一次覆盖了整个清军阵地。 这一次的火箭炮覆盖,让不少清军那根紧绷的弦儿,断了。 “啊——!我不打了!我受不了啦!” “快跑啊!离开这个鬼地方!” 被吓疯了的他们不顾一切冲出了战壕。 然后,就没然后了。 躲在壕沟里尚有一线生机,可一旦离开庇护,暴露在开阔地上,他们的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 城外阵地已然化作一片火海炼狱,而城墙之上,卢崇耀趴在墙垛之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他的脸色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他眼神惊恐的看着城外的硝烟火海。 事实上他现在也只能看到硝烟火海了。 依照传统,大明军工厂在制造的神火飞鸦火箭弹时依旧在弹体中单独隔开了一个区域用于装填白磷。 虽然每一枚火箭弹内装填的白磷量并不多,但架不住火箭弹的数量多啊! 成百上千枚火箭弹爆炸后散落的白磷,足以在清军阵地上制造出一片片持续燃烧的区域。 加之燃烧引起的厚重烟幕,让卢崇耀根本就看不清城外阵地的具体情况,只能听到那凄厉的惨叫声和绝望的呼喊声,在炮火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卢将军,明军势大,妖法凶猛,实在……不可力敌啊!” 两广总督石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上下打着架,哆哆嗦嗦地开口。 “要不,我们还是趁现在明军主力尚未合围,先撤吧?” 明军持续不断的炮击他还没啥感觉,毕竟炮弹没有落到他身旁。 但神火飞鸦火箭炮就不一样了,当那密密麻麻的火箭弹腾空而起,又如同天罚般呼啸落下时,这位总督大人,差点就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虽然火箭弹依旧没有砸到他头上,但那漫天火雨在他眼里那就是天谴啊! 自打入关以来,大清手上沾了多少汉人的血,造了多少孽。如今,明军带着这般天罚般的武器卷土重来,不是报应又是什么? “啊!对!对!对!“ ”石大人言之有理!撤!” 卢崇耀此刻也是六神无主,听到石琳的话,如蒙大赦,一边连声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墙垛后站起,跌跌撞撞地往城下跑。 “趁现在赶紧撤!撤往广西!对,撤往南安!只有留得有用之身,才能为我大清将来剿灭明匪,续存元气!” 他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明军那两轮毁天灭地般的火箭炮齐射,已经将他所有的守城信念轰得稀碎!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路! 立刻!马上! 至于城外那些还在壕沟里苦苦支撑的清军? 开什么玩笑! 带着几十万累赘,那还跑得掉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道理,他卢崇耀还是懂的! …… 第172章 收复广州,血色迁徙 当守城的清军士兵得知石琳和陆崇耀竟然带着那些八旗兵弃城跑路了时,所有人都知道,这广州城守不下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守下去了。 “总督大人跑了!将军也跑了!” “那些旗人老爷们自个儿逃命去了!” “还守个屁啊!给谁卖命?” 绝望的呼喊与咒骂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吃皇粮的满洲大爷们都拍拍屁股溜了,他们这些被驱赶上阵的汉兵,凭什么还要在这里毫无意义地送死? 为了那早已不属于汉人的江山? 还为了那群视他们如猪狗的鞑子? 凭什么! 于是,在明军两轮炮火覆盖刚刚结束,地面还在微微颤抖之际,广州城高耸的城墙上,先是一面白色的破布被一只颤抖的手挑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白色旗帜,甚至有不少是直接撕下的白色中衣,凌乱地出现在各个城楼和垛口。 城门方向也传来一阵骚动,沉重的铁锁被卸下,巨大的门栓被缓缓抽离。 …… 明军阵地上,李振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时,一名军官快步上前,利落敬礼 “长官,锦衣卫急报,两广总督石琳与广州将军卢崇耀已率城内残余的数千鞑子骑兵,从西门夺路而逃。我军是否即刻发兵追击?” 李振华闻言,轻轻摆了摆手。 “跑了就跑了吧,一群失了胆气的土鸡瓦狗,已是苟延残喘之辈,且让他们多活几日。” “眼下最要紧的,是妥善处置降卒,清点府库。“ “先前那些州府,府库空得能跑马。我倒要看看,这广州城,还能是个空壳子不成!” 穷寇莫追。 一来,逃窜的鞑子皆是骑兵,而明军在此地的部队以步兵为主,硬追未必能讨到好。 二来,整个江南已是大明治下,这些丧家之犬又能逃到哪里去?无非是广西、云南那几个旮旯。 地方就这么点大,是死是活,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问题。 更何况,锦衣卫早有密报,近来已有不少南逃的满清官员富商,正想方设法地逃往安南。若是这支鞑子兵也一头扎进去,那安南乃至整个中南半岛,怕是会变得相当热闹。 以他对那位皇帝陛下的了解,陛下最喜下一盘大棋,最乐意见到的,就是这种可供操弄的混乱局面。 将这些残兵败将一股脑儿地撵进中南半岛那口大染缸里去,让他们去跟土著势力狗咬狗,岂不比现在费力追杀更有价值? 届时,这些穷途末路的鞑子与中南半岛的土著势力,又会碰撞出怎样激烈的“火花”? 李振华对此,竟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 广州城破,明军迎来了开战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一次俘虏潮。 城内城外,降兵降卒黑压压跪满一片,粗略估计,不下十六万之众! 战斗结束后,在明军士兵的严密看管下,手脚仍止不住哆嗦的俘虏们,开始了清理战场。 焚烧堆积如山的尸体,回填被炮火犁过一遍又一遍的战壕弹坑。 空气中焦臭与泥土翻新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至于那些被俘的鞑子军官,则被悉数从降兵中甄别出来,验明正身之后,便被拉到一旁,进行了“无公害化处理”。 值得一提的是,广州城的府库,终于不再像其他州府那般库藏空空,老鼠都饿得打转。 这广州城内的银子,不仅有,而且还多得有些惊人! 当厚重的库门在士兵们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开启,内里堆积如山的银锭,在火把照耀下反射出的炫目光芒,几乎要闪瞎了李振华的双眼。 “好家伙!这些狗鞑子,果真是将银子都囤积到广州了!” 李振华看着眼前这座名副其实的“银山”,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之前攻下的那些州府城池,银库无一例外皆是空空如也,让他一度以为清廷已将财富尽数北运。 如今看来,是都汇聚于此了! 这一仗,打得太值了! 李振华当即下令,调集亲兵严密封锁府库,并派专人仔细清点。 最终的结果,更是让所有在场之人倒吸一口凉气。 府库库存,加上从那些被抄没的官僚富商家中搜刮出的金银细软,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足足一千五百万两白银之巨! “啧啧,果然,做什么生意,都不如直接抢来钱快!只可惜,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终究只是一锤子而已。” 李振华摩挲着下巴,由衷地感叹道。 广州府库之所以如此充盈,皆因其中不仅包含了广东、广西两省去年全年的税赋,更有今年“上忙”时节刚刚征缴入库的税银。(上忙指农历2-4月,一般征收比例为全年50%)。 原本这些银子早就应该启运北上,送往京师。 但明军突然暴起进攻福建随后又一路打到南京,这直接就导致了税银北上之路充满了不确定性。 走陆路不知道明军打到了哪里,走水路,则无异于直接给明军送钱。 两广总督石琳担心税银出现意外,所以便暂时将银子留了下来。 如今,这些本该充实蛮清国库的巨额财富,却悉数便宜了朱大皇帝。 当朱大皇帝收到李振华发来的广州大胜俘虏清军16万,缴获白银1500万的电报时,嘴角几乎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好啊!十六万!整整十六万的建设兵团士兵!这可又是一大批宝贵的免费劳动力啊!” 朱和埸兴奋地一拍御案。 随着大明光复的疆域急速扩张,各地百废待兴,无论是修路、开矿、兴修水利,还是新建工厂、营造城池,都需要海量的人手。别说十六万,就是一百六十万,他也绝不会嫌多! 还有那一千五百万两白银,更是让他喜上眉梢。 虽然每攻下一座城池,城内的鞑虏官僚和富商们都会“慷慨”地为大明贡献出他们的家产,但谁会嫌自己手里的钱多呢? 如今大明的摊子越铺越大,用钱的地方也如流水一般。 新建工厂要钱,扩编军队要钱,研发新式武器装备要钱,修桥铺路同样要钱。 即便有系统提供的便利,使得许多设备的制造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原材料、工人的薪俸、各项工程的开支,哪一样都离不开真金白银。 手里若不攒下足够的家底,他这位大明皇帝,心里总是会有些不踏实。 …… 广州城的收复,以及二十三万清军主力的灰飞烟灭,标志着盘踞于整个长江以南地区最大的一支清军武装力量彻底覆灭。 这一消息,在锦衣卫推波助澜之下,以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战报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神州大地。 对于那些尚存幻想、企图负隅顽抗的各地鞑子官僚而言,这则消息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 拥有雄兵二十三万,且城防坚固的广州城,在区区数万明军的攻势之下,竟然连一天时间都没能坚持住便土崩瓦解! 那么他们手中这点可怜的兵力,这些烂-番茄、臭鸟蛋,又拿什么去抵挡明军的攻势? 消息传开,长江以南残余清占区的鞑子们,无论官民,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一场规模浩大的逃亡潮,就此拉开序幕。 那些在蛮清朝廷中担任官职的,纷纷拖家带口,变卖家产,企图南逃安南、缅甸等地,以期避祸。 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八旗子弟和满人富户,则大多选择卷起金银细软,向北逃窜,妄图渡过长江,逃回他们的“龙兴之地”。 鞑子们如此大规模的狼狈逃窜,在饱受压迫的汉人百姓眼中,只有一个信号: 大清,要亡了! 于是,一些曾深受鞑虏欺凌、家破人亡的百姓,在看向那些仓皇出逃的鞑虏时,眼神渐渐变了。 有卫兵保护的南逃官宦他们不敢动,但是北逃的那些人呢? 至此,鞑子们的北逃之路,陡然变成了一条布满荆棘与陷阱的黄泉路。 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怒一旦爆发,便如燎原的野火。沿途的百姓纷纷自发组织起来,设置路障,挖掘陷阱;那些啸聚山林的土匪强人,更是嗅到了血腥与财富的气息,纷纷下山“打秋风”; 更有锦衣卫的缇骑校尉们,混迹其中,专门负责“点杀”那些罪大恶极的鞑子头目,顺便来一波“劫富济贫”。 当然,这“贫”,主要指的是大明国库。 愤怒的百姓、眼红钱财的土匪,以及执行“特殊任务”的锦衣卫,三方势力,共同为这些北逃的鞑子们,设置了一道又一道难以逾越的鬼门关。 无数曾经高高在上的鞑子,在绝望的哀嚎中,倒在了北逃的漫漫长路上。 他们的财富被洗劫一空,他们的妻女在眼前遭受凌辱,自己则被愤怒的民众用最原始、最解恨的方式处死。 后世史书记载,天允元年间,因北逃途中遭遇愤怒百姓和土匪强人袭击而死亡的鞑虏人数,据不完全统计,高达两万余人,被洗劫的财产更是不计其数。 这段充斥着血与泪的逃亡,因其过程之惨烈,死伤之众,亦被后人称之为——“血色迁徙”。 …… 第173章 目标澳门 前世人们熟知的历史,葡萄牙对澳-门的殖民历史是从葡萄牙人强迫清政府签订《中葡会议草约》和《中葡友好通商条约》开始的。 但实际上早在1553年,葡萄牙人就已经开始了对澳-门的变相侵占。 1514年,葡萄牙商人首次来到广东屯门进行香料贸易。 从这里开始葡萄牙人见识到了大明的富饶。 黄金、丝绸、瓷器,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繁华喧嚣的市井,富庶安宁的乡野,这一切都狠狠刺激着这群远道而来的冒险者的贪欲。 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紧接着葡萄牙便将在殖民地上对付土著的一套用在了大明身上。 显然,这帮红毛鬼没搞清楚状况。 大明既不是美洲土著,也不是非洲黑叔叔,靠着几条小破船就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公然挑衅大明的威严,无异于自寻死路。 于是,接下来的几十年,成了一部葡萄牙人被明军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血泪史。 屯门海战、茜草湾海战、双屿之战,葡萄牙三战三败,被明军打成了丧家之犬。 尤其是双屿港那一战。 几十个葡萄牙海盗在宁波沿海烧杀抢掠,这桩暴行直接捅到了嘉靖皇帝那里。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盛怒的嘉靖帝一道谕令,都指挥卢镗亲率大明水师,对盘踞在双屿的葡萄牙海盗巢穴进行了无差别的屠戮和清剿。 此役,岛上葡萄人几乎被杀绝,所有建筑全部被烧毁,所有钱财全部被大明收入囊中。 差不多就是三光了。 连番的惨败,尤其是双屿之战的毁灭性打击,终于让狂妄自大的葡萄牙人脑袋清醒了。他们总算认清了自己与这个东方帝国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从此再不敢动武。 不过武的不行,那就换文的。 1553年。葡萄牙人以船上货物在航行中受潮,需借地晾晒为由,几经周折,终于踏上了澳-门半岛的土地。紧接着,他们便用重金开道,大肆贿赂当地腐败的明朝官员,从而获得了在这片土地上的临时居住权。 区区一个居住权,自然满足不了葡萄牙人日益膨胀的野心。不久之后,他们便开始得寸进尺,在澳-门半岛上悄然扩充定居点,甚至偷偷摸摸地修筑起了防御工事和炮台。 由于事先早已用黄澄澄的金银堵住了本地官员的嘴,对于葡萄牙人这些明显越界的行为,那些收受了好处的官员们,大多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 1572年,葡萄牙人照常给本地官员送上贿赂,不过这时间选的并不好,葡萄牙人送上贿赂时在场的官员太多,众目睽睽之下,这笔原本心照不宣的贿金,便摇身一变,成了葡萄牙人公开向大明朝廷上缴的地租,合白银五百两。 时间又过了半个世纪,到了1623年,即天启三年。 此时的葡萄牙人,羽翼渐丰,在澳-门的势力也已根深蒂固,他们再次向大明朝廷正式提出了租借澳-门的请求。 彼时的大明,早已不复嘉靖年间的强盛。东北的建州女真在努尔哈赤的带领下迅速崛起,野猪皮的铁蹄已将整个辽东地区搅得天翻地覆,烽烟四起。 焦头烂额的天启皇帝,正为辽东的糜烂局势以及国内此起彼伏的灾荒和民变而心力交瘁。再加上那些早已被葡萄牙人喂饱了的朝中官员在一旁巧舌如簧地游说,不堪其扰的天启皇帝,最终挥手应允。 自此,澳-门便转为了由葡萄牙统治,就在当年,第二任澳-门总督也正式走马上任。 如今,随着明军收复广州,朱和埸自然是不允许大明国土之上还存在着任何殖民者的据点。 因此,早在南下大军攻略广州之前,他便已向将领下达了明确谕令: 在夺回广州城的同时,务必将盘踞在澳-门的葡萄牙势力彻底清除,收复澳-门失地! …… 澳-门总督府。 装饰奢华的办公室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香水与汗液混合的暧昧气息。 “哦,上帝啊,我亲爱的奥琳娜夫人,你简直是上帝赐予我的天使!” 施基拿总督,这位年过半百、脑满肠肥的葡萄牙贵族,一边手忙脚乱地提起皱巴巴的裤子,一边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事后满足的潮红,对面前的妖娆妇人赞不绝口。 他那仅持续了一分多钟便草草结束的“奋战”,显然让他有些虚脱。 而被他称为奥琳娜夫人的美艳妇人,正优雅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裙,心底里,却对施基拿这头中看不中用的肥猪鄙夷到了极点。 但她脸上依旧堆满了妩媚入骨的笑容,眼神如同一汪春水般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施基拿。 “我尊敬的总督大人,您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您的勇猛,已经让我彻底离不开您了!” 这番刻意的恭维,让本就飘飘然的施基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得意地挺了挺肥硕的肚腩,回头贪婪地瞥了一眼正在整理衣衫的情妇。 那不经意间乍泄的春光,连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似乎又让他那刚刚偃旗息鼓的欲望,有了那么一丝蠢蠢欲动的迹象。 可惜,就在他脑海中刚刚萌生出“梅开二度”的念头时,那扇象征着总督权威的办公室大门,却“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总督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明军舰队!是明军的舰队!他们朝着澳-门方向来了!” 一个惊惶失措的声音在办公室内炸响。 闯进来的人,正是佩拉约号巡洋舰的舰长杰姆斯中校。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两天前,珠江口外那场堪称惊世骇俗的海战,如同梦魇般深深烙印在了杰姆斯的心头。 他亲眼目睹了明军战舰那恐怖的炮火,也亲眼见证了清军水师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的惨状。 逃回澳-门港口后,他再也没胆子将佩拉约号驶出避风塘半步。 这两天来,杰姆斯和他舰上的所有官兵,都如同惊弓之鸟般,龟缩在澳-门,日夜担惊受怕。 他们生怕那些如同海上恶魔般的明军战舰,会突然调转炮口,将澳-门夷为平地。 他们很清楚,面对那几艘火力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新式战舰,自己这点可怜的武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好在,两天时间过去了,广州那边的战事也结束了,澳-门依旧风平浪静。似乎大明对澳-门并没有什么想法。 稍微放下心来的杰姆斯这个时候也接到了总督府的命令, 要求他们即刻启航,运送一批早就准备好的丝绸和瓷器,前往葡属印度果阿。 军舰装满货物后很快便启航离港。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佩拉约号才刚刚驶出港口没多久,便一头撞上了正气势汹汹向澳-门方向高速驶来的两艘大明“泰山”级巡洋舰! 那一刻,杰姆斯和其他船员几乎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刚刚离港不久的佩拉约号逃回了澳-门,而杰姆斯本人,则火急火燎地冲进总督府,向施基拿汇报这万分紧急的军情。 好事被打断,斯基拿总督的脸上自然没有半分好脸色。 但在听到“明军舰队正向澳-门方向驶来”这几个字眼时,他那因情欲而涨红的肥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中的旖旎春情也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他也慌了! “明……明军舰队?他们有多少艘船?” 斯基拿强作镇定,但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丝紧张。 “两艘!总督大人!是两艘!” 杰姆斯喘着粗气,急促地回答。 听到这个数字,斯基拿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才区区两艘船而已,问题不大! 澳-门港内驻扎的葡萄牙舰队,虽然算不上强大,但对付两艘普通的明国水师船只,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这些明国人,或许并不是想要凭借武力将他们强行赶走,更大的可能,只是想借着刚刚打败清国人的威风,前来敲诈勒索一番,捞些好处罢了。 可怜的斯基拿总督,此刻还完全不知道,他口中这“区区两艘船”,乃是大明皇家海军最新锐的“泰山”级巡洋舰。 这两艘战舰,拥有的火力,足以在半小时内,将整个澳-门连同港口里的葡萄牙舰队,一同炸回石器时代。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总督应有的威严姿态。 “杰姆斯中校!作为一名光荣的葡萄牙皇家海军军官,你竟然被明国人区区两艘军舰就吓成了这副模样!这简直是丢尽了我们葡萄牙海军的脸面!你应该为此感到羞愧!”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 “现在,中校,我命令你,立刻返回你的岗位!带领你的佩拉约号,严密监视那些明国军舰的动向!如果……如果他们胆敢向你发起攻击,就……就立刻前来向我报告!” 斯基拿总督终究还是没有敢轻易说出“反击”二字。 虽然他潜意识里认为,凭借澳-门的防御力量,消灭这两艘明国军舰应该不成问题。 但他也很清楚,大明帝国可不仅仅只有这两艘军舰。更何况,就在一水之隔的广州,还驻扎着数以万计刚刚打了胜仗、士气如虹的大明陆军。 真要是动了手,等待澳-门的只有灭顶之灾。 他还不想死。 而听到总督的命令,杰姆斯中校面色发苦,心中叫苦不迭。 让他去监视那些如同魔鬼般的明军战舰? 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随手一轮炮火下来,把他连人带船一起送去喂鱼怎么办?他可不想白白送死。 “总督大人,您……您或许并不知道。” “那两艘明军军舰,它们的战斗力……非常……非常强大!就是这两艘战舰,在两天前,轻而易举地击败了清国广州水师的二十多艘战舰!那场面……简直是屠杀!” 斯基拿总督显然没把杰姆斯这番危言耸听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清国水师本就孱弱不堪,被击败也不足为奇。 他冷着脸,强硬地打断了杰姆斯的话 “够了!中校!执行命令!” 不过,话音刚落,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略微沉吟后,还是语气稍缓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杰姆斯,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放心吧,中校。那些明国人,不过是想借机来商讨一下澳-门的租金问题罢了。不会有战争的,绝对不会!” …… 第174章 胆敢反击?给我拆了它 杰姆斯最终还是咬着牙离开了总督府。 斯基拿总督那番轻描淡写的保证,在他听来如同隔靴搔痒,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让他独自带领佩拉约号去监视那两艘明军战舰? 他宁愿现在就去跳珠江喂鱼! 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万一发生不测时能有个垫背的,他硬是拉上了港内另外四艘吨位相当的巡洋舰一同出海。 五艘悬挂着白底绿十字旗的葡萄牙军舰,在各自舰长将信将疑的催促下,慢吞吞地扬起风帆,凑成一个稀拉的队形,朝着外海爬去。 他们没有航行太远,几乎是刚驶出澳门内港的避风塘,瞭望哨便发出了警报。 顺着瞭望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两道粗壮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正是那两艘大明战舰! 此刻,那两艘线条流畅、喷吐滚滚黑烟的明军战舰,正不紧不慢地犁开波浪,迎面驶来。 光是那份沉稳带来的压迫,就让杰姆斯的心脏一阵狂跳。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喉咙干得快要冒烟,脑子里正乱糟糟地想着该怎么开口“友好”交涉,泰山号上高音喇叭的喊话声就先一步砸了过来。 先是字正腔圆的汉语,随即又切换成略带生硬的葡萄牙语: “对面的五艘葡萄牙军舰,你们已经非法闯入我大明领海!为避免误判,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你方必须立刻停船,降下旗帜,接受检查!重复一遍……” 这霸道至极的宣告,在五艘葡萄牙军舰上炸响。 所有官兵,包括那些刚才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舰长们,全都傻了眼,脸上写满了荒谬。 刚见面二话不说,就直接让我们投降?这合理吗? “什么?让我们投降?” “他们疯了吗?这里什么时候成大明的领海了?” “我们在这里航自由行了一百多年,怎么现在就成非法闯入了?” 一时间,除了佩拉约号上那些亲眼见过明军恐怖火力的官兵一个个面无人色、屁都不敢放一个外,其余四艘军舰上的葡萄牙人无不义愤填膺,叫嚣声此起彼伏,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他们纷纷摩拳擦掌,咒骂着明军的狂妄,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解开炮衣,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佩拉约号上的官兵则是眼神忐忑的看着周围的同伴。 明军太强势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而且现在他们该怎么办? 说好的来监视明军战舰,可没人告诉他们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啊! “长官……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年轻的炮手,声音发颤地望向杰姆斯。 杰姆斯此刻也是六神无主,手心全是冷汗。 投降?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见识了那场珠江口外的“屠杀”之后,他实在生不出半点与明军交战的勇气。 杰姆斯和佩拉约号上的人见识过明军的可怕,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反抗。 但被他们拉来壮胆的其他几艘船可没见过。 虽然他们同样知道如果同明军发生交火,他们的最终下场绝对不会好看,但明军咄咄逼人的喊话仍旧让不少人眼里喷火。 太欺负人了! “欺人太甚!这些该死的明国佬,真以为我们葡萄牙皇家海军是泥捏的吗!” 云雀号小型巡洋舰的舰长伯纳尔,此刻脸颊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葡萄牙怎么说也是欧洲强国之一,作为大航海时代的先驱,祖上也阔绰过。 现在这些明国人仗着背后庞大的舰队撑腰,区区两艘军舰就敢在他们面前叫嚣,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下令开火了。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 “通讯官,告诉那些该死明国人,这里是公共海域,我们有自由航行的权力!” “哼,自由航行?” 泰山舰上,家文宣发出一声冷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四海之内,皆是我大明疆域!时代变了,红毛生番们!”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传令一号主炮,瞄准刚才那艘打旗语的葡萄牙小船的主桅杆!告诉炮手,这一炮要是能精准地把那顶给削了,老子赏他一个肤白貌美的倭国小娘子当婆姨!要是打偏了,他小子今晚就给老子饿着肚子反省去!”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指望炮手能够打中那艘葡萄牙巡洋舰的桅杆。 两舰相隔还有三四百米远,这个距离想要用火炮击中一根直径20公分的桅杆,这不比买彩票中奖的几率大多少。 他要的只是一个警告。 至于晚饭?他可是知道舰上有不少人都将平时配发的各种罐头攒了下来,然后等着船只靠岸将这些东西换成钱,一顿饭不吃饿不死他们。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邪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炮弹出膛的瞬间,连泰山号的甲板都微微震颤。 下一秒,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远处云雀号那根高耸的木制主桅杆,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掰了一下,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上半截带着帆索呼啦啦地倒塌下来,重重砸在甲板上,激起一片混乱的惊呼和漫天木屑。 幸好这枚炮弹用的是训练弹,要不然此刻云雀号的甲板上恐怕已经是死伤一片了。 “额,长官,您这……怕是真得搭进去一个倭国媳妇儿了。” 见此情形有人出言调侃道。 什么叫我搭进去一个倭国媳妇儿? 家文宣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对味儿,刚想反驳。却听见对面骤然也传来“砰”的一声炮响! 紧接着,“哐当”一声,一枚小小的实心铁球砸在了泰山号厚实的舰艏装甲上,擦出一溜火星,然后无力地弹落入海,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家文宣眉毛猛地拧到了一起,脸上的表情也瞬间转变为“勃然大怒”。 他选择性地遗忘了是自己先开的炮,此刻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反了!反了!这些红毛番竟敢炮击我大明皇家海军!传我命令,给我把它拆了!” 云雀号舰长伯纳尔,此刻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下令开炮! 刚才明军那一炮精准地打断了他的主桅,就已经让他吓得魂不附体,而且他知道明军战舰都是使用开花弹的,刚刚击中桅杆的那枚炮弹没有爆炸,说明对方只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 可自己船上怎么就有愣头青开炮反击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炮声已经响起,梁子已经结下。他看着对面那艘明军巨舰上迅速调整的炮口,知道战争已避无可避,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命令道: “蠢货们!还愣着干什么!开炮!都给老子开炮!让这些该死的明国佬尝尝我们葡萄牙皇家海军的厉害!” 下达这条命令时,伯纳尔已经准备好跑路了。 等将这两艘嚣张的明军战舰击沉后,他就立刻就带着战舰远遁印度。 至于明军的报复,澳门的死活,他只能说抱歉了。 要怪,就怪那个手贱开炮的蠢货吧! 伯纳尔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在他看来,如此近的距离下,己方五艘战舰对阵敌方两艘,船多炮多,断没有打不过的道理! 然后他就知道了,这个,真的打不过…… 泰山、华山二舰,几乎在伯纳尔的嘶吼声落下的同时,便率先发起了攻击。 由于两舰此刻皆是舰艏斜向对敌,可供射击的只有舰艏主炮及左舷最前方的一门130毫米主炮,外加两座37毫米机关炮。 即便如此,这看似“稀疏”的火力,对于云雀号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轰!轰!轰!轰!”四声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 在两三百米的距离上,四枚碗口粗的高爆弹拖曳着死亡的呼啸,轻易撕开了云雀号的船体。 第一枚炮弹命中了舰艏,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与人体残肢一同飞上半空; 第二枚炮弹钻入船身中部,引发了剧烈的内部爆炸,火光裹挟着浓烟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第三枚和第四枚则分别击中了船尾和水线附近,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声,云雀号的船尾像是被巨斧劈开一般,迅速下沉。 但这还没完,爆炸的焰火还未消散,密密麻麻的37毫米炮弹又已经砸了过来。 弹雨无情地扫过云雀号狼藉的甲板,凡是被击中的葡萄牙士兵,无不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肢体横飞。 “上帝啊!” 伯纳尔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这是在被两艘战列舰围殴吗? 现在别说击沉对方了,己方的存活时间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这一次伯纳尔并没有猜错,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泰山号与华山号已经从容完成了转向,将森然的侧舷对准了已然半残的云雀号。 “开火!”家文宣冷声下令。 两舰侧舷,总计十四门130毫米后装线膛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响彻海面,可怜的云雀号,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到,便被冲天而起的火光烟焰彻底笼罩。 …… 第175章 澳门总督?谁任命的? 云雀号走得很不安详。 它那仅有五六百吨排水量的脆弱船体,在泰山号与华山号的联合绞杀下,被一寸寸地撕开、嚼碎。 十二门130毫米主炮喷吐的怒火,每一次轰击都像一柄重锤,将云雀号的木质结构砸得支离破碎。 37毫米机关炮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将甲板犁了一遍又一遍。 绝望的哭喊与撕心裂肺的惨叫,被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彻底吞噬。 终于,烈焰舔中了云雀号的火药库。 刹那间,一记远超之前所有动静的巨响炸开,一团裹挟着浓烟、烈火与船体碎片的巨大火球,蛮横地冲上天空。 云雀号全舰九十七名官兵,无一生还。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海面上另外四艘葡萄牙巡洋舰上的官兵,几乎是在呆滞中目睹了云雀号从垂死挣扎到彻底湮灭的全过程。 等他们回神之际,云雀号已经暴毙。 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那片刚刚还是云雀号所在、此刻只剩下翻滚的浓烟和漂浮的零星碎片的死亡海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除开佩拉约号外,其他三艘葡萄牙巡洋舰上的官兵,之前面对明军泰山号的喊话时一个个皆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就将明军两艘战舰大卸八块。 可是现在,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了! 明军转瞬之间就将一艘巡洋舰彻底抹去的恐怖场景,让他们从骨髓里感到了战栗。 反击? 那他妈是自杀!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挂……挂白旗!快!快把白旗挂起来!” 杰姆斯舰长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虽然队友被祭了天,但好歹自己还活着。 反抗的下场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他不想成为第二个伯纳尔! 佩拉约号上的士兵们如梦初醒,在杰姆斯的咆哮声中,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有人慌不择路,一把扯下船长室的白色床单,胡乱捆在旗杆上,颤抖着升了上去。 那面不成体统的“白旗”,在海风中瑟缩地飘着,卑微又可笑。 其他三艘葡萄牙巡洋舰的舰长们,此刻也早已没了半分先前的傲慢与怒火。他们看着佩拉约号率先“投降”,纷纷有样学样,挂出了一切能代表投降的白色布料。 “哼!一群欺软怕硬的贱皮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泰山号舰桥上,家文宣低声啐了一口,眼神中尽是鄙夷。 这场短暂的战斗就爆发在澳门港外不远处。 那闷雷般的炮声,尤其是云雀号最后解体时腾起的巨大火球,第一时间就揪住了澳门城内所有人的眼球。 码头上,街道旁,甚至一些房屋的屋顶上,都挤满了伸长脖子、满脸惊惶的围观人群。 “发生什么事了?上帝啊!是海盗吗?” “不……听那炮声,像是军舰在交火!难道是……是大明海军打过来了?” “天呐!那艘船……那艘船爆炸了!” 惊呼和议论在人群中炸开。 他们只能远远看到海面上翻腾的硝烟和一艘船只被击沉的惨状,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是一无所知。 他们马上就不用猜了。 没过多久,在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大明皇家海军的泰山华山二舰,已经押解着四艘挂着可笑白旗的葡萄牙巡洋舰,缓缓地朝着澳门内港驶来。 当看清那四艘投降舰船确确实实是葡萄牙皇家海军的巡洋舰时,码头上围观的葡萄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哦!我的上帝!那是……那是我们的船!我们的船投降了!” “四艘……四艘巡洋舰,向两艘大明战舰投降?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个事实,远比看到己方战舰被击沉,更让他们感到屈辱。 港口附近几处炮台上的葡萄牙炮兵们更是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开炮?他们看着那两艘气势逼人、炮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明军巨舰,再想想刚刚那艘沉没的己方巡洋舰下场,谁也不敢下这个命令。 他们能做的,就是立刻派人连滚带爬地跑去总督府报信。 很快,几艘战舰陆续停稳靠岸,紧接着,一队身着雪白水手服、荷枪实弹的大明皇家海军官兵在一名上尉的带领下登上码头,并迅速清出了一片警戒区。 或许,这也不能完全算是“清出”。 因为当那些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的大明官兵踏上码头时,原本挤在前面的葡萄牙人,自己就呼啦啦地向后退开,自动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些明军官兵刚刚在他们眼前上演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并且俘虏了他们的四艘战舰,那种无形的煞气和压迫感让他们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另一部分原因,就纯粹是自惭形秽了。 看看大明皇家海军官兵,个个制服整洁笔挺,身姿挺拔英伟,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纪律严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百战精兵的自信与骄傲。 再反观码头上的葡萄牙人, 无论是平民还是那些刚从船上下来的水手,大多衣衫不整,胡子拉碴,身上散发着汗臭和鱼腥味。 有些葡萄牙水手更是邋遢得和乞丐没什么两样。 这对比太过鲜明,让许多葡萄牙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恨不得钻进人群里。 太他妈丢人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明”,在这些东方军人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向后缩。 人群里,不少胆子大的白人妇人,一双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黏在那些挺拔的东方官军身上,毫不遮掩。 她们的眼神中,除了新奇,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渴望,仿佛要将这些来自东方的雄壮男子吞下去一般…… 少时,在几名军官和一队卫兵的簇拥下,澳门总督施基拿总算行色匆匆地赶到了码头。 当他看到码头上那四艘悬挂着白旗的己方巡洋舰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精心修剪的胡子都气得微微发颤。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惊骇,目光阴沉地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舰长和水手。 废物!一群废物! 让你们去监视,怎么就打起来了? 五打二,还被人干沉一艘! 葡萄牙海军的脸,全让这帮蠢货丢光了! 不过,施基拿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隔壁广州城刚被攻陷,珠江口还飘着数不清的明军战舰。 他惹不起!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平息这些东方人的怒火,保住澳门,保住自己的总督之位。 施基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下意识地学着那些大明海军官兵的样子,挺了挺微微发福的胸膛,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礼服,然后拄着文明棍,摆出一副从容镇定的绅士模样,缓缓朝明军警戒线走去。 可惜,他这番精心营造的“总督威仪”,连一分钟都没撑住。 他领着人,刚踏出几步,想靠近些。 “咔嚓!” 一声整齐划一的脆响。 前排那些面无表情的大明海军士兵,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90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施基拿一行。 “站住!军事禁区!未经允许擅自上前者,格杀勿论!” 厉喝声如雷贯耳! 施基拿腿肚子当场就软了,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一趔趄,手中的文明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要不是身后的人扶得快,这位总督大人怕是已经一屁股坐地上了。 不过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与他先前刻意营造的从容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得周围一些胆大的葡萄牙人发出了压抑的窃笑声。 “误会!天大的误会!各位长官!” 施基拿身边一名懂汉语的葡萄牙翻译官,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举起双手,用蹩脚的汉语大声解释: “这位……这位是我们澳门的施基拿总督阁下!我们是来拜见贵军长官,商讨澳门半岛地租一事的!绝无恶意!” 带队的明军上尉瞥了一眼被扶住、惊魂未定的施基拿,眼神里满是嘲弄。 “商量地租?哼,你们倒是真敢想。跟我来吧,我们长官要见你们。” 明军这种粗鲁的态度,让施基拿感到既愤怒又屈辱。 他好歹也是葡萄牙王国任命的总督,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但形势比人强,但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刺刀,他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在心里把这些“野蛮人”咒骂了千百遍,然后捡起文明棍,老老实实地跟在上尉身后,朝泰山号走去。 泰山号宽阔的甲板上,家文宣早已等候多时。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海风吹拂着他深蓝色的海军将领制服,猎猎作响。 “长官,人已经带来了!”上尉敬了个军礼,大声报告。 施基拿一见到家文宣,尽管对方年纪轻轻,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和眉宇间的锐利锋芒,还是让他心中一凛。 他努力挤出一张笑脸,甚至微微躬了躬身子,抢在翻译开口之前,用他那蹩脚汉语开口道: “尊敬的……大明将军!我是……澳门总督,施基拿。很荣幸,见到将军阁下!” 这种场合,主动自报家门,姿态上就矮了一截。 但施基拿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很清楚,在当前这种绝对的武力压制下,他们这些在澳门的葡萄牙人,面对强大的大明帝国时,地位恐怕不仅仅是矮了一头那么简单。 他甚至主动用自己为了方便收听大明广播而苦练的蹩脚汉语来打招呼,尽管发音古怪,语句也不甚通顺,但那确实是汉语。 施基拿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可以说是卑微。但家文宣却似乎并不领情。 他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施基拿的身上,几息之后才缓缓开口: “本官,大明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第一分舰队司令,少将家文宣。”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施基拿,继续说道: “不过,澳门总督?“ ”据本官所知,我大明疆域之内,除了太上皇陛下当年体恤吕宋遗民,特设吕宋总督一职,总理民政军务之外,似乎并未再设有其他任何总督官职。“ ”那么,施基拿阁下,你是否能向本官解释一下,你这个‘澳门总督’的头衔,又是谁给你任命的?“ ”我大明皇帝陛下,可曾承认过?” …… 第176章 葡萄牙人的出路 家文宣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施基拿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他总督一职是谁任命的? 这还用问? 当然是葡萄牙国王啊! 但是这里又牵扯到一个核心的、却又极其敏感的问题:澳门的主权! 虽然当初他们百般钻营,耗费了无数金钱与精力,才从大明手里租借到这块弹丸之地,但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拥有居住权,行政主权依旧在大明手中。 所以,他这个由葡萄牙国王任命的“澳门总督”,从根子上,就是非法的。 一滴冷汗顺着施基拿的鬓角滑落,浸湿了领口。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支支吾吾,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行了,看来施基拿阁下也回答不上来。”家文宣面带着嘲讽,也懒得和这葡萄牙人废话。 “本官没空和你们在这里磨蹭。此次,本官是奉大明帝国皇帝陛下的命令,前来通知你们的。” 听到“皇帝陛下”四个字,施基拿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是一沉,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聆听接下来的“判决”。 “陛下御令!非法侵占我大明澳门地区的葡萄牙番邦,鉴于其过往对我大明东南沿海秩序多有滋扰,现令尔等:其一,必须立刻解散在澳门的一切非法武装力量,包括但不限于所有私自招募的士兵、水手及佣兵;其二,必须立刻拆除在澳门地区所有非法修筑的炮台、棱堡及其他一切军事防御工事!” 仅仅是这两条,已经让施基拿面如死灰。 解散武装,拆除炮台,这等于是将澳门彻底剥光了牙齿和爪子,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然而,家文宣的话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刀子般的视线刮过施基拿惨白的脸庞。 “其三,鉴于尔等百余年来非法盘踞澳门,逃避了本应向我大明缴纳的足额租金与商税,现责令尔等,补交自嘉靖三十二年(公元1553年)起,至天允元年(即今年)止,共计一百七十二年的澳门地区租金。此租金,按每年一万龙元计算,合计一百七十二万龙元!” “此外,尔等在澳门开设商埠,掘取巨额商业利润,却从未向我大明缴纳商税。此商业税收,亦需一并补交。考虑到尔等初来乍到之时贸易规模尚小,陛下仁慈,特准以每年按二万龙元补交,一百七十二年,合计三百四十四万龙元。” “两项相加,总计是五百一十六万龙元。陛下体恤尔等外邦算术不易,特给你们抹零取整…………一共,五百二十万龙元!限尔等七日之内缴清!不得有误!” 当听到家文宣报出的那一连串天文数字般补缴税款后,施基拿都惊呆了。 原来,抹零取整就是尾数差多少,就向上补多少,凑个吉利数是吧?! 哪个天杀的老师教你这么算数的?叫他过来,我想和她聊聊! 五百二十万龙元! 澳门才多大?就算是把整个澳门地皮刮下来三尺,也刮不出这么多钱来! 更让他感到崩溃的是,大明明明已经灭亡了那么多年,中间还隔着一个蛮清的统治时期,现在计算这所谓的补交税款,竟然连蛮清统治时期也堂而皇之地算了进去!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这哪里是来谈判的,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地抢劫啊! 也是辛苦那大明皇帝了,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却还费尽心思地给你安上一个“补交税款”的名头。 “上……上帝啊!” 施基拿的声音又尖又哑,整个人都快跳了起来,他指着家文宣,激动得葡萄牙语都飚了出来: “将军阁下!您……您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五百二十万龙元!这……这简直就是讹诈!是勒索!我们……我们绝不可能交出这么多钱!” 他身旁的翻译官连忙将他的话转述了一遍,语气里也全是惶恐。 施基拿脖子涨得通红,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换回那蹩脚的汉语继续争辩道: “而且……我们同你们的天启皇帝陛下是有过协定的!澳门每年的地租是五百两白银!并且,我们每年的租金,都已经如数交给了广州官府!你们不能这样毫无根据地撕毁协定,索要如此巨额的款项!” 他原本以为明军此次前来就是商讨澳门租金交接过度一事,最多就是涨点租金,只要上下打点,送些“孝敬”,总能将事情圆过去。 毕竟,他们葡萄牙人在澳门经营百余年,无论是以前的大明还是后来的蛮清他们都是如此操作的,与广州地方官府之间的那套潜规则也早已驾轻就熟。 可谁曾想,对方一开口,就是一笔让他们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这哪里是要钱,这分明是要命啊! “哦?协定?” 家文宣眉毛一挑,脸上笑容玩味。 “什么协定?本官怎么从未听说过?既然施基拿阁下言之凿凿,想必是有白纸黑字的签署文件了?不妨拿出来,让本官也开开眼界。”(明葡租借条约,资料非常少,另外500两地租是给朝廷的,实际上关税才是大头,收取标准是每船货物价值的20%,加上碇泊税,每年税金基本在2-4万两,加上贿赂金,广州官员赚得彭满钵满。) 家文宣一句话,又把施基拿给问住了。 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签署的文件。 大明祖训: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当初天启皇帝在贪官的游说下,也只是默许他们租借澳门居住,这种小事,怎么可能留下什么白纸黑字的协定。 后来葡萄牙人在澳门私自建城,不断扩张地盘,甚至组建军队,修建炮台,哪一样不是靠着重金贿赂那些见钱眼开的广州官员才得以实现的? 这也就是因为贪官污吏的隐瞒,皇帝不知道。 真要是让崇祯皇帝知道了,以他那性格,澳门半岛上的葡萄牙人怕是早就被“三光”了。 冷汗,开始止不住地从施基拿的额头和后背冒出来。 他终于彻底回过味来。 眼前这位大明将军,或者说他背后那位大明皇帝,压根就没打算跟他们讲什么“道理”和“旧例”。 大明的胃口,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勒索钱财了,这分明是要将他们葡萄牙人在澳门百余年的积累,连根拔起,一口吞下啊! “将……将军阁下……” 施基拿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一边艰难地吞咽着唾沫,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同时急促地给副官使了个眼色。 那名副官心领神会,连忙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丝绒盒子双手捧上,在家文宣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霎时间,一片柔和而璀璨的珠光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那巴掌大小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十数颗大小均匀、圆润饱满的珍珠。 每一颗都有成年男子的小指指甲盖那么大,色泽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粉色霞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这等品相的珍珠,即便是在盛产珍珠的东方,也算得上是稀世珍品。 要是递到那些鞑子官员面前,估计除了糠稀内裤弄不来,其他啥要求都能给你办妥。 可面前之人却是家文宣,系统出身的明军高级军官! 家文宣的目光仅在那盒珍珠上停留了不足一息,脸上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他一挥手,身旁一名军官便上前从葡萄牙人手中接过了盒子。 见此情形,斯基拿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一切还有的谈,哪知下一秒家文宣却淡淡开口道: “这盒珍珠,品相尚可。若是放在市面上,大约能值个一万多龙元。本官心善,姑且给算个两万吧。“ ”那么施基拿阁下,剩下的五百一十八万龙元税款,想清楚该如何交付了吗?” 此言一出,施基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这盒由最顶级的采珠人精心挑选、在欧洲王室中都能引起小小轰动的“海洋之泪”,放在市场上少说也能值个十万八万,结果经这位大明将军这上下嘴唇一碰,价值就缩水了七八成! 更可气的是,对方明知这是贿赂,却偏偏要将其算作补交税款的一部分,这简直是……敲骨吸髓还要诛心! 斯基拿内心发出无助的哀嚎,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施基拿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哀嚎。 就在他快要被这巨大的羞辱与绝望压垮之际,家文宣才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或者说,是那位皇帝陛下为他们“指明”的道路。 “当然,陛下也并非不近人情。斯基拿阁下如果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本官这里倒是有一个提议,或许可以为尔等减轻一些负担。” 他顿了顿,看着施基拿因此而重新亮起的眼神,才继续说道: “澳门地区的民众,以及你们之前那些非法武装人员,都可以选择加入我大明的外籍军团嘛。” “陛下对于愿意为大明效力的自己人,一向非常慷慨。” “只要你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这补交税款的金额嘛……或许,可以酌情减免一些。” 朱和埸当然是知道葡萄牙人绝对是拿不出五百多万龙元的。 这个时候的澳门,地方就那么巴掌大点,总人口也不过一万八千余人,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妇女。 而且,澳门本身并不具备强大的生产能力,它的存在,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服务于东西方贸易的货物集散地和物资中转中心。它本身并不直接创造财富,而是通过贸易和港口服务来盈利。 五百多万龙元,对于澳门总督府来说,无疑是一个足以让他们窒息的天文数字。 就算把整个澳门搜刮干净,再让他们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也未必凑得齐。 所以,朱大皇帝早就为葡萄牙人“贴心”地想好了出路。 中南半岛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不过,朱大皇帝暂时并不打算直接派遣大量的大明正规部队深入那片复杂的丛林山地。 外籍军团将作为大明介入中南半岛局势的主要力量。 因此,这支部队急需补充新鲜血液,特别是那些熟悉火器、有一定战斗经验的“炮灰”。 相比于南洋群岛上的土著们,中南半岛上的一票小国虽然军事实力在明军面前不值一提,但却更加难缠。 这并不是说他们的单兵战斗力有多强,而是这些人都是属猴的,太能钻林子。 为了避免大明正规军陷入治安战的泥潭,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和政治麻烦,外籍军团就是最好的选择。 万一要是闹出来一个屠杀惨案什么的,明军可不会去背这种锅。 一切的罪责,都只能归咎于外籍军团的士兵纪律太差。 毕竟,他们也已经有先例了嘛。 …… 第177章 蛮清朝堂上的大明之声 施基拿的肩膀垮了下去,最后还是点了头。 与其说是同意,不如说是认命。 五百二十万龙元! 就算把整个澳门搜刮个底朝天,也凑不出这笔天文数字。 反抗? 他苦涩地勾了勾嘴角,看了眼港口里那四艘高挂白旗的巡洋舰,脑海中浮现出杰姆斯中校描述的明军战舰轻易摧毁清国水师的场景,以及广州城一日即破的消息。 清国数十万大军都兵败如山倒,他小小的澳门,那点可怜的兵力,怕是连明军一轮炮火的余波都扛不住。 比起因交不出税款而被扔进黑漆漆的矿洞,在无尽的苦役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归顺大明,让手下的人加入所谓的外籍军团,好歹……还算留了条活路。 当斯基拿最后点头同意之时,再回想起最初以为明军只是来商讨租金,甚至还盘算着如何打点贿赂的想法,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大明作为当今绝对的列强,又岂会容忍在自己的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更遑论是外国的武装力量? 他真是太天真了! …… “据查,澳门伪总督府,长期偷逃税款,累计金额高达五百二十万龙元!偷逃税款金额巨大,行径惊世骇俗,陛下闻之震怒。” “为此,陛下御令即刻查封澳门伪总督府,相关人犯全部收押待审。” “同时,为杜绝此类叛逆行径再度发生,加强对澳门半岛之有效管辖,陛下圣裁:原澳门城,即日起改设为澳门县,隶属广州府管辖!原澳门居民,将根据其实际情况,经审核后,可获得大明帝国永久居住权!” “澳门港口,自即日起,不再对外国商船开放,改建为大明皇家海军澳门军港,作为大明外籍军团海军基地使用!原澳门驻防之士兵、水手,将全部统一整编,纳入大明外籍军团序列!” “另,为使广大澳门百姓生计有所着落,澳门县衙将在城内新建数个大型纺织厂,并设立外籍军团征兵处。凡愿为大明效力,或入厂工作者,皆可前往登记。具体章程,稍后将由澳门知县衙门张榜公布!” 数日后的澳门城内,大街小巷,临时安放的电喇叭开始以汉葡双语形式反复播报着这则惊天告示: 无数居民涌出屋舍,听着播报内容才惊觉澳门已经变了天了。 对于占据澳门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女性而言,这无疑是一道曙光。 她们中的许多人,丈夫死于战乱,自己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生活困苦,平日里甚至需要依靠教会那点微薄的救济才能勉强度日。 如今,大明要在澳门兴建纺织厂,这无疑为她们提供了一个能够依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机会。 一些年轻的妇人眼中,甚至闪烁起了对未来的憧憬。 而对于其他的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来说,他们的日子自然是不会再如以前那般如意了。 这些人,不是商人,就是士兵,再不然就是教会的神职人员。 如今澳门港口改为军港,不再对商船开放,这意味着那些依赖港口贸易的商人将大量失业。他们的出路,似乎只剩下进入纺织厂做工、加入外籍军团,或是继续侍奉上帝,成为教会人员了。 可惜的是,即将新建的纺织厂,虽然规模庞大,但招收的男性员工数量将会极为有限,且在同等条件下,显然会优先录用汉人。 至于加入教会? 在澳门收回后,教会再无官方扶持,而等到魔改版西游记以及其他道教类影片在澳门上映后,本地居民的信仰也必将受到剧烈的冲击。 可以预见,澳门县的教会发展,将会举步维艰。 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剩下参军这一条路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离开澳门,但前提是,必须向大明缴纳高达个人总资产百分之八十的“离境税”…… 此外,在这座小小的澳门城内,还生活着数百名被葡萄牙人从非洲贩卖而来的黑奴。 当朱大皇帝从呈上来的报告中得知这群人的存在后,当即表示: “我大明乃仁义之邦,素来以人为本。这些黑人兄弟既然流落至此,朕岂能坐视不理?当立刻让他们回归族群,与亲人团聚才是!” 于是,就在当天夜里,这几百名黑人兄弟就被“妥善”地请上了船,连夜送往了南洋。 在那里,他们将和挥汗如雨,不是,是热情高涨的南洋土著兄弟们一起,在矿山中为了大明的建设挥洒汗水,进行“义务劳动”。 什么?你说南洋土著和非洲黑人并非同一族群? 朱大皇帝表示,这都不重要,差不多就行了! 至少,他们的肤色看上去不是很接近嘛! 能一起挖矿,这是缘分! …… 北京,紫禁城。 金銮大殿上,糠稀大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目光死死钉在殿中那个手忙脚乱的官员身上。 御座之下,其余的满汉大臣们则一个个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可不少人那竭力绷住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向上翘起,泄露了一丝幸灾乐祸。 殿中那名官员此刻已是满头大汗,背心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怎么回事?方才在府里还好好的,怎么……怎么一到这儿就不响了呢?” 他心里急得冒火,手指哆哆嗦嗦地在那个方盒子上来回拨弄,嘴里碎碎念叨着。 此物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个西洋商人手里高价淘来的宝贝。 他也是见此物能发出人声,还能播放优美乐曲,便想着,近来皇上因南方明匪之事而龙体欠安,心情郁郁。若是将此等奇巧之物敬献上去,博得皇上一笑,说不定龙颜大悦之下,自己的官位也能往上挪一挪。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宝贝玩意儿一到这金銮殿上,竟成了个哑巴! 这可要了他老命咯。 那官员慌张捣鼓的方盒子正是产自大明的收音机。 由于手搓真空电子管对工匠的技术要求极高,且产出的大部分合格的电子管都被优先供应给了军用电台的生产。 因此,这民用收音机的产量极其有限,每一台都价格不菲,绝对算得上是稀罕之物。 就在那献宝官员急得快要哭出来,感觉自己仕途乃至性命都将不保之际,他胡乱拨动的一个调频旋钮,似乎终于触动了什么。 一阵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后,一阵清脆甜美女声,突兀地从那方盒中传了出来。 “……各位听众朋友们,上午好呀!这里是大明之声广播电台,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轻语。欢迎大家在百忙之中,收听本期的《天下要闻》节目。” “首先,依旧为大家播报咱们大明百姓最为关心的前线战事最新进展。” “据军部可靠消息透露,日前,在我大明将士的浴血奋战之下,湖广行省全境,以及广东行省大部分地区,均已成功光复,重回我大明怀抱!” “系列战役之中,我军累计歼灭、俘虏建奴伪清叛军超三十万之众!残余叛军主力已然闻风丧胆,仓皇向南逃窜。 “目前,我大明各路王师在稍作休整之后,已再度开拔,正向残敌发起追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传来!” “另外,就在昨日,我大明皇家海军再传喜讯!继‘泰山’号、‘华山’号之后,又有三艘全新的‘山岳级’巡洋舰正式下水服役!这标志着我大明皇家海军的实力,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或许,很多听众朋友对这‘山岳级’巡洋舰还不太了解。” “但轻语可以自豪地告诉大家,本级舰的前两艘,‘泰山’号与‘华山’号,在不久前的广州战役中,正是以区区两舰之力,正面迎战建奴伪清广州水师二十六艘战船,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其彻底击溃!一举奠定了我军在珠江口的制海权!” “相信听到这里,大家已经能够体会到,我们大明‘山岳级’巡洋舰的强大之处了吧!” “好了,接下来,我们再说下一条消息……” 轻语那带着几分俏皮与自豪的甜美嗓音,在这死寂的满清朝堂之上袅袅回荡。 起初,当那方盒子中第一次传出人声时,那名献宝的官员几乎要喜极而泣,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 龙椅上的糠稀和其他大臣,也无不露出惊奇之色。 西洋进贡的八音盒他们见过,但这般能够发出清晰人声之物,却是闻所未闻! 然而,随着广播内容的逐渐清晰,大殿之上的气氛,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转直下。 百官们脸上的好奇与惊叹,渐渐被错愕与惶恐所取代,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糠稀那原本还带着一丝探究的脸色,此刻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至于那位献宝的官员,则已是面如死灰,两腿抖得筛糠一般。 轻语的声音依旧清新甜美,充满活力,可落在他耳中,却字字都是催命的符咒! “拉……拉下去!给朕……砍了!” 终于,糠稀大弟再也忍不住了,他“噌”的一下从龙椅上跳了起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直指殿下那个早已瘫软如泥的献宝官员,发出了愤怒嘶吼。 他本以为手下进献宝贝,能给自己带来些许惊喜,缓解连日来的烦闷。却万万没想到,这惊喜实在是太大了点! “皇上,饶命啊!奴才冤枉啊!” 那官员一听脑袋要没了,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起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为了讨好糠稀,不惜花费重金买来的“宝贝”,竟然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肠子都悔青了啊! …… 第178章 康熙大阔军 那献宝的官员在一片凄厉的哭喊求饶声中,被殿前侍卫拖拽了下去。 绝望的哀嚎声越来越小直至细不可闻,但金銮殿上,那只方盒子却依旧执着地播报着。 轻语那甜美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仍旧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死寂之中,终于有人回过神来,随即眼中凶光一闪,抬起脚,便要向收音机踹去! “且慢动手!” 就在此时,大学士杜立德从队列中站了出来,阻止了那名官员的动作。 那官员动作一僵,扭头看向杜立德,似是不解为何要留下这“不祥之物”。 杜立德没搭理他,转身快步走到御阶下,“噗通”一声跪倒,叩首道: “皇上息怒!此物虽为明贼奇技淫巧,然其所言,却能让我们及时了解明军动向。” “皇上,留着它,于军国大事或许有益啊!” 虽然这收音机里播报的内容的确让他们难受,但这至少要比他们的八百里加急速度快得多。 湖南失陷,广州城破,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这些要命的消息,若非此物,怕是还得些许时日才能传到京城。 而且随着长江的全面封锁,靠着旧有的方式传递消息,南方的战事消息要传递到北京那至少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有了这收音机他们至少能够更快的知道,明军打到哪里了…… 御座之上,糠稀脸色铁青。他不断的做着深呼吸,极力平复着心情。 他在心中时刻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要想在这龙椅上多坐几年,就绝不能生气,不能动怒!每一次的暴怒,都是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寿元。 良久,糠稀重重地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暴戾之气才稍稍平复。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准卿所奏。” 可一想到收音机里那些让他心胆俱裂的消息,心中的焦虑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戴爱卿,戴爱卿何在?” “微臣在。”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新任工部尚书戴梓连忙出列,躬身应道。 “工部……如今,造了多少枪炮了?”糠稀有些急切地问道。 戴梓定了定神,朗声汇报: “回皇上,自皇上督促以来,工部日夜赶工,新式火枪迄今已打造出一万两千三百余杆,佛郎机炮铸有八十门,威远将军炮四十门(迫击炮或榴弹炮),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亦铸有二十四门!” 说实话,仅仅数个月的时间就打造出如此数量的枪炮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惊人的,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大清国力强盛、科技昌明的错觉。 但事实上,为了催逼出这些枪炮,糠稀早已不顾一切。 他下令将整个直隶地区各大牢狱中的囚犯,无论罪行轻重,尽数划拨给戴梓充当劳力。 不仅如此,还从民间强行征调了大量的铁匠、铜匠、木匠及其学徒,源源不断地送入工部下辖的各个军械局。 时至今日,征调仍在继续,甚至有向周边省份蔓延的趋势。 如今,整个直隶乃至邻近州府的百姓,想要打一口新锅,修一副农具,都已成了奢望,市面上的铁器价格飞涨,民间怨声载道,却没人敢公然违抗圣意。 如此不遗余力的投入下,工部下辖的枪炮局,在册的匠人总数已然突破了十万之众! 这个数字,几乎与直隶地区拱卫京师的驻军人数相当。 十多万人几个月时间才造出这点枪炮来。 这产量,真的多吗? 果不其然,龙椅上的糠稀大弟听完戴梓的汇报后,脸上的不耐与失望溢于言表。 “不够!远远不够!” “明匪势大凶猛,如今已鲸吞我大清半壁江山!现唯凭火器之利方能对其形成遏制。“ ”戴爱卿,工部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造出足够的枪炮来!朕要用这些枪炮,武装我大清百万天兵!将那些该死的明匪,统统赶出我大清江山!” 糠稀大弟咬牙切齿道。 “……微臣,遵旨!” 装备百万大军,你倒是真敢想! 戴梓心里叫苦不迭,却依旧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枪炮制造,尤其是新式枪炮,最需要的是经验丰富的熟练技术工人,并非简单的人多就能解决问题。 如今京畿周边的匠户几乎已被搜刮殆尽,即便再强征大量的民夫壮丁,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进行培训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更何况,制造枪炮所需的铜铁、木炭、硝石、硫磺等原材料,也已开始捉襟见肘。 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一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糠稀大弟在枪炮制造问题上发泄了一通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兵部尚书。 刚刚收音机里播报说自己三十万大军在明军的屠刀之下灰飞烟灭!如此惊人的消息让他感到阵阵心悸。 直隶地区拱卫京师的驻军,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万人。若是明军主力挥师北上,这京城岂不是旦夕可破? 不行!必须立刻招兵!扩军! 而且,有了南方绿营兵望风而降、甚至倒戈相向的惨痛教训摆在眼前,糠稀对于汉军的不信任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虽然他已经下令在各级绿营中增设“执行旗官”,以满人监视汉将汉兵,试图加强控制,但在糠稀眼中,无论是忠诚度还是作战能力,汉军都远远无法与他大清的八旗子弟兵相提并论。 危急存亡之秋,能依靠的,终究还是自家的“根本”! 于是乎,一道新的征兵令,迅速传遍了紫禁城内外。 征兵内容简单粗暴:凡我大清八旗子弟,年满十五周岁至四十五周岁,身体无残疾者,一律编入军中,为国效力! 当糠稀的这条命令通过布告粘贴满京城各大街巷、八旗驻防衙门口时,整个京城的八旗“老爷”们,瞬间沸腾了! “皇上圣明啊!皇上这是念着咱们的好,要让咱们所有人都端上铁饭碗,吃皇粮啊!” 无数平日里游手好闲、提笼遛鸟的八旗子弟,看着布告上的内容,激动得热泪盈眶。 当兵吃皇粮,对于这些除了“祖上荣光”便一无所有的旗人来说,无疑是天底下最好的出路! 这可是铁杆庄稼,一旦端上,就能吃一辈子! 蛮清入关数十年来,承平日久,战事渐稀,旗人的人口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滋长。 到目前为止,作为全国旗人最为集中的区域,北京城内及直隶各州府的旗人总数,早已突破百万大关。 旗人这么多,但八旗兵编制是固定的,额定兵员就那么多。 僧多粥少之下,自然有大批的旗人成不了“战兵”,只能每月眼巴巴地领着一两银子的“余丁饷银”度日。 这一两银子,若是放在寻常汉家百姓家中,倒也勉强够一家数口过活。 但对于那些自视甚高、极好颜面、整日游手好闲却又无半分进项的八旗“老爷”们来说,又怎么可能够花? 他们既要维持表面的体面,又要满足遛鸟斗蛐蛐、下馆子听戏的雅好。 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如今,糠稀大弟突然下令大规模扩充军队,而且征兵年龄放宽至从十五岁到四十五岁! 这几乎是将所有成年男性旗人都囊括了进去! 如此“恩泽浩荡”的壮举,让这些久困于贫的八旗老爷们,无不喜极而泣。 还以为是糠稀大弟终于想起了他们祖辈为大清开疆拓土立下的汗马功劳,要大发慈悲,荫封他们这些不成器的后人了。 由于消息的层层封锁和刻意隐瞒,此刻,这些对糠稀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的八旗老爷们,并不知道明军已经势如破竹,几乎攻占了大清的半壁江山。 他们也不知道,已经有数以万计的同族或死于明军的杀猪刀之下,或在逃亡途中被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他们更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糠稀大弟,乃至满朝文武,此刻都是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这些生活在京城安乐窝中的底层旗人,他们所知道的,依旧是官方宣传中那套陈词滥调:不过是南方又冒出来了一股打着“朱三太子”旗号造反的乱匪而已。 可这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自大清入关以来,打着“朱三太子”旗号造反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结果呢?不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转眼就被大清天兵给灭了? 再说了,就算南方真有乱匪,跟他们这些京旗大爷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吃着皇粮,继续提笼架鸟,享受人生便好。 剿匪平叛这种苦差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天子脚下”的贵胄亲军头上! 一时间,上至胡子花白、颤颤巍巍的老者,下至还没长枪高的半大孩子,在糠稀那道充满“皇恩”的征兵令下达之后,都一窝蜂涌向了京城各处的征兵衙门。 为了得到这份梦寐以求的“铁杆庄稼”,旗人们无所不用其极。 年方十岁的顽童,也敢挺着胸脯自报十五;而那些早已过了知天命年纪的老头子,只要还没入土,那就一律声称自己“正当壮年”,刚刚四十五! 半个月后,当兵部尚书将新征募的八旗子弟兵总数35万的消息上报时,我们的糠麻子大弟总算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三十五万!好!好!好啊!“ ”朕的三十五万八旗勇士!我大清的天下,终究还是要靠我满洲巴图鲁来保啊!”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紫禁城中,当朱大皇帝从锦衣卫呈上的密报中得知此事后,差点就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他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啧,怎么才三十五万呢?这糠稀还是不够狠啊!“ ”要是能把那些旗人的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招进军营,那该多好啊!” “毕竟……” 朱和埸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拿起了枪,胆敢反抗的敌人,宰起来,就没有负罪感了嘛!” …… 第179章 土司?一个不留 天允元年六月,明军兵锋自湖广席卷而下,逐步推进至广西、贵州等地。 由于此前明军在广州一役中打下的赫赫威名,这一路上,明军几乎没有遭遇过像样的抵抗。 绝大多数州府城池都是城门大开,明旗招展,百姓舞狮鸣炮,喜迎王师归来。 当然,也总有那么一两个脑袋不太灵光,想在青史上混个“忠烈”名声的清廷官员。 可惜,在明军黑洞洞的炮口面前,他们所谓的风骨气节,比窗户纸还要不经捅。 往往只是一轮试探性的炮击过后,城头上便颤巍巍竖起白旗,紧接着便是城门洞开。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忠臣”,转眼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三步并作两步奔下城来,赌咒发誓,说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日夜盼着王师前来解救。 正如他们私下里嘀咕的那样: 气节这东西,固然重要,但在身家性命面前,是可以,也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的嘛! 圣人都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至于那些真正读书读傻了,抱着城楼柱子哭天抢地,嘶吼着“食清禄,忠清事”,誓要与大清共存亡的死硬分子,明军将士们也懒得和他们多费唇舌。 想当忠臣? 成全你们。 提前送你们去黄泉探路,也好给你们远在北京的主子打个前站。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紧随其后,一同上路了。 不过明军的推进路线也并非一直顺风顺水,当部队抵达广西泗城府时,事情出现了变化。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内。 朱和埸正摊开一幅巨大的西南地区舆图,仔细端详着上面用朱笔圈出的一个个地名。 他刚拿起笔,准备标注些什么,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岛津彩香那带有几分独特韵味的口音响起。 “陛下。”一袭淡雅宫装的岛津彩香,手捧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她微微躬身,柔声禀报: “总参谋部转来李振华将军急电,询问关于西南地区土司的处置方略,请陛下示下。” 如今的岛津彩香,凭借其聪慧机敏,已经成功晋身为朱大皇帝身边不可或缺的秘书之一,负责协助处理部分文书及日常事务。 “土司?如何处理?” 朱和埸闻言,从舆图上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 依他对李振华的了解,这电文的原话,恐怕绝不会是这般文绉绉的“处置方略”,十有八九是直接问他:“陛下,西南那些土司,要不要全砍了?” 总参谋部那帮文职参谋,倒是会“润色”。 看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土司,吃了熊心豹子胆,一头撞在了李振华的枪口上。 事实上,朱和埸的猜测与真相已相去不远。 一伙不知死活的土司,纠集了一批由土民组成的“农奴军”,悍然袭击了明军一支负责前出侦察的骑兵连! 虽然这伙人最终都以花花绿绿有机生物肥收场,但事发突然,且对方人数众多,明军猝不及防之下,也付出了三十余名骑兵伤亡的代价。 这一下,可把李振华彻底惹毛了! 他娘的,老子打下有二十万鞑子重兵把守的广州城,伤亡不过数百。 如今倒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一群土鸡瓦狗给阴了,折了三十多个弟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暴怒之下的李振华,当即调集兵马直扑那伙土司的老巢——泗城土司府。 面对明军的赫赫兵威,那泗城土司岑永葆组织起麾下所有的农奴军,妄图凭借地利,与明军掰掰手腕,保住他那“土皇帝”的宝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连装备了新式火器的清军正规军,在明军面前都撑不过一个回合,更何况是这群由农奴组成,装备简陋、训练约等于无的乌合之众。 枪炮轰鸣之下,那些手持大刀长矛、弓箭石块的农奴军一个照面都没能坚持住,便作鸟兽散,四散奔逃。 泗城土司岑永葆本人,也被明军士兵从他那简陋的“王宫”中拖了出来。 一番算不上严酷的审问,早已吓破了胆的岑永葆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什么都招了。 李振华这才搞清楚,这些人之所以敢吃了熊心豹子胆袭击明军,完全是因为受到了鞑子们的鼓吹宣传所致。 当初广州一战后,两广总督石琳和广州将军卢崇耀率领残部从广西逃往安南时。为了给明军制造麻烦,拖延明军的追击步伐,便沿途大肆散播谣言,宣称明军夺取广西之后,要废除土司制度,收权中央,同时收缴土司手中所有的土地和权力,将所有土民编户齐民。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世世代代被土司压迫、视若猪狗的土民(农奴)来说,若是能够实现,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可对那些土司老爷来说,这简直就是刨他们的祖坟,断他们的生路,要他们的老命! 于是乎,这些脑子里除了剥削和压迫,就只剩下大粪的家伙们,才狗急跳墙,干出了袭击明军的蠢事。 李振华的电报中,并未对为何要下狠手铲除土司进行详细说明,朱和埸对此也并不太感兴趣。 他只是微微低头,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上那些代表着土司势力的斑块,语气平静地说道: “回电李振华,告诉他,明旗之下只有中央集权,土司?一个不留!都处理干净点儿。原话发过去!” 朱大皇帝可没管啥委婉不委婉。 土司制度,这个盘踞在中国西南边陲数百年的毒瘤,必须彻底根除! 它的存在,不仅极大地影响了帝国的安定统一,阻碍了中央政令的畅通,同时,土司制度本身,也是社会文明的极大倒退。 明末,自天启元年开始,西南之地的土司们便开始了一场又一场旷日持久的叛乱接力。 奢安之乱、沙普之乱、龙在田之乱……这些对国家毫无半分认同感,一心只想着在自己的领地内当土皇帝,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将整个西南地区搅了个天翻地覆。 大明为了平息叛乱投入了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财力。虽然最终都将叛乱平息,但军事镇压和谈判妥协相结合的策略却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其结果便是,这些土司们反复诈降,旋即复叛。 这直接导致了大明朝廷对西南边疆地区的控制力几乎崩溃。 可以说,大明国力衰退至此,这些在西南边陲不断制造麻烦、消耗国帑的土司们,也是“功不可没”啊! 至于为什么说是社会的倒退? 简单指出两点: 土司,在其领地内,享有所有女性的初夜权。 土司,对其领地内的土民,皆可生杀予夺。 这已经不是封建,而是赤裸裸的奴隶制! 前世历史上,为了平定大小金川土司的叛乱,蛮清乾聋足足打了5年,死了几万士兵,花掉7000万两白银的巨额军费,才最终在西南地区推行了改土归流”政策。 现在,朱和埸不打算再等那么久,也不想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改土归流? 不,他要的是“灭土归流”! 有了朱和埸的明确指示后,广西前线的明军,立刻开始了对盘踞各地的土司势力的清剿行动。 说来讽刺,这些土司的抵抗,竟比清军还要激烈得多。 明军每到一处,几乎都会遭到当地土司武装的疯狂进攻和袭扰,反倒是名义上的“正主”——清军,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过进攻归进攻,其效果嘛也就跟组团排队自杀没什么两样。 面对明军装备的九零式步枪、加特林机枪和各型火炮组成的钢铁火网,土司们那些那些手持简陋冷兵器的农奴军,除了留下一地碎裂的尸骸和漫天血雨外,根本无法对明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而且,这种“疯狂进攻”,也只有一波。 一波冲击过后,那些侥幸未死的农奴军,要么已经彻底吓破了胆,扔下兵器跪地求饶,要么就是精神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 密集的弹雨火炮将人体撕成碎片的场景对于这些乌合之众来说还是太过震撼。 眼看打不过,一些脑子稍微活络一点的土司,立刻选择了屈膝投降,随即派人送上降表和财物,表示愿意归顺大明,成为大明皇帝陛下的忠顺臣民。 他们甚至还不忘在降表中肉麻地强调,自己祖上也是汉人,对蛮清的残暴统治早就深恶痛绝,往前个一二十年他们也是跟着吴三桂造反的“反清复明”斗士! 跟着吴三桂? 反清复明? 李振华嘴角就剩冷笑了。 对于这些摇尾乞怜、试图蒙混过关的投降土官土司,李振华的处理方式简单直接,就一个字——杀! 既然皇帝陛下的御旨是“一个不留,处理干净”,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又因为土官土司是世袭制,根据皇帝陛下处理干净,一个不留的御旨,所以…… 至于那些被俘虏或主动投降的农奴军,则是全部当场释放。 明军的政工人员随即向他们郑重宣布: 自即日起,废除所有土司制度! 废除一切强加在他们身上的苛捐杂税和无偿劳役! 所有土民,皆为大明皇帝陛下的子民,与汉人百姓享有同等的人身自由权和各项权利! 原先属于土司所有的土地,将由明军派人进行重新丈量,然后公平合理地分发到每一个土民手中。土地产出,只需按照朝廷规定缴纳一定比例的税收后,剩余部分皆归土民自己所有! 这连串政令宣达下去后,明军所收复地区的土民们,几乎全都懵了。 自元朝开始,边境少数民族地区就一直生活在土司制度的压迫下。 这数百年的时间里,他们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绝望。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压在他们头上的土司大山没有了。 他们不用再当牛做马,不用再担心妻女被土司淫辱,他们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拥有属于自己“完整”的妻子和家庭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是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 第180章 同安南的军火生意,说荷兰语 安南,东京城(河内),城郊一处简陋靶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将靶场炙烤得热气蒸腾。 远处,几名黎朝士兵正有气无力地擦拭着手中的旧式火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汗水的酸腐气。 一名身着锦袍,面色略显焦黄的黎朝官员,正满脸堆笑地陪在一位金发碧眼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高层”身旁。 他是黎朝兵部的阮郎中。 “文森特先生,贵公司提供的新式步枪,我们试用过了,性能确实非常不错!只是……这价格方面……” 阮郎中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叠崭新的龙元,那厚度少说也有百十张,随即不动声色地朝面前的“荷兰人”文森特手中塞去。 “您看,是否能够……再降低一点点?我们也是诚心想与贵公司长期合作的。” 谁知那叫文森特的“荷兰人”像被火炭烫了手,猛地就把钱推了回去。 脸上也浮现出夸张的痛心疾首,仿佛阮姓郎中的举动是对他高尚人格的侮辱。 “不不不!我亲爱的阮先生,您必须理解!” “我们的新式步枪,工艺何其复杂!尤其是枪管,采用的是一种全新研发的特殊钢材,成本极为昂贵!四十龙元一支,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低价格了,绝对的友情价!” 他顿了顿,比划着手势: “阮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之前卖给北方清国人的那一批,即便是有些微瑕疵的次品,也卖到了五十两纹银一支!” “现在给贵方的这批步枪,做工更加精良,用料更加考究,绝对是上上之选!四十龙元一支卖给你们,我们公司几乎没有什么利润可言,完全是看在两国长久友谊的份上,你们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文森特说得情真意切,脸上那副“我亏麻了,但为了友谊我认了”的表情,简直能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阮郎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 “这帮红毛夷,心也太黑了!这米尼步枪的门道,他又不是不知道。” ”这枪的技术早就传开了,南洋周边不少势力都在尝试仿制,他们黎朝兵仗局也偷偷摸摸地搞过,可惜技术瓶颈始终难以突破,特别是那膛线加工和口径统一,怎么都过不了关。“ “可就算这样,单支步枪的大致物料成本,他们还是估算过的,顶了天也就十来两银子,折合龙元也不过十三四块。” “现在这红毛鬼张口就要四十龙元,这不是摆明了要把黎朝当冤大头狠宰一刀吗?”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位义正言辞的“文森特先生”,根本不是什么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层,而是大明帝国外籍军团的一名中校军官。 当初荷兰人把糠稀当肥羊宰,如今大明有样学样,把你们这些安南猴子当猪宰,又有什么问题? …… 朱和埸大婚时,安南黎朝公然拒绝派遣使臣观礼,而选择了大清,这无疑是将自己彻底推到了大明的对立面 就这关系,大明再向黎朝出售军火这就不太合理了。 加上当前南面还有一波人马在广南国兜售军火,大明总得照顾一下小弟的情绪。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朱大皇帝曾说过,向敌对双方同时出售军火这种缺德事,有损天朝上国威仪,我大明是绝对不会做的! 所以,这生意要做,就必须披上荷兰人的皮。 …… 阮郎中看这“荷兰人”油盐不进,价格咬得死死的,心里把荷兰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是现在黎朝有还有其他选择吗? 据可靠消息显示,南面广南国的那些废物竟然抱上了大明的大腿!如今正不断从大明采购武器。 就黎氏与阮氏这数百年来不死不休的关系,一旦对方军力占据优势,必将挥师北上,等待黎朝的下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会是什么。 这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 就在近段时日,北面竟然有一大群清军越境进入到了黎朝国内! 这些人在边境地区肆意烧杀抢掠,而他们的边境守军在面对清军时竟然是一触即溃! 天知道那些被明军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的清兵,为何在黎朝军队面前又变得如此凶悍! 南有广南磨刀霍霍,北有清军如狼似虎。 黎朝眼下的处境,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 现在荷兰人愿意出售新式步枪,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明知价格高得离谱,也只能死死抓住。 他们根本没得选! 只是,相对于蛮清的财大气出来说,黎朝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 五十龙元一支的步枪,人傻钱多的糠稀眼都不眨就能拍板定下数万支的大单,但在这里,他一个小小的兵部郎中,哪敢做这个主。 这要命的价格,很快便被层层上报,最终摆在了黎朝皇帝黎维袷的御案前。 “贪婪无耻的荷兰人!背信弃义的蛮清鞑虏!阴险狡诈的明国蛮子!还有那该死的广南国逆贼!” 黎维袷在气得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抓起一只前朝中原御赐的青花瓷瓶,狠狠掼在地上,“啪”一声脆响,碎瓷四溅。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伟大的黎朝作对,头顶的天空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发泄了一通怒火之后,冷静下来的黎维袷仔细回想,却又发现,这一切的祸端,似乎都是从他当初拒绝大明皇帝的婚礼邀请,选择倒向蛮清开始的…… 哎!他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狗眼,选择了蛮清呢? 那些该死的蛮清鞑子,不是吹嘘什么“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吗?怎么一碰到明军,就跟纸糊的一样,被打得抱头鼠窜呢? 更可气的是,你蛮清打不过明军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脸跑到我黎朝境内来撒野? 名义上,你大清还是我黎朝的宗主国啊!有这么当宗主国的吗? 还有那些平日里耗费无数钱粮的边军,关键时刻连清军的败兵都挡不住,一群废物! 还有趁火打劫的荷兰奸商,虎视眈眈的广南阮逆……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黎维袷淹没,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龙柱上。 但……不能死啊! 死了,这九五之尊的无上权力,这后宫三千的如花美眷,岂不都便宜了别人? 他可是皇帝啊!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呢! …… 东京城内,“荷兰东印度公司”临时落脚点。 一个金发微卷的年轻白人,正用蹩脚的汉语,向首座上的文森特中校请示道: “长官,陛下钦定的四十龙元一支步枪的价格,会不会……有些太高了?” “我看那些黎朝官员一个个抠抠搜搜的,分明就是一群穷鬼,他们……真的买得起吗?” “韦尔斯!”文森特眉头一皱。 “注意你的言辞!还有,我们现在是荷兰人,要说荷兰语!这里不是大明,担心隔墙有耳!” “抱歉,长官!” 韦尔斯一个激灵,连忙改用荷兰语。 文森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好在那些黎朝人被眼前的危局冲昏了头,倒没怀疑他们的身份。 他呷了口苦涩的安南土茶,用纯正的荷兰语缓缓开口: “韦尔斯,你太小看黎家那条老狗了。他虽然穷,但在如今这种四面楚歌的态势下,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必须得把我们的步枪买到手!否则,他的皇位,乃至整个黎氏王朝,都将旦夕不保!” “在我看来,四十龙元一支的米尼步枪,非但不贵,反而是太便宜了!“ ”若非陛下深谋远虑,顾全大局,不愿过早将这安南猴子逼上绝路……” “哼!价格再翻一番,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我们只需严格执行命令便是。让他们先耗着,待时机成熟,这安南之地,连同他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所有的一切,终究都会是我大明的囊中之物!”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斩钉截铁,神情肃穆庄重,好像自己天生就是大明帝国的一部分。 在场的其他几个外籍军团成员都深以为然地点头,望向文森特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并非无故。就在不久前,文森特中校不仅拿到了大明天子朱和埸陛下亲授的“大明勇士勋章”,更被特批了大明帝国“光荣公民”身份。 能拿到大明正式国籍的白人,至今凤毛麟角,整个帝国加起来也就那么十几个,文森特便是其中之一! 那一日,在南京紫禁城的授勋仪式上,当年轻的大明皇帝陛下亲手为他佩戴上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勋章,并庄严宣布他成为大明帝国“光荣公民”的那一刻。 这位年过四十,饱经沧桑的条顿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激动得当场单膝跪地,对着大明旗帜和皇帝,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庄重的言辞,宣誓为大明的复兴奋斗终生! 作为最早一批加入大明外籍军团的元老级成员,文森特跟着大明从当初吕宋岛上那几千人的小队伍,一步一个脚印,打到了如今坐拥数百万平方公里疆土,统御数千万臣民的庞大帝国。 这如同神迹一般的崛起之路,文森特亲身参与,亲眼见证。 虽然过程艰苦卓绝,无数同伴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但他依旧坚持到了最后,并最终得到了大明皇帝陛下的“认可与奖赏”。 也正因如此,他对朱大皇帝的崇拜,对这个新兴帝国的归属感、认同感,甚至比许多光复地区的汉人百姓还要来得更加纯粹和狂热!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仆从服饰的“荷兰随从”快步从门外跑了进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长官!好消息!黎朝皇宫那边刚刚派人传话过来,他们……同意了四十龙元一支步枪的交易价格!现在正派人前来,邀请我们前往兵部衙门,详细商议步枪以及其余武器的购买数量和交割事宜!” “哦?”文森特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呷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先生们,看来我们的‘生意’要开张了。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位黎家‘狗贼’!” “究竟能从他那国库里,再刮出多少钱来孝敬我大……哦不,是孝敬伟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 第181章 良心,值几个钱? 黎朝兵部衙门,气氛相当诡异。 长长的谈判桌两侧,黎朝的官员们个个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 40龙元一杠的新式步枪,在他们看来本就已是天价,但谁曾想贪婪的“荷兰人”胃口远比想象中更大。 “佛郎机炮,各位不会陌生,高效、轻便,装填迅速,火力持续性强,乃是守城拔寨、水陆两用之佳品!每门仅需两千龙元!” “至于那新式六磅野战炮,则是我公司最新研制。此炮采用精钢铸造,威力大,射程远,一炮下去,便是坚城也要震颤!每门……承惠八千龙元!” “八千龙元?!” 一名年长的黎朝官员“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随即,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慌忙坐下,只是脸色已然涨得通红。 他嘴唇哆嗦着,用安南语低声咕哝了一句:“这……这简直是趁火打劫!明抢啊!”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愤懑。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荷兰人”,心中将这些红毛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八千龙元一门的野战炮,炮管是金子做的,还是炮弹里镶了钻? 这些该死的荷兰佬,这样做生意,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文森特仿佛完全没听见那声低语,又或许是听见了也毫不在意。 他嘴角微微上翘,不紧不慢缓缓说道: “亲爱的朋友们,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做生意,一向以公平公道、诚信经营闻名于世。” “这些武器,可不是寻常铁匠铺里敲打出来的粗劣货色,他们凝聚了欧洲最顶尖工匠的心血,每一道工序都精益求精,每一寸材料都弥足珍贵。其威力之巨大,足以让贵国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相信各位是明白的。” 他嘴上说得诚恳,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嘲弄。 ”良心?值几个钱?能换成龙元吗?“ ”不能?那要它何用。“ “宰的就是你们这些鼠目寸光、不知死活的安南猴子!谁让你们有眼无珠,选错了边站!” 最终,在经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之后,双方的“友谊”得到了“升华”。 一份总价值高达五百万龙元的军火采购大单,在黎朝官员们几乎滴血的心头,以及文森特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中,被艰难地拍板定案了。 其中400万龙元用于采购八万支先前议定的米尼步枪。 余下的一百万龙元,则分别采购了五十门那堪比黄金价格的新式六磅野战炮,以及一百门相对“廉价”的佛郎机炮。 剩下的就是弹药钱了。 当这份军火订单被送到朱和埸手里时他都惊呆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些黎朝人竟然能一口气掏出如此巨额的款项来采购军火。 其采购数量之庞大以至于大明现在的库存已经完全不够了。 不过,问题不大。 朱大皇帝摸了摸下巴。 即使是后世的那些军火巨头,在进行大宗军火交易时,又有几个能够做到一次性全额交付的? 不都是分期分批,甚至拖个几年十几年也是常有的事。 钱,先一分不少地收进来。 货嘛,可以慢慢给。 万一你黎朝国祚不昌,没能撑到所有军火悉数交付的那一天就提前亡了,那可就怨不得我大明不讲信用了。 不对! 荷兰人做的买卖,关我大明屁事! …… 事实上,以黎朝的那点家底,原本是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如此惊人的一笔巨款的。 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豪横”,这功劳,还真得结结实实归功于蛮清。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感谢那些卷了金山银山南逃的清国官员。 这些人,一逃进安南后便开始了大肆买宅购地。 由于行事大多张扬高调,出手又极为阔绰,他们很快便吸引了黎朝朝廷的注意。 一方调查下来,黎维袷知道了这些人的来路。 虽然名义上,这些人曾是“宗主国”的官员,但如今这些人不过是丧家之犬,潜逃至此的逃犯而已。 抢了他们,又有谁会来追究? 安南人向来是“有奶便是娘,无奶就翻脸”。大清强盛时,他们是孙子;如今大清被大明打得只剩半口气,谁还认你这个“宗主爹”?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都对不起老天爷。 于是乎,那些逃来安南以为可以安享晚年的前蛮清官员们,还没等来大明的铡刀,就先被黎朝官方用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抄了个底朝天,抢了个精光。 只是黎朝人这活儿干得糙了点。 你说抢东西就抢东西嘛,偏偏人还没杀干净,留下了不少活口。 那些侥幸活命却已身无分文的前官老爷,在安南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一听说有大清兵马入境,顿时哭天抢地,跑去向石琳和卢崇耀告状。 本来,这些人严格来说,也算得上是蛮清的逃官,按律当斩。 但石琳和卢崇耀一想到自己目前的狼狈处境,似乎和这群人也差不了太多。再加上听闻了这群同胞在安南的悲惨遭遇之后,两人胸中那股邪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明军欺负我大清也就算了。 毕竟人家船坚炮利,实力摆在那里,打不过不丢人! 可你安南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弹丸小国,也敢骑到大清脖子上拉屎?! 真当咱没人了?!(清称黎朝为安南) 于是,退入安南的七万清军在两人的命令下,开始向边境的安南军队发起进攻,誓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安南猴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清军在面对明军时的确是被打的毫无放抗能力,但面对安南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经过明军“悉心教导”的清军如今也格外重视火器的运用,虽然这退入安南的这七万人并没有米尼步枪,但鸟铳还是有几千杆的。 清军学着明军最初的战法,摆出了排队枪毙阵型,排排枪火之下,那些手持大刀长矛、弓箭藤牌的安南军队,被打得抱头鼠窜,溃不成军。 鸟铳的性能是差了点,但用来对付那些主要装备冷兵器,甚至连像样的骑兵都没有多少的黎朝军队,也足够了。 连战连捷之下,被明军碾碎的自信心,竟然在安南人身上一点点找了回来! 看着战场之上,大清勇士们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痛击安南军队,广州将军卢崇耀豪情万丈,直接喊出了“打下东京城,活捉黎维袷的口号。 正是这摧枯拉朽的攻势和这句要命的口号,让黎维袷嗅到了亡国灭种的气息。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咬碎了牙,将刚从清国倒霉蛋手里抢来的金银,孤注一掷地全砸给了“荷兰人”。 不管怎么说,合同是签了。 军火慢慢交付,但五百万龙元却要一次性付清,如果使用银两支付,还要额外多收取百分之五的“汇兑损耗费”。 如此霸道的条款,黎朝人依旧咬着牙答应了。 只是,窝了一肚子火的黎朝皇帝黎维袷,已经在盘算着,等收拾完广南和清国那帮杂碎,该怎么炮制这群荷兰奸商了。 此刻的荷兰人,丝毫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仇家。 不过他们其实也不用担心,毕竟黎朝大概率是等不到给荷兰下绊子的那一天了。 …… 第182章 土地改革,暴明啊 一部王朝的兴衰史,说到底,就是一部土地兼并与反兼并的血泪史。 看似牢不可破的帝国大厦,崩塌,往往是从最底层的田垄开始的。 秦时陈胜吴广起义,汉时黄巾起义,东晋孙恩起义,隋末农民大起义,唐末黄巢起义…… 每个王朝的末期,几乎都无可避免地伴随着大规模农民起义。究其原因,无外乎那几个字: 土地兼并,阶级剥削。 贫富悬殊,官逼民反,百姓们活不下去了!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素来是天下间最温顺、最能忍耐的一群人。 只要锅里还有一口稀粥,身上还有一件破衣,他们便会选择默默承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凡还有一丝生路,谁又愿意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与朝廷作对?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总是被一步步逼上绝路。 这其中,土地兼并,便是那最致命的一环。 看看后世的南亚某超级大国! 那个号称蓝星第三的“超级大国”,固执地坚守着传统的土地私有制,结果呢?他们的确是建成了“领先上海五十年”,拥有超过一千四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孟买。 但可笑的是,这座遥遥领先的超级都市,却拥有着全世界规模最为庞大的贫民窟。 超过半数的市民,都蜷缩在那肮脏、拥挤的棚户区中,苟延残喘。 如此触目惊心的贫民数量,从何而来? 他们都是在农村被剥夺了土地,活不下去,而涌入城市的失地农民。 在种花家,若是一个人说自己在农村都活不下去了,那绝对会引来无数人的嘲笑。但在那个“超级大国”,这却是赤裸裸的现实。 在大英帝国大缺大德的帮助下,该国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土地,被占比不到百分之一人口的大地主、大财阀牢牢掌控着。 剩下那点可怜的土地,则由超过九亿的农民去争抢。 如此悬殊的数据下,又有超过半数的农民,连一分一厘的土地都没有。 他们唯一的出路,便是给那些大地主充当佃户,忍受盘剥。 一旦遇上灾年,交不起地租,便只能卖儿卖女,逃入城市,成为贫民窟中又一个无名游魂。 这样的光景,与大明王朝末年又何其相似! 当然,还是有不一样的,比如那个国度的农业收入是不用缴税的,这倒是免了因税负而造反的麻烦。 不管如何,朱大皇帝都不想自己的大明变成那样的“超级大国”。 土地改革,刻不容缓。 八月下旬,除四川等地还不时传来清缴虎患的零星枪响外,长江以南已基本平定。 借着西南“灭土归流”的东风,朱和埸的土改政令,也随之铺向了治下所有州府。 与后世那场天翻地覆的土地革命相比,朱和埸自认为他推行的土地改革,已经算得上是温和了许多。 至少,他并没有直接下令强行无偿征收地主乡绅的土地,而是由官府出资赎买。 虽然,这赎买的价格…… 可能,兴许,大概,确实是低了那么一点点。 但即便如此,乡绅们的反弹也如期而至。 土改的政令下达到各地州府县衙,一些地方乡绅听了,只是付之一笑。 甚至不少人私下里聚饮时,还会端着酒杯,摇头晃脑地骂着当今圣上太过天真。 然而,当朝廷派出的土地丈量工作队,开始下到各个村镇,挨家挨户地清查田亩,登记造册之时,这些人笑不出来了。 “这……这是要来真的?!” 惊觉朝廷这次是要动真格的,这些乡绅地主老爷们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立刻取出金银细软,或亲自登门,或派遣心腹管家,四处奔走,试图打通关节,走走门路,看看能否给自己家里“通融通融”,少报一些,瞒过一些。 放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朝代,同属士绅阶级的地方乡绅与本地官僚,在遇到朝廷实行的新政有违他们利益时,他们便会心照不宣地沆瀣一气,明面上恭敬领旨,暗地里则阳奉阴违,最终让朝廷的政令变成一纸空文。 但是现在,情况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那些原本与地方乡绅同属一个阶级的蛮清大小官员早就被一锅端了。 而新近上任的各级地方官员,则无一例外,皆是经过大明新式科举严格选拔出来的青年才俊。 要说他们代表哪个阶级,硬要划分的话,也只能将他们划归到“朱明皇权阶级”。 毕竟皇帝陛下给了他们现在的一切,他们想要将这官位坐得安稳,想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就必须将皇帝的利益、大明的利益放在首位。 面对乡绅们送上的厚礼,新任的官员们皆是板着脸,义正辞严地拒绝: “诸位乡贤,朝廷政令如山,陛下圣意已决,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奉公守法,岂敢因私废公,徇私舞弊?还请诸位体谅,积极配合工作队丈量田亩,切莫自误!” 在衙门那儿吃了瘪,士绅们终于彻底慌了神。 这位年轻的皇帝,是铁了心要拿他们开刀了! 一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在暗地里一番勾结串联之后,开始使出下作手段。 他们一边指使家丁、族人,甚至雇佣地痞流氓,阻拦、恐吓工作队,一边又煽动不明真相的佃户和愚昧乡民,聚集到衙门前哭闹滋事,妄图用所谓的“民意”来裹挟官府。 九月中旬,秋老虎依旧肆虐。 应天府皇城之外,气氛却比这天气还要燥热几分。 近千名来自应天府及周边州县的乡绅地主,在几个带头者的鼓动下,竟纠集了各自的家丁护院,浩浩荡荡地聚集到御街街口,搞起了所谓的“游行抗议”。 他们倒也不敢太过放肆,离那威严肃穆的承天门还隔着老远一段距离,只是将御街的入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呼喊: “恳请陛下体恤民情,收回土改之成命啊!” “祖宗传下之田产,岂容随意侵夺!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 “我等皆是奉公守法之良民,朝廷如此行事,与强盗何异?!” 当消息传到朱大皇帝耳中时,他差点被逗乐了。 “游行抗议?” “当朕的大明是那些西洋蛮夷所谓‘冥主’国家?这些地主老财倒学得挺快嘛!” “不过,” “如果抗议有用的话,那还要锦衣卫干什么?!” 一声令下,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立时动作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上千名身着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力士,便自皇城侧门涌出,直扑御街街口。 当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出现在闹事的士绅们面前时,刚才还喧嚣鼎沸的人群,瞬间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慌了。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这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锦衣卫,脸上竟都戴着一种造型奇特的黑色面罩! 那可怖的造型,那闪着寒光的镜片,配上玄色飞鱼服,仅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看着如同地府恶鬼般的锦衣卫,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士绅们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其中仍有不少顽固分子,还在强作镇定,大声鼓动着周围的同伴: “诸位莫慌!我等皆是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锦衣卫虽权柄滔天,但朗朗乾坤,天子脚下,难道还敢无故拿人不成?!” 他们似乎忘了,私自聚众,冲击御道,在哪个朝代,都等同于谋逆。 更何况,锦衣卫办事,只奉上谕,不问缘由。 皇帝的命令,就是最大的理由! 下一刻,不等那些士绅们反应过来,只听锦衣卫队伍中响起几声短促的呼哨,随即,一颗颗拳头大小、形似竹筒的柱状体,被大力抛投进了拥挤的抗议人群之中。 “噗呲——噗呲——” 那些柱状体一落地,便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紧接着,一股股浓烈刺鼻的白烟,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好呛!” “啊!我的眼睛!眼睛好痛!咳咳……” “救命!这烟有毒!……” “暴明……暴明要用毒烟毒杀我等忠良之士啊!” “朱和埸小儿……你这昏君!暴君!咳咳……咳……” 首次投入使用的催泪瓦斯,仅是瞬间便将这群乌合之众的所谓“抗议”彻底瓦解。 浓烟所过之处,那些士绅地主及其家丁们,个个被呛得涕泪横流,咳嗽不止,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慷慨激昂”。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奚承安立于阵前,听到人群中那些污言秽语,面罩下的脸冷得能刮下冰霜。 “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他牙缝里迸出森寒的话语,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全部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早已憋着一股劲的锦衣卫们怒吼着冲入混乱的人群。 顷刻间,此起彼伏的咳嗽和咒骂,被更加凄厉的惨叫和骨肉钝击的闷响所取代。 作为天子亲军,锦衣卫全员系统出身,对朱大皇帝那是绝对忠心。 因此,对待这些胆敢聚众闹事,甚至公然辱骂陛下的刁民,他们手里的木质短棍挥的呼呼作响,毫不留情。 每一棍下去,都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或凄厉的哀嚎。(一秒六棍?) “哎哟!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的胳膊断了!呜呜呜……大人开恩啊!” “冤枉啊!大人!我是被他们花钱雇来凑人数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求大人明察啊!” 在锦衣卫这毫不留情的“棍棒教育”之下,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士绅地主们,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哭喊求饶。 御街街口的闹剧很快平息。 参与抗议的近千人,当场被抓了大半。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被锦衣卫用绳索串成一串,如同牵狗一般,押向那令人闻之色变的诏狱。 至于那些侥幸趁乱跑掉的漏网之鱼,奚承安也并不担心。 现场抓了这么多的人证,顺藤摸瓜,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锦衣卫的缇骑可不是吃素的。 而且,锦衣卫抓人时也并非瞎抓一气。 那些衣着华丽、一看便是主事者的士绅,一个都没能跑掉。至于那些衣衫褴褛、一看就是被雇来凑数的家丁或泼皮,跑掉一些也无伤大雅。 诏狱的牢房也是有限的,都抓回去诏狱也塞不下这么多人。 …… 第183章 士绅们的哀嚎,明协军 “好!好!好!” 龙椅之上,糠稀大弟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拍扶手,那张惨白的病容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朱和埸小儿,这是在自掘坟墓!” “哈哈……哈哈哈哈!天佑我大清!当真是天佑我大清啊!” 自从上次那个嫌命长的蠢货送来了收音机后,金銮殿内便日日被明贼的嚣张气焰所笼罩。 不是明军攻陷某地,就是又有多少清军将士“为国捐躯”,更有甚者,前几日那刺耳的广播竟宣称整个长江以南已尽数落入明贼之手! 糠稀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老血都已经被气喷了好几升。 直到今天,当收音机里那清甜的女声,播报出大明开始全面推行土地改革的消息时,糠稀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才终于爆射出久违的精光,病态的脸上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红润。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阶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臣立刻哈着腰凑上来,满脸都是谄媚的褶子。 “暴明此番倒行逆施,推行所谓土地改革,必然触动江南士绅豪族之根本利益!“ “自古以来,得士绅之心者得天下。朱明小儿如此胡来,无异于玩火自焚!届时,江南士绅必定揭竿而起,群起而攻之。” “我大清天兵只需静待时机,顺势南下,则明贼不攻自破,朱明覆灭亦指日可待矣!” “王大人所言极是!”另一名官员也紧跟着吹捧, “想那王莽篡汉,推行王田制,结果如何?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如今这朱明小儿,不过是拾人牙慧,重蹈覆辙罢了!“ “江南士绅盘踞数百年,根深叶茂,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凭一纸空文就能撼动的?”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像是打了鸡血,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大明如今实行的土地改革,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中央收拢土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当年顺治四年,大清便曾试图修改税法,推行“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 结果呢?阻力实在之大,根本无法实施。 连让士绅们交点税都如同要了这些人的老命,更何况是明抢他们视若命根子的土地! 这朱明小儿,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虚妄的幻想之中,坚信大明的土地改革必定会激起江南士绅们的激烈抵抗。 说不定都用不到他们出兵,那朱明朝廷就会在士绅豪族们的怒火中先行崩溃瓦解了呢? 然而,紫禁城内这些鞑子老爷们的美梦做得有多香甜,冰冷的现实对他们而言就有多残酷。 反抗? 被丢进锦衣卫诏狱里的那几百号人,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嘛,他们只会哭了。 手中握有绝对武力,并且建立了全新官僚考核体系的朱大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这些士绅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谁敢冒头,就一榔头砸下去! 一时间,江南各省,因对抗土地改革而被抄家下狱的士绅地主不计其数。 当然,总有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铁头士绅”、“地主老财”,不信这个邪。 他们既咽不下土地被朝廷“贱价”收走的恶气,更受不了从高高在上的老爷,变成要看朝廷脸色的“富家翁”。 于是,铤而走险,纠集家丁、族人甚至亡命之徒,选择了最直接的暴力对抗。 当然这些人的下场就相当难看了。 不仅自己的项上人头被悬于辕门示众,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连带着祖宗三代辛辛苦苦搜刮积攒下来的万贯家产、千顷良田,也一并被查抄充公。 如此强势的镇压下,一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士绅地主们,终于是认清了形势。 虽然土地被朝廷低价赎买,但好歹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银钱。 凭借着祖上数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只要不胡乱挥霍,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一辈子锦衣玉食还是不成问题的。 更有一些头脑活络之辈,从“大明之声”广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新的信息。 朝廷鼓励兴办实业,开设工厂不仅能赚大钱,还能得到官府的扶持! 他们手中握有大笔的赎地款作为启动资金,未必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依靠兴办工厂,重振家族声威。 于是乎,一场在清廷君臣眼中本该席卷江南、动摇大明国本的士绅地主反抗浪潮,如昙花一现迅速消弭于无形。 当江南士绅“激烈反抗”的消息,迟迟未能传到北京,反倒是明军土改顺利推行、各地秩序井然的报告,持续送达时。 糠稀大弟那颗高悬的心,终于死了。 他寄予厚望的“江南义士”,连一朵像样的水花都没能翻起来,就被那个“朱明小儿”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 绝望、愤怒、惊惧、不甘……种种情绪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肺。 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糠稀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金星乱冒,“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射而出,随即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至此,糠稀大弟心气耗尽,一病不起。 …… 康麻子死不死的和朱和埸没关系,反正死了一个康麻子后面也会上来个张麻子、王麻子。 只有等所有鞑子都死干净了,这片土地上才不会再有新的“麻子”冒头。 在平息了士绅们的动乱后,朱大皇帝将目光转向了那些被关押在各地大牢里的“刺头儿”们。 对于那些被裹挟而来,或是被花钱雇来凑数的家丁、泼皮无赖之类的小喽啰,审问清楚后,直接打上几板子便给扔出了大牢。 而剩下的人虽然罪不至死,但想要出去,就不是几板子那么简单了。 冰冷阴森的诏狱之内,一名面容冷峻的锦衣卫百户,手持圣旨,对着一众面如死灰的囚犯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尔等身为大明子民,沐浩荡皇恩,本应知恩图报,安分守己。然尔等罔顾国法,聚众滋事,公然对抗朝廷土地改革之政令,蛊惑乡民,阻挠王事,影响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民愤极大!” “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过多杀戮。然国法如山,不容亵渎!特此亲下判罚:各犯名下九成家产悉数充公,以儆效尤!钦此!” 当“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宣读完判罚,牢房中的众人先是愣了半响,紧接着,便是山崩地裂般的鬼哭狼嚎。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啊!小人再也不敢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劣绅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陛下开恩啊!草民愿为陛下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只求陛下饶过草民这一次啊!”另一个则拼命磕头,额头在粗糙的石板上磕出了血印。 更有捶胸顿足,大骂自己不忠不孝,愧对列祖列宗,竟将祖产败坏至此者。 只是,任凭他们如何哭嚎哀求,却再也不见有人敢不开眼地辱骂当今圣上了。 毕竟,太惨了! 先前那些在御街口辱骂朱大皇帝的家伙,被锦衣卫拖出去那真是一顿往死里揍啊! 那凄厉的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即便隔着厚厚的墙壁,也听得一清二楚,让他们直到现在想起来,依旧两腿发软,冷汗直流。 没人理会这些囚犯绝望的哀嚎。 圣旨宣读完毕,更多的锦衣卫、明军士兵,手持盖有三法司大印的令书,扑向这些劣绅的府邸田庄,开始了强制执行。 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据后来户部和内务府联合统计,此次席卷江南的土地改革运动,因为广大“深明大义”的绅士地主们“慷慨解囊”。 朝廷不仅没在赎买土地上花一分钱,到最后清点国库时,账上竟然还凭空多出了近百万龙元的盈余! 这意外之喜,让朱大皇帝龙颜大悦,直夸这些士绅“深明大义,体恤国库艰难”! …… 鹿儿岛,一处戒备森严的军营校场。 面容黝黑的吴建原,手持一个铁皮大喇叭,对着下方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三千余名“倭国国民军”新兵扯着嗓子吼道。 “鉴于幕府反叛军近期以来,对我萨摩藩边境地区的骚扰日益频繁,为了加强防务,拱卫边疆,皇帝陛下宅心仁厚,决定提前为诸君配备新式火器。” “都给老子记清楚了!从今天起,这杆枪,就是你们的老婆,是你们的情人!睡觉也得给老子死死搂在怀里!吃饭拉屎都不能离身!”(他们也就剩枪能当老婆了) “人在,枪在!” “人要是没了,枪也得给老子完整地留下来!” “听明白了没有?!” “哈伊!”底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现在,叫到名字的,上前领枪!” 一众倭国士兵一听终于要发枪了,一个个眼神炽热,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可是来自天朝大明的新式步枪啊! 那可是能让你在数百步之外,便能一枪将敌人撂倒的无上神器啊! 训练了这么久,虽然也经常接触使用这些步枪,但那毕竟不是属于自己的,现在终于能有一支属于自己的步枪了,他们又怎么能不高兴! 吴建原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一群没见过世面蠢货!” 没错,这个吴建原正是当初的小原建吾,凭借着对大明皇帝的无限忠诚和在战场上的“优异”表现,他又一次得到了晋升。 从原本的大明外籍军团第一步兵团上校团长升任为“倭国国民军”第三旅旅长,不过军衔没变,依旧是陆军上校衔。 说起来,原本朱和埸是打算让根红苗正的汉人军官来全权指挥这些由异族组成的“明协军”的。 但是,在先行组建的倭国国民军第一旅和第二旅中,普遍存在着上下级之间语言不通的严重问题。平日里传达命令,解释战术,都必须依赖翻译官进行转述。 这就很可能因为翻译的些微偏差,或是理解上的细小错误,而导致军令在传达过程中出现谬误,甚至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虽然明协军每天晚上在训练结束后都会组织汉语培训,而且倭国士兵想要晋升为军官,最重要的考核标准之一便是汉语的熟练程度。 但语言天赋这种东西,并非人人具备。指望这些大多出身贫苦、目不识丁的倭国农夫渔民在短时间内掌握复杂的汉语,显然是不现实的。 因此,朱和埸在反复权衡之后,还是决定从外籍军团中抽调部分进步分子来充当这支部队的中高层军官。 于是乎,吴建原作为首批成为大明“光荣公民”的倭籍军官中的佼佼者,因为其对大明皇帝近乎狂热的忠诚和“出色”的组织能力,理所当然地便成为了这新组建的第三旅旅长。 事实上,对于被调任为所谓“明协军”旅长一职,吴建原以及其他几名一同被调职的原外籍军团倭籍军官们,心中都是充满了不情愿,甚至可以说是憋屈。 虽然调任后所有人的军职都升了一两级,但对于他们这些已经将自己视为“精神明国人”的家伙来说,这简直就如同被开除了“明军军籍”,发配边疆一般难受。 大明外籍军团好歹还顶着大明二字,走出去也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天朝上国正规军! 可现在看看这算什么? “倭国国民军”?! 他们可都是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亲授的“光荣公民”啊!现在却要来指挥一群倭寇! 虽然他们也明白,陛下如此安排,必然有陛下的深谋远虑,但心中的那股子窝火劲儿,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平息。 官长们心中憋着火,倒霉的自然就只能是下面那些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了。 于是,可怜的明协军第三旅的士兵们,便成了吴建原这群军官的出气筒,被这群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孙子”们,训得哭爹喊娘,死去活来。 不过,严苛到近乎虐待的训练,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第三旅的三千余名新兵,便已经基本完成了从农夫渔民到合格士兵的初步转变,无论是队列纪律还是枪械操作,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正巧,盘踞在本州岛的德川幕府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不仅屡屡派遣浪人武士袭扰萨摩藩边境,甚至还暗中联络九州岛上一些对大明不满的旧势力,企图煽动叛乱。 因此,朱大皇帝便顺水推舟,决定提前给这些“倭国国民军”发枪,让他们去和幕府的武士们“亲近亲近”。 朱大皇帝的目的也很简单。 倭国四岛,自古以来便是我华夏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虽一度为蛮夷窃据,然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备,是时候将这片“失落的海外领土”,重新纳入华夏天朝的版图了! …… 第184章 东山天皇的梦想 倭国,平安京。 皇居之内,一间略显空旷的殿室中,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霉潮味。 东山天皇朝仁跪坐在陈旧的榻榻米上,面色有些难看。 面前那张矮小的卓袱台上,仅摆着一碗只能盖住碗底的米饭,外加一小碟焉黄的酱菜,这便是他今日的午膳。 “安达君,朕虽素以勤俭律己,然这饭食……是否过于简陋了些?即便不能餐餐鱼肉,至少……至少米饭也该添足一些吧?” 朝仁委婉的说道。 他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一碗能吃饱的米饭,一条小小的烤鱼,再配上一碗暖胃的味噌汤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然了,如果饭后能有些许精致的果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看看眼前这点东西,喂鸡吗? 他敢打赌,德川幕府将军府里养的那些秋田犬,都要比他吃得多!吃得好! 侍立一旁的大膳课官员安达,闻言苦着一张脸,深深弯下了腰: “天皇陛下,并非老臣有意苛待陛下,实乃大膳课早已入不敷出,库中空空如也啊! “老臣的俸禄,也已拖欠两月未发。若是陛下再不设法拨款,恐怕……过几日,连这酱菜饭团都难以为继了!” 若非皇室所给的俸禄名义上还算过得去,安达也早就卷铺盖走人了,没人愿意天天陪着一位穷鬼挨饿。 “什么” 朝仁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堂堂大倭国天皇,万民之主,竟会沦落到连饭都吃不饱的境地! 简直气煞寡人也!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德川幕府那边,似乎的确有近两个月没有依例送上那笔维系着皇室最后颜面的“献金”了! 德川家这是要他朝仁狗命啊! 他可就指望着那点儿“献金”过活了! 难道……难道又要重蹈先祖覆辙,落到需要靠宫中女官出去卖笑,才能勉强维持宫廷用度的悲惨境地吗? 一想到这,朝仁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倭国天皇没有实权是众所周知的,但放眼四海,没有实权的国家元首不止倭国天皇一个,可过得如此之惨,连饭都吃不饱的却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平心而论,他东山天皇朝仁的境遇,比起某些先辈,已经算是“优渥”了。 全靠他豁得出去脸皮,不断向德川幕府卑躬屈膝,曲意逢迎,才换来幕府颁布《公家诸法度》,其中明文规定,幕府将军每年需向天皇御所进献十万石左右的献金。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幕府嘴里的“十万石”,往往就是个听着好听的数,真正到手的,能有三万石就得烧高香了。 即便如此,比起那些穷到要靠宫女卖身度日的先辈,他已经强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也别以为这三万石献金有多么丰厚。 就算那些封地最小、实力最鶸的大名,年收入也远在他之上。 何况这三万石还不是他一个人的。 宫廷的日常开销、官员公卿的俸禄发放、残破宫殿的维护修缮……桩桩件件都要从中支出。 再加上隔三差五还得被幕府拉出去当门面,粉饰太平。 这样下来,这三万石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所以,他这个天皇要想不被饿死,除了眼巴巴盼着幕府的“献金”,还得厚着脸皮向各地大名“化缘”,再加上各地寺庙僧侣们出于“信仰”的供奉,日子才能勉强维持下去。 哪成想,现在幕府那边却突然给他断了供! 他最近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吉祥物,也没干啥事儿啊!德川纲吉那贼子,究竟是何用意? 朝仁越想越是心慌,他不想自己成为倭国历史上第一位被饿死的天皇,于是三两口便将那点“鸡食”扒拉进了嘴里,尽管腹中依旧空空如也,但他已经顾不上了,急忙命人去请与他私交尚算不错的海空和尚。 …… 朝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待海空和尚行礼落座后,便迫不及待开了口: “坊主,别来无恙。” “不知近来,我倭国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等海空和尚回答,他又带着几分难言之隐,叹息道:“不瞒坊主,将军府那边……已有近两月未曾向朝廷提供献金了。如今宫中度日维艰,已是难以为继了啊!” 朝仁自然不敢直接跑到江户城去质问德川纲吉为何拖欠他的“生活费”,那无异于自取其辱。 所以只能旁敲侧击,指望从海空和尚这儿探点口风。 一来海空和尚的消息也算灵通,倭国的不少消息他都是从这里听来的。 二来嘛……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和尚这儿化点缘,救个急。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能明说,虽然天皇没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他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海空和尚捻了捻佛珠: “陛下,贫僧近日确有耳闻,萨摩藩前些日子出了一些变故。据说,如今执掌萨摩藩藩政的,乃是前藩主岛津纲贵的女儿,名为岛津彩香。并且,萨摩藩如今还组建了一支号称‘倭国国民军’的军队,传闻其背后……有明国人的身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将军府对此事极为震怒,如今正召集各大名欲征讨萨摩藩,想必正是因为此事,陛下的献金才会被耽搁了。” “明国人?” 明朝不是早就灭亡了吗?朝仁面露惊疑,眉头紧锁。 作为吉祥物摆设的他对于外界大事实在是知之甚少。 “是的,陛下。就是那个曾经的明朝,如今不但复国了,还从蛮清手里夺回了大片疆土,实力非同小可。” 这消息让朝仁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明~ 萨摩藩~ 他记得那些明朝的皇帝,似乎个个都极好面子,喜欢到处招藩属,认小弟,以彰显天朝上国的威仪。 如今,大明竟然复兴了,而且还实力强盛! 听海空和尚这意思,德川家这是又要与大明为敌啊! 那么……他,是不是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给那位大明皇帝当个“小弟”,再借大明的力量,一脚踹翻压在皇室头上几百年的德川幕府,真正君临倭国,重振皇权? 虽说给人当小弟可能会有失他倭国天皇的身份,但转念一想,他连幕府的吉祥物都能当得心安理得,如今为了真正的权力和未来,去当个名义上的“小弟”又算得了什么? 关键是,他实在是不想再继续饿肚子了! 而且如今萨摩藩归属大明阵营,那萨摩藩藩主还是女子!到时候,为了表示自己投靠的诚意,他甚至可以直接下旨,册封那位岛津彩香为他的皇后啊! 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皇后了,但只要能帮助他夺回统治倭国的权力,实现君临天下、天天都能吃饱饭的伟大梦想,废后再立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朝仁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前景那是一片光明! 想到此处,他那张满是菜色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浮现出一丝猥琐的笑容。 “陛下,陛下?” “啊?哦!” 朝仁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掩饰道: “坊主见谅,朕……朕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些重要的朝廷要务需要处理,一时……有些走神了。” 这个借口实在拙劣,连一向努力维持得道高僧形象的海空和尚,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吉祥物天皇,还处理朝廷要务…… 不过他也没打算点破,正好借坡下驴,赶紧脱身,免得自己的钱包又遭殃。 毕竟,和尚刮点儿钱也不容易啊。() “既如此,陛下圣躬繁忙,贫僧也不好再过多打扰了。”海空和尚顺水推舟,起身合十行礼道。 朝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游离地目送着海空和尚那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这海空和尚虽然与他私交还算不错,但此事关系到他君临天下、重振皇权的大计,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他自然是不会轻易向任何人透露分毫的。 送走了海空和尚,朝仁正盘算着立刻召见几个心腹,秘密商议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搭上大明这条船,当上那前途无量的走狗时。 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自己今日特意找海空和尚前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他猛地一拍额头,看向殿外,可哪里还有海空和尚的半分身影? 该死的秃驴! 你倒是多少给朕留下点儿买米钱再走啊! “朕恨啊!” “朕饿啊!” 空旷的殿室内,回荡着朝仁那充满悲愤与绝望的哀嚎,久久不散。 …… 第185章 来多少杀多少 天地丸号幕府末期的照片 对于大明悍然占据萨摩藩,并将其作为桥头堡,步步蚕食九州岛的行为。远在江户的德川幕府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在得到确切消息的那一刻,几乎是出离了愤怒。 他那张常年沉溺酒色而显得浮肿的脸庞,因怒火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突突直跳。 千百年来,从来都是他们倭国入侵他国,何曾有过被外人打上本土的先例!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对他德川幕府,对他这位幕府将军赤裸裸的侮辱! 因此,在初步探明萨摩藩境内的明军主力不过千余人,其余皆是那些甘为明贼鹰犬的叛徒伪军之后,德川纲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发布了征讨令。 他以幕府将军之名,号令各地大名,尤其是本州岛及周边的亲藩、谱代大名,务必尽起领内兵马,献钱献粮,随他一同南下,剿灭盘踞萨摩的明寇,荡平叛逆! 当然,由于近期大明的名声越来越响也有人担心此举会触怒大明为倭国召来祸事。 但德川纲吉完全不予理会。 他得到的消息是明军此时正忙于同国内的蛮清鞑子作战,根本无暇他顾,更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萨摩藩而大动干戈。 而且倭国自有神风庇护,明军即便派遣援兵前来,又能有多少? 再退一步讲,就算明军真的来了援军,他倭国也还有千万国民。 大不了来个千万国民千万玉碎! 他就不信了,以千万之众,对抗区区明寇,还能不胜? …… 江户码头,人山人海。 海风吹过,各色旗指物猎猎作响。 身着五颜六色、形制各异的具足的武士们,腰挎太刀与肋差,神情倨傲地呵斥着手下的足轻。 数量最为庞大的足轻,大多只穿着简陋的胴丸,有些干脆就是一件厚棉布衣糊弄事儿。 他们肩上扛着五花八门的长枪、弓箭,以及少数从荷兰人手中购得或是仿制的铁炮,正排着松松垮垮的队伍,挨个往码头的船上挤。 这些人,便是由关东地区以及周边各大名凑出来的征讨军。 德川幕府的命令,对于那些远在西国、北陆的外样大名,或许约束力已经大不如前,但在幕府的统治核心本州岛,尤其是关东一带,依旧是令出如山,无人敢于违逆。 更何况,这些被征调而来,即将跟随德川纲吉南下“膺惩暴明”的倭国士兵们也乐意接这活儿。 说来可笑,这帮即将上战场的家伙,脸上看不出半点对死亡的畏惧,反倒一个个咧着嘴傻笑,眼里冒着光,像是要去赶一场盛大的庙会。 原因嘛,跟他们的东山天皇倒也大差不差。 当兵打仗,能吃饱饭啊! 眼下的倭国,虽说在幕府的号召下,已经开始大规模毁林造田,推广种稻,可毕竟刚起步,粮食产量还是个大问题。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一日两餐依旧是以荞麦、黑豆混合少量粗劣的糟米果腹。 至于菜肴,无非是盐水浸泡的萝卜干,或是用少量酱料腌制的酱萝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吃的和他们的天皇还真就差不多。 白米饭? 那是贵族老爷才能享受的东西。 很显然,这些即将出征的士兵中,真正的武士阶级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都是由贫苦农民临时招募而来的足轻。 对他们来说,白米饭是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的稀罕玩意儿。可自从加入了征讨大军,他们顿顿都能吃上!而且还有鱼干和酱汤! 更何况,打战还有机会获得战利品,万一运气好,抢到什么值钱的宝贝,这辈子不就翻身了? 一身鲜艳南蛮胴具足的德川纲吉,在众家臣的簇拥下,站在码头的高台上,望着下方有序登船的士兵,感受着那股狂热的氛围,心中不免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近千艘战船布满港湾,三万多名“精锐”士兵排队登船,如此盛况让他甚至生出了关原大战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哼!区区萨摩蛮夷,勾结蕞尔明寇,也敢螳臂当车!“ “在本将军的百万雄师面前,不过土鸡瓦狗,随手便可覆灭之!” 自信心爆棚到极点的德川纲吉,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随即在一众家臣将领的前呼后拥之下向着他那艘最为气派的御座船——天地丸号走去。 这艘天地丸号是在安宅丸号报废后整个倭国水军最大的战船了。 她长34米,宽7.6米,配备76枝橹,最高速度6.8节。 与周围那些船身大多只涂抹了桐油,看着灰扑扑的关船、安宅船不同,天地丸号的涂装堪称奢华。 其周身船体被漆成了醒目的大红色,并在船舷、船首等关键部位镶以灿烂的金色包边作为装饰,上层甲板外侧则由绘有德川家家徽的蓝色羽越布整体覆盖。 与周围的一众小弟相比,天地丸号那风骚的造型和鲜艳的色彩,绝对是港口里最亮的仔。 “铛铛铛……” 就在德川纲吉一只脚即将踏上天地丸号的舷梯之时,远处的山间炮台方向突然传来了连续的警戒钟声。 “嗯?纳尼?怎么回事?” 德川纲吉一脸疑惑。 自从当年倭国从荷兰红毛人手里买来了几门“国崩”,自己又依样搞出来了一些国产大筒,然后便在江户湾沿岸修建了这些的岸防炮台。 但自炮台建成之日,就从来没有真正派上过用场,那些负责示警的警戒铜钟,也从未被敲响过。甚至德川纲吉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些炮台。 以至于当此刻听到这突兀而陌生的钟声时,不仅是他,就连码头上所有的倭国官兵,都有些发懵。 码头上的喧嚣为之一滞,正在登船的倭国士兵也纷纷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以及更远的海面张望着。 “船!海面上好多船!” 终于有倭国士兵指着海面大声喊道。 海面上有船,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是,放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那就不正常了。 为了让自己的“无敌水军”能够顺利出港,早些时候德川纲吉便已经下达了严令,今日江户湾内所有渔船、商船一律不得出海。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讲,此刻的江户湾除了他即将出征的庞大舰队,不应该有任何其他船只的影子。 难道是荷兰人的商船? “拿本将军的千里镜来!”德川纲吉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个侍从赶紧躬身递上一支做工不错的单筒望远镜。 德川纲吉一把抢过,举到眼前。 然后,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明旗!“ “明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望远镜的视野中,数十艘造型狰狞的巨舰,正以惊人的高速向江户湾逼近。 每一艘巨舰桅杆顶端都飘扬着一面蓝白杠低衬,赤色旗面的金龙明旗! 德川纲吉虽然没有同明军打过交道,也没有见过新大明的旗帜,但这不妨碍他一眼认出来。 毕竟,从小学到大的汉字他认识啊! 而且海面上悬挂大明旗帜的战舰黑压压一片,足足有数十艘之多。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他要去偷袭萨摩藩吗? 可现在明军战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巧合? 还是说……他的军事行动,早就泄露了? 德川纲吉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 对于他的这些疑问,大明锦衣卫倭国千户所,以及那些早已被收买、遍布倭国各地的“带路党”们或许会表示: 这世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巧合。 不过明军水师既然出现在了江户湾外,那么也就代表着他那“奇袭萨摩藩”计划,已经彻底泡了汤。 但,德川纲吉丝毫不慌。 明军水师竟然如此狂妄自大,主动来江户湾送死,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烦,眼下只要将这支明军水师消灭掉,那么萨摩藩便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虽然从望远镜中看,那些明军水师的战船,每一艘的体积都显得异常庞大,远超他麾下最大的天地丸号,但其数量却只有区区几十艘。 而他的舰队却拥有着近千艘大小战船,兵力更是数倍于敌! 如此巨大的数量差距之下,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任何战败的可能。 “倭国的勇士们,愚蠢的明国人竟然敢主动前来求死!这是天照大神在庇佑我们。“ “现在,所有人立刻登船!随本将军一同出击,碾死这些可笑的明国人!让他们尝尝我大倭国武士的厉害!” 德川纲吉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远方海面上的明军舰队,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杀光明国人!” “板载!板载!” “为将军尽忠!天诛明寇!” 德川纲吉振臂一呼,底下立刻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不少高声嚎叫的倭寇士兵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畅想着等他们攻上那些巨大的明国战船后,要到哪里去寻找传说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了。 他们可听说,明国的将领个个富得流油,船上肯定装满了宝贝! “士气可用,此战必胜!” 德川纲吉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与此同时,大明海军旗舰泰山号上,家文宣手持蔡司双筒望远镜,观察着江户码头上倭寇们那如同炸了锅般的混乱景象。 “呵,看样子这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还挺高兴。”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还笑不笑的出来了。” 他嘴角狞笑,随即沉声下令: “命令,各舰以中轴线扇面展开,保持战斗队形,自由炮击!各舰机关炮炮组注意,优先清除倭寇那些试图靠近的小舢板和突击船,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我主力舰三百米之内!” 如果是在以前,双方舰船数量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胜负还真就不好说。 但是如今,随着海军中装备了37毫米转管机关炮的军舰越来越多,以往能够对军舰造成严重威胁的自杀小船,现在就只能充当机关炮手们的移动标靶了。 毫不夸张地说,以现在舰队的火力密度,这些倭寇的小船,来多少,死多少! 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有! …… 第186章 江户湾里的鱼不能吃了 数百艘小早船从港口内蜂拥而出,直扑明军舰队。 刹那间,整个江户湾外,浪涛被无数船桨搅得粉碎,空气里只剩下倭国水兵们野兽般的嘶吼。 狂热与贪婪烧坏了他们的脑子。 在他们眼中,前方那些大明战船,不过是些块头更大、油水更足的猎物。 是他们建功立业、抢掠发财的绝佳目标。 大明战舰上,一百三十毫米主炮发出了第一轮怒吼。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划过头顶,精准地砸向他们后方那些所谓的“大型战船”时,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一阵阵极富节奏、沉闷得让心脏都为之颤抖的“砰!砰!”声,从大明战舰上传来。 海面上的局势,变了。 伴随着这令人心悸的鼓点。数艘冲在最前列的小早船,连同船上的倭兵,转瞬之间,便爆散成漫天飞舞的木片与模糊血肉! 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林君!小林君!你……看到了吗?!” 一艘颠簸的小早船上,一名年轻的倭国水兵脸色煞白,手中的铁炮“哐当”一声掉在船板上,他死死抓住同伴的胳膊,手指颤抖地指向不远处一艘只剩下半截船壳的残骸。 那残骸上,挂满了碎肉和破布条。 “那是介助的船!他们都死了!明人杀了他们!” 被称作小林的水兵嘶声回应。 虽然介助是他们同村的伙伴,但此刻小林的语气中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悲伤。有的只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见,那艘明国怪船的侧舷爆出一长串火光。 介助他们所在的小早船就像被大手捏爆的虫子,瞬间蹦起了无数碎木与血花。 几乎是一瞬间,那小早船就成了现在这模样。 明军的火炮……竟然能连发! 大明皇家海军装备的37毫米转管炮与后世的哈奇开斯转管炮差不多,同样的五根炮管围绕中轴旋转,同样的采用10发弹匣从斜上方供弹,理论射速同样能达到令人咋舌的每分钟六十发。 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射程更差,受限于当前的材料与工艺水平,其有效射程堪堪达到八百米。 原历史上哈奇开斯就是因为射程被同时期火炮完虐而很快被陆军除名,但是在海军方面由于被定位于近战防御,直到二战,部分老旧舰艇身上仍旧能够看到这款文物。(北洋水师舰艇标配) 明军的这款37毫米转管炮虽然射程比哈奇开斯转管炮还要差,但看看这个时代的对手都是些啥货色? 说欺负那已经是委婉了。 “你个败家玩意儿!十发炮弹!你就给老子轰碎了一条连渔船都算不上的破舢板!“ “你还搁那儿乐!炮弹不要钱买啊?” “这场仗打完,给老子滚回去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要是检讨内容不够深刻,就给老子重写,写到深刻为止!” 华山号一座37毫米转管炮炮位上,一名年轻炮手刚刚将一艘冲得过近的小早船连同上面一船哇哇乱叫的小矮子轰成了漫天血雾和碎木,正咧着大嘴傻笑时,后脑勺上忽然就挨了一巴掌。 炮手吃痛回头,正对上枪炮长那吃人的眼神。 被枪炮长这么一瞪,年轻炮手也反应了过来。 倭寇的小破船根本就不值钱,上面的两脚牲口更是提都不用提! 而自己,却为了这么点“战果”,一口气打光了整整一个弹匣,十发宝贵的高爆弹! 亏到姥姥家了! “长官……能不能……能不能少点?”炮手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 “嘿!你当老子在这儿跟你讨价还价,做买卖呢?一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枪炮长眼睛一横,直接把检讨字数翻了个倍,丢下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扭头走向下一个炮位。 只留下那年轻炮手,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事实上,如今的大明皇家海军,早已不是当初那支连炮弹都要省着用的“穷酸”队伍。 自从朱大皇帝的家底丰厚起来之后,他便不止一次地在军中强调: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就绝不用子弹;能用子弹解决的问题,就绝不刺刀见红。 火力覆盖,才是王道! 但底下一些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军官,骨子里还是刻着“节俭”二字。 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他们发自内心地想要朱大皇帝省下一些军费开支。 如今的大明,虽然国力蒸蒸日上,远非昔日积贫积弱的明末可比,但放眼望去,仍有大片富饶的疆土被蛮清所窃据。 战争仍在继续,处处都要花银子!如今多省下一分军费,陛下重现大明风华的愿景,就更近一分。 那些在炮火中垂死挣扎的倭国水军自然不知道,在明军的战舰之上,竟然还有倒霉蛋因为杀他们多用了几发炮弹而被长官重罚写检讨。 他们也没心思去考虑那些了。 “砰砰砰……” “噗~噗~……” 37毫米高爆弹丸带着尖锐的呼啸,抽打在小早船上,瞬间掀起了一片片血腥浪潮。 木屑横飞,血肉模糊,断肢残臂与破碎的船板一同被抛向空中,再混杂着滚烫的鲜血落下,将海面染得触目惊心。 倭寇水兵们想躲,但他们为了防御箭矢和鸟铳而特意加装的那些厚实木质挡板,此刻却反而成为了禁锢他们的囚笼。 这些厚实的木板,在37毫米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反而成了他们跳海逃生的阻碍。 狭窄的船舱内,他们甚至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便被呼啸而至的炮弹撕成了碎片。 此刻,这些小早船就形同奥马哈海滩上正面撞上MG42通用机枪枪口的的盟军登陆船,船上的人,一死就是一整船。 不同的是德军的MG42口径是7.92毫米,而明军的转管炮是37毫米。 死在mg42枪口下的盟军或许会有全尸,但处在37毫米炮口之下的倭寇们往往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噗嗤”一声闷响中,炸成了一堆碎肉。 冲在前方的小早船在炮弹雨下被死亡所笼罩,处在后方的德川家主力战舰同样好不了多少。 尤其是港口里最靓的仔,天地丸号。 刚刚在家臣簇拥下登上“天地丸”号的德川纲吉,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出一个挥斥方遒姿态,过一把统帅“百万雄师”征伐明寇的瘾,数枚一百三十毫米炮弹就已经砸了过来。 此前已经提及,倭国的造船技术相当落后,无论是安宅船还是关船,其船体结构大多采用的是没有龙骨和肋骨支撑的搭接式构造。 这种结构的船只,虽然在内河及近海尚能堪用,但其整体强度和抗沉性能,远远无法与拥有坚固龙骨结构的大型海船相提并论。 因此,其防炮、防撞能力几乎约等于零。 只听得“轰!轰”几声震巨响,“天地丸”号这艘被德川纲吉视为荣耀象征的将军御座船,便如同被重锤砸烂的朽木一般,被炸得四分五裂。 甲板上的楼橹在一片火光中轰然垮塌,华丽的涂装被炸得面目全非,“天地丸”号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破烂。 而那位倒霉的将军大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那身华丽无比却也沉重异常的南蛮胴具足让这位将军大人泡儿都没冒两个便直挺挺地沉向了海底。 所幸港口不深,而且周围还有几名忠心耿耿的武士反应迅速,他们手忙脚乱地跳入海中,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是将已经喝了一肚子海水的德川纲吉给打捞了上来。 虽然模样狼狈不堪,但好歹狗命还在。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您……您没事吧!”一名浑身湿透的武士头目一脸焦急道。 “咳……咳咳咳……” 脸色惨白的德川纲吉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之后,总算是将呛入肺中的海水吐出了一些,勉强缓过了一口气。 在几名武士的搀扶之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目光呆滞地望向眼前的海面。 鲜血,火焰,浓烟,惨叫。 整个江户湾港口的海面都已经被渲染成了炼狱景色。 他的“无敌水军”,他引以为傲的“百万雄师”,在明军面前,竟然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 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战斗! “撤……撤军!快!快下令撤军!” 德川纲吉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 倭国人的水军败的很彻底。 近千艘大小船只,没能给大明皇家海军造成任何损失,自己却有一大半被炮火撕成了碎片。 四散的血浆碎肉,将整片海水都染成了殷红色。 旗舰“泰山”号的舰桥上,家文宣看着眼前这片几乎被鲜血染红的海面咂了咂嘴。 “啧,看来这江户湾里打上来的鱼,短时间内是不能吃了。”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冷了下来。 “命令!倭国国民军、朝鲜军团即刻准备登陆!“ ”传令下去,让他们注意一点,男丁可以随便杀,但绝对不准放火!这江户城,可不比萨摩藩的那个鹤丸城,别给我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是,长官!” 萨摩藩的主城鹤丸城,除了岛津家的那座府邸还算有几分看头之外,其他的地方,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规模稍大一些的破落村子。烧了也就烧了,没啥可惜的。 但这江户城可就不一样了。 虽然城市建筑同为木质结构为主体,城内也充斥着大量低矮简陋的窝棚民居,但在其核心区域,却也不乏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亭台楼阁与武家宅邸。 而且作为德川幕府经营多年的老巢,作为整个倭国最为繁华的三大都市之一,单单一个江户城的人口,便已经超过了整个萨摩藩的总人口,足足有三十万之众! 这么大的城市以后就姓朱了,这要是烧了,得花多少钱才能重建? 而且,人口多,意味着劳动力多;商人多,意味着财富多;贵族多,意味着奇珍异宝多。这要是都给烧没了,那不是亏死? 这也是为什么家文宣在将倭国水军碾死后没有如往常一样下令炮击城市,而是选择让明协军登陆作战的原因。 在他的眼中,这繁华的江户城,连同城内的一切,都已经是陛下的了,既然是自家的东西,哪里又有开炮狂轰滥炸的道理? 至于那些被派去打头阵的“明协军”,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巷战中损失惨重? 嗯,回头向陛下汇报一下,想必陛下圣明,定然会为那些“为大明尽忠”的异族士兵们,在史书上记上一笔,最后再立块纪念碑,表彰一下他们的“功绩”就是了。 …… 第187章 朝鲜军团,废物军团 明军没有对岸上进行炮击,但刚刚目睹了海上炼狱的幕府军兵士,哪里还敢在光秃秃的港口多停留片刻? 他们顾不得散落在地的武器,也顾不得身旁的同伴,一溜烟儿的功夫,码头上的幕府军就已经逃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未散的硝烟。 这倒是给明协军的登陆省去了不少麻烦。 约莫半个小时后两个团的明协军先锋部队就已经顺利登上了码头。 “一营,构筑防御工事,确保后续部队安全登陆!其余人随我进攻!所有持械反抗的无论老幼,不留活口!” 吴建原神情狞恶,下达了命令。 在他看来,这群愚蠢的倭寇,大明皇师不来找他们的麻烦,已是天恩浩荡,如今竟然还敢暗中勾结,密谋偷袭明军!简直是自寻死路! 今日,他吴建原,便要用这满城倭寇的血,为自己的入籍目标,再添一笔赫赫战功! 不出意外,他又一次选择了身先士卒,他拔出雁翎刀,刀尖向前一指,厉声喝道: “为了天允皇帝陛下!前进!” 作为一名旅级军官,虽然是明协军,但也算得上是一名中级军官了,作战已经不用冲在第一线了。 但是作为一名大明光荣公民,吴建原认为自己必须为后来者作出榜样,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陛下对他的信任与栽培! 说话间他已经领着两营人马向港口后方冲去。 此次登陆的两个团,并非清一色的倭国国民军,另有一个团,是朝鲜人。 带队的朝鲜军官叫闵镇远。 正是将闵家姐妹花打包送予朱大皇帝的那位,闵氏一族的现任族长。 自从献上妹妹之后,闵镇远兴奋了好一阵子,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闵氏一族在朝鲜权倾朝野,甚至登临朝鲜王位! 可那股兴奋劲头过去之后,他又突然想起一个残酷的现实: 皇帝可都是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啊!自己的两个妹妹虽然绝色,但未必就能入了大明皇帝的眼。 事实上,闵氏姐妹确实动人,朱大皇帝也乐意留在身边养眼,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新婚燕尔,正宫皇后与三位贵妃个个国色天香,四个娇妻尚且应付不暇,哪有闲心去招惹旁人。 所以直到现在,闵氏姐妹也只是宫中的两名女官。 可即便如此,闵氏一族在朝鲜的境遇,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失势而门可罗雀的闵氏府宅,如今每日里车水马龙,前来拜访巴结的朝鲜贵族官员络绎不绝,官轿几乎堵塞了门前的街道。 不少过去对他不屑一顾的同僚,也纷纷跑来套近乎,旁敲侧击地打探如何才能将自家女儿送入大明皇宫。 就连忠孝王李焞,在见到他时也是笑脸相迎了。 这一刻,闵镇远深刻认识到了抱大明爸爸大腿的好处,正巧此时大明开始在朝鲜大规模招募士兵,组建“朝鲜军团”。 为表忠心,闵镇远一咬牙,一跺脚足足捐出二十万两白银,充作军费。这笔钱,几乎是闵家一半的家当!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也给“捐”了出去,亲自加入了朝鲜军团。 对于闵镇远这种又是送女人,又是送金银,最后连自己都打包送上来的“好狗”,大明朝廷自然不会毫无表示。 就算是做样子,大明也需要让其他人看看跟着大明混的好处。 于是乎,闵镇远在朝鲜军团中的升迁路可谓平步青云,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已经成为了朝鲜军团的第三旅旅长,也是当下唯一个朝鲜籍旅长。 或许有人会担心,这外戚干政的剧本是不是要上演了? 可但凡脑子清醒的都清楚,这纯属想多了。 闵氏姐妹未来或许会成为皇帝陛下的妃子,可陛下对异族男性的态度,向来不加掩饰。 说的直白点,在陛下的棋盘上,这些外族男性,不过是一批批可以随时牺牲的耗材。 朝鲜军团的地位基本和倭国军团一样,都是最底层炮灰 闵镇远这个上校旅长,听着威风,论及实际影响力,屁都不是。 更何况,什么时候当狗的也能左右主人的决策了? …… 望着率先带人冲杀上去的吴建原,闵镇远也不甘示弱,立刻拔出指挥刀,招呼着手下的朝鲜士兵向前冲去。 他已经打听到了,那个叫吴建原的家伙,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倭国人。 “哼!改个汉人名字,穿上大明的军服,就当自己是大明人了?沐猴而冠!” 闵镇远眼神里满是鄙夷。 虽然朝鲜军团组建时间比倭国国民军更晚,但几乎所有朝鲜军团的官兵,在面对倭国国民军的人时,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我们朝鲜可是当了大明爸爸几百年的乖儿子了,你们这帮倭寇,算老几?” 在这种微妙的心态驱使下,看到吴建原带着倭国兵冲了上去,朝鲜军团的士兵们也纷纷发出“呀呀”的怪叫,端着上了刺刀的米尼步枪,紧随其后往前冲。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帮矮子比下去!不能丢了大朝鲜的脸! 两个团的人马冲击方向并不相通,但相同点在于他们还没冲出多远,前方狭窄的街道和民居中,便潮水般涌现出大量的幕府军士兵。 在面对明军舰炮威胁时幕府军只能避其锋芒,现在明协军上了岸,没了舰炮的威胁后他们总算是找到了报复的目标。 无数幕府军士兵面容扭曲,举着各色兵器,发了疯似的扑了过来。 “倭国的勇士们,七生报国、尊幕讨明,为了将军大人,板载!” “板载!板载!” 一声声癫狂的高呼之下,幕府军如同被捅了窝的蝗虫,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不要慌!稳住,稳住!各连队次第开火!” 闵镇远第一次亲临战阵,面对数倍于己、状若疯魔的敌人,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都在微微发抖,但嘴上依旧强作镇定地大声呼喊着,试图稳住军心。 旁边就是倭国人的阵线,后面更有大明爸爸的海军舰队在观战,他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脸面,更不能在大明爸爸面前显得无能! 只可惜,他手下的那些朝鲜士兵,却远没有他这样的“觉悟”和“定力”。 面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敌人,许多人甚至在一开始就出现了骚动,不少士兵面色惨白,双腿筛糠,更有甚者已经悄悄调转脚步,准备向后逃窜。 “砰砰砰……” “砰!啪!” 枪声骤然响起,杂乱无章。其中几声清脆的,是军官在枪毙逃兵,更多的,则是朝鲜士兵们慌不择路射出的子弹。 炙热的铅弹呼啸着钻入拥挤的幕府军人群,带起一蓬蓬血花,冲在最前面的幕府军士兵应声倒下了一片。 但这显然拦不住他们的进攻步伐,双方的距离太近了,米尼步枪根本无法发挥出射程优势,反倒是幕府军手中的铁炮和弓箭,给尚未稳固的朝鲜军团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仅仅两轮参差不齐的齐射之后,悍不畏死的幕府军便一头撞进了朝鲜军团的阵型。 混乱之中,刀剑碰撞的刺耳锐响,肉体被兵刃撕裂的闷响,以及双方士兵的惨呼、怒吼、厮杀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战场。 朝鲜军队的战斗力之低下,几乎是公认的事实。纵观其历史也只有一次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在对马岛击败了倭寇。 后世高丽棒子拍摄的所谓《鸣梁海战》,将李舜臣吹嘘成了挽救朝鲜的武神再世,让无数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李舜臣凭借区区十二艘龟船,击沉击伤了倭寇一百三十三艘战船,创造了海战史上的奇迹。 而真实的历史情况却是,那场海战中,倭寇水军仅有约三十艘战船被撞破受损,连一艘都未被击沉。 不仅如此,在李舜臣率部后撤之后,倭寇水师还趁势将其水师基地给一把火扬了。 至于后来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露梁海战,那就更没李舜臣什么事儿了。 与倭寇水军正面作战的是陈璘提督率领的大明水师近六百艘战船和一万九千四百名明军士兵,李舜臣仅仅只是一名副将,率领朝鲜水师协同作战罢了。 朝鲜对倭寇败了一辈子,今天的朝鲜军团虽然是经由明军训练而成,但…… “逃啊!快逃啊!” “倭寇太凶残了!他们不是人!”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不准退!都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杀无赦!”军官的怒吼声很快被淹没。 双方才刚刚短兵相接了不过片刻,朝鲜军团的士兵们就已经被凶悍的倭寇杀得哭爹喊娘,阵线瞬间崩溃。 让他们隔老远向敌人开枪,没问题。但是让他们和倭寇短兵相接,那这就是一群废物点心。 几息之间,无数的朝鲜士兵便被狞笑着的倭寇砍成了两截,内脏和鲜血流淌满地。 余下的士兵则彻底丧失了斗志,一脸惊恐地向后方逃去,随后卷走了更多尚在犹豫的士兵。 这个时候军官的弹压已经起不到作用了,混乱中,甚至有溃兵为了逃命,将刀捅向了试图阻拦自己的长官。 稍后方的闵镇远,看着己方如雪崩般溃败下来的部队,又看了看不远处仍在依托简陋街垒咬牙坚持的倭国国民军,他的脸色黑如锅底,胸膛剧烈起伏着。 本来想在吴建原那倭国人面前挣点面子,结果却演变成了这般丢人现眼的惨状。 他手里要是有挺机枪,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这群不成器的废物统统扫死! 可惜他没有! “长官!顶不住了!倭寇攻势太猛,兄弟们死伤惨重!再不撤退,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快下令撤退吧!”一名浑身浴血的亲信军官冲到闵镇远身边,声嘶力竭地哀求道。 朝鲜军团已然兵败如山倒,从前线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彻底冲乱了后方尚在试图组织防御的阵型。 眼下这种混乱局面,就算是换了大明正规军亲自下场,恐怕也得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才能勉强稳住阵脚。 这场战斗,对于朝鲜军团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撤!” 闵镇远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命令。 另外一边,苦苦支撑的倭国国民军,由于朝鲜军团的彻底溃败,导致其侧翼完全暴露。 吴建原虽然气得破口大骂,但为了防止被优势兵力的幕府军包围全歼,也不得不下令部队交替掩护,逐步向码头方向撤退。 “一群废物!” 旗舰“泰山”号上,家文宣“啪”地一声放下望远镜,面色阴沉。 大明自重建以来,从未有过阵前溃败的记录。这朝鲜军团虽非正规军,但打的终究是大明的旗号,丢的也是大明的脸。 何况朝鲜军团的军旗与大明军旗样式相近,赤色为底,主体为青色四爪蟒簇拥的明字大旗,仅在左侧绣有“大明从属朝鲜军团”字样。 军旗如此之像,以至于幕府军都以为他们击败的是明军。 “命令各舰,立即更换榴霰弹,掩护那群废物撤下来!”家文宣冷着脸命令道。(正常情况海军不装备榴霰弹) “长官,”一名参谋军官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迟疑着提醒道。 “倭寇已经和我们的人……和朝鲜军团绞杀在一起,犬牙交错,现在开炮,误伤在所难免。而且……榴霰弹覆盖下去,朝鲜军团的伤亡,恐怕会非常大。” 家文宣闻言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眸子瞥了那名多嘴的军官一眼。 “朝鲜军团,废物军团。”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 “既然这群废物如此无用,那还留着他们浪费钱粮做什么?” 那军官先是一愣,随即果断立正应答道: “是,长官!” …… 第188章 拿下江户,塞查反明分子 “明寇不过如此,也就是依仗着坚船利炮在海上耍耍威风罢了!一旦短兵相接,还不是被我大倭国勇士杀得丢盔弃甲!” 德川纲吉在一众家臣的簇拥下,望着岸上被自家兵马追得抱头鼠窜的“明军”,脸上劫后余生的惊惶迅速被一种扭曲的狂喜所取代。 他咧开了血盆大口,似乎想放声大笑。 海水顺着他的甲胄缝隙不断滴落,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刚刚在明军的炮火下,他的水军损失惨重,就连它自己都差点狗命不保,如今眼见“明军”陆战不利,被自家武士杀得溃不成军,强烈的反差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然而,还没等到他笑容完全绽放,海面上忽的响起了隆隆炮声。 紧接着空气被尖锐的呼啸撕裂,无数黑点拖着凄厉的尾音,向着岸上密集的人群当头罩下! 德川纲吉脸色剧变。 “他们怎么敢!”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空中爆响,瞬间淹没了德川纲吉的惊呼,也淹没了战场上一切嘈杂。 自两军犬牙交错的接触线开始,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半空中接二连三地绽放,沿着幕府军的阵型向后方飞速蔓延。 爆裂的弹壳下,炙热的铅锑弹丸化作丝网弹雨,劈头盖脸地向下方毫无遮蔽的人群倾泻而去。 “噗噗噗……” 人群中溅起了血雾,地面上溅起了烟尘,大量的人员仅仅只是发出一声闷哼便已栽倒在地。 不少挤在空旷地上的幕府军士兵,前一刻还在享受着追亡逐北的快感,下一刻死亡便已悄然降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意识便已永远沉入了死寂。 海军舰炮通常不装备榴霰弹,海战追求的是对舰体结构的毁灭性打击。 但这次作战的目标是尽可能完整地拿下江户城,若用高爆弹洗地,这座木质结构的城市顷刻间便会化为火海。为此,海军部在战前特意为舰队调拨了一批这种专门用于屠戮开阔地有生力量的弹药。(葡萄弹射程近没用) 这样的情况下幕府军要是都躲了起来家文宣还真就拿这些小矮子没有太多办法。 但此刻,这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小矮子们,为了追杀溃逃的朝鲜军团,几乎是倾巢而出,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开阔地上,这无疑为榴霰弹提供了绝佳的表演舞台。 首轮炮击的威力是毁灭性的。 成百上千的幕府军士兵,在冰雹般落下的铅锑球打击下,或死或伤。 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终于稍稍平息,残存的倭兵们从短暂的失聪中恢复过来时,他们才惊恐的发现周围的同僚已经躺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处都是残肢断臂,无数伤者抱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在地上翻滚、抽搐,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 榴霰弹明军已经使用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但倭国人却是实实在在第一次见。 首次面对这种空爆炸弹的幕府士兵被炸成了一锅粥,前一刻还沉浸在追杀“明军”快感中的他们,下一刻便被炸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明人凶残!撤!快撤!” 一名满脸鲜血,头盔也不知去向的幕府武士,扯着沙哑的嗓子尖叫着。 他亲眼看到那些被他们追杀的“明军”败兵同样倒在了这炮火下。 为了炮击他们,明军竟然连“自己人”的性命也毫不在乎!这种冷酷与决绝,让他从心底感到战栗。 仓皇逃窜的朝鲜军团士兵,的确有不少人倒在了炮火之下。 可如果舰队不开炮,那死的人只会更多。 明军清楚这一点,活下来的朝鲜士兵同样清楚。 他们对舰队的炮击没有半分怨言。 毕竟,死的不是自己。 至于那些已经死了的? 他们,还有怨言吗? …… 幕府军的反击在舰队的炮火覆盖下迅速瓦解。 仅仅数轮炮击过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幕府大军便丢下了满地的尸体与伤兵,向着江户城内仓皇败逃。 见此情形,闵镇远迅速重整部队。 “各部队,立刻重整队形!准备重新发起进攻!” 他抽出指挥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一群惊魂未定的官兵。 “此战,胆敢再有擅自后退者,胆敢再有不听号令者,杀无赦!” 刚才那场溃败,让他在吴建原那个倭人面前,在大明“爸爸”面前,丢尽了脸面。 现在,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失去的颜面亲手夺回来! 一个个朝鲜士兵被闵镇远的凶狠和战场上突然的转机所刺激,也立刻大声应和,脸上重新浮现出杀气腾腾的表情。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后续的登陆部队已经源源不断地抵达了码头。 这其中,也包括了由明军士兵组成的督战队,以及与之一同从登陆艇上抬下来的一挺挺加特林机枪…… 后退? 那代价他们怕是承受不起。 …… 连绵不绝的炮击终于停歇了下来。准备完毕的朝鲜军团与倭国国民军,在各自军官的厉声催促下,再次发起了进攻。 一路上,随处可见刚才被榴霰弹炸伤、尚未死去的幕府军伤兵。他们或躺在血泊中发出痛苦的呻吟,或挣扎着试图爬向安全的地方。 甚至还有些伤兵,在看到明协军士兵靠近时,下意识地伸出手,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但不管是干叫唤的还是求救的,回应他们的只有一柄柄刺刀。 上头已经多次强调,对待倭寇,能杀则杀,绝不留情!! 更何况他们刚刚才在这些倭寇手里吃了大亏,现在这些伤兵,正好成为了他们发泄怒气的目标。 尤其是朝鲜士兵,同倭寇本就是世仇的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算,那刺刀捅得如同捣蒜。 这一刻,那些一开始就被炸死的幕府军士兵是幸运的。 至少他们死的直接,死的干脆,不用像眼前这些在无尽痛苦中被反复穿刺,最终被活活捅成蜂窝煤的同伴一样承受非人的折磨。 明协军的进攻很快便再次引起了幕府军的反击,无数手持太刀、长枪的武士与足轻嚎叫着向他们冲来。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后退半步。 后方就是明军督战队,那黑洞洞的枪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幕府军的疯狂反扑在紧密的排枪阵线面前效果不大,每一轮排枪轰鸣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幕府军士兵便齐刷刷倒下一大片,在街道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零星的铁炮与弓箭还击,给明协军造成了一些伤亡,但缺乏组织的火力稀疏散乱,根本无法撼动整齐的阵线。那些射手往往刚打出几轮攻击,就会被优先锁定,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成血筛子。 明协军踩着敌人的尸体,开始缓慢向前推进。爆豆子般的密集枪声从未停息。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味也越发浓重。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名足轻惨叫着丢下武器,转身向江户城深处逃去。 一个人的溃逃,瞬间引发了雪崩。 “明寇势大!挡不住了!快逃啊!” “顶不住了!快向将军府报告!” “深田君!救我!救救我!我的腿…… 幕府军的败逃让闵镇远满面红光,这场子他总算是找回来了! 虽然己方部队的伤亡数字也同样触目惊心,但在闵镇远看来,这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朝鲜缺人吗? 那些底层的贱民,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能打败这些该死的倭国人,只要能在他大明“爸爸”面前挣回一丝颜面,死再多,他都不会在乎! 江户城规模宏大,但其城市防御体系却极为薄弱。 除了德川幕府将军的居所江户城(后来的皇居)修建有高大的城墙与护城河外,其余广阔的市区几乎是不设防的开放街区。 这就使得明协军的推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偶尔,会有被武士道洗脑的武士,手持太刀从巷角冲出,试图用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技阻挡“明寇”的步伐。 然后,他们便在明协军士兵们戏谑眼神的注视下,被一排子弹打成一团烂肉。 时不时也有惊慌失措的平民,慌不择路地跑到街上。 为了防止这些人中混有反抗分子,或者仅仅是为了“清除潜在威胁”,明协军的士兵们也同样“慷慨”地赏给他们一发或数发子弹,帮助他们“快速回家”。 明协军所过之处,肉眼所及再无任何活物。 …… 当江户城的枪声彻底停息已经是两天之后。 倭国国民军与朝鲜军团,前后总计投入了四个旅的兵力,在付出了超过六分之一的惨重伤亡之后,终于是将这座倭国最大的城市,德川幕府的统治核心,彻底控制在了手中。 战后,为了“消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确保对江户城的绝对占领,倭国国民军与朝鲜军团的士兵们,立刻开始了对江户城内幸存的倭国人进行拉网式的“塞查”。 倭国国民军的方式简单直接。 他们挨家挨户搜查,一旦发现武士刀、盔甲、弓矢、铁炮等任何武器,户主立刻被扣上“反明分子”的帽子。 等待这些人的结果,要么是被当场枪毙,要么就是被押往码头,像牲口一样被塞进船舱,运往大明帝国在南洋或其他地方新开发的矿山。 在那里,他们将作为最廉价的劳动力,挖掘矿石直至死亡。 朝鲜军团的“塞查”,则更加“严谨细致”。 他们不仅搜查武器,还要审视每一个人的脸。 长相凶恶的,目光不驯的,身强体壮的,甚至眼神中透着“狡黠”或是“怨毒”的老人,都会在朝鲜军官们“富有经验”的判断下,被直接定性。 “这家伙长得这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必然是心怀不满的暴徒!毙了!” “那个老家伙,看起来年纪这么大了,大明有句古话,姜还是老的辣!这人肯定在暗中密谋对大明不利之事,留着也是祸害!毙了!” “这个年轻人,身板如此结实,定是幕府的死忠武士!拉下去!” 在朝鲜军团如此“严谨细致”的塞查方式下,每天都有大量的倭国人被从家中抓走,从此杳无音信,生死不明。 一时间,整个江户城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之中。 幸存下来的倭国人,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那些凶神恶煞的“明国协从军”,就会一脚踹开自家的房门。 …… 第189章 东山天皇想称臣? 德川纲吉最终还是跑了。 这老东西倒是机灵,眼见舰队覆灭,陆战败北,便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经营多年的江户,带着一小撮最心腹的家臣和武士选择了跑路。 不过人是跑了,但德川家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却带不走。 作为整个倭国有钱的主,德川家的年收入达到了400万石高。 即便地盘广大,需要供养的武士家臣众多,日常开销如流水,但刮地三尺搜出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折算下来,其总价值依旧轻轻松松突破了一千万龙元大关! 金库之内,码放整齐的金判、银锭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几乎要晃瞎了清点人员的眼睛。 而且这还没有算上江户城里富贵人家“贡献”的金银! 寝宫内,朱大皇帝看着面前厚厚一叠抄没清单,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好一个德川家!” “真是朕的理财好帮手,替朕攒下了这么一份厚实的家当!” 跟这份清单上的数字一比,德川纲吉那老东西是死是活,反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不过此战之后,德川纲吉缓过气来,必然会纠集兵马,图谋反攻江户。 单靠城里那四个被打残了的明协军旅,外加一个明军督战团,想守住偌大的江户城,确实有些吃力。 但,不慌! 他并不准备由本土抽调大队明军前往江户,现在组建新的明协军部队也来不及,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去修筑城墙更是不可能。 他有更好的东西。 铁匠铺那边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带刺铁丝网的生产,其中一部分用于矿区和土著别墅区,另一部分则圈住了各个军事要地。 由于铁丝网的生产从未停歇,目前的库存量堪称海量,别说围住一个江户城,便是再围上几个也不在话下。 再给江户送去一批机枪部队,往铁丝网防线后头一架。 这套能在两百年后让几百万欧洲佬尸横遍野的绞肉机组合,德川纲吉倒是有幸能提前开开眼了。 当然,仅仅守住江户是远远不够的,他的目标是整个倭国四岛。 目前明协军那点儿可怜的兵力,撒到广阔的倭国土地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扩军已是迫在眉睫。 此战朝鲜军团死伤两千余人,几乎是倭国国民军伤亡的一倍有余。对比起明军过往战役来说,这样的伤亡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损失惨重,可朱和埸只是扫了一眼战报,便将其丢在了一旁,脸上波澜不惊。 朝鲜一千多万的人口,适龄可参军的青壮男子怎么也得有个三四百万。 别说死这两千人,就是这个数字后面再添个零,甚至两个零,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而且,换个思路去想,朝鲜人战斗力地下,死的人多,这是不是在帮他消减朝鲜男性数量呢? 不过,不得不承认,朝鲜人的战斗力是真的……垃圾。也难怪这个一辈子都只能充当别国的小弟,沦为一块予取予求的殖民地。 朝鲜人战力垃圾是事实,但接下来的扩军主力依旧是他们。 倭国那边,萨摩藩地瘠民贫,人口稀少,适龄的男性青壮差不多都已经被搜刮干净,全填进了国民军的窟窿里。 至于江户城,人口倒是稠密,足有数十万之众,可明协军刚刚才在城里进行过“塞查”,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现在就想从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中招募兵员,恐怕会有些异想天开。 “来人,” 朱和埸沉声开口。 “让通讯部立刻给朝鲜发报。” “着朝鲜军团本部,即刻拟定一份扩编二十个师的详细计划。当下可以先行征召五个师的兵力,武器装备由大明陆续调拨。” 如果不是武器产量跟不上,朱大皇帝甚至敢一次性给他们下达征召二十个师的命令,然后用人海战术直接横扫倭国……好吧,鉴于朝鲜人那堪称“战五渣”的实际表现,这个问题可能还需要商酌一二。 “陛下,” 正巧王琛走了过来,听到了朱和埸最后那句命令,忍不住上前一步,带着一丝疑虑轻声问道: “一次性新征如此众多的部队,朝鲜国库……能负担得起吗?这军饷、粮草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朱和埸看了看王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负不负担得起,那是李焞和他那个户部尚书该头疼的事情。” “朕只负责下达旨意,如何执行,是他们臣子的本分。” 朝鲜军团的军费朝鲜出,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大明帝国派驻在朝鲜境内的部队军费,他朱和埸还没让朝鲜朝廷掏一分钱呢。 与后世的美军相比,他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听皇帝这么一说,王琛便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刚由军情处加急送来的电报,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驻江户的家文宣将军刚刚传回来的电报,说是……倭国的什么‘天王’,想要遣使前来,接受陛下的册封。” 王琛并没有细看电报的具体内容,对于倭国的“天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也是一头雾水。 但既然提到了要接受大明皇帝陛下的册封,那此事便牵涉到国体邦交,于是不敢怠慢,立刻拿着电报找了过来。 “倭国天王?” 朱和埸面露疑色。“给朕看看。” 王琛递上了电报。 朱和埸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内容,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好嘛,这所谓的“倭国天王”,不就是天皇嘛! 也不知是译电员为了避讳,故意写成了“天王”,还是那个叫东山的天皇,自己报的这个名号。 不过,不管是谁的主意,这东山天皇的算盘打的那可是啪啪响啊。 向大明称臣,借大明的刀,去砍幕府的头,顺便扫清倭国所有反对势力,好让他重新拿回大权。 这还不算完,信的末尾,这位天皇陛下还“顺便”提了一嘴,希望能迎娶岛津彩香做他的皇后! 别人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顶多是为了搞点钱财。 这位倒好,钱也要,权也要,临了还想再顺手牵羊,白得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朱和埸差点就被这封异想天开的电报内容给逗乐了。 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吉祥物,是不是因为整天无所事事,闲得发慌,以至于只会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了? 恩,想法很好,下次别想了。 朱和埸不屑的笑了笑,随手便将那份电报揉成一团,便要扔进御案旁的废纸篓里。 可就在纸团即将脱手的那一刹,他的动作却猛地停住。 随即,他又若无其事地将那团废纸重新展开,慢悠悠地抚平了褶皱,放回案头。 “陛下,这是……?” 王琛看着朱和埸这番奇怪的举动,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噢,没什么。” 朱和埸面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突然想起,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的东山天皇,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 今早锦衣卫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朝鲜军团和国民军的人在江户闹得有点狠,短短几天时间被当场枪毙的“反抗分子”,以及被抓进“集体别墅”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三十万之巨,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涨。 这也是他刚才下令扩军时,只重点强调了扩建朝鲜军团,而对于倭国国民军的扩编,暂时没有提出明确计划的原因。 刚在人家地盘上杀得血流成河,转头就想从那些侥幸活下来、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的幸存者里招兵,那不是异想天开么? 强扭的瓜不甜,还可能扎手。 可这位东山天皇的突然冒头,或许能让这死局盘活。 用朝鲜军团、倭国国民军的名头在江户招兵,肯定是行不通了。 但如果……换上这位东山天皇的马甲呢? 由于德川幕府长期以来的强势统治,倭国天皇在政治舞台上早已毫无存在感,沦为了一个纯粹的、象征性的吉祥物。 但在倭国普通民众的心中,尤其是在那些深受神道教思想影响的底层百姓看来,天皇的血脉与名望,依旧是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 也正因为如此,倭国历史上的实际掌权者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摄政关白到幕府将军,如同走马灯一般,但倭国天皇的传承,却号称“万世一系”,从未断绝。 这种来自民间的、近乎盲目的支持,使得任何一个实际的掌权者,都不得不捏着鼻子,乖乖地供养着这个看似无用的吉祥物,以维持自身统治的合法性。 既然如此,那现在让这个东山天皇站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德川幕府对他的欺辱与虐待,并以此为理由,号召天下忠于皇室的“义士”,组建“尊皇讨逆军”,起兵倒幕呢? 而且,从法理上来讲,天皇依旧是倭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他发布的命令,就是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官方敕令。 想到此处,朱大皇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食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办法,似乎……大有可为啊! 当然,这个所谓的倭国天皇制度,不可能在未来的大明版图内存在太久。 你看德川幕府统治倭国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肯定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死忠分子对吧? 等倒幕战争打完了,跑出去几个漏网之鱼,也很正常吧? 然后,这些幕府余孽,为了给主家报仇,一怒之下,在某个风高月黑的夜晚潜入皇宫,搞出一桩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吧? 至于这位东山天皇提出的要求? 朱大皇帝的目光又落在了电报末尾那句,要迎娶岛津彩香的话上。 敢抢朕的……女官! 回头就安排这狗东西“自尽”,背后身中八枪的那种! …… 第190章 东山天皇的用处 江户距离平安京足有三百余公里,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这已是一段漫长得足以发生无数变故的距离。 好在幕府为了消息传递的便利,驯养了大量的信鸽,也正因为如此,江户陷落的消息才会这么快传到了东山天皇耳朵里,也才催生了那封他向朱大皇帝乞降称臣的电报。 皇居之内,东山天皇朝仁的脸上泛着一层青黄。 他哆嗦着手,端起面前的陶碗,碗里是冷水,飘着一撮干瘪的黑豆。 他仰头就灌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刺得他空荡荡的胃一阵抽搐,却也带来了一种饱腹的错觉。 宫中马上就要断粮了,他现在所谓的御膳,已经是顿顿清水煮黑豆,每天还只有那么可怜的一小撮,堪堪吊着一口气,不至于立马饿死。 就这,还是他命大膳课的官员用最后仅存的几捧白米,从民间换来的。 可即便如此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真的快要饿……饿死了啊……” 朝仁眼神空洞,声音嘶哑。 他一边用冰冷的井水填充着胃中难耐的饥饿感,一边又眼巴巴地望着殿外那片萧瑟的庭院,期盼着奇迹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形容枯槁的皇宫近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领着一个身材挺拔的陌生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人一身崭新劲装,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他腰间佩刀,扫视四周时,那股子轻蔑劲儿根本懒得掩饰。 见有外人进来,朝仁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爆发出一丝光彩。 他挣扎着从坐席上欠了欠身,声音发颤,满是期盼。 “福田,是……是哪位卿家,终于想起要给朕……献上献金了?”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终于有哪位大名良心发现,愿意施舍些许钱粮,让他这堂堂天皇,不至于真的饿死在这宫中。 近侍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等福田组织好语言,那陌生男子已然踏前一步,目光直视朝仁,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本官乃大明锦衣卫,倭国千户所千户,李宏远。”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函,继续道: “此次奉皇命前来,并非与你商议什么。此乃大明皇帝陛下给你的亲笔信件,另有口谕一句:‘想要改变现状,可不是上下嘴皮儿一碰那么简单的。’言尽于此。” 李宏远将信函递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他这番话,连同那不容置喙的气势,砸得朝仁心头发懵。 即便是这位早已习惯了虚与委蛇、卑躬屈膝的倭国天皇,一时之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李宏远。 好半晌,朝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 他好歹是倭国之主,万民景仰的天皇! 而眼前这个自称大明锦衣卫的男子,竟敢如此无礼!言语之间不仅没有半分敬意,甚至连最基本的敬称都吝于使用! 但他终究不敢发作。 万一……万一对方所言属实呢?他现在所有的希望,可都寄托在大明身上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封信件。 “福田,”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代朕……送一送这位李大人。” “不必劳烦。” 李宏远刚要转身似又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瞥了眼朝仁面前桌上的空陶碗和几粒滚落的黑豆,扯了扯嘴角,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随手扔在桌上。 “我家牲口也吃这个。”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说给殿内的人听: “饭都吃不上的天皇,呵……” 朝仁只觉得心中又是一阵针扎。 看着李宏远渐行渐远的背影,朝仁深吸一口气,遂即他猛地想起对方刚才的自我介绍——大明锦衣卫倭国千户所千户! “倭国千户所……”朝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难道大明的势力,早就已经渗透到倭国本土了?” 如果此人所言非虚,那他选择倒向大明,无疑是最为明智,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不再犹豫,急忙撕开了手中信件的蜡封。 …… 对于朝仁这位工具人,朱和埸的要求其实非常低, 他只是在信中要求其前往江户,在百姓面前卖一波惨,痛陈德川幕府以及一众大名对皇室的欺压与凌虐,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尽苦难、忍辱负重的悲情角色。 然后,再以天皇之名,宣布起兵倒幕,给所有幕府军扣上叛军的帽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大明接手。 等事情基本稳定下来,朝仁便可以后背身中八枪去自尽了。 由于天皇必然不可能存在太久,为了方便后面的行动,朱大皇帝甚至暂时保留了倭国天皇这个称号。 但朱大皇帝没想到因为他的那句口谕,这位工具人想的着实有点多。 “想要改变现状,可不是上下嘴皮儿一碰那么简单的……“ 朝仁反复咀嚼着李宏远带来的那句口谕,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看了桌伏台上李宏远留下的钱袋,伸手拿过将其打开,一片银辉晃了他的眼。 他一手捧着信,一手拿着钱袋,沉思片刻后朝仁仿佛作出了什么决定,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疯狂。 “福田,你去把皇后叫来。” 侍卫福田却没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朝仁手里的钱袋。 “陛下,我已经两个月没领到俸禄了。” …… 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位当了一辈子吉祥物的东山天皇朝仁,骨子里竟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为了向大明皇帝表忠心,为了显示自己迎娶萨摩藩主岛津彩香为新皇后的“诚意”,更是为了给德川纲吉扣上一个更大的屎盆子。 朝仁竟然亲手将自己的皇后,那个陪伴他度过无数凄苦岁月的女人,给活活掐死了! 当朱和埸得知此消息时也不得不佩服朝仁是个狠人。不过,这样一来,这朝仁就更留不得了。 一个对自己发妻都能下此毒手的人,其心性之凉薄,手段之残忍,已然超出了可控的范畴。 几天之后,在锦衣卫的精心安排下,东山天皇朝仁一行,悄无声息地从平安京抵达了江户城。 为了最大限度地体现自己的“价值”,也为了尽快博取大明皇帝的欢心,朝仁一抵达江户城,甚至来不及多喘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的“卖惨巡回演讲”。 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朝仁身着破旧不堪的朝服,涕泪横流,声嘶力竭。 他控诉自己如何被德川幕府圈养,如何被无视,如何被当做一个毫无用处的吉祥物任意摆布。 在他声情并茂的演讲中,这些都还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什么自己的后宫被幕府将军随意染指,什么皇室尊严被践踏得体无完肤,在他口中,这都变成了家常便饭。 为了抹黑德川家,朝仁已然彻底抛弃了天皇的尊严与颜面,什么脏水都敢往德川纲吉身上泼。 演讲的最后,他更是声泪俱下地宣称,自己那可怜的皇后,就是因为在德川纲吉兵败逃亡前,未能“伺候”好这位大将军,而被活活打死! 如此不遗余力的表演,配合朝仁那凄惨的形象,瞬间点燃了江户城百姓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他们对天皇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义愤填膺之声响彻云霄。 眼看时机已然成熟,朝仁趁热打铁,当众宣布幕府军为叛军,号召所有忠于皇室的倭国子民,奋起反抗德川幕府的残暴统治。 并且,他还宣布将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用以讨伐叛逆,解放万民。这支新军的名字,就叫大倭国民族解-放-军,简称“倭民解”。 为了配合朝仁的“深情演出”,原本在江户城内横行无忌、烧杀抢掠的明协军部队,也暂时停止了对普通百姓的迫害行动。 与此同时大明方面也适时地站了出来,宣称:大明王师此次东征,乃是应倭国天皇陛下请求,帮助其推翻德川幕府的残暴统治,帮助倭国实现真正的民族解放,最终是为了实现大东亚共荣的伟大目标而来。 此前江户城内发生的种种惨剧,则完全是由于部分明协军军官不听号令、擅自行事所致。 大明目前已经将所有“犯事军官”全部捉拿归案,不日便将公开枪毙,以儆效尤,只为给江户人民一个交代。 江户城的百姓对实现民族解放,实现东亚共荣其实没啥概念,但城内的杀戮确确实实是停了下来。 紧接着,城内广场上,上百名“明协军军官”被公开集体枪毙,更是让江户百姓心中郁结的恶气宣泄了不少,对大明军队的戒心也随之放下了许多。 但真正让江户百姓接受这一系列翻天覆地变化的,还是随后在城内各处设立的“倭民解”征兵处。 “凡应募入伍者,安家费每人二十斤上等白米,一斤雪花白糖!军饷每月足额一两白银!所需武器装备、衣食住行,全部由部队统一配发,无需个人承担!” 当这样优厚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征兵条件,用醒目的大字写在木牌上高高挂起时,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倭民解”征兵处门前,便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一众蓬头垢面的倭国青壮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青光,死死地盯着征兵处门口那一袋袋堆积如山的大米白糖,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得益于此前明协军“严谨细致”的筛查,城内的商人,地主,幕府官员,武士,以及一些上了年纪被认定为没有利用价值的老弱皆被有计划,有选择的消失掉了。 江户原有人口六十多万,到如今局势初步稳定,城内人口已锐减至三十万,而剩下的这三十万幸存者,几乎无一例外,皆是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贫苦百姓。(不肯能有这么多人,但异世界我说了算) 这些当了一辈子牛马的社会底层,哪里见过这样的待遇。 德川幕府直属的旗本常备军,待遇倒是相当高,几乎等同于低级武士,堪称倭国版的“八旗老爷”。 可想成为其中一员,不仅要会投胎,上下打点的花费更是天文数字,是这些牛马们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倭民解的征兵公告一出来,牛马们彻底疯了。 “这……这位大人……” 一个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的男子,鼓足了勇气,从人群中挤上前,满脸忐忑地询问道: “这月饷,当真……当真每月都发?” 征兵处一名负责登记的士兵,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应道: “废话!月饷,月饷,自然是每月按时足额发放!不按月发还叫什么月饷?” 得到肯定的回答,那小矮子连同他周围的一众倭国青壮,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一两白银啊!可以买多少东西了! 还有二十斤白米和一斤白糖的安家费! 这简直是武士老爷的待遇!这兵,非当不可! 然而小矮子的兴奋在下一刻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你瞎乐呵个什么劲儿?” 那士兵指着征兵处门口立着的一块木板,板上用红漆画着一道醒目的刻线。 “看清楚了!我们‘倭民解’征兵,最低身高要求是四尺八寸(约145.8厘米)!你自个儿去比量比量,看看你有多高?够不够格?” 那矮小男子闻言一愣,仰起头来,看了看木板上那道猩红色的刻度线。 ……差得也太多了。 “太好了!我刚好四尺八寸!我能当兵!” “滚一边儿去,我有四尺九寸,我先来!” 一道刻度线让围观人群唉声连连,当然,也有不少因为侥幸达到了身高要求而爆发出阵阵惊喜呼喊的幸运儿。 四尺八寸的身高,虽然依旧远远不及一支装上了刺刀的九零式步枪高度,但对于这个时代倭国男性而言,大明方面也实在是没办法要求太多了。 毕竟,即便是后世二战,倭国征兵的最低标准也才一百五十厘米。眼下,也只能是矮子里拔将军,姑且将就着用了。 …… 第191章 物理上打成一片的安南 因为明协军的有效清洗行动,江户城内那些妨碍“倭国民族解放”大业的幕府大小虫豸们,死的死,逃的逃。 加上东山天皇的洗地,江户城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城内便已完全稳定了下来。 城里侥幸活下来的“雄性牛马”,命运就此分岔。 身体还算结实、又恰好够着那条“严苛”身高线的,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挤进新组建的“倭民解”,满心期盼地开始了炮灰预备役生涯。 余下不够格的则又恢复了以往苦哈哈的生活,每日里眼巴巴地守在明协军的营地外,指望着能从残羹冷炙里刨出点食,或是给新来的占领者干点最下贱的活儿,换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当然了,除了这些可被视为消耗品的“雄性牛马”,此刻的江户城内,数量最为庞大的,依旧是那些年轻的女性。 单身的,死了丈夫的,即将死丈夫的…… 由于短时间内朱大皇帝并没有向倭国大举移民的打算,为了有效减少“新一代牛马”的诞生,在他的授意下江户城内很快便出现了数家跨国公司的招聘点。 “兹有大明吕宋纺织总厂、大明南洋罐头总厂等联合招聘女工,包吃包住,月薪高达一两五钱银子!” 显目的招聘广告被高高挂上。 这样的待遇,如今在大明本土,尤其是吕宋地区,已经很难招到人了。 但是在这里,那“月薪一两五钱银子,包吃包住的字眼,简直是亮瞎了无数人的双眼。 倭国女人的地位人尽皆知。 尤其是在这个男尊女卑深入骨髓的时代,底层女性的命运比牲口还惨。她们的价值,似乎只剩下生儿育女、伺候男人、操持家务,以及在田里当牛做马。 作为男人的附属品,她们没有人格,没有尊严,活得连真正的牛马见了都得摇摇头。 钱这个东西对于她们来说从来都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现在,这些“大明跨国公司”的招聘点,竟然开出了一两五钱银子的夸张月薪! 这……这比那些刚刚加入“倭民解”的男兵每月一两银子的军饷还要高出一大截! 消息一经传开,所有的招聘点门前便被黑压压的女性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一个个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眼中却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去遥远的大明做工,或许不单单是为了那份足以改写命运的工钱。 她们跟城里的明军士兵接触不多,但那些“明人身材高大、相貌英武、待人和气、出手阔绰”的传闻,早已在私底下传疯了。 再看看国内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动辄拳脚相向、身材又普遍矮小干瘦的矮短挫…… “若是能去大明挣到钱,再嫁给一个高大威猛的大明男子,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啊!” 不少年轻女子心中都悄悄打起了这样的小算盘。 至于国内的那些矮短挫们……就让他们自己玩儿自己吧。(日-本-人) 如此优厚的待遇在江户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些小矮子看着招聘信息眼睛都直了,再瞅瞅那“只招女性”的条款,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上一刀。 有羡慕的,自然也就有脑子不清醒的。 几个自诩有些血性的男子,估摸着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见不得女人能有好日子过。 他们纠集起来,冲到招聘点驱赶前来报名的女子,唾沫横飞地叫嚷着“女人天生卑贱,不配拥有如此高的薪资!”甚至要求招聘人员雇佣他们。 然后,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枪响,他们就作为“幕府余孽”永远闭上了嘴。 如此杀鸡儆猴之后,再也没人敢对招聘女工之事说三道四。 就在朱大皇帝为大明男儿谋福利的行动有条不紊进行时,一船船的带刺铁丝网也运抵了江户。 随着铁丝网的到来,之前那些因为身高不够格而未能加入“倭民解”的“牛马”们,总算又有了用武之地。 城外挖战壕,布设铁丝网。 而这些牛马的待遇是每天管两顿米麦饭。 …… “什么?工钱?” 监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短棍不耐烦地敲了敲一个敢于提出要求的瘦小倭子。 “如今皇国危难,德川幕府的走狗随时可能反扑!尔等不思为天皇陛下尽忠,为民族解放大业肝脑涂地,竟然还敢在此斤斤计较区区工钱?” “我看你贼眉鼠眼,定是幕府派来的奸细,企图煽动人心!“ “来人啊!我严重怀疑此人乃幕府余孽,给我带下去,好好给我查一查他的底细!” 又一批倒霉的“幕府余孽”被迅速抓捕并就地正法之后,所有参与构筑工事的倭国“牛马”们立刻变得无比顺从。 甚至,他们还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地表示,为了民族解放,为了扳倒幕府的邪恶统治,别说是挖战壕布设铁丝网了,就是让他们去同幕府走狗拼持刀也没有任何问题! 事实上这些在江户城外构筑防御阵地的倭国苦力,连吕宋工厂内的土著都不如。 吕宋的工厂,朱大皇帝为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好歹还会给土著工人们提供一些最基本的蔬菜和部分肉食,以维持他们的体力。 但在这里,对待这些被挑剩下的、几乎没多少利用价值的“两脚牲口”,朱大皇帝认为多花费一个铜板都是极大的浪费。 一天两顿米麦饭,保证有力气干活儿,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当然,这些压榨苦力的勾当,明面上都是打着“东山天皇”的名义去办的。 毕竟,天皇陛下为了保卫“皇都”,征发民夫修筑工事,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说到东山天皇,这位新倭国的“最高领袖”,此刻正端坐在原德川将军府那空旷奢华、如今却透着几分萧瑟的正殿之内,对着面前的膳食,怔怔出神。 他面前的卓袱台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碟酱菜,加上一碗增味汤。 没了。 朝仁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失落与无奈。 他本以为,自己迁居江户,手握“大权”之后,即便不能日日山珍海味、鱼翅燕窝,起码每餐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小鱼,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总是能保证的吧? 可看看眼前这些东西…… 如今,他虽然名义上拥有了这座崭新的“皇宫”,并且“手握大权”,俨然一副中兴之主的派头。 但那该死的德川纲吉,在仓皇跑路的时候,竟然将德川家数十年积累的财富席卷一空!(朱大皇帝:对!没错!就是德川纲吉干的!) 而这江户城里,经过明协军的一番“细致筛查”,剩下的几乎全都是一群穷得叮当响、连自己都养不活的贱民。 这让他这位堂堂天皇,就算想搞点“献金”来改善一下伙食,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国库里空的进个耗子都能给饿死,重建朝廷要钱,组建新军要钱,而他却半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上次那个锦衣卫给的一袋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被欠薪许久的官员、近侍们给分了。 好在有大明爸爸的慷慨解囊,不仅帮他把朝廷的架子勉强搭了起来,更是出钱出力,把那支名为“倭民解”的新军也给建立了起来。 朝仁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现在日子苦一点就苦一点吧,只要能熬过这段艰难时期,等一切都走上正轨,他堂堂倭国天皇,还怕搞不到钱吗? 甚至于,他现在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能让他迅速摆脱财政困境的绝妙想法。 他已经听说了城内那些“跨国公司”高薪招聘女工的事情。 每月一两五钱银子的巨款,在他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顿悟了! 既然这些女人如此“值钱”,那他堂堂天皇,为何不能凭借向大明“出口”女人来充实国库,快速实现自己的干饭自由呢! 江户城内的女人数量是锐减了不少,可放眼整个倭国,女人还不是遍地都是? 待到他真正君临天下时,完全可以组织起一支规模庞大的“女子挺身队”,源源不断地输往大明,换取真金白银! 这不仅能解决财政危机,还能让那些卑贱的女人到天朝上国去过好日子,简直是一举两得,不,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啊! 想到此处,朝仁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连带着面前的那点清汤寡水看起来也变得美味了不少。 朝仁的想法很有建设性,即便是让后世的倭国天皇看到了也免不得道一句“祖宗英明!” 毕竟,他们后来,也确实是这么干的…… …… 江户外围,为德川纲吉精心准备的“一战绞肉机体验大礼包”还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 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中南半岛上,清军、黎军以及广南国的军队,早已经真刀真枪,在物理意义上打成了一片。 在接收了部分“荷兰人”提供的新式军火后,黎朝皇帝黎维袷自觉鸟枪换炮,腰杆子硬得不行,立刻迫不及待地下令,命他那支刚换装的新军,向北面那些野蛮的清军发起进攻。 照理说,装备了米尼步枪和部分火炮的黎朝军队,面对依旧拿着火绳枪和大刀长矛的清军,应该占有绝对优势。 然而,现实狠狠地抽了他的老脸。 首支被派往北线、总数约两千余人的黎朝新军,信心满满地在北干地区遭遇了同样气焰嚣张的清军。 双方随即展开了一场“亲切友好”的军事交流。 这交流的过程可谓是惊心动魄:清军奋勇当先,悍不畏死;黎军则兵败如山,肝脑涂地。 而交流的最终结果便是:清军喜提两千余支米尼步枪,以及若干门火炮! 黎朝军队不仅没能像预期的那样击败清军,收复失地,反而给清军送去了一批宝贵的军火。 这操作,就是常校长见了恐怕也得抚掌赞叹,直呼内行! 当朱大皇帝得知这消息后也不免开始怀疑,黎朝人会不会砸了米尼步枪的牌子? 明军拿着米尼步枪能将清军撵得满世界乱窜,换成黎朝军队拿着米尼步枪后,这效果却变成了这样。 这黎朝人是阿三附体了吧? 事实上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关键还是在于黎朝军队那约等于无的训练。 这些黎朝军队几乎是前脚刚刚完成换装,后脚便立刻被派往了北方同清军作战。 军官们倒是知道,要发挥米尼步枪的优势,就得拉开距离搞三段式射击。可他们知道没用,底下那些目不识丁、连左右都分不清的士兵,压根就没练过排队枪毙。 仓促抵达战场后,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呼喝声中,黎朝军队好不容易才组成了几条歪歪扭扭的所谓线列。 可他们面对的,不仅是骑兵众多的清军,更是一群从明军的阴影下活下来的“精英”。 黎朝军队缺乏训练,装填子弹的速度比老式火绳枪快不了多少,甚至因为紧张和不熟练,反而更慢。 结果,当清军骑兵发出震天的呼哨,发起第一次试探性攻击时,那黑压压的兵锋还没真正撞上来,那些本就心惊胆战的黎朝士兵便已经崩溃了…… 前线战败的消息传回东京后黎维袷气得又当场摔碎了一个心爱的瓷瓶。 不过事情还没完。 南面的广南国国王阮文辉,在得知黎朝不仅跟清军打起来了,还一败涂地、损兵折将后,当即认定这是老天爷赐予的良机。他立刻决定倾全国之兵,举兵北伐,意图一举吞并黎朝,统一安南。 虽然大明总共就只给了广南国两千支米尼步枪,但阮文辉料定黎军无法两线作战,此时北伐,正是一统安南的最佳时机! 于是乎这个原本被朱大皇帝当成献祭对象的广南,竟然暂时支棱起来了。 …… 第192章 给糠稀的送葬部队 安南的剧本,演得和朱和埸最初设想的不太一样。 黎朝铁骑横扫南北的戏码,没能上演。 不过没关系,乱了就行。 狗咬狗,一嘴毛。 管他最后谁赢,反正人死得够多,地空得出来,这便够了。 清军赢,或是黎军赢,大明王师都能名正言顺地入场“清扫”,连借口都省了。 至于广南…… 广南不会赢的。 北面的两个废物如果实在不顶用,那么大明外籍军团就得套上荷兰雇佣兵的马甲帮他们一把了。 然后,再由明军收场。 在这种未来已经成为定数的情况下,安南实在是没办法吸引朱和埸太多的注意。 而且此刻的朱大皇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比如说,给已经时日无多的康麻子送上最后一程。 …… 自七月初开始,清军“潜伏”在长江南岸的细作们便发现有大量的明军开始在长江南岸集结,并且开始收拢船只制作竹筏。 紧接着,明之声广播里也开始连篇累牍地宣传:大明王师不日便会渡江北上一举荡平建奴叛军,解救北方受苦受难之同胞。 将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用广播嚷嚷得天下皆知,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性。 可那些清军细作们,在反复琢磨之后,竟得出了一个让他们自己都脊背发凉的结论——明军是来真的! 在他们看来,明军之所以敢如此“狂妄”,将如此重大的军事机密公之于众,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拥有碾压一切的绝对自信! 更何况,江对岸那黑压压的军营和数不清的兵马,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于是乎,明军即将渡江北上,发动雷霆一击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长江北岸的清军大营。 这一下,整个长江北岸的清军防线,瞬间炸了。 细作们传回来的情报上说,明军已于武汉、南京、常州等几处要地集结重兵,兵员至少有四十万! 四十万装备了犀利火器的明军! 清军上下没人能想通,明军是从哪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出这支大军的。但这并不妨碍那份惊悚的情报,把驻守在江北的将领们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清军虽号称在长江一线布置了数十万大军,但千里江防,处处设防,兵力分散下来,每个重要据点的守军数量,其实都捉襟见肘。 面对明军重点进攻的这几个方向,清军守军加起来,撑死了也就十来万人。 兵力数倍于己,武器更是天差地别。 就算隔着一条长江天险,从将领到士兵,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能够守得住。 一时间,求援的信鸽遮天蔽日,传递军令的快马跑死了一匹又一匹。 当然,收到明军即将大举进攻消息的,可不仅仅是长江北岸那些瑟瑟发抖的清军。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托了上次那个“大聪明”进献的收音机的福,这里收到明军即将发起进攻的消息比江北守军还要早。 十几天后,长江防线八百里加急的求援文书,如同雪片般堆满了监国太子胤礽的御案,彻底坐实了广播里的内容。 这螨螬蚊物的反应和长江北岸那些惊魂未定的清军将领们如出一辙。一听到明军四十万大军即将渡江,所有人都慌了神。 40万人!所有人都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那南方的朱明,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庞大的境地! 他们早就听说了大明处置清朝官员的法子是核查家产与官职收入是否合理来决定的。 依照这样的标准,他们这群人不说原职留用吧,至少也能混个五马分尸…… 于是少有的,螨清朝堂上出现了难得的意见统一。 所有大臣,无论派系,皆声泪俱下地上书,请求立即从北方各省抽调精兵强将,火速南下增援,无论如何也要挡住那邪恶明军的进攻步伐。 只是,根据以往的战例,如果40万明军发起进攻他们至少需要…… 大臣们这时又悲哀的发现,自明军崛起以来,清军在与明军的正面交锋中,别说是取得胜利了,就连一场平局都没有过。 他们如今连一个可供参考的成功防御案例都拿不出来! 既然没有参考,那就能派多少派多少吧…… …… 此时的蛮清,朝堂高座上坐着的并非糠稀。 由于此前接二连三的军事惨败和精神刺激,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吐血大帝”,如今只剩半口气,瘫在病榻上。 现在的蛮清王朝,正由其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公开册立的皇太子——胤礽,监国理政。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皇太子,在另一个时空里,曾经历两立两废,当了三十七年太子,最终与皇位失之交臂。 而现在,随着糠稀身体的每况愈下,眼瞅着马上就要坐上那位置了,但胤礽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如果是在两年前,糠稀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对他来说的确是相当的有吸引力。 可如今?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祖宗把江山搞成了这样才交到孤手里,孤是痛心疾首啊!” 史书上说胤礽聪慧好学,文武兼备。 这话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就算他真是个文武全才,可面对明军的机枪大炮,糠稀都给折腾到吐血了,他胤礽又有什么能力去面对。 更何况,眼下这四十万明军压境的状况,即使是糠稀,也没遇到过啊! 面对着阶下黑压压一片、七嘴八舌、惶恐不安的文武大臣们,素来以“文武兼备”自诩的皇太子胤礽,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发干。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屁来。 最终,在一众惊慌失措的大臣们“同心同德”的建议下,早已六神无主的胤礽,几乎是咬着牙,同意了他们增兵南下的请求。 除直隶八旗新编陆军,北部兵军以及八旗禁卫水师以外,其余各省立即抽调所有能战之兵马,火速南下,增援长江守军。 倘若长江防线不幸失守,则务必在淮河一线重新构筑防线,层层阻击,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明军北上的步伐。 至于武器…… 鸟铳先将就用着吧,八旗新军都还没完成换装呢。 …… 九月末,就在满清将绝大部分兵力调往长江北岸,准备迎接那“四十万明军主力”时,在距离天津大沽口数百公里外的朝鲜西海岸重镇——南浦,漫山遍野的龙旗早已遮蔽了天日。 大明皇家陆军第一至第六师,皇家禁卫军第四至第六师,共计九个满编师,近十二万兵马,已在此集结完毕。 大明最精锐的家底,尽在于此。 没错,这支隐匿于朝鲜的强大兵团,才是朱大皇帝为那位病榻上的康麻子,精心准备的真正“送葬部队”! 而长江南岸,那些被清军细作们传得神乎其神、数量高达“四十万”的所谓“精锐明军”,则不过是朱和埸精心布置的一个巨大疑兵阵。 那是由一部分地方守备师士兵,混杂着大量建设兵团青壮,再配上无数临时搭建的营帐和漫山遍野的旗帜,所构筑的“影子兵团”。 事实上长江南岸的影子兵团撑死了也就十几万人,天知道那些清军细作们是怎么将这十几万人硬生生看成了四十万人的。 但也正是这份离谱到家的“精准”情报,才让本就慌了神的满清朝廷,孤注一掷地将北方主力尽数南调。 在他们的意识里,四十万明军主力压境,那绝对是大明倾国之力的总攻了! 大明帝国的崛起,让满清感受到了亡国灭种的威胁,近几个月来开始了疯魔般的扩军。 如今,清军绿营在册兵力早已突破百万,这还不算各地的乡勇团练。 八旗兵的规模,更是达到了骇人的四十多万。 要知道,整个蛮清鞑子的人口,拢共也就两百多万,如今却有四十多万青壮年披甲当兵,这等穷兵黩武的程度,属实是把“全民皆兵”演绎到了极致。 如此庞大的军队,即便大部分都是些缺练少食、装备落后的乌合之众,可若是按部就班地从南向北硬推,光是渡过长江,再清剿那些散布各地的抵抗力量,抓俘虏都得抓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朱和埸没那个耐心。 因此,一个精心构筑的“影子兵团”,再配合上“大明之声”广播电台那堪称最早的“电信诈骗”,成功地将直隶地区清军的主力部队,调走了大半。 这使得原本固若金汤的北京及其周边,防御力量瞬间变得空前薄弱。 只剩下了满清仓促组建的那三十多万所谓的“八旗精锐新军”。 三十几万八旗精锐! 说到这里朱大皇帝可就来精神了。 同清军交战这么久,累积歼灭的清军已经有好几十万人,可其中的八旗兵却才两三万人。 这次绕后偷家,若能一战功成,将这盘踞在北京附近的三十多万八旗兵主力悉数歼灭,那无异于直接打断了蛮清的脊梁骨! 届时,南方那百万之众的绿营兵,在得知京师失陷、八旗主力灰飞烟灭的消息后,你说他们是投降呢,还是起义呢? 朱大皇帝很是期待。 …… 第193章 我还没上船啊! 八旗禁卫水师,蛮清最后一支舰队型水上力量,已经凉了一半的糠稀对其寄予了厚望。 作为一支完全由旗人组成掌控的水师部队,糠稀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如此不计成本的投入下,这支舰队如今舰船鳞次栉比,桅杆如林,乍一看倒颇有几分盛世强军的模样。 不过,这只是表象。 禁卫水师虽号称装备各类舰艇上百艘,但除去那些从民间强买强卖、拼凑而来的老旧渔船商船外,新造舰艇大多都是以未经充分干燥的“新木”仓促建造。 舰艇剩于寿命几乎可以说是掰着手指头算。 当然了,对于这支蛮清水师最后的希望来说,舰船拉跨还只是啸问题。 更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这群八旗老爷兵们身上。 身为海军,这支水师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游泳! 八旗禁卫水师记有官兵3000余人,其中会水的不足200! 更绝的是,受糠稀疯狂扩军的影响,这支成立不到半年的水师,成员年龄上至六旬老翁,下至十几岁毛头小子,横跨了老中青三代。 老的站不稳,少的拎不清,当海军还不会游泳,如此高标准严要求的征兵管理就算是大英征兵处见了也得甘拜下风。 虽然这支新建水师有那么亿点点无伤大雅的小瑕疵,但糠稀对其还是很重视的。在彻底躺下之前,还给这支水师指派来了一个督师,以监督八旗老爷们的训练。 说到训练,没几个会水的八旗老爷们可不愿意到海上去浪,可因为这督师的存在,他们又不浪也得浪。 好在这位糠稀派下来的海军督师,他晕船……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海军都不会水了,督师晕船又有啥大惊小怪的? 这位督师大人跟着舰队出过一趟海,结果便是吐了个稀哩哗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自此便再也不愿意踏上甲板一步。 如此一来,现在八旗老爷们只需要象征性地将舰船开离港口,驶出督师的视线范围,剩下的事情就是他们自己说了算了。 训练是不可能训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训练的。 但也不能干在海上飘着,于是八旗老爷们便将目光盯向了过往的商船。 他们管这叫”副业“,叫“创收”。 心情好时,八旗老爷们会向这些商船发出“友善”的问候,然后顺带着收取一笔“护航费”或“过路税”。 心情不好时,八旗老爷们就会以逃避关税、私运违禁品甚至是通明等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向过往商船收缴天价“罚款”。 总之一句话,搞钱,不寒碜。 至于训练? 拦路打劫,盘查过往船只,这不也是一种训练吗? 而且,他们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化训练”!比那些花架子的操演实用多了! 每一次成功的“执法”,都能让他们对船只的操控、对“敌人”的威慑,有更深刻的理解嘛! 由于水师“副业”的蓬勃发展,以往天天窝在港口里晒太阳的八旗老爷们参与“训练”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甚至出现了为了争取出海训练名额而发生友好切磋、大打出手的情况。 如此的盛况,自然也传到了那位晕船的督师大人耳朵里。 他坐在舒适的官署内,听着下属添油加醋的汇报,望着窗外风平浪静的海面,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意。 随即,提笔挥毫,一封盛赞禁卫水师的奏折便一气呵成: “禁卫八旗水师,不愧为我大清水师之栋梁,国之希望!“ “观其官兵上下,为操演一事,竟能奋勇争先至此,实乃罕见!” “若我大清天下军队皆能如这般刻苦用命,区区南明叛匪,又怎能撼动我大清万里江山之一分一毫哉?” 写到动情处,督师大人更是感慨万千,掷笔长叹: “唉!这大清的天下,终归还是要靠我英勇无畏的旗人来守护啊!” 奏折快马加鞭送抵京城,病榻上的糠稀览阅之后,枯槁的脸上竟硬是挤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善”,浑浊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某种回光返照式的希冀。 …… 九月二十七日,秋高气爽,风平浪静,正是出海“操练”的好日子。 天津大沽口外海,海面上薄雾初散,阳光碎在粼粼波光上,泛起点点金芒。 如同往常的每一个“训练日”,蛮清禁卫八旗水师的舰队,又一次浩浩荡荡地驶离了港口,开始了他们雷打不动的“日常训练”。 今天出海的官兵们心情格外愉悦,因为海面上肉眼可见的中大型商船、货船,比往日里似乎更多了一些,这让一众水师官兵的脸上都是乐呵呵的。 船多就代表油水多。 虽然按照“规矩”,每次“训练”所得的大头依旧会被上头的军官们拿去,但剩下的汤汤水水多了,他们这些底下的小兵也能多润润喉不是? 说不定今日运气好,还能捞到些值钱的稀罕玩意儿呢。 心情不错的八旗老爷们喜滋滋地将二十几艘鸟船、同安船横在了水面上,组成一道半圆形的封锁线,同时放下小艇,派遣士兵开始挨个收取“护航费”。 在一艘新近下水、船体尚散发着桐油气味的大型同安船上,清军领兵参领马奇图望着海面上大小船只,脸上堆满了贪婪的喜色。 他自然也听说了南边战事吃紧,那些该死的明匪最近似乎又在蠢蠢蠢欲动,准备发动什么新的攻势。绿营的苦哈哈们很多都已经被调往了南面去同明匪交战。 可这又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可是高贵的水师将领,是镇守京畿海防的精锐。 陆师的战事与他们水师有何关系? 马奇图当然知道明匪水师十分强大,他曾听闻明匪的巨舰能喷火冒烟,一口气能轰塌一座山。 但他也听说了,那些明匪此刻正在收拾倭国的小矮子们。 倭国可是个岛国,对付这些人主力自然是要依靠水师的,长江那边若要开战,也得分走一大批船。 算来算去,他们这儿,安全得很!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南明那帮反贼如今这发展态势来看,这大清的江山,怕是真要悬了。 他早就盘算好了,趁着明军水师还没有打过来,再狠狠捞上几笔,到时候只要有了钱,这天大地大,又有哪里去不得?无论是去关外,还是去西洋,总能寻个富足安逸的下半辈子。 就在马奇图还在畅想着拿钱跑路享受美好生活时,外围海面上的商船突然出现了骚乱。 原本老实排队交钱的商货船们一个个突然扬起风帆,挥动桨橹,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片海域。 几个刚刚扒拉上一艘大型福船船舷,正准备跳上甲板“搞钱”的清军水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脚下一滑,手里一个没抓稳,“扑通!扑通!”几声,惨叫着掉进了海中。 见此情形,远处同安船上的清军参领马奇图勃然大怒! “反了!反了!这些该死的刁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竟然敢集体逃税!” 他圆睁双眼,指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商船,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来人!给本将军开上几炮!好好教训教训这群不知死活的刁民,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原本马奇图今天心情还不错,还盘算着少收一点“过路税”,博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可现在,这群刁民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集体逃税!这简直是在打他这位参领大人的脸! 如果真的让这些人跑了,开了个坏头,那他以后还怎么搞钱! 威信何在?财路何在? 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些刁民!必须杀鸡儆猴! 马奇图话喊了半天,但预想中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船上的炮手们似乎都成了聋子,一个个呆立在炮位旁,毫无动静。 他正要发作,身旁一个亲信军官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大……大人……船……好……好多船!” 那名军官面如土色,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外海的方向,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马奇图回过头来,见那名平日里还算机灵的军官,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外海,双腿筛糠般抖动,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心中一突,也顾不上发火了,顺着军官所指的方向朝外海望去。 只一眼,一股寒气便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跨间也猛地激起一股热流。 他身旁的那名军官还只是脸色变了,而他这位堂堂参领大人,却是差点就被眼前的景象当场吓尿了裤子。 只见遥远的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舰影正以极快速度向着这个方向袭来,那黑压压的船帆连成一片,仿佛乌云压顶,其势之盛,甚至让他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千里镜。 下一秒,差点尿了,变成了真的尿了。 远处那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舰队,每一艘战舰的桅杆顶端,都赫然悬挂着一面日月金龙旗! 大明的旗帜! “明……明军!是明军水师!怎……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应该在东海吗?不是应该在长江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儿!” 马奇图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人能解答他的疑问,也没人有心思去解答。 因为明军舰队的突然出现,整个八旗禁卫水师的各艘舰船上,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骚乱与恐慌之中。 这些平日里只顾着敲诈勒索的八旗“精锐水兵”,一见到明军舰队便完全乱了方寸。 说好的出海搞钱,轻松惬意,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生死一线间的绝境? 眼下这境况,别说搞钱了,搞不好连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快!快撤!明军势大,不可力敌!马上转舵!全速撤回大沽口!快!快啊!” 马奇图一秒钟都没耽搁就下达了转进命令。 这不是啥怯不怯战的问题,这根本就是没有一丝获胜的可能性。 看看自己脚下这艘新木头船,再看看手底下这群乱成一锅粥、除了收钱时积极点啥也不会的八旗子弟兵,最后再遥望一下对面那黑压压一片明军水师主力。 就算是再借给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同明军接战啊! 而且…… 这裤裆都给尿湿了,要打战不也得先回去还条裤子再战啊~ 随着参领大人那声嘶力竭的逃跑命令,这群平日里只负责混日子摸鱼、连游泳都不会的“精锐”水兵们,在死亡的巨大威胁面前,竟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动效率。 他们拉扯着缆绳,转动着绞盘,手忙脚乱却又出奇地迅速。 那些平日里连动都懒得动的八旗大爷们,此刻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在甲板上奔跑呼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奇迹般地完成了所有舰船的转向动作。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润了~ 只留下先前被派去收“过路税”的几条小舢板,孤零零地飘在原地。 站在摇摇晃晃的小舢板上,被丢下的清军目瞪口呆地望着越来越远的水师各舰。 短暂的死寂之后,海面上响起了绝望的哀嚎。 “我还没上船啊!” …… 第194章 大清水师之希望 面对清军水师的不战而逃,旗舰“泰山”号上的家文宣并未急着下令追击。 此处离大沽口就这么远,这些人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至于清军的逃离会使大沽口有所准备? 哼! 不是家文宣看不上清军,就这所谓的八旗禁卫水师,其战斗力甚至比不上他们反攻蛮清时最初灭掉的澎湖水师。 锦衣卫的探子们早已将这支水师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酒囊饭袋。让这些人冠以“海军”之名,简直是对“海军”二字的莫大侮辱! “长官,那些被清军丢下的水兵,该怎么处理?”一名年轻的参谋军官请示道。 “水兵?哪里来的什么水兵?不是一群打劫百姓的海盗吗,让机炮手都处理掉!” “是!长官!” 对于这些在光天化日之下穿着官服抢劫平民商船的“海盗”,家文宣心中没有丝毫怜悯,为此,他决定遵循这个时代各国对待海盗的通行做法——死刑! 不过,眼下战事紧急,他可没工夫陪这些败类玩什么欧洲贵族老爷们那套虚伪的审判游戏。 反正绞刑是死,枪毙是死,炮-决也是个死,又何必在意其形式? 此刻,那几艘在海浪中颠簸的小破船上的“海盗”们,丝毫不知道他们的已经被家文宣给判处了炮决。 他们眼巴巴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明军巨舰,心中正七上八下地盘算着该用何种姿势投降才能保住小命,是跪地求饶还是痛哭流涕? 然而,他们没能等到开口的机会。一阵极富节奏的金属咆哮声骤然响起…… 随着清军舰队逃回大沽口驻地并且将明军来袭的消息传了回去,整个水师驻地瞬间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驻地的清军官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惊觉之前从海上传来的隆隆炮声,并不是他们所以为的水师在进行“日常训练”,而是明军来了! 逃回来的水兵结结巴巴地描述着海上那遮天蔽日的舰队,每个听见的人,不管官大官小,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跑! 必须马上跑! 一众八旗老爷们脑袋里几乎同时蹦出了这么个念头。 可惜他们这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便被水师提督和那位晕船的水师督师给同时给摁灭了。 “跑?往哪儿跑?你们敢跑一个试试!” 水师提督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对着一众想要开溜的将领怒声咆哮。 这里可不是南边,山高皇帝远的就算打了败仗,丢了城池,只要运作得当,上头未必会穷追猛打,甚至可能不了了之。 这里是天津卫!京师的门户!背后就是紫禁城! 这要是不战而逃,任由明军长驱直入,朝廷事后清算起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掉,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更何况,整个八旗禁卫水师上下皆为旗人,其中绝大多数人的家眷亲族都在京师城内。 他们若是临阵脱逃,朝廷一旦降下罪来,他们的妻儿老小一个都跑不了,全都要跟着遭殃! 当然,也有人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 但谁都明白,普通大头兵或许能混过去,可他们这些水师提督、督师以及一众高级将领,绝对是朝廷严惩的首要目标,是板上钉钉要被砍脑袋、给底下那些逃兵顶缸的替罪羊! 高官们自然不愿意落得如此下场。 一番狗急跳墙的争吵后,提督府的命令总算传了下去: “所有人,滚回自己的位置!所有船,起帆!不准主动出击,给老子缩在岸防炮后面,跟明军耗着!” 清军将领们心中都如明镜一般,清楚己方水师与明军水师之间存在着怎样巨大的鸿沟。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大沽口沿岸那些精心修筑的炮台。 相比于他们那些破烂船上搭载的小口径火炮,大沽口炮台上布置的各型数千斤大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强过太多。 他们盘算着,用岸炮对付明军,怎么着也能拖延一阵子,兴许还能等到援军。 腿脚发软的清军士兵们极不情愿被军官们赶鸭子一般赶回了各自的位置。 可还没等他们做好准备,海面上遮天蔽日的风帆就已经映入眼帘。 …… 大沽口的战局,和清军将领们的一厢情愿,完全是两码事。 在他们的设想中,己方的岸防炮台,尤其是那些威力巨大的数千斤重炮,将在极远的距离上率先发难,对明军战船进行猛烈的轰击,迟滞其前进的步伐。而己方的水师战船,则可以巧妙地躲在岸防炮台的有效射程之内,利用地形和数量优势,与明军水师进行周旋缠斗,消耗敌军的锐气。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明军的战船甚至还没有进入己方岸防炮台那理论上的最大射程之时,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尖啸声便已划破长空,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炮弹便如同冰雹一般,抢先一步砸向了大沽口的清军阵地!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浓密的硝烟冲天而起,撼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无数正在炮位上忙碌的清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上了天空,当重新落地之时,已是七零八落。 岸上的清军彻底惊呆了! 明军火炮射程远,他们早有耳闻,但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远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甚至于那些布置在高处,被他们视为最后屏障的八千斤巨炮,依旧远远不及! 只一轮炮火覆盖,好几门岸炮就被直接命中,连炮架一起炸得粉碎,沉重的炮身滚到一边,成了一坨废铁。 余下的那些即便还没有被摧毁,但在明军的射程优势面前,根本无法还击,只能被动挨打,又有什么用? 大明皇家海军在以往的战斗中,为了追求更高的炮击精度,同时也为了尽可能节省珍贵的炮管使用寿命,绝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将交战距离拉近到数百米之内,以求一击毙命。 但今天的情况截然不同。 锦衣卫早已将大沽口各炮台的火力配置摸得一清二楚,深知蛮清朝廷为了拱卫这京畿门户,不惜血本地在此处部署了相当数量的重型岸防炮。 为了避免己方舰队在攻坚过程中出现不必要的损失,家文宣在制定作战计划时,便果断下令,此役采取远距离饱和炮火覆盖战术。 相比于冰冷的炮管寿命,将士们的生命,准确点说是大明将士的性命,更加重要。 头顶密集的啸叫声不断响起,各口径炮弹撕裂空气如雨点般砸下。 狂暴的冲击波下,木质建筑如同纸板被轻易撕扯成了碎片,奔逃的清军如同破布娃娃被抛来扔去。 短短几息之间,整个大沽口清军水师驻地便已化作了一片火海。 处在海上的八旗禁卫水师官兵,眼睁睁看着后方的岸防阵地化为火海,脸都绿了。 说好的倚仗呢?说好的坚固屏障呢? 怎么比他们这些水面上的靶子还先一步去了呢? 这帮八旗大爷,心里已经把提督、督师和那帮让他们出海的军官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原本提前跑路说不定还能跑掉,现在…… 八旗禁卫水师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人生,当大明皇家海军部分战舰持续对大沽口清军驻地炮击时,另外一部分战舰,已经缓缓调转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 “轰!” 一发炮弹擦着一艘小型鸟船的船舷扎进水里。 这枚炮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近失弹仅贴船舷入水,爆炸产生的巨大水压狠狠地撞在脆弱的船壳之上,瞬间便将其水线以下的木板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小型鸟船的体量本就不大,破口处涌入海水不到一分钟,船体的总重量便已经超过了其自身的排水量,整艘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沉。 船上的清军水兵发出绝望的哭喊,噗通噗通砸进海里,但……会水的实在不多…… 这艘小型鸟船虽然是第一个被击沉的,但他并没有孤单太久,当越来越多的炮弹砸向清军水师时,船只下沉已是随处可见。 八旗老爷兵们完全崩溃了,他们本就是一群靠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平日里除了提笼架鸟、欺压良善之外,哪里经历过这般阵仗。 不断崩碎的船体,四处飞溅的人体残肢,海面上漂浮的尸骸与烈焰交织成的恐怖画面,让这些连半吊子水兵都算不上的八旗子弟吓得魂儿都没了。 慌乱之间,各艘清军战舰上的士兵和军官们早已乱作了一团。 想要开炮反击,却发现自己的火炮射程根本够不着明军的战舰; 想要鼓起勇气前冲,可看着明军巨舰不断喷吐火舌的炮口,他们又连一丝的胆气都提不起来; 而想要调转船头逃跑,却又因为操作混乱,导致大量的船只互相碰撞、挤作一团,彻底堵死了彼此的生路。 糠稀大弟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被他寄予厚望、耗费无数钱粮打造的“大清水师之希望”,就是这么一群连逃跑都学不会的废物。 …… 第195章 糠稀真的寄了 八旗禁卫水师死得可谓毫无波澜,因为整个水师就没几个会水的,落水的大多数清军甚至都没挣扎几下,水面就只剩了一串气泡,随即又被翻涌的波涛抹平。 那些抱着木板飘在海面上的同样没有逃掉。 他们要么是被附近炮弹爆炸时掀起的巨浪与水压震碎了内脏,要么就是被接近后明军战舰上机炮手们手滑,连人带木板一同送回了老家。 这支被糠稀寄予厚望,耗费蛮清无数钱粮堆砌而成的“精锐水师”,此战中唯一的“贡献”,便是消耗了大明皇家海军不少炮弹,以及打废了几根因持续高强度射击而过热的炮管。 “费力”地将这支碍眼的清军水师从海面上抹除,后方庞大的运兵船队随即开始登陆。 为了防止大沽口清军有漏网之鱼给登陆部队造成威胁,家文宣依旧是先派出了一支先头部队乘坐小船登陆夺取码头。 不过,他显然是高估了这群八旗老爷兵的抵抗意志,也低估了此前那番炮火覆盖的威力。 当先头部队的陆战队员们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踏上大沽口残破的土地时,整个清军水师驻地内,就只剩下了遍地焦黑的残尸断臂和依旧在噼啪作响、燃烧不休的建筑残骸。 除了偶尔有频死的清军时不时哼哼两声外,再也遇不到半分抵抗。 那些侥幸在刚才那场狂风暴雨般的炮火覆盖下活命的清军,其本就不多的抵抗意志早就被炸得灰飞烟灭,哪里还敢停留片刻,一个个早就已经跑没了影。 有了相对完好的码头可以使用,明军的登陆速度立刻就上来了。 圆月半露时,大明皇家陆军第一师,第二师共两万多人马及其武器装备都已经被送了上来。 今夜的北京城,注定无人安眠。 子时刚过,一名腰插黄色令旗的驿卒疯了一般冲开城门,沿着空旷的御道直扑紫禁城。 这一通动静,把该醒的不该醒的,全都惊动了。 蛮清蝗太子胤礽便是其中之一。 原本的他睡得正沉,梦中他率领着百万八旗铁骑,所向披靡,成功“驱逐明匪”,恢复了“大清万世基业”。 正当他身披龙袍,在文武百官的山呼万岁声中,准备登上那至高无上权力的龙庭宝座时。 寝宫殿外突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急促的脚步声,硬生生将他从权力的巅峰拉回了现实。 美梦被打断,龙椅的温热劲还没过,胤礽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他正要厉声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扰他清梦,却在听清楚殿外那夹杂着哭腔的禀报后,原本阴沉的黑脸顷刻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一片,字面意义上的白色! 明军……竟然于今日午时,已在大沽口登陆! 这消息砸下来,胤礽整个人都麻了,浑身冰凉。 这,简直比他死了老子还要惊悚! 那些南蛮子不是正集结重兵,猛攻长江防线吗? 朝廷的主力可都调到南边去了!他们怎么还有余力,怎么还敢分兵从海上进攻大沽口?!难道他们会分身术不成? “快,火速召集所有在京王公大臣,入宫议事!快去!” 胤礽已经来不及多想这其中究竟有何蹊跷,也顾不上维持平日里储君的沉稳仪态了。 胤礽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储君的仪态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外袍都来不及穿好,就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嘶吼道。 等不到早朝了。 大沽口离京城才多远? 明军要是连夜急行军,天一亮,兵锋就该戳到京师城墙根了! 事实上,也根本用不着胤礽再特意下令通知。 就在驿卒冲向他寝宫的同时,京城各处王公大臣的府邸大门,几乎被同一时间敲得“砰砰”作响。 那些睡眼惺忪的守门奴才们,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是哪个挨千刀的深更半夜扰人清梦,极不情愿地拉开门栓。 门一开,就被外头火急火燎的兵士一把推开,粗暴地闯了进去。 这一举动将不少奴才给吓傻了。 他们平日里见惯了自家主子作威作福,此刻见官兵如此阵仗,还以为是自家主子贪赃枉法的事儿发了,朝廷这是连夜派人来抄家了! 当下便有不少“机灵”的奴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赌咒发誓要撇清自己与主家的关系。 更有甚者,为了戴罪立功,竟当场开始“大义灭亲”,疯狂爆起了自家主子各种贪腐受贿、欺男霸女的黑料,希望能换取一线生机。 结果吼了半天,他们才发现自己似乎跪早了,也哭错了。 砸门的兵士不是来抄家的,只是来喊自家主子去上朝! 皇太子怕不是疯了吧?这都什么时辰了,三更半夜的还上什么朝?! 等等……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完了! …… 就在一众王公大臣被从热被窝里拖出来,手忙脚乱地穿朝服入宫时,糠稀养病的寝宫内,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逝故。 由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糠稀大弟如今的睡眠质量是越来越差,常常彻夜难眠,即便偶尔睡着,也是浅眠易醒。 这不,宫外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传来的喧哗,虽然隔着重重宫墙,也依旧将他从浅睡中惊醒了。 “咳咳……小梁子,外面……外面何事喧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糠稀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声音虚弱沙哑,向着侍立在床榻边的太监总管梁九功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这……启禀万岁爷,是太子爷在召集大臣议事。缘由……是……是明军,明匪……他们,他们今日午时,已在大沽口登陆了。”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支支吾吾,充满了恐惧。 他不敢欺君,却也深知这个消息对于身体孱弱的糠稀而言,无异于催命符,因此回答的声音压得极低。 可惜,糠稀身体不行,但耳朵没聋。 梁九功那带着颤音的小声回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什么?!明匪……明匪竟敢在大沽口登陆?!朕的禁卫水师呢?朕的八旗禁卫水师何在?!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糠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坐起,他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的梁九功的胳膊,枯槁的手指几乎要嵌入梁九功的肉中。 他双眼暴突,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张本就因久病而蜡黄枯槁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更是扭曲狰狞,如同厉鬼。 梁九功被糠稀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和骇人的模样吓到了。 他身体抖如筛糠,连连叩首,带着哭腔哀求道: “万岁爷息怒!万息怒啊!禁卫水师……禁卫全军尽没!明匪势大,大军已然登陆,京师危在旦夕!您……您千万要保重龙体啊!大清的江山,大清的亿万子民,可都还要仰仗您来支撑啊!万岁爷!” 作为糠稀身边最亲信的近侍,梁九功的荣辱兴衰与糠稀息息相关。 如今皇太子胤礽监国,虽然他总管太监的官职暂时未变,但宫中的地位和权柄却是实实在在地降低了不少,处处受到掣肘。 他深知,一旦糠稀龙驭上宾,等到将来胤礽正式登基,他如今这个位置,自然是要让给胤礽心腹的。 所以,梁九功是发自内心地不希望糠稀出任何意外,他的哀求也带着几分真情实意。 然而,梁九功的话才刚一说完,便感觉糠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猛地一紧,那力道之大,让他几乎痛呼出声。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糠稀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紧接着,那抓着自己的大手松开了。 糠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暗红色的血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涌了出来。 随即,他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床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可真是把梁九功吓得的三魂七魄都飞了! 他手忙脚乱地爬上前去,颤抖着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康熙的鼻息。 !!! 出气多,进气少! “御医!御医!” 梁九功凄惨的叫喊声响彻了寝宫。 …… 糠稀无了,这一次是真的无了。 在连续咳血吐血数月之后,在接连不断的败仗和明军兵临城下的巨大刺激下,这一次终究还是没能扛住。 太和殿前,一众王公大臣和太子胤礽正为明军登陆之事吵得面红耳赤。 突然,糠稀寝宫方向,传来太监那又尖又长的哭嚎声。 “皇上驾崩了——!” 胤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老子……真的死了?! 他之前只是想想啊,没想来真的啊! 其他正在争论不休的王公大臣们,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满脸错愕地你看我,我看你。 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双祸不单行啊! 前脚明军刚刚登陆天津卫,兵锋直指京师;后脚大清的皇帝就直接驾崩了! 这要是传扬出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大清的皇帝是被南明反贼给活活吓死的呢! 糠稀究竟是不是被吓死的?这个还真就不好说。 反正当梁九功将明军登陆的消息说完后,糠稀当场就去了,等到御医赶到时,人都快硬了。 可他归西的这个时间点,实在尴尬。 搁在以往,皇帝驾崩乃是天字第一号的国之大丧,不仅皇宫内外要缟素举哀,同时还得昭告天下,停止民间一切娱乐宴饮、婚嫁喜庆活动,以示对先帝的哀悼。 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明军的枪口炮口都已经快要顶到大清的脑门儿上了,京师随时可能不保,江山社稷都已是岌岌可危,谁还有心思去操办糠稀的葬礼? 暂时……先将龙体在偏殿停放着吧……待日后再议。 于是乎,原历史上活了68岁,华夏历史上在位最长时间的糠稀大弟, 在这个被朱大皇帝这只来自异世的蝴蝶疯狂扇动翅膀的时空里,仅仅三十七岁,便提前“寄”了。 一定程度上讲,原历史上糠稀大弟的一身可以称得上波澜壮阔。 可在这里,波澜或许有,壮阔却成了个烂尾工程。 这里的糠稀,不仅死得憋屈仓促,死后更是凄凉,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混不上。 …… 第196章 八旗新军的首战 “陛下!陛下!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棂,王琛便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朱和埸的书房。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电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说话间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锦衣卫加急密电,建奴伪帝糠稀,已于今日凌晨死了!死透了!” 老人家激动得有些手舞足蹈,眼角甚至也泛起了些许泪光。 这些年压在心头的大石,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搬开。 朱和埸搁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着面前失态的老臣,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他理解王琛的心情。 与自己这个异时空的灵魂不同,王琛是真真切切在那段黑暗末世下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亲眼见过太多汉家儿女的血泪。如今大仇得报,这般失态,实属人之常情。 至于他自己? 朱和埸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哦?这么快就死了?” “啧,还真是……有点可惜了啊!” 他咂了咂嘴,一脸的惋惜。 王琛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朱和埸摆了摆手,笑了起来。 “王叔莫要误会,朕可不是因为什么英雄惜英雄,失去了对手而感到可惜。说句不客气的话,糠稀那老杂毛,还没资格当朕的对手。”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继续道: “朕只是单纯地觉得,还没能亲眼见见这位‘千古一帝’,听说这位大帝还有个康麻子的“雅称”。朕可是一直想看看他脸上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布满了麻子。“ ”朕老早就想好了,等活捉了糠稀,若是他脸上没麻子,朕高低得亲自动手,帮他烫上几个,以正视听嘛!“ “可惜,可惜了,这下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朱和埸摸了摸下巴。 “不过,朕听说糠稀那老贼,儿子貌似挺多的,正所谓父债子偿……倒也不是全无弥补的机会。” 他贱兮兮地想着,嘴角那抹坏笑愈发明显。 糠稀的死,在朱和埸这儿掀不起半点风浪,不过是棋盘上一颗早就该拿掉的子,现在总算清盘了而已。 但这并不妨碍“大明之声”广播电台拿这事儿大做文章。 当天,“建奴伪帝糠稀惊闻王师天威,心胆俱裂,已于凌晨暴毙”的头版头条,就传遍了整个大明。 再加上轻语姑娘那抑扬顿挫,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播报,这桩新闻的戏剧效果直接灌满。 但出乎意料,大明百姓对这敌酋的死讯,反应平平,远没有想象中的山呼海啸。 如今的大明,国力日新月异,王师战无不胜,收复故土、犁庭扫穴,在老百姓眼里,都快成家常便饭了。 何况“大明之声”天天播报捷报,今天歼敌数万,明天光复某城,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糠稀被“吓死”这桩惊天大瓜,也就是给百姓们茶余饭后添了些笑料,街头巷尾多了几句“活该”、“报应”的骂声,离举国欢腾还差得远。 而在另一边,蛮清控制的区域内,糠稀暴毙的影响,甚至比大明这边还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明军兵临城下,京师门户洞开,这节骨眼上皇帝驾崩的消息要是传出去,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士气非得当场崩盘不可。 胤礽跟一帮王公大臣一合计,立刻下令,死讯绝不可外泄半个字。 这就直接导致了,除了紫禁城内极少数核心的王公大臣之外,其余的官员、将领乃至普通的八旗兵丁和百姓,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已经凉透了。 可以说这位在位了二十九年的皇帝,死得那真叫一个无声无息,憋屈至极。 …… 为了拱卫京畿,蛮清朝廷于直隶地区共部署了号称三十五万的“八旗精锐部队”,其中,作为京师东南门户的天津卫,便驻扎有两万余八旗兵。 天津离大沽口最近,自然也最先接到了明军登陆的警讯。 消息传来,天津城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为了预防明军趁夜突袭攻城,这两万余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八旗老爷兵,被各自的佐领、参领们连踢带骂地赶上了城墙,哆哆嗦嗦地吹了一宿冷风。 可结果呢? 第二天直到天光大亮,冻得清鼻涕直流的八旗兵们揉着眼往城外一瞧,别说大队明军,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下,城墙上的八旗大爷们可不干了。 尤其是糠稀推行大扩军时,新近组建起来的一镇新军,这支部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胡子花白、牙齿都快掉光了的“四十五岁新兵蛋子”。(新军编制镇、协、标) 这帮老家伙哪儿受得了这个罪。 天刚蒙蒙亮,城墙上便已经是咳嗽声此起彼伏,抱怨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本就对明军登陆大沽口的消息将信将疑,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明军主力此刻应该还在千里之外的长江南岸与朝廷大军对峙,怎么可能出现在大沽口? 这分明就是上面那些当官儿的吃饱了撑的,故意折腾他们这些底层兵丁! “咳咳咳……他娘的,前段时间不是说南边的明匪闹得凶,朝廷已经派了大军南下镇压了吗?怎么咱们这儿还在折腾个没完没了?”一个“老兵”缩着脖子,用力搓了搓手。 “谁说不是呢!皇上是心善,赏了咱们一口饭吃,可底下这些当官儿的,就他娘的知道瞎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昨晚差点没散架了!”旁边的另一个“老兵”接过话茬,声音里满是疲惫。 “再说了,就算真要打仗,那不也是绿营那帮汉军奴才的事儿吗?跟咱们这些八旗子弟有什么关系?真是晦气!” “铛!铛!铛!” “明军!明军来袭!敌袭——!” 话音刚落,城楼上的警钟突然被敲得震天响,紧接着便是瞭望哨兵那凄厉的报警嘶吼声。 那两个正靠着墙根抱怨的“老兵”,连同其他打盹发牢骚的八旗兵,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爬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看。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压压的兵线正缓缓蠕动着,逐渐清晰起来,无数的旗帜在晨风中招展,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兵刃甲胄汇聚成一片晃眼的寒光,正朝着天津城方向稳步推进!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那瞬间瞪大的眼珠子里,看到了骇然与恐惧。 虽然距离尚远,他们还看不清对方的具体旗号和衣甲样式,但眼下这般铺天盖地的阵势,再结合昨夜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情报…… 明军! 真的是明军! 他们真的来了! …… 大明皇家陆军第一师、第二师,这两支堪称王牌中的王牌、精锐中的精锐的主力部队,对阵由两万余名八旗兵驻守的天津城。 这场攻城战,谈不上碾压,只能说是纯粹的屠杀。 即便这些所谓的八旗精锐已经换装了新式步枪,配备有部分城防火炮…… 因为神火飞鸦火箭炮精度实在堪忧,这款在广州攻城战中大发神威的武器在这里没法儿使用。 但明军除了火箭炮外,还装备有更多的常规火炮。 当总攻命令下达后,两个师的配属炮兵开始喷吐怒火,震天憾地的巨响中各口径炮弹如同雨点般向城墙砸去。 刹那间,城头上砖石崩裂,土石飞溅,浓密的硝烟冲天而起。 无数正在垛口后的八旗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狂暴的炮火撕成了碎片,断肢残骸混杂着滚烫的鲜血,四散横飞。 八旗老爷们哭了,他们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炮火! 激射的爆片,横飞的砖石,无数的八旗老爷兵,前一秒还在瑟瑟发抖,下一秒便眼前一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交代了自己。 虽然他们也有城防大炮,但与明军的火炮相比,无论是数量、质量、射程还是威力,都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边才刚刚手忙脚乱地点燃了几门火炮,打出几发软弱无力的炮弹,明军炮兵阵地上的观察哨便迅速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紧接着,便是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报复性反击炮火,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开战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那些本就数量不多的城防火炮,就已经被明军的精准炮击清理得一干二净,要么被直接炸毁,要么炮手死伤殆尽,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火炮没了,剩下的就是纯挨炸了,可那光秃秃的城墙之上,除了低矮的垛口和简陋的炮位掩体,又能有多少地方可供躲藏? 狂风暴雨般的炮火覆盖下,城墙上的八旗兵被炸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尤其是八旗新军,这支老的老,少的少,训练没有,士气为零的“八旗精锐部队”,在明军毁灭性的炮火轰炸之下,更是彻底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 混乱的城墙上,八旗新军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他们手里的烧火棍,不对,是步枪,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充当拐杖,支撑着他们在浓烟和尘土中乱跑之际,不至于被脚下的尸体和碎石绊倒。 那些老八旗部队,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总算还有些人在军官的嘶吼下,壮着胆子朝城外放了几枪。 只是这效果嘛,听个响罢了 …… 转进是不需要有人教的。 当明军的金属风暴封死了城头,又一脚踹开了城门时。 城墙上的八旗老爷们,在同一时间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这项保命的天赋技能。 依旧是八旗新军领头。 这些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新军老爷兵们,毫不犹豫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丢下了受伤的同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城墙上蜂拥而下,向着城内仓皇逃窜。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人“下来”得比较快。 比如说,在某发炮弹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的“帮助”下,他们“嗖”的一声,伴随着哇哇乱叫,从高高的城墙上“飞”了下来。 只是,着陆姿势可能不那么标准,有的是屁股先着地,有的则是脑袋先着地。 在八旗新军这群“先锋模范”的带领下,那些还想挣扎一下的老八旗,也彻底丧失了继续抵抗的勇气,纷纷加入了“转进”的行列,整个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见此情形,一名心高气傲的老八旗将领被气得跳脚大骂,直呼要上书朝廷解散新军。 然后,他就被一发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精准地命中了脑门儿,当场给开了瓢…… 明军是早上八点开始攻城的,清军是十点弃城转进的, 前后不过两个小时,一座拥有坚固城防和两万守军的重镇,便宣告失守,其弃城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这其中明军火力凶猛固然是主要原因,但八旗新军那令人不忍直视的拉胯表现,同样起到了不可或缺的“助攻”作用。 糠稀若是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同样倾注了无数钱粮和心血,寄予厚望组建起来的“八旗精锐新军”,同他的禁卫水师一个德行,在战场上都是这么一群不堪一击的玩意儿,估计得当场气得从棺材里诈尸跳出来吧。 …… 第197章 国之柱石杜立德 “八百里加急!行人速速避让!八百里加急!” 凄厉的呼喊声再次撕裂了北京城清晨的宁静。 一名腰间别着醒目黄色令旗的骑士纵马冲过街道,激起一连串急促的声响,沿途百姓纷纷狼狈躲避,四散奔逃,一时间,街道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又来一个!这都第三个了吧!” 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 “可不止三个!这驿兵从昨儿夜里就开始了!” “天爷啊,这到底是出了多大的事儿?” 自昨夜子时起,这已经是第四名闯入皇城的传令兵。如此频繁的军情急报,让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谣言也随之四起。 “听说是北边儿的罗刹毛子又不安分了,在边境上跟咱们的兵爷动了家伙!”一个自诩消息灵通的茶馆伙计神秘兮兮地说道。 “瞎说!我瞧着是南边又出了朱三太子的余孽,惊动了朝廷!”另一个揣着手的老者摇头晃脑地反驳。 当然,议论最多的依旧是南边。 “莫不是……莫不是那些明军,真的打过长江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抽气声,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只是,无论民间如何议论纷纷,此刻紫禁城内的蛮清朝廷,都已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最新的军报不仅确认了天津卫失陷的噩耗,更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手脚冰凉的数字——登陆的明军数量。 足足三十万大军! 满清的探子们持续保持着一贯的水准,又一次给明军的人数多加了一点点…… 金銮大殿上,气氛凝重。 胤礽在御阶前焦躁地来回踱步,明黄的袍角随着他的动作不安地摆动。 “三十万!整整三十万大军啊!诸位爱卿,如此危局,我等该如何应对?!”(太子和监国都可以称爱卿) 胤礽目光慌乱地扫过阶下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问询的话语带着明显的颤抖。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死寂。 阶下的王公大臣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仿佛脚下的金砖能开出花儿来。 这群平日里巧言令色的“国之栋梁”,让他们搜刮民脂、贪赃枉法或许个个都是好手,可真到了这军国大事、生死存亡的关头,让他们出谋划策? 微操大师常校长都能吊打他们一群。 一时间,大殿上冷了场。 事实上,就在昨夜,胤礽便已紧急召集过一次群臣,商议应对之策。 当时的结论是,明军主力尚在长江以南与清军主力对峙,此次从大沽口登陆的,顶多是一支偏师,人数定然不多。 因此,只需派遣精锐沿途袭扰,迟滞其进军速度,争取时间调集京畿周边的八旗兵力回防京师,便足以应付。 那时,所有人都还抱着一丝侥幸。 可谁曾想,仅仅一夜时间,这人数有限的明军偏师就变成了三十万大军压境! 胤礽慌了,大臣们也慌了。 “殿……殿下,” 一片死寂之中,兵部尚书纪尔他布颤巍巍地挪出班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依……依臣愚见,如今京师酷暑未消,不如……请殿下移驾盛京,暂避暑热?” 纪尔他布脑袋深埋,不敢去看胤礽的脸色,但他仍能感觉到,当他这话一出口,无数道或惊愕、或鄙夷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避暑? 神他妈避暑! 受小冰期的持续影响,此时全球气温平均下降了1度,陆地气温更是下降了3-5度。 此时已是九月末,北京白日里气温也不过二十出头,夜里更是凉飕飕的,跟“热”字半点不沾边。 这所谓的“避暑”,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分明就是弃城北逃的遮羞布! “纪尚书!”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德须发戟张,猛地从队列中跨出,指着纪尔他布厉声斥道: “你身为兵部堂官,食朝廷俸禄,耗粮饷无数!八旗新军组建至今,要枪给枪,要饷给饷,如今明匪大军压境,你不思如何抵御外侮,杀敌报国,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唆使殿下弃都北逃!你……你究竟是何居心!”(所以纪尔他布姓什么?) 杜立德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说实话,当纪尔他布说出去盛京避暑时,胤礽心动了。 三十万明军啊! 他才十七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若是能暂时离开这风暴中心,去祖宗龙兴之地暂避一时,似乎……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他原本都已经盘算着,等群臣再劝进几句,便半推半就地应承下来。可万万没想到,杜立德这个老顽固,竟然如此不识时务地跳了出来! 好端端的“北巡避暑”,被这老东西劈头盖脸一通臭骂,直接给扣上了“弃都北逃”的帽子! 这让他还怎么“出巡”?怎么“避暑”?! 胤礽心中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了杜立德一眼,恨不得立刻将这碍眼的老东西拖出去砍了。 这没眼力见儿的老匹夫!等日后孤家正式登基,定要第一个让你滚蛋回家! “咳咳……” 胤礽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干咳两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纪尔他布道: “纪爱卿所言,亦是为孤家着想。不过,北巡盛京避暑之事,眼下尚非当务之急,还是……还是先商议如何应对这来犯的明匪要紧。” 杜立德的慷慨陈词,已然给所谓的“北巡”定了性。胤礽纵然心中再想跑路,此刻也不敢公然顶上一个“弃城而逃”的骂名,此事只能暂时作罢。 见皇太子表了态,其余原本也有些意动的大臣们,此刻更是纷纷缩起了脖子,再次集体装起了鹌鹑,唯恐引火烧身。 当然了,人群中也有例外。 譬如,刚刚那一番痛斥,引得大殿侧目的“大清脊梁”杜立德杜大学士。 此刻,他看着周围那些噤若寒蝉、明哲保身的同僚,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满是痛心疾首之色。 与这么一群尸位素餐、寡廉鲜耻的虫豸同朝为官,还怎么消灭明匪!!!还怎么治理好国家!!! 杜立德再次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 “殿下!明匪此番来势汹汹,看似势大,然其所依仗者,不过火器犀利而已!” “如今我八旗新军,同样装备了新式火枪火炮,论及兵刃之精良,未必便输于明匪!明匪号称三十万,可我朝拱卫京畿之八旗精锐,亦有三十余万之众!” “再者,明匪千里奔袭,劳师远征,必然人困马乏,粮草不济!其火炮沉重,远距离转运更是艰难无比,难以发挥全部威力。更何况,其战线拉得如此之长,后勤补给线必然处处掣肘,难以维系!” “反观我朝廷大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后勤补给、兵员武备,皆远胜于敌!将士们更是同仇敌忾,誓死保卫京师,保卫大清江山社稷!” “殿下!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此战,正是我大清奋起反击,一举重创明匪,扭转战局之最佳时机啊!” 杜大学士一番话说得是抑扬顿挫,慷慨激昂。那洪亮的声音在大殿梁柱间回荡不休,听得御座上的胤礽和阶下的一众王公大臣们,都是一愣一愣的。 我朝廷大军……原来竟有如此之大的优势吗? 虽然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仔细琢磨琢磨,听起来……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啊! “杜……杜大人,天津卫驻军亦有两万之众,装备也不可谓不精良,可……可他们似乎并未能挡住明匪的雷霆攻势啊。” 人群中,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出了疑问。 杜立德看了那人一眼,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随即缓缓说道: “天津虽有驻军两万,然据溃兵回报,围攻天津之明匪,足有‘十万大军’!且明匪乃是趁夜突袭,我天津守军猝不及防之下,纵然城池失陷,亦在情理之中。” “而如今,我等已然洞悉明匪动向,可以从容调兵遣将,提前设防。明匪再想故技重施,发动突袭,已然是痴人说梦!” 好吧,天津城弃城而逃的八旗新军为了逃脱责罚,在汇报攻城明军数量时,也十分“默契”地给明军的人数“稍稍多加了一点点”…… 那名提问的官员被杜立德一番抢白,顿时哑口无言,讪讪地退了回去。 而殿中不少原本心惊胆战的大臣,经过杜大学士这么一番头头是道的鼓吹和分析,还真就找回了那么一点自信。 要不……逝一逝? 我大清王师坐拥如此优逝,即便不能一战而胜,但凭借坚城利炮,严防死守,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胤礽也被这有理有据的说辞打动了。 这个杜立德,虽然平日里迂腐固执,不识时务,惹人生厌……但关键时刻,似乎……还是有那么点用处! “杜爱卿,既然你对此战有十足把握,那么,应对明匪大军之事,便全权交由你来筹划督办了!” 秉持着“能用就往死里用,出了事正好甩锅”的原则,胤礽毫不犹豫地便将这副抗击明匪的千斤重担,甩手扔到了杜立德的肩上。 若是此战胜了,那自然一切好说,你杜立德便是大清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可若是没能挡住明军,甚至打了败仗。 哼哼,那你这老东西先前阻挠本太子“北巡避暑”的旧账,可就该连同这兵败之罪,一并好好算算了! …… 文人领兵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前有大宋韩琦,范仲淹,辛弃疾,后有大明王守仁,袁崇焕,卢象升。 虽然眼下的蛮清朝廷,尚未出现大规模文人统兵的现象,但随着八旗军事贵族集团的日益腐化和无能,这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一众大臣对于胤礽的决定没有丝毫反对。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有人愿意站出来挑头,那这麻烦事儿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为了方便杜立德调兵遣将,统领全局,胤礽在保留其保和殿大学士原职之外,又特旨授予杜立德一个“直隶提督军务大将军”的临时官衔,同时加授了一个太傅的虚衔,赐予便宜行事之权,以便其节制直隶各地的驻军。 大将军的官衔是临时的,太傅的荣宠是虚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杜立德那颗“为国尽忠”的赤诚之心。 这位自诩为“大清脊梁”、“国之柱石”的杜大学士,在接到任命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叩首谢恩,慨然接过了这副重担。 末了,他缓缓起身,目光炯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与傲然,缓缓扫过殿中那些依旧垂首不语的同僚。 “一群畏首畏尾、尸位素餐之辈!且看本官如何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剿灭明匪,重铸我大清惶惶天威!” ……(求点子打赏哇!) 第198章 清军凶猛 杜立德的动作堪称雷厉风行,几乎是在拿到了胤礽的认命的下一刻便立刻开始了行动。 作为防守一方,又是提前准备,杜立德自然拥有着自主挑选主战场的优势。 他铺开直隶堪舆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首先,主战场不能放在北京城,作为王朝国都,天子脚下,随便扔块儿砖都能砸到个头顶三眼花翎的侯爵贝勒的地界儿。 真要是在这里打起来,砸坏了哪位爷府上的瓶瓶罐罐那还是小事儿,要是惊了这群大爷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他可不想在功成名就之前,先惹上一身骚。 其次,这决战的地界儿一定要足够开阔! 明匪号称三十万大军,虽然他心中对此存疑,但己方集结的兵力也非小数。 若战场过于狭窄,大军如何施展得开?又如何能一鼓作气,一举重创明匪,毕其功于一役? 一番仔细斟酌之后,杜立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通州运河沿岸。 此地背靠通惠河,西扼京师门户,东连广阔平原,地势开阔,足以容纳数十万大军鏖战。 一旦战事不利,亦可凭借河道稍作阻滞,为后续调整争取时间。 “就这里了!八里桥!” 他眼中精光一闪,抚着颌下花白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此地,简直是为我大清歼灭明匪量身打造的完美战场!” 杜立德并不知道他作出这决定没过多久,关于清军动向的情报就出现在了朱大皇帝的御案上。 朱和埸看着这份来自千里之外的情报,脸上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八里桥啊! 八国联军一巴掌把蛮清抽醒的地方。 蛮清战神僧格林沁打出三千对五惊世战绩的地方。 历史的轨迹,当真奇妙。 不过看样子,这蛮清战神的位置,有人要跟僧格林沁抢一抢了。 至于这位神格的争夺者杜立德,朱和埸也刚看过锦衣卫送来的背景资料。 崇祯十六年的进士,建奴入关后,审时度势,摇身一变成了清廷官员,凭着才学,倒也挺受糠稀那老贼的器重。 当年糠稀平三藩,此人就在背后出谋划策,算是个有本事的。 “不过……” 朱和埸的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是给建奴卖命的,如今还领兵,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种人,本事越大,为祸越烈。 “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 “给李振华发报,告诉他放缓推进速度,做出兵力不足、后勤不济、疲惫不堪的假象,给足建奴时间收拢兵力。朕要在八里桥,一战,彻底打断建奴的脊梁骨!” …… 与此同时,八里桥阵线,清军大营。 数十里连营拔地而起,无数杆大小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从直隶各地开拔而来的八旗兵马,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海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八里桥地区集结。 杜立德身着戎装,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越聚越多的军队,感受着营地中那股躁动而又压抑的气氛,心中的战意也随之节节攀升,越发高涨。 而与此同时,派出去的探子们带回来的“好消息”,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首先,之前军情中所说的,登陆的明匪足有“三十万大军”的消息,经过他不断派遣探马反复侦查、多方验证之后,已经证实为虚报! 明匪的实际人数,撑死了也就是十万左右,甚至可能还不到这个数目! 其次,那些明匪果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因为是远道突袭,并未携带多少重型火炮! 探马回报,明军炮队所装备的,大多是一些仅依靠单一马匹便能够拖拽的小型火炮。(钢制步兵炮,野战炮,重机枪) 再有,他为了迟滞明匪前进速度而派出的数支精锐骑兵袭扰部队,作战效果也堪称斐然! 虽说折损了不少八旗勇士,让他着实肉痛了一把,但明匪主力前进的速度,确实是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按照这个速度,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将京畿周边的所有八旗兵力都聚拢到八里桥一线。 如果说,在刚接到任命,得知明军大举登陆之时,杜立德认为此战的胜算还只有六成的话,那么现在,随着这些“好消息”的不断传来,这个几率已经在他心中飙升到了九成!甚至更高! 这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也很快便通过快马传回了北京城。 紫禁城内的皇太子胤礽闻报,原本因糠稀暴毙和明军压境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满朝的螨螬蚊物百官们,那颗高悬着的心,也终于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是夜,那些达官贵人、王公贝勒的府邸之中,无不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那热闹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前线的清军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辉煌大胜,将明匪杀得片甲不留,凯旋归来了呢! …… 大明天允元年十月初八,“大明军队”约莫三万余人,在经过了十来天的“艰难”行军之后,其先头部队的旗帜,终于是出现在了八里桥清军大营的视野范围之内。 消息传到杜立德耳中,这位花白胡子的老帅“噌”地一下从帅位上站起。 “终于来了!” 杜立德声音激动,他猛地一挥手,向侍立一旁的亲兵大声喊道: “来人!给本官披甲!” 蛮清是真没人了,能打的要么已经坟头长草,要么就还在边境和老虎龇牙。 剩下的那一堆顶着各种吓人头衔的旗主王爷、贝勒公卿,要么是有勇无谋的莽夫,要么干脆就是无勇亦无谋的废物。 胤礽敢让这么一位骑马都成问题的老同志挂帅出征,统领京畿数十万大军,虽然也是形势所迫下的无奈之举,但也真是心大到了没边儿。 不过,这些在杜立德本人看来,则完全不是问题。 区区数万明匪前锋,本官亲率三十万八旗精锐,以泰山压顶之势碾过去,还不是手到擒来? 作为糠稀平定三藩之乱背后的男人,杜立德多少还是有点东西的。 在收到明匪仅三万多人马出现后,他并没有立刻出击,保险起见,他依旧派出了大量的精锐骑兵,四散而出,仔细探查明匪后方的情况。 毕竟,先前的情报可是显示,明匪登陆的总兵力足有十万大军。如今只出现了三万,剩下的七万主力在何处,不得不防。 很快,探子们送回了情报。 情报显示明匪后方除了几万运送军资的“民夫苦役”外并无发现其余成建制的明军作战人员。 这样的结果,令杜立德在感到兴奋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疑惑。 明匪的主力人马呢?难道是掉队太远,还在更后方?亦或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跟上来? 不过,战机稍纵即逝! 杜立德深吸一口气,将那丝疑虑强行压下。 如今明匪这支先头部队,仅有区区三万兵马,便敢孤军深入八里桥,这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如此天赐良机,他杜立德绝对不容许自己错过! 八日下午五时许,通惠河南岸,清军大营。 杜立德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的十数万八旗精锐部队,发出震天咆哮,向着河对岸那些尚未完全站稳脚跟的“明匪大军”,发起了猛烈进攻! 刹那间,数百门大小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密密麻麻的实心铁球拖着尖锐的呼啸,向着河对岸的“明军阵地”砸去! “咚、咚、咚……” 沉重的铁球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命中人体,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虽然“明军”并没有扎堆儿聚集,也没有排出线列阵型。 但面对如此规模的炮击,不少倒霉的士兵依旧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呼啸而至的炮弹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顷刻间便已命丧当场。 清军阵营中,站在后方高台上观战的杜立德,见到己方炮击效果如此甚佳,而河对岸的明军竟然连一门反击的火炮都没有,脸上的喜色不由得越来越浓。 他一手轻轻抚着颌下花白的胡子,一边满意地连连点头,对身旁的将领们笑道: “果然不出本官所料!明匪的冒进部队,果然没有携带大型火炮!好!传令下去,给本官狠狠地打!告诉炮营的那些小子们,不用吝惜炮子儿!待战事结束,本官定会亲自为他们向朝廷请功,人人有赏!” 为了这场仗,他把京畿武库,连同各地卫所搜罗来的火炮,能拉的都拉了过来,足有数百门之多! 如今看来,战果显著,也不枉他这一番煞费苦心的准备! 杜立德高兴,他手底下那帮八旗大爷兵们,更是个个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直叫。 原本不少人还以为今天将会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心中早已是惴惴不安,叫苦不迭。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九死一生的恶战啊! 这河对岸的明匪,分明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这场仗,简直就是一场白送功劳的派送大会啊! “镶黄旗的勇士们,随本将军冲啊!杀明匪,抢功劳了!” 一名身着鲜亮镶黄旗甲胄,头戴红缨盔的八旗将领,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声嘶力竭地高声呼喊道。 他底下的一众镶黄旗勇士们闻言,纷纷随之应和,发出一阵阵“叽哩哇啦”的怪叫,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去。 想抢功劳的,可不止是镶黄旗一家。 满八旗,蒙八旗,乃至刚组建的八旗新军,有一个算一个,见到明军被己方大炮炸了个稀里哗啦,阵脚大乱,皆是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般,嚎叫着发起了冲锋。 甚至连一些原本被杜立德安排在后方,作为预备队的部队,此刻也出现了不小的骚乱,不少官兵蠢蠢欲动,也想冲上去分一杯羹。 蛮清的军功赏赐虽然同大明那种简单粗暴、直接以首级计功的方式差距很大,但依旧是相当值钱的。 升官发财,荫妻封子,皆系于此。 眼下面对这几乎等同于白送的军功,这些八旗的老爷兵们,谁不想上去狠狠捞上一把? 而此刻,清军阵地的对面,那片正被无数实心铁球不断蹂躏打击的“明军”阵地之上。 一名身着大明制式军服,头戴笠盔的年轻军官,目瞪口呆地望着漫山遍野冲杀过来的清军士卒,脸都吓白了。 他嘴唇哆嗦,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绝望的嘶吼。 “??????!(阿西吧!)” “建奴太猛了!快跑啊!” …… 第199章 他杜立德算个什么东西! 杜立德自然不知道,此刻被他麾下炮火轰炸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的所谓“明匪”,嘴里嚎的不是阿西吧,就是思密达,反正就是没有一句汉话。 没错,河对岸那片阵地上抱头鼠窜的身影,并非真正的大明官兵而只是一群朝鲜人。 甚至,他们连明协军都算不上。 这些人在几天之前还只是李振华从忠孝王李焞那里要来的官军,充当着明军后勤运输民夫的角色。 此刻他们之所以能“荣幸”地换上一身崭新的大明制式军服,也全拜李振华的“厚爱”——只为给鞑子精心烹制一道开胃诱饵。 李振华深知,想要在八里桥下一战包圆儿这三十来万八旗兵,绝非易事。这不仅仅是因为战场广阔,兵力铺开后难以合围,更关键的症结在于, 这些八旗老爷们,他娘的,长腿儿了! 打仗这事儿,八旗老爷们未必在行,可论跑路的本事,那绝对是天赋异禀。 前些天从天津城弃城而逃的八旗兵,第一师的骑兵,马都跑得吐白沫了愣是没有追上! 为了防止这帮老爷们故技重施,再上演一出“敌进我退”的拿手好戏,李振华这次可谓煞费苦心。 他不仅下令将那些外形显眼、又相对笨重的两款旧式野战炮统统留在了后方。各师只携带最新装备的91式75毫米钢制野战炮,以及更为轻便灵活的迫击炮和一挺挺重机枪,轻装前进。 同时,为了最大限度的迷惑清军,给这些蛮子们营造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李振华还“慷慨”地让那三万多名原本作为辎重民夫的朝鲜官军,全部换上了明军的军服,走在了整个大军队列的最前沿,充当“开路先锋”。 朝鲜人自然是知道走在前面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有拒绝的权利吗? 显然没有。 在手持雪亮刺刀的大明军爷面前,任何异议都是对“父子情深”的亵渎。 更何况大明爸爸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大明爸爸不仅郑重承诺,此战之后,所有参战的朝鲜士卒,无论生死,皆可获得正式编制,编入高贵的大明朝鲜军团。 同时,还画下了一张更大的饼——他们这支光荣完成诱敌任务的部队,在完成整编之后,将被立刻、马上、火速派往倭国,执行驻扎任务! 朝鲜军团!倭国驻扎! 这两承诺让所有的朝鲜士兵眼睛瞪得溜圆。 自朱大皇帝组建朝鲜军团以来,忠孝王李焞为了筹措朝鲜军团的饷银,不仅在国内大规模征收新锐,同时还在不断削减朝鲜官军原本的饷银。 此举动对朝鲜民间造成的影响暂且不提,但对朝鲜官军底层士兵的冲击却是实实在在。 在此之前,一名普通的朝鲜官军士兵,名义上的饷银为每月一两银子。经过各级长官的层层克扣,实际能到手八九钱银子 而现在?能到手六钱银子,那都得感谢上官宅心仁厚,手下留情了。 这还得是在不拖欠饷银的理想情况下。 而明军所组建朝鲜军团,每月不仅能足额拿到一龙元的“实饷”,其武器装备、后勤补给,更是远非朝鲜官军那等叫花子部队可以比拟。 朝鲜官军用的是环刀火铳,吃的是掺着沙石的粗粮和咸得发苦的腌菜。 朝鲜军团用的是米尼步枪,吃的是喷香的白米饭和爽口的泡菜。 甚至连方便面,水果罐头,午餐肉罐头这些朝鲜官军眼里的奢侈品,朝鲜军团皆有供应。 如此鲜明的对比下,不知多少朝鲜官军的官兵们,恨不得立刻脱下身上那破烂军服,转身投入大明爸爸温暖的怀抱,加入光荣的朝鲜军团。 可惜,朝鲜军团征兵标准中其中有一条便是不收朝鲜官军脱籍人员。 这无疑是绝了这些人的念想,让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羡慕嫉妒恨。 可现在,李振华的承诺,让这条断头路又重新接上了! 更要命的诱惑是后者。 驻扎倭国! 江户大捷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朝鲜,经过这段时间的以讹传讹,以及一些朝鲜军团士兵寄回来的零零碎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前往倭国驻扎绝对是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 再加上近段时间,陆续又有几支新招募的朝鲜军团部队被调往了倭国。朝鲜这边早已是谣言满天飞,都说倭国那边即将又有惊天动地的大动作。甚至有不少“消息灵通人士”信誓旦旦地说,大明皇帝陛下又要再次颁布“首级令”了! 首级令啊!那可是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啊! 先是加入梦寐以求的朝鲜军团,摇身一变成为“上等人”,然后派往倭国后又能赶上千载难逢的首级令,大肆抢钱抢粮抢女人! 在这样的前景激励下,这些朝鲜士兵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换上了崭新的明军军服,昂首挺胸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直到清军的炮弹呼啸而至的前一刻,不少朝鲜士兵的嘴里,依旧在念念有词地感念着大明皇帝陛下的仁义无双,天恩浩荡。 …… “轰!轰!轰……” “撤!快撤啊!” “妈妈呀!大明爸爸救我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枚接着一枚急坠而下的实心铁球砸得朝鲜人哭爹喊娘。 黑色的铁球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血肉模糊的惨状。 这些前一刻还幻想着加入朝鲜军团,前往倭国大杀特杀,抢钱抢粮抢女人的朝鲜人,现在,提前体验了一把被人屠杀的滋味。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猛然惊觉,大明爸爸许诺的这条康庄大道,这前置任务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小难度。 好在大明爸爸只是让他们走在前面,并没有要求他们死顶。 于是乎,数万名身着崭新明军军服的朝鲜人,在最初的惊愕和呆滞之后,几乎没有做出抵抗,便“嗷”的一声,抱着脑袋,嘴里高喊着各种版本的“大明爸爸救命”,转身就朝后方撒腿狂奔。 这样的场景把进攻的清军都给整懵了。 朝廷又是调兵又是运炮,如此兴师动众把他们都给整得热血沸腾的,结果……就是为了对付这么一群玩意儿? 即便是不敌,你好歹是放两枪意思一下啊。 放两枪是不可能的,此刻这些朝鲜士兵只恨爹妈给少生了两条腿儿,甚至于有不少人将手里碍事儿的烧火棍儿都给丢了。 清军虽然也给整懵了,却也不会白白放过眼前的战功。 当下一个个双眼冒光嚎叫着继续冲锋。 “明匪不过如此,南方的那些废物竟然连这样的明匪都打不过,简直是丢尽了我大清的脸面!” “此战明匪一败涂地,如此泼天大功,待大人班师回朝陛下定然不会吝惜封赏。” 杜立德身旁的两名亲兵望着被撵成滚地老鼠的“明军”,脸上的喜色越发浓郁。 虽说战斗还未结束,但以他们“丰富”的经验来看,清军大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此时杜立德的神情却远没有这两亲兵来得轻松。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又抬头看了看渐渐西沉的日头,眉头微微蹙起。 先前的炮火准备,明军被炸得哭爹喊娘,还可以用他们先头冒进,没有携带重炮来解释。 但是现在,大军地面部队开始进攻,对面的明军甚至连一丝像样的反击都没有,便直接掉头逃命。 这溃败的……未免太过干脆了? 以这样的战斗意志,真的能横扫整个长江以南? 末了,他又望了望那些已经追出数里之遥,队形开始有些散乱的八旗大军,沉吟片刻后沉声说道。 “鸣金,收兵,让大军撤下来,我等明日再战!” “???” 杜立德的命令让身旁的两名亲兵都愣住了。 如此大好形式竟然要撤兵? “可是大人……” 其中一名亲兵忍不住想要劝谏,杜立德一瞪眼,那名亲兵顿时打了个寒颤,识趣地闭上了嘴,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杜立德不是那些八旗莽夫,明军败得太过干脆,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疑虑。 而且,始终有数万明军没有露面,这让他终究是保持着一分谨慎。 如今天色渐暗,而夜里变数又太多,稳妥起见他还是选择了收兵。 不过,那些早已杀红了眼,正忙着抢人头、捞功劳的八旗老爷兵们,可就未必听得进去这催促撤退的鸣金之声了。 “呜——呜——呜——”悠长而急促的收兵号角声,在战场上空回荡。 “旗主,是收兵号声。” 一名正挥刀砍杀的镶黄旗参领,听到了号角声,连忙向身旁一位满脸横肉、身披重甲的旗主禀报道。 “不管他。“ 那名旗主脸上溅满了血,显得格外狰狞。他狠狠一刀将一个跑得慢的“明军”劈翻在地,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唾沫横飞地咆哮: “杜立德那老东西,胆小如鼠,畏首畏尾!但我大清八旗勇士,何曾怕过!“ “今日不将这些明匪杀个干干净净,决不收兵!” “儿郎们,给我继续杀!” “功劳就在眼前!” 作为镶黄旗的扛把子,根红苗正的蛮清鞑子。 要听杜立德这汉人的指挥本就已经让他极不服气了。 现在,这老东西竟然在如此大好的形势下,下令退兵?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以为凭他一句话,就能让自己白白放弃眼前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功劳? 可笑至极! 他杜立德算个什么东西! …… 第200章 明匪狂妄 杜立德的收兵号响了半天,然而,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八旗兵马,却像是聋了一般,竟无一支队伍响应号令撤回。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杜立德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满脸通红,他捂着发闷的胸口,指着远处那片已然失控的战场,破口大骂。 “目无军纪!鲁莽行事!待老夫回京,定要狠狠参你们一本!” 他的咆哮声嘶力竭,却轻易便被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声所淹没。 那些正抢夺“军功”的八旗老爷们,此刻眼中只有那些抱头鼠窜的“明匪,谁还管你什么将令,谁又会去理会那催命般的鸣金之声? …… “那边!林子里还有!” 一名正黄旗的巴牙喇兵,手中钢刀兀自滴着鲜血,他一脚踹开脚下那具尚在抽搐的“明匪”尸体,遂及指着前方的树林大声喊道。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眼尖的他依旧注意到了林中晃动的人影。 随着他的这声高呼,周围的一票八旗老爷齐齐看了过来。 朝鲜“诱饵”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奔跑能力,而清军的数量又实在太多。狼多肉少的局面造成了绝大部分八旗兵追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捞着,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这片林中突然出现的“明匪”,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最后一块肥肉。 “镶黄旗的巴图鲁们,随本王冲!将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统统给本王揪出来!” 已经砍翻了好几名“明军”的镶黄旗旗主,发出一声亢奋的高呼,又一次冲在了最前头。 “杀啊!儿郎们,莫要让那些新军的崽子们抢了先!今日的头功,必须是我镶黄旗的!” “冲进去,一个不留!” 一众八旗老爷们紧随其后,扯着嗓子大呼小叫着向树林方向冲去,生怕去得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嗵!” “嘘~咻——”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古怪脆响,突兀地从远方传来。 紧接着一点猩红拖着点点流光,冲上了天空,随后在数百米高空化作一团刺眼的光球。 惨白的光芒瞬间撕开夜幕,将整片树林前方照得雪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冲锋的清军都打了个激灵,不少人下意识地死死勒住马缰。 冲在最前方的镶黄旗旗主,胯下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他费力地控制住受惊的坐骑,抬起头来,满脸惊疑地望着空中那团正缓缓下坠,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新日”。 这是明匪的妖法,还是天降异象? 不等他搞清楚天上那团光球是为何物,前方树林骤然爆起密集枪响。 “哒哒哒哒哒——!突突突突——!” 刹那间,数百道耀眼的枪火在林中疯狂闪烁,密集的弹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面而至! 这镶黄旗旗主久经战阵,反应极快,枪声响起的瞬间,便下意识地伏低身子。 然而,他面对的,是足以洞穿铁甲的14.7毫米重机枪子弹!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位旗主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高大魁梧的身躯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击,猛地一震! 数发高速旋转的子弹轻易洞穿了马脖,撕裂了甲胄,将他的心肝脾肺搅成浆糊随后从碗口大的伤口喷洒而出。 蛮清镶黄旗旗主,走得很突然,也很……零碎。 他身后那些紧随其后,只想着抢人头的八旗兵们,命运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些冲在前头的八旗兵才刚刚瞥见前方林中那一片片令人心悸的火舌,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上便已炸起了无数团猩红血雾。 一些被机枪盯上的倒霉蛋更是同他们旗主一样,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便在密集的弹雨中直接崩解,化作一堆模糊不清的碎肉骨渣,散落一地。 几息之间,这支气势汹汹、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八旗精锐,便已成片成片倒下,鲜血和碎肉瞬间染红了大地。 此处骤起的枪声,点燃了横跨数里战线的导火索。 一枚接一枚的照明弹呼啸升空,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绽放出一团团惨白的光晕。 这一刻,夜幕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白昼提前降临。 清军后方,高台之上,大清柱石杜立德正为那些抗命不遵的旗主们大发雷霆,唾沫横飞。当他看到远方夜空中突然升起的那一枚枚诡异光球时,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那几乎连成一片的枪炮轰鸣,更是让他那颗本就快到报废年限的心脏,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不认识夜空中那些缓缓飘落的照明弹,更不知道那些如同小太阳般的光球,明军究竟是如何弄出来的。但那几乎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的枪炮声,还有那一片片腾起的爆炸火光与浓烟,却是做不得半点假的! “好个奸猾的明匪!” 杜立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死死盯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为了诱骗我大军深入,竟然舍得以数万大军为诱饵!好狠的心!好大的手笔!” 先前明军败得太快,他还只是心存疑虑。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真!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对面的明匪将领,竟有如此魄力,数万兵马,说扔就扔,换做是他,绝无可能做出此等决断。 要知道,根据先前的情报,明匪登陆的总兵力,撑死了也不过十万之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他手中依旧掌握着近二十万大军,前方那些不听将令、鲁莽冒进的蠢货虽然已然陷入明匪的埋伏,但凭借人数优势,想必也能突围撤回一部分。 对比明匪,他依旧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 只要稳住阵脚,等到天亮,明匪的一切阴谋诡计,都将在他大清数十万大军的铁蹄之下,灰飞烟灭! 可…… 问题是,真的能等到天亮吗? …… 为了一战吃下清军主力,天津到北京这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李振华拖拖沓沓走了足足十来天的时间。 这不仅是为了给清军留足收拢兵力的时间,更是为了让绕后部队完成隐蔽穿插。 此刻,经过十来天的昼伏夜出,大明皇家陆军第六师,大明皇家禁卫军第一至第三师均成功绕到了清军两翼。 这也就是杜立德先前一直心中忌惮,却始终未能查明其具体动向的那几万“消失”了的明军。 当正面的五个师开始向冒进的清军发起进攻时,位于清军侧翼的四个师也同时开始了行动。 夜色掩护下,皇家陆军第六师,皇家禁卫军第一师对通州发起了突袭。 皇家禁卫军第二、第三师对张家湾发起了进攻。 因为始终有数万明军的去向不明,杜立德并非全无防备,他有心提防之下,在大军两翼及后路也布置了相当一部分兵力,作为警戒和犄角之势。 但显然,杜立德还是大大高估了这些八旗老爷兵们的战斗力,也严重低估了明军的突击能力。 面对明军四个精锐师的突然进攻,清军的侧翼防线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仅仅一轮攻击,清军两翼的防线便被轻易撕开,无数八旗老爷兵甚至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便在铺天盖地的炮火和枪林弹雨中,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通州距离八里桥主战场约八里,张家湾则有十里之遥。两个方向传来的枪炮声在正面战场的嘈杂声所掩盖下并不明显,但夜色下爆炸的火光却是清晰可见。 “怎么回事!” 杜立德本就因正面战场的突变而心神不宁,此刻见到大军两翼也骤然火光闪动,更是惊得老眼圆睁。 他身旁的一众清军将领也是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是明匪又在搞事情? 清军不像明军装备有大量电台,可以进行实时战场通讯。 唯一一台靠着献祭了一名狗官得来的收音机,此刻也还在紫禁城内坚持每天给宫里的鞑子权贵们带去一点来自“大明之声”的“小小震撼”。 战场消息传递,鞑子们靠的依旧是擂鼓号角加上扯着嗓子干嚎。 此刻对于大军两翼的情况,一众清军将领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速速派人探明情况!快!”杜立德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厉声下令。 “是,大人!” 两队精干的斥候骑兵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上马,向着火光闪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杜立德并没有等待太久,不到半个时辰,派往两翼的斥候便已先后返回。 只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在场所有清军将领齐齐变了脸色。 “什么!通州、张家湾……都同时遭到了明匪主力的突袭?明匪兵马……多达十万?!” 一名负责记录军情的佐领失声惊呼,手中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 杜立德闻言,一张老脸瞬间拧成了麻花。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远处依旧频频闪耀的爆炸火光,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语无伦次的几名斥候,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该死的狗奴才!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谎报军情,动摇军心!” 杜立德猛地发出一声厉喝,将那几名本就吓破了胆的斥候吓得齐齐一个哆嗦。 他这一喝,也让周围其他同样被这消息惊呆了的清军将领们稍稍回过神来。 是啊,明军一共才多少人? 怎么可能在正面投入数万兵力之后,又在两翼同时冒出十万大军来!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事实上,这些派出去的斥候哪里知道明军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刚刚才跑到半道上,连战场边缘都还没摸到,便迎头撞上了从两翼防线上溃逃下来的败兵。 那些被明军打傻了的溃兵,一个个丢盔弃甲,神情恍惚,有的说明军有十万大军,有的说有二十万,更有甚者,为了夸大敌情以推卸自己战败的责任,直接来了个明军出动了百万大军的离谱说法,总之是一个比一个说得吓人。 斥候们一听,腿肚子都哆嗦了。 不管明军到底有多少人,前方肯定是不能去了,没见着这么多人都在逃命了吗?于是乎,这些斥候们便挑了个听上去似乎没那么离谱,但依旧足够骇人的消息,调转马头便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禀报了。 哪曾想,他们这才刚一开口汇报,杜立德便一口咬定他们是在谎报军情。 “大人,奴才句句属实啊,那明匪兵马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啊!” 跪在地上的斥候们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哀嚎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哼!还敢狡辩!拉下去!砍了!” 杜立德此刻心烦意乱,语气阴冷得能刮下冰渣。 眼下战情波诡云谲,这些狗奴才竟然还敢谎报军情,不杀难解他心中愤懑,更难以稳定军心! 不过转念一想,他嘴角又勾起一丝冷笑 “区区十万兵马,也敢分兵三路,妄图包围我大清三十万天兵?” “简直是狂妄至极,自寻死路!” …… 第201章 火龙腾空 纵观古今,人类几千年的战争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骑兵在野战中对阵步兵时的巨大优势。 虽然火器的快速发展对骑兵的生存造成了冲击,明军也确实是依靠火器的犀利数次重创清军骑兵,但杜立德认为,火器凶悍固然重要,但战争胜败关键因素还是看人! 旧有的失败,在他看来,并非明军火器真就无敌于天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些个领兵的八旗莽夫太过鲁莽轻敌,一味迷信骑兵冲锋,平白将大好兵力葬送于明军的铳炮之下。 他杜立德,可不是那些只知凭借蛮力冲杀的八旗莽夫!他有谋略,有远见! 此前,因为始终有数万明匪主力未曾现身,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行事多有顾忌。 可现在,明匪竟敢分兵三路? 以区区十万之众,就妄图包抄他三十万大军? 这不光是彻底暴露了家底,更是愚蠢地分散了本就捉襟见肘的力量! 此等千载难逢的战机,他杜立德岂能错过! …… 遭到当头一棒的八旗莽夫们在丢下了上万具尸体后终是退了下去,八里桥附近的枪炮声为此减弱了不少。 但,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凌晨两点半,夜色最浓,万籁俱寂。 轰隆隆马蹄声,如滚滚闷雷,携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惶惶威势,自远方地平线席卷而来。 通州一线的明军阵地上,无数官兵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颤,不少人紧握着手中的步枪,掌心已满是黏湿的汗水。 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清军主力超二十万兵马正向他们方向袭来! “检查武器!子弹上膛!” “机枪阵地注意观察射界,确保火力覆盖!” 军官们穿梭在一线不断高喊着。 通州一线的陆军第六师、禁卫军第一师,皆属大明军中精锐之师,官兵素养极高。但此刻,面对数量上十倍于己的清军主力压境,所有人仍旧吊紧了心弦。 一线后方,炮兵阵地,一门门91式野战炮高扬炮口,光着膀子的弹药手奋力将炮弹塞入炮膛,身边的炮长则紧锣密鼓调整诸元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炮准备完毕!” “二炮准备完毕!” …… “各炮注意,表尺232,方向向左004,高低+2,弹幕覆盖,持续射击!” “预备——放!” 随着炮兵指挥官手中令旗猛然劈下,数十门高扬的炮口,在同一瞬间喷吐出毁灭的怒火! “轰轰轰……” “呜呜呜~”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夜空,数十枚炮弹拖着淡淡的尾迹,朝着正快步行进中的清军步骑大阵狠狠砸去。无数清军官兵闻声脸色猛然一变。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轰轰轰……” 不等他们反应,接二连三的炮弹已如流星般坠落。 膨胀的火球如同万花筒般在人群中绽放,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猩红的弹片将成片成片的清军骑兵掀飞撕碎。 火光映衬下,漫天飞舞的沙石土块中,人马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凄厉的惨嚎声与战马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将这片区域化作了修罗屠场。 清军的伤亡极大,仅是这第一轮炮火覆盖,便折损了数百人。 可相对于其超二十万的兵力来说,这样的损失又完全处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不要慌!稳住阵脚!加快速度!给本将冲过去!” 一名顶盔贯甲的清军将领,在纷飞的弹雨中挥舞着马鞭,脸色阴狠地厉声咆哮。 就在前一刻,他身旁的一名亲兵才被半截从天而降的马尸将脑袋砸进了胸腔。 他低估了明军火炮的威力! 但他坚信,眼下他们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纵使明军火炮再如何犀利,又能杀得了他们多少人?只要冲近了,便是骑兵的天下! 这名清军军官是这样的想法,远在战场后方高处观战的杜立德,想得更多,更远。 作为大军主帅,他当然不会同一众兵士一同冲锋。 此刻,他手持千里镜,眺望着远处在明军炮火下人仰马翻的清军兵士,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是越来越红。 久居高位的杜大人,自然不可能为一众杂兵的死伤而红眼睛。 他眼红的,是明军那些威力无穷的火炮!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直观地见识到明军新式火炮的威力。 直到此刻,杜立德才终于理解了,为何江南那些手握重兵的同僚们,会在明军面前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这等毁天灭地的炮火,换做是他来,恐怕也未必顶得住! “如此凶悍……如此霸道……” “此等开疆拓土、镇压不臣的无上利器,理应为我大清所有!” 杜立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些在炮火中被炸成碎块的八旗精锐,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鲜活的生命,而仅仅是夺取这些神兵利器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为了大清的基业! 为了大清江山永固! 别说是死个万儿八千的八旗兵了,就是把这二十万精锐全填进去,只要能夺下此等神器,也值了! “传令各军!全力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帅冲垮明匪的炮兵阵地!” “此战关乎我大清万代江山,不容有失!待大胜之后,缴得明匪火器,本官定会亲自面圣,为所有参战勇士请功封赏!” 大清是否万代江山,冲锋在前的底层官兵并不在乎,也想不了那么远。 他们大多并非什么世家大族,小门小户的只需关上自家院门,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已足矣。百十年后的光景,他们既看不到,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考虑那些虚无缥缈的身后之事。 但杜立德亲自面圣请赏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想那前明降将施琅,糠稀大弟尚且对其赏赐丰厚,封侯拜将。他们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根红苗正的八旗子弟,是大清的自己人! 若是此战能夺下那泼天大功,皇上定然不会苛待。 到那时,他们这些小门小户,说不得也能一飞冲天,光宗耀祖,彻底改换门庭! 未来的光景虚无缥缈,当下的富贵却“唾手可得”。 这等机会,若不拼上一把,还真就有些对不起自己这八旗子弟的身份了! 直到此刻,清军底层官兵依旧不知道,他们的糠稀大弟不仅人早就凉透了,就连尸体都还被扔在某处宫殿里没人搭理。 …… 当一线清军顶着惨重的伤亡,终于冲击到明军正面防线前方数百米时,锋线上八旗兵开始面露疯狂。 最艰难的炮火覆盖区域,已经用人命趟了过来! 现在,只需再冲过这最后一段枪火线,明匪那脆弱的防线,必然会在他们铁蹄践踏下土崩瓦解! 而区区几百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而言,转瞬而已! 然而,这些从未见识过大明“神火飞鸦”火箭炮集群打击的八旗老爷们,又怎会料到,对于明军阵地上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的火箭炮来说,完成一轮毁天灭地的齐射,同样只是转瞬而已! …… “大清国的勇士们!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便在今日!泼天富贵就在眼前!随本将——杀啊!” “杀啊!” 眼看距离明军防线不过数百米距离,一名衣甲华丽的八旗将领斜举佩刀,高声大喊,他身旁的一众亲兵护卫也立刻跟着发出震天的呐喊,应声回应。 不过他们的呼喊声才刚出口,便在下一刻,被一阵更为尖锐、更为密集的厉啸彻底淹没! 嘶吼被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八旗老爷们的脸色相当难看。 不过,当他们下意识地循着那令人心悸的啸声望去时,原本难看的脸色,瞬间凝固成了无法言喻的呆滞。 只见明军防线后方,一道接着一道的火龙正携着刺耳的呼啸窜上天空,夜色映衬下那明艳的尾焰如同道道光柱直冲天际。 只是那火龙飞行的方向似乎…… 正是他们头顶的天空! …… 第202章 输了 截至目前为止,明军神火飞鸦式火箭炮仅在收复广州城的战役中使用过一次, 而那场战斗中见识过神火飞鸦的清军,要么是当场就被扬了,要么就还跟着卢崇耀和石琳这两老货,在安南的老林子里和黎朝兵马一起同老虎呲牙。 因此,对于空中那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在场的八旗兵们并没有个具体概念。 他们只是下意识地将其归类为明军又一款威力稍大的火炮,心中盘算着,要攻破明军那看似单薄的防线,怕是还得再付出一阵惨痛的代价。 不过很快八旗老爷们便亲身体会到了,这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何等的沉重,何等的令人绝望。 神火飞鸦式120毫米火箭炮,全弹重20公斤,战斗部装药10公斤,一门16联装的神火飞鸦其单次投射量单单炸药就是160公斤。 两个师,72门火箭炮…… 几个呼吸间,明军便向清军脑袋上扔过去了二十多吨炮弹。 广州战役中面对明军的火箭炮覆盖,清军守军至少还有几条简易战壕作为掩护。 可这里…… 是平原。 进攻的清军,就这么赤条条地暴露在旷野之上,无遮无拦,避无可避! 当第一枚火箭弹拖着凄厉的尖啸,一头扎入清军人群中轰然爆炸,那瞬间膨胀翻滚的橘红色烈焰,将周遭半径十数米内的生命尽数吞没时。 有清军脑门儿上开始狂冒冷汗。 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他们已经逃无可逃!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夹杂着滚滚浓烟,在清军密集的阵型中疯狂绽放。 顷刻之间,无数的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焦黑的皮肉,被狂暴的冲击波高高掀上了半空,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热乎乎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焦臭。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八旗老爷们,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威风? 他们哭喊着,嚎叫着。 但依旧如同被写上了一键全选的生死簿,在惊慌失措中开始整队整队消失,被炸成齑粉,被烈焰吞噬,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除。 神火飞鸦式火箭炮那为人诟病的精度问题,此刻完全被掩盖了。 清军的人潮太密了。 就算炮弹落点再怎么离谱,也总能砸进人堆里,带走几十条性命。 这阵狂暴的洗地没有持续太久。 也就一分多钟。 空中那骇人的呼啸停了,弹雨也停了。 战场上,只剩下耳鸣和死寂。 然而,当那呛人的硝烟和翻滚的尘土渐渐消散,露出底下的景象时,所有还喘着气的八旗兵,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放眼望去,原本那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清军进攻锋线,此刻几乎看不到几个还能喘气儿的活物! 大地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坑,弹坑与弹坑之间,层层叠叠的堆积着无数焦黑残尸。 人类的,马匹的,血肉模糊,骨骼碎裂,肢体与躯干胡乱地纠缠堆砌。 尚在燃烧的余烬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 整个进攻锋线,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冒着热气的屠宰场。 “天……天罚……” “老天爷降罪了!” 一些侥幸处在爆炸边缘,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八旗兵,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不仅仅是因为前方那触目惊心的惨状让他们肝胆俱裂,更是因为一个让他们亡魂皆冒的事实。 前面的弟兄们……都蒸发了。 现在,轮到他们了。 他们成了最前排。 脸色骤变的不止是一线的清军,后方举着千里镜观战的杜立德,此刻一张老脸也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那原本紧握千里镜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被吓到了,虽然心里早就有了损失惨重的准备,但却不是这么个损失法! 整个进攻锋线竟然在短短一分多钟的时间被生生炸没了! “重整队伍!给本帅……继续进攻!” 杜立德声音干涩嘶哑,从喉咙里硬挤出了命令。 明军的火器,再一次击穿了他的认知。 要是对方能一直保持这种火力,别说三十万,就是给他百万大军,也填不进那道防线。 他在赌。 赌明军的这种“天罚”,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来一次! 他手中主力皆为骑兵,只要抓住这个空隙冲过去,最后的赢家,一定是他! 杜立德猜的的确没错,火箭炮短时间内的确没办法再次发射。 可明军手中的利器,又何止这一种。 …… 清军重新组织进攻的过程,比杜立德预想的要艰难百倍。 先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打击,在所有八旗兵心里烙下了无法磨灭的恐惧。 当杜立德继续进攻的命令传来时,相当一部分的八旗兵宁愿蜷缩在原地,承受明军无休止的炮击,也不愿再向前挪动一步。 这样的畏战怯懦,让后方观战的杜立德气得几欲吐血,胸膛剧烈起伏,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终于,在督战队砍杀了一批又一批畏怯上前的八旗兵后,清军终于稀稀拉拉开始冲锋。 然后,他们又一头撞上了早已等待多时的明军步兵火网…… 依照杜立德的设想,他手中主力应当趁着明军无法使用火箭炮的间隙,靠着骑兵的高机动性,以及绝对的兵力优势,快速突破明军防线,从而一举奠定胜局。 可现实是,他麾下那些所谓的八旗精锐,在骤然响起的密集枪声中,一排排倒下。 别说是突破防线了,他们甚至连靠近明军阵前百步都异常艰难,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绕侧迂回? 按照大清骑兵百战百胜的传统战术,这个时候的确是应该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向敌军两翼迂回,然后凭借弓马娴熟的优势,用密集的箭雨远射消耗敌方有生力量。 可问题是,如今他们面对的,是射程远超弓箭的步枪与机枪。 而且如今的战场态势,也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们去完成绕侧机动。 当然,清军八旗也装备了部分丐版米尼步枪,可即便那些八旗老爷们平日里再如何吹嘘弓马娴熟,也没办法在颠簸飞驰的马背上,给这种前膛装填的步枪装填弹药。 这近乎自杀式的进攻不断刺激着清军紧绷的神经,鲜血与死亡,成了此刻战场上唯一的主旋律。 直到,那令人心悸胆寒的尖锐啸叫声再一次响起…… “呜~呜~呜……” “输了!” 战场后方,杜立德直愣愣地望着远处,那一道道再度升空的火龙,坠落,然后吞没大片的生命。 大清帝国的八旗精锐们就如同他设想的那样崩溃了。 他原以为,南方战场的连败,是将领无能,是绿营废物。 可现在却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在明军那层出不穷、威力惊人的火器面前,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连靠近敌人,都成了一种奢望。 八旗铁骑的荣光,要终结了吗? “大人,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就在杜立德神伤之际,一披头散发的清军骑兵哭喊着冲到了杜立德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明军,啊不,是明匪!明匪攻破八里桥防线,正向我大军后方袭来!我军后路……后路要被截断了啊!” “什么!” 杜立德闻言,如遭雷击,他一把揪起士兵的衣襟,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你再说一遍!八里桥如何了?!” “大……大人饶命!”那士兵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 “千真万确啊大人!八里桥……真的被攻破了!明军主力正从后方包抄上来了!快跑吧大人!” 杜立德松开手。 他感觉天在旋,地在转,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晃悠起来。 “大人!” “大人……” 几名亲兵大惊,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此刻的杜立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八里桥,他留了足足五万精锐,还有他手里所有的重炮! 为的就是能够将明军主力拖在那里,而他则亲率大军主力,利用骑兵的机动性,逐一歼灭明军那些分兵冒进的偏师! 可现在,他这支主力被打成了丧家之犬不说。 固若金汤的后路,也被明军这么快就捅穿了! 明明开战之初,还是优势在我的局面, 怎么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天翻地覆了?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优势调换的问题了! 现在明军已经从后方包抄掩杀而来,这是要一棒子,彻底打断他大清的脊梁骨啊! “撤……快撤!” “全军……全军撤回京城!快!” 杜立德的声音嘶哑,脸色痛苦。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亲兵,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眼下虽然在明军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死伤惨重,但还活着的终归是比死的多。 只要能将剩下的这些兵马带回京城,凭借京师高大坚固的城防,一切就还有希望!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这拱卫京畿的三十余万八旗精锐,若是尽数折损在他杜立德手中,那将是何等弥天大罪! 要知道为了凑齐这些兵马,朝廷几乎已经征走了所有的旗人男丁,这要是真的在此一战给打光了,那大清……还是大清吗? 太子殿下,会如何处置他? 满朝的王公贵胄,会如何看待他? 他杜立德,将成为大清的千古罪人! …… 第203章 大清的天塌了 杜立德那张老脸在火光烟尘中扭曲变形,他嘶哑地吼出撤退的命令,心中仅存的念想便是将这残存的兵马带回北京城。 只要能退守京城,凭着高墙坚城,大清……或许就还有一口气在。 还有一口气,就还能挣扎。 可这可能吗? 从长江南岸的疑兵,到“大明之声”的蛊惑;从天津登陆后的步步为营,到不惜将数万朝鲜官军当成诱饵……朱大皇帝亲自布下的这张天罗地网,一环扣一环,又岂是杜立德一句“撤退”,就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 好不容易退下来的八旗老爷们还没稳住身形,八里桥防线被破,明军已包围而来的消息便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什么?八里桥丢了?” “不可能!那里有咱们五万大军和所有大炮!” “明匪从后面杀过来了!” 惊恐的呼喊此起彼伏,溃兵们脸上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但紧接着,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人马已经填满了视野,铁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汹涌而至。 马蹄敲击地面发出的密集轰鸣声,仿佛是催命的鼓点,狠狠砸在每一个八旗兵的心坎上。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熟悉的、令人胆寒的密集枪炮声! “砰砰砰!”“哒哒哒!” 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被这枪炮声彻底击了个粉碎。 那些刚刚退出明军正面火力覆盖范围的八旗老爷们,直接一泻千里,彻底崩溃了! 所谓的撤退,顷刻间便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狼狈逃窜。 溃退?撤退? 这时候谁还管这些?都是逃命,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离那些可怕的明军远一点,哪个方向不是逃? 杜立德被混乱的溃兵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他气得满脸涨红,破口大骂:“蠢货!一群蠢货!看清楚方向再退!北京城在那边!那边!” 他挥舞着马鞭,试图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然而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哭喊和明军的枪炮声中,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已经被明军彻底吓破了胆的八旗老爷们,此刻已然成了惊弓之鸟。他们只知道哪个方向出现了明军的影子,哪个方向就是绝路,就必须立刻转向。 可明军的包围圈正在飞速收拢。 似乎无论他们转向何方,都能看到那些令人绝望的身影,都能听到那催魂夺魄的枪响。 整个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无数八旗兵在慌不择路中自相践踏,哭爹喊娘,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 北京,紫荆城,毓庆宫。 晨光熹微,映照着胤礽略显疲惫却又带着几分自得的年轻面庞。 “殿下,该用膳了!” 一名侍立在旁的老太监躬身提醒道,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位未来的君主。 胤礽“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奏折。 那是杜立德昨日呈上来的捷报。 奏折之上,杜立德以其惯有的华丽辞藻, 对当前敌我双方的兵力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分析, 对双方的优势劣势进行了鞭辟入里的论证, 以斥候精准的侦查情报为坚实支点, 以其亲临战场的实地考察为核心依据,洋洋洒洒数千言,最终得出的结论,浓缩起来其实就一个字——稳! 而且是大获全胜的稳! 加上近几日来八里桥方向的连连好消息,胤礽心中那块自明军登陆大沽口以来就一直悬着的巨石,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赢定了!不,是赢麻了! “呈上来!” 胤礽心情极好。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杜立德班师回朝,该如何封赏这位“国之柱石”。 “呵呵,本太子果然慧眼识珠,杜大学士不愧是孤亲自简拔,委以重任的领兵大将!” 胤礽得意地想着,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肯定。 “等再过几日,待彻底剿灭了那些南蛮子,也该郑重考虑孤……嗯,考虑朕的登基大典了!” 他抿了一口甜糯的莲子羹,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得先挑个吉日,把他老……父皇的死讯昭告天下。不然,这龙椅坐着,名不正言不顺。” 胤礽一边美滋滋地盘算着,一边又舀了一勺莲子羹,埋头猛干了一口,心思也随着这美好的前景越发活络起来。 就在此时,毓庆宫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利嘶哑的嗓音划破了宫殿的宁静。 “殿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一名老太监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离着老远便开始了哀嚎。 他踉跄着冲到胤礽跟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哭喊着禀报: “杜立德……杜立德大学士他……他败了!三十五万大军……全……全没了啊!” “噗~” 胤礽刚咽下的一口莲子羹,被这噩耗猛地一激,猝不及防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地上号丧的老太监,眼中怒火喷涌。 好不容易咳顺了气,胤礽恶狠狠地咆哮道: “狗奴才!你再敢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孤现在就活剐了你!” 前一刻他还在仔细品读杜大学士那封“稳赢”的奏报,畅想着歼灭明匪后的盛世景象,后一刻,这狗奴才竟然就哭着喊着告诉他, 仗打输了!几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 这不是扯淡吗? 那跪在地上的老太监被胤礽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连忙拼命磕头辩解道: “殿下!殿下饶命啊!老奴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就在两刻钟以前,朝阳门外突然涌来了一大群溃兵,他们都说,杜大学士在八里桥至通州一线,被明匪主力团团包围,明军枪弹如雨,炮火如雹,大军不是敌手,已然……已然全军尽墨了啊!殿下!” 老太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胤礽的心上。 “来人!来人啊!” 胤礽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把这胡言乱语、动摇军心的狗奴才给孤拖下去!立刻砍了!” 他不愿意再听,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他命人将这老太监拖出去,与其说是为了惩罚这“妖言惑众”的奴才,倒不如说,他是在害怕。 害怕八里桥方向,真的如同这狗奴才所说的那般……败了! 然而,报丧的老太监还没来得及被侍卫拖拽出门,殿外又一次传来了更为急促响亮的呼喊: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军情!八里桥紧急军情——!” 胤礽闻言,心中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至极的不祥预感瞬间将他笼罩。 很快,一份沾染着尘土的紧急军情奏折,被一名神色惶恐的内侍颤抖着双手呈了上来。 胤礽伸出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被两个侍卫死死押着的老太监。 那狗奴才此刻脸上,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这让他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颤抖着手指,胤礽缓缓展开了那份薄薄的奏折。 仅仅是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他便顿感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崩塌。 “败了……竟然真的败了!怎么可能败?!怎么敢败了!” 胤礽面若死灰,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前几日那些接连不断传来的“好消息”,不仅让他飘飘然,让他坚信大清必胜。 甚至整个螨螬蚊物都在幻想着杜立德大破明军,重振大清天威的辉煌盛景。 可如今,三十多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大清的绝对精锐,拱卫京畿的核心力量,就这么……就这么被杜立德那老狗,在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里,葬送得干干净净? 大清的天……这是真的要塌了啊! 胤礽的表情有如死了爹妈,惨白中透着灰败,绝望中带着茫然。 但之前报信的那老太监就不一样了。 败了? 败得好啊! 败了,就证明咱家先前所言非虚,咱家没有谎报军情啊! 这等比八百里加急军情还要快上一步的消息汇报,怎么着也得赏个百八十两金银,压压惊吧?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却冷不丁看到皇太子胤礽,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然后缓缓抬起了手,指向了他。 “把他……给孤拉下去!砍了!” 胤礽的声音阴冷至极。 他杀人的理由很简单。 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表面上都表现出了与他一般的震惊、沉痛与绝望。 唯独这个狗奴才,在得知如此天崩地裂的噩耗之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悲戚之色,反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大清快亡了,你很高兴? “殿下饶命啊!殿下!老奴冤枉啊!殿下饶命啊——!” 那老太监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求饶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却很快便被拖拽着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待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求饶声彻底远去之后,胤礽脸上的表情终于是从震惊愤怒,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慌乱。 “快!快去!立刻派人遍传旨意,通知在京所有王公大臣,火速入宫议事!“ “不!等等……”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片刻之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道: “传旨!就说……就说京师暑热难耐,孤……孤要即刻启程,北巡避暑!” …… 京城内的那些“大清栋梁”,王公大臣们,还用得着胤礽派人去通知? 他们的动作可比太子爷快多了! 当朝阳门外出现第一批溃兵时,大清的栋梁们就立刻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跑路!必须马上跑路! 当然,空着手跑是不可能的。 明军此番来势汹汹,大有席卷天下之势,这一跑,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甚至,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都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这些年来搜刮积累下来的万贯家财,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乃至于平日里宠幸的美妾娇娃,一样都不能少的,必须统统带上!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谁受得了那人间烟火? 于是乎,北京城内立刻热闹了起来,大街小巷,车水马龙,拉货的,载人的,携家带口的,一片繁忙。 有选择跑路的,自然也有选择留下的。 一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官员在打听清楚了当前状况后也急急忙忙往家赶。 他们可不是为了收拾细软逃命,而是另有盘算。 他们得抓紧时间,趁明军还没到城下,赶紧把家里那些大清的龙旗、顶戴、官服,统统烧了藏了。 然后,还有更重要的一步。 那便是赶制崭新的大明旗帜,准备好香案贡品,只待王师一到,便立刻开门焚香,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回归他忠诚的北京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大明的旗帜……它到底长得是个啥样儿来着? 日月星辰?龙凤麒麟? …… 八里桥至通州这一线的决战,从战略谋划到战术执行,前半段的进展,可谓是酣畅淋漓,干净利落。 利用朝鲜炮灰诱敌深入,利用火箭炮洗地,再以机枪扫射大量杀伤清军有生力量。 每一步的计划,都得到了近乎完美的执行。每一种武器的效能,都发挥到了极致。 但是,这后半段的追歼清剿,却远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顺利。 清军崩溃的很彻底,但其溃散的方式,却是漫山遍野,四散奔逃。 这反而给明军后续的行动造成了严重的迟滞。 人实在太多了! 即便是打死打伤了十数万清军,但战场上残存的清军溃兵,依旧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数字! 甚至,比明军投入进攻的总兵力还要多! 这些彻底被吓破了胆子的八旗残兵败将,虽然已经对明军构不成威胁,但满山乱跑的清军,不管是杀还是抓俘虏都不容易。 以至于当枪炮声逐渐稀疏,最后一丝抵抗被平息时,天光早已大亮,日头都升到了头顶。 …… 第204章 做人要讲诚信 “长官,这么多的俘虏该如何处理?” 第一骑兵旅旅长游博文马鞭轻挥,遥遥指向那片黑压压望不见尽头的人潮。 “俘虏?” 李振华眯着眼,打量着那片越聚越多的八旗老爷们,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游旅长,我等奉皇命,引兵伐清,出征前的宣誓口号是什么?” 游博文微微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誓师大会上那震天的怒吼。 不等他回答,李振华已一字一顿提前道出了那几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字眼。 “杀光鞑子,不留活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寒,“陛下金口玉言,我等作臣子的,自然要恪尽职守,将陛下的旨意不折不扣地执行到位。况且……” “做人也要讲诚信,说杀光,就杀光!一个不留!” …… 此役,八旗精锐不愧其“精锐”之名,在被明军重重合围,明知插翅难逃的绝境之下,竟无一人乞降,皆选择了“顽抗到底”。 最终,除了在包围圈彻底合拢之前,有约三万余骑兵侥幸逃脱外,其余八旗精锐“皆尽战死”。 不过,这份“战死”名单,并未包括清军此次出征的最高统帅。 作为此战最大之“功臣”,蛮清直隶大将军、太子太傅、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德,终究没能像他麾下那些“英勇”的八旗兵一样,为他誓死追随的大清王朝尽忠到底。 在“突围”过程中,杜大学士很不幸的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他的坐骑可不是倭国人的木曾马,肩高1.6米的大宛马虽说与那些超大型马种还有些差距,但从这个高度上摔下去即便是年轻人也吃不消,更何况是一把年纪的杜大学士。 当明军士兵在一片狼藉的尸堆旁发现他时,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形象,着实有些凄惨。 脸上不仅被流弹划了一条口子搞得血糊糊,更要命的是,腰给摔断了,瘫了! 当然,瘫不瘫的事实上也没啥区别,脑袋都快没了还在乎能不能走路?左右不过是几天的时间罢了。 …… 李振华的报捷的电报很快便送到了南京紫荆城。 朱和埸手中捏着电报,目光在落在了毙敌二十九万的字眼上。 “没有俘虏……” “李振华这刀,是够快的。” 他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脸上似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战,既然没有俘虏,那么他需要考虑的,也更多了。 如今随着收复的失地越来越多,需要修桥铺路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他手里无论是建设兵团还是黑皮的大明脊梁都已经严重不够用了。 虽然也可以雇佣大明百姓去从事这些基建工作,但即便是在技术相对发达的后世,这些也属于高风险工种。以当前的技术条件让普通百姓来干这些活儿,实在是不适合。 再者,成本差距太大了。 以大明当前最低用工薪资计算,加上伙食、住宿、基础劳保,雇佣一名大明百姓参与工程建设,朝廷每个月至少要支出三龙元以上,这还没有算上可能发生的工伤事故后的抚恤金。 而黑皮大明脊梁和建设兵团呢。 一座有武装保卫的大通铺别墅,每天三顿的杂粮饭,以及少许的鸡蛋或者咸鱼,然后,便没然后了。 工钱无从谈起,抚恤金更是没有,出了事直接刨个坑埋了便是。 这样的成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也正因为这种“好用不贵还耐操”的优良属性,不久前,朱大皇帝大笔一挥,将“大明脊梁”的收购价直接翻了一倍! 如今,一个成年雄性“脊梁”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一枚秘银币,雌性也价值半枚! 甚至幼年…… 额,幼年没变。 可问题是收购价虽提上来了,但是西班牙人送来的土著却并没有增多,反而开始呈下降趋势。 好抓的,集中的大型部落越来越少了啊! 剩下的都是些零散的小部落,或者躲进了深山老林,捕捉难度和成本都大大增加。 朱和埸一想起托马斯那个唯利是图的家伙,为了凑数,前几次交易里竟然偷偷摸摸塞了几十个被染料涂得黢黑的荷兰红毛鬼,脸皮就不由得抽了抽。 当然,负责检查“土著”健康状况的工作人员,文化水平不高,眼神也不太好使,自然是分辨不出来的。 总之,朱大皇帝现在很缺人。 “来人!“ “传朕旨意,发电给定天府劳务局。” “告诉他们,终身雇佣劳动合同的签订对象,不必再拘泥于土著了。” “白皮的,红毛的,只要是活的,朕全都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托马斯那家伙,把人涂得乌漆嘛黑,朕的香皂都得多费好几块,下次让他直接送原装的来!” 此时,远在苏禄海域,一艘挂着西班牙旗帜的军舰甲板上,托马斯伯爵正兴致勃勃地监督着手下水兵,用一种特制的黑色染料,给一群刚刚抓来的白皮肤俘虏进行“美黑”作业。 海风吹过,他没来由地打了个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奇怪,没感冒啊……怎么总觉得,是要发财了呢?” 几乎是同一时刻,巴达维亚总督府内,正对着公司账目发愁的怀特黑德,忽地打了个寒颤,接着便是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后脑。 他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疑惑地环顾四周。 “怎么回事?明明窗户都关着……为何心头会涌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 随着八里桥方向逃回来的溃兵越来越多,城内各种令人心惊胆颤的流言蜚语也越传越广。 虽然蛮清朝廷仍在派兵巡查弹压以控制舆论,但真正管事儿的要么是在收拾细软抓紧跑路,要么就是窝在府中赶制大明旗帜。 加上大明锦衣卫暗地里的推波助澜,很快,杜立德三十万大军被全歼的消息便在北京城内彻底传开了。 当那些留守的底层旗人们,从各种渠道听闻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彻底懵了。 我大清几十万大军,砸吧眼儿就没了? 搁这儿割麦子呢? 可当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人五人六的达官显贵们,一个个疯了似的驱赶着马车,拖家带口涌向城门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碎得干干净净。 消息,恐怕是真的!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死寂。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咒骂声,从一个胡同蔓延到另一个胡同。 很快,整个北京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灵堂。 胤礽听到消息时,是有如死了爹妈。 而这些旗人妇孺,是真的死了父亲、丈夫、儿子、兄弟。 当初糠稀征兵时,旗人们有多踊跃,如今的哀嚎就有多凄厉。那场空前的征兵,几乎抽走了京城内九成的旗人男丁,然后,在这一战中被明军包了圆儿。 此时的北京城,几乎家家挂白,户户戴孝。 可哭着哭着,她们又反应了过来。 八里桥离京城不足四十里!若是八里桥防线真的被攻破,那岂不是说明军的兵锋很快便会长驱直入,直抵京城城下! 于是乎,整个京城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无数旗人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着杜立德的十八代祖宗,一边疯了似的冲回家中,胡乱抓起值钱的细软,拖儿带女,加入了逃亡的大军。 他们这一跑,可苦了那些早有准备、打算从容撤退的“蛮清栋梁”们。 此前之所以控制消息,便是想趁着平民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悄无声息地将这些年搜刮来的银钱顺利运出城外。 可如今,数十万惊慌失措的旗人集体跑路,人流、车马瞬间堵塞了所有通往城门的要道。 大量满载金银的马车被困在人潮中寸步难行,车夫的呵斥与鞭打,在鼎沸的人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连派兵驱赶都行不通了,此刻只顾逃命的人群,谁还理会你是不是官兵! 直到~远处隐隐约约开始响起零星枪响。 “明军打过来了!”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声。 “逃命啊——!” 这一下可是真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火星,人群彻底炸了锅。 …… 第205章 快去找大明爸爸! 当明军抵达北京城下时,见到的只有洞开的城门和死寂的城墙。 预想中的箭如雨下、炮火轰鸣并未出现,甚至连一点象征性抵抗都没有遇到。 李振华勒住战马,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扫过城墙上下。 死一般的寂静让他不免开始怀疑,清军还有后手?想整个狠的? 然而,当明军小心翼翼地踏入城内,眼前的景象却让李振华以及他身后的将士们都愣住了, 只见宽敞的主干御道之上,此刻竟被各式各样、满载货物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绫罗绸缎、古玩玉器、金银细软,胡乱堆砌,活脱脱一个巨大的露天当铺。 其中一辆马车似乎是车轴不堪重负断裂,货箱倾覆,黄澄澄、白花花、拳头大小的元宝、银锭散落一地。 几名衣着尚算体面的包衣奴才,正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银两往破损的车上胡乱丢掷。 “这……” 李振华身后的军官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长官,这……唱的是哪一出?” 李振华嘴角抽了抽,虽然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蛮清武将“勇猛有余,但在计谋方面还有些许不足”。 可眼下这般景象,实在太过离奇,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有诈。 他当即下令部队对周边街巷进行拉网式搜索,严防任何可能的变数。 然后就发现,是他想多了。 侦骑回报,周围的街巷里,除了少数瑟瑟发抖、躲藏在家的寻常百姓和来不及跑的旗人老弱妇孺外,连一根清军的毛儿都没见着。 望着眼前这条被财富彻底堵死的御道,李振华震惊了。 从南到北从定天府到顺天府,打了这么多战,收复了这么多的城池,像今天这样的场景,别说见了,那是听都没听过。 李振华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娘的,这可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 本以为要来个狠的,结果却是拉了坨大的…… 搞清楚了情况,李振华再不客气,当即对着身后早已看得眼热的将士们猛一挥手,沉声喝道: “清点!查封!所有无主财物,一律充公!” 一声令下,饿狼般的明军士兵们立刻涌了上去。 那些还在徒劳抢救财物的包衣奴才,瞬间被淹没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 事后,大明之声是这样报道的。 “天允元年九月十日,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大明王师,在万众期盼之下,终于抵达了他忠实的顺天府!” “是日,京城内外,万民欢腾!城内官绅显贵感念天恩,纷纷车载金银,箪食壶浆,夹道相迎,其情之切,其意之诚,令人动容!” “为应民情,体恤民意,王师勉受其献。” “献金者无不感激涕零,喜极而泣,高呼‘王师威武’、‘陛下圣明’!” …… 哭的确是哭了,撕心裂肺,捶胸顿足。 至于是不是喜极而泣,那就只有献金的官绅显贵”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不过,顺天府的这一波“收获”,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为丰厚的一次,没有之一。 鞑子伪清朝廷虽然人跑掉了一大半,但海量的财富却来不及带走。 锦衣卫校尉们“春风化雨”般的“亲切问候”下,那些试图藏匿家产的“蛮清栋梁”们,纷纷“自愿”打开了自家宝库。 短短几天时间,抄没出的各类珠宝金银便已堆积如山。 再加上大军进城时收到的“劳军费”,明军在城内所获的黄金白银折价已超亿两!这还没算上那海量的古董字画! 折价超亿两! 当朱大皇帝收到收到李振华发来的详细战报和缴获清单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亿两……” 他把那张薄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眼花。 “当初闯贼李自成攻破顺天府,费尽心机,拷掠百官,足足刮了四十多天,也不过才搜刮出七千万两白银。如今这才几天功夫,便已上亿……“ "朕的乖乖,这效率!” 这些蛮清栋梁相比于他倒霉皇爷爷崇祯的那一票官员当真是丝毫不差啊! 这捞钱的手段不说旗鼓相当,至少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朱大皇帝心情瞬间变得极好,鞑子们仓皇逃窜前“奉上”的这份厚礼,甚至冲淡了因胤礽那小子提前跑路而引起的一丝郁闷。 无论是修桥铺路搞基建,还是扩充军备招兵买马,亦或是从系统商城里“买买买”,有了这么一大笔资金的注入,大明帝国的发展无疑将会再次驶上一次超高速的快车道! 当然了,喝水不忘挖井人,对于那些“慷慨解囊”、奉上了此等厚礼的蛮清“栋梁”们,朱大皇帝自然也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 他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 “嗯……剥皮揎草虽为祖制,但如今毕竟是天允新时代,讲究以德服人,此等酷刑与当下日益开化的文明社会,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既如此,便改凌迟吧……” ………… 倭国,江户城 原德川幕府将军的居所,如今已然挂上了“倭国皇宫”的牌子。 “嗝~” 冬山天皇放下手里的木碗,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撑得滚圆的肚皮。 这绝对是他近段时间来吃的最饱,最舒坦的一餐了! 当然,倭国的国库依旧是空得耗子看了都想捐点儿,朝仁也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 他之所以能吃这么饱,其实是几天前厚着脸皮跑去参加明军庆祝收复顺天府的宴会时,从宴会上偷……拿回来的。 “好像……好像有一点点馊味了……” 东山天皇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肉痛与焦急之色。 “安达君,快!快去将朕……咳咳,将朕从大明上国军营中带回来的那些珍馐美味,速速放入井中冰镇!” “小心一些,动作轻一些!这些吃食,应该还能再让朕……享用两天!” 侍立一旁的大膳课官员闻言,眼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几下。 他偷偷瞥了一眼自家这位丝毫不觉得此举有何丢人之处,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的天皇陛下,心中暗叹一声,也没有多言,只是恭敬地叩首领命,默默退下。 “果然,还是得紧紧抱住大明爸爸的大腿,才能顿顿吃饱饭啊!”东山天皇望着安达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该死的德川纲吉,如果不是这逆贼把钱财全部卷走,朕也不会过得如此狼狈! “且再忍耐些时日,等大明爸爸帮朕训练好皇国勇士,朕便要御驾亲征,将德川纲吉那逆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届时,整个倭国的财富,都将归朕所有!哈哈哈哈!” 如今,倭国已经开始向大明本土批量“出口”年轻女工。 但按照大明方面制定的“公平公正”的劳务合同规定,这些倭国女性所得的劳务报酬,大头依旧归她们自己所有,倭国朝廷只能从中抽取一小部分微不足道的税金。 大概……嗯,也就百分之一的样子。 对此,倭国朝廷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 不仅没有,反而得感恩戴德,高呼大明爸爸仁慈。 因此,在出口女性的数量没有形成规模效应之前,倭国朝廷能从中获得的财政收入,实在是极其有限。 而且这钱是给倭国朝廷的,不是给朝仁的。 在优先给那些新招募的朝廷官员发放完微薄的俸禄之后,剩下的那点三瓜两枣,才能轮到他这位天皇陛下。 所以,朝仁目前的生活状态,依旧只能勉强维持在饿不死的边缘徘徊。 日子过得如此之惨,东山恨啊! 恨大明?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大明爸爸可是他的再生父母,是引领他走向光明未来的指路明灯! 既然不能恨大明爸爸,那就只能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在德川家的那个逆贼身上了! 就在朝仁还在脑海中尽情幻想着如何烹杀德川纲吉,重铸皇国昔日荣光,从此彻底实现“干饭自由”的美好未来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江户城外出现大量幕府叛军!黑压压一片,漫山遍野!预计人数……人数不下二十万!”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纳尼?” 东山天皇瞬间瞪大了双眼,脑子里的幻想尽数破灭。 幕府叛军超二十万人! 当下“他的”皇国勇士,倭国民族解-放-军,满打满算也才两万多人,而且都还是刚刚参军月余的新兵,而幕府叛军却有超20万兵马! 如此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兵力对比,东山天皇感觉自己怕是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快!快去找大明爸爸!” …… 江户城外,一处前沿阵地指挥所内,驻日明军最高长官徐脘力少将放下了手中望远镜。 “终于是来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兴奋。 “长官!”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快步走进指挥所,立正敬礼,大声汇报道。 “夜不收最新情报,来袭幕府倭军有近四分之一装备有铁炮,随行还有上百门各式大炮!另外,情报显示,尚有多个倭寇大名正领兵从四面八方向江户城集结“ “哦?” 徐脘力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看来这德川纲吉是真的下了血本了啊!这是打算跟咱们玩命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一旁的闵镇远莫名打了个寒颤。 “徐……徐长官。”闵镇远壮了壮胆子,声音有些发颤地询问道。 “倭寇足有二十万兵马,我军即便算上那两万多刚刚招募的仆从军,也不过三万余人,兵力悬殊,会不会……会不会有些危险?要不要向皇帝陛下求援?” 徐脘力瞥了一眼面色紧张的闵镇远,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开口: “由国内派遣援军,最快也需要十天时间才能抵达。江户城不比中原坚城,没有高大城墙可以依托。如果我们守不住这里,那我们也撑不过十天。”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更何况,陛下亲自布下此番宴席,为的就是现在。如今就等德川纲吉这道主菜入座开席了。” 徐脘力单手负于背后,缓步走到指挥所外,目光投向远方。 只见阵地前沿五十米开外,每隔五六米间距便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桩。 而在这些木桩之间,则拉起了一道道闪着寒光的铁丝网,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 第206章 20万对3万,优逝在我 幕府大军后方,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帐之内,一名身着华丽铠甲、头戴阵笠的谱代大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躬身跪伏于德川纲吉面前连声汇报。 “将军大人,我等已然查探清楚!” “江户城内的明寇,总计不过三万之众!其中,足有两万余人,乃是那些新募不足一月的贱民伪军!真正的朝鲜兵、萨摩藩叛逆和明国精锐,加起来亦不过万余!”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德川纲吉的神色,继续道: “明国人攻占江户之后,并未增派援军,仅是征召了那些无知贱民充数。而我方,将军大人神威盖世,集结雄兵二十余万!兵力之盛,已成泰山压顶之势!” “如此一来,将军大人旦夕便可夺回江户,将那些可恨的明国蛮夷尽数驱赶下海,重振我幕府声威!” 那大名越说越是兴奋,仿佛胜利已唾手可得。 首座之上的德川纲吉面容冷峻,对那大名的奉承之语置若罔闻。 他可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 诚然,在他眼中,收复江户,将明军逐出倭国本土,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之后呢? 明军会否卷土重来,施以雷霆报复? 若当真如此,他又该拿什么来抵挡? 不久前,在那铺天盖地的炮火之下,自己狼狈不堪,险些葬身鱼腹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明军的可怕。 明军的舰队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能对抗明帝国海军的水军来。 想来想去,德川纲吉认为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 以战促和! 以雷霆万钧之势,攻陷江户城,把明国人打痛、打醒,让他们乖乖坐回谈判桌前,让他们明白,与幕府死磕到底,只会两败俱伤! 当然,他也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倘若明军战败之后仍要进行报复,那时候他也只能放低姿态向大明帝国俯首称臣,承认其宗主国地位。 他潜心研读过大明王朝,深知历代大明皇帝皆有好大喜功、讲究颜面之传统。 自己以战胜者的姿态,主动向大明帝国称臣纳贡,想来此事有极大概率能够就此作罢。 再者说,给大明当藩属,也未必全是坏事。 依照往例,成为大明帝国的藩属国,所能得到的好处,亦是相当可观…… 想到此处,德川纲吉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不过一想到夺回江户之后,还要割舍大量利益给此次出兵的各路大名,他的脸色便又控制不住地阴郁了下去。 良久,德川纲吉深吸一口气,终于打破了沉默。 “传令!大军即刻起锅造饭,休整半日。午后,发起总攻!” 他目光扫过帐下诸位大名,补充道。 “攻入江户之后,明军若肯放下武器投降,各部当妥善收纳,切不可妄造杀戮,徒增事端!” 此言一出,帐内嗡的一声,起了些许骚动。 一众大名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满是困惑。 接收明军投降?还不许妄造杀戮? 这不符合他们倭寇的风格啊! 不应该是杀光屠尽吗? 怎么今天将军大人却转了性子? 在场的大名并未与明军有过接触,自然也无法体会德川纲吉当初面对大明皇家海军那毁天灭地般炮火时的绝望。 因此,对于德川纲吉这明显有“放水”嫌疑的命令,众人皆是满腹疑窦。 不过,鉴于德川家积威已久,一时之间,倒也没人敢公然提出异议。 “将军大人,那些由贱民组成的伪军,又当如何处置?” 这时,一名坐在末席的大名小声询问道。 “一个不留!” 德川纲吉的声音阴寒彻骨。 明军攻下江户不过月余,这些卑贱如蝼蚁的下民,竟敢背叛幕府,反抗他德川家! 不管是被明军蛊惑也好,还是受其强迫也罢,他都必须用最酷烈的手段,让所有倭国人都看清楚。 胆敢反抗他德川家的下场,究竟是何等凄惨!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他需要用这些贱民的鲜血,来浇灭自己胸中那口差点被海水呛死的恶气! 为了给大明留几分薄面,投降的明军不能杀,那这些贱民,便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 “哈伊!遵命,将军大人!” 众大名齐声应诺。 …… 无论是德川纲吉,还是帐下的其余大名,从始至终,他们都未曾考虑过此战有失败的可能。 在他们看来明军虽然在火器方面略有优势,但他们幕府军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明军有步枪他们有铁炮,明军有火炮,他们有国崩大筒。 二十多万对三万,优势在我! 更何况明军连个城墙都没有,他们拿什么守? 至于明军在城外布设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铁丝网,则被所有人选择性地忽略了。 在这些骄傲的武士看来,那些看起来杂乱卷曲的细铁线,不过是明军在江户城没有城墙的情况下,病急乱投医,搞出来的一些自我安慰的玩意儿罢了。 待到大军发起冲锋,只需武士们手中的太刀轻轻一挥,这些脆弱的铁丝便会应声而断,根本不可能对他们的攻势造成任何影响! ………… 背靠着战壕壁,太郎仰起头,将手中那铁皮罐头高高举起,使劲晃了晃,最后一滴混着肉沫的油汁滑进喉咙。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将嘴唇边残留的咸香舔舐干净。 在明军到来之前,他只是江户城内一名食不果腹的游民,是德川纲吉口中那些卑贱如草芥的“贱民”,是那七分之一不配为人的“非人”。 在那样暗无天日的身份下,太郎的生活,除了大负大跪便再无其他。 像午餐肉罐头这种高级吃食别说吃了,那是见都没见过。 直到那一天,明军的战船驶入江户湾,直到他穿上了“倭国民族解-放-军”的军服。 世代的愚昧与被奴役,使得太郎的最高学历仅止于“胎教肄业”水平。 倭国民族解-放-军这样的高级称谓,他自然是理解不了的。 他之所以会加入倭民解,也仅仅是被那每月一两银子的高额月饷所吸引。 可自从加入了倭民解后,一切都开始了变化。 他有了干净整洁的衣裳,告别了以往那破烂不堪、散发着馊臭的麻布片; 每日三餐,皆是管饱的咸鱼干搭配米麦饭,那滋味,是他以往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甚至每隔七日,大明驻倭军需部的后勤官,还会给他们每人配发一听香喷喷的午餐肉罐头和两听甜滋滋的水果罐头! 最重要的是,他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从那七分之一任人欺凌的“非人”,一跃成为了一个堂堂正正、受人尊敬的“完整的人”! 如今,他已然对政委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大明,真的是来带领他们这些受苦受难的倭国百姓,一同实现“大东亚共荣”的伟大理想的! 天允皇帝陛下,真的是如同神灵降世一般,来给他们送上好日子的! 至于那位曾经被他们视作神明降世、万世一系的倭国天皇? “你是说那个头上顶着一片青青草原的矮子啊,” 太郎撇了撇嘴,眼神里全是看乐子的不屑。 “他可真是够惨的!” …… 或许连朝仁自己都没想过,当他在江户城内,声泪俱下地向民众倾诉自己被德川家欺压迫害的种种悲惨生活时。 那层笼罩在倭国天皇身份之上,与生俱来的的“神灵”光环,便已被他亲手撕扯得粉碎。 百姓们当时听着,确实义愤填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天皇,也不过是个凡人。 他也会因为一日三餐没有着落而愁眉不展,也会因为被权臣德川纲吉强行戴上绿帽子而满腔愤恨,咬牙切齿…… 自此,那维持了千百年的神灵形象,轰然崩塌。 …… 太郎小心翼翼地将那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罐头收入怀中。 里面的午餐肉虽然已经没了,但这坚固的铁皮罐头盒,带回家里用来盛放些针头线脑之类的小物件,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前沿指挥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太郎好奇地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朝廷官服的矮胖子,正被两名身材高大的明军士兵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往阵地外拖拽。 那官员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嚎着。 “明军兄弟!明军大人!我真的是天皇陛下派来的使者啊!” “陛下想请贵军将军一叙,共商讨贼大计!求求了,让我见将军一面!就一面!” “行了行了!别嚎丧了!” 一名明军士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哭喊。 “将军大人已经知道了!将军说了,让你回去告诉你家那天皇,叫他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别到处乱跑瞎折腾!德川纲吉那老小子,攻不下江户城!” 话音刚落,两名士兵同时松开了手。 那倭国官员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没站稳,“噗通”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嘴的烂泥。 那倭国官员狼狈地抬起头,脸色阵青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刚想张口怒斥,阵地上空却突然传来了尖锐急促的哨声。 “哔——哔——哔——!” “敌袭!所有人立刻进入战位!幕府军要开始进攻了!” 凄厉的哨声与士兵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阵地的宁静。 那倭国官员闻声,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幕府军,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哪里还敢有片刻停留,也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污泥,连滚带爬拼命向着后方逃窜而去。 望着官员那副熊样,太郎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随即,他迅速起身,熟练地举起米尼步枪,检查弹药,准备迎接这场血战。 …… 第207章 一战体验卡已到账 “田安家的武士们,为了将军大人,为了德川家的荣耀,随我冲啊!将那些卑贱的农民和明寇碾碎,夺回江户!” “清水家的好男儿!功名就在眼前!莫要让田安家的杂碎抢了头功!随我杀啊!” “一桥家的武士们,展现我等武勇的时刻到了!让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的东国无双!” …… 幕府军的阵营中,各个家族的领兵将领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个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面容兴奋的嘶吼着。 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他们谁也没将江户城外那可笑的防线放在眼里。 “冲啊!” “杀啊!” 随着德川纲吉的攻击命令下达,一支上万人的骑兵队伍向江户城率先发起进攻。 正常来讲,只要脑子还正常的将领就不会下令让骑兵攻城。 但这里是江户,江户城,没有城墙! 马蹄踏过松软的土地,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无数五颜六色的旗指物在队伍中疯狂摇曳,犹如一片移动的森林。 武士们口中发出如饿狼般的嘶吼,声浪直冲云霄。 幕府骑兵对气势的拿捏确实很到位,至少阵地上的不少倭民解新兵,此刻已是脸色发白,握着步枪的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可在大明主力军的战壕里,被这阵仗吓破胆的一个没有,反倒是被幕府骑兵那滑稽的扮相逗乐的,着实不少。 “我操,快看,那都是什么玩意儿?猴子骑狗?” 一名明军老兵捅了捅身旁的同袍,想忍住不笑,却还是失败了。 只见那些幕府骑兵胯下的战马,正是倭国特产的木曾马。 此马肩高不足一米二,而马背上的武士,平均身高却“高达”一米四五。 那滑稽的模样,确实与老兵口中的“猴子骑狗”颇有几分神似。 望着远处那群如同马戏团表演般冲来的幕府骑兵,徐脘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传令!各部分配属炮兵、步枪手,自行选择目标,自由开火!机枪组,保持隐蔽待命,严格依照计划行事!” 徐脘力声音沉稳坚定,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仅仅是因为对皇帝陛下的信任,更是因为他亲自测试过那些铁丝网的威力。 “砰、砰、砰……” “轰、轰、轰……” 清脆的米尼步枪声率先炸响,旋即,部署在阵地后方的野战炮也开始怒吼。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呼啸着砸进密集的骑兵队列。 一时间,人仰马翻。 那些花花绿绿的武士被巨大的动能掀飞,惨叫着坠马。 他们身上那些竹片、藤条、纸甲和皮革混合制成的盔甲,在现代火器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子弹轻易地穿透甲胄,撕裂血肉,带起蓬蓬血花。 炮弹落处,更是血肉横飞,断肢与马尸碎块漫天抛洒。 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幕府军骑兵的进攻。 打战哪有不死人的,只要冲过这段距离,死的,就该是对面了。 “不要怕!敌军人少!明寇的火器不足为惧!冲过去,杀光他们!” 一名幕府军官挥舞着军配团扇,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尽管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话音未落,他便发觉,前方冲锋的队列,似乎……似乎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冲在最前排的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人马齐齐发出怪叫和悲鸣,一头栽倒在地,瞬间就被后方涌上来的同伴踩踏淹没。 紧接着,更多的骑兵重蹈覆辙,在那片区域纠缠成一团,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被铁丝网绊倒的武士惊骇地大叫,他手中的太刀胡乱劈砍,火星四溅,却发现那些看似纤细的铁丝坚韧异常,根本无法斩断。 战马越是挣扎,便被那些带刺的铁丝缠得越紧,转眼就变得鲜血淋漓。 不少骑兵绝望地放弃了坐骑,翻身落地,试图徒步冲锋。 结果他们自己也被那纵横交错、如同毒蛇般卷曲的铁丝网给缠住了手脚,越陷越深。 渐渐地,他们绝望了。 眼前这些最初被他们认为是明军黔驴技穷、搞出来聊以自慰的玩意儿,此刻竟如同沼泽一般,将他们死死地困在了这里! 这里可是枪弹横飞的战场,他们前进不能,后退不得的状况直接让自己变成了活体枪靶! 眼看铁丝网上挂着的友军一个接着一个被点名,后方的幕府骑兵总算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绕开!绕开铁丝网!”有人高声大喊道。 这喊声起了些作用,但又没完全起作用。 混乱中,依旧有不少骑兵因为视野受阻或者命令传递不及,一头扎进了铁丝网,然后就在绝望无助中,挣扎等死。 当然,更多的幕府骑兵则开始拼命勒转马头,试图向两侧绕行,企图从铁丝网的边缘寻找到突破口。 很快,他们便惊喜地发现,明军布设的这道看似严密的铁丝网防线,竟然真有缺口! 而且还不止一个! “哟西!愚蠢的明国人,防线都没封死!” 一名侥幸绕过铁丝网的幕府骑兵军官,看着前方那数十米宽的豁口,脸上露出了狂喜。 “幕府的勇士们,随我冲锋!从这里突破,踏平明寇的阵地!胜利就在眼前!” 自觉发现了明军防线“致命弱点”的倭国骑兵们,一个个重新变得面目狰狞。 他们呼啸着,怪叫着,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些预留的缺口处蜂拥而去。 只不过,无论是他们,还是后方观战的德川纲吉,都没有注意到,在那些豁口前方的明军阵地上,一个个硕大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 江户城的防御范围极大,朱大皇帝为了将这里围起来,足足运来了几十船的铁丝网。 这么大的防御范围要想全线布置上机枪火力点,那得需要多少机枪? 这对于正处于持续扩军以及全军换装时期的大明军队而言,可挤不出这么多的机枪来。 因此,如何使用数量有限的机枪,高效快捷地最大限度杀伤来袭幕府军,就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答案也很简单——让他们自己扎堆儿送上门来。 依照后世成熟的铁丝网结合火力点防御的经典战术,江户城外的这道铁丝网防线,同样没有进行全线无死角的覆盖。 在每一侧的防线上,徐脘力都精心计算并预留了几个宽度约数十米的豁口。 这些豁口,便是他为那些自以为是的幕府骑兵们,精心准备的地狱直通车。 …… “杀光明寇!德川将军板载!” 一名冲在豁口最前方的骑兵高举太刀,满脸疯狂。 作为排头兵,直面敌方火力,这些人见天照他老人家的几率比其他人大得多。 不过高风险也伴随着高收益。 一旦他们能够成功突破敌方防线,并且侥幸活到最后,那么他们所能得到的封赏,也将远超其他人。 倭国这片土地,从来都不缺乏亡命的赌徒。 无论是现在,还是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未来, 无论是赌上自己的狗命,还是堵上整个国家的命运,他们总是乐此不疲。 更何况,此次作战,德川纲吉为了鼓舞士气,许下的封赏也远超以往! 重赏之下,赌徒云集。 可惜的是,这一次他们赌输了! “开火!” “哒哒哒……” 防线上早已准备多时的明军机枪手们终于等到了开火命令。刹那间,大量加特林机枪同时发出咆哮!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枪声,更像是死神镰刀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嘶鸣! 无数14.7毫米口径的子弹,组成一道道炽热的金属风暴,迎头撞上了扎堆冲锋的幕府骑兵。 那些刚刚还满脸狰狞、嘶吼着冲在最前方的幕府骑兵,像是被瞬间引爆了体内预埋的炸药。 一团团浓稠的血雾伴随着破碎的内脏和骨骼残片,向着四周疯狂飞溅。 这些梦想着靠战场梭哈改变命运的赌徒们,这一次,终于是把自己给彻底梭哈没了。 甚至,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连自己究竟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他们在这世间看到的最后画面,就只有明军阵地上那些不断喷吐着火舌的狰狞枪口,以及身旁同伴轰然炸裂的恐怖景象…… 徐脘力在每处缺口上布置了十挺加特林,数十米宽的防线上每隔几米便是一个机枪组。 老式的加特林机枪,依靠人力摇动曲柄,其射速或许算不上顶尖。 但多达十挺的数量,足以弥补单挺机枪在射速上的不足,形成一片无法逾越的死亡火力网。 事实证明,以十挺加特林机枪的火力来封锁这几十米宽的防线豁口,这火力强度,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丧心病狂了。 当明军阵地上的机枪发出怒吼的那一刻,那些争先恐后涌入豁口的幕府骑兵进攻队伍,便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迅速萎缩、消融。 他们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子弹撕裂随后连人带马重重摔在地上, 由于口径略大,火力密集,那些不幸闯入弹幕的幕府骑兵,下场凄惨无比。 幸运一些的,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而不幸的,则当场被打得稀烂,或者直接被打成了好几截,残肢断臂抛洒得到处都是…… 这样的惨状,对于这些刚刚还气势高涨的幕府骑兵来说,还是有些许压力的。 好在这样的压力转瞬即逝,因为下一刻,他们自己也堆在了那里。 狭窄的预留缺口挤满了汇集而来的幕府骑兵,后方的骑兵视野受限,根本看不清豁口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看到偶尔被巨大动能崩飞到半空中的断肢残臂,和听到前方不断传来的凄厉惨叫。 而等他们真正看清前方发生的“屠杀”时,他们自己也已经出现在了死亡名单上。 “骑兵……骑兵的时代,已经彻底成为过去了!” 指挥所内,吴建原望着不断被机枪收割的幕府骑兵,只觉脊背发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重机枪对阵大规模骑兵冲锋的战斗场景,那种碾压式的、毫无道理可讲的杀戮效率,让他震撼,也让他……庆幸。 好在,死的都是倭寇。 而他,可是光荣大明人! “不,骑兵并没有完全过时。” 徐脘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摇了摇头。 “或者更准确地说,过时的,只有那些蛮夷的落后骑兵。” 机枪的出现的确是让骑兵走向了末路,但不同于各国已经开始大规模仿制的米尼步枪。 重机枪这种大杀器到目前为止还只有大明拥有,并且这样的境况还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即便大明愿意出售,即便别国买回去立刻拆解仿制,子弹那一关,也是他们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没有雷酸汞,没有底火,没有金属定装弹。 就算把机枪造出来了,那也就是一坨先进的废铁。 …… 第208章 退兵? 绝无可能!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铁丝网这种原本用于圈禁牲畜的牧场工具,摇身一变,化作了步兵进攻时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场激烈的战斗下来,因为铁丝网的存在,进攻方有时甚至只能用尸体堆出几米的通道。 而在此刻的江户城外,武器装备与战术思想比之一战时期还要落后两百余年的幕府军,却妄图以血肉之躯的轻装步骑撕开这道铁丝网防线。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注定了要以血腥提笔。 倘若幕府军真的能够做到上下一心,二十万大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或许当真能用无尽的尸体,在铁丝网与明军阵地之间铺就出一条血肉通道。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士兵们甘愿去死,去为德川家铺出这么一条大道来…… 显然,德川家还没那么大的魅力。 靠着利益许诺集结起来的大军,靠着钱财封赏煽动的进攻骑兵,在面对这种有死无生的局面时,崩解并不稀奇。 毕竟人死了,钱财再多也和他们没关系了。 …… 一万多骑兵,在爆裂的枪声中溃散,只在阵前留下了一片望不到头的尸骸。 外围的铁丝网上,如同晾晒衣物般挂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破碎的旗帜。 而那几处明军预留的豁口处,更是层层叠叠地堆垒起了数米高的尸山。 猩红的血液混着内脏碎块,将大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空气中近乎实质的血腥味即使是相隔数百米也足以让人阵阵作呕。 德川纲吉和他麾下的一众大名,终于被这地狱般的景象从狂热中抽醒。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江户城外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细铁丝,竟然能让他们的骑兵队伍寸进不得。 而明军那恐怖的连发铳,其屠戮的效率,更是彻底碾碎了他们的认知。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引以为傲的一万多精锐骑兵,就被吞噬得只剩下不足两千残兵。 “将军大人!是妖怪!明人有妖怪!快逃啊!” 一名侥幸从尸山血海中逃回来的幕府骑兵军官,浑身浴血,衣甲破烂不堪。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德川纲吉的马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嘶声哀嚎着,眼神中只剩下了极致的恐惧。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已经把他那点可怜的武士魂给彻底干碎了。 那军官还想继续说什么,但下一刻,一道冷光闪过,凄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一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摔落在泥水之中,溅起一片污浊。 德川纲吉脸色铁青,握着仍在滴血的太刀,看都没看那具已经身首异处的尸体一眼。 眼下的困局,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以为能够轻易拿下的江户城,如今才刚刚开始,便一头撞进了死胡同。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退兵?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掐灭。 此刻后退,他德川家在整个倭国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更何况,没了江户这个钱袋子和政治中心,他德川家还能剩下多少实力去弹压那些早就心怀鬼胎的外样大名? “传令!” 德川纲吉面色阴沉,咬着牙嘶吼道。 “把所有的国崩大筒都给本将军拉上来!集中火力,给我把那些该死的铁丝网,统统轰碎!” 以大炮轰击铁丝网防线,这种应对之法在一战时期倒也算常见,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也的确有效果。 但一战的火炮是什么威力? 幕府军用那些只能发射实心铁球的国崩大筒来轰击铁丝网。 其作用……你不能说他完全没有吧,但也仅限于心理安慰了。 在德川纲吉的严令之下,幕府军此次随军出征的上百门大炮终于被推上了阵地,随即发出阵阵怒吼。 “轰、轰、轰、轰……” 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向远处的明军阵地,在铁丝网防线前方掀起阵阵泥土草屑。 幕府军的炮兵阵地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声势倒是颇为浩大。 受此鼓舞,阵中一些武士也随之挥舞着倭刀发出怪叫,刚刚因为骑兵部队损失惨重而备受打击的低迷士气,似乎也因此而稍稍拉回了不少。 当然,由于双方阵地相隔足有数百上千米之远,这些兴奋的武士们是根本无法看清炮击具体效果的。 他们只能看到炮弹落在远处,激起烟尘, 却看不到那些实心铁球,绝大多数都从铁丝网的间隙中穿过,或者无力地嵌入泥土之中。 除了偶尔有几发“撞大运”的炮弹,恰好砸断了支撑铁丝网的木桩外,幕府军炮兵对铁丝网防线的轰击,其实际效果,无限趋近于零。 “咻~” 就在幕府军的小矮子炮兵们打得兴起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或者说,这凄厉的呼啸声,早就被他们自己制造的隆隆炮火轰鸣声所掩盖了。 “轰” 一名正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通条,清理炮膛的幕府军炮兵,眼前猛地闪开一片白光,随即他便感觉整个身子都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那东一只,西一根四散离去的胳膊大腿,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几个小矮子坐上了土飞机,然而,周围幸存的幕府炮兵们,对此并未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炸膛嘛,咱们的炮就这德行,稀奇个啥。” 一名炮手嘟囔着,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温热血点。 自家火炮的劣质,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炸膛的确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接二连三、跟过年放炮仗似的“连续炸膛”,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轰!轰隆!轰——!” 一连串更为猛烈的爆炸在幕府炮兵阵地上接连响起,橘红色的火光中,小矮子炮兵们吱呀乱叫着被炸上了半空,等落地时,本就不富裕的身高,又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大截。 这下,再迟钝的炮手也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炸膛! 是明军的炮火! 他们被覆盖了! …… 第209章 夜袭,幕府军的步坦协同 恐慌瞬间蔓延,小矮子们想要反击,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对方。 他们的国崩大筒虽然在数量上占据着绝对优势,但其有效射程,仅仅是能够勉强够到明军阵地前沿的铁丝网防线。 对于那些部署在明军主阵地后方,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新式野战炮兵阵地,他们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炮弹不断落下,纯挨炸! 明军炮火持续倾泻。 短短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幕府大军费尽心机搜罗来的上百门火炮,便被大明驻倭炮兵营区区十二门九一式野战炮,摧毁得七零八落,几近殆尽。 刚才还喧嚣不已的炮兵阵地,此刻已是一片焦土。 一地的残骸和一堆堆花花绿绿的碎尸,在刺鼻的硝烟中散发着焦臭气息。 当然,这还不算完。 很快,炮兵阵地周围那些负责护卫的幕府步兵们,便惊恐万分地发现,明军那恐怖的炮火,竟然开始向他们所在的区域延伸过来! 这一下,阵脚彻底乱了。 当第一枚炮弹落到周围幕府大军的人群中时,即使是爆炸的巨响也掩盖不了小矮子们的鬼哭狼嚎。 顷刻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无数的幕府士兵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向着后方狼狈逃窜。 德川纲吉脸色黑如锅底,他自然是不想退的,可眼下的局势,退与不退,已经由不得他说了算了。 十数万惊慌失措的人马向后溃退,这样的规模,已经不是他随便砍下几颗人头就能够阻止得了的。 混乱之中,就连他自己,也被溃退的队伍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着后方退去。 当然,这还不是让他最糟心的事情。 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刚刚好不容易才依靠炮击声势,勉强拉抬起来的一点点士气,在明军这轮炮火反击之下,这一次,是彻底跌落到了谷底。 …… 首次对江户城的进攻以幕府军的惨败草草收场。 在短短一个多时辰的接战中,幕府军丢掉了超过八成的骑兵力量和几乎全部的炮兵部队。 就连德川纲吉本人,也在被溃兵裹挟着后退的混乱路途上,不慎丢掉了自己的头盔。 当作战损失的汇报拿到他手里时,德川纲吉整个人都麻了。 麻归麻,可退兵这条路,依旧不能走。 德川纲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此战若败,德川家的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而他自己也将成为德川家的千古罪人。 …… “这铁钳……当真能剪断明寇的铁网?” 德川纲吉凝视着匠人呈上的长柄大钳,语气中满是挥之不去的疑虑。 数日前那场尸山血海的惨败,已经让他成了惊弓之鸟。 他已经输不起了。 德川家也再没有更多的本钱让他去试错了。 帐内气氛凝重,一众大名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名身材魁梧的旗本武士踏前一步,从匠人手中一把夺过铁钳。 他走到营帐中央,那里摆着一块从战场拖回来的铁丝网残骸。 武士双臂肌肉坟起,对准一根冰冷的铁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剪下! “咔嚓”一声脆响。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营帐内炸响。 德川纲吉紧绷到发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整个人豁然站起,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非常好!” “立刻调集所有工匠,不分昼夜,全力打造此物!十天!不,七天!” “七天之内,本将军要看到一千把这样的铁钳!” …… 夜色如墨,浓的化不开。 冰冷的秋风卷过江户城外的原野,带来阵阵寒意。 十余万幕府军士卒,在各级将领的带领下,佝偻着身子,朝明军的防线悄悄摸去。 他们马蹄裹着厚布,刀枪早已入鞘,寂静的夜里,只能听到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泥土的轻微闷响。 为了这次夜袭,德川纲吉几乎压上了所有的本钱。 他许诺了海量的利益,也下达了最严酷的军令,行动间但凡发出一点声响,立斩不赦! 数万人的队伍在夜色中蠕动,每个士兵的心脏都擂鼓般狂跳。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赢了,夺回江户;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幕府军的前锋,距离明军铁丝网防线仅数十米之际。 “咻——啪!”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猛地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点猩红拖着尾迹冲上高天,随即,一团刺目的光球轰然炸开! 惨白的光芒,瞬间将方圆数百米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纳尼?!” “那是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已经适应黑暗的幕府军士卒们猝不及防,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许多人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眼睛,潜行的阵型也出现散乱。 德川纲吉在后方中军,看到那奇异的光球,也是瞳孔骤缩。 幕府阵营,没人见过照明弹!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完全反应过来,又是数十枚照明弹接连升空。 惨白的光幕转瞬之间便将整个防线照得亮如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引起了幕府军不小的骚乱,好在很快他们便发现,空中那缓缓下坠的小太阳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实质性伤害,骚乱才逐渐平息。 但偷袭已经暴露,强攻已成现实。 “八格牙路!被发现了!” “进攻!” 一名幕武士当即拔出太刀,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杀啊!” “为了将军大人!夺回江户!” 短暂的惊愕之后,无数士卒呐喊着,挥舞着兵器,不顾一切地朝着明军的防线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在队伍的最前方,也出现了一批造型古怪的“战车”。 那是一些由厚重木板钉制而成的大型板车,车身前方堆满了厚厚的沙袋,如同一个个移动的小土丘。 十数名精壮的足轻,弓着腰,在板车后方奋力推动着。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算得上是17世纪的“步坦协同”了 。 虽说幕府军这“土制坦克”没办法开炮,但板车上装载的沙石却能够提供实实在在的防御力。 唯一的问题是这坦克的使用寿命,貌似没那么长。 “砰砰砰!” “哒哒哒!” 明军阵地之上,米尼步枪与加特林机枪同时开始怒吼。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向冲锋的幕府军。 那些顶在最前方的“土坦克”,首当其冲,车身上覆盖的沙袋瞬间被打得沙土飞扬,木屑四溅。 幕府军经历的毒打还是不够多,他们只考虑到了沙土能够挡住子弹,却忽略了竹木所制的沙土装载框无法承受密集弹雨的侵袭,尤其是明军的大口径加特林。 初期,这些简陋的“土坦克”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掩护作用。 不少子弹被厚实的沙土层阻挡,深深嵌入其中。 躲在后方的幕府军士卒,暂时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明军的火力实在太过凶猛。 那些装载沙土的框子,很快就在持续不断的弹雨下被撕裂击破。 里面的沙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土坦克”的防御效果迅速减弱,最终彻底失去作用。 …… (最近几天,此前内容会全部修改一遍) 第210章 是时候上点强度了 幕府阵营后方,德川纲吉举着单筒望远镜望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在他的视野中,数万幕府勇士在盾车的掩护下不断向前推进,虽然明军一刻不停地炮击仍旧带走了一片片倒霉蛋,但相对而言,这样的伤亡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以当前这形势,突破明军防线,夺回江户似乎已经是唾手可得了! “呦西!呦西!” 德川纲吉青筋凸显,面色涨红,天知道这些天来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对一众大名许下的海量利益让他一刻不得安睡。 这一次若是没能拿下江户,他德川家的统治也就到头了,如今事态总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吧? 心情刚有缓和的德川纲吉忽的看见一台盾车竟然被明军的连发火铳射穿了! 空中明晃晃的小太阳照耀下,他清楚的看到那台盾车后方扎堆的勇士在几息之间便被打得血肉横飞,肢离破碎。 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 “巧合!肯定是巧合!” 可惜幕府军在战场上遇到的巧合实在是多了点。 当第一台被子弹身穿的盾车出现后,第二台,第三台开始接连出现,幕府军伤亡开始快速上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幕府大军在盾车的掩护下已经推进到了第一道铁丝网附近! 无论如何,幕府军的“坦克集群”都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效果,即便幕府军的盾车在抵达第一道铁丝网时已出现大量损毁。 损毁的盾车虽不能完全抵挡明军枪弹攒射,却能够起到遮挡视野的作用。 而且第一道铁丝网距离守军战壕仅几十米,这个距离,幕府军装备的铁炮也够得着了! 长久以来单方面挨打的局面,总算有了变化。 “铁炮队!还击!” 一名幕府军官嘶吼着下令。 铁炮手们依托着残破的“土坦克”或是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开始向明军阵地开火还击。 “砰!砰!砰!” 一时间,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与此同时,更多的幕府军士卒拿出了他们的新式武器——特制铁钳。 “剪开它!快剪开那些该死的铁丝!” 在军官的催促下,无数幕府兵扑向铁丝网,用手中的铁钳,奋力剪向那些曾经让他们束手无策的障碍。 “咔嚓!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一道道铁丝网被剪开缺口。 …… 守军防线,倭民解阵地。 “八嘎!这些该死的德川家走狗,就是见不得我们过上好日子!” 太郎嘴里一边漫骂着,一边熟练的将子弹推入枪膛。 他的脸上沾满了硝烟,眼神却坚定异常。 他忘不了加入倭民解之前,那种食不果腹、任人欺凌的日子。 是大明,是天允皇帝陛下给了他新生,给了他尊严,让他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生活。 如今幕府卷土重来,若真让德川家重新夺回江户,那么他就又得回去当贱民!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当然,他并不知道德川纲吉为了杀鸡儆猴是不准备给他们这些倭民解士兵留活路的。 子弹装填完毕,太郎转身举起步枪对准远处正拿着个大钳子剪铁丝网的家伙就是一枪. 对于这些意图破坏他“美好生活”的德川家走狗,他杀起来没有半点犹豫。 刚弄死那幕府走狗,数发子弹便接踵而至。 “噗噗噗……” 子弹全打在他面前的土坡上,溅起阵阵烟尘。几十米的距离,铁炮能不能打中,全看天照大神的眼色。 太郎有些后怕的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他就瞥见了战壕中一名步枪歪倒一边,正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同伴,一股无名邪火止不住的窜了上来。 他一步跨了过去,抬腿便踢,那名缩在战壕里的那名倭民解士兵顿时被他踹翻在地。 “八嘎!懦夫,胆小鬼,赶快给我起来!“ ”幕府走狗就要杀上来了,你竟然还躲在这里!皇帝陛下给你吃饱穿暖,发钱发枪,你就如此回报皇帝陛下?“ “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就给我拿起枪,狠狠地打!” 太郎面目狰狞的冲着那名士兵大吼。 得益于政工干部们的不懈努力,如今倭民解的士兵们都明白当前的美好生活都是大明带来的,都是大明天允皇帝陛下赐予的。 至于他们那可笑的东山天皇,其存在的唯一体现便只剩下了饭后闲谈时的绿帽子悲惨主角了。 那新兵被太郎一骂一踹,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皇帝陛下如此待我!如今正值危难之际,我却如此回报,我简直是猪狗不如啊!” “私密马赛!” “太郎君,我马上投入战斗!” 士兵站起身来冲太郎深深一躬,接着捡起地上的米尼步枪便开始装填子弹。 太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拯救了一个迷途知返的战友。 或许是阶层变动的原因,由原贱民组成的倭民解军团,其士兵作战意志并不弱,甚至要高于朝鲜军团。 这从防线上畏头畏脑,将枪举出战壕随缘开枪的绝大多数都是朝鲜士兵便能看出。 防线后方指挥所,徐脘力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闵镇远缓缓开口。 “闽旅长,你的部队还需要加强训练啊!“ 闻言,闵镇元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自朝鲜军团组建以来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已经升到了一旅之长这样的高位,这是皇帝陛下对他何等的信任! 可朝鲜军团的表现除了拉跨还是拉跨,这让他自觉丢尽了脸面。 “末将……失职!” 闵镇远猛地一抱拳,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这就去亲自指挥!“ 说完向着指挥所内众人一个敬礼便直接转身离开。 徐脘力没有多作反应,一旁的吴建原看着远去的闵镇远缓缓开口 : “将军阁下,越来越多机枪出现问题了,仅凭步枪恐怕难以抵挡倭寇的进攻了。“ 徐脘力点了点头。 “这位幕府将军倒也不算草包,这才没几天时间就搞出来了铁钳、盾车。” “看来是该给他上点强度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幕府将军,扛不扛得住了……” …… 第211章 明寇撑不住了! 夜色下的江户城外,已然化作一片修罗场。 照明弹散发出的惨白光芒,将幕府军狰狞的面孔与明军阵地上喷吐的火舌映照得格外清晰。 枪声、炮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幕府军士卒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明军的铁丝网防线。 他们手里拿着新打造的铁钳,疯狂地破坏着那些该死的铁丝网。 缺口在不断扩大,也越来越多。 虽然看似幕府军每时每刻都在推进,但战打到现在,作为进攻方的幕府大军中,几乎所有人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即便有盾车和铁钳的加持让他们能够不断向前推进,但面对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明军,他们每时每刻都需要付出惨重的伤亡。 而且,那些还能用的盾车,也已经越来越少了!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明寇的子弹快没了,他们撑不住了!” 一个幕府军官躲在残破的盾车后面,感受着前方阵地逐渐稀疏下来的枪声,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也用不着军官们的呼喊了,防线上火力的变化,顶在前头幕府军士兵感受是最为直观的。 这个时候他们反而不急着进攻了,不少人开始伏低身子,手里的铁炮有一枪没一枪的冲着前方随缘开枪。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最后时刻的到来。 实际上,并不是守军弹药耗尽,而是长时间高强度不间断的射击,不少机枪都出现了卡壳情况。 老式加特林由人力摇动曲柄,必须控制曲柄转速,否则极易出现卡壳情况。 可枪弹横飞的战场上,想要保持一个稳定情绪,这绝非易事。 更何况几天前刚刚补充来新一批机枪,操作他们的机枪手都是临时抽调,突击培训顶上来的。 要让他们上来就发挥出专业机枪手的军事素养显然是个难事。 另外,不仅仅是机枪手,机枪同样出现了问题。 不少重机枪都因为连续射击导致过热卡壳,这也是这些老式加特林重机枪第一次在实战中暴露出问题。(只有老式加特林存在枪管过热问题) 防线上出现的问题机枪组越来越多,整体火力密度,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减弱。 终于,某一刻,那密集的枪声骤然一歇。 整个幕府大军的阵列里,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明军连发铳没有弹子了!” 德川纲吉眼中爆出狂热的光芒,整个人都吼了起来,多日来的憋屈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传我将令!全军总攻!不计任何代价,给本将军踏平明寇的阵地!” “活捉明寇主将者,赏万石,封大名!” 德川纲吉的面容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青筋在他的额头和脖颈上疯狂跳动,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这几日的心境,从云端到地狱,又从地狱里望见一丝曙光,来回折腾,即便是这位久居高位的幕府将军,也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喔喔喔——!” “将军大人板载!” “杀啊!夺回江户!” 得到总攻命令的幕府军兵士,瞬间嚎叫着跳了起来。 残存的骑兵,步行的武士,以及数量庞大的足轻,从四面八方,不断破坏铁丝网,不顾一切地朝着守军阵地发起了总攻。 他们坚信,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摧垮明军的防线。 然而,在他们视线无法企及的明军指挥所内,气氛却平静得可怕。 徐脘力面沉如水。 他听着阵地前方震天的喊杀声,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弹药不济?呵,天真。”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语气平淡开口道。 “传令下去,火箭炮营,给小矮子们……上点强度!” 顿了顿,他深邃的目光望向夜空深处,补了一句: “另外,通知他们……该登场了。” …… 驻倭明军装备的火箭炮数量并不多,即便刚补充了一批,其数量依旧不足以满足各防线的保底需求。 不过当前的情势,火箭炮的作用已经不再只是对幕府军有生力量的杀伤。 而且,徐脘力口中的“上强度”,更不单单指火箭炮! “咻——咻——咻——咻——!” 数百道火龙,裹挟着着刺耳尖锐的厉啸,撕裂夜空,将整片天空映得通红。 刚刚还沉浸在“即将胜利”的狂热幻想中的幕府军,根本没反应过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他们茫然抬头,望着那坠落的流星火雨,眼中满是困惑。 直到…… “轰——轰隆隆——!” 第一批火箭弹当头砸下,落入了幕府军冲锋最为密集的锋线。 刹那间,天崩地裂。 剧烈的爆炸连成一片,滚雷般的巨响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大地疯狂跳动,无数幕府军士卒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恐怖的冲击波撕成碎片,或是在瞬间被高温的烈焰彻底吞噬。 冲天的火光将整个战场照耀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地狱般的血色。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扭曲的兵器甲胄,被高高掀上天空,随即暴雨般砸落。 一团团蘑菇状的烟云腾空而起,将空气染成了令人窒息的灰黑色。 那些曾经被幕府军寄予厚望的“土坦克”,在火箭弹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躲在后面的士卒,连一丁点声音都没能留下,便化作了焦炭与肉泥的混合物。 原本密不透风的幕府军进攻阵型,在火箭炮饱和式的覆盖打击之下,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瞬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恐怖空白。 数以千计的幕府军,在短短十几息之内,就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战场之上,先前的喧嚣与疯狂,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明军的火箭炮的确不多,但亲眼见到数千同袍在一瞬间化为乌有,那种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冲击,已经远远超出了幕府官兵所能承受的极限。 “天……天罚啊!” “是八幡大神的怒火!” “明人……明人召唤了恶鬼!” 幸存的幕府军士卒,看着锋线上的大片大片空白,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德川纲吉在后方中军,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剩下的,只有无边的惊骇与绝望。 那……那是什么武器? 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德川纲吉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赖以生存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然而,这还不算完。 就在这时,一阵比先前更加强烈的骚动,从溃散的幕府军人群中传来。 这一次,他们的惊呼声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 “天……天上!看天上!” “怪物!是巨大的怪物啊!” 德川纲吉艰难地抬起头,顺着那些士卒惊恐万状的目光望向天空。 只见在半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之后,一个庞大的黑色轮廓,正缓缓显现出来。 …… 第212章 诸位爱卿,格局,还是小了啊 空军,在当前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个新名词,虽然朱大皇帝很久以前就已经抽取到了两架卡特琳娜,但更多的时间,这两架飞机都只是作为大明皇室的专属载具。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稍稍有了些变化。 不久前,朱大皇帝于南京紫禁城内正式宣布组建“大明皇家空军”。 这是继皇家陆军,皇家海军,皇家禁卫军之后的第四大独立军种、 那两架卡特琳娜,自然也顺理成章地划了过去。 既已单独成军,当然不能只靠两架飞机撑门面。 但以大明目前的工业基础和材料科学水平,想凭空造出飞机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是将那两架卡特琳娜大卸八块,也无法实现一比一的复刻。 材料学这道天堑,可不是短时间就可以逾越的。 飞机造不出来, 剩下的选项就只剩下了热气球和飞艇了。 对于热气球,朱大皇帝是看不上眼的。 虽然从技术层面上来讲,热气球最为简单,建造起来也没什么难度,但热气球存在一个啸问题,即没办法控制飞行方向,飞往哪里全靠风向。 虽然可以通过控制飞行高度寻找不同风层来控制飞行方向,但那跟听天由命没多大区别。 显然,作为空军载具来说,热气球是不合格的。 这就只剩下飞艇了。 几个月前,朱大皇帝从奇迹市场中淘到了十套焦炉煤气制氢设备,这让氢气的制取变得简单高效。 有了稳定且大量的氢气来源,以飞艇为主力装备的大明空军也就孕育而生了。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氢气易燃易爆,潜藏着巨大的危险,但在能够高效量产氦气之前,它仍是唯一的选择。 大明空军的飞艇序列,以结构稳固的硬式飞艇为骨干,辅以部分更为灵活的中小型软式飞艇。 首型飞艇鲲鹏一型,艇身长达一百三十六米,最大直径十三米,内部容积一万五千立方米,被分割成了十八个独立的巨大气囊,有效载荷达到四吨。 唯一的缺憾在于动力。 由于仅仅搭载了两台五十马力的蒸汽机,这庞然大物的最高时速,也只有区区二十五公里每小时。 至于其他软式飞艇,容积,荷载均远逊于鲲鹏一型。 小矮子们看到的巨大黑影便是这鲲鹏一型飞艇了,一共两艘,也是大明皇家空军目前仅有的两艘。 数日前才刚刚由海军运输补给船,小心翼翼地牵引至倭国。 “左舵!注意风向,这是我们空军的首次作战,可别让陆军兄弟看笑话!” 01001号飞艇艇长看着下方星火遍地的战场,说话的语气极尽平稳。 当然,要是他那紧抓着望远镜的手,能不抖得那么厉害,就更有说服力了。 也怪不得他激动。 毕竟,抛开那两架卡特琳娜机组人员外,他们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首批天空征服者! 飞艇投下的巨大阴影,缓缓扫过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将无数张惊恐抬头的面孔,尽数笼罩其中。 “各炮位注意!自由选择目标,优先攻击人群聚集处!” 随着艇长冰冷的命令通过传声筒下达,飞艇下方的吊舱四周,猛然迸发出数道致命的火舌! 人类,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飞艇,作为这个时代颠覆性的新事物,别说幕府军,就连下方阵地中的明军士兵,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上百米长的飞艇飞临战场上空时,无数士兵,无论敌我,都骇然地仰望着头顶,张着嘴,几乎忘了呼吸。 而当那头顶的庞然大物,开始泼洒死亡的弹雨时,幕府军本就已经开始出现溃退的队伍,已彻底无挽回可能。 …… 应天府,皇城,奉天殿。 一众年轻的朝臣身着崭新的官服,精神抖擞,眉宇间满是锐气。 “启奏陛下!” 一名情报部官员手持电报译文,快步出列。 “驻倭司令部奏报!昨日夜间,德川幕府纠集十数万大军夜袭江户,被我军成功击溃!据初步统计,倭军阵前遗尸五万有余!此役,我军神火飞鸦部队及皇家空军飞艇部队,均表现卓绝,战果斐然!” 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也适时站了出来。 “陛下,倭酋德川纲吉,已于昨日兵败之后,死于溃兵乱军之中!目前,德川幕府匪帮已然土崩瓦解,其麾下各大名在狼狈逃窜之际,已开始为争夺德川家的地盘而相互攻伐!” 两条捷报,在大殿之上轰然炸响,震得人心潮澎湃。 年轻的官员们个个双眼放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 一名激进派的年轻御史当即出列,慷慨陈词。 “此刻倭军内乱,群龙无首,正是我大明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勘平倭国的最佳时机!微臣恳请陛下,立刻向倭国增兵,一鼓作气,将其全境纳入我大明版图!” “臣以为不妥!” 话音刚落,一名年纪稍长的官员缓缓走出,从容反驳道。 “若是贸然增兵,扩大战事,即便倭寇战力低下,不堪一击,我大明将士的伤亡也势必增加。以我华夏好儿郎之性命,去换那倭人蛮夷之头颅,纵使百换一,千换一,亦是大亏特亏!”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继续说道: “微臣认为,当加大对萨摩藩及‘倭民解’等仆从军的扶持力度,扩大其规模,以倭治倭。让倭人自己去打,我驻倭明军只需负责督战、提供火力支援和战后接收即可。如此,既能最大限度减少我军将士的伤亡,亦可借此消减倭人数量,一举两得。” 这名官员不急不慢的提着自己的建议,引得不少官员频频向这位老兄后背看去。 龙椅之上,朱大皇帝听着臣子们的争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他唇角逸出一丝笑意。 “诸位爱卿,格局,还是小了啊!” 满朝文武闻言一愣,齐齐望向御座之上的朱大皇帝。 “既要减少我大明将士的伤亡,又要消减倭人的数量,那何不做得……更加彻底一些?” “拟旨!” 满朝文武精神一凛,躬身肃立。 “其一,命朝鲜忠孝王,即刻起新征五个朝鲜仆从师。无需训练,一个月后,朕要看到这支军队,登陆倭国本土!” “其二,命萨摩藩、倭民解联合指挥部,即刻放宽征兵要求,同样新征五个师的兵力!同时,传朕旨意给后勤处,适当提高所有仆从军的粮饷待遇,但……严格限制其弹药供给!” 此言一出,部分大臣面露疑惑,而另一部分心思敏锐的大臣则若有所思,脸上渐渐浮现出惊骇之色。 朱大皇帝看着臣子们的反应,淡淡一笑: “朕听闻,倭国武士最是崇尚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个个悍不畏死。既如此,朕便给他们一个尽情展现的机会。” “不面对面拼刺刀,又怎么能体现武士道呢。” 他顿了顿,语气忽的变得强硬: 其三,传令皇家海军,即刻起,全面封锁倭国所有航道!严密把控一切粮食流入!从今往后,流入倭国的每一粒米,都必须牢牢掌控在我大明的手中!” 朱大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让一众大臣愣了半晌。 就连方才提出“以倭治倭”的保守派官员,此刻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保守了。 如果说前两条旨意,还只是在他建议基础上的补充与强化,那么这最后一条,无疑是釜底抽薪,是要将整个倭国……彻底埋葬! 战争对农业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劳动力被抽调,农田被战火焚毁,可以预见,当倭国各大名陷入内斗,当数十万仆从军在倭国纵深来回拉锯时,其境内的粮食产量,必将呈现断崖式的暴跌。 对于一个粮食本就堪堪自给自足的岛国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 此时再掐断所有海外的粮食输入,其最终结果,根本不难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征服了,这是要从根上,彻底掌控这个国家的命脉,决定千百万人的生死! 自家陛下,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之上,山呼海啸般的唱喝声轰然响起: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大皇帝面带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在群臣的叩拜声中,他最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脑海中的奇迹市场。 只见商品货架上,一堆刷着橙黄色条带的铁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铁桶上,印着三个字——落叶剂。 他收回目光,自言自语般地低叹一声。 ”果然,朕还是太善良了。“ ”这东西,还是先算……还是先放着吧……“ ………… 第213章 莽清举族跑路 建奴叛匪盘踞区,沈阳中卫(盛京) 皇宫大政殿内,空气沉重到能将人压垮。 上等的安息香在炉中闷燃,却丝毫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恐慌与败亡气息。 胤礽身着一身崭新的龙袍,坐在这座远不如紫禁城辉煌的宝座上,只觉得浑身刺挠,如坐针毡。 他看着下方吵嚷不休、唾沫横飞的文武大臣,一张年轻的面庞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愁苦与疲惫。 如今,他已是这风雨飘摇的大清王朝第五任皇帝,年号“承平,寓意着在他的统治下,蛮清将迎来承平盛世。 ”承平”?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以当前这艘千疮百孔、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别说什么盛世了,只要他胤礽不成亡国之君,不被那朱明小儿抓去祭天,都得算是祖宗显灵,命格够硬! 皇帝? 这把龙椅烫得能烙熟屁股,他半点都不想坐,至少不是在如今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 可他没得选。 糠稀蹬腿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皇位一直空悬,以往那个处处与他作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大阿哥胤褆,如今要多安静有多安静。 没了竞争对手,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太子,那真是想跑都跑不掉。 “启禀皇上,奴才以为,山海关……不可守!” 一声清晰的话语,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跪伏于地,身形稳如泰山。 这位去年出征噶尔丹时,因追击不力而遭连降四级的议政大臣,随着胤礽登基,已然官复原职,权势更胜往昔。 作为太子党的魁首,如今在这朝堂之上,他的话语权已无人能及。 “明军火炮之犀利各位已经领教过了,纵使山海关墙高城厚,恐也难以抵挡。“ ”况且明军也未必会进攻山海关,凭借其水师之利,明军完全可以绕过山海关,从辽东任意一处登陆,直扑我等腹心。” “诸位该不会认为八旗水师营那几条破船能挡住明军水师吧。” 索额死图的话让大殿上原本息息索索的交谈声消失了。 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惊骇地看着这位当朝红人。 这些话,他们心里也想过,甚至想得更悲观,却没一个有胆子在这大殿上如此直白地讲出来。 “照你这般说法,那还打什么?不如开城献降,直接向那朱家小儿摇尾乞怜算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众人看去,正是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虽然在去年官复原职,但一直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如今在朝廷里已极少发言。但今天看着死对头索额图这副指点江山、俨然托孤重臣的嘴脸,他终究是没能忍住。 索图额转头看向了纳兰明珠: “既然明珠大人认为能守,那不如就将山海关防务全权交予明珠大人如何?” “皇上在此,百官在此,想必明珠大人定然能立下军令状,给皇上,给我大清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 纳兰明珠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出言嘲讽,纯粹是出于党争的惯性,是看索额图不爽。 可让他去守山海关? 那跟主动把脖子伸到明军的屠刀底下,有何区别? 八里桥一战,三十万大军,其中不乏身经百战的八旗精锐,仅仅一夜之间便被明军宰了个干干净净。 山海关守军不过数万,就算加上几道高墙,但在明军那毁天灭地的火炮面前,这城墙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纳兰明珠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索额图不屑地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转过头来,再次向胤礽叩首,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论断: “奴才认为,不仅山海关不可守,甚至……这奉天,也守不住!” 这一次,大殿上彻底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连高位之上的胤礽也不免身子一震,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那……那岂不是要放弃这祖宗基业?” 半晌,胤礽终于是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话。 “皇上!” 索额图抬起头,目光灼灼。 “祖宗基业,是人打下来的!只要人还在,只要我大清的血脉还在,今天丢的,往后未必不能夺回来!” “如今明军势强,火器犀利,我大清勇士确实不如。此时此刻,我大清……理应避其锋芒,退往宁古塔,甚至退往更北的龙兴之地,潜心发展,以待天时!” 还龙兴之地,那不就是深山老林吗? 若是放在以前,索额图这一番话下来,其他人不知道,但大清脊梁杜立德大人早就跳脚了。 可惜,杜大人前些日子在顺天府菜市口被片成了生肉片,比较忙,来不了。 这就造成了整个朝堂之上,除了一个自取其辱的败犬纳兰明珠,还真就没人敢和索额图顶牛。 索额图的话让胤礽陷入了沉思。 八里桥一战,让直隶地区的旗人几乎被一锅端。 如今,大清虽然在关外勉强还能凑出个三四十万兵力,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貌合神离的蒙古人、首鼠两端的汉军旗和早已不堪一击的绿营兵,战斗力和忠诚度都是个天大的问题。 而且,军械武备更是落后得可笑。 打了这么多仗,见识到明军火器威力后,胤礽现在看大刀长矛都觉得扎眼。 但八里桥一战不仅把人搭进去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火器也一同给折腾没了。 就这副烂摊子,说要守住山海关,守住奉天府,胤礽自己都不信。 但真要说放弃,又哪有那么容易。 虽然索额图说得好听,只要人还在,以后就还能打回来。 但这句话,也就是个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罢了。 明军从南洋复起,仅用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雄踞中原的大清撵成了丧家之犬。这要是让他们拿下全国,再安安稳稳发展个几年,还打回来? 拿什么打?拿头去打吗! 可留下来,绝对是十死无生! 胤礽的脑子里闪过大清入关后,对汉人、对朱家皇室的种种血腥手段,一股寒自心头而起,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毫不怀疑,自己一旦落到明军手里,下场只会比崇祯的子孙凄惨百倍千倍! 走! 必须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中原大地不要了! 祖宗基业也不要了! 朕要回北方渔猎放牧!朕要学老祖宗,在白山黑水间重新积蓄力量! 再不济……就去更北面,去找罗刹国! 那朱明小儿,总不至于连罗刹国也不放过吧…… 想到此处,胤礽攥紧了龙椅的扶手,终于下定了决心。 ………… 安南北部,越池地区。 一座幽深的四进大宅内,两广总督石琳和广州将军卢宗耀正一脸严肃地盯着眼前茶几上那台黑色的方盒子——收音机。 “听众朋友们上午好呀,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轻语,欢迎收听本期的大明之声。” 收音机里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语气轻快,仿佛在诉说着邻里间的趣闻。 “首先,向全国军民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长期被建奴叛匪占据的沈阳中卫,即伪清所谓的奉天城,已于昨日重新回归我朝怀抱!叛军伪帝听闻我大军临近,竟连夜仓皇出逃,我军未费一枪一弹,便光复了这座雄城。“ “另外,据我大明锦衣卫最新情报显示,建奴叛匪如今已开始举族北迁,妄图逃回深山老林苟延残喘。对此,帝国军方已经作出庄严表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帝国的大军,将会出现在任何该出现的地方,将这些窃据神州的国贼,彻底清算!” “欧洲方面消息,帝国电讯部于昨日宣布,在欧罗巴大陆新建的多座大型信号基站已投入使用,世界的距离……啪!” 石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键。 他缓缓抬起头来,向一旁的卢宗耀看去,却见对方也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看着自己。 湿热的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良久,石琳干涩的喉咙动了动。 “卢将军,如今明廷势大,皇上……已经向极北之地退去。我等这数万大军,已然是孤悬海外,与朝廷彻底断了联系。“ ”恐怕,我们得早做打算了。” 卢宗耀没有立即回话。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芭蕉树宽大的叶子,眼神悠远复杂。 “明廷发展速度之快,远超你我之想象。明军战力之强,也绝非我大清军队可以比拟。” “皇上此次退向北方,恐怕……再难有打回来的那一天了……” 良久,他猛地转过身来,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光。 “皇上回不来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既如此,那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下这黎朝,再推翻南边的广南国,我等就在这安南之地,效仿那赵佗,裂土封疆,弄个安南王当当,岂不快哉!” ………… 第214章 黎维袷也跑了 胤礽带着残部举族跑路的消息,在大明之声播报声和锦衣卫无孔不入的推波助澜下,以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中原大地。 此消息对于处于对于那些盘踞在长江以北、顺天府以南的旗人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紫禁城丢了,关外的祖地也丢了,现在连的皇帝都逃进了深山老林。 他们,被抛弃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起初,他们还只是不安。 但当他们走出家门,看到街坊邻里,那些往日里卑躬屈膝、老实本分的汉民,此刻投来的目光中,竟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时,他们慌了。 “快!快收拾东西!走!我们去草原!” 一名八旗佐领惊觉事态的严重性,嘶吼着冲回家中,将金银细软胡乱地塞进包袱。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当夜幕降临,不知是哪个街角,一个喝醉的汉子将一块石头狠狠砸向一个正欲逃窜的旗人脑袋时,压抑许久的仇恨火山,便被彻底引爆。 “杀鞑子!” “报仇雪恨!” “抢光他们的家产!” 劫掠,杀戮,灭满门…… 一幕幕血腥惨案,在昔日大清国治下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镇上演。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旗人老爷,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们的财富、他们的妻女、他们的性命,都成了复仇者们眼中的战利品。 骚乱不仅仅局限于民间。 各地八旗驻军,这些曾经被视为大清统治基石的力量,同样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而向他们挥起屠刀的,正是他们一直以来视为奴才、炮灰的绿营兵。 济南府,八旗驻防营。 满洲都统还在营帐中痛骂着胤礽的懦弱,幻想着明军到来后能谈个好价钱投降。 突然,帐外传来密集的枪声。他惊怒交加地冲出营帐,却见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握着枪的,正是那些他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瞧的绿营兵。 “你们……你们要造反吗?!”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 回答他的,是绿营参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一片毫不犹豫的枪火…… 或是偷袭,或是强攻。 在占尽了兵力优势的绿营面前,绝大多数八旗驻军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在背叛与围攻中,死伤殆尽。 即便有少数悍勇的八旗马兵,凭着精湛的骑术从血泊里杀出重围,冲出了营地。 可当他们勒住气喘吁吁的战马,在旷野上回望时,却坠入了更深的绝望。 举目四望,四面皆敌! 每个村庄都寨门紧闭,箭楼上人影晃动;每片树林后,都可能藏着手持锄头、菜刀的愤怒农民。 他们成了无根的浮萍,旷野上的孤魂。 这场席卷北方的血腥骚乱,足足持续了近半个月才渐渐平息。 并非有谁出兵镇压,这个时候,绝大多数地区明军都还没来得及进驻,也无从镇压。 风暴停歇的唯一原因,是那泄愤的怒火,已经再难找到可以燃烧的薪柴了。 据事后不完全统计,此次骚乱造成的死伤者至少有十万之众,也直接导致了曾经的“建州女真一族”,在中原大地上几乎被彻底抹除。 对此,远在南京的大明天允皇帝陛下,通过大明之声发表讲话。 对暴乱参与者表示“强烈谴责”,并声称朝廷“不排除追究其刑事责任的可能”。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随着沦陷区全面地举旗易帜,明军陆续进驻,除却边疆偏远地区,大明的中原核心区域已基本光复。 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事还远没有结束。 鞑子残余势力仍在北逃,奴儿干都司广袤的土地尚未勘定,漠南漠北的蒙古诸部仍未彻底臣服。大明王师的脚步,也绝不会就此停止。 不过眼下,这些宏图霸业,都得暂时往后靠一靠。 一个天大的喜讯,从紫禁城后宫传出,瞬间引爆了整个朝堂。 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一前一后,先后确认有喜了! 龙裔有望! 朱和埸激动得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两世为人,这是他头一次当爹,而且一来就是俩! 双喜临门! 当然,激动的可不只是皇帝。 奉天殿内,满朝文武的兴奋程度,比朱和埸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的大明帝国国力蒸蒸日上,国土日益辽阔,可在此之前,帝国法理上的继承人,却只有一位大明长公主殿下。 公主终究是女子,千百年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这始终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丝隐忧。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虽然还不知道两位娘娘腹中所怀的龙种究竟是公主还是皇子,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陛下龙体康健,能生!这就够了! 即便这次生的都是公主,那再生就是了! 生他个十个八个,总能生出皇子来! 一时间,整个朝堂氛围堪比过年,王琛这老头子竟当庭激动得老泪纵横,叩首高呼祖宗保佑。 工部代主事更是当场上奏,表示要给所有国营企业的员工全部…… 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 以“大明脊梁”为主体的绝大多数国营企业,乃帝国基建之基石,停工一天,都是对国库的巨大不敬。 就算他工部头脑发热同意了,户部那帮铁公鸡也绝不会答应。 最终,皇恩浩荡的体现,便是给所有“大明脊梁”们,每人加发两听黄桃罐头,以示庆贺。 …… 人类的喜乐并不相通。 对于大明来说,国土光复,蛮清北逃,皇室后继有人,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举国欢腾的盛事。 可周边的一票“邻居”,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安南地区,当初从两广狼狈败逃的七万清军,如今滚雪球般已发展到了十万之众。 他们的武器装备,也在运输大队长、黎朝皇帝黎维袷的不断“资助”下,由最初那几千支破烂鸟铳,鸟枪换炮,成了一支装备两万余支米尼步枪和数十门六磅野战炮、佛郎机炮的强悍军团。 …… 此刻,黎维袷气得浑身发抖,想哭都哭不出来。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狠狠摔在地上,面色涨红地指着阶下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嘶声咆哮。 “花了那么多银子,给你们买来最精良的火器!费了那么多粮饷,给你们训练大军!结果呢?连一群被明军撵得和狗一样的北方蛮子都打不过!朕养你们何用!” “这要是换成明军来,是不是只要几千人,就能将我大黎王朝彻底灭国?” 黎维袷的质问让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应答,不过却有不少人在心里默默嘀咕: 有没有一种可能……明军,或许真的只需要几千人,就能把咱们给灭了? “报——!陛下!前线最新战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官冲上大殿,他的甲胄上还带着泥土和血迹。 黎维袷与一众官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仍在粗重喘息的传令官身上。 “陛下!前线最新消息……清军……清军已于昨日攻陷平川县!据京城,已不足百里!此信件……为昨日发出!”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瞬间炸了锅。 黎维袷更是惊得“蹭”一下从他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平川守军呢?他们干什么吃的?” “回……回陛下,清军于昨日清晨突然出现,以大炮猛轰城门,城门一破,便全军突进,我军不敌,大败!” 听到“大炮”二字,黎维袷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清军的火炮是哪里来的? 不就是他从”荷兰人”手里买来,装备给自家军队的吗? 现在,这些炮弹,全都打回到了自己身上! “陛下!” 一名大臣战战兢兢跪了下来。 “平川距此不足百里,清军兵锋正盛,很快就将兵临城下!如今京城守军兵力、武备皆严重不足,恐怕……恐怕难以抵挡啊!以微臣之见,眼下当暂时撤出京城,留得有用之身,待纠集南方大军之后,再与清军决一死战!” 这番话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如今黎军面对清军的状态,就如同当初清军面对明军,数月交战,未尝一胜! 唯一的区别是,胜利的一方,由明军变成了当初的败犬清军,而惨败的一方,则成了他们黎军。 当初的蛮清鞑子,好歹还有一帮迷信“八旗铁骑天下无敌”的莽夫,前赴后继地赶着趟儿去送死。 如今的黎朝,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官员不多,塞满了稻草的倒是不少。 即便是在兵力占优、装备占优的“优势在我”局面下,也能打得损兵折将,丢盔弃甲。 这直接导致了整个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认为这东京城能够守得住。 一众官员齐刷刷地看向黎维袷,眼神里全是期盼与哀求。 黎维袷看着眼前这些虫豸,心中怒火止不住地升腾。 留得有用之身不假,至于决一死战? 他敢肯定,真到了决战的时候,眼前这帮家伙能留下来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是,眼下除了撤退,似乎也真的别无他法。 北方的部队虽然被打得七零八落,但他手中在南方仍旧有不少精锐。将南方的精锐以及各地勤王大军聚集起来,未尝没有同清军一战之力。 至于调走南方精锐,会不会引起广南阮主趁虚而入? 黎维袷心中冷笑,真到了那个时候,大不了他转头就降了广南,皇帝当不成,当个富家翁,总好过被那些北方蛮子砍了脑袋。 他扫视了一眼殿下那一张张惶恐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传旨……出城,南进!” 第215章 黎朝,亡了 呼作南进,实为逃命 东京城以南十里官道上,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正仓皇而行。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滚滚闷响,马蹄急促,踢起的烟尘,久久不散。 黎维袷坐在一顶敞篷步舆上,颠簸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忍不住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然而目之所及,葱郁连绵的林木已彻底遮蔽了那座他刚刚逃离的都城。 他侧耳倾听,但身后除了自己这支队伍的嘈杂,并无半点枪炮声传来。 “看来,那些该死的北方蛮子还没追上……” 黎维袷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黏在背上的丝绸朝服又湿热了几分。 他这边是松了口气,可走在队伍最前方,负责护卫的禁军指挥使阮忠,此刻却心头警铃大作。 他猛地一拽缰绳,胯下战马受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他的目光扫过官道两旁那深邃的丛林。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令人窒息。 安南的丛林,素来是虫鸣鸟叫,猿啼兽吼,喧闹不休。 可此刻,他们这支近两千人的队伍行军至此,竟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惊起,仿佛整个丛林都变成了一座寂静的坟场。 这绝不正常! 阮忠转过头,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沉声向身旁的副官问道: “斥候可有消息回报?” 副官脸色也是随之一变: “禀大人,派出去的三组斥候,至今……并无一人返回。” 阮忠瞳孔猛地一缩! 他亲自定下的规矩,斥候四人一组,无论是否遭遇敌情,每隔半个时辰,必须派一人返回汇报,以防被敌人一锅端,而主力大军却成了聋子瞎子,毫无察觉。 算算时间,最早出发的那一批斥候,早已过了半个时辰! 阮忠额头逐渐沁出冷汗,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前方道路,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抽出腰间那支锃亮的燧发短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全军戒备!“ 黎维袷的皇室禁军,在整个黎朝一众酒囊饭袋的军队中,绝对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异类。 当边境的守军将领们还在为手底下的“两脚牲口”分不清左右发愁时,这支禁军已经能够有条不紊地操演完整的三段射击。 随着指挥使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瞬间行动起来,外围的士兵齐刷刷地举起米尼步枪,紧张地对准了两侧的丛林。 内圈的士兵则迅速将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员、家眷护在中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是吓坏了不少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 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想中的喊杀声并未响起。 除了林间偶尔吹过的风声,一切如常。 阮忠的警告,似乎只是虚惊一场。 被吓得一头趴在步舆上的黎维袷,此刻也觉得颜面尽失,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他慢吞吞地重新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歪斜的王冠,对身旁的内臣不耐烦地招呼道: “去!把那阮忠给朕叫过来!如此惊扰圣驾,倘若只是他疑神疑鬼……”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炸裂开来。 黎维袷话还没说完,便看着他身旁那名内臣的脑袋猛地爆开。 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他满头满脸。 不等他反应过来,周边丛林中,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火光在昏暗的林间疯狂闪烁。 “啊——!” 几名抬着步舆的轿夫胸口炸开血花,惨叫着歪倒在地。步舆失去平衡,黎维袷尖叫着从上面一头栽了下去,摔了个嘴啃泥。 等他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时,只见原本沉寂的树丛中,正不断喷薄出枪火。 子弹带着尖啸,撕裂空气,将他身边的护卫成片地扫倒。 首轮突袭,黎军便躺下了超过百人。 但这支禁军终究不愧为精锐。短暂的混乱之后,在军官们嘶哑的咆哮声中,余下的士兵迅速以车辆和尸体为掩护,组成数个简陋的阵列,开始朝着两侧还击。 “开火!还击!” “砰!砰!砰!” 米尼步枪的射击声清脆有力,硝烟瞬间弥漫了整条官道。 但,也仅限于此了。 米尼步枪优势在于射程远,而官道两旁丛林的距离最远也不过百十来米,当黎军才刚刚开始反击之时,大地已经开始震荡。 下一刻,无数披甲骑兵从林中呼啸而出! 近两千名骑兵! 近距离之下,步兵方阵面对骑兵的集团冲锋,本就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此刻的黎军阵型早已在火枪的攒射下残破不堪。 护卫队仅仅打出两轮骑射,清军骑兵便已撞入人群。 马刀挥舞,血柱冲天。 短短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官道上的抵抗便被彻底碾碎,千余名黎朝禁军被屠戮一空。 “哼,打不过明军,还打不过你们这群南蛮子?” 马背上,卢宗耀不屑地甩掉刀尖上的血珠,眼神轻蔑地扫过这片修罗场。 这时,一名亲兵策马奔来,沉声禀报道:“将军大人,我们抓到了那黎朝国王,黎维袷。” 卢宗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他收刀入鞘,语气冰冷: “带过来!” 当黎维袷被两名清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卢宗耀马前时,早已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哪里还有半分一国之君的模样。 他惊慌打量着四周那些煞神般的清兵,当看到马背上卢宗耀那一身鲜艳的八旗高级军官甲胄时,求生的本能让他想也不想,当即便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 “小……小王……小王黎维袷,见过天朝上将军!” 听着黎维袷这谄媚至极的称呼,卢宗耀的脸色有些难崩。 天朝上将军? 他娘的,老子们都让明军撵成了丧家之犬,国都祖地都丢了,还天朝上将军? 他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黎维袷是在用最卑微的姿态,说着最恶毒的嘲讽。 “砍了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啊?” 黎维袷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见到自己后,连半句废话都没有,便要取自己性命。 这么果断的吗? 既如此,还费事见自己干嘛? “上将军饶命!上将军饶命啊!” 他当即涕泪横流,疯狂叩首哀嚎。 “小王对大清,对天朝,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卢宗耀不屑一笑。 放在以前,自然不会如此。 他们虽为蛮夷,但入了关,夺了中原王权,顶上了天朝上国的名头,行事就得讲究个师出有名,得有中原王朝的气度和肚量。 出兵讨伐他国,屠其百姓,杀其国主,这等大事总得有个由头,再不济也得安个“不服王化,悖逆天恩”的罪名。 可如今,大清眼瞅着就要亡了,中原大地也被明军夺了回去,他们这群人,又重新变回了关外的边境蛮族。 都成蛮夷了,杀人屠城还需要理由? 天经地义! 更何况,他本就意图占据这安南之地,自立为王。 黎维袷,乃至整个黎朝皇室,都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断然不能留一个活口! 黎维袷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柄冰冷的长刀已从他后心透体而出,刀尖带着淋漓的鲜血,截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刀尖,紧接着,夹杂着大量内脏碎块和泡沫的鲜血,从他嘴里止不住地狂涌而出。 弥留之际,黎维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满是怨毒与不甘的眼神死死盯着卢宗耀。 “狗……狗鞑子……朕……朕在下面……等着你们!明军……终有一日……会杀光……你们!” 话音未落,黎维袷的身子猛地一歪,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他死前的一番话,无疑是狠狠挑动了卢宗耀最敏感的神经。 明军! 这柄高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的铡刀,是他们最不愿提及,也最无法摆脱的梦魇。 肉眼可见的,卢宗耀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大人,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这时,卢宗耀身旁的一名军官,用马鞭指了指官道上那些缩成一团,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黎朝皇室宗亲、文武官员及其家眷。 “一个不留!”卢宗耀的语气阴冷至极。 “喳!” 军官领命,冲着周围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清军士兵们,狞笑着挥了挥手。 “饶命啊!” “不!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缩在一起的黎朝权贵们哪里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不少人当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求饶。 可求饶有用吗? 如果有用,清军也不会制造出那一个又一个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 屠刀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痛哭求饶很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与惨叫。 被清军死死围在官道上的数百名黎朝权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在绝望与恐惧中,被肆意地砍杀、凌虐。 不到一刻钟,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官道上,只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和那些正用尸体的衣物,慢条斯理擦拭着刀身血迹的清军士兵。 卢宗耀拉了拉战马的缰绳,环视着这片杰作,语气阴鸷如枭: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开拔,进驻东京!” “从今日起,这黎朝,亡了!” …… 第216章 朕就要当这皇帝 次日,东京城。 黎朝的皇宫被血水反复冲刷,殿前的石阶缝隙里,依旧渗着淡淡的腥甜。清军的旗帜已经取代了黎氏的龙旗,在湿热的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卢宗耀身着一身缴获来的黎王龙袍,大喇喇地坐在王座之上。 他俯瞰着阶下一众将领,清了清嗓子。 “黎氏无道,昏聩无能,致使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我等替天行道,如今,这安南千里江山,已是我等囊中之物!”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 “朕意,建国号为‘大越’,改元‘武泰’,定都于此。” “朕”字一出,殿内死寂。 众人齐刷刷地僵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望着宝座上那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两广总督石琳眉头紧锁,往前踏出一步。 “卢将军,此事……是否太过草率了?” “黎氏虽灭,然战事初定,我们根基未稳。此刻便贸然称帝建国,未免太过招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更何况,明军大军随时可至!将军,诸位弟兄,明军兵锋之强盛,火器之犀利,我等在广东皆有目共睹,若因我等僭越之举,引来明军主力围剿,届时,别说开国建业,恐怕这安南之地,都将成为我等十万弟兄的埋骨之所啊!” “石总督所言,不无道理。” 另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也随之出列附和。 “将军,我等当务之急,应是休养生息,整合安南,徐图发展,而非急于这一时之名分。名分是虚,活下去才是实!” 两人的话让不少将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怕明军。 那种怕,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头里的。 卢宗耀脸上的笑意还在,可那笑容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坐回王座,双手紧紧攥住扶手。 看着殿下神色凝重、言辞恳切的石琳,以及那些附和石琳的将领,一股无法抑制的猜忌与杀意,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石琳是汉人,在军中的威望,不比他这个满人汉姓的广州将军差。 有他在,自己这皇帝的位子,便坐不安稳。 更要命的是,石琳句句不离明军,字字都戳在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上。 可越是恐惧,他就越要用更疯狂的举动来掩饰。 “石总督,你是我大越的国之柱石,所言甚是。” 卢宗耀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亲切地拍了拍石琳的肩膀。 “此事,是朕考虑不周。” “今夜,朕在后殿设宴,为你我二人,也为诸位弟兄接风洗尘,到时,你我再从长计议。” 石琳看着卢宗耀那张笑脸,听着他嘴里那半点没改口的自称,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气。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卢宗耀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夜,后殿灯火通明。 酒宴之上,歌舞升平,仿佛白天的纷争都已烟消云散。 卢宗耀频频举杯,与石琳推杯换盏,言语间满是倚重与信赖。 酒过三巡,卢宗耀脸颊泛红,他放下酒杯,动作却很稳。 “石总督,你我相识多年,一同从广东败退至此,说是生死弟兄也不为过。” “但朕有一事不明,还望总督解惑。” 石琳放下酒杯,正色道:“将军但说无妨。” 卢宗耀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石琳脸上。 “你今日在大殿上,翻来覆去地提明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是想夺了朕的兵权,好带着弟兄们去向那朱明小儿摇尾乞怜,换一个封妻荫子吗?” 石琳闻言,浑身一震,酒意瞬间去了七八分,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血口喷人!” “我石琳对大清忠心耿耿,何曾有过半点二心!” “忠心?” 卢宗耀不再伪装,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得如同实质。 “大清?” “大清已经亡了!” ”既然石总督对大清如此忠心,那便一同上路吧!“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酒杯应声而碎,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刀斧手,恶狠狠地扑了进来,瞬间将石琳和他身边的几名亲信将领团团围住。 大殿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将领都惊得呆立当场,酒意全无。 石琳看着周围那些明晃晃的斧刃,再看看王座上卢宗耀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卢宗耀!” 石琳称呼变了,他指着卢宗耀,气得浑身发抖。 “我与你同生共死,为你殚精竭虑,你……你竟要杀我!” “为何?!” 他想不明白,为何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会对他下此毒手。 卢宗耀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你挡了朕的路。” 他挥了挥手,刀斧手一拥而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恐怖,石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数把钢刀同时砍中,鲜血如喷泉般飞溅。 转瞬之间,这位蛮清两广总督便已在惊怒中被乱刀砍倒在地,温热的血液迅速蔓延开来。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卢宗耀才缓缓走下台阶,站到石琳的尸体旁,低头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大清回不来了。” “他爱新觉罗氏当得皇帝,我卢氏为何就当不得!”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着殿内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将领。 “我,朕,就是要当这个皇帝!” “任何阻碍者,都得死!” 石琳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当天夜里,东京城又一次开始了大清洗。 早已提前做好准备的卢宗耀所部,挥舞着屠刀,冲向了所有石琳的亲信旧部,以及那些在白天附和过石琳的将领居所。 怨毒的咒骂,濒死的哀嚎,响彻东京城的夜空。 …… 翌日清晨。 东京城上空的血腥气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卢宗耀依旧坐在那张龙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人。 只是这一次,殿内的将领稀疏了不少,活下来的人,也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石琳及其党羽勾结明寇,意图谋反,现已伏诛!其罪当诛九族,念其曾有战功,家眷……就都发配为奴吧!”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至此,这支十万人的大军,才算真正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 第217章 决定大越国运的生意 截杀黎维袷,覆灭黎朝。 鸿门宴上,铲除石琳,独揽大权。 卢宗耀终归是坐上了那张梦寐以求的龙椅。 但他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翻看着截杀黎维袷的缴获账本,卢宗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黎维袷跑路时可是带上了国库,加上随行的其他官员所携带的家产,其清点下来的银两不过才三百五十多万两。 原本以为拿下黎朝国库后能大发一笔,结果就这三瓜两枣。 就在这时,一名近卫快步入殿。 “启禀陛下,宫外有一自称‘文森特’的红毛商人求见。” “他说,有能决定我大越国运的生意,要与陛下面谈。” 红毛商人? 决定国运? 卢宗耀挑了挑眉头。 当下,他对任何外来势力都抱有极深的警惕,因为明军的影子,似乎总是无处不在。 但“决定国运”四个字,又勾起了他心底的好奇。 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决定见上一见。 “宣。” 不多时,一名身材高大,蓝眼高鼻的西洋人带着通译,跟随近卫走入大殿。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式礼服,见到卢宗耀,也不行跪拜之礼,只是微微躬身。 “荷兰东印度公司,安南办事处代表,文森特见过皇帝陛下,恭喜您开创了新的王朝。”(文森特,外籍军团,中校) 文森特依旧是一口地道的荷兰语,他身旁的通译立即随之翻译。 见文森特没有行跪拜礼,卢宗耀脸色有些阴沉。 “荷兰人?” “你们这手倒是伸得够长,这东京城竟也有你们的落脚点。” “说说看,究竟有何生意,能当得上”决定国运“这四个字。” “若是不能让朕满意,你们在这东京城那所谓的办事处,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听着卢宗耀的威胁,文森特并未惊慌,他笑了笑不急不慢开口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在开始谈这桩决定国运的生意前,我这里还有几条消息您或许会感兴趣。” “今早,我的同事告诉我,南方的阮先生,似乎也对您这张椅子也很感兴趣。” “而且,他的手中,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先进武器。” “因为您的登基,大明已决定加大对广南的支持。” 卢宗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才刚刚登基不过三天,那朱明小儿就已经知道了? 而且还准备加大对广南的支持力度!这是想借广南的手来灭了他卢宗耀啊! 不对! 广南距此千里之遥,如此远的距离,如此短的时间,这荷兰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究竟是谁?广南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说!你是不是明军派来的奸细!” 随着卢宗耀的厉喝声,数名近卫冲进殿内,呛啷一声拔出钢刀,将文森特与随行通译团团围住。 文森特依旧面色平静 “陛下多虑了。” ”想必陛下,应该早就猜测到明军有一种远距离通讯技术吧。“ ”此技术,名唤无线电,我东印度公司技术人员,历经无数个昼夜终于将其成功研发,如今,这远距离通讯技术,已不再是明军独有!这,也是此前我所说,决定国运的生意之一!“ 文森特脸不红气不喘的忽悠道。 卢宗耀面色迟疑的看着文森特。 产自大明的收音机他就有一台,胤礽北逃的消息,他也是从那里面听来的,因此,他也早就猜测明军有远距离通讯的法子。 如今,这红毛鬼竟然告诉他,荷兰人竟然也掌握了这远距离通讯的……门道。而且听这意思,是可以将这神器卖给他? 见卢宗耀的表情有所松动,文森特再次加码道。 ”广南国很快就会得到来自大明的支援,大批装备新式火器的广南军也将会大举北伐,届时,陛下您开创的这个新兴帝国恐怕会处境艰难。“ ”我荷兰东印度公司与大明的历来矛盾重重。“ ”我们也不愿意见到又一个友善的国家毁灭在明帝国的爪牙之下。“ ”因此,我公司或许能够为贵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一边说着,文森特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清单。 ”我们不仅能够为帝国提供新式火枪火炮,更能帮助贵国建立起远距离通讯网络。" "当然,远距离通讯技术过于复杂,且属于我公司绝对保密技术,直到贵国一统南北,结束战争前,所有的通讯站,都将由我公司的专业技术人员负责操作。” 卢宗耀一边听着,一边令人将文森特手里的清单呈了上来。 只一眼,卢宗耀便开始呼吸急促。 米尼步枪,六磅炮,十二磅炮。 这些武器他可太眼热了。 由黎维袷友情赠送的米尼步枪和六磅炮,一直是他军中最好的武器,装备这些火器的部队也一直是他麾下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 但终归是数量太少,步枪总共也只有一万多支,加上部分损坏的,如今能用的不过九千多。 六磅炮能用的就更少了,只有区区十门。 若他十万大军能够全部完成换装,别说南边的那个阮蛋,就是明军!他也……额……这个或许还要再斟酌一下。 卢宗耀已经信了文森特七八分。 毕竟明军就是再怎么狂妄,也不会傻到向敌人提供大量先进的武器。 至于那远距离通讯技术战争期间由荷兰人负责,他也能够理解。 这等绝密之术,换了谁也不会轻易交出去。 卢宗耀看了看手里的清单,并没有标明价格。 他抬头望向文森特。 “文森特代表,那么这份清单上的武器装备,价值几何呢。” 文森特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白银三百五十五万两,给陛下您抹个零头,就算三百五十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卢宗耀不由看向了桌案上的那份缴获清单,嘴角不由抽了抽。 …… 广南国都城,富春。 阮文辉坐在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殿下,几名将领正为了一块边境隘口的归属权,争得面红耳赤。 他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将领们悻悻然地退了出去,大殿内重归寂静。 阮文辉拿起桌案上一份军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广南军与黎朝军队在边境的数次交锋。 互有胜负,僵持不下。 他随手将那份军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那两千支从大明购来的米尼步枪,确实让他的军队在初期占尽了便宜。 可好景不长,黎朝不知从哪也搞来了一批米尼步枪,很快便将劣势扳了回来。 战局又回到了原点。 他统一安南的雄心,就这么被卡在了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报——!”一名内侍匆匆跑入殿内。 “启禀大王!大明……大明的天使到了!” …… 第218章 这王位是有价的 阮文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天使? 他快步走下台阶,还未等他走出殿门,三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已经在内侍的引领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鹰,他只是扫了一眼迎上来的阮文辉,便从身侧校尉手中的锦盒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卷轴,沉声道。 “广南阮文辉,接旨。” 阮文辉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理衣冠,率领殿内仅有的几名臣子,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 “外臣阮文辉,恭迎上国天使,恭听圣喻。” 锦衣卫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丝绸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南国主阮文辉,心向天朝,恪守臣节,忠勇可嘉。兹特册封尔为广南国王,赐国王金印,望尔永镇南疆,为我大明藩篱,钦此!” 诏书不长,每一个字却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阮文辉的心坎上。 广南国王! 赐王印!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自他祖父起,广南阮氏便一直向北边的中原王朝请求册封,却屡屡因黎朝作梗而不得。 虽然上次大婚时,大明皇帝口头上答应了,可这正式的册封诏书和王印迟迟未到,他这“广南国”的名号,便总像是缺了点什么,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诏书和王印都到了! 他阮文辉,终于得到了大明皇帝的正式承认! 阮文辉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阮文辉!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锦衣卫将诏书与一个由明黄绸缎包裹的方盒交到他手中。 阮文辉小心翼翼地打开方盒,一枚沉甸甸的鎏金银印,静静地躺在其中。 印纽为踞坐的麒麟,印面阳刻着“广南国王之印”六个篆字。 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印身,感受着那麒麟印纽的峥嵘,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胸膛。 有了这枚王印,他阮文辉,便是名正言顺的广南之主! 看那北边的黎氏逆贼,日后还拿什么跟他争正统! “阮国王,请起吧。” 锦衣卫的声音将他从狂喜中拉回了现实。 “陛下还有一份礼物,命下官一并转交。” 说罢,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清单,递了过去。 “这是陛下特批,允你广南采购的军械名录。” 阮文辉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呼吸便骤然急促起来。 清单上绘制着数种兵器图样,旁边用汉字标注着名称。 “米尼步枪,九一式六磅野战炮,九一式十二磅野战炮,配开花弹、霰弹……” 大明的制式火炮,竟然也在这售卖清单上。 有了此等利器,莫说区区黎朝,便是那铜墙铁壁,他也有信心轰开! 看来,大明皇帝是铁了心要扶持他一统安南了! 阮文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款野战炮图样,心脏砰砰狂跳。 “天使大人!” 阮文辉紧紧攥着那份军火清单,激动地说道:“请代小王转告陛下,小王定不负陛下厚望,不日即发兵北上,为天朝扫平黎维袷那叛逆!” 锦衣卫闻言,脸上却并未露出赞许的神色。 “国王殿下不必再费心计算如何攻打黎朝了。” 阮文辉一愣,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 “天使何出此言?” “因为黎朝,已经亡了。” “什么?” 阮文辉怀疑自己听错了。 “亡……亡了?这怎么可能!” “就在半月之前,我军还与黎朝边军在镇宁府一带交战,他们……” “是……是天朝大军……” “不。” 锦衣卫摇了摇头。 “灭掉黎朝的,是从两广败退的清军残部。” “其首领名为卢宗耀,此人已于三日前,在东京城称帝,建伪号‘大越’,改伪元‘武泰’。” 信息量太大,阮文辉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清军在北边攻入安南他是知道的,但他是万万没想到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黎朝,竟然被这股清军的残兵败将给灭了? 那个叫卢宗耀的,还称帝了?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如果那支清军南下……他的广南国,挡得住吗?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 “那……那卢宗耀……他有多少兵马?” “入安南时,约七万,后经发展,拥兵十万,如今收拢部分黎朝降兵……” 锦衣卫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卢宗耀此人,野心极大。为了一言独断,他杀了原两广总督石琳,清洗了所有反对他的将领。” “据我锦衣卫探得的消息,他已放出话来,不日便要挥师南下,一统安南,建立他所谓的大越帝国。” 阮文辉的脸色,已经变得和殿外的石灰墙一样白。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锦衣卫再一次加码道。 “另外,此前一直向黎朝提供军火的那批‘荷兰商人’,现在,已经找上了卢宗耀。” “想必用不了多久,卢宗耀的军队,便会得到比黎朝更多的精良武器,以及更充足的弹药。” 阮文辉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丸辣!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大明皇帝赐予他的册封,赐予他的王印,还有这份威力无穷的军火清单…… 这不是恩赐。 这是在给他递上一把刀,让他去挡住另一把更锋利的刀。(朱大皇帝:另一把刀,也是我递的) 他,广南国,就是大明皇帝用来遏制那个伪越大越皇帝的棋子! 想明白这一切,阮文辉非但没有感到愤怒,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是棋子,总好过是弃子。 至少,大明还需要他。 有大明的支持,他并非全无机会! 这时锦衣卫走到他的面前,将那份没用价格表的军火清单从他手中抽出,重新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在他眼前展开。 “阮国王,陛下说了。” “这天下,终究是能者居之。” “若是你有心一统南北,陛下很乐意在背后再推你一把。” “当然,这推一把的力气有多大,就看阮国王你自己的诚意了。” 锦衣卫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这份清单的装备价格上。 阮文辉的目光,也随之落了上去。 “嘶~” 上面每一个数字,都看得他心惊肉跳。 但,他有的选吗? 不买,等来的就是卢宗耀的大军,和他广南国的覆灭。 买了,掏空国库,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甚至一统南北! 他看着那枚内官怀抱中的“广南国王之印”,忽然觉得它无比的沉重。 这王位,是有价的。 而且,价格昂贵得超乎想象。 良久,阮文辉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疯狂所取代。 他指着那份清单,声音沙哑。 “火炮,小王各要五十门!米尼步枪,先来一万支!,” “钱不够,小王就去抄了那些士绅的家!” “只要能挡住北边那些鞑子,小王……什么都愿意给!” …… 第219章 胤礽的御膳 南京,紫禁城,乾清宫。 暖炉中的银丝碳烧得正旺,将殿内烘得暖意融融。 朱大皇帝放下手中的两份军火采购清单,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锦衣卫关于东南亚局势的最新密报。 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一点点勾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卢宗耀……阮文辉……” 这二人,比预想中还要上道。 锦衣卫和外籍军团搅和得这摊浑水,效果拔群。 一个让卢宗耀以为阮文辉磨刀霍霍,即将大举北上,夺了他的伪帝宝座。 另一个则让阮文辉坚信卢宗耀厉兵秣马,马上就要挥师南下,灭了他的广南小国。 于是乎,两个人都被逼到了墙角,除了掏空国库找大明和“荷兰人”疯狂买装备,别无他法。 朱和埸的目光在桌案上那两份清单的银两总额上溜达了一圈,他几乎可以肯定,户部那群铁公鸡,今晚怕是连睡觉都能笑醒。 当然,更让朱大皇帝满意的,是黎朝覆灭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黎维袷死了,黎朝亡了,但黎朝的军队可没死绝。 这支被打散的军队,一部分选择投靠了更有“王霸之气”的卢宗耀,一部分则南下投靠了有大明支持的阮文辉。 但更多的人,在失去了粮饷约束之后,直接由兵化匪,在安南境内四处烧杀抢掠,甚至成了流毒,开始向周边的暹罗、真腊等国蔓延。 整个中南半岛,因为卢宗耀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阮文辉为了对抗兵力更盛的卢宗耀,已经开始派出使者,拉拢周边国家,试图建立一个“反越大联盟”。 而卢宗耀也不甘示弱,同样派出了使臣,许诺海量的利益以拉拢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这正是朱和埸最想看到的局面。 “乱点好,越乱死的人就越多。” “死干净了,我大明再去收拾烂摊子,也就省心省力了。” 他抬起眼,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奚承安,淡淡吩咐道。 “这军火生意,乃是国之根本,让军工厂,兵仗局那边务必保质保量,按时交付。” “即便是退下来装备,也得擦亮点,保证都能打响!” ”咱们大明,咱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的嘛。” 听到这话,奚承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遵旨。” 他躬身应道。 “对了,江北的土地丈量与改制,进行得如何了?” 朱和埸随手将手中的“创收报告”丢在案上,换了个话题,看向一旁的王琛。 “回陛下,各地土改正在推行,收复较早的几处失地,已有部分完成改制。这是各地递上来的报告。” 王琛将一沓厚厚的卷宗呈了上来,朱和埸随手翻了翻。 同当初在江南推行土改一样,北方的士绅地主们,同样不愿放弃手中的土地。 只不过,有了江南的经验,这一次锦衣卫和驻军的“说服教育”工作,做得是又快又好。 所有反抗的苗头,才刚刚冒出来,甚至还停留在几个人凑在一起骂骂咧咧的阶段,就被从天而降的飞鱼服和绣春刀,连盆带土一起端了。 事实证明,在物理层面的深入交流之下,再顽固的骨头,也会变得通情达理。 朱和埸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手示意两人退下,独自一人走到窗前。 窗外,细碎的雪花飘飘扬扬落下,给琉璃瓦铺上了一层银霜。 这是朱和埸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新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帝国的征程才刚刚起步,大军也才刚刚收复东南一隅。 而今,大明已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幅员辽阔的庞大帝国。 他的身边除了小妹朱昭妤,也多了四位如花似玉的妻子。 …… 除夕夜,坤宁宫内暖意融融。 朱和埸换下龙袍,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锦袍,给坐在身边的妹妹朱昭妤夹菜。 “多吃点,瞧你这小身板,光长个子不长肉,一阵风就能给你吹跑了。” 小昭妤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她闻言,费力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冲自家兄长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她才不瘦! 自从跟着梨梦姐姐学了拳脚,她的个头蹿得飞快,加上那张还没褪去婴儿肥脸蛋,如今是越发显得娇俏可人。 “哼,阿兄你天天就知道陪着几位姐姐,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妹了。” 她含糊不清地小声嘟囔着。 坐在朱和埸另一侧的皇后雪雯,一身寻常襦裙,腹部已微微隆起。 她听了这话,只是温柔地莞尔一笑,端庄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柔和光辉。 “就你话多。” 雪雯嗔了朱昭妤一句,又柔声对朱和埸道: “陛下也多吃些,近来为国事操劳,人都清减了。” 一旁的三位妃子也是巧笑嫣然,纷纷出言附和。 袭兮的肚子比雪雯还要明显一些,此刻正一脸幸福地抚着腹部,满眼的憧憬。 莺声燕语,暗香浮动。 眼前这温馨和睦的一幕,让朱和埸心中被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感填满。 他端起酒杯,由衷笑道: “来,为了咱们大明,为了咱们这个家,干杯。”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紫禁城里洋溢着盛世新春的喜乐,可这份人间烟火,却无论如何也传不到那冰封的关外。 …… 建奴叛匪黑龙江将军辖区,乌尔堪屯。 这里没有烟花,只有永无止境的暴雪和能将骨髓冻僵的寒风。 一座座用原木搭建的木屋,像坟包一样七零八落散布在雪原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子弟,如今一个个面黄肌瘦,裹着破烂的皮袄,蜷缩在这些木屋里苟延残喘。 胤礽的“皇宫”,是营地中央一个最大的木屋。 即便屋里燃着炭火,即便他身上已经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毛,可依旧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风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缝隙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又冷又疼。 他那张曾经养尊处优的脸,此刻布满了紫红的冻疮,嘴唇干裂起皮,眼中也再无半分昔日皇太子的神采。 他后悔了。 屁的渔猎放牧!屁的积蓄力量! 就这环境,能活下来都已是万幸。 胤礽的面前,摆放他今日的“御膳”。 一份“金鳞玉髓汤”,一份“紫金焖山獠”。 讲人话,就是草根炖鱼汤和树皮焖野猪肉。 这食材也确实不算差了,至少比朝仁那倒霉孩子强出太多。 鞑子们混得再惨,倒不至于饿到他这位皇帝。 可问题就在于御膳房缺少辛香辅料! 原本他们是带上了一些的,但上次于宁古塔遭到明军骑兵袭击时,他们跑得匆忙,慌乱之下将这香料就给落下了。 如今剩下的香料也已消耗一空,御膳房的大厨们只能想方设法用各种草根树皮压制食材原本的腥臊。 效果有,但不大。 这河鱼的腥气、野猪肉的臊气,再加上草根树皮的土气混在一起,那股子味道,让早已习惯了玉盘珍馐的胤礽,胃里直翻腾。 他闭上眼。 鼻腔里仿佛闻到了紫禁城御膳房里飘出的佛跳墙的浓香,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炙烤鹿肉的焦美。 那雕梁画栋,那人间繁华…… 再睁开眼,一切化为泡影。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两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御膳”,连抬起勺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 第220章 索额图的决断 原本,胤礽的计划是在宁古塔安营扎寨,重整旗鼓的。 但没过多久,明军的骑兵像闻着味儿的苍蝇一样,三天两头地跑来“友好访问”,他才意识到宁古塔的“风水”可能不太好。 于是,胤礽只能下令一部分人留守宁古塔,其余人,向北向西迁移。 这一次,胤礽选的时间很好,他们刚踏上迁徙之路,天空便飘起了雪花,气温开始骤降。 等到他们一路逃到乌尔堪屯的地界儿时,天公作美,一场封天绝地的暴雪如期而至。 好消息是,因为暴雪,时不时现身骚扰的明军骑兵不见了踪影。 坏消息是,因为暴雪,他们再也逃不动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拖家带口十几万张嘴,每天睁眼就得吃饭,人吃马嚼的,他们的物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更要命的是,此前被明军骑兵袭击时,虽然没死多少人,但辎重队在慌乱中丢弃了大量物资。 这里,曾是前面奴儿干都司的地界,卫所林立。 但随着他们那太宗皇帝起兵造反,这些卫所的军户,要么已经死在了他们的在屠刀下,要么就被强行编入旗奴,被裹挟着一同造反。 等到他们入主中原,此地的多数人口早已被抽空南迁,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和几座被废弃的破败戍堡。 人烟稀少,物资匮乏。 这就造成了他们如今根本无从获取食物。 带来的那点粮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 入关数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早已磨平了他们祖先在白山黑水间磨砺出的生存本能。 弯弓射雕,渔猎为生? 这话说出来,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可笑。 别说那些自幼泡在蜜罐里的王公贝勒,就连许多普通的八旗兵丁,都已经分不清哪种蘑菇能吃,哪种野兽的踪迹该如何辨认。 他们派出的所谓“渔猎队”,往往是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拖着冻得发紫的身体回来。 运气好时还能带回来些许猎物,但更多的时候除了满身的风雪和一脸的沮丧,什么都没有。 最可笑的是,当初从沈阳仓皇北逃时,他们带得最多的不是粮食,不是棉衣,更不是药品。 而是金子、银子,奇珍异宝,拉了一车又一车。 每个人都想着,不管逃到哪儿,只要有钱,天下间还有什么东西是买不到的? 直到现在,他们才被现实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在这片被冰雪封锁的鬼地方,黄金的光芒,甚至不如一捧燃烧的干牛粪来得温暖。 这里,真的是有钱都没地儿花! 绝望,就跟这无孔不入的严寒一样,无声无息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索额图的住处,是一间用原木搭建的简陋木屋,缝隙里塞满了干草和泥土,勉强能抵御风寒。 几名八旗将领,官员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 索额图比离开沈阳时又苍老了许多,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精明。 他将一块木柴添进火盆,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开口: “如今这情形,你们都看到了。” ”当前这鬼天气,明军的确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他们也怕冷。或许,等到开春冰雪消融,他们也懒得往这穷山恶水里钻。” “但是,营中的粮食,撑不过两个月了。” “各旗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入冬以来,各旗报上来冻死饿死的族人,已经超过三千。男人们的锐气,快要被这鬼天气磨光了。” “单靠咱们自己,撑不到开春。” 一番话,让在座众人脸色愈发灰败。 “那……那还能如何?”一名军官颤声问道,“难不成,真要向那朱明小儿投降?” “投降?”索额图冷笑一声。 “杜立德是怎么死的,你们没听说?“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我派人打听得清清楚楚,就在顺天府菜市口,当着成千上万汉人的面,一刀一刀地刮!据说那刽子手手艺好,足足刮了三千多刀,杜立德才咽气!” “哼,咱们手上沾的汉人血,比他杜立德只多不少吧?他一个汉人尚且被活刮了,换成我等……你们自己想想,会是什么下场?” ”投降,就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上门去让人砍!” 众人一阵沉默。 索额图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张地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渐渐扭曲。 “如今之计,唯有向北边的罗刹人借兵。” “罗刹人?”众人皆是一惊。 “没错。”索额图的手指,重重重地按在了尼布楚的位置。 “但罗刹人无利不起早,贪婪成性。要想让他们帮我们,我们就必须拿出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一名心思活络的将领试探着问:“大人的意思是……割地?” 索额图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没错,割地!”他重新指向地图。 “外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河以西,所有土地,都可以给他们!” “不可!” 一名老王爷当即站了起来。 “索额图!那是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岂能拱手送与外人!” 索额图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祖宗的基业,是人打下来的!人要是都没了,还要那片鸟不拉屎的冻土作甚?抱着祖宗的牌位,全族人一起冻死饿死在这里,就是对得起祖宗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只要能将那朱明小儿赶回关内,些许苦寒之地,给了也就给了!将来未必不能再夺回来!” 索额图没敢再说将大明再次灭亡的昏话。 大明复起至今快两年了,一天比一天强大,其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如果能将其覆灭,他们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如今所能奢望的,不过是借罗刹人的手,吓住明军北上的脚步,让他们知难而退。 明军若能够放弃关外,那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着众人脸上那震惊的神情,加重了语气: “留在这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把地割给罗刹人,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是抱着祖宗的牌位一起冻死饿死,还是舍弃一些身外之物换条活路,诸位,自己选吧!” 良久,终于有人再次开口。 “那……皇上那边?” “这个决定,就是皇上他老人家,亲自提出来的!” 木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盆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的朔风。 …… 第221章 割地借兵? 第221章 皇上,该下决断了 胤礽的“皇宫”内,炭火在盆中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索额图捧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国书,站在依旧裹得严严实实的胤礽面前。 “皇上……该下决断了。” 胤礽的身子抖了一下,僵硬地抬起头颅。 他的目光落在了索额图手中那份国书上。 割让外兴安岭以北,割让额尔古纳河以西…… 虽然用土地换取罗刹人“结盟”一事的确是他提出来的,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那可是祖宗龙兴之地!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糠稀没被明军气死前那张还算威严的脸,以及身后,站着一排提着鞭子的列祖列宗。 “太多了……这给得太多了!朕……朕若签了,死后有何面目去见皇阿玛,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皇上!”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还需要罗刹人出殡!“ “罗刹人生性贪婪,对土地的欲望永无止境。” ”如今明军势大,若只给些钱财和边角料地,恐怕根本打动不了他们。” 索额图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 “北境的天气我们已经领教过了,这大雪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照这么下去,不等明军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冻死在这片雪原上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我大清就还有希望!今日失去的土地,来日未必不能夺回来!可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胤礽抬头,死死盯着索额图。 上一次,在沈阳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就领着一票族人跑到了这雪原上受冻受饿。 如今,又是这番说辞…… 可眼下,除了这条路,似乎也真的没有别的活路了。 他转头看向”殿内“其他的大臣将领。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反对。 是啊,人要是没了,还谈什么江山社稷,谈什么祖宗基业。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了满是冻疮的手,接过那份国书,又接过一旁太监早已备好的玉玺,用尽全身力气,将玉玺地盖了下去。 朱红的印泥,在泛黄的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印记,他不再去看,也不敢再看。 ”朕乏了,你们且退下吧。 …… 索额图小心翼翼地将盖好印的国书吹干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铜管中封好。 他走出木屋。 屋外,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将领早已等候在此。 此人正是正白旗都统,图海。 “图海。” 索额图将手中的铜管郑重地交到他手上。 “此行尼布楚,关乎我大清国运,关乎我数十万族人的生死。你率一百二十名精锐,务必将此国书,亲手交到罗刹统领手上。” 图海单膝跪地,接过铜管沉声道:“奴才,定不辱使命!” 索额图将他扶起,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记住,罗刹人贪婪,见到国书,定会坐地起价。皇上的底线是,只要他们肯出兵,帮我们打退明军,收复关外失地,国书上所列土地之外,贝加尔湖以东,也可以谈!” 图海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索额图那阴鸷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图海沉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正欲离去。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他身上落满了雪,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满是惊恐。 “索……索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索额图眉头一皱:“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 “刚刚接到消息,雅克萨……雅克萨城,半个月前……已经被罗刹人给占了!” “什么?” 索额图脸色瞬间阴沉无比。 自己这边还想着找罗刹人结盟,可别人正在挥兵侵占自己的土地。 虽然他们结盟的筹码就是土地,但自己给的,和被人抢去的完全就是两码事! 这简直是把大清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地踩!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索额图回头一看,却是刚刚走出木屋的胤礽,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索额图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躁。 “都愣着干什么?皇上体弱受了风寒,还不快把皇上抬回殿里,传御医!” 等众人七手八脚把胤礽抬了回去,图海才结结巴巴地问: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还去吗?” 死寂。 风雪中,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索额图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去!为什么不去!” “不就是个小小的雅克萨吗,送他们了。“ 索额图一把拉过图海的衣襟,咬牙切齿道:“高速罗刹人!只要他们肯出兵,一切都可以谈!” 图海看着索额图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悲凉。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支已经集结完毕的队伍,背影萧索而决绝。 …… 使团一头扎进了无垠的雪原。 暴雪遮蔽了天空,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方向,辨不明天地。 寒风在耳边哭嚎,裹挟着冰碴子,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出发时的一百二十人,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 就在昨夜,他们遭遇了狼群。 饥饿的野狼在风雪中神出鬼没,黑暗中,他们只听得见惨叫和战马的悲鸣。 等他们好不容易点起火把驱散狼群,已经有十几名弟兄和三十多匹驮着物资的战马,被拖入了黑暗,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被拖拽出的的暗红色印痕。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沿途,他们不时能看到一些被冻僵的尸体,那都是北逃的旗人。 一名随行的年轻官员,嘴唇干裂,他看着前方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雪原,绝望地问身边的一名老将。 “额……额真……我们……真的还能打回去吗?” 老将没吭声,只是把身上破烂的皮袄裹得更紧了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和天色一样的灰白。 …… 就在这支绝望队伍数百米外的一处山坡雪林中。 几名身穿纯白色伪装服的明军侦察兵,纹丝不动地趴在雪窝子里,几乎与这片雪林融为一体。 为首的班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镜片上沾染的哈气瞬间结成了冰霜。 “头儿,这帮鞑子看样子是要去雅克萨找罗刹人,要不要……半路做了他们?” 一名年轻的侦察兵低声说道。 班长瞥了眼身旁的部下。 ”行啊,你去吧。” 那侦察兵一听,当即就要匍匐上前,可挪了两步,发现身边的同伴都没动静,又讪讪地爬了回来。 “怎么?不去了。” 年轻侦察兵摸了摸后脑勺。 “班长,对面少说也有八九十号人,我一个人干不过啊!” “你也知道对面有八九十人啊。” 年轻士兵讪讪笑了笑。 班长也不再废话,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支在风雪中挣扎的队伍。 “一群丧家之犬,让他们去吧。正好看看,那些罗刹人,会如何款待他们。” “顺便,也让毛子知道知道,这关外的地,现在谁说了算。” …… 第222章 五年计划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五计划,帝国雄心 南京,紫禁城。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队列整齐。 朱和埸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人。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在临时科举中脱颖而出的新晋官员,年轻,锐气,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也对御座上的这位年轻帝王,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很满意这种眼神。 一个国家,最怕的不是贫穷,而是暮气。 而眼下的大明,朝气蓬勃。 “诸位爱卿,过去的一年,我们收复了江南,光复了中原,将建奴伪帝撵进了关外的冰天雪地。”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朕今日要宣布一事,此事将决定我大明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 “朕称之为,大明第一个‘五年计划’。” 五年计划? 这个新奇的词汇,让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以五年为期,规划国策? 朱和埸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计划的核心内容。 “其一,基建为国之血脉。朕计划,在五年之内,于我大明疆域内,修建一条贯通南北、连接东西的铁路大动脉!” 朱和埸话音刚落,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铁路,他们并不陌生。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去过定天府,但定天府的那条铁路其快捷高效的运输能力,通过《大明之声》的宣扬,早已是人尽皆知。 可那条铁路,全长不过六百公里。 而陛下口中的铁路大动脉,是要贯通南北、连接东西! 这等浩大工程,其工程量之巨,耗费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工部代主事李文远一步出列,躬身行礼,脸上却写满了为难。 “陛下,臣……有本奏。” “讲。” 朱和埸抬眼看向阶下的李文远。 当初那个在福州城外激动不已的年轻秀才,如今已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一员。 “陛下,兴修铁路,利国利民,臣亦深以为然。只是……此事实在太过浩大,恐有几处难点,不得不察。” “定天府铁路不过千余里,但时至今日那条铁路尚有部分桥梁、隧道未能完工。” “而贯通南北的铁路大动脉,沿途山川河流无数,地势复杂,其修建难度与所需耗费,恐是定天府的十倍、百倍!” 李文远深吸一口气。 “更关键的,是钢铁!陛下,以我大明现有两座兵工厂的钢铁产量,即便不计损耗,不造一枪一炮,全力供给铁路修建,恐怕……五十年也未必能完成此等壮举!” “还有人力,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征调的民夫,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必然会严重影响沿途各地的春耕秋收,于国计民生,恐有大碍!” 李文远的话,让殿内刚刚升起的些许狂热迅速冷却下来。 他说的是事实。 在场的官员,即便不懂工程,也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 人力或许还能解决,但这钢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龙椅之上。 朱和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李卿所言,切中要害。不过,这些问题,朕早已有所考量。” “关于人力,无需担忧。” “我大军南征北战,前后俘虏绿营降兵及各类叛匪,总数已超四十万。这些人组成的建设兵团,将是我大明铁路建设的主力。” “此外,朝廷还会从吕宋定天府,抽调大量终身合同工,参与建设。“ 写作终身合同工,读作奴隶。 奴隶制究竟是好是坏,从来都不是一个能一言而定的问题,关键只在于你站在哪个角度。 对于奴隶自身而言,这自然是落后的,是野蛮的,是扼杀人性的。可对于奴隶主而言,这无疑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能将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而他,朱大皇帝,新兴大明帝国的统治者,便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奴隶主。 至于对同样大搞农奴制的西南土司进行彻底清缴。 这就得看被奴役的对象了,土司奴役的是自己的臣民,而他定天府劳务局所签订的终身合同工,绝大多数都是连系统都不承认的“半人”。 他看着阶下那些若有所思的年轻官员,继续说道: “当然,一些风险较低的工程,也可以雇佣普通民众参与。如此,既能解决人力问题,又能让百姓增收,藏富于民,一举两得。” “至于李卿所言的钢铁产能……” 朱和埸嘴角微微翘起。 不久前,奇迹市场又给他带来了惊喜。 贝塞麦转炉炼钢法,加上五台实物,花了他五十万两白银。 有了这东西,钢铁得产量将得到极大的提升,而且,他买到的好东西还不止这个。 “皇家研究院日前新创一新式炼钢法,此法,其效率,十倍于如今的炒钢法!其品质,更是远胜之!” “依托此法,钢铁产量的掣肘将不再是问题。” 李文远,瞪大了眼睛。 作为工部主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倍效率的新式炼钢法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钢铁将不再是稀缺的战略物资。 那意味着,陛下的铁路蓝图,将不再是空中楼阁! 还有,又是皇家研究院。 他已经不止一次从陛下口中听到这一神秘机构,但直至今日,他对这研究院的了解也就寥寥数字。 绝对保密,能力通天! 朱和埸没有给众人太多震惊的时间,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工业!” “皇家研究院不仅创新了炼钢法,更是造出了工业母机——工业级精密车床!” “有了它,我大明便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更多、更精密的机器。” “朕决定,于太平府、武昌府,新建两座大型钢铁基地!以转炉炼钢,以车床制械!五年之内,朕要让我大明的钢铁洪流,奔涌不息!” “同时,朝廷将大力扶持民间轻工业。凡有志于兴办纺织、印染、制糖、造纸、食品加工等工坊者,皆可向官府申请技术与设备支持!” 如果说刚才的炼钢法是惊雷,那这“工业级精密车床”和“支持民间轻工业”,则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工厂拔地而起,钢铁洪流奔涌不息,大明的国力,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膨胀! 不等众人从这宏伟的蓝图中回过神来,朱和埸已经说到了计划的第三点。 “其三,军事!” …… 第223章 东方来的乞丐 (逻辑不合理,导致重写了很多次,现在才发出来。第221章,索额图与图海对话取消了只要罗刹人肯出兵就分一半土地的设定) 殿内的一众将领,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如今全国已基本光复,各地反正的绿营兵数量庞大,良莠不齐。军队,必须进行大整编!” “裁撤老弱,汰劣留良!凡年过四十的普通士兵,或身有旧疾者,一律退出现役,由朝廷发放恩养银,解甲归田。朕的大明,不养闲兵,更不养暮气沉沉的老兵!” “整编之后,我大明皇家陆军与皇家禁卫军,将各自扩编至十五个师!此三十个师,将是我大明最锋利的战刀,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原各省守备部队,正式更名为‘大明国防军’!由反正部队与新募兵员混编,裁撤整编为四十个师,负责各省卫戍、剿匪,以及‘建设兵团’的监管之职!” 三十个主力师! 四十个国防军师! 这等兵力,尽皆换装新式火器,再加以严苛操练,其战力足以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 其战力,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这已经不是收复失地、平定叛乱的规模了,这是要征服天下的兵力! 朱和埸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陆军,为的是守土安邦。而我大明真正的未来,在海上!” 朱和埸的目光转向海军部的几名将领。 “大明皇家海军,将正式组建三大舰队!“ “其一,为‘本土舰队’!以旅顺、广州为母港,卫我万里海疆,保我渔农商贾,使任何宵小不敢犯我天威!” “其二,为‘太平洋舰队’!以琉球那霸、定天府为基,东进可掌东洋诸岛,南下可控香料航路!朕要让这片大洋,真正成为太平之洋!” “其三,为‘印度洋舰队’!朕要让我大明的龙旗,飘扬在马六甲的海风里,出现在天竺的海岸上,出现在更遥远的红海与波斯湾!朕要让全世界都听到我大明的声音,看到我大明的力量!” “具体整编方案,由海军部自行研究,拿出章程,报与朕知。” 三大舰队! 太平洋! 印度洋! 如果说陆军的扩编还在众人理解的范畴内,那这三大舰队的宏伟蓝图,则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陛下这是要将日月龙旗插遍世界啊!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煌煌大世,正在他手中缓缓拉开序幕。 …… 雅克萨城。 风雪终于停歇,铅灰色的天幕下,城头那面褪色的双头鹰旗,像一只丑陋的秃鹫,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翅膀。 图海勒住缰绳,身后的队伍稀稀拉拉,出发时的一百二十名精锐,如今只剩下不足七十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 他看着城头上的那面旗帜,胸口一阵发闷。 这里,是大清的土地! “站住!什么人!” 一声粗野的呵斥,打断了图海的恍惚。 几名穿着臃肿皮袄,满脸横肉的哥萨克哨兵从城门两侧的窝棚里钻了出来,黑洞洞的火枪口毫不客气地对准了他们。 图海身后的一名士兵,下意识地想要举枪,却被图海用眼神死死按住。 他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寻衅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用生硬的罗刹语高声回应。 “大清国使臣,奉皇帝之命,前来拜见贵国将军!” 城墙上一阵骚动,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良久,堡垒大门缓缓打开,一名哥萨克军官带着一队士兵走了出来。 他们粗暴地将图海等人团团围住,语气冰冷地喊道: “放下武器!全部!” 图海脸色一变。 “放肆!我等是使团,按万国公法,你们不能……” “砰!” 话未说完,一个粗壮的枪托便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将他砸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在这里,我就是法!” 那军官狞笑着,一挥手。 哥萨克士兵们扑了上去,粗暴地夺下他们身上所有的兵器,连靴子里藏着的匕首都没有放过。 图海和他身后的旗人们,只能屈辱地忍受着这一切。他们就像一群被缴了械的囚犯,被这群蛮横的罗刹人,推搡着赶进了雅克萨城。 城内,一栋最大的木屋里,壁炉烧得正旺。 一个身材肥硕,满脸红光,浑身散发着酒气的罗刹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熊皮大椅上。 他就是雅克萨城的将军,伊万诺夫。 当图海被带进来时,伊万诺夫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污垢。 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着眼前这群形容枯槁的东方人。 “呵,瞧瞧,这就是从东方来的乞丐吗?” 他身旁的几名罗刹军官,立刻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图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杀意,躬身行礼。 “大清使臣图海,见过伊万诺夫将军。” “我们带来了我大清皇帝的善意,希望能与贵国进行一笔友好的交易。” “大清?” “交易?” 伊万诺夫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前仰后合,拍着桌子。 “一个连自己家都守不住,被一群叛匪撵得到处跑的皇帝,他的善意……能值几个钱?” “听说你们的皇帝,现在正躲在哪个山沟里,学野人钻木取火?” 屋内的笑声更加刺耳了。 图海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嘴里已经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发作。 他强忍着滔天的怒火,再次开口。 “总督大人,我皇带来了足够的诚意,希望与贵国结盟,共抗明寇。” “只要能夺回关外失地,我大清皇帝陛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伊万诺夫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图海笼罩其中。 他凑近图海,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任何代价?” “有意思。”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帮助朋友,当然可以。粮食,我们可以卖给你们。出兵,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们皇帝还得拿土地来换!” 图海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那份盖着玉玺的国书,双手呈上。 伊万诺夫展开了胤礽盖上玉玺的国书,只扫了一眼,便不屑地将其丢在一旁。 “外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河以西?” “哼,这些地方,就算你们不给,也早晚是我罗刹帝国的囊中之物。” 他贪婪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肥硕的手指在上面划出一个巨大的圈。 这个圈,将整个漠北,包括喀尔喀蒙古诸部的广袤草原,全都圈了进去。 “我要这里!整个漠北草原!” 图海如遭雷击,猛地站了起来。 索额图的确是说过一切都可以谈,甚至是贝加尔湖以东都可以送出去,但这伊万诺夫的胃口,竟然大到要吞下整个漠北草原! 这已经不是割地,这是在挖大清的根! “将军阁下……这……这太多了!那是蒙古诸部的草场!小人……小人无法做主!” 伊万-诺夫冷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 “做不了主?” “那就回去,找那个能做主的人来谈。” “我的朋友,你要记住,时间,可不站在你们那边。” “城外的风雪,可比我的炮弹,要冷得多。” …… 第224章 下不了决心?朕帮你一把! 当图海一行人还在雪原上艰难返程时。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乾清宫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在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殿内的暖意染上了一层橘黄。 朱和埸刚刚审阅完海军部递上来的三大舰队初步整编方案,指尖在“印度洋舰队”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身飞鱼服的奚承安走了进来。 “陛下,雅克萨传来急报。” 朱和埸抬起头,示意他说下去。 奚承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密报,双手呈上。 “鞑子的使团,和罗刹人谈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另一份情报摘要,语速轻快地汇报起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图海使团是如何被当成乞丐一样羞辱,又如何被那个叫伊万诺夫的罗刹将军,用近乎戏耍的口吻,开出了吞下整个漠北草原的天价。 “图海当场回绝,伊万诺夫便将他们赶出了雅克萨。如今那支残破的使团,正往回走,据探子回报,他们回去的路上,冻死饿死的,怕是又要折损不少。” 奚承安的脸上挂着笑意。 “罗刹人贪得无厌,鞑子又舍不得下血本,如此,待到开春,不用我们动手,那帮鞑子自己就得在雪原上死绝了。” 他以为,御座上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就算不龙颜大悦,至少也会露出满意的神色。 可他看到的,却是皇帝陛下缓缓皱起的眉头。 “这还能给谈崩了?” 朱大皇帝拿起那份密报,只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其丢在了案上,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责备。 “这图海,也真是小气。索额图不是交代过,一切都可以谈吗?不就是整个漠北,给了也就给了,磨磨唧唧的。” “啊?” 奚承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这是……在惋惜那份卖国条约没能签成?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朱大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殿中那面巨大的舆图面前。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关外,而是越过漫长的疆界,落在了那片更为广袤的,被标注为罗刹国疆域的土地上。 “朕要的不是他们谈崩,而是要他们‘谈成’!” 此言一出,奚承安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让鞑子和罗刹人谈成?那岂不是纵虎驱狼,给大明平添一个强敌? “杀光鞑子,不留活口,这个目标从未改变。可你以为,让他们死,就够了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欠下的,是数千万汉家儿女的血海深仇!这份债,不是他们把脖子洗干净了伸过来让朕砍,就能还清的!” “朕要让他们,亲手背上这出卖祖宗疆土、乞求外夷庇护的万世骂名!朕要从根子上,彻底斩断他们所谓的‘天命’!要让他们在青史之中,永永远远都只是窃据神器的国贼,是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 奚承安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陛下要的,从来不只是肉体上的消灭,更是精神上、法理上的彻底碾压! 朱大皇帝看着舆图上那头双头鹰的标记,话语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毛-子不愧是毛-子,这胃口都快赶上朕了。“ “不过就他们那点实力,整个漠北,也真敢开口!” “他伊万诺夫,敢跟胤礽要土地,朕难道就不敢跟他要吗?” “毛-子能看上朕脚下的土地,朕……又为何不能看上他的呢?” “那份国书,只要签了,就是白纸黑字的铁证!日后,我大明王师兵出关外,饮马贝加尔湖,远征乌拉尔山脉,就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顺!” “如今,这动手的理由,不就有了吗?” 朱大皇帝没在说话,他的目光沿着舆图上西伯利亚位置一直往西,落在了莫斯科的位置上。 这个时间点,那位被后世称为彼得大帝的沙皇彼得一世,如今还没被授予“皇帝”称号。 不过,他也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 自他朱大皇帝出现在这个世界起,帝国的北方,便不容许存在任何能够构成威胁的强大邻居。 半死不活的毛-子,是好毛-子。 那死透了的呢? 这里的西边可没有北-约,自然就不需要什么缓冲地带…… …… 奚承安呆立当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得如同擂鼓。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那看似温和沉静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何等谋算与雄心! 朱大皇帝重新坐回龙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胤礽下不了这个决心,无非是还抱有幻想,想着咬紧牙关,或许还能撑到开春。” 他抬起头,看向了奚承安。 “传朕军令!” “告诉第一师师长游博文,别再跟鞑子小打小闹了!” “目标,宁古塔!挑个好日子,给朕拿下它!” “胤礽下不了决心,朕就帮他一把!” “另外,锦衣卫的触角,可以伸得更远一些了。罗刹国,就是个很不错的方向。” “朕听说,这罗刹国竟然还在大行农奴之制!此等落后野蛮的制度,简直是人伦的倒退!” “吊民伐罪!必须吊民伐罪!“ ”这弄死毛-子的理由不就又多了一个嘛!” 朱大皇帝又一次选择性的忘记了,他自己,正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大奴隶主的事实。 …… 宁古塔。 城内的清军早已没了半点斗志。 留守的数千人,每日面对的不是短缺的粮草,就是刺骨的严寒。 他们唯一的娱乐,就是欺压那些同样面黄肌瘦的旗奴,或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吹嘘着入关时祖辈的“赫赫战功”,用虚幻的荣光来麻痹自己对未来的彻骨绝望。 清晨,天刚蒙蒙亮。 风停了,雪歇了,这是入冬以来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一名八旗军官打着哈欠,推开营房的木门,准备去巡视城防。 就在他昏昏欲睡,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积雪上时,一阵尖锐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他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野的尽头,那片白茫茫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不断变粗、变长的血色细线。 紧接着,那条线化为一片奔涌的潮水。 一片由数千名身着赤红棉甲、骑乘高头大马的骑士,所组成的血色潮水! 他们卷起漫天的雪雾,如同一堵正在倾倒的血色城墙,向着这座孤城,碾压而来。 …… 第225章 这地,卖了! 风雪如无尽酷刑,一遍遍抽打着乌尔堪屯这片死寂的土地。 当图海一行人归来时,带来的是更深沉的绝望。 他几乎是被人从马背上架下来的。 冰霜凝结了他全身,那张曾经粗犷坚毅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青紫的冻伤和深陷的眼窝,整个人僵直如尸,仿佛刚从冻土下刨出。 而他身后,从雅克萨被罗刹人撵出来时的七十多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他踉跄着撞入索额图那间终日弥漫着烟火的木屋,一头栽倒在地,挣扎了半晌也没能爬起来。 屋内的几名八旗将领连忙将他扶起,架到火盆边。 索额图拨开人群,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图海,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砺石在摩擦。 “国书呢?罗刹人的答复呢!” 图海的身子猛地一颤,他低下头,不敢去看索额图的眼睛。 “他们……收下了。” 索额图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收下了,就好。 只要收下了,就代表有得谈。 但下一刻却见图海摇了摇头。 “伊万诺夫说……我们给的,不够。” 索额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胤礽的“皇宫”内,空气凝滞,气氛压抑得连炭火的爆裂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能说得上话的王公大臣都聚集于此,他们看着跪在地上,喝了一碗热汤才缓过劲来的图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胤礽裹着厚重的貂皮,身子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盯着图海,声音尖利。 “不够?他们还想要什么!朕已经把祖宗的龙兴之地都拿出来了,他们还嫌不够?” 图海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与痛苦。 他一字一顿,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话: “他要……整个漠北草原。” “嗡”的一声,整个木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漠北草原?他怎么不去死!” “欺人太甚!这群该死的罗刹毛子!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漠北草原那是蒙古诸部的地盘,给了他们,我大清的西边就彻底没了屏障!” 一名脾气火爆的老王爷气得须发怒张,一脚踹翻身旁的火盆,滚烫的炭火撒了一地,甚至烧穿了他的皮裘。他浑然不觉,指着门外咆哮道: “宁肯冻死饿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大不了,咱们就跟这群罗刹毛子拼个鱼死网破!” “对!拼了!” “我八旗子弟,何曾怕过死!” 群情激愤,一时间,屋内充斥着宁死不屈的叫嚣。仿佛只要胤礽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刻提刀冲向雅克萨,将那些罗刹人碎尸万段。 胤礽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血性冲昏了头脑,他抓着扶手,正欲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扑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大事不好了!” 索额图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传令兵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宁古塔……宁古塔……失守了!” 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刚才还叫嚣着要决一死战的王公大臣们,瞬间哑火,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宁古塔…… 那是他们认为在大雪封山的季节里,绝不可能被攻破的坚城。 可它,就这么没了? 胤礽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他冲到那传令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状若疯魔。 “你说什么?宁古塔怎么会失守!明军是不怕冷吗?这鬼天气他们怎么可能出兵!” “数天前,宁古塔的风雪停了两天,然后,明军的骑兵……就出现了。他们携带了很多大炮,他们的士兵换上了一种可以连续发射的步枪。仅仅……两个时辰,宁古塔……就被攻破了。” 传令兵被吓得语无伦次。 胤礽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宁古塔没了……宁古塔没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来乌尔堪屯,取朕的项上人头了!”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脑海里全是杜立德被千刀万剐的场景。 “朕不想死!朕不想被活剐了! 看着早已没有半点帝王仪态的胤礽,索额图的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悲凉。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走到胤礽面前,声音冷静得可怕。 “皇上,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罗刹人。” “救?”胤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他们要整个漠北!他们要挖了我大清的根!你让朕怎么给!” 索额图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皇上,事到如今,您还在乎那片草原?” “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他们的出兵承诺!这是我们……最后的活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上了一丝讥讽。 “再说了,漠北草原,那是蒙古人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胤礽混乱的思绪。 对啊,那是蒙古人的地。 自己拿蒙古人的地,去换自己和爱新觉罗全族的命……这笔买卖,似乎……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也砸醒了屋内的众人。 是啊,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能活下去,蒙古人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瘫坐在地上的胤礽身上。 胤礽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列祖列宗愤怒的咆哮,一边是杜立德被千刀万剐时那凄厉的惨叫。 祖宗的基业…… 自己的性命…… 最终,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从牙缝里挤了一个字。 “卖!” …… 夜,深沉如墨。 胤礽亲自提笔,在一张崭新的国书上,写下了那些足以让他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文字。 割让外兴安岭以北,割让额尔古纳河以西,割让整个漠北草原。 当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沉重的玉玺盖下去时,他仿佛听到了列祖列宗在太庙里愤怒的咆哮。 可他顾不上了。 索额图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国书,小心翼翼地将其卷好,放入铜管。 他看着双目无神的胤礽,以及周围那些面如死灰的同僚,缓缓开口。 “这一次,老臣亲自去。”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屋外那片茫茫的风雪之中。 …… 第226章 蒙古人的血不会为了背叛者流 胤礽的“皇宫”内,死气沉沉。 索额图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满屋子王公大臣,像一群被抽掉骨头的烂肉,瘫在各自的位置上。 胤礽蜷缩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双目空洞,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没人去管他。 也没人有力气再吵了。 门口,侍卫阿古拉站得笔直,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刮得他脸生疼。 可他心里比外面还冷。 他是蒙古正蓝旗的侍卫,祖上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漠北草原。 刚才屋里的话,每个字都跟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出卖。 这里面的这群人把长生天赐予的草原,当成货物,卖给了罗刹人,只为换取自己苟延残喘的活路。 阿古拉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冻疮里,刺痛混杂着屈辱,在他的胸膛里疯狂燃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椅子里的“皇帝”,那张脸上只有恐惧。 阿古拉垂下眼,不再去看。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转身没入门外的风雪。 …… 蒙八旗副都统,博尔济吉特·巴图的营帐里,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巴图正用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马刀,冰冷的刀身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刻满风霜的脸庞。 他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远支后裔,这份血脉,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阿古拉带着一身风雪闯了进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都统!出大事了!” 巴图擦刀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眼神锐利。 “讲。” 阿古拉的声音都在抖,他将刚刚在胤礽“皇宫”内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每多说一个字,巴图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阿古拉说到“割让整个漠北草原”时,巴图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哐当!” 他手中的马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他们把漠北……卖了。”阿古拉抬起头,眼中已是血红一片。 巴图沉默了。 他缓缓俯身,捡起地上的马刀,重新坐下。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噼啪”作响。 许久,巴图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去,把各旗的参领、佐领,都叫来。就说我请他们喝酒。” 半个时辰后,十几名高级蒙古军官,挤满了这顶不大的营帐。 他们看着面沉似水的巴图,和跪在一旁双目赤红的阿古拉,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巴图没有废话,他亲自为每个人倒上一碗烈酒。 “弟兄们,我博尔济吉特·巴图,对不住大家。” 众人皆是一愣。 “我曾让大家相信,跟着爱新觉罗家,能重返关内,重拾荣耀。”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将陶碗摔在地上。 “我错了!” “就在刚才,那个我们称之为‘皇上’的人,为了换取罗刹人的庇护,亲手签下国书,将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漠北草原,卖了!” “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炸了锅。 “什么?” “这不可能!” “巴图!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名脾气火爆的参领一把揪住阿古拉的衣领。 “小子!你敢胡说,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阿古拉任由他抓着,只是惨然一笑。 “我亲耳所闻,索额图已经带着国书,去找罗刹人了。” 巴图推开那名参领,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们爱新觉罗家,背信弃义!出卖盟友的祖地换取自己的活路!” “这样的君主,还配得到长生天的眷顾吗?他们已经丧失了天命!” “我们蒙古人的血,可以为荣耀而流,为家园而战,但绝不能为一个背叛者的懦弱而白白牺牲!” 他抽出腰间的马刀,刀尖直指帐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索额图要去雅克萨,我们就在路上等着他!” “用他的血,来洗刷我们黄金家族的耻辱!” “用他的头,来祭奠我们被出卖的草原!” …… 夜色更深了。 乌尔堪屯的营地里,几支火把在风中摇曳,照亮了一队队正在调动的身影。 索额图的营帐中,一名心腹将领正向他汇报。 “大人,都安排好了。您出发后,我们的人会立刻‘协防’蒙八旗的营地,保证他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索额图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 出卖漠北的消息一旦泄露,必然会激起蒙古人的哗变。 这一切必须有所准备。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只是,他低估了黄金家族的怒火,更低估了巴图的果决。 就在他的心腹还在调兵遣将,试图构建包围圈时,巴图已经行动了。 “夜间巡逻换防!” 一声高喝,三百名最精锐的蒙古骑兵,牵着战马,悄无声息地集结在营地西侧一个防守薄弱的隘口。 他们没有点火把,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根木棍,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 在满洲八旗的包围圈合拢前的最后一道缝隙里,巴图一挥手。 三百骑瞬间冲出了营地,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之中。 留在原地的副官,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他记得巴图冲出去前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兄弟们,如果我回不来,就往西去,去找准噶尔的噶尔丹汗!” “蒙古人的事情,只有蒙古人自己能做主!” …… 通往雅克萨的雪路上。 索额图裹紧了貂皮大衣,但寒风依旧灌进车架,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老脸上。 四百名最精锐的满洲护卫,将他的马车团团护在中央。 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猎杀,已经展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亲手点燃的怒火,已经烧断了大清最后的根基。 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为了爱新觉罗的延续,为了大清的国祚,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哪怕是蒙古人的土地。 哪怕是蒙古人的性命。 …… 第227章 那是你们的活路,不是我们的 风在山谷中回旋,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索额图的队伍在雪地里艰难前行,四百名满洲护卫个个神色凝重,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 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他们深入峡谷而越来越重。 “停!” 队伍最前方的护卫头领猛地勒住缰绳,举起了手。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风的呼啸。 索额图掀开车帘,眯起眼,顺着护卫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山谷的出口,以及两侧的山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他们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中的马刀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反射着寒芒。 三百骑,每一骑都透着杀气。 为首那人立马横刀,身形魁梧。 即便隔着百步之遥,索额图也一眼认出了他。 蒙八旗副都统,博尔济吉特·巴图。 索额图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他掀开门帘,在亲卫的搀扶下,踩着积雪,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巴图动了。 他催动战马,缓缓从山坡上行下,他身后的三百蒙古骑兵,也从两侧压了过来。 “巴图。” 索额图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眼前只是一次寻常的偶遇。 “你这是何意?擅离驻地,率兵哗变,可知是灭族的大罪。” 巴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没有回答索额图的罪名指控,只是将手中的马刀,遥遥指向那个干瘦的老人。 “索额图!” “我只问你一句!” “漠北草原,那是我蒙古人数百年的家园,是我祖祖辈辈埋骨的地方!” “你凭什么!” “凭什么把它卖给罗刹蛮子!”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身后的三百蒙古骑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马刀,用行动附和着他们主将的质问。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索额图的护卫们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只要索额图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扑上去,将这些叛逆撕成碎片。 然而,索额图只是静静地看着巴图,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甚至露出了一丝怜悯。 “就为这个?” 他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了活下去。” “为了乌尔堪屯营地里,剩下的那十几万族人,能活到开春,能有一口吃的。” “巴图,你也是一旗之副都统,应该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人要是都没了,还要土地做什么?抱着祖宗的牌位,守着一片空荡荡的草原,然后全族人一起冻死饿死,这就是你想要的荣耀?”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巴图,又指向他身后的三百骑兵。 “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大清的国祚还在,今天失去的,明天未必不能拿回来!” “住口!” 巴图怒声打断了他,双目赤红。 “那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的活路!是你们满人的活路!不是我们蒙古人的!” “你们的祖地在赫图阿拉,可我们的家,就在漠北!” “我脚下的土地,流的是我祖宗的血!埋的是我族人的骨!它不是货物,不能拿来交易!” 他猛地举起马刀,刀尖直指苍穹。 “我蒙古人的血,可以流在冲锋的路上,但绝不能用祖宗的家园,去换一口苟延残喘的吃食!” 索额图脸上的怜悯消失了,他冷冷的看向巴图。 “愚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再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谈判,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为了长生天!” “为了草原!” 巴图发出一声怒吼,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第一个冲向了索额图的护卫队。 “杀!” 三百蒙古骑兵,也同时发出了惊天呐喊,跟随巴图猛冲而去 “开枪!” 索额图的护卫头领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密集的枪响在山谷中回荡。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如下饺子般纷纷栽下马背,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但后续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挥舞着马刀,转瞬之间便冲进了满洲护卫的阵列之中。 狭窄的峡谷,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只有最原始的劈砍与刺杀。 一名蒙古骑兵被长矛贯穿了胸膛,却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马刀送进了对手的咽喉。 一名满洲护卫冷静地躲过致命的一刀,反手用佩刀划开了战马的肚腹,在骑士连人带马摔倒的瞬间,一刀枭首。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蒙古骑兵悍不畏死,他们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但索额图的护卫队,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装备更精良,配合更默契,也更冷酷。 巴图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他手中的马刀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死死地盯着被护卫们团团围在中央的索额图,他知道,只要杀了那个老家伙,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他与索额图之间,隔着一道由尸体和钢铁组成的,无法逾越的墙。 “噗嗤!” 一杆长矛,从侧后方狠狠刺入了他的后腰。 剧痛传来,巴图的身子猛地一晃,他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将偷袭者连人带矛头一同斩断。 可更多的兵器,从四面八方递了过来。 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左肩,一柄钢刀砍中了他的大腿。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皮甲。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看到自己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鲜血,将这片雪谷,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两刻钟后,厮杀声渐渐平息。 峡谷内,再没有一个站着的蒙古人。 数百具尸体,连同他们的战马,七零八落地倒在雪地里,温热的血液在严寒中迅速凝结。 巴图靠在一块被血染红的岩石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身上插着三支羽箭,腹部一道巨大的伤口,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安然无恙的身影。 索额图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何苦呢?” 巴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想笑,却只咳出大口的血块。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蒙语,发出了一声最恶毒的诅咒。 “爱新觉罗……女真鞑子……背信弃义……长生天……会看着你们……断子绝孙……”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 索额图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转身,看着自己仅存的两百多名护卫,他们人人带伤,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鲜血。 峡谷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打扫战场,处理伤员。” “我们继续赶路。” …… 在索额图一行人离开不久后,一队身披白色披风的明军侦察兵,出现在了山谷内。 带队班长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望了眼索额图离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这北境,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228章 一纸国书,万里草原 雅克萨城头那面双头鹰旗,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扑棱声。 当索额图那支仅剩两百余人的残破队伍出现在城下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冰冷的枪口与粗野的呵斥。 厚重的堡垒大门,竟在一阵刺耳的吱嘎声中,缓缓敞开。 身形肥硕如熊的伊万诺夫,亲自带着一队军官,大笑着从城门内迎了出来。 他张开双臂,径直走向队伍最前方的索额图,那张因常年酗酒而通红的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笑容。 “我的朋友!欢迎你们来到雅克萨!” 一个熊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索额图干瘦的身体上。 浓烈的酒气与浓重的体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差点就把索额图熏得当场去世。 他有些僵硬地被伊万诺夫抱在怀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警惕。 图海临行前,曾将自己在雅克萨遭受的百般羞辱,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 可眼前这罗刹将军的态度,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过分的热情,比冰冷的刀锋更让他心底发寒。 伊万诺夫松开手,拍了拍索额图的肩膀,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路途艰辛,快,城里已经为你们备好了热汤和烈酒!” 索额图稳住身形,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他挺直了那被风雪压得有些佝偻的腰板,开口道。 “本官乃大清帝国领侍卫内大臣,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杜立德被剐了,他来顶) “此次前来,全权代表我大清皇帝,与贵国商讨结盟事宜。” 伊万诺夫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全权代表。 这个词,才是他真正想听到的。 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手里攥着他想要的东西。 “原来是索额图大人,失敬,失敬!”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外面风大,我们进城详谈!您的勇士们,我也会让人好生招待!”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索额图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带警惕的护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既已至此,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 雅克萨城内最大的木屋里,壁炉烧得正旺。 索额图坐在铺着厚实熊皮的椅子上,捧着一杯温热的马奶酒,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伊万诺夫坐在主位,他举起手中的酒杯。 “索额图大人,我代表沙皇陛下,欢迎您的到来。” 索额图放下酒杯,开门见山。 “伊万诺夫将军,明人不说暗话。” “想必将军也清楚,如今盘踞中原的明寇,野心勃勃,其势滔天。我大清若亡,明军绝不会停下北进的脚步。” “唇亡齿寒的道理,将军不会不懂。” “今日贵国助我大清,便是助他日之自己。此番结盟,于你我两国,皆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试图从大局着眼,为这次交易争取一丝体面。 然而,伊万诺夫只是轻笑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索额图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但明军会不会打过来,那是明天的事。” “而你们,今天就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索额图面前。 “我的朋友,我不想听这些空洞的道理。” “我只想知道,你们的皇帝,想通了没有?” “我上次开出的条件,他是否答应?”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索额图抬起头,迎上伊万诺夫那双贪婪的眼睛。 他知道,任何言语上的周旋都已是徒劳。 对方根本不在乎什么唇亡齿寒,他们要的,就只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最终,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黄铜管,拧开封口,将那份盖着鲜红玉玺的国书,推到了伊万诺夫的面前。 伊万诺夫迫不及待地展开国书,目光在那些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的条款上飞速扫过。 这位罗刹将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索额图大人,看来你们的皇帝,终于想通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一整片大草原,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 “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在危难时伸出如此慷慨的援手。” “这片草原,很润泽,配得上我罗刹帝国的友谊。” 索额图闭上了眼睛。 …… 签约的仪式,简陋得近乎可笑。 没有钟鼓齐鸣,没有盛大宴席。 就在这间充斥着酒气与霉味的木屋里,伊万诺夫代表罗刹国,用一支鹅毛笔,在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字迹龙飞凤舞,张扬跋扈。 索额图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的几名满洲官员,则死死地低着头,攥紧的双拳,指节已然发白。 当伊万诺夫签完字,将国书递还给索额图时,仪式便算完成了。 “合作愉快,我的朋友。” 伊万诺夫大笑着说道。 索额图看着那份已经生效的国书,心中一片麻木。 “将军,盟约既已签下,还望贵国能立刻履行承诺,援助我大清一批粮食。” “乌尔堪屯的营地里,还有十几万族人,在等着救命的粮食。”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 他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的朋友,你该知道,雅克萨也只是一个前哨堡垒,储备的粮食并不充裕。” 他看着索额图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作为盟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拍了拍手,一名军官走了进来。 “去,把仓库里所有的粮食都装上车,一共四十车,全部交给我们的清国朋友。” “至于更多的援助,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更西边的尼布楚调集。放心,最多一个月,,满载着粮食和武器的商队,同时还有我沙俄帝国的大军就会一同抵达你们的营地。” 索额图整个人僵在原地。 四十车粮食。 对于十几万张嘴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月。 他脑中飞速计算着。 营地里剩下的粮食,加上这四十车,应该还能撑上一个月。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他别无选择。 “如此,便多谢将军了。” …… 当索额图的车队带着那四十车粮食,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后,一名哥萨克军官走到了伊万诺夫身边。 “将军,我们真的要和这群清国人结盟吗?” 伊万诺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结盟?” “不,我只是在做一笔生意。” “清国这艘破船,沉没是必然的。我可没兴趣陪着一群将死之人,去对抗兵锋正盛的大明。” 军官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那我们……” 伊万诺夫转头看向了军官。 “船会沉,但船上的货物不会。” “这份国书,就是这片土地的地契。无论将来是谁坐拥中原,我们拿着这份‘地契’,这片草原,就永远是我罗刹帝国的领土。” 军官恍然大悟。 “将军阁下,您的意思是……” 伊万诺夫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至于那支援助……” “就让它永远在路上吧。” …… 第229章 大清已经完了 当索额图的车队再次出现在乌尔堪屯的地平线上时,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车队看上去狼狈不堪,护卫们也几乎人人带伤,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却点燃了整个死寂的营地。 四十车粮食。 还有一纸盖着罗刹双头鹰国徽的盟约。 “粮食!是粮食!” “我们有救了!罗刹人答应结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乌尔堪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面黄肌瘦的旗人从他们那如同坟包般的木屋里冲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四十车粮食,就像看着救世的神迹,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彩。 胤礽被人搀扶着,踉跄地冲出他的“皇宫”。 当索额图将那份沉甸甸的盟约呈到他面前时,这位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皇帝,竟嚎啕大哭起来。 他紧紧抓着索额图的手,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索中堂!我大清的国之柱石啊!” “有此盟约,何愁明寇不灭!何愁大业不成!朕……朕要重赏你!” 索额图干瘦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 似乎,上一个被如此盛赞为“国之柱石”的杜大学士……结局不是那么美好啊。 如今,尸骨怕是都让顺天府的野狗给刨了。 他躬身,避开了胤礽的手。 “此乃臣分内之事。” 胤礽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当众人返回“皇宫”内,胤礽仔细问过细节,得知罗刹人的主力援助尚需一个月才能抵达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而索额图将蒙八旗副都统巴图的“叛乱”一事澄明后,他的脸色更黑了。 “那巴图……他竟敢带兵截杀你?反了!他这是反了!” 胤礽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炭盆,滚烫的火星四处飞溅。 “好!好一个博尔济吉特!” “朕现在才明白!这些蒙古狼崽子,根本就喂不熟!” “他们心里只有他们的草原,只有他们的长生天!根本没有朕这个皇帝!” “朕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想要朕的命!” “索中堂,你平叛有功!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猛地停下脚步。 “不把这些蒙古人都杀干净,朕睡不着觉!” 索额图心中一凛,急忙劝阻道。 “皇上,万万不可!” “巴图虽反,但罪不及全族。营中蒙八旗尚有数千之众,皆是我大清的勇士。此刻临阵内乱,无异于自断臂膀,只会动摇军心啊!” “动摇军心?” 胤礽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尖笑。 “刀都快架在朕的脖子上了,你跟朕谈军心?” “朕告诉你,索额图!这些蒙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潜在的叛徒!今天反一个巴图,明天就能反十个!朕的背后,容不得这些随时会咬人的恶狼!” 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看着状若疯魔的胤礽,索额图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这个被恐惧支配的皇帝了。 他呕心沥血,出卖祖地,换来了一线生机。可这位皇帝,却要在看到曙光的前一刻,亲手把所有人都拖回地狱。 *** 与营地其他地方的狂欢截然不同,蒙八旗的营地内则安静得多。 盟约的内容虽然并没有公开,但索额图用漠北草原换取结盟的风声,早已在军官之间传开。 十天前,他们的副都统,博尔济吉特·巴图,带着三百名勇士前去截杀索额图。 如今,索额图带着那份用他们家园换来的盟约回来了。 而巴图,没有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一顶最大的营帐内,十几名蒙古佐领、参领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巴图的副官,双目赤红地看着众人。 “都统临走前说了,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们往西去。” 他一字一顿,复述着巴图最后的遗言。 “蒙古人的事情,只有蒙古人自己能做主!” 一名年轻的佐领猛地一拳砸在案上。 “走!我们往西!再留在这里,就是给这群背信弃义的女真鞑子当狗!” “可我们的家小怎么办?”一名年长的参领声音沙哑,“外面冰天雪地,带着女人和孩子,我们走不出一百里,就得全部冻死在路上!” 一句话,让帐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走,是一条看不到希望的死路。 不走,是留下来忍受被出卖的屈辱。 他们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就在他们激烈争论,无法决断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的脆响。 一名哨兵惊慌冲了进来。 “不好了!女真兵……女真兵把我们给围了!” *** 冲突的爆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突然和血腥。 当数千名女真士兵举着屠刀,如潮水般涌入蒙八旗的营地时,所谓的“清算”,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最野蛮的劫掠。 这些同样在饥饿和绝望边缘挣扎的女真兵,他们的目的早已不是清除叛逆。 他们要抢夺蒙古人仅存的口粮,剥下他们身上最后一件蔽体的皮袄,抢走他们帐篷里任何值钱的东西。 一名蒙古汉子怒吼着冲向一名试图抢夺他妻子身上皮裘的女真兵,却被数把长矛从背后捅穿。 那女真兵一脚踹开他的尸体,粗暴地将那件沾血的皮裘扯了下来。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雪地,也映照出一张张因贪婪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入肉声,响彻营地。 蒙八旗的勇士们虽然奋起反抗,但他们仓促应战,且人数处于绝对劣劣势。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仅仅数百名最精锐的骑兵,在一个角落撕开了一道缺口,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的雪原之中。 其余所有反抗者,连同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风雪停了。 数千具蒙古人的尸体被拖到营地之外,草草地挖坑掩埋。他们那被洗劫一空的营帐,则被付之一炬,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营地外的高坡上,胤礽和索额图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胤礽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的安心。 而他身旁得索额图,看着那片被鲜血与黑灰染脏的雪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大清……或许真的完了。 …… 第230章 棉兰老岛的归化儒教监 与北方那片杀声震天的冰冷战场不同,南洋的棉兰老岛,永远被湿热的空气与无尽的翠绿包裹。 雨林深处,一座新近搭建的茅草学堂里,陈知栋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天、地、君、亲、师!跟老夫念!”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戒尺重重敲在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茫然和嬉笑。 一个胆大的男孩抓起一只色彩斑斓的甲虫,高高举起,用土话向同伴们炫耀着。 另一个则干脆躺在地上,用脚丫子去够房梁上垂下来的一根藤蔓。 剩下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里呱啦地吵嚷着,完全将他这个“老师”当成了空气。 “肃静!肃静!” 陈知栋气得浑身发抖,他冲下讲台,一把抓住一个正在玩弄自己脚趾的半大孩子。 “老夫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念!” 那孩子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像个信号,瞬间,整个学堂变成了猴子的乐园。 “对牛弹琴!简直是对牛弹琴啊!” 陈知栋颓然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回讲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发慌。 他,陈知栋,寒窗苦读四十余载,自诩满腹经纶,不说经天纬地之才,教化几个蒙童总该是手到擒来。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些土著孩童,根本不是蒙童,他们是野人!是听不懂人话的牲口! 君臣父子?尊卑有序? 他在这里声嘶力竭地讲了两个月,这些小崽子们连最简单的“坐下”都学不会! 这哪里是教化!这分明是折磨! “当啷啷……” 挂在学堂门口的一块破铜片被敲响,这是下学的信号。 钟声未落,那群顽童便如出笼的野猴子,一哄而散,尖叫着冲进了雨林,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空荡荡的学堂里,只剩下陈知栋一人,呆立在原地。 …… 夜幕降临,雨林里的虫鸣蛙叫汇成一片喧闹的交响。 陈知栋身心俱疲地坐在学堂门口,呆呆地望着头顶那轮陌生的残月。 两名身着赤色军服的驻岛明军士兵,抬着一个木箱,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空地,向他走来。 “陈教监,您这个月的补给到了。” 为首的士兵将木箱放下,对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态度恭敬。 “有劳二位军爷了。”陈知栋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 “陈教监客气了,您才是辛苦,我等佩服。” 士兵憨厚地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兄弟们打的野味,给您加加餐。” 说完,两人便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知栋看着脚边的木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将其打开。 箱子最上面,是二十枚崭新的银元。 这是他的俸禄,从九品归化儒教监的俸禄。 银元下层,则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花花绿绿的纸包,几个铁皮罐头,一小袋精盐,一袋大米,甚至还有两块散发着皂角清香的肥皂。 生活用度一应俱全,这样的待遇不可谓不高。 他叹了口气,烧开一锅雨水,将面饼和调料包投了进去,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便在简陋的茅草屋里弥漫开来。 这霸道的香味,甚至压过了屋外雨林的潮湿与腐臭。 陈知栋挑起一筷子面,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滚烫、劲道、咸香…… 是文明的味道。 “呼噜……呼噜……” 他狼吞虎咽,连汤带水,吃得一干二净。 一碗热汤下肚,四肢百骸都仿佛舒展开来。 可也正是这片刻的温暖,让他心中生出一丝悔意,自己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份洋罪,就算拿了官身,又有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便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半边脸颊都扇得火辣辣地疼。 “陈知栋啊陈知栋!你还是个人吗!” 他低声咒骂着自己,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羞愧。 他想起了自己在福州府衙前,是如何指着皇榜,痛斥陛下“毁弃圣贤之道”的。 他想起了自己在锦衣卫大牢里,是如何丑态百出,为了活命,不惜攀咬同窗的。 自己犯下的,是诋毁圣君,非议国策的死罪! 是陛下!是当今圣上法外开恩,不仅饶了自己一条狗命,还破格赐予官身,给了自己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差事! 天高地厚之恩,尚未报答万一,自己竟只因几日教化不顺,便心生怨怼,起了退意? 这与忘恩负义的禽兽何异! 羞愧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重新回到木箱前,想要将东西一一归置好,却在箱底摸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疑惑地将纸条拿出,聚到油灯前借着火光展开。 “教化之道,百年树人,非一日之功。” “尔等乃为国开疆、为民启智之先驱,朕在南京,静候佳音。” 轰! 这短短的两行字,瞬间将他所有的委屈、迷茫、悔恨,尽数劈得粉碎! 先驱…… 为国开疆,为民启智之先驱…… 朕在南京,静候佳音…… 是啊!他不是被流放的罪囚! 他不是被发配到这蛮荒之地自生自灭的弃子! 他是大明帝国从九品归化儒教监官员! 他是大明帝国宏图伟业的开拓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国家开疆拓土,为万民开启智慧!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从陈知栋的胸膛深处猛地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前所未有的荣耀感与使命感,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缓缓地将那张纸条一遍又一遍地折好,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入怀中,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那双原本充满疲惫与挫败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两团狂热的火焰。 当他再次望向那片黑暗原始的雨林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土著顽劣? 陛下曾经说过,棍棒底下出孝子。既然顽劣,那就用戒尺打到他们听话为止! 听不懂圣人之言? 那就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将“忠君爱国”四个字,刻进他们的骨头里! 他陈知栋,偏要在这片蛮荒之地,为陛下,为大明,培养出最忠诚的子民! …… 第231章 这教化,有点不对劲 倭国江户城 一间窗明几净的学堂内,数十名身着素雅襦裙的倭国少女端坐在小凳上,身姿笔挺,神情专注。 朗朗书声自纸窗格后传出,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皆是纯正的汉家官话。 讲台上,李秀才手持书卷,身着一身湛蓝色儒衫,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欣慰与自得。 他便是与陈知栋同批,自大明牢狱中被“请”来的归化儒教监之一。 只是,他的境遇,与远在南洋受苦受难的陈知栋,简直是云泥之别。 在这里,这些倭女,知书达理,温顺恭敬,简直是天生的好学生。 这才叫王道教化!这才是圣人门徒该有的风范!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为大明,为陛下,培养出一批真正心向王化、知晓礼仪的栋梁之才。 在这里,他完全不需要声嘶力竭,更不需要动用戒尺。 他甚至只需要轻轻咳嗽一声。 “咳。” 李秀才清了清嗓子。 瞬间,满室书声戛然而止。 数十名少女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了下来,鸦雀无声。 她们挺直腰背,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齐齐望向讲台。 李秀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女诫》有云,‘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此乃妇德之根本。” “然,何为‘义’?何为‘文’?其中深意,尔等谁能解之?” 他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一个跪坐在前排,容貌尤为清丽的少女身上。 “樱子,你来答。” 那名叫樱子的少女闻言,娇躯微微一震,随即起身,朝着李秀才,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之礼。 “回禀先生。” “学生愚见,‘义’者,乃丈夫于天地间立身之大义,是为家国,是为纲常。男子再娶,或为延续香火,或为联姻结盟,皆系于此‘义’字之上,故为天理所容。” “而‘文’者,乃女子存于世间之本分,是为贞静,是为柔顺。女子一生,事夫为天,若心生二意,则德行有亏,家宅不宁,此乃人伦之常,故不可违。”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见解独到,竟隐隐超脱了《女诫》本身的束缚。 “好!说得好!” 李秀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抚须长笑。 “见解精辟,不落窠臼!樱子,你当真是老夫生平所见,最具慧根的女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如同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心中满是发掘了奇才的激动。 如此良才美质,若能悉心教导,将来必能成为大明王道教化于倭国的典范! 他顿了顿,温和道:“将你昨日所书的字,呈上来与为师一观。” “是。” 樱子再次躬身,随后从自己的案几上捧起一张宣纸,迈着细碎的步子,恭敬地呈到讲台之上。 李秀才接过宣纸,目光落在纸上。 只见那雪白的纸面上,一行行秀丽端庄的蝇头小楷,工整得如同刻印出来的一般。 笔锋有力,间架结构匀称,已颇有几分火候。 “好,好字!” 李秀才忍不住赞叹出声。 他本就是个穷酸秀才,书法也只算尚可,可眼前这倭国少女的字,竟隐隐有超越他之势。 这让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将樱子的书法展示给堂下所有学生观看,引来一片压抑着的惊叹与羡慕的目光。 樱子站在一旁,低着头,脸上却难掩一丝得意的红晕。 李秀才看着她,声音放得愈发慈和。 “樱子,你且说说,你如此聪慧,又这般刻苦,所求为何?可是为了领悟圣人大道,光耀门楣?亦或是为了将来更好地辅佐家族,相夫教子?” 在他看来,这般聪慧的女子,其志向定然也非同一般。 这个问题,让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樱子身上。 樱子抬起头,迎着李秀才的目光,也迎着所有同窗的目光。 她再次深深一躬,再起身时,她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回先生话,学生所求,并非大道与家族!” 她顿了顿,声音响彻整个堂室。 “若此生能有幸,脱去这卑微的倭籍,成为一名真正的大明子民……” 说到此处,她白皙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两抹激动的潮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 “再……再能嫁给一位来自天朝上国的将军大人……纵使为奴为婢,侍奉左右,学生亦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 李秀才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奴为婢? 死而无憾? 这……这是什么志向?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其他的学生,却发现那些少女非但没有露出惊愕之色,反而一个个都投来了感同身受、无比向往的目光,不少人甚至还赞同地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与樱子同样狂热的光。 李秀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另一个平日里同样勤奋好学的女孩。 “你……你也是这般想的?” 那女孩被点到,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回先生,能嫁予大明贵人,是我等倭国女子,此生至高无上的荣耀!” “你们……” 李秀才又转向另一人,得到的答案更是直接。 “学好汉话礼仪,方能配得上天朝的英雄!” 一个又一个相同的答案,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秀才的心上。 他彻底傻眼了。 他原以为的“王道教化”,他引以为傲的“育才之功”,在这些少女眼中,竟只是为了达成最终目标的手段。 一个……嫁给大明男人的手段! 他呕心沥血,传授圣贤之道,讲解经义文章,结果,竟只是在兢兢业业地办一个“新娘预备学校”? “啪嗒。” 一声轻响,他手中的书卷无力地掉在了地板上。 李秀才呆呆地看着满屋子眼神狂热、满心“待嫁”的少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让他头晕目眩。 我这……我这究竟是在为陛下教化藩属,开辟万世文华? 还是在给天朝开了一家最高效的,藩属国婚介雅舍? …… 第232章 大海那边的失落国土 (还有一章,等下写不完也得先发上来占着坑位了- -) 定海卫海军基地。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港口内林立的桅杆。 奚承安一身飞鱼服,步履匆匆地跟在朱和埸身侧,沉声汇报道: “陛下,乌尔堪屯传回消息,两日前建奴叛匪发生内讧。建奴伪帝下令清除营内蒙八旗,除有几百蒙古人冲出包围外,其余七千余人,皆被屠戮一空。” 朱和埸的脚步未停,只是不置可否地咂了咂嘴。 “朕曾听闻,那胤礽自诩文武双全,骑射文章,无一不精……呵,卖国求存,屠戮盟友,当真是好一个文武双全。” 如今北边儿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小冰期这个威力,似乎冬天更加明显。大军若此时大举进攻,后勤压力太大,非战斗减员的风险也是极大。 不过也正好,就让鞑子们再在这雪原好好打磨打磨。 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虽然鞑子们注定是成不了事了,但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不是么? 他不再去想那在关外垂死挣扎的鞑子,转头将目光落在了港口内那五艘比山岳级更为庞大、更具压迫感的崭新战舰上。 兵船监造司郎中章弘方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满面红光。 他先是指向队列前方的三艘战舰。 “陛下请看!此三舰,乃是与山岳级同期开工的第二批次巡洋舰!标准排水量四千八百吨,满载排水量六千三百八十吨!舰长一百二十一米,舰宽十四点八米,全舰配备十四门一百三十毫米单装炮,另有六座三十七毫米转管炮负责近防!” “动力方面,配备八座新式锅炉与两座大功率蒸汽轮机,双轴推进,总马力高达四千五百匹!最高航速十七节,以十节经济航速巡航,航程可达七千海里!” 接着,他又指向了队列后方,那两艘外观略有不同的姊妹舰,声音愈发高亢: “而这两艘,则是下官斗胆,根据陛下您‘主炮中轴布置’的理念,进行改进的试验舰!其舰首舰尾不再是甲板炮,而是换装了一前一后,两座由蒸汽驱动的一百五十毫米单装炮塔!” 此言一出,朱和埸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当初他只是同章弘方随口提了一嘴中轴线炮塔的理念,并未要求在这级舰艇上立刻实现。 却没想到,章弘方竟真的将进度稍慢的两艘船,给硬生生改了出来。 虽说目前还只是半开放式的单装炮塔,防护相对薄弱,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足以让全世界海军设计师都瞠目结舌的巨大飞跃! 章弘方见朱大皇帝露出满意之色,立刻躬身补充道:“陛下,此五舰均已完成海试与战备训练,所有舰员皆已就位,可随时交付海军,正式入役!” “好!” 朱大皇帝龙颜大悦当即拍板。 “此级巡洋舰,便以我大明江河为名,定为‘江河级’!这两艘试验舰,便命名为‘长江’号与‘黄河’号!” 他看着两舰首尾那初具雏形的中置炮塔,又瞥了一眼远处船坞内,那五个已经铺开龙骨,舰体轮廓更为庞大的新一级舰艇。 那才是他心中的目标。 全钢制船体,全蒸汽动力驱动,全主炮中轴线布置! 他知道,这级舰艇一旦建成,将是真正横压一个时代的无敌存在! 忽的,他想起了什么。 下一刻,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舰队,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澳洲! 那片失落的大陆,从他来到这个时代起,就始终挂在心上。只是先前连番大战,海军抽不开身,此事便一直被搁置。 如今,国内战事基本平定,海军羽翼渐丰,是时候了。 “家文宣!” 朱和埸沉声喊道。 家文宣闻声出列,快步上前。 “陛下,有何吩咐。” 看着这位年轻的将军,朱大皇帝嘴角微微上翘。 “朕听说,收复澳门之时,你曾自称为大明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第一分舰队司令官?” 家文宣闻言,身子微微一震,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陛下,末将那都是……都是唬弄那些葡萄牙人玩儿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朱大皇帝却摇了摇头,神色一正。 “如今皇家海军已决定组建三大舰队,虽然具体章程尚未完全定下,但太平洋舰队的编制,却是少不了的。” “你,作为我大明皇家海军的高级将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当然得作数!” “今日,朕便在这里,提前任命你为大明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第一分舰队司令官!” “啊?” 家文宣先是一愣,随即那点尴尬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他反应极快,顺杆就往上爬,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谢陛下隆恩!嘿嘿,陛下,您看,我这都舰队司令官了,这手底下的船……您总得给划拨两条过来吧?” 朱和埸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港口里那艘崭新的“长江”号。 “长江号,加上你原先指挥的泰山号,再添一艘华山号,都归你指挥。” “就三艘啊?”家文宣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怎么,你想要几艘?” 家文宣还想再开口,多争取几艘过来,可一抬头,就对上了朱大皇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讪笑着闭上了嘴。 朱和埸顿了顿,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朕可不是白给你当这个舰队司令官的。朕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家文宣一听有旨意,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肃然而立,静待圣谕。 朱和埸转身,指向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 “由此往南,跨过无尽碧波,有一片失落的大明故土。其面积,相当于半个中原!” “朕要你率领你的舰队,找到这片故土,将我大明的龙旗,重新飘扬在其上!” “微臣领旨!” 家文宣没有丝毫犹豫,轰然应诺。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家皇帝陛下,为何会知道在遥远的南方,还有一片如此广袤的“大明故土”。 但他也不需要知道。 皇帝陛下说有,那就一定有! …… 第233章 国之重器,亦可民造! 定海卫的新舰入役典礼刚结束,南征澳洲的舰队也敲定了下来。朱和埸没在定天府多留,当天便登上了青鸾一号,直飞南京。 翌日,晨光透过高大的殿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几桩关于漕运、河工的事务被飞快处置完毕,朱大皇帝靠在龙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没让众人松口气。 “说说海军的事吧。” “自平定东南以来,我大明皇家海军接收、缴获了大量蛮清各路水师的旧船。再加上从荷兰人手里接收来的一批中小型风帆战船,如今海军序列之内,趴着上百艘老船、旧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百官。 “这些船,船体老旧,修修补补,耗费巨大。火力孱弱,航速迟缓,早已跟不上舰队的节奏。如今,它们就是我大明海军身上的一块赘肉,是甩不掉的包袱!” 此言一出,户部新任代主事张正明立刻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国库支用,当以节俭为本。此批船只虽老旧,但修补之后,尚可一用。若尽数废弃,实乃暴殄天物,于国无益啊!臣以为,可将之封存,以备不时之需。” 他身后几名文官立马跟着附和,嘴里念叨的无非是“节俭乃持国之本”的老话。 “封存?” 朱和埸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将目光投向了海军部的一名官员。 “李爱卿,你来给张主事算算这笔账。” 那名海军部司务立刻出列,手里还真就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他清了清嗓子,高声汇报道: “启禀陛下!以施琅手中缴获的最大一艘‘盖伦’式福船为例,其船身龙骨多处腐朽,光是更换龙骨与外层船板,耗费便不下三千银元!” “而其航速,顺风时最高不过八节!全船原有三十六门老式短炮,射程不足三百步。我部曾尝试将其更换为一百三十毫米舰炮,可船体结构陈旧,根本无法承受新式火炮的后坐力,仅仅一轮试射,船身便出现裂纹!最终,三十六门火炮锐减至八门!” 李信合上账册,发出一声闷响。 “此等战船,别说远洋决战,便是遇上一艘我军的春风级巡洋舰,一个照面便会化为齑粉!投入巨资修补,实属无用!” 一番冰冷的数据夹枪带棒,堵得主张节俭的张正明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半天没能再说出一个字来。 朱大皇帝这才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朕意已决,此批船只,将全部从海军战斗序列中剔除。” “不过,废船也有废船的用处。” 他的话锋一转。 “朕打算,把这批船全部改装,成立一支‘大明皇家缉私总队’!” 缉私?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陛下,我大明海疆靖平,何来猖獗之私货,竟需成立一支总队?”一名官员出列,提出了疑问。 朱和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因为,有人在偷我大明的东西!” “诸位或许不知,随着朝廷开放部分民用机造,我大明沿海的走私,早已不是偷运些丝绸瓷器那么简单了!” “有西洋红毛,通过收买我大明利欲熏心的商人,将我大明独有的新式缝纫机、罐头封装机、乃至糖果制造机,成批成批地偷运出境!”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就在几天前,广州府刚查获了一艘要去印度的商船,从船舱夹层里,抄出了整整十台崭新的缝纫机!” 这话一出口,奉天殿内嗡的一声,瞬间炸了锅。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脸色全都变了!那表情,比自家祖坟被人刨了还难看! 红毛番!竟敢偷盗我大明之神器,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罪该万死! 朱和埸看着众臣的反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缉私总队,解决了老船的去处。但三大舰队的编制框架已定,各分舰队都需要大量的护航舰船。若只靠兵船监造司下辖的两大船厂,猴年马月也造不完!” 他从龙椅上站起,踱步到御阶前。 “所以,朕决定!” “即日起,我大明皇家海军,正式面向所有拥有大明国籍的民间船厂,公开招标!” “竞标建造新一代,两千吨级远洋护卫舰,要求最高航速不低于十四节,续航里程不低于四千海里,装备不少于八门一百三十毫米舰炮。” “海军部将提供必要的图纸与技术支持!皇家军工厂将提供合格的火炮与钢材!“ 这话一说完,百官都愣住了。 让民间的船厂,建造军舰? 国之重器,居然能公开叫卖竞标? 这在大明,不,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 数百里外的松江府。 一座极尽奢华的园林之内。 湖心亭中,几位身家巨万,足以搅动江南经济风云的大海商,正品着香茗,商量着下一批发往印度的货该怎么涨价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贪心。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怀里死死抱着一台红木收音机,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过九曲桥,直奔湖心亭。 “东家!各位东家!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几个海商眉头一拧,正要呵斥他毛毛躁躁,不懂规矩。 那中年男人已经一头冲进亭子,也顾不上行礼,手忙脚乱地把收音机音量拧到了最大。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阵清甜的女声,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加速我大明皇家海军之建设,兹决定,向全国民间船厂公开招标,竞标建造新一代2000吨级远洋护卫舰。凡我大明之子民,皆可……” 亭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端着茶杯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当听到“海军部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撑时,其中一名年纪最长的海商,手中的青瓷茶杯“啪”的一声,脱手摔得粉碎。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台收音机,眼中爆发出炙热精光。 随即,他豁然起身,环视众人,声音微微颤抖道。 “各位!” “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234章 这标,砸锅卖铁也得投 (今天只有一章了,写着写着就写飞了,之前的大纲细纲又用不上了,各位义父,有好的点子分享一下哇,咱众筹写哇。) 湖心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台红木收音机里,女播报员清甜的声音还在不疾不徐地回荡。 “各位……” 沈拓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环视着亭内一张张同样呆滞的脸。 这些都是能在江南跺一跺脚,米价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像一群第一次见到银子的乡下土财主。 “都听见了?” 没人回答。 旁边那位以“胆大包天”著称,敢把明锦丝绸直接卖到奥斯曼去的钱通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沈……沈会长……” “这……这是让咱们……造军舰?” “给皇家海军造军舰?” 他的声音都在飘。 这不是一万两、十万两银子的生意。 这是“与国同休”的资格! 这是能把名字刻在太庙旁边功臣碑上的荣耀!这是光宗耀祖,庇荫子孙万代的泼天富贵! 可这富贵,貌似有点烫手啊! “接?” “怎么接?” 一个留着山羊胡,素来精明的商人猛地站了起来,在亭子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 “咱们造的都是什么船?福船!沙船!撑死了是盖伦船!那都是木头做的!靠风帆跑的!” “可皇家海军的船,那是铁做的!是烧着煤,冒着黑烟,不用帆就能跑的怪物!” “图纸?技术支持?说得好听!” “那蒸汽机,咱们谁见过?谁知道该怎么装?那一百三十毫米的炮,一炮打出去,咱们造的船壳子怕不是当场就得散架!” “这根本不是造船,这是要咱们从头学着怎么造一个铁疙瘩!”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滚烫的心头。 是啊。 想得是挺美。 可这活儿,接不住啊! 亭内的气氛瞬间从狂热转为凝重。 沈拓缓缓坐下,重新拿起一只茶杯。 他闭上眼,脑子里飞速盘算。 风险巨大,堪称赌上全部身家。 可机遇…… 机遇同样是前所未有。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不对!” “你们都想错了!” 他一拍桌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陛下这是要咱们造军舰吗?” “不!” “陛下这是在给咱们送技术!是手把手地喂咱们饭吃!” 他指着收音机,高声说道。 “你们想想,若是没有这档子事,那兵船监造司里的图纸,那皇家军工厂里的蒸汽机,是咱们能看一眼的东西吗?” “现在呢?” “只要你敢接,海军部就给你图纸,军工厂就给你提供火炮钢材!” “这哪是招标?这分明是陛下嫌咱们这些民间船厂太废物,看不下去了,逼着咱们升级换代!” “这叫什么?” “这叫皇恩浩荡!” 沈拓一番话说得众人茅塞顿开,一个个脸上又重新泛起了红光。 对啊! 这买卖,就算亏了本,只要能把这造铁船的技术学到手,那也是血赚不亏! 以后自家的商船也都换成铁壳的,跑得又快又稳,还怕什么海盗? “会长说的是!” “咱们得去南京!马上去!” “对!去海军部问个清楚!这标,咱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想办法投一个!” 一时间,亭内群情激昂。 …… 大半个月后,南京,海军部衙门。 这里已经成了全大明最热闹的地方。 来自天南海北的商贾富豪,堵在门口,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想第一时间拿到那份决定未来的标书。 海军部司务李信,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他按照陛下的旨意,将招标的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步,资格审查。 凡家产不满五十万龙元者,连标书的封面都摸不到。 这一条,就刷下去了九成的人。 第二步,缴纳保证金。 一万龙元。 拿到标书,先交钱。不管你中不中标,这钱,就当是为大明海军建设做贡献了。 这一手,又让无数人心疼得直抽抽,但看着那些真正的大海商眼都不眨地交钱,也只能咬牙跟上。 沈拓很顺利地拿到了那份标书。他没有在外面逗留,直接回了下榻的客栈,将自己关在房内。 标书内容详尽。 2000吨级远洋护卫舰,标准排水量两千吨左右。 要求最高航速不低于十四节,续航不低于四千海里。 武器配备……由皇家军工厂统一提供。 船体结构图纸……清晰无比,甚至连每一根龙骨的尺寸,每一块钢板的厚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沈拓看得心潮澎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东家!出事了!您快看!” 门被推开,一名下属举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大明皇家报》跑了进来。 报纸头版头条,用血红的大字写着标题。 《国之利器,岂容鼠辈觊觎!锦衣卫联合定天府海关再破惊天走私大案!》 新闻内容触目惊心。 一伙英格兰商人,通过收买退役设备仓库主管、门卫,试图将一台从皇家纺织厂淘汰下来的“卷轴纺纱机”拆解打包,伪装成普通货物,偷运出境。 人赃并获。 所有涉案人员,从英格兰主谋到仓库门卫,共计十七人,全部被捉拿归案,并被判处终身劳役。 沈拓看得手脚冰凉。 如今的大明,虽然已经很少判处死刑了,但这终身劳役的判处可未必就比死刑轻松。 他此前无意中听人提起过,这些被判处终身劳役的人犯,其服刑地点无一例外均是环境恶劣的矿山,矿洞。 服刑者每日除了劳役还是劳役,直到将人耗空累死,这不比伸头一刀还惨? 皇帝这是在敲山震虎啊! 这是在告诉所有参与竞标的人:技术,可以给你,但谁敢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时,客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小报童,挥舞着最新出炉的号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号外!号外!” “陛下口谕!因缉私事务繁重,海军招标,增设千吨近海缉私舰! “航速要求,十六节!” “招标截止日期……不变!” …… 第235章 风停了,雪停了,罗刹人就是不来了 南京城的热闹,像是要把天都给掀了。 海军部衙门口,马车堵得一眼望不到头。 从松江府来的,从广州府来的,甚至还有从天津卫星夜兼程赶来的船商,一个个红光满面,眼里冒着油油绿光。 护卫舰,缉私舰,这两个词儿已然成了南京城最时髦的谈资。 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团队,一拿到资料便钻进了客栈开始埋头研究。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的技术革新,机会抓住了,未来的道路都会是康庄大道。 …… 雪已经停了,风也不刮了。 但那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冷,却没有丝毫消散的意思。 乌尔堪屯的鞑子营地冷清的有些可怕。 这里再也听不到战马的嘶鸣了。几天前,最后一批战马也被全部冻死。 想来也是,人没吃的都扛不住冻,更何况那些早就饿的只剩皮包骨的战马呢。 索额图转身回到木屋,屋子里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 可他仍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走到火盆前坐下,目光直直定向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简陋的牛皮日历。那上面用烧黑的木炭,划了二十八道触目惊心的黑痕。 罗刹人承诺了一个月之内粮草大军都会支援而来,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天! “索中堂……”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哆嗦着嘴唇开口说道。 “罗刹人……会不会……” 他不敢把那个词说出口。 索额图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日历。 “他们不会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从雅克萨到这里,十日足矣。如今二十八日已过,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另一名官员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侥幸。 “或许……或许是路上被风雪耽搁了?” “风雪?” 索额图转头看向那名官员,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这几日风雪越来越小了,我们派出去的渔猎队当靠双腿都能走出二三十里地,那罗刹人兵强马壮,物资充裕,二十几天还走不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一口大锅前,用木勺搅了搅。 锅里翻滚着浑浊的液体,一些草根几块树皮在加上几块黑乎乎的马肉在其中沉浮。 ”营里的马肉最多还能吃七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大臣,嘴角不由扯了扯。 “想我大清以骑射开国,如今,却要靠吃光战马苟活。” “诸位,你们说,这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讽刺的笑话吗?” 满室死寂。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皇上有旨!于正殿设宴,为平叛蒙逆之功臣庆功!” “所有参领以上将官,即刻赴宴!” 屋内的几名老臣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荒诞至极的神情。 庆功宴? 都这个时候了,还庆什么功?拿什么庆功? 索额图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走吧。” “去看看。” …… 胤礽的“皇宫”内,此刻,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无比荒诞的“庆功宴”。 胤礽穿着一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龙袍,高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大块滋滋冒油的烤肉,旁边还有一壶浑浊的烧酒。 下面,十几名因屠戮蒙古人而“立功”的将领,正襟危坐,每个人的面前,也都分到了一块烤肉。 胤礽举起酒杯,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诸位爱卿!皆是我大清的忠臣良将!” “等罗刹人的大军一到,朕就带你们杀回盛京!杀回北京!” “将那朱明小儿碎尸万段!还有那些汉人!统统杀光!” “届时,朕定不吝封赏!尔等皆是郡王亲王!世袭罔替!” 他喝下一大口劣质的烧酒,呛得连连咳嗽。 几名将领跟着干笑,大口地撕咬着马肉,仿佛这能给他们带来一丝虚幻的力量。 一名官员实在看不下去,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皇上……营中的粮草……” 他的话还没说完,胤礽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暴戾。 “粮草?!”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又是粮草!除了粮草你们还会说什么!” “罗刹人的援军马上就到!粮食也马上就到!你在这个时候跟朕说粮草不济,是何居心?!” “你是不是明军派来的奸细!是不是想让朕的将士们军心涣散!” 那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倒在地,拼命磕头:“皇上饶命!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啊!” 胤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来人!给朕拖出去!斩了!” 两名侍卫冲了进来,架起那名已经瘫软如泥的官员,就往外拖。 索额图恰在此时赶到,他冲进屋内,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皇上,临阵斩杀大臣,于军心不利啊!” 胤礽看着跪在地上的索额图,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丝理智取代。 他挥了挥手。 “罢了,看在索中堂的面子上,饶你一条狗命。” 他喘着粗气,重新坐下,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索额图。 “索中堂,你来得正好。罗刹人的大军,走到哪里了?” 索额图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一名亲卫慌忙冲了进来。 “皇上!索中堂!西边……西边派出去的探马队,回来了!” 营地内最后一支派往西边侦查罗刹人踪迹的探马队,终于回来了。 胤礽的怒火瞬间被这个消息浇灭,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急切与狂喜。 “回来了?快!快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几乎被冻成冰雕的军官,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乌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索额图快步走到那军官面前,询问道。 “怎么样?看到罗刹人的大军了吗?他们到哪里了?” 那军官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在索额图和胤礽脸上扫过。 他张了张嘴,似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什么……” “都……没有……” 说完,他头一歪,便彻底没了声息。 什么都没有。 这五个字,将在场所有热的最后一丝幻想击得粉碎。 胤礽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没有……怎么会没有……不可能的……” 索额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出了这间荒诞的“皇宫”。 …… 第236章 朕心善不好下手 漠北,风雪如刀。 喀尔喀蒙古的狼头大纛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被冻得僵直。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蠕动的黑点。 两百多个身影,与其说是人在走,不如说是一群被抽去骨头的破烂皮囊,在雪地里拖行。 他们正是从乌尔堪屯,那座人间地狱里突围出来的蒙八旗残部。 突围出来时他们还有五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不足一半,战马更是已经全部冻死在了雪原上。 当看到王帐前那面熟悉的狼头大旗时,为首的副将,巴图生前最信任的副官阿古达木,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了王帐的守卫。 “我要见王爷!” “有亡族灭种的血仇要报!” …… 黄金大帐之内,温暖如春。 喀尔喀蒙古各部落的王公贵族,围坐在温暖的火堆旁,喝着马奶酒,商议着开春后的牧场分配。 当阿古达木被两名卫兵半拖半架地弄进来时,帐内的谈笑声瞬间没了。 所有人的眉头都拧了起来,打量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死亡与腐臭气息的不速之客。 ”阿古达木,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在那爱新觉罗家身边吗?怎么会搞成了这副模样。“ 帐内有人认出了阿古达木。 阿古达木微微一震,随即挣开卫兵的搀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汗!诸位王爷!” “女真人……背叛了长生天!” “那猪狗不如的胤礽,为了向罗刹蛮子乞活,竟将我们蒙古人世代生息的草原,当成货物,拱手相送!” “那丧心病狂的畜生,在与罗刹人签下卖国盟约之后,为绝后患,竟对他亲封的蒙八旗同胞,举起了屠刀!” “七千三百六十四人!包括我们的女人,我们的孩子,我们的老人!全都被那些女真鞑子,像杀猪一样,屠戮殆尽!” 他猛地撕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袍,露出胸前背后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狰狞可怖的伤口。 “我等五百兄弟,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如今,更是只剩下两百多人!这是血海深仇啊!” “我等今日前来,不为乞活,只为报讯!” “请大汗,为我们蒙古人流的血,讨还一个公道!” 说完,他重重地把额头磕在地上,滚烫的血,瞬间洇湿了脚下华丽的波斯地毯。 整个黄金大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轰然爆发! “砰!” 一位须发洁白的老王公,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金刀,狠狠将身前的矮脚桌劈成两半! “长生天在上!” “我蒙古人的土地,什么时候轮到猪狗之辈拿来交易!” “我蒙古人的血,更不能白流!” “杀!” “杀了这群背信弃义的女真鞑子!” “血债!” “必须血偿!” 雷鸣般的怒吼,在大帐内此起彼伏。所有的王公贵族,尽皆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土谢图汗这时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阿古达木,又看了眼帐内怒火翻涌的一众王公大汉。 十几天前 ,他在王账中发现了一封信件。 信上详述了,女真鞑子同罗刹人的交易细节、交易内容,同时也详细描述了乌尔堪屯的屠杀惨案。 对于这封信件他原本是不信的。 因为这信件落款就是锦衣卫! 他认为这是大明在挑拨蒙古同女真之间的关系,而现在阿古达木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那封信件的真实性了。 土谢图汗没有说话,他走出帐外朝着那两百多名荒原归来的乞丐走了过去,他还需要再次确认! …… 许久,他转身回到帐口,冰冷的声音,压过了帐外呼啸的北风。 “从今日起,爱新觉罗氏,是我所有蒙古部落,不共戴天的死敌!” “他们以为卖掉的是草原?不!他们卖掉的是自己的命!” “从今往后,这片雪原,就是爱新觉罗全族的坟场!” “即刻封锁所有通往乌尔堪屯的道路!一只兔子,不许跑进去!一只鸟,不许飞出来!” “昭告草原所有部落,凡在我喀尔喀境内,遇见女真人,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从各部落中,选出最精锐的猎手!组成复仇的狼群!前往乌尔堪屯,不攻城,只猎命!猎杀任何一个敢踏出营地寻找活路的女真人!” 疯狂的杀戮,开始了。 最先遭殃的,便是逃难到草原各处的建州女真族人。 鞑子举族北逃,乌尔堪屯只聚集了十几万人,而更多的人则是逃到了草原上。 他们原本被蒙古人看作可怜的流亡者,收留了下来。 如今,胤礽的“壮举”,直接将这些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坟墓。 昔日的邻居,一夜之间化作了最凶残的屠夫。 血腥的屠杀,在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开始上演。 血债!血偿!的嘶吼,响彻了整片草原。 …… 南京,紫禁城,乾清宫。 朱大皇帝看着锦衣卫刚刚送回来加急密报,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他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给一旁的王琛。 “王伯,看看。” “草原上的朋友们,替咱们把最脏、最麻烦的活儿给干了。” 王琛看完,也是一脸的痛快。 “这下,建奴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朱大皇帝靠在龙椅上,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哎,这整得,多不好意思啊。” “你说说,都是些老弱妇孺的,朕这人心善,还真不好下手。” “现在好了。”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省心了。” (再次修改) 第237章 最后的内乱 (昨天躺平了一天,最近的章节让我写得太乱了。自己感觉都是整成了一坨大便) 蒙古人对女真一族的报复比预想中的来的快得多,靠着海东青和信鸽传递消息,不到十天时间,胤礽背叛蒙古,出卖草原给罗刹人,屠杀蒙八旗的消息便传遍了草原。 随之而来的便是建州女真一族被彻底孤立。原本还有零星送往乌尔堪屯的物资也全部断得干干净净。 开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风雪停了,天空甚至难得地放晴,露出了几分洗练过的蓝色,但阳光,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暖意。 阿济格裹紧了身上那件破烂的羊皮袄,躲在一座被掀了顶的木屋废墟后,眼睛死死盯着营地边缘的一片开阔地。 那里,有几个和他一样饿得只剩骨架子的女真兵,正哆哆嗦嗦地拖着一张破渔网,朝着不远处的小树林挪动。 他们不是去捕鱼。虽然雪已经停了几天,但河道依旧冻得能走马。 哦,对了,他们早就已经没有马了。 甚至连埋在雪里头的马骨头都刨了出来,敲碎了熬汤。 他们是去捕兔子,捕任何能动弹,能填进肚子的活物。 阿济格喉结滚了滚,嘴里泛起一阵苦水。 他知道,这几个人回不来了。 果不其然,他们进林子不到一炷香,几声短促的惨叫就从深处扎了出来,又被林子囫囵吞了回去。 是蒙古人。 自几天前,蒙古骑兵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营地周围。 这些人也不攻城,也不靠近,就像附骨之蛆,日夜不停地在营地周围游弋。 只要有人敢出营地寻找生路,无论是打猎还是挖草根,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具插着箭的尸首。 阿济格亲眼见过,一个饿疯了的同伴冲出去,甚至还没跑出五十步,就被三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矢钉死在雪地里。 那些蒙古人甚至懒得去回收箭矢,就那么让尸体在雪地里慢慢僵硬,像是在炫耀他们的猎物。 他们也曾组织过一次人马,冲出营地试图杀掉那些而蒙古人。 但他们得结局,无不是被这些蒙古人戏弄至死。 他们已经跑不动道,挥不动刀,也拉不动弓,根本不是蒙古人的对手 曾经的八旗铁骑,如今不过是一群没了马的软脚虾。 现在,已经没人敢出去了。 …… 阿济格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悄悄溜回自己的狗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两个士兵正鬼鬼祟祟地拖着一个麻袋,钻进了一座废弃的帐篷。 麻袋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阿济格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那是什么。 前天,他隔壁帐篷的那个女人,因为偷了邻居最后一块马肉干,被人活活打死了。 昨天,女人的尸体就不见了。 如今,这营地里的食物,除了草根、皮革,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呕……” 阿济格扶着残破的木墙,干呕起来,可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酸苦的胆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同样面黄肌瘦的侍卫,正挨家挨户地踹门。 “皇上有旨!所有人,出来!” 阿济格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不敢耽搁,连忙从废墟后走出来,汇入被驱赶的人流。 …… 乌尔堪屯的中心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神情麻木。 胤礽站在他那座简陋“皇宫”的台阶上,身上里三层外三层裹了数层皮裘,最外面套了件明黄色的龙袍,不伦不类。 他脸颊深陷,眼窝发黑,阴冷的视线在下方每个人的脸上刮过,最后,钉在了人群前列的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你可知罪!” 胤礽的声音嘶哑尖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索额图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下跪。 “臣,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胤礽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 “若不是你当初巧言令色,劝朕放弃盛京!朕何至于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绝地!” “若不是你信誓旦旦,鼓动朕以草原换取罗刹人的结盟!我大清何至于被蛮子算计,与蒙古人反目成仇!” “是你!都是你!” 胤礽猛地伸出手指,直指索额图,疯狂嘶吼道。 “是你这个老贼,一步步将我大清,将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就是明军派来的奸细!是朱明小儿埋在我大清的钉子!” 索额图看着台阶上那个彻底疯狂的皇帝,内心一片冰凉。 北逃的建议的确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但拍板决定的可不是他。而且当初若是不北逃,他们也早就在明军的炮火下化成飞灰了。 找罗刹人结盟的提议更是胤礽自己提出来的,至于后面屠杀蒙八旗,将蛮清逼上绝路的更是胤礽发失心疯做出的决定。 如今,倒都成他的错了。 “皇上。” “事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 “大清的败亡,非战之罪,实乃天意。” “真要论罪,老臣难辞其咎,可这大清的根子,已经烂了。” 索额图说到根子上烂了时,伸出手来,颤颤巍巍指向了胤礽。 “你……” 看着索额图伸手指向自己,胤礽被气得浑身发抖。 “拿下!” “把这个通敌叛国的老贼,给朕拿下!”他嘶吼道。 几名侍卫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提刀逼了过去。 然而,没等他们靠近,索额图身后十几名同样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的老臣和将领,齐刷刷地上前一步,挡在了索额图面前。 为首的老将,是索额图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他横刀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胤礽。 “皇上,索中堂为国操劳,鞠躬尽瘁!你如此构陷忠良,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反了!你们也想造反吗!” 胤礽的眼睛瞬间红了。 “给朕上!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一场荒诞至极的内斗,就在这绝望的营地中心,一触即发。 十几名忠于索额图的将官,对上了数十名胤礽的亲卫。 双方都是饿得皮包骨头,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的不是清脆的交鸣,而是有气无力的“叮当”声。 一个亲卫一刀劈过去,却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软,自己先摔倒在地。 另一个将官想冲上去,跑了两步就喘得像条死狗,只能拄着刀,弯着腰,大口喘气。 这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一场闹剧。 索额图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还在和同胞“厮杀”的部下,疲惫地开了口。 “都住手吧。”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索额图推开挡在身前的众人,一步步走向台阶。 他走到胤礽面前,看着这个自己辅佐了一生,如今却面目全非的皇帝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缓缓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扔在了地上。 …… 第238章 灭族! (结束鞑子线!) 索额图死了,凌迟处死! 同蛮清上一任国之柱石,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德一样,最后也落了个相同的下场。 不同的是,片杜立德的是明军,剐索额图的,却是他自己的“同袍”。 索额图的死,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被彻底撞开。 乌尔堪屯,这座绝望的营地里,最后一丝名为“秩序”的东西,随之土崩瓦解。 此前,因为索额图的弹压,即便已经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但那终究是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秘密,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禁忌。 现在,这事儿摆上了台面,成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唯一法子。 挂在木桩上示众的索额图,那点零碎的骨肉架子,没能撑过半天。在夜幕降临之前,便被一群饿疯了的旗人拖走,分食殆尽。 而等到夜幕降临后,凄厉的惨叫声,从营地的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 …… 一群游弋营地外围的蒙古猎手,远远地看着那座死气沉沉的营地,总感觉里头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头儿,这地方……太邪性了。” 一个年轻的蒙古猎手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搓着胳膊,压低了嗓子开口。 “好几天了,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啃骨头的声儿,‘咔嚓’、‘咔嚓’的,瘆得慌。” 领头的百夫长是个老手。 他眯缝着眼,死死盯着乌尔堪屯上空那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黑烟。 那不是做饭的炊烟,是死人身上冒出来的怨气。 “不用管。” 他声音发冷。 “让他们自己咬死自己。” “长生天看着呢,这帮背信弃义的畜生,活该。” 话音未落,远处高坡上负责放哨的斥候,跟见了鬼似的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头儿!头儿!” “南边!南边的地平线上……” “有东西过来了!” 那斥候一张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百夫长眉头一紧。 “罗刹人?” 斥候拼命摇着头,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不!不是!” “是龙!” “是……是大明的龙旗!” …… 游博文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 镜中,乌尔堪屯已经是一个堆满了腐烂与死亡的巨型窝棚。 “报告长官!” 一名参谋快步上前,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水,低声报告。 “斥候回报,营地内……发现大量人类残骸,有明显啃食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补充道。 “是……人啃的。” 游博文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鸦雀无声,雪白的冬季作战服,擦得锃亮的步枪,整齐划一的骑兵队列。 这支军队,与眼前那座腐臭的地狱,分属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命令。” “各炮营准备。” “目标,前方营地。” “十轮急速射,让鞑子清醒清醒些!” “是!” 传令兵飞快地跑开。 很快,后方阵地上,数十门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仰起了炮口。 …… “呜——” 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胤礽听到了。 他推开满是污垢的木窗,寒风灌了进来,让他浑浊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这时,一名军官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皇上,不好了!“ ”明军!明军杀过来了!“ ”明军?“ 胤礽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慌,接着,他笑了。 “来了……” “终于来了……” “朕……解脱了……” “来人。” 他轻声唤道。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太监,从角落里哆哆嗦嗦地挪了出来。 “给朕……更衣。” 小太监愣先是一愣,随即慌忙上前。 胤礽穿上了龙袍,坐回了那张破烂的“龙椅”上,正了正身子。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仿佛看到了满朝文武,看到了盛世江山。 “朕,是大清的皇帝。”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自言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给列祖列宗听。 “轰!” 一枚炮弹,落在了“皇宫”前方的广场上。 巨大的爆炸,将地面上那些凝固的血污与残骸,连同积雪一起,掀上了半空。 整个木屋都在剧烈地颤抖。 胤礽的身子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他看着窗外那冲天的火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越来越近。 木屑横飞,屋顶被掀开了一半,寒风夹杂着硝烟,灌了进来。 胤礽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火折子。 他看了一眼身上这件龙袍,又看了一眼殿外那片正在被炮火清洗的大地。 “皇阿玛。” “儿臣,下去陪你们了。” 他吹燃了火折子,随手扔在了身旁的幔帐上。 干燥的布料,瞬间被点燃。 火舌向上攀爬,很快,便吞噬了整个“皇宫”。 …… 十轮炮击过后,整个乌尔堪屯的中心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那座燃烧的木屋,也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残骸。 “传我命令。” “第一、第二旅,呈钳形攻势,进入营地。” “第三旅,外围警戒。” “记住你们的誓言。” 游博文顿了顿,刀锋向前一指。 “杀光鞑子!” “不留活口!” “吼!”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彻雪原。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 岛津彩香手拿一份电报一脸喜色的跑了进来。 “陛下,北境急报。” 朱和埸站在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面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彩香看了眼面前英武的身影,随即低声念道。 “北伐全军已于昨日凌晨,抵达乌尔堪屯。” “伪帝胤礽自焚而死。” “乌尔堪屯建州女真一族,上至王公,下至妇孺,共计十一万七千余人,已尽数诛绝。” “无一活口。”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朱和埸才缓缓转过身从彩香手里接过了那份电报。 “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彩香看了眼朱和埸,随即施礼躬身退下。 待门扉合拢,朱大皇帝再次看了看手中的那份电报。 ”杀光鞑子,不留活口。“ ”女真族灭,朕,这算是完成誓言了吧。“ 半晌,朱大皇帝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 ”仇报了,那么下一步就该是插旗帜时间了……“ 第239章 他们这是在找死 天光正好,南京城刚刚从清晨的薄雾中苏醒。 街边的早点铺子,油锅里的白气混着面香升腾而起,伙计的吆喝声穿透晨雾,与行人的谈笑、孩童的嬉闹交织在一起。 一切都和往常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宁静,祥和,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街角,高高竖起的铁杆上,那只黑色的铁喇叭突然发出“滋滋”的轻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是“大明之声”要开始广播了。 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每日的陪伴,该吃面的吃面,该赶路的赶路,只是竖起了耳朵听着。 往日里,这广播总会先放上一段轻快活泼的乐曲,再由那位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的轻语姑娘,播报些城中趣闻或是朝廷新政。 可今天,没有音乐。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轻语那清悦的声音响起,却不是往日的轻快甜腻,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庄重。 “各位大明的百姓,早上好。” “今日,大明之声将向全天下,播报一则足以告慰我大明历代先祖,足以让所有汉家儿女扬眉吐气的特大捷报。” 这番开场白,让整个南京城的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面馆里,食客停下了吸溜面条的动作,筷子悬在半空。街道上,行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就连那吆喝的伙计,也张着嘴,忘了自己下一句该喊什么。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汇聚向那些遍布城市角落的铁喇叭,不明白今日究竟有何等大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建奴余孽,窃我中华神器,奴役我汉家百姓,其罪滔天,罄竹难书。朕承天命,兴王师,历经两载,转战万里,终于天允一年三月二十二,于乌尔堪屯,犁庭扫穴!” “此役,尽歼建奴伪帝、王公、兵丁及其家眷共计一十一万七千余人!伪帝胤礽自焚而死,建州女真一族,自此,族灭!” “自崇祯甲申至今,四十余载国仇家恨,一朝得雪!凡我大明子民,当焚香祷告,慰我先祖在天之灵!” “钦此!” 诏书念毕,世界安静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族……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身旁,一个壮汉猛地将手中的肉包子捏成了面泥,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死寂,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一刻,压抑了七十年的仇恨与屈辱,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赢了……赢了!鞑子……死绝了!” 那壮汉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滚烫的泪水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眶中喷涌而出! “哇——!” 街边,一个妇人捂着脸蹲在地上,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 “爹!娘!你们听到了吗!鞑子死绝了!大仇得报了啊!” 更多的人,则是疯了一般地冲上街头,他们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宣泄着。 这不是以往任何一次收复失地的大捷,不是攻陷某座城池的喜讯。 这一次是终结! 是那个压在所有汉人头上四十余年,如同噩梦般的阴影被彻底地抹去了! “砰!” 福满楼的掌柜一脚踹开大门,他站在门口,涨红了脸,振臂高呼: “今儿个!我这福满楼的酒!不要钱!随便喝!” “好!!!”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整个南京城,整个华夏大地,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然而,广播里的声音,并没有就此结束。 短暂的停顿后轻语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庄重之中带上了一股愤怒。 “另,据我大明锦衣卫于建奴伪都缴获之国书铁证!建奴伪帝胤礽,为苟延残喘,竟与罗刹国私下订立盟约,以我外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河以西,甚至,漠北万里草原,尽数割让于罗刹蛮夷,以换取其出兵援助!” “此等卖国求荣、背信弃义之举,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其族灭,实乃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什么?!” “那帮鞑子!竟然还把地卖给了罗刹蛮子?” “畜生!简直是畜生!他们凭什么卖我大明的土地!”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百姓,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那草原虽然是蒙古人的地方,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说那地儿是大明的,那便是我中华疆域的一部分。 鞑子窃据中原,已是大罪,如今穷途末路,竟还敢将大明故土拿去当货物交易? “狗娘养的建奴!死有余辜!” “难怪蒙古人会反了他们!活该!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死得好!死得太便宜他们了!” “还有那帮罗刹蛮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就是!一群红毛鬼,也敢觊觎我中华土地!” 人群中,一个穿着长衫,气质斯文的中年书生,听着周围的叫骂,却只是摇着头,发出一声轻笑。 旁边一个卖菜的壮汉见状,瞪着眼问道:“先生,你笑什么?难道那帮罗刹鬼不该骂?” 书生收起折扇,在手心轻轻一敲,脸上带着一股傲然。 “骂,自然该骂。只是骂他们贪婪,却也高看他们了。” 他扫视一圈,朗声道:“诸位想想,那罗刹人自以为聪明,与一群将死之獠签订一纸空文,便想堂而皇之地占据我大明万里河山。他们可曾想过,我大明皇帝陛下,会认这笔账吗?” “我大明煌煌天威,岂是一群茹毛饮血的生番可以撩拨的?” 他顿了顿,嘴角撇出一丝不屑。 “他们这不是贪婪,这是愚蠢!” “他们这不是在谋夺土地,他们这是在找死!” …… 第240章 你们有的选吗? (好消息,写完了,正好4点。坏消息,明天还要上班) 喀尔喀蒙古,黄金大帐。 锦衣卫千户凌云,就那么随意地坐在一张矮凳上,端着一碗滚烫的马奶酒,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可他对面,土谢图汗,以及帐内所有部落的王公贵族,一个个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这顶金帐点燃。 “你说什么?” 一个年轻的部落首领,霍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让我们所有王公迁去南京?” “军队全部编入大明?” “姓凌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凌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吹了吹碗里冒出的热气。 “这位王爷,火气别这么大。” “坐下。” 一声坐下,让那年轻首领的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作势要冲,却被身旁的老王爷死死按住了肩头。 凌云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在那年轻头领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扫过这帐内的每一张脸。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诸位,别这么激动。” “我只是个传话的。” “你们生我的气,没用。” 他呷了一口马奶酒,咂了咂嘴。 “陛下说了,功是功,过是过。” “你们帮忙把建奴那帮杂碎清扫干净,这是功。” “所以,诸位今天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喝着马奶酒,跟我说话。” 话音一顿,他手里的瓷碗“当”一声磕在矮桌上,脆响惊得众人心头一跳。 “可当初,吴三桂那条老狗开关,建奴入关,你们蒙古人的铁蹄,也没少在神州大地上踩吧?”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笔账,还没算呢。” 土谢图汗终于开口了。 “当年那是我们被建奴蒙蔽!如今我们已经杀了他们,为大明报了仇!这还不够吗!” “不够。” 凌云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他站起身,踱到大帐中央,竖起一根手指。 “王爷,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杀建奴,不是为了给我们大明报仇。” “是因为那帮蠢货,把你们的草原卖了,还要杀你们的同胞。” “你们是为了给自己报仇。” “顺便,帮我们干了点脏活累活而已。” “在我大明眼里,你们只是犯了罪,又主动戴罪立功的罪人。” “所以呢?”土谢图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你们到底想怎么样?真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凌云笑了,摇了摇头。 “不至于,不至于!” “王爷多虑了,我们陛下心善,人尽皆知!又岂是那种动不动就灭人全族的屠夫。” “陛下已经给诸位指明了活路。” “也是唯一的一条活路。” “各部王公,迁至南京,入上书房学习汉学,享亲王俸禄,赏豪华府邸。你们的子孙后代,可以参加大明科举,可以入军校,可以经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便是与国同休的富贵王爷。” “这叫,体面。” “各部军队,打散后统一整编,择其精锐,成立三个大明国防军蒙古骑兵师。享受大明正规军待遇,军饷、抚恤、装备,一视同仁。他们的家人,就是大明子民,受大明律法保护。” “这叫,前程。” “至于这片草原……” 凌云的目光望向帐外,眼神变得深邃。 “将由朝廷设立行省,派驻官员,直接管辖。这里将设立军垦农场,修建城镇,开办学校。你们的牧民,可以选择继续放牧,也可以选择成为农场工人,或者进城做生意。他们的孩子,不用再像你们一样,追着水草过活,看天吃饭。” “这叫,未来。”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土谢图汗的脸,已经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 他的手死死攥着座椅的扶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哪里是招安! 这是要将他们蒙古人连根拔起! 迁往南京,名为安享富貴,实为圈禁,真到了南京,是死是活还不是对方一句话的问题。 军队打散改编,这是要抽掉他们的爪牙! 草原设立行省,这是要掘了他们的根! “欺人太甚!” 那个年轻首落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没人再拦着他了,他“呛啷”一声拔出弯刀,直指凌云。 “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是草原的雄鹰!真当我蒙古的汉子是泥捏的吗!大不了鱼死网破!” “没错!跟他们拼了!” “杀了他!祭旗!” 帐内群情激愤,十几名王公纷纷拔刀,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 然而,面对十几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凌云没有半分多余表情,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主位上土谢图汗。 “王爷,你的意思呢?” 土谢图汗死死地盯着凌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凌千户,你就不怕,走不出这座大帐吗?” 凌云笑了。 “我既然敢一个人来,自然就没想过要走出去。”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的人头就在这里,随时可以拿去。” “不过,在我死之前,有几件事,想请汗王想清楚。” “我大明皇家陆军第一,第二师,此刻,就在距离此地不到两百里的地方休整。他们的任务,是清剿建奴余孽。” “当然,陛下还有一道补充军令,若是三天内,收不到汗王您归顺的回复……” “那么,他们的清剿对象,或许可以换一换。” 凌云顿了顿,扫了一眼帐内一片越发难看的脸色,再次补充道。 “另外,陛下已经下令,彻底封锁所有通往草原的商路,从即日起,一斤茶叶,一粒盐,一片铁器,都不会再流入草原。不知汗王的部族,能撑多久?” “王爷,陛下已经给了你们选择。” “是跪着,体面地活下去。” “还是站着,像建奴一样,被抹得干干净净。” “怎么选,你们自己定。” 说完,凌云转身便向帐外走去,没人阻拦。 不过,当他走到帐门口时,脚下一顿。 “哦,对了。” “陛下已经下令,让大明皇家陆军第三、四、五师北上了。” “不过你们放心,不是来打你们的。” “他们只是路过,去雅克萨城,去尼布楚,跟罗刹人讲讲道理。” “你们的决定,只会影响到,他们路过的时候,是带着酒水来慰问,还是带着炮弹来做客。” 凌云走了。 金帐里,只剩下一群丢了魂的草原之王。 土谢图汗喘了几口粗气,许久,那股顶着心口的血气才慢慢散去。 他知道,大明皇帝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知道,他们没得选。 草原的时代,从今天起,结束了。 …… 第241章 朕准备的亲王府,绝对豪华 (防止猝死,睡了,狗命要紧) “呵,一个个叫嚣得震天响,朕还以为又会有一群草原勇士,来机枪面前载歌载舞呢。“ 拿着锦衣卫送回来的电报,朱大皇帝不屑的笑了笑。 见识了鞑子的光速覆灭后,蒙古人虽然嘴上依旧凶狠,但滑跪速度一点不慢。 在凌云那番“友好”的劝说之后,第二天一大早,这位蒙古大汗就亲自带着一票部落王公,在锦衣卫临时驻地外,从天不亮一直等到日上三竿。 态度之卑微,姿态之恭顺,就差没把“忠诚”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陛下,这些蒙古王公,真让他们到南京来当富贵王爷?“ 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站在一旁,低声请示道。 他心里有点犯嘀咕。 按他对陛下的了解,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朱大皇帝将电报随手丢进一旁的火盆,看着那薄薄的纸片瞬间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富贵王爷?“ “朕没将他们满门抄斩,挫骨扬灰,就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 “还想换个地界儿,继续作威作福,过逍遥日子?” ”那……之前给蒙古人开出的条件……“奚承安有些迟疑。 ”你是想,说君无戏言,是吧。“ 朱大皇帝笑了。 “朕的确说过,享亲王俸禄,赏豪华府邸。” “可我大明如今,并无亲王之制。这俸禄的标准是多少,自然是朕说了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 “朕觉得,每月十两银子的伙食费,就已经很‘亲王’了。” 奚承安眼角抽了抽。 十两银子,在这南京城里,若是普通三口之家确实能过得相当滋润。 但那些蒙古王公又哪个不是拖家带口一大群人?这点儿银子…… “至于豪华府邸……” 朱和埸脸上的玩味愈发浓郁。 “这‘豪华’的定义,可就有待商榷了。” ”于我们的大明脊梁而言,一间能遮风挡雨,有床有桌的屋舍,便称得上是豪华。” “朕给他们准备的府邸,自然也是这个标准。” “朕在城郊,给他们备下了一处大宅子,院墙高三丈,顶上还拉了铁丝网,门口有卫兵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保管连只耗子都溜不进去,绝对安全。” “里面的屋子,都是最新修的水泥房,冬暖夏凉,坚固耐用。每人一间,十个平方,带独立茅厕,够不够豪华?” “这……” 奚承安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这说的是亲王府? 怎么听着跟新建的模范监狱差不多? 不,甚至还不如监狱。 监狱的犯人,好歹还有个刑期。 听陛下这意思,这群蒙古王公,是打算关到死了。 “怎么?觉得朕刻薄了?”朱和埸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微臣不敢!陛下仁德!”奚承安赶紧躬身。 “行了,少跟朕来这套。” 朱和埸摆了摆手。 “鞑子入关屠戮我汉家百姓,这笔血债里,他们蒙古人出的力可一点都不少。” “如今鞑子已经死绝了,他蒙古人又凭什么认为能躲过这清算。” “那些普通的蒙古骑兵,尚且可以用自己的血,在战场上为我大明效死,来洗刷他们祖辈的罪孽。” “可这些高高在上,享受了数十年荣华的王公贵族,他们又该怎么赎罪?” 他转过身,看着奚承安。 “他们不是喜欢养马吗?给他们建的那‘府邸’后面,就是新建的皇家养马场。让他们去养马,去配种,去刷洗,去繁育我大明最优良的战马,也算是为我大明做点贡献。” “什么时候,我大明皇家骑兵,能一人三马了,朕或许可以考虑,给他们的牢房……不,府邸,换个大点的窗户。” 奚承安彻底说不出话了。 陛下,果真心善! “传朕旨意。” 朱和埸收敛了笑容,声音恢复了平静。 “命礼部派人去迎接,礼数要做足,毕竟也算来归顺的藩王,我大明的脸面不能丢。” “是。” “等他们抵达南京后,不必带来见朕了,朕没兴趣看一群丧家之犬的丑态。” “直接送去朕给他们准备的‘养马场亲王府’。” “另外,派人看好他们,所有人,未得朕的御令,一辈子都不得踏出那座院子半步!” “微臣……遵旨。” 奚承安躬身领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退了出去。 他得赶紧去安排,顺便给礼部那帮人提个醒,这帮子蒙古“亲王”可并非真正的亲王。 …… 待奚承安领旨离开后,朱和埸召来了海军部司务李信。 “招标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信精神一振,躬身回道。 “启禀陛下!” “自标书发放以来,凡获得标书的商贾团队,无一例外,皆是如获至宝。” “海军部按照陛下的旨意,特地开设了新式舰艇的讲坛,由兵船监造司的几位总工轮流授课,讲解蒸汽机原理、钢结构力学等基础知识。如今,讲坛场场爆满,座无虚席,晚到一步的,只能站在窗外伸着脖子听。” “哦?”朱和埸来了兴趣,“他们都能听得懂?” “回陛下,起初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些人都是人精,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竟是花重金请了不少格物、算学专业的书生,给他们当起了‘助教’。” “再加上我们提供的图纸,如今,那些个平日里只懂丝绸茶叶的大海商,张口闭口都是‘龙骨强度’、‘水密隔舱’,学习劲头之高,连几位总工都咋舌不已。” “很好。” 朱大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军方的订单,来撬动整个民间造船业的技术革新。 这批护卫舰和缉私舰,只是一个开始。 当这些民间船厂掌握了建造铁甲舰船的技术后,他们就会自发地去建造更大、更快、更先进的商船。 届时,大明的商路,将随着这些钢铁巨轮,铺满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他们热情这么高,那朕,也不能让他们等急了。” 朱和埸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传朕旨意,三日后,于海军部衙门,举行大明皇家海军首次舰船招标会。” “让所有人都准备好,这第一单,花落谁家,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 第242章 大明皇家造船总会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海军部衙门。 沈拓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但到了地方才发现比他来得早的大有人在。 天还未亮透,衙门外的长街便已被各色豪华马车堵得水泄不通,而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跺一跺脚便能让一方经济抖三抖的巨贾豪商。 他们锦衣华服,身后跟着精明干练的账房和船厂总公,彼此间拱手寒暄,脸上挂着热络的笑,眼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精光。 松江府的沈拓与钱通海并肩而立,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沈会长,看来今天想啃下这块肉,不容易啊。”钱通海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来自广州府和天津卫的老对手。 沈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们这些大海商,平日里呼风唤雨,可心里都清楚,自己的富贵,不过是漂在水上的浮萍。朝廷一纸令下,便能让他们万贯家财化为乌有。而今日,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皇家”二字,与这艘名为“大明”的巨轮,真正捆绑在一起。 这诱惑,无人能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街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一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出现在街口,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商贾们不自觉地收敛了笑容,挺直了腰杆。 巳时正,衙门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海军部司务李信亲自站在门口,身后是两排荷枪实弹的禁卫军士兵。 “诸位,招标会场已经备好,请凭标书入场。” 闻言,商人们赶紧整了整衣冠,依次上前,将那份被他们翻看了无数遍,几乎要揉烂了的标书递上,随后鱼贯而入。 会场设在衙门后院一处临时搭建的巨大棚厅内,足以容纳数百人。正前方高台之上,只设了一张长案,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大明海疆图。气氛庄重得不像是商会竞标,倒像是一场军事会议。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李信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 “诸位,今日齐聚于此,所为何事,想必各位心中都有数。” “陛下有旨,此次招标,价格,并非第一要务!”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不比价格?那还叫什么竞标? 一名来自福建的船商忍不住站了起来,高声问道: “李大人,若不以价格为准,那以何为凭?我等商人,逐利而生,这价钱,总是要谈的吧?” “谈,自然要谈。”李信微微一笑,却笑得众人心里发毛,“但陛下要的,不只是几艘船,而是一个能为大明打造无敌舰队的强大根基!谁能跟上陛下的脚步,谁才能吃到这块肉!” 他拿起一份文件,朗声宣布道:“此次招标,评分共分四项。其一,船厂规模与历史产能;其二,技术储备与工匠人数;其三,预估工期与成本控制;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军民融合’、‘技术共享’、‘协同建造’” 台下的商人们彻底懵了。 前面三项还好理解,无非是比拼家底。可这第四项,“军民融合、技术共享、协同建造”? “这……是什么意思?” “不比价格,倒像是考校学问来了?” “协同建造?莫不是要我们几家合伙造船?那这银子怎么算?功劳又怎么算?” 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原本胸有成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与困惑。 沈拓坐在前排,眉头紧锁。他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什么,但那念头如电光火石,一闪即逝。 就在会场内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失控之时,台上的李信突然脸色一肃,猛地转身,朝着入口方向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 一声高呼,瞬间盖过了会场内所有的嘈杂。 整个棚厅刹那间鸦雀无声。商贾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随即又立马反应过来,慌忙起身,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 朱大皇帝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众人,径直走上高台,在那张长案后的主位上坐下。 “都起来吧。” 他淡淡开口。 “谢陛下!” 众人山呼之后,才敢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无一人敢抬头。 朱大皇帝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朕知道,你们今天来,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为了发财,为了能攀上皇家这棵大树,好让你们的富贵,能传给子孙后代。” “这,无可厚非。” “但朕要告诉你们,朕的这棵树,不是那么好攀的。” “朕今日来,不是来听你们报一个骨折价,然后选个冤大头。朕要的,是一个能够源源不断打造出无敌舰队的强大根基!” “朕要的,是你们所有人的技术、财力、智慧,都拧成一股绳,为我大明开疆拓土,为朕的舰队制霸四海而服务!” “单打独斗,互相压价,偷工减料,藏私舞弊……这些,都是商贾的劣根性!朕,不希望在我大明的军国重器上,看到这些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在棚厅内回荡。 “朕宣布,自今日起,成立‘大明皇家造船总会’!” “凡今日到场,通过资格审查的船厂,皆可申请加入总会!” “入会者,兵船监造司将向其无偿提供所有舰船之标准图纸!皇家军工厂将向其平价提供合格的火炮、钢材以及最核心的蒸汽动力总成!”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加入了总会,就要守朕的规矩。所有军舰的订单,将由海军部根据各家船厂的综合实力,进行统一分配。所有舰船的造价,将由海军部与户部共同核算成本,给出统一的采购价。所有成员船厂,必须接受兵船监造司的垂直监管,技术共享,协同建造!” ”当然,技术共享并非是让各位无偿献出,若是专研出了新技术,总会不仅会有丰厚奖励,同时,资源分配、订单分配也会向该厂倾斜。“ 会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宏大构想给震麻了。 沈拓的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这不是在招标,这是在收编! 他要用技术和订单作为诱饵,将大明所有顶尖的民间造船力量,全部拧成一股绳,牢牢地攥在他的手心里! 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松江船帮,福建船帮。 只有“大明皇家造船总会”! 皇帝陛下给了他们一条路,一条通往无上荣耀与财富的金光大道。但这条路上,没有自由竞争,没有投机取巧,只有一条规矩——跟上皇帝的脚步,成为帝国的一部分。 短暂的死寂之后,沈拓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此乃万世不拔之基业!草民……松江船厂,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明效死!” 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草民广州船厂,愿为陛下效死!” “草民天津船厂,愿为大明效死!” …… 呼喊声此起彼伏,所有商贾尽皆跪伏于地。 朱大皇帝看着台下跪倒的一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诸位的造船厂规模实力,锦衣卫的奚指挥使,已经替朕打听清楚了。“ ”所以,朕宣布,这第一批护卫舰与缉私舰的订单,由松江沈氏、广州钱氏、天津范氏等十家船厂,共同承建!” “朕希望,一年之后,能看到我大明的新一代战舰,巡弋在东海之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最后提醒各位一句,朕的锦衣卫可不只是会收集情报和打探消息。” “给你们的,谁也抢不走。但谁要是敢在背后动歪心思,偷奸耍滑,或是把朕的技术,卖给那些红毛番……” “下场……” “你们可以,参考一下建奴。” …… 第243章 罗刹人的“地契” 尼布楚城,春寒料峭。 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化成的泥水混着马粪,已将这座要塞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但这丝毫不影响伊万诺夫将军的愉悦心情。 他端着一杯辛辣的伏特加,站在城主府二楼的窗前,得意地俯瞰着城外那片正在缓缓苏醒的土地。 春天来了。 冰封的黑土地下,正涌动着无穷的生机。而这片土地,连同其上的一切,如今都是他们的了。 “将军,好消息!” 一名副官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军报。 “费奥多尔少校的先头部队,已经成功在额尔古纳河西岸建立了三个新的哨所!那些蒙古人望风而逃,根本不敢与我们伟大的俄-罗-斯勇士对抗!” “还有,南下的勘探队回报,他们在草原深处,发现了一条巨大的铁矿脉!储量惊人!” “干得不错!告诉小伙子们,动作再快一些!趁着那些蒙古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要像钉子一样,把这片草原牢牢钉死在沙皇的版图上!” 伊万诺夫一饮而尽杯中烈酒,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黄金、皮毛、矿藏……还有数之不尽的土地和奴隶! 那张与鞑靼人签订的“雅克萨条约”,如今看来,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最划算的买卖!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向沙皇陛下报捷,为自己争取一个伯爵的头衔了。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一名哥萨克骑兵惊慌闯了进来。 “将军!出事了!出大事了!” 伊万诺夫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酒杯。 “慌什么!” “说!”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库索夫少校的百人队……在南下建立五号据点的途中,遭遇了袭击!” “全……全军覆没了!”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那名骑兵的衣领,“什么叫全军覆没了?是蒙古人?还是有没死绝的鞑靼人?” “不……不是!”骑兵拼命摇头。 “他们的盔甲是赤红色的!火枪打得又快又远又准!还有一些威力巨大的火炮!库索夫少校连冲锋的命令都没来得及下达,就没了!” 赤红色的盔甲? 伊万诺夫的心猛地一沉。“明军!”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名传令兵又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将军!” “城外……城外来了一队明国使者,为首的自称锦衣卫千户,说……说要见您!” 明国使者? 伊万诺夫的眼皮狂跳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服。 “慌什么!来得正好!我倒要问问他们,为何无故攻击我罗刹帝国的哨所!” 他心中飞快盘算着。 或许,这只是一场误会。 对,一定是误会! 他手里,可是有那份盖着国书的“地契”!就算这片土地换了主人,契约精神总是要讲的吧? 白纸黑字的条约在此,难不成他们还敢硬抢? …… 尼布楚,将军府。 凌云施施然地走进了这间充满了毛皮与烈酒味道的屋子。他打量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双头鹰旗,嘴角露出一丝玩味。 伊万诺夫坐在主位上,看着神情随意的明国使者,脸色并不好看。而他身后那一排挎着马刀的哥萨克军官,眼神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就是明国的使者?”伊万诺夫故作傲慢地开口。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何你们的军队,要无故攻击我俄-罗-斯王国的士兵!”(1721年才改称俄-罗-斯帝国,或者第三罗马帝国) “大明锦衣卫千户,凌云。” 凌云随意地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姿态比伊万诺夫这个主人还要随意。 “解释?” 他笑了。 “好,我给你解释。” “我大明皇帝陛下有旨,命尔等罗刹蛮夷,即刻退出我大明疆土!所有非法占据的土地,必须无条件归还!所有非法建立的哨所,必须立刻拆除!” “否则,后果自负。” 伊万诺夫被这番话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你们的疆土?真是天大的笑话!” “凌千户,你或许还不知道,根据我俄-罗-斯王国与大清国签订的《尼布楚条约》,以及不久前签订的《雅克萨条约》,外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河以西,乃至整个漠北草原,都已是我俄-罗-斯王国的合法领土!” 他一挥手,身后的副官立刻将两份用蜡封好的条约文本,重重地拍在桌上。 “白纸黑字!国玺为证!你们明国,难道想撕毁条约不成?” 凌云看都没看那份《尼布楚条约》,只是饶有兴致地拿起了那份崭新的《雅克萨条约》,粗略地扫了一眼。 随即,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紧接着,那震惊,又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个《雅克萨条约》!” 凌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伊万诺夫的鼻子,厉声喝道。 “建州女真,乃我大明叛军!其伪帝,更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你们罗刹国,竟敢与此等叛军私下结盟!还敢承诺出兵,助其苟延残喘!” ”此举,等同于公然插手我大明内政!等同于向我大明皇帝陛下宣战!” “我说那些叛军怎么熬了这么久呢,原来是你们从中作祟!“ 伊万诺夫彻底懵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对方的反应。 对方可能会抵赖,可能会狡辩,可能会说清国已经亡了,条约作废。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上来就给他扣上了一顶“干涉内政”、“公然宣战”的大帽子! “你……你胡说!”伊万诺夫下意识地反驳,“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凌云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这条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援助伪清,抗击明军!这便是你们罗刹国,对我大明下的战书!” 他一把把那份雅克萨条约扔回了桌上。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伊万诺夫将军。” “因尔等罗刹蛮夷,悍然与我朝叛逆勾结,犯我疆界,图谋不轨。自即日起,我大明,正式向罗刹国,宣战!” “所有侵入我大明疆土的罗刹人,要么,立刻滚出去。要么,就地成为我大明万里河山的一捧肥料吧!” “啊?” 伊万诺夫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明国使者,脑子里一片空白。 剧本……不该是这么演的啊…… 他手里这份足以让他封爵荫子的“地契”,怎么……怎么就成了宣战书了? …… 第244章 尼布楚降了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这他娘的就宣战了? 这群东方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懂不懂什么叫外交?懂不懂什么叫契约? 伊万诺夫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 “你这完全是强词夺理!大清国是大清国,你们大明是你们大明!我们与大清国签订条约,关你们什么事!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 “两个国家?” 凌云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伊万诺夫将军,看来你对我们这片土地的历史,一无所知啊。” 他踱步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双头鹰旗下,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片广袤的土地。 “这片土地自古以来便是我华夏故土。那所谓的‘大清’,不过是趁我中原内乱,窃据神器,奴役我汉家百姓的叛匪流寇!” “你们与盘踞在我家里的强盗,签订了一份如何瓜分我家产的契约,甚至还答应帮着强盗来对付我这个真正的主人。” 凌云转过身,目光直刺伊万诺夫。 “现在,我这个主人回来了,把强盗打跑了。你却拿着这份与强盗签订的‘地契’,告诉我这房子已经是你的了?” “将军,你告诉我,这道理说得通吗?” 一番话问得伊万诺夫哑口无言。 照此说法,法理上,他手中那份条约的签订对象,已经是一个不复存在的、被定义为“叛军”的势力。他所有的理直气壮,在对方“清理门户”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俄-罗-斯王国吞下去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吐出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凌云,语气强硬道: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只认条约!” “根据神圣的《尼布楚条约》和《雅克萨条约》,这片土地……” “行了。” 凌云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他。 “本官没时间听你废话。” 说话被打断,伊万诺夫的脸色由紫转黑。 他感觉自己作为一名俄-罗-斯将军的尊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一个东方来的使者,竟敢在他的城主府里,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嚣张! “来人!” “把这个狂妄的明国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那排哥萨克军官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拔出马刀,狞笑着围了上来。 见此情形凌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只是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屋外的几名锦衣卫校尉听到了哨声,几人先是对视一眼,接着其中一人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筒,用力一拉引线。 “咻——砰!” 一枚赤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腾空而起,在尼布楚城铅灰色的天空中骤然炸开。 屋内的伊万诺夫先是看到凌云吹口哨,接着又听到屋外传来的炸响,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隆隆震响。 起初,那声音还很遥远,像是沉闷的雷声在天边滚动。但很快,那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整个城主府都在这隆隆的巨响中摇晃,桌上的酒杯叮当作响,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那些正要扑向凌云的哥萨克军官,也全都僵在了原地,一脸惊疑地看向窗外。 “轰隆隆——轰隆隆——” 那是……万马奔腾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罗刹士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将军!将军!” “城外……城外出现了大量的骑兵!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头!人数……人数不下一万!” “什么?!” 伊万诺夫和在场所有的罗刹军官,齐齐变了脸色。 为了占领“新到手的土地”他们将大量人手派出去建立据点,如今这尼布楚城内,守军不过两千余人! 怎么打? 凌云这时才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襟,向前走了一步。 “伊万诺夫将军,不要惊慌。” “城外的,是我大明皇家陆军第一骑兵师,陛下亲军,区区不过一万两千余名装备新式火器的官兵而已。”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 “另外,再友情赠送你一个消息。” “被你们非法占据的雅克萨城,以及你们近期在额尔古纳河沿岸非法建立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号据点,以及那些还没找到地儿的倒霉蛋,都已经被我大明皇家陆军的其余部队,全部拔干净了。” “至于那个跑回来给你们报信的小杂兵……” 凌云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也是我们故意放回来的。不然,你凭什么以为,所有人都死了,就他一个人能活着回来给你报信?总得有人,让你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吗?” “毕竟,我们陛下,心善。” 伊万诺夫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地契”,那份能为他换来伯爵头衔的功绩,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封……宣战书。 …… 尼布楚城外,地平线已被一片赤潮吞没。 一万两千名大明皇家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向前压进。阳光照在他们擦得锃亮的胸甲和头盔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城墙上,罗刹守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看着那片望不到边际的红色海洋,许多人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在,城内传来的命令让所有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半个时辰后,尼布楚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伊万-诺夫带着他手下所有军官,摘掉了帽子,解下了佩刀,屈辱地站在城门口,等待着胜利者的降临。 游博文骑着他那匹神骏的河西马,一马当先,只是扫了一眼这群败犬便直接进入城中。 “命令!” “第一旅一团,接管城防,收缴所有罗刹军武器!” “二团,清点城内所有仓库、物资,登记造册!” “其余部队,城外驻扎,保持警戒!” “所有俘虏,集中看押!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 城主府,还是那间屋子。 凌云给游博文倒了杯从罗刹人酒窖里搜出来的伏特加,自己也抿了一口,随即嫌恶地皱起眉。 “这玩意儿,除了辛辣还是辛辣,半点酒香没有,真不知道那帮毛子怎么喝得下去。” 游博文放下手里的地图,哼了一声。 “一群连城都不敢守的废物,能有什么好品味。” 他话音刚落,一名传令兵大步走了进来。 “两位长官,陛下电令!” 游博文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便转手递给凌云。 凌云看完,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军令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第二师,负责肃清外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河以西所有罗刹人据点,并在此地建立永久军事要塞,将这片土地,彻底纳入大明版图。 而已经集结完毕,作为后续部队的第三、第四、第五师,将不再停留,而是即刻整编为“远西方面军”,继续向西,向北,发动远征。 军令的最后,还有寥寥八个大字。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 第245章 莫斯科的庆典 (正在重新完善大纲中)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初春的寒意,但宫殿内的气氛,却比最烈的伏特加还要灼热。 一位信使,或者说是一具差点冻僵在西伯利亚雪原上的活尸,正跪在沙皇彼得一世的脚下。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跑死了五匹马,才将伊万诺夫将军的捷报从遥远的尼布楚送到了沙皇的案前。 彼得一世刚刚读完那份羊皮纸上的报告,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干得好!伊万诺夫,我最忠诚的将军,你干得太好了!” 他一把握住信使的肩膀,巨大的力道捏得对方龇牙咧嘴。 “赏!重重有赏!你,赏一百卢布!一座庄园!还有十个农奴!” 那信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浑身颤抖,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磕头。 彼得一世挥了挥手,让人将信使带下去好生照料,自己则拿着那份捷报,大步流星地走向议事大厅。 大厅内,一群蓄着大胡子,身穿貂皮长袍的波雅尔(大贵族)们,正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当看到沙皇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先生们!” 彼得一世高高举起手中的羊皮纸。 “一个伟大的消息!一个足以载入我俄-罗-斯史册的伟大胜利!” “伊万诺夫将军,我们勇敢的俄-罗-斯-英雄,已经成功地与东方那个大清国,签订了《雅克萨条约》!” 他展开那份捷报的抄本,朗声念道: “根据条约,外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河以西,以及整个漠北草原,那片比我们整个欧洲部分还要广袤的土地,如今,都将永远地,合法地,归属于我们伟大的俄-罗-斯王国!” “轰!”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大贵族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 “外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河以西还有整个草原?那得是多大的一片土地!” “伊万诺夫将军,他是我们俄-罗-斯的英雄!” 彼得一世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他走下台阶,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杯伏特加,高高举起。 “为了俄-罗-斯!” “为了沙皇陛下!” 众人齐声高呼,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 一个老贵族走上前来,恭敬地问道:“陛下,那大清国为何会如此慷慨?他们轻易就放弃了祖先的土地?” “慷慨?” 彼得一世发出一声冷笑。 “他们不是慷慨,他们是走投无路!” “根据伊万诺夫的报告,这个大清国,正面临着南方一个叛乱政权的疯狂进攻,已经朝不保夕。他们割让土地,是为了换取我们俄-罗-斯的友谊和军事援助,以求苟延残喘!” “一群即将被历史淘汰的懦夫,用他们祖宗的土地,来换取片刻的安宁。而我们,只是顺应了上帝的指引,拿走了本就该属于强者的东西!” 这番解释,让所有贵族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传我的旨意!”彼得一世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精光。 “册封伊万诺夫为伯爵!赏金万两!并将额尔古纳河沿岸最肥沃的一万俄亩土地,作为他的封地!” “另外,立刻组织勘探队和远征军!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那片新到手的草原上,建立起一百座属于我们俄-罗-斯的堡垒!我要让双头鹰的旗帜,插满那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那里的金矿、铁矿、还有数不尽的皮毛,都源源不断地运回莫斯科,充实我们的国库,为我们打造一支征服欧洲的无敌大军!” “乌拉!” “乌拉!” 欢呼声响彻克里姆林宫。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虚幻的、迟到的胜利狂欢之中。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举杯庆祝之时,那封被彼得一世视若珍宝的捷报,早已变成了一纸笑话。 他们更不知道,那位被他们奉为英雄的伊万诺夫伯爵,此刻正和其他数千名俄-罗-斯士兵一起,在尼布楚的工地上,体验着大明“终身雇佣劳动合同”的“优厚待遇”。 而一支由数万精锐组成的赤红色铁流,正向着他们的王国腹地,滚滚而来。 雅克萨没有了。 尼布楚,也没有了。 很快,整个西伯利亚,都将不再有双头鹰的旗帜。 …… 太平洋,一片无垠的蔚蓝。 海天之间,除了风声与浪涛,再无他物。 三艘巡洋舰,三艘补给舰,大明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第一分舰队依旧在海面上颠簸起伏。 舰队已经连续航行了五十多天。 最初发现新航线的兴奋,早已经被日复一日的枯燥,给彻底磨没了。 虽然补给充沛,但咸腥的海风。单调的景色,仍旧在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船上每一名官兵的意志。 “老张,你说……这茫茫大海,真有尽头吗?” 甲板上,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年轻水手,靠着船舷,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 被他称作老张的老兵,正拿着一块油布,仔细擦拭着身旁一门一百三十毫米舰炮的炮管,闻言,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小子,把心放回肚子里。” “陛下说有,那就一定有。” “咱们的差事,就是把大明的旗帜,插到那片土地上去。想那么多干嘛?” 年轻水手叹了口气:“我就是想家了。想我娘做的红烧肉,想街口王瘸子家的那碗馄饨……” 老兵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直起身,拍了拍年轻水手的肩膀。 “都想。可你想想,等咱们回去了,把这趟差事的见闻跟街坊四邻一说,我,王二牛,跟着咱们大明的宝船,找到了海外一片比半个中原还大的新大陆!,你猜他们会是什么眼神?” 王二牛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这时,桅杆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陆地!陆地!” “前方发现陆地!!!” …… 第246章 这大耗子,长得有点别致哈 “陆地!” “前方有陆地!” 瞭望塔上一声惊呼,一瞬间,所有人都活了过来。 无数水手从船舱里蜂拥而出,冲到甲板上,挤在船舷边,伸长了脖子,拼命地向着瞭望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就连刚才还蔫头耷脑,念叨着老娘做的红烧肉的王二牛,这会儿也瞪圆了眼睛,死死扒着栏杆。 在他们的视线尽头,一条模糊的墨绿色线条出现在海天相接之处, “陆地——!” “天爷啊!总算不用再对着这片鬼海了!” “娘的,总算是到了!” 王二牛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挥了挥拳头。 老兵张铁柱站在他身旁,虽然没有像年轻人那般失态,却也紧紧握住了栏杆。 …… “长官!是陆地!真的是陆地!” 一名军官冲进舰桥,声音颤抖着报告道。 家文宣早已举起了望远镜镜,视野中远处那片大陆的轮廓已逐渐清晰。 没有想象中郁郁葱葱的雨林,也没有熟悉的青山绿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赭红色土地。岸边多是白色的沙滩和嶙峋的怪石,再往内陆,则是一些从未见过的的怪树。 一切都透着一股原始、干燥、甚至有些荒凉的气息。 但这确确实实是一片崭新的大陆! 家文宣放下了望远镜,他想起了陛下曾对他说过,眼前的这片失落故土足有大半个中原大小! 如今,目的地已近在眼前,这将是何等的功绩! 他强按心中激动,沉声下令道: “传令!” “舰队,一级戒备!所有炮门开启,炮手就位!‘长江’号在前,‘泰山’、‘华山’两舰呈品字形护卫两翼,补给舰居后!缓速向陆地靠近!” “另外,通知各舰,今晚加餐!” “喔——!” 舰队中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 两个时辰后,舰队在一处水深合适的开阔海湾下锚,家文宣并没有心急,还是稳妥的下令放下一艘小艇先行登陆打探情况。 半个时辰后,小艇返回,带回了探查消息: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家文宣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亲自带领一支百人卫队,乘坐第二批登陆艇,踏上了这片土地。 “派出人手,前出侦查!注意保持警惕,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鸣枪示警!” 刚踏上沙滩,他便再次下令。 对于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家文宣始终保持着基本的警惕。 “是!” 一队陆战队员猫着腰,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 家文宣则带着张铁柱等几名亲兵,在沙滩上踱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土地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陌生与新奇。 巨大的树木直插云霄,树皮光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林间,各种闻所未闻的鸟儿发出清脆或怪异的鸣叫。 “司令,您说……这地方真跟咱们中原一样大?”张铁柱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 “陛下说有,那便有。”家文宣的回答和张铁柱安慰年轻水手时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前去侦查的丛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着的惊呼。 “什么情况?!”家文宣心头一紧,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滩头阵地上的陆战队员们也瞬间紧张起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丛林方向。 片刻之后,一名陆战队员惊慌冲了出来。 “报告司令!林子里……林子里有怪物!” “怪物?”家文宣眉头一皱,“什么怪物?长什么样?可曾伤人?” 那士兵喘着粗气,比划着手脚,却半天说不清楚:“那东西……那东西跟人差不多高,直挺挺站着,有两条大长腿,还有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走道儿,不是,它不走道,它一蹦一蹦的!一蹦……就蹦出好几丈远!”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丛林边缘的树影一阵晃动。 一个灰褐色的身影,从林中一跃而出! 那生物果然如士兵所说,后腿粗壮,前肢短小,身后拖着一条硕大的尾巴。最离奇的是,它腹部似乎还有一个口袋,一个更小的脑袋正从口袋里探头探脑地张望。 所有人都看傻了。 “我滴个娘,这是个啥玩意儿?” “耗子?哪有这么大的耗子!” “你看它那后腿,比咱们都壮实!” 张铁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放光,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这……这大耗子,长得……有点别致哈!不过,这肉倒是挺多,不知道吃起来柴不柴……” 话一说完,那“大耗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随即,它那两条粗壮的后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一步就跨出数米之远,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丛林的深处。 “哎!跑了!可惜了,好大一块肉……” 家文宣看着那怪物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原地警戒!派斥候小组,向内陆侦察,不得超过五里!” 他转过身,从身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 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亲手将那面日月重辉旗展开,然后用力将旗杆深深插入了这片暗红色的土地。 海风吹过,明旗猎猎作响。 “自今日起,此地,重归我大明旗下!暂定名,新南府!”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片广袤而未知的土地,眼中燃烧起熊熊的野心。 “立刻向南京发报,我大明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第一分舰队,已于天允二年四月初六,成功抵达南方失落之国土!此地广袤无垠,物种奇异,未见人烟……” 待通讯员领命而去,他再次下令: “华山号和补给一号留守此湾,建立前进基地!‘长江’号、‘泰山’号与其余两艘补给船,即刻起锚,分别沿海岸线向南北两个方向探索!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这片大陆,究竟有多大!” 一声令下,沉寂了数万年的澳洲大陆,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至于原来的本地土著…… 嗯,大明脊梁又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品种! …… (等下还有) 第247章 一片土地,两幅绘卷 四月,本该是万物复苏,春耕农忙的时节。 但在倭国的大部分土地上,春天却迟迟没有到来。 备前国,田间地头一片萧瑟。大片大片的良田或是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或是在不久前的战火中被焚烧得一片焦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妇人,正领着一群同样瘦弱的孩子,在田间地头挖掘着什么。 她们的手指早已被粗粝的泥土磨破,可挖出来的不过是些草根、树皮。 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男孩,将一块带着泥的树皮塞进嘴里,费力地咀嚼着,小脸皱成了一团。 “娘……苦……” 妇人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流不出泪水,她只是麻木地拍了拍孩子的背。 “吃吧,吃了……就不饿了。” 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盔甲残破的足轻押送着几辆吱呀作响的大车经过。车上装满了粮食,那是他们刚刚从附近村落里强征来的最后一批口粮。 田里的妇孺们看到那队士兵,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们的男人、父亲、兄长,早已被各自的大名强征入伍,或是死在了与其他大名争夺地盘的战场上,或是被派去抵抗明协军的进攻,最终化为一堆无人收敛的白骨。 德川纲吉死后,幕府分崩离析。那些曾经宣誓效忠的大名们,为了抢夺德川家留下的遗产,为了争夺那一丁点可怜的土地和人口,彻底杀红了眼。 整个倭国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为了扩充军力,大名们疯狂地压榨着领地内的最后一丝潜力。 庄稼被践踏,粮食被抢走,壮丁被抓走,加上大明皇家海军的绝对封锁。 饥荒,如同瘟疫,在这些大名的领地内迅速蔓延。 然而,在江户城左近的关东平原,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田地被规划得整整齐齐,一道道新修的沟渠将田野分割成块。一头头健壮耕牛,正拖着铁犁,深耕着肥沃的土地。 不过耕牛得数量并不够,因此在耕牛的不远处,还有着一群特殊的“牛马”。 他们赤着上身,皮肤黝黑,身上套着简陋的挽具,正合力拉动着另一架铁犁,在监工的吆喝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挪动。 汗水顺着他们精瘦的脊背流下,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最终汇入脚下湿润的泥土中。 耕牛是耕牛,牛马是牛马。 这些被倭民解挑剩下的雄性小矮子们,在挖完战壕、填埋完尸体之后,终于是迎来了新的工作。 春耕! 这一次他们真不是被枪抵后背逼来的了。 自愿!完全是自愿! 一个名叫健太的男子,感觉自己的肩膀火辣辣的疼,挽具的麻绳深深勒进了肉里。他咬着牙,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沉重地踏出一步。 “嘿……呼……嘿……呼……” 他身旁的同伴,一个名叫阿大的中年男人,喘着粗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嘟囔着:“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吃点饭,长高一点……哪怕只高一寸,现在也能去码头上扛包了,听说那里的工钱,一天能买一合白米……” 健太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埋头拉犁。 自从江户保卫战将德川家打崩,牛马们在填埋处理完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后,便又一次集体失了业。 城内的确有很多工作,招工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 码头需要搬运工,工厂需要操作工,连新开的商铺都需要伙计。 可这些工作,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或许是当初倭民解征兵时,那条最低身高要求带来的影响。 如今的江户城内,许多的工作都明晃晃地贴出了最低身高要求。 那些招工启事倒是没有像倭民解那样提出一米四五的苛刻限制,但即便是一米四的门槛,也将健太这样的一大票牛马,彻底打上了“废品”的标签,钉死在了社会的最底层。 加上城内女性地位的愈发高涨,又占据了一大片工作岗位。 这些被挑来拣去剩下的无价值牛马,活得是真的艰难。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春耕,总算是又能混口饭吃了。 “都打起精神来!” 田埂上,一名倭民解的军官骑着马,居高临下地巡视着,手里的马鞭不时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天黑之前,必须把这片地翻完!谁敢偷懒,晚上的干饭就别想了,只配喝稀的!” 健太闻言,拉犁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他不想喝稀的。 他想吃干饭,虽然只是杂粮米麦饭,但依旧能把肚子填得满满的。 那种感觉,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江户城轮廓。那座城市,既是希望,也是绝望。那里有白花花的大米,有体面的工作,有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人,可这一切都和他们这些“矮子”、“废品”没关系了。 …… 这里是大明实际控制区。 自从彻底击溃幕府军后,虽然朱大皇帝不断在往倭国增派朝鲜军团,但这些新增部队既缺少火器装备,又严重缺乏训练,这些部队的战斗力实在是过于感人。 同倭国各地大名打了一仗又一仗,赢是基本打赢了,但那伤亡数字连朱大皇帝都看得眼皮直跳。 好在,只是一群低层本可消耗性材料,死得多就死得多吧,问题不大。 不过朝鲜军团的拉跨,可不仅仅在于同倭国人的正面对拼上,防守问题同样是个大问题。 往往白天死了一大票人才夺下来村镇,等到晚上,倭国人一次夜袭便又能将朝鲜人杀得屁滚尿流。 所以江户保卫战胜利以来,新增的实际控制区域远算不得多。 朱大皇帝倒是不急了,朝鲜,倭国,人口都还挺多,先消耗一阵再说! 于是以江户与萨摩藩为核心,大明开始稳扎稳打地经营着自己的占领区。 免费发放改良的种子和农具,组织兴修水利,以工代赈,建立公立学堂和卫生所…… 来自大明皇家商会的商品开始时充斥占领区,还有每个礼拜免费观影的一集大名风华! 尤其是当那些关于其他地区饥荒遍野、易子而食的恐怖传闻,顺着逃难者的脚步传到这里时,天堂与地狱的对比,太过鲜明。所有人都无比庆幸,自己在大明一方。 而那些无数在饥饿与死亡线上挣扎的其他地区倭国百姓,则拖家带口,朝着那传说中能吃饱饭的方向,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逃到大明的控制区去。 这股逃难潮,很快便引起了各地大名的恐慌。 百姓是他们的财产,是他们税收的来源,是他们军队的兵源。百姓跑光了,他们还拿什么去争霸,拿什么去抵抗大明? 于是,一道道严酷的法令被颁布下来。 “凡擅离乡土者,视为叛逆,一经抓获,立斩不赦!” “相互检举者有赏!窝藏逃人者,全家连坐!” 官道上,关隘处,都设立了哨卡。一队队武士浪人被派了出去,四处巡弋,追捕那些胆敢逃离的“叛逆”。 一场围绕着“生存”的追逐与杀戮,在樱花尚未完全凋零的倭国大地上,血腥上演。 …… 第248章 绝望与新生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崎岖的山路上,千代子紧紧抱着怀中熟睡的小女儿,另一只手死死牵着大女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 她的丈夫在两个月前被征召入伍,至今音讯全无。村子里的最后一粒米也在几天前被搜刮干净,眼看两个孩子就要饿死,千代子一咬牙,带着最后的希望,踏上了通往江户的逃亡之路。 “娘,我走不动了……”大女儿优子的声音又轻又细,虚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猫。 千代子心如刀割。她停下脚步,蹲下身,将优子瘦小的身体费力地背到自己同样单薄的背上。 “优子,再坚持一下。”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就快到了,到了江户就有饭吃了。” 两个孩子的分量,对于早已饿得头晕眼花的她来说,仿佛是两座大山。 可她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白天,她亲眼看到一户同样逃难的家庭,被一队巡逻的武士追上。那个满脸横肉的武士甚至懒得拔刀,直接纵马,用马蹄将那一家人活活踩进了泥地。 那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凄厉的惨叫,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 就在这时,后方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几点火光,紧接着一声粗暴的吼叫,撕裂了夜色的宁静。 “在那边!抓住她们!” 千代子的心脏猛地沉入了冰窖。 她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几个手持火把和武士刀的浪人,正狞笑着朝她们冲来。 跑! 千代子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背着一个,抱着一个,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山路崎岖,灌木丛的荆棘划破了她的皮肤,脚下的石子让她一次次险些摔倒,怀里的小女儿也被惊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哈哈哈!跑啊!继续跑啊!” 身后的满是戏谑的笑声越来越近。终于,千代子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顾不上自己被碎石硌得鲜血淋漓的膝盖,只是发疯般地翻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两个女儿。 三名浪人围了上来,跳动的火光将他们的脸映照得狰狞扭曲。 为首的浪人一脚踩在千代子的身上,用刀鞘粗暴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小娘们,胆子不小啊,还敢跑?” “大人……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她们还小……”千代子声音颤抖,绝望地哀求着。 “放过她们?” 那浪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引得同伴也跟着淫笑起来。 “领主大人有令,逃人,格杀勿论!不过嘛……” 他的视线黏在了千代子和她怀中优子清秀的脸庞上,来回打量着,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看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若是肯把我们兄弟几个伺候舒服了,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只杀掉你这个小的,让你这个大的活下来伺候我们。” “不!不要!” 千代子脸色惊恐,把两个女儿搂得更紧了。 “哼,由不得你!” 那浪人狞笑着,丢开刀鞘,便要伸手去撕扯千代子的衣服。 两个女孩吓得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千代子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在山林间炸开。 那个正要施暴的浪人,身体猛地一震,眉心正中多出一个血洞。他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接连而至。 另外两名浪人甚至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胸口就各自炸开一个窟窿,闷哼都没能发出一声,就步了同伴的后尘栽倒在地。 千代子愣住了,她缓缓睁开眼,只看到三具尸体倒在不远处,温热的鲜血正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 哭声戛然而止,两个女儿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害怕都忘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几道高大的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千代子从未见过的笔挺军服,手中端着黑沉沉的铁铳。月光下,几人脸上不见半分波澜,收枪的动作干脆利落,似乎刚刚杀死的只是三只挡路的野狗。 为首的一名军官走到千代子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递了过去。 千代子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一时间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军官见她不动,皱了皱眉,直接将水囊塞到她的大女儿优子手中,随即站起身,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对着身后的士兵说了几句什么。 一名士兵随即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了优子。 优子怯生生地看着那名士兵,又看了看母亲,最后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千代子终于反应过来。她浑身颤抖着,对着那几名军官和士兵,拼命地磕起头来。 “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激。 那军官似乎不习惯这种大礼,他微微侧身避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走了。” 简单的两个汉字,千代子依旧听不懂,但肢体语言却表现得明明白白。 她连忙爬起来,背起一个,牵起一个,紧紧跟在那些士兵的身后。 士兵们走在前面,沉默地为她们开路,脚步沉稳有力,身上的装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千代子抬头望着他们宽阔沉稳的背影,冰冷僵硬的四肢,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那是活下去的暖意。 夜风吹过,林间只剩下血腥味和松涛声。 …… (等下还有) 第249章 新南府开拓团 不知走了多久,当一行人终于走出那片死寂山林时,一片灯火通明的河谷撞入眼帘。 无数火把与篝火连绵不绝,将整个河谷照得亮如白昼。鼎沸的人声混杂着车马喧嚣,裹挟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千代子呆住了。 她看到了数不清的帐篷,看到了排成长龙的牛马车队,看到了码放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口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 那味道蛮横地撞进鼻腔,引得空瘪的肚腹一阵抽搐。 “咕——” 大女儿优子,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口巨大的铁锅,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米粥,还有大块的肉干在其中沉浮。 几个穿着倭明解军服的士兵,正用半人高的木勺搅动着,热气蒸腾。 “到了。” 为首的军官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进去,登记,领食物。” 他的汉话依旧简短,但这一次,千代子似乎听懂了。 因为她看到,在那片区域的入口处,正有无数和她一样衣衫褴褛的逃难者,在排队领取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希望,从未如此真切地展现在眼前。 千代子再也控制不住,膝盖一软,又要跪下磕头。 那军官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一步,让她拜了个空。 “我不叫阿里嘎多。”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带着手下士兵,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千代子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爬起身,牵着女儿,汇入了那条通往希望的长龙。 队伍前进得很快,每个人的流程都毫无二致。 当轮到千代子时,他紧张的牵着优子,走到一个挂着登记处牌子的木棚前。那里面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明国吏员,吏员身后,站着两个手持步枪的士兵。 “姓名。” 吏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负责翻译的是一个同样来自倭国的年轻女子,她穿着干净的棉布衣,脸上带着一丝优越感。 “大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千代子……” “年龄。” “二十……二十四。” “有无家眷。” “两个女儿。”千代子把优子和小女儿往前推了推。 “丈夫呢?” “两个月前被抓去当兵了。” “那就是没有。” “识字吗?”翻译最后问道。 千代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出身于一个破落的武士家庭,虽然家道中落,但父亲坚持让她学了些文字。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那年轻文士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印着几行简单的汉字。 “念。” 千代子接过纸,那上面的字她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个,和倭国的文字很像。 她磕磕巴巴地,连猜带蒙,念出了其中一句。 “大……明……天……子……” 吏员点点头,不再多问,提笔在表格上迅速填写,然后在“文化水平”一栏,勾了个“粗通”。 接着,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扇小门。 “进去,体检。” 千代子被领进一个用布帘隔开的小隔间,一名女医官让她脱下外衣,用一个冰冷的铁器在她胸前背后听了听,又检查了她的牙齿和眼睛。 两个女儿也接受了同样的检查。 整个过程迅速、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千代子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估价的货物,一头待入栏的牲口。 当她重新回到长桌前时,那名年轻文士已经填好了表格。 他拿起一枚印章,蘸了红泥,重重地盖在了表格的右上角。 “甲下。” 他将一张同样盖着“甲下”二字的木牌,和三张小纸片递给千代子。 “拿着这个,去那边领物资,然后去甲字营休息。” “你和你的两个女儿,都是甲下级。凭这张纸片,每人每天可以领两顿干饭,一顿稀饭。每月还有一斤肉票和半斤糖票。” 千代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有饭吃? 还是干饭? 甚至……还有肉? 她呆呆地接过木牌和饭票,感觉那几张薄薄的纸片,重逾千斤。 在她身后,一个同样带着孩子的妇人,因为不识字,加上常年劳作身体有些暗疾,被评估为了“乙上”。 她每天只能领三顿稀饭。但妇人带着的女儿还是被评为了甲下,待遇同他们一样。 妇人之后,一个男人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瘸了一条腿,被毫不留情地盖上了“丙中”的印章。 他得到的,只有一张木牌。 没有饭票。 “我……我还能干活!我是个好木匠!”男人激动地争辩着。 吏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嚷嚷什么?你的价值,不由你决定。” “等到了地方,有的是活儿给你干!” “下一位。” 两名士兵走上前来,将那名绝望的男人架了出去。 再往后,一个四肢健全,身材还算壮硕的男子,满脸自信的走了上去。 但得到的,却仅仅是个“丙上”的印章。 “为什么?!我虽然个子矮了点,但我能干活儿啊!”那人哀嚎道。 “巧了,我新南府要的就是你这种能干活儿的人才!” “拉下去!” 千代子听到了个新南府的新字眼,但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看,随即握着木牌,领着女儿们走向物资发放处。 她领到了一床干净的被褥,一套换洗衣物,还有一块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香皂。 当热气腾腾的麦饭和一碗冒着油花的肉汤摆在她面前时,千代子终于忍不住,滚烫的泪珠砸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她这是在庆幸。 她不知道什么是“甲下”,也不知道什么是“丙中”。 她只知道,她和她的女儿们,活下来了。 在甲字营温暖的帐篷里,她抱着两个吃得小腹滚圆、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儿,第一次尝到了安全的滋味。 …… 夜深了。 在安置所另一头,一间独立的营房内,灯火依旧。 几名文士正在整理今天评估的所有表格。 他们将“甲”、“乙”两等的表格分门别类地归档。 这些是“有效人口”,是未来大明占领区建设的基石,同时也是官媒资源区。 而剩下的,那些被评估为“丙等”和“丁等”的表格,则被单独堆放在了一起。 数量之多,几乎堆成了小山。 一名负责汇总的官员拿起一方更大的印章,在那厚厚一叠名单的封皮上,用力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留下四个狰狞的大字。 “新南府开拓团”。 他放下印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旁边的同僚低声说道。 “今天又多出来两千多‘可消耗性材料’和一千多‘废品’” “通知海军那边,让他们准备船吧。” “这批‘货物’,得尽快送走。” …… 第250章 蒙古王公终抵南京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 “陛下。” 奚承安将一份简报呈上。 “驻倭司令部消息,目前从倭国各地涌向我军控制区的难民,数量已破十万,且每日仍在以数千之数递增。” “照您的吩咐,驻倭司令部已成立‘难民甄别与安置司’,将所有难民按价值,划为甲、乙、丙、丁四等。” “甲乙二等,皆为青壮妇孺,可为我大明所用,已妥善安置于江户、萨摩藩等地,充实人口,编入民籍。” “至于丙丁二等……那些派不上用场的累赘,也都归拢进了‘新南府开拓团’。” “首批一万人的船队,昨日已离港,正发往定天府中转。” 朱大皇帝点了点头。 自前些日子收到家文宣发回的消息时,新南府开拓团的组建便立马提上了日程。 正巧,倭国因为那些大名的残暴统治,把治下搞得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这如潮水般涌来的难民,正好给开拓团送来了第一批“耗材”。 至于倭国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反正不是大明的锅!!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这新南府,家将军的电报中只说其地广袤,物种奇异,而且尚未完全勘测,为何……您就如此笃定,此地有大用?甚至不惜耗费巨资,也要将那些倭人送过去。” 在奚承安看来,将上万张嘴运到一片未知的蛮荒大陆,风险极大,收益却不明。 朱大皇帝闻言,轻笑一声。 “家文宣是没勘探完,可往我大明的故土上迁人,还需要什么风水不成?” “何况送去的,本就是些用过即弃的消耗品,勘察结果如何,都不打紧。” “那是一整片大陆,我大明,从不嫌自家的地多。” “而且开疆拓土,哪有不死人的?用这些耗材去趟第一遍路,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前几日你报上来,说石见银山那边挺热闹,是哪两家在狗咬狗?” “回陛下,是毛利家和尼子家的余孽。” 奚承安立刻回答。 “这两家在战国时便是死仇,为了一座石见银山,祖上几代人打了上百年。后来德川幕府势大,强行将银山收归己有,才算暂时摁住了他们。” “如今幕府一倒,这两家又为了矿山打得头破血流,战况据说颇为激烈。” “激烈?” 朱大皇帝咂了咂嘴。 “看来是朕把口子扎得还不够紧,让他们吃得太饱了,还有闲工夫窝里斗。” 他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正好落在石见银山的位置上。 “金山也好,银矿也罢,挖得再多,也不过是替我大明保管。” “传旨萨摩藩。” “让倭国国民军,朝石见方向动一动。” …… 南京城外,官道之上。 一支由数百名骑兵护送的队伍,正缓缓向着巍峨的城门行进。 车队中央,十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土谢图汗等一众喀尔喀蒙古的王公贵族。 车厢内,土谢图汗正闭目养神。 他身旁,年近三十的儿子阿古拉的脸几乎贴在了车窗上,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阿布,前面就是南京城了。” “我听那明使说,这里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说这里的城墙比山还高,宫殿比天上的云彩还多!” 土谢图汗缓缓睁开眼,只瞥了一眼,便重重哼了一声,浑浊的眸子里却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繁华?” 他嘴上满是不屑。 “不过是些匠人堆砌的玩意儿,小家子气。”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自有另一番计较。 大清完了,他们这些蒙古人没有被一并清算,已是天大的幸事。如今那大明皇帝还许诺他们亲王之位,享亲王俸禄,赐豪华府邸,这或许是他们能得到的最好结局。 想到此处,土谢图汗立刻压低声音,对着车内的几个子侄告诫道。 “都给我听好了,等到了南京,见了那大明皇帝,一个个都机灵点儿。” “汉人最重脸面,我们把礼数做足了,他赏下来的里子,才不会薄。” “阿布放心,我们省得。等安顿下来,得了封地,再把部民迁过来,这江南的花花世界,可比草原上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快活多了!” 车内众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在他们看来,虽然把草原卖给了汉人,虽然失了权力,但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 终于,那巍峨的南京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红色的城墙,在阳光下宛如一条匍匐的巨龙,那股磅礴的气势,让车队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城门口,礼部的一位侍郎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着绯色官袍,面带职业性的微笑,身后是数百名仪仗队的士兵,旌旗招展,威仪十足。 “恭迎蒙古诸位汗王、台吉入京。” 礼部侍郎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土谢图汗等人也连忙下车回礼,心中对明廷的礼遇颇为满意。 “有劳大人久候。” “诸位远来是客,陛下已为诸位备下接风宴与府邸,请随我来。” 侍郎侧身一引,仪仗队开路,引领着蒙古车队浩浩荡荡驶入城中。 街道两旁,无数南京百姓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看,这就是蒙-古-鞑-子。” “瞅着跟咱们也没啥两样嘛。” “嘘,小声点,听说他们是来归顺的,陛下封了王爷呢。” 听着这些议论,阿古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贪婪地看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闻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眼中满是欲望。 只是,他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队伍,似乎没有往城中心那片一看就富丽堂皇的区域去,反而一路向着城郊的方向行进。 “这位大人,我们的府邸……是在城外?”阿古拉忍不住开口问道。 礼部侍郎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这位小王爷说笑了。” “陛下为诸位准备的府邸,名曰‘宗藩亲王府’,占地极广,自然要在开阔之处。” 听到“宗藩亲王府”这个名头,蒙古众人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听起来,确实气派。 又行了近一个时辰,队伍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庄园前停下。 所有人下了车,抬头望去。 只见庄园门口高悬的牌匾上,确确实实写着“宗藩亲王府”五个大字,可那三丈多高的围墙,墙头还拉着一圈闪着寒光的带刺铁丝网,是怎么回事? 而那“王府”的入口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铁门,门口还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明军士兵。 这……真的是亲王府? …… 第251章 亲王府?养马场! 这鬼地方……怎么越看越像锦衣卫的诏狱? 阿古拉心头那点火热的期盼,被眼前的高墙铁网浇了个透心凉。 那礼部侍郎对众人脸上僵硬的神情视若无睹,脸上依旧挂着那笑容,他侧身伸手。 “诸位,请吧。这便是陛下特意为你们修建的府邸,绝对的安全。”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怀着一肚子狐疑,硬着头皮走进了铁门。 院内,没有想象中的雕梁画栋,更不见半点亭台楼阁。 只有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灰色水泥房,样式简单得就像是兵营。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早已等候在此。他冲着门口的礼部侍郎略一颔首,便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转向了蒙古众人。 “奉陛下旨意,由我来为诸位介绍一下往后的新家。” 他下巴微抬,指了指那些水泥房。 “一人一间,十个平方,床铺桌椅,外带独立茅厕。” “这,便是诸位的‘豪华府邸’。” 土谢图汗一张脸霎时涨得紫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锦衣卫千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讥诮。 他上下打量着这些衣着华贵的蒙古王公,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入栏的牲口。 “没什么意思。” “陛下体恤诸位久居草原,骑术精湛,特将此地后方的皇家养马场,交由诸位打理。” “从明日起,诸位便去那里当差吧。”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一片长势喜人的草场,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 “王爷,您瞧,这马场的草,够不够肥?”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蒙古王公都愣在了原地。 豪华府邸……就是这十平米的牢房? 亲王差事……就是去当个马夫?! “你敢戏耍我们?!” 年轻气盛的阿古拉一声低吼,手便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呛啷!” 回应他的是周围锦衣卫腰刀出鞘的整齐声响。 冰冷的刀锋折射出森然寒光,瞬间锁定了在场每一个蒙古贵人。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阿古拉探向刀柄的手,僵在了半空。 土谢图汗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 “你们……你们大明皇帝,言而无信!”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言而无信?” 那名锦衣卫千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汗王这话,可就冤枉陛下了。” “陛下金口玉言,许诺的是亲王俸禄,赏的是豪华府邸。” 他走到土谢图汗面前,俯视着对方。 “高墙耸立,卫兵把守,安全无比。” “内里全是新建的水泥房,冬暖夏凉,坚固耐用,每人一间,还带独立茅厕。” “这等待遇,难道还不够‘豪华’吗?” “至于亲王俸禄……” “陛下觉得,每月十两银子的伙食费,对诸位‘亲王’来说,已经足够丰厚了。” 这个时候,一个老王爷颤巍巍地开口,“十两银子……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够……” “够不够,不是你们说了算。” 千户打断了他。 “各位王爷,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们不过是一群犯了死罪,又侥幸戴罪立功的……囚犯。” “也就陛下仁慈,不忍赶尽杀绝,赐你们一个体面的活法,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 他凑近那个脸色煞白的老王公,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让你们一个个下半辈子屎尿都不能自理?” 那老王公被吓得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院内的一众“王爷”也终于明白了。 什么亲王。 什么府邸。 那位大明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任何体面。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一群被圈养起来的牲口! “来人!” 锦衣卫千户失了耐心,懒得再跟这群废物多费唇舌,大手一挥。 “请诸位‘王爷’,入府更衣!” 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立刻涌了上来,粗暴地撕扯着他们身上华贵的丝绸长袍。 “放开我!” “你们这群南蛮子!” “我们是草原的王!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阿古拉又一次嚎叫起来。 锦衣卫千户闻言皱了皱眉头,这次他手下可没留情,砂锅大的拳头在下一刻便撞在了阿古拉的肚皮上,令其躬成了只虾米。 末了他又挥了挥手,数名校尉收刀入鞘,从腰间取下了根木棍便扑了上去。 “真当本官说话当放屁?” “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的干净!” 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夹杂着阿古拉凄厉的惨叫在院中回荡,几名蒙古“王公”想上前帮忙,但下一刻便被明晃晃的绣春刀和黑洞洞的枪口逼退。 “住手!” 土谢图汗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儿子发出了低吼。 但千户却并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把刚刚打人的那只手擦了又擦,随即一脸嫌弃的将手帕扔到了地上。 良久,他才叫停了一众校尉。 他看了眼已经分不出人样的阿古拉,又抬眼扫过一众蒙古王公,视野最后落在了土谢图汗身上。 “草原的王?” “可这里是中原!”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 “土谢图汗,你是个明白人。” “陛下给你们的,是活路。” “至于怎么活,活成什么样,取决于你们自己的态度。” “是安安分分地当个养马‘亲王’,还是像你儿子一样,当个挨打的草原之王,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失魂落魄的蒙古王公,转身对一名卫兵队长吩咐道: “看好他们,陛下御令,未经允许,所有人不得踏出”王府“和养马场半步!如有潜逃者,格杀勿论!” “带他们去各自的‘府邸’熟悉一下环境。” “然后,把马场的规矩,给他们好好讲讲。” “明天卯时,准时开工。” “谁若是迟了,或者不尽心,那就不用吃饭了。” …… “哐当——” 身后的铁门,重重地关上了。 那声音,隔绝了两个世界。 千户走出大门,对着等候在外的礼部侍郎淡淡说道。 “交接完毕。” “张大人,这批‘亲王’,很‘满意’陛下的安排。” …… 第252章 蒙古骑兵的新玩具 巴尔古津,色楞格河东岸。 粗大的原木要塞内,酒气与烤肉的焦香混成一团,熏得人头昏脑涨。 要塞指挥官费奥多尔中尉,就着一盘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肉,往嘴里灌着辛辣的伏特加。 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伊万诺夫将军那封”改变历史的捷报“,已经在整个西伯利亚的俄军据点传阅开了。 如果不出意外,凭借着那惊世的功绩,伊万诺夫将军晋升伯爵几乎师板上钉。 而他自己,作为将军麾下的得力干将,如果运作得当,说不定也能混个男爵当当。 到时候,他也要在圣彼得堡买下一座庄园,再养上几十个白白嫩嫩的农奴姑娘,日夜操劳,享受贵族老爷的生活。 一个满脸油光的士兵凑了过来,献媚地举起酒杯。 “中尉,等将军大人成了伯爵,咱们是不是也能跟着喝口汤?我听说那片草原上,金子就像石头一样多!” “喝汤?蠢货!” 费奥多尔一脚踹在那士兵的屁股上,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是吃肉!” 他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唾沫横飞。 “等开春,王国的远征军一到,我们就去把那些蒙古人的帐篷挨个掀了!” “他们的牛羊、女人,还有黄金,就都是我们的了!” “乌拉!” 所有人都发出了豺狼般的嚎叫,脑子里已经塞满了即将到手的财富和女人。 在他们看来,他们只需要耐心等待莫斯科的消息,剩下的就是一场瓜分战利品的狂欢。 “呜——呜——”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瞭望哨突然吹响了急促的牛角号。 “敌袭——!” 费奥多尔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他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慌什么!” “又是那些不开眼的布里亚特蒙古人来送死了?” 他拎起桌上的马刀,摇摇晃晃地走上城墙。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黑压压一片,正向着要塞席卷而来。 一名副官举着单筒望远镜,脸色有些凝重。 “中尉,人数还不少,看样子有好几百人。” 费奥多尔一把夺过望远镜,眯着布满血丝的醉眼看去。 确实,来的骑兵军容严整,队列森然,他们的衣服也不是传统的皮袍……是红色的,很整齐,不像是部落杂兵。 “管他是什么兵!” 费奥多尔往地上吐了口浓痰,酒精麻痹了他最后一丝警惕心。 “到了咱们的射程里,就都是靶子!” 他抽出马刀,指向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下令。 “全员上墙!准备迎敌!” “让这群草原上的耗子,尝尝我们俄-罗-斯火枪的厉害!” “用子弹告诉他们,往后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谁!” 副官领命而去,城墙上很快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军官的呵斥声。 费奥多尔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猛灌了一口。 他丝毫没有将城外的骑兵放在心上。 他见过的蒙古人太多了。 一群只知道挥舞着马刀,嗷嗷乱叫的野蛮人,能有什么威胁? 只要他城头上的两门小炮和上百杆火绳枪一响,保证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 隆隆马蹄声中,柴达木紧拽马缰的手有些微微出汗。 他抬头看了眼数百米开外的原木要塞,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数百名士兵。 不久前,他还是土谢图汗帐下的一名百夫长,是草原上自由的雄鹰。 可现在,他和他身后的数百名族人,都换上了大明国防军的军服。 那身赤红色的军装,像是一团火,烤得他既兴奋又紧张。 “各连队稳住!” 眼看要塞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墙头上那些罗刹人轻蔑的嘴脸,柴达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用蒙语冷声下令道。 “榴弹手进入有效射程后,无需请示,立刻开火!” 柴达木口中的榴弹手,皆装备着一支九十式卡宾枪,而枪口,则套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套筒。 这是皇家兵工厂最新搞出来的装备,枪榴弹发射器。旨在填补迫击炮与手榴弹之间的炮火压制真空区。 因为三个蒙古骑兵师几乎是前脚完成整编,后脚就被顶上了最前线,所以,这三个骑兵师只来得及换上了明军军服,武器还没有全面换装,大部分士兵手中依旧是传统的弓箭与马刀。 不过朱大皇帝还是下令给这三个师抽调了一部分九十式卡宾枪,并配备了枪榴弹发射器。 数量不多,一个师也就八百多支,一个营能分到三十支。 不过,三十支已经足够了。 “加速!” 柴达木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数百名蒙古骑兵齐声呐喊,跟随着他们的长官,汇成一道红色的洪流,冲向巴尔古津要塞。 城墙上,费奥多尔看到那群“耗子”居然真的敢发起冲锋,当下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开火!” “轰‘、轰!” 两声炮响,两枚铁球呼啸着砸进骑兵阵列中,瞬间便将数名骑兵连人带马撕成了漫天血肉。 但这点损失,对于整个冲锋的洪流而言,不值一提。 费奥多尔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这群野蛮人引到更近的距离,让火枪手们也开开荤。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 眼看蒙古骑兵越来越近,城墙上的罗刹士兵们已经能看清那些蒙古骑士脸上的表情,他们纷纷举起了火枪。 就在这时,远处冲在最前方的三十名蒙古骑兵,齐齐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将枪口斜斜地指向天空。 费奥多尔一愣,双方相距还有足足两百米的距离,这远超他们火绳枪的有效射程,这些蒙古人想要干什么? 下一秒,一阵沉闷的“砰砰”声从对面的骑兵阵中传来。 三十个黑点,拖着淡淡的烟迹,从那些枪口套筒中被抛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费奥多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一切都晚了。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将城墙上的一切声音都撕成了碎片。 粗大的原木被炸得木屑横飞,坚固的胸墙被撕开一个个豁口。 躲在后面的罗刹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横飞的弹片和冲击波成片扫到。 费奥多尔被爆炸的气浪整个掀飞,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当他挣扎着抬起头时,视野里只剩一片血红。 他的酒,终于醒了。 …… 第253章 对不起,咱不熟 城墙上,火光升腾,浓烟弥漫。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用火枪教训草原耗子的罗刹士兵,此刻要么已经躺在了地上没了动静,要么就是抱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在地上哀嚎翻滚。 费奥多尔的酒,醒了。可他宁愿自己还醉着。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视野中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血色。那熟悉的木墙此刻已是千疮百孔,昔日的部下更是已经躺了一地。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同蒙古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城墙外的数百名蒙古骑兵同样被眼前这恐怖的杀伤效果惊得心头发紧。 柴达木死死攥着马缰,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水。他看着城墙上那弥漫的硝烟与火光,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过大明配发的新式武器会很厉害,但他根本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只是一轮齐射,区区三十发枪榴弹,就把一座瞅着挺结实的寨子给轰成了个烂筛子! “长生天在上……”一名百夫长凑到柴达木身旁,声音都在发颤,“这玩意儿,可比咱们的马刀和弓箭,好使得太多了!” 柴达木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里翻涌着一股灼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族人们,那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全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神情。 曾几何时,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罗刹人的火枪与小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们只能用人命去填,用鲜血去换取靠近的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原本以为,他们虽然被整编成了大明国防军,但大概是会当作炮灰,消耗在不知道哪儿的战场上。 可现在看来,那位远在南京的大明皇帝,并非将他们当作炮灰。 皇帝陛下只是随手给了他们一些“小玩意儿”,就让他们的进攻能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又瞥了眼腰间那支能连着打响的转轮手枪,心里更是火热。 吃的,穿的,住的,还有这些杀人的利器,大明皇帝给他们的,都是最好的。 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忠诚。 这笔买卖,太值了! 至于他们的蒙古王公? 大明的官员早就已经告诉他们了,那些王公贵人将他们打包送给大明后,自己便带着家眷跑到南京“尽享荣华富贵”去了。 打仗的时候不见你们人,享福的时候却见不着你们分享。 对不起,咱们不熟。 “还愣着干什么!” 柴达木猛地回过神来,胸中一股豪气直冲头顶。他拔出明军制式的马刀,刀锋直指前方要塞大门。 “罗刹人的胆子已经被咱们打烂了!炸开大门,趁现在,冲进去!” “为了长生天,不,为了大明皇帝陛下!杀!” “杀!” 数百名蒙古骑兵齐声暴喝,他们双腿猛夹马腹,朝着那座冒着黑烟的要塞席卷而去,马蹄踏过松软的土地,发出沉闷的雷鸣。 要塞大门在望,几个抱着巨大油布包的蒙古士兵,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在同伴步枪与弓箭的掩护下,他们几个翻滚便冲到了木门之下,将炸药包熟练地塞入门缝。 “嗤啦——” 引线被点燃,发出刺耳的声响。 “撤!” 几名爆破手头也不回地向两侧扑倒。 要塞内,幸存的罗刹士兵惊恐地看着那几个被塞到门缝里的炸药包,顿时亡魂大冒。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由数根巨木合抱而成的要塞大门,连同周围的墙体,瞬间被炸得粉碎。无数带着火星的木屑向内激射,顷刻间便将门后试图堵门的罗刹士兵清扫一空。 “弟兄们,跟我冲!为了皇帝陛下,为了大明!” 柴达木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那烟尘弥漫的缺口。 他身后的士兵紧随其后,咆哮着涌入小小的巴尔古津要塞。 抵抗,迅速瓦解。 本就为数不多的罗刹守军,在经历了枪榴弹的洗礼和要塞大门被暴力破开的双重打击后,士气早已崩溃。 面对密密麻麻挥舞着马刀冲进来的蒙古骑兵,他们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 战斗,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柴达木一刀将一名试图反抗的罗刹军官劈翻在地,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这才是战争!这才是强者该有的姿态! 半个时辰后,要塞内的枪声与惨叫声渐渐平息。 当最后一名抵抗的罗刹士兵被长矛钉死在墙上时,整座巴尔古津要塞,只剩下伤马痛苦的嘶鸣和胜利者粗重的喘息。 费奥多尔没有死,他被几名蒙古士兵从尸体堆里拖了出来。 “你们……不是蒙古人,你们……是明军” 费奥多尔看着周围一片赤色甲胄,用生硬的蒙语结结巴巴说道。 柴达木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傲然。 “本官,大明国防军下属,蒙古骑兵第三师,一团,一营营长柴达木!” 他懒得跟这条败犬废话,只是对身旁的士兵挥了挥手。 “捆了。” “再找找还有没有喘气的,一并送到后头去,让他们那个伊万诺夫将军,多几个新‘兄弟’。” …… 巴尔古津要塞的陷落,只是北境庞大战场上微不足道的一角。 从外兴安岭到额尔古纳河,赤红色的旗帜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向西推进。 大明皇家陆军与国防军蒙古骑兵师,共计六个师的兵力,以营连为单位将星罗棋布的罗刹人据点一个接着一个拔除。 兵锋所指,势不可挡。 其先头部队更是已经推进到了贝加尔湖畔。 陆军的进攻步伐很快,但还有一拨人动作比他们更快 …… 第254章 帕维尔的绝望 贝加尔湖西岸,伊尔库茨克城郊。 铅灰色的天空下,初春的黑土地依旧冻得梆硬,一脚踩上去,只有沉闷的声响。 铁匠帕维尔裹紧了身上那件满是破洞的单薄亚麻衣,将半块肉干死死揣在怀里。那是他刚刚在领主大人的马厩里,为几匹新到的纯种马换了新的马蹄铁,领主大人心情不错,赏给他的。 他舍不得吃,他要带回去给妻子安娜。 安娜病了,已经躺了好几天。 刚走到领主府邸的后门,一阵粗野的犬吠声便传了过来。 两条膘肥体壮的猎犬,正被仆人牵着,在院子里撒欢。它们的毛皮油光水滑,比帕维尔身上这件破衣裳干净暖和多了。 领主管家恰好从门里走了出来,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看到帕维尔便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站住,你这肮脏的家伙,别惊扰了老爷的爱犬。” 帕维尔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躬身行礼,脚步也停了下来。 管家的目光落在了帕维尔怀里那半块肉干上,又看了看还在冲着帕维尔狂吠的猎犬,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伸出肥胖的手。 “拿来。” 帕维尔愣住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大人?” “我说,把你怀里那块肉干,拿过来。”管家的声音冷了下来。 帕维尔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将肉干往怀里又塞了塞。 “大人,这是……这是老爷赏给我的……” “赏给你,就是你的了?” 管家冷笑一声,他身旁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把将帕维儿的胳膊拧住。 “你这蠢货,老爷赏赐的东西,也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为老爷服务。现在,老爷的狗还没吃饱,你这做下人的,难道不该有所表示?” 帕维尔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他眼睁睁地看着管家从他怀里掏出那半块还带着他体温的肉干,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泥地上。 那两条猎犬立刻扑了上去,疯狂争抢,三两口就将肉干吞食干净,随即又抬起头,冲着管家摇起了尾巴。 管家满意地拍了拍手,瞥了一眼地上,又瞥了一眼帕维尔。 他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狗还没吃饱。”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呆立在原地的帕维儿,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远了。 周围的护卫和仆人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帕维尔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着泥地上被狗舔舐得干干净净的痕迹,看着管家远去的肥硕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狗还没吃饱。” 是啊,在这位管家大人的眼里,他这个辛苦劳作了一天的铁匠,连老爷养的一条狗都不如。 许久,他才迈开僵硬的脚步,失魂落魄地向自己那间窝棚走去。 寒风依旧刺骨,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自己窝棚的,他这座用烂泥和茅草胡乱搭起来的简陋窝棚,四处漏风。 冷风裹挟着雪沫子,从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枯草。 他推开那扇用破布当门帘的入口,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病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的妻子安娜,正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盖着所有能找到的破布。 她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滚烫。 “水……帕维尔……”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帕维尔连忙从角落的瓦罐里舀了一勺冰冷的雪水,凑到她的嘴边。 安娜艰难地喝了两口,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帕维尔赶忙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风寒,又是这该死的风寒。 去年冬天,它带走了隔壁的老瓦西里。今年,它又来找安娜了。 他知道城里的药剂师那里,有退烧的草药。可那需要至少二十个戈比。 二十个戈比,他就是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来。 他那无尽的劳作,换来的只有勉强糊口的黑面包,和一身驱不散的寒气。 “安娜,你再等等,我……我明天再去求求管家大人,求他预支一点工钱,我去城里给你请医生……” 帕维尔的声音都在发颤。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个抢夺他肉干只是为了拿去喂狗的管家会发善心? 他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 安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费力地睁开眼,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冷得可怕。 “别去……帕维爾……别去求他们……” “他们……不会把我们当人看的……” “我们……只是他们的牲口……” 说完这几句话,她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昏睡了过去。 帕维尔看着昏睡过去的妻子心如刀绞。 没有食物,没有钱,更请不起医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被病魔一点点吞噬。 他跪在草堆旁,握住安娜滚烫的手,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绝望像一张大网将他死死缠住,让他喘不过气。 他是个铁匠,他能把坚硬的铁块锻造成犁头和刀剑,可他却留不住妻子的健康,也换不来一块果腹的面包。 在这片土地上,农奴,就只是会说话的牲口。 领主可以随意买卖他们,鞭打他们,甚至杀死他们。 而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领主劳作,直到累死在土地里,或是冻死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 …… 夜,越来越深。 安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滚烫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变冷,这是生命即将熄灭的征兆。帕维尔抱着她,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也正在随之死去。 就在他彻底沉入绝望的深渊时,窝棚的破布门帘外,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叩,叩,叩。”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帕维尔警惕地抬起头,将安娜轻轻放下,抄起角落里一根冰冷的拨火棍,轻手轻脚挪到门口。 “谁?”他压低声音问道。 门外没有回答,只是又响起了三下敲击声。 帕维尔咬了咬牙,猛地掀开了门帘。 门外,站着一个笼罩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人身材不高,裹着一件厚厚的的斗篷,脸上也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东方人的眼睛。 …… 第255章 教唆造反,我们是专业的! 帕维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认得这种人。最近,城里来了不少这样的东方商人,出手阔绰,神秘莫测。 但他们和农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等帕维尔开口,那人便先说话了。他的俄语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晰。 “你的妻子,病得很重。” 帕维尔握紧了手里的拨火棍,没有作声。 那人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敌意,从斗篷下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手上托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个,或许能救她的命。” 救命的药? 帕维尔愣愣地看着那个纸包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的生活经历已经教会了他,在这片土地上,任何所谓的馈赠,其付出,往往是本质的十倍百倍。 但……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那神秘人一声轻笑。 “我是谁,并不重要,至于我想要什么?” 神秘人打量了一眼帕维尔,又看了一眼他这破窝棚。 “你还有什么,是能够拿得出手的吗?” 帕维尔一愣,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是啊,他除了自己这一百多斤外还有什么? 他咬了咬牙,伸手接过纸包,轻轻拆开,里面躺着几片白色药片。 “来自东方的特效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现在给你妻子服下,或许立马就能好转。” 帕维尔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就扑回草堆旁,颤抖的取出一片,混着冷水,小心翼翼地灌进安娜的嘴里。 那个神秘的东方人这时也走了进来,窝棚里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更加压抑。 神秘人没有去看帕维尔和安娜,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扫过漏风的墙壁,潮湿的草堆,最后落在了那空无一物的灶台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帕维尔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他紧紧握着安娜的手,感受着她的每一次呼吸。 奇迹,似乎真的发生了。 安娜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地颤抖,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不正常的潮红,似乎也退去了一些。 帕维尔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神秘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激、困惑、畏惧,种种情绪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那个东方人终于开口了。 “你觉得,人,应该像牲口一样活着吗?” 帕维尔的心猛地一颤,他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对方。 “什么?” “你,一个有手有脚,能打铁能干活的男人,你的妻子,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你们,就应该像牲口一样,任人打骂,食不果腹,病无所医,最终像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烂泥堆里吗?” 帕维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些话,他从来不敢想,更不敢说。 他低下头,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 “这是……这是上帝的安排,这是我们的命运……” “上帝?” 神秘人嗤笑一声。 “你的领主,抢走你的肉干喂狗,这也是上帝的安排?” “你的妻子,快要病死了,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也是上帝的安排?” “如果你的上帝希望他的信徒像狗一样活着,那这个上帝,不信也罢!”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帕维尔的心上。 他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这些话,是大不敬,是亵渎!被神父听到,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 “我只是一个给你,给你们引路的人。“ “在我们东方,在我们伟大的大明,我们的皇帝陛下说过,劳动者,才是支撑一个国家的基石!” “铁匠、农夫、工匠……是你们创造了财富,养活了那些所谓的贵族老爷!” “凭什么你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他们却锦衣玉食,作威作福?” “凭什么他们能随意夺走你们的粮食,侮辱你们的尊严,甚至决定你们的生死?” 帕维尔被这番话震得头晕目眩。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 皇帝……会说这样的话? 在他贫乏的认知里,沙皇和贵族老爷们是一伙的,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我们皇帝陛下还说,人,不是任何人的私产!每个人生来都应该是自由的!”(朱大皇帝:系统都认定土著只算半个人,所以四舍五入等于土著不是人。) 神秘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任何将人当作牲口蓄养的贵族,任何欺压人民的统治者,都是国家的蛀虫,都该死!” “他们脖子上的脑袋,并不比你这个铁匠的脑袋更金贵!” 帕维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东方人,嘴巴张了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东方老人看着他的样子,又从宽大的袖子里,又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晶莹剔剔,如同冰块般的小东西。 “尝尝。”他将那东西递到帕维尔面前。 帕维尔迟疑地接过来,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从未闻过的的甜香钻入鼻孔。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甜美,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味蕾。 那甜味,和他曾经偷偷舔过的蜂蜜完全不同,霸道,直接,瞬间就驱散了他口中所有的苦涩。 “这是冰糖。”神秘人微笑着说道,“在大明,这是我们普通人家给孩子吃的零嘴。” 普通人家……给孩子吃的零嘴…… 帕维尔瞪大了眼睛。 他活了三十年,连黑面包都不能顿顿吃饱,而在遥远的东方,这比蜜还甜的美味竟然只是孩童的寻常零食。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不甘,瞬间冲垮了那甜蜜带来的短暂幸福。 “看到了吗?”神秘人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这就是你本该拥有的生活。有温暖的房子,有吃不完的白面包,有能让你的妻子和孩子随时品尝的甜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块肉干都被人抢了拿去喂狗。” 神秘人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他凑近帕维尔,声音压得极低。 “你是个铁匠,对吗?” “这双手,能把冰冷的铁块,锻造成犁头和马掌。那它为什么,不能锻造成斩断锁链的利斧,刺穿压迫者心脏的刀剑呢?” 帕维尔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这神秘人是在教他,去造反! …… 第256章 火种 神秘人走了。 他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冰冷的风从门帘的缝隙灌进来,提醒帕维尔刚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帕维尔的视线钉在地上那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 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旁边是一个鼓囊囊的布袋。 他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抖,解开了布袋的绳子。 一片晃眼的雪白,撞入眼帘。 是白面,细腻洁白,不含半点麸皮和杂质的白面。 他又拿起那个小纸包轻轻拆开,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糖。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都不该出现在他这个农奴的窝棚里。 “帕维尔……” 草堆上传来安娜虚弱的声音。 帕维尔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安娜已经睁开了眼,脸上那吓人的潮红退去了大半,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我……我感觉好多了。”安娜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帕维尔连忙扑了过去。 “安娜,你醒了!” “天主啊,帕维尔,这些是……” 安娜立刻便注意到了帕维尔手中的冰糖,又看到了那石板上敞口的白面。 帕维尔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说一个神秘的东方人,给了他神药和食物,还对他说了一通足以让他上火刑架的疯话? 安娜挣扎着想坐起来,帕维尔赶忙扶住她。他能感觉到妻子的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灼人的热度,确实在消退。 那药,是神药。 “一个……一个路过的东方商人,看我们可怜,施舍给我们的。”帕维尔只能如此解释。 安娜没有怀疑。她看着那袋白面,眼中涌出泪水。 “天主保佑,好心人……” 好心人? 帕维尔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或许吧。 …… 帕维尔坐在火塘边,彻夜未眠。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那东方人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中回响。 “你觉得,人,应该像牲口一样活着吗?” 牲口…… 帕维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命。是上帝的安排。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不是命,这是压迫。 炉火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如同他此刻内心天人交战的挣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帕维尔便去了领主的铁匠铺。 他需要干活,不然今天连黑面包都领不到。 没过多久,管家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昨晚的酒还没醒透,他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一眼就看到帕维尔脚边放着的一副新打好的马掌,其中一只的弧度似乎歪了那么一点。 “蠢货!” 管家找到了撒气的口子,大步上前,一脚将那副马掌踹飞出去。 “你的眼睛被狗吃了吗?这样的东西也敢拿出来?老爷的马要是崴了脚,我剥了你的皮!” 若是往常,帕维尔会立刻跪下,磕头认错,请求管家大人的宽恕。 可今天,他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看着管家。 管家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 “你看什么看!你这贱种,还敢瞪我?” 他扬起手里的马鞭,兜头就要抽下来。 帕维尔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铁钳。那烧得通红的铁钳,在昏暗的铁匠铺里,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管家的鞭子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烧红的铁钳,又看了看帕维尔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这个贱奴,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管家色厉内荏地吼道。 帕维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放下了铁钳,将一块生铁夹进了炉火中,开始一下一下地拉动风箱。 风箱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炉火烧得更旺了。 管家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发虚。他咒骂了两句,终究没敢再动手,悻悻地转身走了。 周围,几个偷偷围观的农奴,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个一向任人打骂的铁匠帕维尔,居然……把管家吓跑了? 帕维尔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缓缓放下铁钳,将其丢进水槽。 “嗤——” 一阵浓郁的白烟升腾而起。 他重新拿起铁锤,继续捶打着那块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夜深了。 帕维尔没有回家,铁匠铺的炉火依旧烧得通明。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根废弃的铁条,那是从一辆坏掉的马车上拆下来的。 他将铁条烧得通红,放在铁砧上。 “当!当!当!” 极富节奏的锤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这一次,他打的不再是马掌,也不是犁头。 …… 伊尔库茨克城郊,一间不起眼的货栈内。 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矮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出鞘的绣春刀。 他正是那个给了帕维尔药和希望的神秘人,锦衣卫贝加尔湖区千户所下属,代号“老王”。 仓库的门被推开,几名同样作商人打扮的精悍男子走了进来。 “大人,城东的伐木场,我们找到了一个叫德米特里的,性格暴躁,在伐木工里很有威望。昨天,他因为顶撞监工,被吊起来抽了五十鞭子,人已经快废了。我们的人已经接触过,给了药,也给了‘道理’。”一名校尉开口道 另一人也接话道:“城南的采石场也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叫伊戈尔,他的妹妹上个月被领主拖走,至今下落不明。此人沉默寡言,但眼里有火。‘种子’已经给他了。” 老王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很好,继续找。别怕费药,也别怕给东西。这些罗刹贵族的根早就烂透了,咱们只需要轻轻一推,这棵枯树自己就会倒下。” “属下明白。” 老王将绣春刀缓缓归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伊尔茨克城的方向。 “陛下说有位伟人曾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边的星星,再多一些,再亮一些。” …… (今天没了。我补一下觉,再不睡要猝死了。) 第257章 新南威尔士?不,是大明大洋洲! 西伯利亚的冰雪正在融化,无边无际的冻土开始展露其黑色的肌理。 赤红色的铁流,正沿着这片苏醒的大地,不断向西向北,稳步推进。那些曾经星罗棋布的罗刹人据点,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木桩和无主的荒坟。 而在更遥远后方的村庄城镇里,锦衣卫的校尉们正揣着冰糖与白面,在黑夜中敲开一扇扇窝棚的门。 整片西伯利亚,旧的秩序在炮火中崩塌,新的怒火在压迫下酝酿。 北境冰冷而躁动,南半球的太平洋,却是另一番景象。 …… “长江”号巡洋舰的甲板上,咸腥的海风吹得人皮肤发紧。 自从离开新南府前进基地,家文宣的“长江”号和补给二号,已经沿着这片未知大陆的海岸线,航行了差不多一个多月。 岸上的环境也逐渐从一片赭红色逐渐过度为一片深绿。 “正前方!三点钟方向!发现烟柱!” “不是林火!是人烟!” 一声高喊,让舰桥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家文宣一把夺过罗经仪旁的固定式高倍望远镜。 视野的尽头,一片深入海湾的岬角上,一股黑灰色的烟柱正袅袅升起。那烟柱形态规整,绝非山林野火。 顺着烟柱往下,一片低矮的木质建筑群轮廓渐渐清晰。建筑群外围,似乎还有一道简陋的胸墙和几座哨塔。 家文宣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调整着焦距,视野再次放大。 在定居点中央,一根光秃秃的旗杆上,一面红白蓝三色交织的旗帜正有气无力地飘扬着。 “这是……英格兰人的三色旗!”身旁的航海官也看清了那面旗帜,失声惊呼。 家文宣的眉头皱了起来。 “传令!” “全舰,进入一级战斗戒备!” “通知后方补给舰,保持距离,陆战队全员着甲,准备登陆!” ”叮叮叮……“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长江号舰艏舰尾的一百五十毫米主炮炮塔开始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遥遥指向那片陌生的定居点。甲板上,身穿赤红色胸甲的陆战队员们迅速集结,拉动枪栓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沉寂了许久的战舰,瞬间亮出了獠牙。 …… 因为朱大皇帝这蝴蝶疯狂扇动的翅膀,带英,竟莫名提前了近百年在澳洲大陆提前扎根…… 植物学湾,临时营地。 亚瑟·菲利普上尉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满意地看着眼前这片初具规模的营地。 不久前,他刚刚以国王乔治三世之名,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命名为“新南威尔士”,并庄严宣告,其为大英帝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 他,亚瑟·菲利普,将作为帝国的开拓者,被永远载入史册。 就在这时,营地哨塔上突然传来了惊呼。 “上帝啊!那是什么?!” “是船!海上有两艘船!” 亚瑟·菲利普上尉神色一凝,两个月前,他派出了“奋进二号”返航,向国王陛下报告这一伟大的发现,这个时候奋进二号必然还没有返回英国,海面上不该有船! 他快速冲上哨塔,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海平线上,两艘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战舰,正破开波浪,缓缓驶来。 其打头的那一艘,舰形优美,舰体修长,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上百米长!比皇家海军!不,比他所知晓的任何一艘战舰都要庞大!而且,似乎是钢铁打造! 最为关键的舰体中部那两根正喷吐浓烟的烟囱! 那是蒸汽动力战舰! 他当然知道蒸汽动力战舰,自从东方那个神秘大国强势崛起后,其舰队内服役的游骑兵号以及山岳级巡洋舰因其超高的航速,几乎已经传遍了欧洲,为此,帝国海军部同样也开始了蒸汽动力的研究方向。 他随即举着望远镜视野上移。 果然! 是大明帝国皇家海军的蓝白底衬明字龙旗! “快!去通知所有人!准备战斗!”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明帝国向来强势!此刻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组织防御时,一艘挂着白旗的小艇,从前方那艘巨舰上放了下来,缓缓向着他们简陋的栈桥驶来。 菲利普眯起眼睛。 是来交涉的? 他心中升起一丝侥幸。 或许,这只是一场误会。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走下哨塔,带着几名卫兵,快步走向栈桥。 很快,小艇靠岸,一名身着黑色飞鱼服,腰挎长刀的明军军官,在四名陆战队员的护卫下,面无表情地走上码头。 “本官乃大明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下辖,第一分舰队舰队家文宣司令座下参谋,林桢。” 林桢的英语算不得地道,但吐字清晰,神情倨傲。 “我奉家文宣将军之命,前来通知尔等。”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菲利普和他身后的营地。 “此地乃我大明帝国固有疆域,限尔等在一个时辰内,立刻收拾行装,离开此地。否则,后果自负。” 菲利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看来,不是误会! 他强忍着怒气,挺直了胸膛。 “这位先生,这里是‘新南威尔士’!” “是我,亚瑟·菲利普,代表我们伟大的国王乔治三世陛下,第一个发现并在此登陆的土地!” “根据神圣的国际法,这里现在是大英帝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 “我们,才是这里的合法主人!”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在他看来,这番话掷地有声,代表着文明世界的秩序与法理,不容置疑。 然而,对面的明国军官林桢,却是嗤笑一声。 “新南威尔士?” “新?” 林桢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菲利普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片大陆没有什么是新的。“ 林桢缓缓抬起手,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圈,将身后的战舰,将这片广袤的土地,都囊括了进去。 “此地,自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便已载入我朝《坤舆万国全图》,乃我大明神圣不可分割之固有领土。” “其官方命名为,大洋洲!” “至于你们……” “不过是一群窃贼!” …… 第258章 人死了,事儿自然就没发生 菲利普感觉自己的血液冲上了头顶。 《坤舆万国全图》?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这片土地真的是叫大洋洲,是明帝国的固有领土?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掐灭。 他们在此设立据点前虽然没有完成环大陆考察,但也沿着海岸线航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片土地上除了那些肤色黝黑、举止原始的土著,连一根属于文明的木桩都没见过。 土地荒芜,人烟稀少。 如果这真是那个东方帝国的领土,他们为何会任由其荒废至此? 这不合常理! 虚张声势! 这绝对是虚张声势! 一定是眼前这个明国军官想用一个凭空捏造的名头,试图将他们吓走。 想通了这一点,菲利普的腰杆重新挺直,底气也足了起来。 他往前一步,声音高昂。 “先生,我必须再次重申!” “这里是新南威尔士,是我代表国王乔治三世陛下第一个发现并宣布主权的土地!” “你们的行为,是对大英帝国主权的严重挑衅!” “根据文明世界的国际法,你们现在应该立刻退后,否则……” “否则怎样?”林桢打断了他,脸上的讥讽不加掩饰。 “用你们那些烧火棍,对准我的战舰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海湾内孤零零停靠的那艘武装商船,又指了指如钢铁巨兽般盘踞在海面上的“长江”号。 “还是说,靠你们那艘连风帆都补不齐的破舢板?” 菲利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边是排水量不足五百吨,船舷上架着几门六磅小炮的“希望”号。 另一边,是那艘似乎通体由钢铁铸就,炮塔狰狞,烟囱里喷吐着黑烟的庞然大物。 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菲利普的喉咙有些发干,但他不能退缩。在他身后,是大英帝国的尊严。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强大,不是你能想象的!” “立刻离开!否则,你们的行为将引发两个伟大国家之间的战争!” “战争?” 林桢阴恻恻的笑了。 “若你们都死了,又会有谁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呢?” 这话语里透出的冰冷杀意,让菲利普浑身一激灵。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群东方人,似乎根本不打算遵守任何“文明世界”的规则。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 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杀光,那这件事,就等于从未发生。 “疯子!你们这群野蛮人!” 菲利普的尊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指向林桢。 “开火!” 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 命令下达,他身后的英国士兵立刻举枪指向林桢他们,但林桢和他身后陆战队员动作更快。 就在菲利普拔刀的那一瞬间,林桢就掏出了腰间的转轮手枪,同时他身后的四名陆战队员也齐齐举枪。 “砰!砰砰砰……” 四支九零式步枪,加上一支转轮手枪,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将对面的英国人给全部击倒。 眼见局势失控,栈桥后方的英军营地里,几个英国士兵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一门三磅的小炮推了出来,试图点燃引信,更多的人则是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但率先炸响的,并非他们那门可怜的小炮。 “轰轰轰轰——!” 一声声远超世间所有雷鸣的巨响,从海湾中传来。 “长江”号的舰首、舰尾的一百五十毫米主炮和侧舷一百三十毫米二级主炮,同时喷吐出烈焰。 一枚枚高爆弹撕裂空气,在下一刻便砸在了英国人的营地中央。 剧烈的爆炸掀起了一场由泥土木屑和残肢断臂组成的血色风暴。 那门刚刚被推出来的小炮,被冲击波整个掀飞到半空中,扭曲成一团废铁。周围的士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狂暴的能量撕成了碎片。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撼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失去了声音。 菲利普的肩膀中了一枪,并未立时毙命。他捂着伤口,呆呆地看着那个由他亲手建立,代表着大英帝国荣耀的据点,在硝烟与烈火中化为乌有。 “轰轰轰轰——!” 又是一连串巨响。 这次升天的是停靠在岸边的“希望”号。 那艘小小的武装商船,就像被巨人的铁拳砸中的鸡蛋,木质的船身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随即又如下雨般噼里啪啦地落回海面。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菲利普脑中一片空白,手中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对面那个明国军官,举着那支还在冒烟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 “下辈子,记得选个好地方登陆。” “砰!” ……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在半个时辰内便已结束。 长江号上的陆战队员乘坐登陆艇迅速上岸,轻易便解决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英国士兵。 清除威胁,打扫战场,一切都进行得颇为顺利,直到一名陆战队员将一本航海日志交到了林桢手里。 “一六九二年,一月二十六日。今日,我们终于抵达了这片传说中的南方大陆。以上帝和国王乔治三世之名,我,亚瑟·菲利普,宣布此地为我大英帝国殖民地,命名为‘新南威尔士’……” 林桢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住了。 那是一段三个多月前的记录. …… 林桢快步走上“长江”号的舰桥,将一本厚厚的航海日志递到了家文宣面前。 “司令,出岔子了。” 家文宣的目光从舷窗外那片仍在冒着黑烟的焦土上收回,落在了日志上。 “说。” “三个多月前,英国人已经派了一艘名为‘奋进二号’的船返航。” 林桢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日志的某一行字上。 “船上,有这片大陆的详细海图、物产报告,以及他以英国国王之名宣布主权的正式文件。” “目的地,伦敦。” 舰桥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个多月前。 那艘船,恐怕已经快要抵达欧洲了。 …… 第259章 追不上了,但问题不大 舰桥里,死一般的安静。 海风从舷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人脸上,带着一股子凉意。 家文宣的手指死死按在那本航海日志上。 三个多月。 就算那艘名为“奋进二号”的英国船再慢,此刻恐怕已经绕过了好望角,进入了茫茫的大西洋。用不了多久,伦敦的白厅和白金汉宫,就会收到这份来自世界另一端的“献礼”。 到那时,大明将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现在追,还来得及吗?”一个年轻的军官下意识地问道。 “追?” “怎么追?往哪儿追?” “大海茫茫,三个多月的航程,我们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家文宣一拳砸在海图桌上,厚实的柚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立刻给南京发报!” “把我们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请求圣裁”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 窗外,正是暮春时节,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雍容的暖香。 朱大皇帝心情很不错。 北境的战事进展顺利,三个蒙古骑兵师虽然仅进行了少量换装,但打起仗来却异常凶狠,其战果居然比另外三个皇家陆军师还要多,当然,这主要还是占了骑兵高机动性的优势。 倭国那边,人口置换和开发也步入了正轨,送往新南府的开拓团第二批也已经准备装船送往定天府。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在批阅完奏折后,品一品新上的贡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奚承安快步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对劲。 “陛下,大洋洲,家文宣将军加急电报。” 朱大皇帝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加急电报? 家文宣那边能出什么事? 难不成还能碰上几万土著围攻不成? 他接过奚承安递上的电报译文,视线飞快地扫过。 “我太平洋舰队第一分舰队,于大明故土,发现英格兰人私设据点。经查,其已盘踞数月,并将其盘踞地命名此为‘新南威尔士’,宣誓效忠其国王。” “该据点已于今日被我舰队拔除,所有武装人员,皆已‘清理’干净。” “然,据缴获航海日志记载,英匪徒已于三个月前,派遣信使船‘奋进二号’,携带此地海图及所谓‘主权文书’,返回其本土。” “我舰队追之不及。” “臣,家文宣,请陛下圣裁!” 看完这封家文宣拍回来的电报,朱大皇帝挑了挑眉,闪过一丝错愕。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库克船长要到十八世纪后半叶,才会“发现”澳洲,并引发后续英国人的殖民。 现在,这个时间足足提前了几十年。 随即,他又释然了。 他自己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数。 他这只来自后世的蝴蝶,翅膀扇的都快挂起火星子了,历史这条大河早就被他搅得面目全非。 英国人提前个几十年跑来澳洲插旗,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啧啧。” “倒是没想到,这帮红毛的动作,能这么快。” 朱大皇帝语气平淡道。 奚承安面色有些不自然。 这哪是动作快慢的问题,灭了英国佬一个据点,宰了上百人。 这已经不是小摩擦了。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 奚承安忍不住开口。 “英国海军实力不容小觑,如今我们毁其据点,杀其官兵,一旦那‘奋进二号’的消息传回伦敦,一场国战,恐怕在所难免。” “国战?” 朱和埸轻笑一声,把那张电报纸团了团,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里。 火苗“呼”地一下窜上来,顷刻间便将那薄薄的纸页吞噬成灰。 “他们想打,也得有那个胆子,有那个由头才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代表着欧洲的版图上。 “‘奋进二号’,我们是追不上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它跑出我们的控制范围。” “但是……” “船的速度,还能跑得过电波吗?” 奚承安猛地一愣。 电波? 朱和埸的手指,从地图上的定天府,一路划过南亚、中东,最后点在了欧洲。 沿途,一个个代表着大明之声广播电台的红点,熠熠生辉。 “传朕旨意!” “立刻通电大明之声、南亚之声、中东之声、欧洲之声……所有海外广播电台!” “从即刻起,二十四时辰不间断,以所有已知语言,向全世界播报一则新闻!” “新闻的标题就叫,嗯……” “就叫《大明帝国重申对固有领土‘大洋洲’之神圣主权》!” “重申?” 奚承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眼,瞬间品出了里面的味道。 “没错!” 朱大皇帝打了个响指。 “不是宣布主权,是重申主权!”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图册,在御案上展开。 “此图,已随帝国航船传遍世界!图上明确标注,那片南方大陆,名为‘大洋洲’,自我朝太祖开国,便是我大明故土!” “朕最初给家文宣的舰队任务,也是去收复那片故土!” “至于英国人的那个什么‘新南威尔士’据点?” 朱大皇帝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我们遇到过吗?有这个地方吗?” “我们的人在那片自家的土地上,只见到了茹毛饮血的土著,哪里见过什么英国人!” 一瞬间奚承安全懂了。 这已经不是颠倒黑白了。 这是在英国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直接用电波把“事实”定义下来,然后强行灌进全世界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叫认知作战! 等那艘“奋进二号”辛辛苦苦地回到伦敦,他们的国王和议员们会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伟大发现”,在全世界的认知里,已经变成了一场入侵他国领土的丑闻。 到那时,他们是打,还是不打? 出师无名,理亏在先! 这仗,还怎么打?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奚承安重重一拜,转身领命而去。 看着奚承安快步离去的背影,朱大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 第260章 环球电讯,不贵! “等等!” 朱和埸的声音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奚承安。 奚承安脚步一顿,回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陛下,还有何吩咐?” 朱和埸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走回舆图前,手指在那条从大洋洲通往欧洲的漫长航线上缓缓划过。 他的脑子里,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正疯狂地滋生。 这一次是侥幸,靠着提前布下的广播网络,抢在敌人开口前,打了个信息差。 可下次呢? 总不能每次都靠这种亡羊补牢的法子。 得换个玩法。 得想个法子,让全世界所有想说话的人,都乖乖地、主动地,把他们最想藏起来的秘密,送到朕的耳朵边上。 不仅要送,还得……掏钱。 想到此处,朱大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传电讯部颜眉,立刻来见朕!” …… 片刻之后。 大明电讯部司务颜眉,快步走进御书房。 “奴婢,颜眉,叩见陛下!” 她行了个万福礼,眼波流转,扫过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最终落在御座上的朱大皇帝身上。 朱和埸看着眼前这位干练的女官,声音温和。 “颜眉,我大明如今在全球,共建有多少座信号基站?覆盖范围如何?” 颜眉没有丝毫迟疑,这些数据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回陛下,自您下旨推广电讯以来,我大明本土已基本实现府县级信号全覆盖。海外,依托各处商站与锦衣卫外事据点,共建有大型信号基站十七座,小型中继站七十余座。信号范围……已可覆盖主要航道及欧罗巴、天竺、中东等主要人口稠密地区。” “很好。” 朱大皇帝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了一个让颜眉和一旁的奚承安都瞠目结舌的问题。 “朕打算,成立一家商号,名字就叫‘环球电讯’。” “专门经营这跨洋电报的生意。” “你们觉得,这买卖做得做不得?” 听到朱大皇帝的话,两人均是一愣 做……做生意? 这电报,乃是国之重器,军国大事、情报传递皆系于此,怎么能拿来做生意? 而且还是对所有人开放? 那岂不是连红毛番也能用? 这不等于把自家的神兵利器,拱手送给别人使吗? 奚承安皱起了眉头,他虽然隐约猜到了皇帝的意图,但依旧觉得此举过于疯狂。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 奚承安斟酌着开口。 “电讯乃我大明独有之术,关系国家安危,若对民间乃至外邦开放,恐泄露机密,后患无穷。” “泄露机密?” 朱大皇帝笑了,不要怪他太自信。 无线电通讯技术,当初即便系统提供了完整的技术,他也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将这电台给造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以当前的科技水平,他就是给欧洲红毛生番们提供个十台八台的样品,供他们拆解仿制,他们也造不出来! “奚爱卿多虑了。那些红毛的脑容量,还不足以窥探这无线电的奥秘。” 他走到奚承安面前,目光灼灼。 “锦衣卫再厉害,人手也是有限的。我们不可能在全世界每一个港口,每一条船上都安插人手。” “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情报搜集方式,太被动,也太低效。” “我们得换个玩法。” “得让那些洋人,主动把他们的情报,甚至是他们国王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裤衩这种机密,都乖乖地,甚至是抢着送到咱们手里来。” 奚承安和颜眉同时身体一震。 让别人……主动把机密送上门? “你们想,那法兰西的国王,想给他在天竺的总督下一道密令,怎么办?派船送?一来一回,半年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可如果,他用了我大明的‘环球电讯’呢?” “几个时辰,消息就到了。方便吗?” “方便!”颜眉下意识地答道。 “可他发的电报内容,朕的电讯部,能不能看到?” 颜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我们不仅能看到,我们还能决定,这封电报什么时候送到,甚至……能不能送到。” 朱和埸又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奚承安。 “届时,全世界的王公贵族、巨商大贾,他们最核心的商业机密,甚至是军事调动,都将像一本摊开的书,摆在朕的面前。”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奚承安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段,再一次击碎了他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 这是在制定规则! 是在用绝对的技术优势,给全世界套上一副枷锁! 顷刻间,奚承安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张覆盖全球的巨大网络,而网络的中心,就在这座紫禁城里。 “陛下圣明!此乃万世不拔之基业!” “那……陛下,这电报服务免费提供?”一旁的颜眉小心翼翼地问道。 “免费?开什么玩笑!都开商号做买卖了,想要发电报,当然得花钱!” “至于这收费嘛……” 朱和埸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盎司黄金。” ”按字数算,一个字,一盎司黄金。” “嘶——” 两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奚承安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一……一个字,一盎司黄金?! 这哪是发电报,这分明是在用金子写信! 这是做生意啊,抢钱都没这么快的! “怎么?贵了?”朱和埸瞥了奚承安一眼。 “不不不!不贵!一点都不贵!”奚承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陛下,这个价格,非常公道!非常体现我大明皇家电讯的尊贵身份!” 开玩笑,独门生意,皇帝陛下说卖多少就卖多少! 朱和埸懒得理会他的马屁,继续吩咐道。 “‘环球电讯总号’就设在南京,由电讯部和锦衣卫共同管辖。” “命所有海外基站,即刻起挂出环球电讯的牌子,把自己包装得像样点,增设业务窗口,刊印价目表,广而告之。” “告诉全世界,想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快、更远吗?” “来找环球电讯!” “朕,给他们这个机会。” (各位衣食父母,给点子免费打赏哇,求求了) …… 第261章 抢钱都没这么狠的 南京,电讯部总司。 颜眉站在一排滴滴作响的电报机前,神情肃穆。 在她身后,数十名干练的女官和吏员正紧张地忙碌着。 “陛下旨意!” “《大明帝国重申对固有领土‘大洋洲’之神圣主权》公告,即刻拟定!” “以最高优先级,通电全球所有广播基站!” “重复,最高优先级!” 颜眉的声音清冷有力,传遍了整个机房。 一道道指令被迅速下达,一份份译成罗刹语、法兰西语、英格兰语、葡萄牙语等十数种语言的文稿,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校对确认。 “欧洲之声基站,信号接入正常!” “南亚之声基站,信号确认!” “中东之声基站……” 信号确认的报告声此起彼伏。 一张由电波编织而成的巨网,正以南京为中心,向着整个世界悄然张开。 …… 伦敦,针线街。 潮湿的雾气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马车的轮子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碾过,溅起灰黑色的泥水。 “乔治王”咖啡馆内,温暖的炉火驱散了室外的阴冷。 这里是整个伦敦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商人们在此交换情报,政客们在此试探风声,来自欧洲各国的间谍们则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有价值的蛛丝马迹。 “听说了吗?法兰西那位路易十四,又在凡赛尔宫搞什么化装舞会,据说他把自己打扮成了太阳神阿波罗,真是笑掉大牙。”一个穿着天鹅绒马甲的胖商人,对着同伴挤眉弄眼道。 “荷兰佬的东印度公司,最近赚疯了,靠着倒卖明国人的各种玩意儿,股价天天都在涨。”另一桌的银行家压着嗓子,酸味几乎要溢出酒杯。 “赚钱?哼,我听船上的人说,他们的船最近在马六甲那边老是出事,连人带货,说没就没了,指不定是惹上了什么海里的东西。”一个消息灵通的老船长端着酒杯,冷哼一声。 话题兜兜转转,很快就歪到了那些从东方传来的新奇玩意儿上。 比如,此刻就摆在吧台最显眼位置的那个东西。 一个红木盒子,雕着细密的镂空花纹,两侧各有一个黄铜旋钮。 “天籁”牌收音机。 大明皇家商会出品,售价高达三百英镑,比一辆全新的四轮马车还要贵。 此刻,它正流淌着一段悠扬的东方音乐,给这间吵闹的咖啡馆添了几分格调。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撕裂了乐曲。 “滋啦——” 咖啡馆内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不满地看向吧台。 酒保手忙脚乱地拍打着那个昂贵的木盒子,却无济于事。 好在电流声仅持续了两秒,便消失了。 紧接着,一个字正腔圆的英格兰语女声,从中清晰地传出。 “……这里是‘欧洲之声’广播电台,下面播报一则来自大明帝国皇帝陛下的重要诏令。” 咖啡馆里倏地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个木盒子。 “欧洲之声”,这个由明国人建立的广播电台,早已成为欧洲上流社会获取东方信息的主要渠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天地之大,黎元为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一段冗长而庄严的开场白后,核心内容终于传来。 “……南方大陆,有奇兽,曰袋鼠,曰树袋熊。” “其名,大洋洲!” “自我朝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此地便已载入《坤舆万国全图》,乃我大明神圣不可分割之固有领土。今特遣太平洋舰队,巡视故土,宣慰万民……” “朕在此,向全世界重申!” “大洋洲,乃我大明固有之疆域!其主权神圣,不容任何外部势力觊觎与侵犯!” “钦此!” 诏令宣读完毕,收音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咖啡馆里,也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 大洋洲? 那是什么地方?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一名法兰西外交官猛地推开椅子,几步冲到墙边挂着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南方的空白海域上疯狂地划动。 “大洋洲?那片传说中的南方大陆?上帝啊,他们找到了?” “不是找到!是‘收复’!你这蠢货没听清吗?人家说那是他们自古以来的领土!”一名荷兰商人尖着嗓子反驳道。。 “我的天主,这群东方人是疯了吗?他们想把整个太平洋都变成自家的后花园!” “《坤舆万国全图》?那是什么鬼东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消化着这惊天消息时,收音机里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而商业化。 “各位听众,您是否还在为漫长的信件等待而烦恼?您是否渴望自己的声音能在瞬息之间,跨越山川与海洋?” “现在,一个划时代的机遇已经到来!” “大明帝国皇家‘环球电讯’商号,今日正式成立!” “我们采用最先进的无线电技术,为您提供最快速、最安全、最尊贵的跨洋电报服务!” “无论您身在伦敦,还是巴黎,亦或是新大陆的海岸,只需走进我们的营业厅,您的信息,便能在瞬息之间,跨越山川与海洋,精准送达!” “环球电讯,让世界,近在咫尺!” 这个突如其来的广告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跨洋电报? 明国人要把他们那种神鬼莫测的通讯技术,开放给所有人用? “真的假的?那以后从伦敦给孟买分部下指令,岂不是当天就能收到?”一名东印度公司的商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快听!他们在说价格!” “……为彰显服务的尊贵与独一无二,‘环球电讯’业务,将采用统一定价。” 收音机里的女声顿了顿,用一种带着甜美笑意的语调,公布了那个足以让全世界心脏停跳的价格。 “每发送一个单词,收费,一盎司黄金。” “……” “……” “……” 叮当一声,一把银勺掉在了地上。 咖啡馆内刚刚还喧闹的气氛,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一……一个单词? 一盎司……黄金? 这他妈是在发电报? 抢钱都没你们这么狠的! 疯子! 这群东方人,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 第262章 这广播里说的地方,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好望角,荷兰东印度公司控制下的开普敦港。 尖锐的海鸥叫声,水手们粗野的叫骂,还有缆绳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成一股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奋进二号”的船帆被风撕开了几个大口子,船舷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盐壳和干枯的海藻,一副被大海折磨得快散架的模样。 大副威廉·布莱扶着船舷,大口呼吸着陆地上的空气。 那股混着泥土腥气和牲畜粪便的臭味,却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上帝保佑,总算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长室。 船长亚当·斯科特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厚厚的航海日志,连同那份由菲利普上尉亲笔签署的《新南威尔士主权宣言》,一同锁进一个沉重的铁箱里。 那是他们的功绩,是大英帝国新的荣耀,是他们未来晋升贵族的敲门砖。 只要将它安全带回伦敦,他们所有人都将名垂青史。 斯科特船长走出船舱,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嘴角却咧开了。 “让弟兄们都上岸去快活快活吧。” “告诉他们,今晚所有的酒钱,都记在我的账上!” “船长万岁!”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下一刻,水手们便迫不及不及待地冲下了舷梯,涌向港口那些散发着廉价朗姆酒和女人体香的酒馆。 布莱也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军服,跟着船长走下船。 他们需要找一个体面点的地方,好好吃一顿热餐,再睡一个安稳觉。 港口最大的一家酒馆,“海上雄狮”,是荷兰人开的。 一推开厚重的木门,烟草、酒精和烤肉的混合气味就裹着热浪扑面出来。 酒馆里闹哄哄的,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和水手挤在一起,扯着嗓子高声阔论。 斯科特和布莱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点了一大份烤羊腿和两杯麦芽酒。 就在这时,酒馆吧台上那个雕刻精美的红木盒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又是这个该死的明国玩意儿。” 荷兰酒保骂骂咧咧地上去拍了两下。 电流声停了,一个清晰的英格兰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里是‘欧洲之声’广播电台,下面播报一则来自大明帝国皇帝陛下的重要诏令。” 酒馆里一下子安静不少,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神奇的盒子。 斯科特呷了一口麦酒,不屑地撇了撇嘴。 “又是东方那个皇帝的吹嘘。” 布莱也笑了笑,没太在意。 “……南方大陆,有奇兽,曰袋鼠,曰树袋熊。” “其名,大洋洲!” ”自我朝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便已载入《坤舆万国全图》,乃我大明神圣不可分割之固有领土……” “南方大陆?” 布莱切羊腿的动作顿住了。 “……朕在此,向全世界重申!大洋洲,乃我大明固有之疆域!其主权神圣,不容任何外部势力觊觎与侵犯!” 斯科特船长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南方大陆…… 他们发现的那片大陆不就正好是在南方吗? 袋鼠、树袋熊? 广播里说的,该不会是那种趴树上的灰色毛胖子,还有那种一蹦老高、揍人贼猛的大耗子吧? 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明国人嘴里的“南方大陆”,不会就是他们发现的那块地吧? 这时,斯科特又想起了菲利普上尉在营地时曾开玩笑说,或许几百年前,曾有明国人的宝船经过那里,所以才会出现在他们的古地图上。 当时所有人都把这当成笑话。 可现在…… 广播里的女声还在继续。 “……大明帝国皇家‘环球电讯’商号,今日正式成立!为您提供最快速、最安全、最尊贵的跨洋电报服务!” “……每发送一个单词,收费,一盎司黄金。” 酒馆里先是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压不住的咒骂。 “疯子!明国人穷疯了吧” “一个单词一盎司黄金?他们怎么不去抢!” 斯科特和布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们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大洋洲”和“南方大陆”这两个词在疯狂回荡。 “不可能……巧合,这绝对是巧合!明国人的大洋洲,跟我们发现的那块大陆不是一个地方!” 斯科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 “我们是第一个发现那里的!菲利普上尉已经以国王陛下的名义宣布了主权!” 布莱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相似的地理位置描述,相似的特殊物种描述…… 但哪来那么多该死的相似! 虽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可如果明国人口中的大洋洲,和他们发现的那片大陆是同一个地方呢? 更要命的是,这份诏令,已经通过那个该死的盒子,捅到了全欧洲所有贵族的耳朵里! 他们在海上颠了数月之久,人家动动嘴皮子,就把他们的“伟大发现”变成了一桩丑闻! 现在,谁是发现者?谁又是窃贼? 在别人眼里,他们这些“后来者”,恐怕才是那群试图侵占别国领土的无耻之徒! 酒馆里的热气仿佛被抽空了,布莱只觉得手脚冰凉,连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他又想起了菲利普上尉和“新南威尔士”据点。 如果他们被明国人发现了,会是个什么结果? “我们必须……立刻回伦敦!” 斯科特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不!来不及了!” 布莱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船长!我们得联系上伦敦!立刻!马上!” “用什么联系?用鸽子吗?” 斯科特咆哮道。 布莱死死盯着吧台上那个红木盒子,嘴里挤出几个字。 “环球电讯。” 斯科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角狠狠一抽。 用敌人的工具,去传递警告? 这太他妈疯狂了! 但眼下,似乎又是唯一的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疯狂。 下一秒,他们撞开椅子,发了疯似的冲出了酒馆。 …… 第263章 环球电讯,安全、迅速 斯科特和布莱冲出酒馆,冷冽的海风迎面灌来,让两人被酒精和惊惧烧得滚烫的脑子,有了片刻的清明。 “办事处!” “必须找到明国人的办事处!” 斯科特一把薅住个路过的荷兰商人,喘得话都说不囫囵。 “先生,办事处……明国人的办事处,在哪儿?” “什么办事处?” 那商人满脸都是问号。 “就是那个……环球电讯!” 布莱在一旁补充道。 “哦,那个啊!” 荷兰商人恍然大悟,抬手指向港口东边最扎眼的那栋二层小楼。 “就那儿,牌子今天刚挂上。” 两人道了声谢,拔腿就跑。 那栋楼与整个开普敦港都格格不入。 雪白的墙壁,一尘不染的巨大玻璃窗,在一片灰败脏污的建筑群里,突兀得刺眼。 门楣上,一块巨大的紫檀木牌匾悬着,烫金的汉字和英文雕着同一个名字——“环球电讯”。 斯科特和布莱在门口喘着粗气停下,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那份焦灼已在彼此眼中燃烧。 他们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明亮,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巨大的实木柜台横在前方,一名身穿素雅襦裙的明国女子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斯科特强压下急促的呼吸,走上前去,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们……要发电报。”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秀丽的脸,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英语说得极为流利。 “两位先生,欢迎光临环球电讯。” “请问,发往哪里?” “伦敦。” “好的。” 女子从柜台下取出纸笔,轻轻推到他们面前。 “请将电文写在这里。我们的计价单位是单词,每发送一个单词,收费一盎司黄金。” 两人愣住了。 之前在酒馆时,他们所有的心神都被“大洋洲”的消息攥住了,压根没听清那疯狂的价钱。 现在,这个数字砸下来,直接敲在了天灵盖上。 “你们……” 布莱的拳头攥紧了,脸涨得通红。 “先生是想说,我们这是抢劫?” 女子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先生,环球电讯,独此一家。” “时间就是金钱。我们为您节省了至少一个月的航行时间,这个价格,我认为很公道。” “并且,我们承诺,环球电讯绝对保证您的信息安全。”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二位,还办理业务吗?” 斯科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抢劫? 不,这他妈比抢劫狠多了。 抢劫犯只要钱。 眼前这帮人,他们不仅要你的钱,还要让你捏着鼻子感谢他们提供的“服务”。 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要把新南威尔士的情况说清楚,要警告国王陛下,明国人已经占领了那片大陆。 这需要多少个单词? 一百个?两百个? 那就是一百、两百盎司黄金! 他脸色有些发白,他风里来雨里去,攒了半辈子的积蓄也就只有这么点儿! “怎么了?” 女办事员歪了歪头。 “是费用有问题?” 斯科特死死瞪着她,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字句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问题。” “我们……去筹钱。” 说完,他一把拽上失魂落魄的布莱,转身逃出了那间明亮得刺眼的电讯行。 门外,开普敦的太阳,照在身上竟也是一片冰凉。 “船长……我们……” 斯科特没吭声。 他站在台阶上,扭头回望。 阳光烤着那块“环球电讯”的牌匾,烫金大字反射的光,灼得他眼睛生疼。 …… 南京,紫禁城 御书房内,朱和埸正在翻阅着北境送来的战报。 颜眉手持电报,与奚承安一道快步入内。 “陛下,环球电讯,开普敦站,加急电报。” ”开普敦?“ 朱大皇帝抬起了头。”说来听听。“ “英国人的‘奋进二号’船长亚当·斯科特,刚刚通过我们的‘环球电讯’,向伦敦发了一封电报。” “三百一十九个单词,支付了三百一十九盎司黄金。” 饶是奚承安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锦衣卫头子,听完这数字,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钱,赚得未免也太轻松了。 朱和埸接过电文,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内容,而是询问道:“环球电讯今天开张,这生意如何?” 颜眉躬身答道:“回陛下,生意……好得出奇。” “除了英国人这笔,我们还收到了来自法兰西、荷兰、西班牙等国商会及个人的电报业务共计三十七笔。” “内容大多是商业指令和家族私信。” “总计收入黄金,已超过五百盎司。” “各国驻南京的使节,已经快把电讯部总号的门槛给踏破了,都在询问能否开设国家级的包月业务。” “包月?” 朱大皇帝乐了。 “告诉他们,做什么美梦呢。” “朕的环球电讯,走的就是高端路线,概不打折。” 奚承安在一旁听得心头火热。 这才一天? 一座金山就这么平地而起了。 更重要的是,正如陛下所料,整个欧洲上层的商业脉动和私人信息,正源源不断地汇集到大明的情报中枢。 这已经不是赚钱了,这是在给全世界装上顺风耳和千里眼。 朱大皇帝的目光,这才落在那份来自斯科特的电报上。 “舰队发现新大陆……疑似和明人大洋洲为同一地点……菲利普留守……帝国荣誉危急……泣血上奏……” “啧,写得还挺恳切。” “言简意赅,感情充沛。” “不过……” “早就说了让学中文了,百十个字就能说完的事,非要啰嗦三百多个洋文单词,这多花钱又能怨得了谁呢。” 两人闻言皆是嘴角一抽。 下一刻奚承安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开普敦方面请示,是否需要……处理掉这艘发报人?” “让他们永远无法回到伦敦?”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处理掉?” 朱大皇帝略微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将那份电报纸随手放到一边。 “不必。” ”处理掉发报人容易,但人前脚进了我电讯办事处,后脚人就没了,未免太过巧合。“ “开普敦港口里,还停着一艘英国人的巡洋舰。” “皇家海军的胳膊,暂时还伸不到大西洋去。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沉一艘军舰,并且灭掉所有活口并不容易。“ ”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原文发给伦敦,正好。” “也让那帮红毛夷看看,就算是对我大明不利的消息,我环球电讯,照样‘安全’、‘迅速’。” “再说了……” “就算威廉三世拿到了这份电报,他又能如何?” “大洋洲为我大明故土,这是既定的事实。” “他,敢因此开战吗?” …… 第264章 伦敦的反应 伦敦,白厅。 此时的带英虽然已经确定了君主立宪制,但离彻底的离线制还有近十个年头,当前时期,国王依旧有相当大的权力。 威廉三世端坐在主位上,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精美异常的手表,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虽然东印度公司在天竺地区取得了又一次辉煌胜利,那里的香料、棉花和宝石,正源源不断地充实着大英帝国的国库。 但和明国人取得的成就相比,他那点辉煌胜利就算不得什么了。 “明国人的广播,你们都听到了?” 枢密院的重臣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各异。 新晋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是的,陛下。明国皇帝宣称,他们‘收复’了一片名为‘大洋洲’的南方大陆。” “一片大陆!” 威廉三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上帝啊,那个东方帝国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一片崭新的大陆,这意味着数不尽的土地、财富,还有无法估量的异教徒灵魂,等着我们去‘拯救’。” “而现在,这一切都便宜了那些黄皮肤的异教徒。” 罗素勋爵冷哼一声。 “陛下,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那片海域,我们的探险家也曾去过,除了风暴和土著,什么都没有。即便真发现了陆地也不过是一片莽荒之地罢了。” 罗素勋爵的这番说辞,虽然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是在自我安慰,但威廉三世听完确实心情顺畅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名宫廷侍从官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 “电报!电报!” 威廉三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是电报?” 那侍从官急忙递上一张纸片。 “环球电讯的电报……来自开普敦。” “环球电讯?” 威廉三世明白了过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那个明国人新开的抢钱般的买卖? “念。” 侍从官看了眼议事厅内的众人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国王陛下,及枢密院诸位大人。” “我,‘奋进二号’船长亚当·斯科特,于开普敦,以三百一十九盎司黄金的代价,向您泣血禀告……” 三百一十九盎司黄金?! 殿内所有贵族,包括威廉三世本人,眼角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饶是日不落帝国,也经不住这么花钱。 “……菲利普上尉成功找到了那片传闻中的南方大陆,并以您之名命名为新南威尔士。” “什么?!” 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威廉三世的眼中更是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发现了南方大陆!他们大英也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然而不等众人高兴,侍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刚刚升到云端的心情给一脚踩进了泥里。 “……我船离港回国通报此事。然,我等于开普敦港补给时,听闻明国皇帝昭告天下,发现新大陆,其描述与新南威尔士高度相似!基本确信为同一片土地。” “且菲利普上尉及其余一百余人选择留守,若他们被明国人发现,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帝国之荣耀,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恳请陛下,速做决断!” “您忠诚的仆人,亚当·斯科特,泣血顿首。” 电文念完了。 白厅的议事殿内,刚刚因发现新大陆而升腾的氛围已消失不见。 “砰!” 威廉三世一巴掌拍在实木长桌上。 “我们的!” “这些该死的明国人!新大陆是我们的!” 威廉三世实在是被气得够呛!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明国人为何要不厌其烦地,连续两天向全世界播报这个消息。 他们就是要抢先一步,把这片大陆的所有权,变成既定事实! 而且,依据他推测,菲利普以及那留守的一百多人,多半是已经人间蒸发了。 议事厅内的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不是蠢人,这一连串的事件下来,所有人都已基本理清了原为。 但这个耳光,太响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伟大发现,转眼间就变成了别人的成果,甚至那留守的一百多人甚至可能变成入侵别国领土的丑闻。 而他们得到这一切消息的方式,竟然是花了一大笔钱,通过敌人施舍的渠道。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把大英帝国的脸,按在地上,用沾满泥水的靴子,来回地碾! “战争!” 罗素勋爵双目赤红,第一个跳了出来。 “陛下!我们必须向明国宣战!” “为了帝国的荣耀,我们必须用皇家海军的炮火,洗刷这份耻辱!” “宣战?!”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齐刷刷望去。 是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 “罗素勋爵,请问。” “您能确保,我们一定能打赢明帝国吗?” 罗素勋爵猛地转身,怒视着他。 “阿盖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咽下这口恶气吗?” “你这是叛国!” “叛国?” 阿盖尔伯爵扯了扯嘴角。 “勋爵阁下,首先请允许我先陈述一个事实。” 他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位贵族涨红的脸上扫过。 “明国人的舰队实力,各位想必早已耳闻。“ ”新式舰炮,蒸汽动力!钢铁船身,甚至我皇家海军的下一代战舰的设计建造也是以明帝国战舰为参考对象。“ ”而且,明帝国如今已基本收复所有领土,其庞大的人口为其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战争潜力。 “诸位,当前形势,向明帝国宣战,这绝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阿盖尔的话,字字诛心。殿内的气氛,也越发压抑。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任由他们窃取我们的发现,屠戮我们的士兵?” 一名贵族不甘心地吼道。 “首先,那不是‘我们’的发现。” 阿盖尔冷冷地纠正他。 “在全世界的认知里,在我们刚刚收到的那份广播里,那片土地叫‘大洋洲’,属于大明。” “我们,才是入侵者。” “至于菲利普上尉……” 阿盖尔顿了顿。 “从斯科特船长的电报里,我们只能知道当他离开时,菲利普上尉与其留守士兵安然无恙。” “至于之后的事情……” “如果明国人发现了他们,杀了他们,再把这事广播出去,那就是他们在保卫领土,消灭入侵者。我大英,将背上入侵他国的罪证。” “如果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那只能说明菲利普上尉已经为国捐躯,而明帝国,暂时还不想和我们彻底撕破脸。因此来了个死无对证。” ”战争?“ “我们连一个宣战的借口,都找不到!” …… 可能是因为开学了吧,人越来越少(自我安慰)……我会坚持更新的,就指望那点全勤了。凌晨3点了 …… 第265章 打不过,就学。 学不过,就偷。 ”你……“ 罗素勋爵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去世。 你他娘的说的好有道理! 但如果你坎贝尔家族没和大明帝国捆绑得像连体婴一样,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你阿盖尔,大英帝国的新晋财政大臣,是大明皇家香水、皇家手表在整个英格兰的总代理。 靠着香水,手表,还有那该死的大明锦布! 坎贝尔家族在近一年多的时间里便攫取了超乎想象的财富。 尤其是那见鬼的锦布! 质优价廉,几乎要了他罗素家族纺织厂的命! 一个伯爵,凭什么坐上财政大臣的位置?还不是因为坎贝尔家族给皇室塞了大量的好处! 如同大明帝国开战,对坎贝尔家族的冲击,遭受的损失将难以想象。 …… 罗素勋爵涨红了脸,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阿盖尔,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议事厅里的其他贵族们也都冷静了下来。 他们只是被那份突如其来的羞辱冲昏了头脑,但没人真是傻子。 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大英皇家海军是强大,可那是放在欧洲。 而明国人的海军、明国人的那些战舰呢? 那可是从南洋一路北上打趴荷兰,碾死鞑靼人,把整个东洋踩在脚下的存在。 明国海军到底有多强的战斗力,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真要跨越半个地球,远征一个国土面积比整个欧洲加起来还大的帝国? 罗素勋爵看着周围同僚们动摇的眼神,心头一凉。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在口才,而是输给了现实。 但他不甘心。 “阿盖尔!” “收起你那套商人的算计!” “你敢说,你如此竭力地阻止开战,不是因为你自己的生意?” “谁不知道,你坎贝尔家族现在是明国人在英格兰最大的走狗!” “香水!手表!锦缎!还有那一大堆从明国人那里淘来的杂碎玩意儿!” “你从那些异教徒身上赚来的每一个金币,都沾着帝国的耻辱!” 这番诛心之言,让议事厅内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阿盖尔身上。 阿盖尔伯爵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罗素勋爵。” “我的财富,是经过国王陛下许可,在阳光下挣得的。每一笔交易,都为帝国的国库贡献了高额的税金。” 他转向主位的威廉三世,微微躬身。 “陛下,臣承认,战争会让我损失惨重。” “但臣更清楚,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会让整个大英帝国,损失什么。” “当我们的舰队远在东方,法兰西人会做什么?荷兰人会做什么?西班牙人会做什么?” “当国库被掏空,我们拿什么来维持欧罗巴的均势?拿什么来保卫我们的殖民地?” “勋爵阁下只看到了荣耀,却看不到荣耀背后,是无数英格兰子民的血汗与生命,是帝国的根基。” ”行了,都给我闭嘴!“ 一直沉默不语的威廉三世,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来,在大厅内来回踱步。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道: “关于明帝国对于大洋洲主权一事,我们现在去争辩谁先发现,已经毫无意义。” “那只会让我们沦为全欧洲的笑柄。” 威廉三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罗素勋爵那张不甘的脸上。 “但我们必须警惕,明帝国对土地的贪婪,堪比俄-罗-斯人!” “他们今天能‘重申’大洋洲,明天就能在印度讲自古以来!” “海军部!” “是,陛下!” 海军大臣应声出列。 “立刻!不计代价!加速新式蒸汽动力、木壳铁甲舰的设计与建造!” “我知道我们的蒸汽机动力比不过明帝国,那就多装几台!” “火炮威力不足,那就增加口径!” “总之,皇家海军需要一支能跨越大洋,能与明国人的钢铁怪物正面抗衡的舰队!” 海军大臣眼角抽了抽。 多装几台蒸汽机是不是要更大的舰体来容纳? 更大的舰体,是不是排水量也会跟着上升? 然后是不是又要再多装蒸汽机?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海军大臣还是挺直了胸膛,大声应了下来。 “遵命,陛下!皇家海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威廉三世的胸膛微微起伏,他感觉稍微顺了口气。 打不过,就学。 学不过,就偷。 他的目光转向了内务大臣。 “此前,派往明国,窃取他们新式纺织机技术的特工,有消息传回来吗?” 内务大臣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低下头,声音艰涩。 “回陛下……没有。” “今年年初,明国人的广播中曾提及了抓获外籍走私人员一事。” “为此,还专门成立了缉私总队,恐怕……” 威廉三世的眼皮跳了一下。 “废物!”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烦躁再次涌起。 正如罗素所遭遇的困境一样,大明那种物美价廉的“明锦”,正像一场瘟疫,席卷整个欧洲市场。 英国的毛纺织业,这个帝国的支柱产业,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无数靠圈地养羊发家的贵族,包括罗素家族,都快被逼到了绝路。 他们不得不一再降价,利润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所幸,明国人的原料供应有限,产量一直无法彻底爆发,这才让他们的毛纺织业有一口喘息之机。 但明帝国已基本平定,如今又得了大洋洲这么大一块土地,原材料问题很快就将不再是问题,大英的纺织业如果没有技术性突破,那么走向崩溃是唯一结局。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派出帝国最精锐的特工,去窃取那该死的技术。 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加派人手。” 威廉三世揉了揉眉心。 “再派一队去。” “不仅仅是纺织技术,蒸汽机技术,明帝国的一切,我都感兴趣…… “告诉他们,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买也好,偷也好,抢也好。” “我必须在一年之内,看到成果!” “否则,就让他们烂在东方!” …… 第266章 这手表,有毒 威廉顿了顿,他看了眼阿盖尔,接着目光又不由飘向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块做工精美的手表。 手表表盘温润如玉,指针走动悄然无声。 最让他着迷的是表盘上镶嵌着的那一圈细小的“宝石”。 它们在光线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即便在昏暗的议事厅内,也散发着神秘的幽光。 去年,阿盖尔伯爵从东方回来时,便献上了这对礼物。 一块给他,另一块则送给了他的妻子,女王玛丽。 玛丽爱极了这件礼物,几乎日日佩戴。 它也确实完美衬托了女王高贵的气质,因为这块手表,每一场宫廷宴会都能引得无数贵妇投来艳羡的目光。 紧接着,这位伯爵,便凭借着大明皇家香水代理商的身份,开始了疯狂的敛财。 财富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灌入坎贝尔家族的金库。 阿盖尔很聪明。 他没有吃独食。 他主动将各类商品总利润的一成,划入了皇室的内库。 每个月,财政部送来的那份账目报表上的数字,都足以让枢密院的会计官怀疑人生。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以一个伯爵的身份,如此迅速地坐上财政大臣的宝座。 “阿盖尔。” 威廉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立刻起身行礼。 “陛下。” “明锦的事情,我听罗素说了。” “我知道你的生意做得很大,也知道你每个月都给皇室带来了可观的收入。” “但这不能成为你坐视本土纺织业被冲垮的理由。” “凡事,要有个分寸。” 阿盖尔伯爵的腰弯得更低了。 “陛下,请您明鉴。” “我已经在尽力控制明锦的流入数量,并且主动提高了其在英格兰的售价。” “但这东西,就像是魔鬼的诱惑。即便我这里不出售,那些贪婪的商人也会从法兰西、从荷兰把它运进来。” “堵,是堵不住的。” “而且,我们本土的纺织品,也多为出口。我能控制明锦在国内的价格,却无法阻挡它在海外用低廉的价格,争夺我们的市场。” 威廉冷哼一声。 他当然知道阿盖尔说的是实话。 自由贸易,是大英帝国的国策。 只要有利润,资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谁也拦不住,为了利润,他们连绞死自己的绳子都敢卖。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敲打一下这个滑不留手的财政大臣,喉咙里却忽然泛起一股铁锈味,紧接着鼻腔里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嗯?” 威廉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鼻子下方。 指尖触及一片湿滑。 他将手拿到眼前。 一片鲜红! 血? 他流鼻血了? 威廉愣住了。 自从成年后,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了? 议事厅内,离他最近的内务大臣最先发现了异样。 “陛下!您的鼻子!” 内务大臣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国王的脸上。 只见两道细细的血线,正从威廉三世的鼻孔中缓缓淌下。 “传御医!” “快!传御医!” 整个白厅议事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倭国,石见国。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月,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泥泞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肿胀,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山风吹过,卷起一阵呜咽,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冤魂的哭号。 “疯了!都疯了!” 大内氏的家老,小早川隆景骑在马上,看着山下那片混乱的战场,气得浑身发抖。 山谷里,数千名面黄肌瘦的足轻和农兵,正挥舞着竹枪和锄头,为了争夺石见银山的控制权,进行最血腥的厮杀。 泥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每一次冲锋,都有人滑倒在泥浆里,被后面的人活活踩死。 “饭都吃不上了,还他妈来抢这银山!” “没粮食,你们就算把这些破石头全搬回家,能填饱肚子吗!” 小早川隆景对着身边的武士们怒吼,唾沫星子横飞。 自从德川幕府崩溃,整个倭国便再次陷入了战国时代的混乱。 各地大名纷纷起兵,为了土地和人口打得头破血流。 而这石见银山,更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明明周边地区早已因战乱和天灾,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可尼子家和毛利家的残党,却像中了邪,把最后那点家底全都砸进了这座银矿的争夺里。 仿佛只要占了这座山,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就能变成吃不完的大米。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打下去吗?”一名年轻的武士迟疑的问道。 “愚蠢!” “打!当然要打!” “银子虽然不能吃,但是能买粮食,虽然现在基本找不到谁卖粮食,但将来呢?” “明军,总不可能一直封锁倭国吧!” 小早川隆景拔出腰间的太刀,指向山谷。 “传令下去!” “全军突击!给我把尼子家和毛利家那帮杂碎,赶出山谷!” “喔——!” …… 山谷里的喊杀声,隔着数里地依旧清晰可闻。 田明浩举着望远镜看得晶晶有味。 他已经从吴建元手下调任至倭国国民军第三旅旅长。 至于调任原因? 当然是作战勇猛! 如今,他胸前除了一枚黑色战伤勋章外,又多了一块更加亮眼的银色战伤勋章。 作为全军唯一一个获得银色战伤勋章的传奇,大明总得给点儿表示不是。 当然代价吗,就是左脚脚趾被全部削去,右肩肩膀也被铁炮钻了个眼儿。 如今的田旅长,身上完好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长官,我们现在进攻吗?” 身旁,一名从萨摩藩底层提拔上来的年轻军官有些急不可耐的询问道。 “慌什么?” 田明浩瞥了一眼身边那个叫“中村健”的年轻军官。 “没见着人家正打得热闹吗?” “我们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劝架的。” 中村健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可是……长官,再让他们打下去,人都死光了,那我们的军功……” “愚蠢!我们要的只是首级!” “被他们砍死的,和被我们打死的有什么区别!” 田明浩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心里却想着,这次还是稳点儿好! 玛德! 他这招伤引弹的体制,次次作战次次受伤! 虽然他升官速度,基本和他受伤次数挂钩,但子弹打在身上是真疼啊! 已经升任旅长一职的他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的他对更高职位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 他怕再这么升下去,到时候就只是个脑袋还是原装的了…… …… 第267章 倭寇滴,良心大大滴坏 倭国国民军,是大明帝国麾下三支仆从军里,最特殊的存在。 倭民解,靠着天皇的旗号和管饱的白米饭,从江户的“牛马”里拉起了一支数量庞大的队伍,但除了最初经历了江户保卫战的那一批外,后面征召的士兵本质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顺风仗还行,一旦陷入苦战,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朝鲜军团,人数最多,不过也由于扩充的实在太快,装备训练均严重缺乏。 加上朝鲜人那骨子里的懦弱,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得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战损比高得令人发指,朱大皇帝甚至怀疑让他们上战场到底是在消耗敌人还是在消耗自己。 不过倒也无所谓,反正消耗谁,朱大皇帝都不心疼。 唯独这支从萨摩藩起家的倭国国民军,截然不同。 他们是第一批投靠大明的本土倭人,最先接受帝国的“皇国教化”。加上萨摩藩藩主岛津彩乡本人也跟随在大明皇帝身边。 甚至有消息称,萨摩藩藩主早已被大明皇帝收入后宫。 真假不论,相对于另外二者,倭国国民军享受得待遇更为优厚。 又因为其军官几乎全部由当初攻打萨摩藩的外籍军团老兵担任,这些因脱离明军军籍而无处发泄的牲口将国民军士兵当作了发泄对象。 国民军的训练,堪称严酷。 因此,国民军人数最少,满打满算不过三个师,三万余人。 可这战斗力,却是三支仆从军里当之无愧的头把交椅。 …… 山谷里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大内氏的足轻,以付出近乎一半伤亡的代价,终于将尼子家和毛利家的残党给压了下去。 小早川隆景骑在马上看着如潮水般褪去,向着山谷出口方向奔逃的敌军败兵,心里算是松了口气。 总归是赢了。 只要守住这座银山,他们大内氏就还有崛起的希望。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山谷出口方向突然传来密集枪响,吓得小早川隆景一个哆嗦。 他急忙定睛望去,只见刚刚败逃的尼子家和毛利家残党正在那密集的爆响声中一个接着一个栽倒在地。 “有埋伏!” “竟然还有黄雀!” 小早川隆景的头皮瞬间炸开。 当连串的枪声下败逃的尼子家和毛利家残党死绝之后,一支队列整齐的军队,从谷口缓缓逼近。 他们穿着统一的赤色军服,头戴笠帽,肩上扛着的步枪。 当看清他们旗帜上那交叉的十字双刀家纹时,小早川隆景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萨摩藩,岛津家的十字纹! “八嘎!” “是萨摩藩的伪军!” 他身边的一名武士发出绝望的嘶吼。 伪军? 小早川隆景的心沉到了谷底。 喊人伪军,那是蔑称。 但谁都知道,这支被大明武装起来的“伪军”,早已不是过去那些九州的乡下武士。 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是自己手下这群东拼西凑的农兵可以碰瓷的。 紧接着他便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国民军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就代表着大明已经盯上了这银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们这些臭鱼烂虾们没什么关系了。 跑路!必须马上跑路! “全军撤退!放弃银矿!全军撤退!” 凄厉的嘶吼声回荡在大内氏军队的队列中,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屁股上。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也响起了同样的枪声。 一支规模相当的国民军部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后方。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田明浩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身旁的年轻军官中村健,兴奋得满脸通红。 “旅长!包围完成了!” “这些大内氏的蠢货,跑不掉了!” 田明浩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通知下去,准备收尾。” “是!” 中村健重重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 “旅长,看对方好像是想要投降。” 山谷里,小早川隆景已经滚下马背,脱掉了自己的头盔和铠甲,跪在泥水里,高高举起了双手。 他身后残存的大内氏足轻,也纷纷丢掉了武器,跪地求饶。 田明浩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切。 “投降?” “中村。” “你加入我国民军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见过我们师,我们旅,乃至我们整个国民军,接收过一个俘虏吗?” 中村健身体一震,猛地低下头。 “报告旅长,没有!” “那你还问什么?” 田明浩的语气冷了下来。 “陛下要的是一个没有杂音的倭国。” “这些旧时代的大名和武士,就是最大的杂音。”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杂音,全部清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再说了,咱们的军功,是怎么算的?” 中村健的呼吸急促起来。 “按首级!” “对,按首级。” 田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抓一个俘虏,就等于少一颗首级。这少的军功,算你头上如何?” 中村健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点犹豫。 他挺直胸膛,眼神中满是凶光。 “旅长,卑职明白了!” “去吧。” 田明浩挥了挥手,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的视野里,赤色的潮水从山谷两头,缓缓向前推进。 ……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便彻底平息。 山谷里,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大内氏足轻。 田明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肩膀。 “总算结束了。”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娘的,这一次,总算是没受伤。 看来自己这招灾引弹的体质,也不是每次都灵验嘛。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里闪过。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的尸堆里炸开。 “砰!” 田明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 只见自己腹部,那处原本被打废了一个腰子的旧伤口旁边, 一个新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血泡。 军服被染成了更深的赤色。 一股钻心的剧痛,延迟了半秒,才轰然炸开,直冲大脑。 田明浩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际,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八嘎!竟然搞偷袭!“ ”倭寇滴,良心大大滴坏!“ …… (今晚就1章,睡了,扛不住补觉了,明天白天写) 第268章 传奇耐杀王,田明浩 南京,乾清宫。 朱大皇帝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从石见银山送来的“银饼”。 “陛下,倭国国民军第三旅已于三日前,全歼盘踞石见银山的大内、尼子、毛利三家联军,共计斩首五千三百余级,彻底控制了整座银山。” “第三旅自身伤亡三百二十一人。”奚承安躬身汇报道。 “嗯。” “打得还行,比朝鲜军团那些废物强不少。” 朱大皇帝点了点头。 “矿场那边,工部的人和开拓团的管事都安排好了吗?” “回陛下,都已安排妥当。萨摩藩那边第一批抽调的三千名‘丙等’劳工已经进驻,预计下月初便可恢复开采。按照工部的估算,这座银山,每年至少能为国库增收三百万两。” “才三百万两?” 朱和埸撇了撇嘴,随手将那块银饼丢到桌案上。 “聊胜于无吧。” 奚承安嘴角抽了抽。 虽然如今的帝国,制药业,纺织业,食品加工业,皇家香水,皇家钟表,皇家影视,以及新增得环球电讯等一大票的垄断性行业,每时每刻都在攫取海量得财富。 但一年三百万两,这都赶上崇祯朝一年的税收总和了,怎么也不至于“聊胜于无”吧。 他没敢接话,顿了顿,继续汇报道:“另外……还有一事。” “国民军第三旅旅长田明浩,在清剿战场时,遭遇残敌偷袭,身中一枪,伤及腹部……” 听到这话,朱和埸终于来了点兴趣,他坐直了身子。 “哦?那个叫藤田明浩的小鬼子?” “死了?” 奚承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回陛下,没死。” “军医官说,子弹击中了他腰子的位置,但万幸的是,他那个位置的腰子……前几个月在江户左近同倭军交战时就已经被打没了。” “所以只是造成了贯穿伤,流了点血。” “人已经抢救过来了,据说过两天又能下地活蹦乱跳了。” “……” 朱大皇帝愣了半晌。 腰子……几个月前就没了? “人才啊!” “这藤田明浩,当真是个传奇耐杀王啊!这都第几次了?朕记得他身上快没几块好肉了吧?” 奚承安微微点头。 ”此人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七次负伤,运气确实差了点,不过离金色战伤勋章的八次负伤授勋条件就差一次了。“ 朱大皇帝瞥了一眼奚承安。 “呵,这哪里是运气差。” “不过,金色战伤勋章?朕记得,这枚勋章自设立以来,还从来没有活人拿到过吧。” “算了,传朕的旨意,给这个藤田明浩,再记一功!赏银五百两。” “另外,给他换个岗位。” “别整天想着那枚金色勋章了,也别让他带兵冲锋了。” “朕怕哪天真把他打死了,可惜了。” “这样的耐杀传奇人物,活着才能拿来给那些仆从军做榜样,做标杆。” “国民军的那个政治部不是一直缺个头头吗?我看他就挺合适,让他去当个副部长,专门给那些新兵蛋子讲讲他的战斗史,讲讲他的升迁路,多励志啊。”(田桑的故事还会继续) “遵旨。” 奚承安躬身领命。 他也觉得,藤田明浩从一个小小的倭国雇佣兵,一路走到现在,这样的故事确实值得拿来大做文章。 朱大皇帝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巨大的世界舆图。 石见银山的银子,会变成军饷,武装更多的军队。 战争,会制造出更多的“丙等”和“丁等”人口。 而这些被淘汰下来的“废品”,则会被装上船,送往南方那片广袤的红色大陆,为帝国开疆拓土,流尽最后一滴血。 一个完美的闭环! “送往定天府的第二批开拓团,出发了吗?” “回陛下,五天前,已经从定天府启航了。” …… 太平洋,洋流平缓。 一支由数艘巨大海船组成的船队,正鼓着满帆,乘风破浪。 为首的一艘是被命名为“开拓四号”的福船。 这艘船原本是用来运输粮食和货物的,船舱被改造过,拆除了所有非必要的隔断,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通铺。 当下数以百计被评定为“丙等”和“丁等”的倭国男人,正像货物一样被塞在这片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呕吐物和绝望混合发酵的酸腐气味。 健勇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陶碗。 碗里是今天的午饭。 一碗勉强能照出人影的麦粥,还有一指宽的咸鱼干。 这已经是近些天来他们吃得最好的一次了。 开船的头几天,每天都有人因为晕船或是水土不服死去,尸体被直接扔进海里喂鱼,连一块草席都舍不得用。 如今,还活着的,都是筛选过一遍的“耐用品”。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我的!那是我的鱼!”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正死死地抱着另一个男人的腿,后者手里抓着两条咸鱼。 “滚开!废物!” 抓着咸鱼的男人一脚踹在对方的脸上,鼻血瞬间喷了出来。被踹的男人却像疯了一样,不退反进,张嘴就咬在了那人的小腿上。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船舱的沉闷。 更多的人被惊动了,但依旧没人上前拉架。 所有人都只是麻木地看着,有些人的眼睛里,甚至闪烁着一丝病态的期待。 健勇默默地将自己的陶碗又往怀里塞了塞,身体缩得更紧了,但他还是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句: “别打了,会坏了规矩……” 没人理他,打斗很快升级。 被咬的男人也红了眼,抄起地上的陶碗,照着对方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陶碗四分五裂,鲜血混着粥水,糊了那人一头一脸,可他依旧死不松口。 “都他妈的住手!” 一声暴喝从舱门口传来。 一名身穿赤色军服的倭民解军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相同着装的士兵 他们是这艘船上的押送,那军官,健勇认识,叫中村。 在江户外围的收容所里,就是他给自己做的登记。 中村健皱着眉,看着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人,眼中满是厌恶。 随即他走上前去,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枪托,对着下面那个咬人男人的后脑就是重重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咬人的男人身体猛地一抽,随即松开了嘴,软软地瘫了下去。 鲜血开始从他的后脑勺汩汩冒出…… …… 第269章 新南府的消耗品 另一个男人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腿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牙印,又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声音发颤的辩解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抢我的……” 中村健没理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确认已经死透了。 然后,他弯下腰从那男人的手里,把那两条沾着血的咸鱼拿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那个吓傻的男人,径直走到健勇面前。 健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中村健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吃得干干净净的陶碗。 “你,叫什么名字?” “健……健勇。”健勇的声音有些发干。 “丙上?” “是……是的,大人。” “很好。” 中村健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两条咸鱼,丢进了健勇的碗里。 “你的了。” 健勇愣住了。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聚焦到了他身上。 贪婪,嫉妒,怨毒,他感觉自己像被一群饿狼盯上了。 “大人……这……” “拿着。”中村健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规矩。” “在这条船上,在新南府,只有一种人能活得久。” “听话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瘫坐在地的男人。 “至于你。” “不听话,制造麻烦,浪费粮食。” “你,没有价值了。” 说完,他对其他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 几名士兵当即领命,其中两人上前抓起地上那个还在抽搐尸体的腿,便往舱门口方向拖。另外两人则走向了那个抢鱼的男人。 那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求饶。 “不……不要……大人饶命……” 回应他的,是士兵包裹着铁皮的军靴,重重一脚踹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便晕了過去。 “把这个也扔下去。”中村健淡淡说道。 “是,长官。” 两人都被拖了出去,很快,外面传来了两声落水的闷响。 船舱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中村健,也不敢去看健勇碗里那两条咸鱼。 中村健走到舱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都记住了。” “在这里,你们的命,还不如一条咸鱼。”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把你们全都扔下去喂鲨鱼。”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船舱。 舱门被重新关上,黑暗与腐臭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健勇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碗里那两条沾血的咸鱼。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但有刚刚发生的事情作警醒,他目前事安全的。 …… 也不知在海上漂了多久。 当船舱的门再次被暴力拉开时,一股混杂着咸腥、草木焦糊味的热风猛地灌了进来。 “都滚出来!下船!” 中村健的声音在门口炸响。 所有人,都像被驱赶的牲口,跌跌撞撞地涌上甲板。 刺眼的阳光,让长期处于黑暗环境的他们睁不开眼。 当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土地。 一个简陋的木质码头。 码头后面,是一圈高大粗犷的木墙,墙上布满了尖锐的木刺,四角还建有高高的瞭望塔。 瞭望塔上,有身穿大明军服的士兵,正端着步枪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这里,就是新南府。 他们未来的……家? …… 一个肩扛少校军衔的中年男人走上码头,他个子很高,皮肤晒成了粗糙的古铜色,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嘴角,让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凶悍。 负责押送的随船军官快步下船,一拳捶在少校的胸口上,咧嘴大笑: “李大疤,几个月不见,你他娘的是拿锅底蹭过脸了?怎么着,大明脊梁缺人了,拿你这黑炭头去凑数?” “滚你娘的蛋!有本事咱俩换换,你来这儿晒几个月,看谁笑话谁?” 李少校笑骂着回了一拳。 “说正事儿,你这批货,成色不怎么样啊。” 他扫了一眼正被赶下船的“货物”。 “路上折了差不多五分之一。” 随船军官撇了撇嘴,摊手无奈道: “没办法,这批底子太差,不禁折腾。” 李少校点了点头,随即又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问题不大。” “反正都是消耗品,无非是用的时间长点短点。” …… 健勇和其他人被驱赶着走下舷梯,很快又被赶进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十几根木桩,几个同样赤着上身的男人,正用水龙带粗暴地冲刷着新来者的身体。 冰冷的海水浇在身上,激得人浑身一抖。 冲洗过后,便是“登记”。 一个明国吏员坐在桌后负责登记。 “下一个。” 健勇挪了过去。 “名字?” “健勇。” 吏员在名册上找到他的名字,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丙上。” 然后,他身旁一名士兵便从旁边的火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的顶端,是一个狰狞的“丙”字。 健勇的瞳孔骤然收缩。 “胳膊,自己伸出来。” 健勇不想伸手,但他知道那样结局绝不会美好,无奈,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左臂伸了过去。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混着青烟冒起。 剧痛顺着手臂钻进脑髓,健勇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把惨叫死死地摁在了喉咙里。 一个清晰的“丙”字,被永久地刻在了他的皮肤上。 “拿着。” 吏员丢给他一套灰色的粗布衣服,还有一个编号木牌。 “去那边领家伙。” 健勇忍着疼痛麻木地穿上衣服,攥着木牌,走向不远处堆放工具的地方。 那里,堆着小山一样的斧头、铁锹和锯子。 他领到了一把卷了刃的斧头。 就在这时,远处营地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抬着几具用破草席裹着的尸体走了出来,径直走向海边。 健勇的视线越过人群,清楚地看见,其中一具尸体露出的手臂上,也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丙”字。 …… 第270章 伊尔库茨克渐起波澜 伊尔库茨克。 一名哨兵紧了紧身上的破旧羊皮袄,凑到瓦西里跟前小声说道: “听说了吗?南边的巴尔古津要塞,没了。” 瓦西里心中一惊。 “没了?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那哨兵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惊恐。 “整个要塞,连人带墙,全被平了。” “我一个堂兄从那边逃回来的,腿都吓软了,现在还躺在家里说胡话呢。” 听着同伴的话,又想起自己最近在城里听到的传言,瓦西里心中越来越慌。 巴尔古津要塞他是知道的,那地方虽然不大,但也是用粗大的原木建起来的堡垒,驻扎着费奥多尔中尉和他手下两百多号人。 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是……是那些蒙古人干的?”他小心问道。 “屁的蒙古人!” 那哨兵啐了一口。 “是明国人!我堂兄趴在远处看得真真切切。” “那些人都穿着火红色的军装,骑着高头大马!” “他们的枪,跟咱们的不一样!” 那哨兵哆嗦着,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他们的枪,能打出开花的铁疙瘩!” “隔着老远,‘砰’的一声,那铁疙瘩就飞到天上,然后‘轰’一下,墙就没了,人也没了!” “我那堂兄说,要塞的守军,连明国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全被炸成了肉泥!” 用枪打出开花的铁疙瘩…… 瓦西里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火枪,他有限的脑容量让他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武器。 他只知道,他手里的这只老家伙肯定是打不出开花的铁疙瘩。 如果对方真有那种武器,他手里的这杆老掉牙的火绳枪,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两人正说着,一声怒喝在背后炸响。 “都他妈的在聊什么!” 一名军官黑着脸大步走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那个哨兵脸上。 “啪!” 那哨兵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倒在地,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长官……” “闭上你的臭嘴!蠢货!” 军官恶狠狠地盯着他。 “再让老子听见谁在这妖言惑众,我他妈立刻把他吊在城楼上风干!” “一群没卵子的懦夫!敌人影子都没看见,自己倒先吓尿了!” “真有不开眼的敢来,我们的炮,我们的枪,照样能把他们打成烂肉!” 军官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但瓦西里能看到,他握着刀柄的手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 总督府邸内。 伊尔库茨克总督,列夫伯爵,烦躁地将手里的银质酒杯摔在地毯上。 “废物!全都是废物!” “派出去三波斥候,三波!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现在城里到处都在传,说南边的据点都被明国人端了!” “城内人心惶惶!而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面前的军官把头埋得更低了。 “伯爵大人息怒……那些斥候……或许只是在路上耽搁了……” “耽搁了?” 列夫伯爵冷笑一声。 “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么长时间!三波人!全给耽搁了?” “继续增派人手!必须给我搞清楚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 “那些贱民,那些农奴,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听风就是雨!”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华贵的丝绸睡袍在地板上拖出烦人的沙沙声。 “这帮贱种,让他们干活的时候一个个都跟死狗一样,现在传起谣言来,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传我的命令!” “全城戒严!” “把那些在酒馆、在街上胡说八道的贱民,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抓起来!” “明天中午,就在中心广场,给我吊死几个!” “我要让这帮贱种好好看看,管不住舌头的下场!” 军官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是……是,伯爵大人。” “另外” “告诉城防官,把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再加固一些。” “就算明国人真的来了,我也要让他们在这伊尔库茨克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列夫伯爵重新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 帕维尔的窝棚里,安娜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她正在炉火边,用那个神秘东方人留下的白面,小心翼翼地烙着饼。 面饼的香气,是这个破败的小家从未有过的味道,香得让人心慌。 但帕维尔似乎毫无反应。 他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把铁锤,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火焰,愣愣发神。 就在这时,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帕维尔一个激灵,冲到门口掀开了破布帘子。 只见几个城主府的士兵,正粗暴地拖拽着隔壁的老铁匠伊万。 伊万的妻子死死抱着一个士兵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放开他!求求你们,他什么都没做!” “滚开,臭婆娘!” 士兵一脚将她踹开,遂即将伊万的胳膊反剪,用麻绳捆了起来。 “他妈的,就你这老东西昨天在酒馆里说得最欢!” “带走!伯爵大人要拿你们的脑袋,给那些贱民提个醒!” 帕维尔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老伊万,是教他打铁的师傅。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老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消失在巷口。 …… 当天夜里,帕维尔悄悄溜出了窝棚。 他来到城南的采石场,在一处废弃的工棚里见到了另一个人。 伊戈尔。 那个妹妹被领主抢走的男人。 “老伊万,还有其他几个人,都被抓了。” “明天中午,他们要公开绞死伊万师傅他们。” 帕维尔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 “我妹妹被拖走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们都看见了。” “但我们所有人都只是看着,屁都没放一个。” 伊戈尔抬起头,看着帕维尔。 “这一次,我们还准备继续看着吗?” 帕维尔沉默了。 他想起了安娜的病,想起了那袋白面,想起了被抢走喂狗的肉干,想起了老伊万被拖走时他妻子那绝望的眼神。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这一次,不了!” …… 第271章 同志,这叫革命 “就凭你们两个?” 一道生硬的俄语从工棚的阴影里钻了出来,惊得两人汗毛倒竖。 两人猛地转过身,只见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是那个东方人! 还是那身厚厚的斗篷,还是那张被黑布蒙住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是你!”帕维尔认出了他。 “是我。” 神秘人,或者说锦衣卫百户“老王”,缓步走了出来。 “你们这是要去送死?” 伊戈尔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嘶哑。 “这不关你的事。” “不,这当然关我的事。” 老王摇了摇头。 “我给了你们希望,不是为了看你们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毫无价值地死掉。” “你们想报仇,想救人,想把这个吃人的世界砸个粉碎。” “我理解。” “但你们想过没有,列夫伯爵手下有两千名装备精良的士兵,而你们,有什么?” 老王到两人面前,伸出手指了指帕维尔腰间的铁锤。 “这个?” 又指了指伊戈尔身后藏着的一根磨尖的钢钎。 “还是这个?” 帕维尔和伊戈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老王并未给两人更多的喘息时间,又一次补刀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走了狗屎运,劫了法场,杀了列夫伯爵,你们以为一切就结束了?” “城里的贵族会放过你们的家人吗?那些士兵会因为主子死了,就放下武器吗?” “不,他们会把你们的尸体挂在城楼上,会把所有和你们有关的人都抓起来,用更残酷的手段折磨至死。” “他们会告诉所有农奴,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老王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向工棚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工棚的尽头,是一堆码放整齐的干草。 老王走上前将最上面几捆干草搬开,露出下面一块厚重的木板。 他抓住木板边缘的铁环,用力一拉。 “吱嘎——” 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股混杂着泥土和桐油的味道,从地窖里飘了出来。 老王点燃一盏马灯,率先走了下去。 帕维尔和伊戈尔紧随其后。 地窖不大,但当马灯的光芒照亮里面的景象时,两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长条形的木箱。 每一个木箱上都用白色的油漆,刷着一排他们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中磅礴气势的方块字。 老王走到一个木箱前,用撬棍“哐”的一声撬开箱盖。 昏黄的灯光下,一排崭新的步枪,静静地躺在涂满桐油的干草里。 枪身闪烁着钢铁独有的冷光,深色的木托光滑细腻,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致命的美感。 帕维尔和伊戈尔直愣愣的看着这崭新的步枪。 他们一辈子都在和粗糙的铁器打交道,何曾见过如此精良的武器。 “这……这是……” 帕维尔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不敢。 老王随手拿起一支,动作熟练地拉动枪栓。 “大明,九零式卡宾枪。” “不需要火绳,不需要通条。金属定装弹,后膛装填,一次装弹能连续射击五次。” “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分钟可以打响十五次。” “有效射程,六百步。” 帕维尔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一分钟可以打响十五次!射程六百步! 城防军那些老掉牙的火绳枪,五十步外子弹就开始乱飞,能不能打中全看上帝的心情。 接着老王又撬开了另一个稍小一些的箱子。 里面是一排排黑乎乎的铁疙瘩,拳头大小,带着木柄。 “这叫手榴弹。” 他取出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拔掉引信,扔出去,三息之内,十步之内,人畜不留。” 伊戈尔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颗手榴弹,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十步之内,人畜不留。 他想起了总督府那些耀武扬威的卫兵,想起了他们密集的队形。 只需要一颗……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帕维尔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 老王将一支步枪递到他手里。 “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 老王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鞣制过的羊皮地图,在地上铺开。 那是伊尔库茨克城的简易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了几个红圈。 “这里,中心广场,是明天的行刑地,北边几个农场的兄弟会制造混乱吸引注意。” “这里,城西的军火库,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德米特里会带着伐木工去冲击这里。” ”而这里。“ 老王的指点在了地图上南城门的位置,他抬起头来看着两人。 “你们的目标,不是杀死列夫伯爵,也不是救下几个人。” “你们得带着采石场的兄弟,拿下南门!” “南门一开,我们就赢了。” 帕维尔和伊戈尔彻底被震住了,两人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神秘的东方人。 老王看着两人的模样轻声笑了笑。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只找了你们两个吧?“ 良久,帕维尔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是北门?” “因为……” 老王的嘴角微微上翘。 “大明王师,明日中午便能抵达!”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到来之前,为他们打开欢迎的大门!” 帕维尔和伊戈尔彻底被震住了。 大明王师! 原来,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帕维尔的胸膛里炸开,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这时“老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同志!” “这不叫报仇。” “咱这叫,革命!” …… 夜色深沉。 一支支步枪,一颗颗手榴弹从地窖里运出,分发到一个个被选中的人手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伊尔库茨克,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引线,已经被点燃了。 “当——当——当——”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黎明。 新的一天,来了。 …… 第272章 同志们,为了自由! 天还没亮透,帕维尔的窝棚外就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 “都出来!滚出来!” “伯爵大人有令,所有人,去中心广场观礼!” 城防军的士兵们挥舞着鞭子,像驱赶牲口一样,将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农奴从他们那勉强能遮风的家里赶了出来。 一只穿着皮靴的脚粗暴地踹开了帕维尔的窝棚木门,门帘被一把掀开,一名城防军士兵探进头来,满脸的不耐烦。 “快点,别他妈磨蹭!” 安娜被吓得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帕维尔的胳膊。 “来了,大人!” 帕维尔躬着身子,脸上堆起笑容连连回应。 待那士兵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后,帕维尔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然后转身从草堆里拿起一张破麻布斗篷,随意地披在身上。 西伯利亚的春天,早晚的寒风依旧能钻进骨头缝里。 不少农奴都像他一样,裹着各种能找到的破毯子或麻布御寒,他的举动并不起眼。 只是在他那张破麻布之下,一支九零式卡宾枪,正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那尺寸,刚刚好。 安娜的视线落在了丈夫微微隆起的胸前,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帕维尔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坚定而滚烫。 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懂了。 泪水涌上眼眶,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我都没懂) …… 农奴们被士兵像驱赶牲口一样,推搡着走向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那座平日里用于发布公告的高台上,此刻已经竖起了几个巨大的绞刑架。 老伊万和其他几个被抓的倒霉蛋,被蒙着双眼,嘴里塞着破布,跪在绞刑架下。 他们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台下,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伊尔库茨克的中心广场当然容纳不下所有的农奴,被驱赶到这里的只是和行刑台上几个倒霉蛋同一农场,或是同一片区的人。 列夫伯爵穿着一身华贵的裘皮大衣,志得意满地坐在一侧专门搭建的二层观礼台上,一群贵族与军官簇拥在他身边。 他看着下方瑟缩的人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今天,他就要用这些贱奴的血,来洗刷城里那些该死的谣言。 同时也给其他贱民提个醒,任何人胆敢违逆他意志,甚至只是生出不该有的想法,这就是下场! 帕维尔混在人群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他看到了另一边的伊戈尔, 对方同样裹着厚重的破衣,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两人视线交汇,仅一瞬,便各自移开,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方移动。 “时辰到!行刑!” 一名军官高声喊道。 刽子手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抓起油腻的套索,走向老伊万。 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城西方向传来! 整个广场的地面都似乎跟着震了一下。 包括台上的列夫伯爵,所有人都被惊得霍然起身,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那是,军火库的方向!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 “怎么回事!”列夫伯爵厉声咆哮。 “伯爵大人!不好了!军火库……军火库被袭击了!”一名卫兵惊慌跑上观礼台。 列夫伯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报信的卫兵,指着广场上的城防军官咆哮道。 “调一半人过去!给我把那些该死的老鼠碾成肉泥!” 军官不敢怠慢,立刻抽调了近百名士兵,急匆匆地朝着城西跑去。 广场上的兵力,骤减一半! 机会! 眼瞅着士兵被调离,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呐喊。 “同志们,为了自由!” “打倒地主贵族啊!” 一声暴喝,数十名潜藏的农奴瞬间暴起! 他们猛地从怀里抽出短斧和镰刀,怒吼着扑向了身边最近的士兵! “噗嗤!” 一名卫兵的后心被斧头劈开,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 另一名卫兵刚举起火枪,就被三四个农奴扑倒在地,乱刀捅成了筛子。 他们手中的枪支不多,只有寥寥几支,但突然发难之下,依旧打了卫兵一个措手不及! 整个广场,转瞬之间便已乱作一团! 帕维尔也在同一时间行动。 他猛地扯开斗篷,露出了里面卡宾枪。 他学着昨晚老王教他的样子,将枪托抵在肩上,黑洞洞的枪口,遥遥指向了二楼露台上那个惊慌失措的肥胖身影。 “砰!” 枪声炸响,清脆刺耳。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但却呼啸而出的子弹没有打中列夫伯爵,只是将他身旁的一根木质栏杆打得木屑横飞。 崩飞的流弹,几乎是擦着列夫伯爵的耳朵飞了过去! 伯爵被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屁股向后一缩,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去,狼狈地消失在露台后面。 该死! 帕维尔咬牙。 这玩意的后坐力,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他懊恼的瞬间,伊戈尔已经挤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别管他了!我们的任务不在这里!”伊戈尔低吼道,“走!去南门!” 帕维尔猛地惊醒。 没错,他们的任务是夺取南门! 两人不再恋战,转身就往人群外冲去。 在他们身后,不断有拿着各式武器的同志从混乱中脱身,汇入他们的洪流。 广场上,邢台早已被冲垮,老伊万他们被几个农夫救下,消失在小巷里。 剩下的卫兵被愤怒的人潮淹没。 伊尔库茨克的革命,以一发打偏的子弹,正式拉开了序幕。 …… 穿过混乱的街道,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帕维尔和伊戈尔的队伍,在奔跑中不断壮大。 不断有同志从各个小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撬棍、斧头,或是和他们一样的卡宾枪。 当他们冲上通往南门的大道时,这支由农奴、伐木工、采石匠组成的队伍,已经汇聚成了一股近百人的洪流。 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而灼热。 这是一支由绝望催生出的军队。 …… 第273章 南门要用命来填 伊尔库茨克南城门。 黑沉沉的巨石垒砌起高耸的城墙,森然的垛口后,人影攒动。数倍于平日的城防军,正手持火枪与弓弩,将箭簇与枪口对准下方。 伊戈尔在街角飞快地探头一瞥,又猛然缩回。他脸色铁青道: “该死!” “列夫那个老杂种,把所有兵力都押在这儿了!” 帕维尔闻言胸口一窒。 他身后,是陆续汇聚而来的“同志们”,一支近百人的队伍。 他们昨天还是铁匠、伐木工、采石匠……是伊尔库茨克最底层的牛马。而如今崭新的卡宾枪握在他们手中,沉甸甸的手榴弹别在腰间,可那双双习惯了锤子与斧头的粗糙大手,此刻却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队伍里一个满脸横肉的伐木工朝地上啐了一口。 “人多又如何!咱们手里的家伙,可不是烧火棍!” “对!干死他们!” “为了自由!”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吼,血气暂时压倒了恐惧。 帕维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随即高举卡宾枪,发出咆哮。 “同志们!为了自由,冲过去!拿下南门!守住这里!” 说完,便第一个从街角的阴影中冲出。 身后,近百人的洪流随之爆发,怒吼着涌向通往城门的开阔大道。 城墙上的守城军官下一刻便发现了这伙冲来的叛匪。 “敌袭!” “开火!开火!” 密集的铅弹与箭雨瞬间从城头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的几名农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被子弹与利箭贯穿,炸开的血花触目惊心,随即重重栽倒。 “开枪!还击!” 帕维尔扑倒在一辆废弃的板车后,竭力模仿昨夜所学,将准星对准城墙上一个挥舞马刀的军官扣动了扳机。 “砰!” 但亦如之前在中心广场一样,这一枪又偏了,子弹打在了军官前方的墙砖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军官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脸上便露出浓浓的嘲讽之色,甚至对着帕维尔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妈的!” 帕维尔咒骂一声,笨拙地拉动枪栓,准备再次射击。 他身边的同志们,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手中的九零式卡宾枪,确是当世利器,可他们却远非合格的士兵。 胡乱射出的子弹漫无目的地飞向天空,或是在坚硬的城墙上迸出无力的火花,只有寥寥数发幸运地击中垛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反倒是城墙上的守军,居高临下,从容不迫地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呃啊……” 帕维尔身边,刚才还叫嚷着冲锋的伐木工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一支利箭洞穿了他的胸膛,带血的箭簇从后背透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箭杆,身体摇晃几下,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汇成一滩。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儿!”伊戈尔猫着腰冲到帕维尔身边,他的脸上已经多了一道流血的伤口。他嘶吼道, “这枪,我们不会使!而且他们占据了高处!” “手榴弹!”帕维尔眼中布满血丝,咆哮着,“只能用手榴弹!” “太远了!我们冲不过去!” 城门前那片毫无遮蔽的开阔地,不过百步之遥,此刻却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 伊戈尔双目赤红。 “必须冲!我去!再耗下去,等城里的援兵一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摘下两颗手榴弹,从掩体后猛冲而出。 “伊戈尔!”帕维尔发出一声惊呼。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发现了他这个突出的目标,十几支火枪与弓弩瞬间调转方向。 “嗖!砰!” 伊戈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左腿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挣扎重新爬起身来,用牙咬掉了引信想将手榴弹掷出,可下一刻,数发子弹同击中了他的身体。 剧烈的颤抖下,鲜血炸射,伊戈尔的手臂颓然垂落,那两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滚落在他身侧。 “轰!轰!” 两团刺目的火光骤然爆开,瞬间将他的血肉之躯撕碎。 帕维尔的脑中“嗡”的一声,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刺耳的轰鸣。他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昨天还与自己并肩而立,誓要为妹妹复仇的男人,就这样在火光中化为乌有,尸骨无存。 “他妈的!” “跟他们拼了!” 伊戈尔的死瞬间刺激了所有人,七八名采石场的汉子双眼血红,他们效仿伊戈尔,摘下手榴弹,怒吼着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为伊戈尔报仇!” “为了自由!” “乌拉——!” 城墙上,密集的火力再次倾泻而下,这是一场残酷而不对等的屠杀。 冲出去的七八个人,在半途便倒下了一大半。 只有一名最为强壮的采石匠,凭着一股野牛般的蛮劲,硬生生顶着两支穿身的利箭,冲到了离城墙不足三十步的距离。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捆扎在一起的四颗手榴弹奋力抛上了城头。 “轰——轰轰轰!” 剧烈爆炸在城墙上轰然炸开!碎石与血肉一同横飞,坚固的垛口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十余名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冲击波与弹片掀下城墙。 城头的火力网,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就是现在!” 帕维尔从悲痛与震惊中猛然惊醒,他发出竭力的嘶吼,“火力掩护!冲——!” 剩下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将枪口对准城墙的其他位置,疯狂地倾泻着子弹。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这不要命的打法,还是成功压制住了城头守军片刻。 帕维尔一把抓起板车上那个最大的包裹——那个十公斤的大家伙。 他把这沉甸甸的玩意儿甩上后背,迎着还没散尽的硝烟和死亡的气味,冲向城门。 在他身后,几十个幸存的同志,也跟着他冲了上去。 南门,必须用命来填! (很久没写战斗了,感觉没意思,后面也会很少写了。昨天看到有两位老板大额打赏,等下再写一章吧) …… 第274章 自由的成本 (感谢逍遥轻风清雨、用户名43422839的两位老板的大额打赏,加一章)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帕维尔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慢了。 他看见身旁一个刚认识的伐木工,胸口炸开一朵巨大的血花,身体像一截断木般向后倒下。 他看见更远处,几个同志试图用卡宾枪还击,却被城墙上射下的箭雨钉死在地上。 连串的枪响下,他们的人手正在不断消逝。 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扇巨大的橡木城门。 “杀了他!” “拦住那个背着包裹的!” 城墙上,一名罗刹军官指着帕维尔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咆哮。 “噗!” 帕维尔感到自己的左肩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知道,自己中弹了。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份痛楚压了下去。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离城门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城门上铆钉的纹路。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不同方向的喊杀声。 那是从城内街道传来的。 列夫伯爵的援军到了! 时间不多了! “快!快啊!” 帕维尔在心中狂吼。 他身后的同志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疯了一样,将手里最后的子弹射向城头,手榴弹也一颗一颗扔了上去,只为给帕维尔争取那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嗤啦——” 帕维尔终于冲到了城门下。 他一把扯下背上的炸药包,用颤抖的手拉开了引信的导火索。 那刺耳的燃烧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他将炸药包死死地塞进门轴和墙壁的缝隙里,然后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卧倒——!” 他自己,则在跑出城门洞后向着侧方猛地扑了出去,将身体蜷缩地面上。 城墙上的那些罗刹士兵根本看不到城门洞内的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有个疯子冲到了他们视野盲区。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 大地在剧烈颤抖。 帕维尔即便已经跑出了城门洞,但剧烈的震颤仍旧是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只剩下无尽的蜂鸣。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稍微缓过气来。 呛人的硝烟和尘土钻进肺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野里灰蒙蒙一片。 但他还是看到了。 那扇坚不可摧的南门,连同顶上的城门楼子……一起没了。 城门,开了! “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虚脱感,瞬间淹没了他。 远处,几个幸存下来的农奴也从掩体后爬了出来,他们看着那个巨大的豁口,先是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门破了!” “我们打开了城门!” “长生天……不,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万岁!” 一个从蒙古草原来的伐木工,激动得跪在地上,朝着东方的天空,重重地磕着头。 然而,他们的欢呼,并没有持续太久。 烟尘散去,豁口的另一端,景象渐渐清晰。 只见上百名手持火枪的罗刹士兵,已经重新整顿好了队形,排成密不透风的三段式阵列,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豁口。 城防军,竟然在城外也驻扎有部队! 而城内,列夫伯爵的援军正从城市的各个街道涌来。 幸存者们脸上的喜悦渐渐冷却。 经过刚才那场惨烈的冲锋,帕维尔他们这边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三十人。 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弹药也基本耗尽。 腹背受敌,他们已无退路! 城门的那名罗刹军官,看着帕维尔等人,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笑容。 他缓缓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的起义者。 “一群可怜的虫子,也算你们有点儿能耐了。” “预备——” “开……” 军官的指挥刀,即将挥下。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空气撕裂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咻——咻——咻——” 那是什么声音? 罗刹军官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空中十数道淡淡的尾迹云正不断向下延伸,而那延伸的尽头,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的表情凝固了。 “轰!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大地在哀嚎。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准备收割胜利果实的罗刹士兵,瞬间就被火光和钢铁风暴所吞噬。 就连那名军官,也被狂暴的气浪抛上半空,待落地时已是四分五裂。 仅仅一轮炮击。 城外上百罗刹人组成的军阵,就已死伤惨重。 原地,只留下遍布的弹坑以及一片血肉模糊的人间炼狱。 幸存的罗刹士兵,完全懵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他们后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轰隆隆……” 地面在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 帕维尔和其他幸存者,呆呆地望向豁口之外。 只见地平线上,一道赤红色的浪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 阳光下,一面巨大的赤底明字龙旗,猎猎作响。 大明王师,到了! …… 一名身着明军校官服饰的军官勒住马缰,看着城门口满地农奴的尸体,还有那些瘫坐在地、为数不多的活口,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一名同样骑在马上,却穿着锦衣卫服饰的男子。 “老王,你们锦衣卫办事,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若是我们炮火再晚片刻,这些人,可就全都交代在这儿了。” 老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正在被铁蹄踏碎的城市,声音淡漠。 “因为,这是命令。” “可……” 校官还想再说些什么,“老王”却打断了他。 “张少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陛下说过,自由,如果来得太容易,他们未必会去珍惜。”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那些劫后余生、正跪在地上痛哭的起义者。 “只有让他们流够了血,让他们明白这份自由是用无数同伴的生命换来的,他们才会懂得敬畏,才会明白秩序的可贵。” “至于他们的命……” 老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此之前,他们也不过是一些接受王化的边境部族罢了。” “死伤一些,倒也无妨。” “这些,都只是‘成本’。” …… 第275章 上帝来了也得跪着 伊尔库茨克城头,双头鹰旗被一面巨大的赤底明字龙旗所取代。 城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幸存的起义者们在明军士兵的注视下,开始收殓同伴的尸体。 帕维尔的左肩已经被明军医疗兵包扎好了,但现在依旧使不上劲。 他只能定定地杵着那里,看着同伴们合力将又一具熟悉的尸体抬上板车。 那是安德烈,采石场的兄弟。 冲锋的时候前一刻还在高呼,后一秒就被城防军的火枪在胸口轰出了一个血窟窿,背上还插着好几支狼牙箭,死状凄惨。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笔挺的明军军官带着两名士兵走了过来。 军官他看了一眼堆满尸体的板车,目光随即落在了帕维尔身上。 “你是帕维尔?” 帕维尔顿了顿,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是大明皇家陆军第一师,前锋营少校,张启。奉命接管伊尔库茨克城防。” “城内所有贵族,及其家眷、仆从,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已全部收押。” “老王说,这些人,交由你们处置。” 帕维尔愣住了。 交给我们处置? 张启没理会他的迟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就在中心广场,明天,你们有一个上午的时间。” “明天午后,我们要看到结果。” 说完,张启转身便走,只留下帕维尔一个人,呆立在堆满尸体的板车旁。 帕维尔看着张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中心广场的方向,一时间没能完全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审判? 他们这些泥腿子,去审判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 “帕维尔……” 一个幸存的伐木工凑了过来,他的胳膊上胡乱缠着布条,脸上满是迷茫和不安。 “那个明国大人……他说的啥意思?” “啥叫……交给我们处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向帕维尔。 帕维尔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抬起头,视线从一张张既期盼又不安的脸上扫过。 伊戈尔被炸碎的身体,安德烈胸口的血洞,还有那几十个连名字都叫不全、却一同冲向城门的兄弟……一幕幕在帕维尔眼前翻滚不休。 下一刻,他攥紧了拳头。 “意思就是……” “血债,血偿!” …… 第二天一大早,中心广场。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高台。 昨天,这里是农奴的行刑场。今天,这里成了贵族的审判地。 列夫伯爵和他手下的一众军官、城内有头有脸的贵族,全都被五花大绑,跪在高台之上。 他们身上的华服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往日高傲的头颅此刻全都无力地垂着。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被召集来的农奴。 人群中不少人看着跪在高台上的贵族若有所思,而更多的人,则是神色惶恐地打量着四周那些持枪肃立的明军士兵。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冲击力太强,直到现在,不少人还没从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中回过味来。 帕维尔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走上高台。 他的腿肚子有些发软。 这是今早老王塞给他的,上面罗列着列夫伯爵的种种罪行,是锦衣卫在一夜之间审出来的。 当他站定在高台中央时,台下数千双眼睛,刹那间全落到了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罪状书。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 跪在最前面的列夫伯爵,听到他的名字时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转过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帕维尔。 帕维尔无视了他的目光,开始宣读。 “在担任伊尔库茨克总督期间,强占农田一万三千俄亩!” “鞭笞农奴致死四十五人!” “强征少女为奴,共计三十四人,至今下落不明!” “为修建私人府邸,强迫三百农奴在冬季伐木,冻死、累死三十二人!” 帕维尔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磕磕巴巴,但他越念到后面,声音就越是响亮。 台下原本的窃窃私语消失了,所有人的喘息声都变得越来越重。 他每念出一条罪状,台下人群的怒火就肉眼可见地高涨一分。 当念到最后一条,“……为取乐,将其农奴之子投入猎犬群中,活活咬死”时,人群彻底炸了。 “杀了他!” “魔鬼!他是魔鬼!” “绞死他!用石头砸死他!” 愤怒的声浪汇成海啸,几乎要将整个广场掀翻。 跪在高台上的贵族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屎尿齐流。 列夫伯爵猛地抬起头,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疯狂与怨毒,再无半点贵族的体面。 “你们这群贱种!你们这群肮脏的牲口!” “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沙皇陛下的军队会踏平这里!上帝会降下天火把你们烧成灰烬!” “我是贵族!你们审判我,就是亵渎上帝!” 他的叫骂,非但没有吓住众人,反而像一勺热油泼进了烈火之中。 帕维尔看着状若疯魔的列夫伯爵,脑海里闪过伊戈尔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画面,闪过安德烈胸口那个血洞,闪过安娜病重时苍白的脸。 他扔掉手里的罪状书,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工兵锹。 那是明军发给他们用来清理战场的。 他一步步走到列夫伯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帝?” “今天这里由大明接管,上帝来了也得跪着!” 话音未落,他单手高高举起了工兵锹! 那锋利的锹刃,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不!你不能……” 列夫伯爵终于怕了,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但帕维尔的工兵锹已重重劈下。 “噗嗤!” 或许是单手使不上全力,又或是工兵锹还不够锋利,列夫伯爵的脑袋并未被完全砍断。 锹刃从他的脖颈处深深嵌入,切断了骨头和气管,大半个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只有一层皮肉相连。 但腔子里的鲜血依旧喷出数尺之高,溅了帕维尔满脸满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台下的农奴们,全都怔住了。 下一秒,山崩海啸般的欢呼,轰然爆发! “乌拉!” “帕维尔!乌拉!” “杀得好!” 欢呼声中,帕维尔站在那里,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脚下的木板上。 他看着伯爵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台上那些吓得瘫软如泥的贵族,缓缓举起了手中滴血的工兵锹。 “他们,杀了我们的兄弟,抢了我们的粮食,霸占了我们的妻女。” “现在,该我们了。” …… 第276章 战争还没有结束 行刑台太小,贵族太多。 当日头悬到头顶时,高台上,已是血流成河。 但等待杀头的贵族远没有到头。 人群这时也渐渐平静下来,疯狂的杀戮过后,是一种茫然和空虚。 贵族老爷们都死了。 那以后呢? 谁来管他们?谁给他们分派活计?地里的庄稼该怎么算? 没人答得上来。 帕维尔靠在高台的柱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血已经半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但他没空去管这些。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既兴奋又惶恐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他杀了伯爵,他带头审判了贵族。 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可他自己,昨天还只是个抡锤子的铁匠。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张启少校,领着一队甲胄鲜明的明军士兵,踏入了广场。 他们目不斜视,无视了高台上的血腥与尸骸,径直走到台前,齐刷刷立定。 喧闹的广场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支透着寒气的军队牢牢吸住。 张启从身后的士兵手里接过一卷黄色的绸布,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肃穆的语调,以生硬的俄语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话音未落,台下所有农奴,包括帕维尔在内,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胆子小的,双腿一软,已经跪倒在地。 “罗刹国无道,虐其子民,窃我疆土,实乃蛮夷之邦。旧有贵族,倒行逆施,民不聊生,实乃天理不容。” “今朕遣王师吊民伐罪,光复故土。” “兹伊尔库茨克一地,顽敌已除,然旧制腐朽。” 张启的声音陡然拔高。 “自即日起,伊尔库茨克地区所有土地,悉数收归大明国有!” 这话砸下来,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收归……国有? 那和以前被贵族老爷占着,又有什么区别? 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许多人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去。 帕维尔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们拼了命,流了血,死了那么多兄弟,到头来,只是换了一个更强大的主人? 他看着张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里一阵发苦。 果然,天下的贵族老爷,都是一样的。 张启没有理会人群的骚动,继续念道: “然,朕闻‘耕者有其田’,方为立国之本。” “所有收归国有之土地,将以户为单位,均分予本地农户!” “凡年满十六周岁之男丁,皆可分得土地五十俄亩,按户籍登记,永为世业,子孙可继!” “钦此!”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刚才那句话。 分地? 把贵族老爷的土地,分给他们这些泥腿子? 而且,是永为世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脖子僵硬地转向身边的人,嘴唇哆嗦着。 “他……他刚才说……分给我们?” “五十俄亩……我没听错吧?” “永为世业……”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比之前处决贵族时更加疯狂的欢呼! 无数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冲着高台,冲着那些明军士兵,冲着东方的天空,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一个男人猛地跳了起来,又哭又笑。 “有地了!我们有自己的地了!” “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这回,没人喊“乌拉”了。 他们用尽了所有知道的词汇,来赞美那个远在东方的皇帝。 人们疯了一样互相拥抱,捶打着对方的后背,甚至有人直接在地上打滚。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贵族的财产,像牲口一样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劳作,直到死去。 他们做梦都不敢梦见,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土地! 而且是五十俄亩! 帕维尔木然立在台上,耳边是山呼海啸,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安娜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还有他们那个四处漏风的窝棚。 有了地,就能种出粮食。 有了粮食,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秋天的时候,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的景象。 张启等欢呼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宣读。 “另外,为保卫新生之政权,保卫尔等之田产。” “自即日起,成立‘伊尔库茨克生产建设兵团’!” “所有分得土地之男丁,自动加入兵团。” “农忙时耕作,农闲时操练!” “兵团存续期间,所有人之口粮,由大明统一按需发放。” “兵团成员之子女,无论男女,皆可免费进入大明学堂,读书识字!”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停了。 人群面面相觑。 又要当兵? 读书识字……那玩意儿能填饱肚子? 张启合上诏书,目光落在帕维尔身上。 “帕维尔,你,就是兵团第一任临时委员。” “明天开始,负责统计人口,划分田地。” “至于这些人……” 他指了指那些还没砍完的贵族。 “今天日落之前,处理干净。” “我不想在明天的伊尔库茨克,再看到任何一个旧时代的渣滓。” …… 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伊尔库茨克染成一片血红。 中心广场的清洗已经结束。 高台上的绞刑架、砍头台,从黎明到日落,就没空下来过。 当最后一个贵族的尸体被从绞索上解下,拖走掩埋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粪便的骚臭味混杂在一起,久久不散。 帕维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窝棚。 安娜早已等在门口。 她看到帕维尔满身的血污,吓得脸色一白,但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打来一盆热水,帮他擦拭身体。 帕维尔坐在火塘边,任由妻子温柔地擦洗着。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一整天的经历在他脑海里翻腾。 他成了“临时委员”。 他亲手砍了总督的脑袋,也吊死了好几个以前见到都要跪下磕头的贵族老爷。 他还被分了五十俄亩的土地。 一切都像一场梦。 “帕维尔……”安娜的声音很轻,“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地了?” “嗯。”帕维尔点了点头,“五十俄亩。” 安娜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帕维尔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挨饿了?” “嗯。” “我们……可以盖一间自己的木屋吗?有窗户的那种?” “嗯。” 安娜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紧紧抱住帕维尔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帕维尔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有自己的地,有暖和的家,能让安娜吃饱穿暖。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可胸口里,却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喜悦。 伊戈尔被炸成碎块的模样。 兄弟们倒在冲锋路上的背影。 还有张启宣布成立“生产建设兵团”时,台下那些从狂喜坠入迷茫的脸。 农闲操练…… 这意味着,战争,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窝棚的破布门帘,被人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 第277章 来自莫斯科的笑声 门帘一掀,老王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身上那件厚重的斗篷已经换成了一身绣着飞鱼的华丽袍服。 “夫人,打搅了。” 他冲着局促不安的安娜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接着又转头看向了帕维尔。 “感觉怎么样?委员先生。” 帕维尔沉默地坐回去,抄起一根木柴,无意识地拨弄着跳动的火苗。 “我……杀了很多的人。” “他们都该死。”老王的回应,简单直接。 “是,他们该死。”帕维尔的声音很低,“可死的……不光是他们。我的兄弟们,伊戈尔,安德烈……也都死了。我们是拿到了地,但这个代价……太大了。” 帕维尔抬起头来看向了老王。 ”而且,今天张少校说要成立建设兵团。“ 老王轻摇了摇头。 “自由,从来就不是白给的。” “今天我们的确是杀光了伊尔库茨克的贵族,也的确是给大家分了田地。” “但这远还没有达到能够让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地步。” “在西边,在更西边,还有成千上万个列夫伯爵。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然后带着沙皇的军队,像蝗虫一样扑过来。” “他们会抢走你们的地,烧掉你们的房子,把你们的脑袋挂在城墙上,把你们的妻子和女儿重新变成他们的奴隶。” “到时候,你们今天流的血,就全都白流了。” 老王说得不急不慢,但窝棚内两位听众,呼吸却是越发粗重。 ”所以,要想永远地把地攥在自己手里,只能彻底干翻那些贵族老爷。而要做到这一点,手里得有枪。“ 他顿了顿,接着道: ”在西边,的确有众多想将我们挂上绞刑架的大贵族,但同样的也有几百万,几千万和你一样的农奴兄弟。” ”他们需要你的帮助,你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塞到帕维尔手里。 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帕维尔看不懂的方块字,底下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俄文。 《论基础群众的组织与发动》。 “这是什么?”帕维尔接过了册子。 “一本说明书。” “教你如何辨别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教你如何将像你一样的人,团结起来。” “教你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点燃最大的火焰。” “而你要做的,就是把伊尔库茨克的这套东西,变成谁都能抄的作业。” 老王不再多说,转身走到了门口。 “半个月后,有支商队去克拉斯诺亚尔斯克。” “你,还有你的同志们,需要带着这本书,还有伊尔库茨克的故事,去那个地方以及更远的地方。” “去点燃更多的星星之火。”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沙皇彼得一世,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西伯利亚地图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银质的三角尺,神情专注。 地图上,东方的广袤土地已经被用红色的墨水圈了起来,从外兴安岭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勘察加半岛。 “这里,贝加尔湖畔,气候温和,水草丰美,可以建立第一座城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就叫‘彼得格勒’。” “这里,雅库茨克以南,勒拿河沿岸,矿产丰富,可以建立第二座城市,‘彼得罗夫’。” “还有这里,黑龙江入海口,一个绝佳的深水港,未来的东方舰队将从这里起航,征服太平洋!” “这里,就叫‘彼得保罗’!” 他直起身,脸上洋溢着无尽的豪情。 周围的波雅尔们也适时发出赞叹。 “陛下的雄心,足以让亚历山大大帝都感到汗颜!” “三座伟大的城市,将让沙皇陛下的威名,永远镌刻在东方的土地上!” 彼得一世满意地笑了。 他甚至能看见,无数的黄金、皮毛和矿产,正源源不断地从东方运回莫斯科,为他打造一支征服整个欧洲的无敌大军。 是的,东方的扩张,只是他宏伟蓝图的第一步。 他的最终目标,是为俄罗斯,这个被欧洲视为蛮夷的内陆国,夺取一个通往温暖海洋的出海口! 就在这时,一名宫廷侍从官匆匆走了进来。 彼得一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 “陛下……从阿姆斯特丹传来的一些……奇怪的传闻。” 侍从官的声音压得极低。 “商人们都在说,东方那个明帝国,发明了一种叫‘无线电’的东西,可以远距离传递消息。” “无线电?”彼得一世愣了一下,“那是什么鬼东西?魔法吗?” 大厅里的贵族们闻言,爆发出阵阵哄笑。 “一群荷兰奸商的胡言乱语罢了!” “东方人?他们除了丝绸和瓷器,还能捣鼓出什么玩意儿?” “我听说,他们的皇帝还活在几百年前,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呢。” 嘲笑声此起彼伏。 由于地处东欧内陆,远离主要的海上贸易航线,莫斯科的消息,总是比伦敦、巴黎要滞后几个月。 大明设立在欧洲的“环球电讯”办事处,都集中在西欧的港口城市,暂时还没顾得上这个寒冷的内陆王国。 所以,他们对外界变化的感知,还停留在商人的口耳相传和使节们几个月才能送达一次的信件上。 彼得一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行了,别拿这些无稽之谈来烦我。” 然而,那名侍从官的脸色却更加苍白了。 “陛下,他们说……那个明帝国,正在通过那个‘无线电’,向全世界……广播……” “广播什么?是东方的歌剧,还是皇帝的梦话?”一名贵族讥讽道。 侍从官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我们是无耻的窃贼,说《尼布楚条约》和《雅克萨条约》是与叛军签订的废纸。” “他们说……那片土地自古以来就属于他们。” “他们还说……” 侍从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已经向伟大的俄罗斯王国,宣战了。”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歇斯底里的狂笑。 …… 第278章 莫斯科笑不出来了 (明天加一章,感谢Yellowllll的支持) “哈哈哈哈!” 彼得一世本人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扶着地图桌,上气不接下气。 “宣战?向我们宣战?” “那群只会躲在长城后面的黄-皮-猴子,他们知道战争是什么吗?” 旁边一个大胡子公爵,肥硕的肚皮笑得一颤一颤。 “陛下,这恐怕是今年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们是想用瓷器砸穿我们的胸甲,还是用丝绸勒死我们哥萨克的战马?” 另一名将军则轻蔑地拍了拍腰间的佩剑,满脸轻蔑。 “我们新的远征军早已整装待发。” “陛下,您只要一纸命令,我保证,待大军抵达,半年之内,双头鹰的旗帜就能插在他们皇帝的床头!” 整个议事厅里,嘲弄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满是劣质香粉和傲慢混合的快活气息。 在这些自诩为文明世界征服者的贵族眼中,遥远的东方帝国,不过是一个富裕但孱弱的代名词。 他们的人民软弱,军队落后,他们的皇帝更是沉迷于后宫与诗词。 宣战? 这简直是对“战争”这个词汇最大的亵渎。 彼得一世总算喘匀了气,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了,先生们。” “不要再为这种无聊的谎言浪费时间了。” 他重新俯身看向地图,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等我们新的远征军彻底消化了那些新领土,下一步,或许就该越过漠北,去黄河边上洗洗马蹄子了!” “既然那些鞑靼人那么慷慨,我不介意再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更大的肉。” “到时候,整个东方,都将匍匐在双头鹰的旗帜下!” “乌拉!” “为了沙皇陛下!乌拉!” 贵族们齐声高呼,胜利的果实仿佛已经挂在了每个人的嘴边。 那名带来消息的侍从官则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想说,阿姆斯特丹的商人言之凿凿,甚至有人专门买来了那种叫“收音机”的盒子,亲耳听到了广播。 但他看着沙皇和贵族们狂热的神情,明智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或许,这真就是个笑话吧。 “砰!” 就在这时,议事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名军官拖着一个满身泥污的信使,惊慌冲了进来。 信使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满是长途奔波留下的风霜与疲惫,更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大厅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贵族都愕然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彼得一世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放肆!” “谁给你们胆子,敢闯我的议事厅!” 那信使压根没听见沙皇的怒吼,他踉跄着扑到彼得一世脚下,嗓音嘶哑地哭嚎道: “陛下!陛下!!” “紧急军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几乎揉烂的羊皮纸,高高举过头顶。 一名内务大臣皱着眉走上前,捏着鼻子接过那份散发着酸臭味的玩意儿,快步呈了上去。 彼得一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份肮脏的报告,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紧急军情”,能让他的士兵吓成这副德性。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羊皮纸上,仅仅扫过第一行字时,脸上的怒意便瞬间冻结了。 那双闪烁着雄心与傲慢的蓝色眼珠,骤然紧缩。 “尼……尼布楚……” 羊皮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让他感觉呼吸都停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也随着消失,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闷响。 大厅里,所有的贵族也不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沙皇那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整个大厅蔓延。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彼得一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他一个词一个词地往下看,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却一个都看不懂了。 伊万诺夫…… 全军…… 投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张薄薄的羊皮纸,此刻却沉得他几乎拿不住。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伊万诺夫送来的那封“捷报”。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朝堂上意气风发地宣布那场“伟大的胜利”。 他想起了自己册封伊万诺夫为伯爵,赏赐他万顷良田。 他想起了整个莫斯科为之狂欢的庆典。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冲上喉头。 彼得一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桌子,却抓了个空,随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传御医!快传御医!” 大厅彻底乱了。 贵族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而那名报信的传令兵,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陛下……诸位大人……” “雅克萨……没了!” “尼布楚……降了!” “我们……我们在东方的所有据点,都被明国人……拔光了!” “你说什么?!” 那名即将带领远征军出征的将领,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双眼赤红地咆哮。 “你再说一遍!” 传令兵被晃得七荤八素,牙齿都在打颤,他惊恐地看着眼前那张扭曲的脸,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全……全都没了……” “伊万诺夫将军……还有尼布楚的两千多名勇士,全都成了明国人的俘虏!” “整个远东,我们的据点被明军一个个拔除。” 一句句话,砸在议事厅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名将领松开了手,传令兵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大厅中,刚才还在嘲笑东方人愚昧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骗子!这都是谎言!” 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是明国人的阴谋!他们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动摇我们的军心!” “对!一定是这样!伊万诺夫将军是我们最勇敢的英雄,他绝不会投降!” “我们应该立刻派大军东进,查明真相,把那些散播谣言的东方人都吊死!” 人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附和起来。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个阴谋,也不愿接受这天翻地覆的现实。 就在这时,昏迷的彼得一世,在御医的紧急施救下,悠悠转醒。 …… 第279章 工业的力量 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冲进鼻子,彼得一世醒了过来。 御医赶紧把药瓶拿开。 议事厅里依旧一片混乱,贵族们围着他,一个个脸上是又惊又怕。 “都……滚开!”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彼得一世在侍从的搀扶下,挣扎着坐直身体。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却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最后停在了那个传令兵身上。 “你,从哪里逃回来的?” 传令兵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回答道。 “回……回陛下,小人是贝加尔湖东岸七号据点的幸存者……我们据点被毁了,小人侥幸逃脱,一路向西……向西报信……” “其他人呢?伊万诺夫的信使呢?” “都死了……陛下,那条路上,到处都是明国人的骑兵,他们见人就杀,小人是亲眼看到好多信使被他们打死了……” 信使的话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如果说之前那封肮脏的信件还可以被认为是阴谋,那么这名幸存者的证词,则撕碎了他们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彼得一世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刚刚还在地图上规划的三座“彼得”之城,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陛下,我们必须复仇!”准备出征的戈洛文将军冲上前,单膝跪地,眼睛通红,“请您下令!我将带兵踏平东方,用明国皇帝的头颅,洗刷帝国的耻辱!” “复仇!复仇!” 其余的贵族也反应过来,纷纷跪下请战。 彼得一世站了起来,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脸上的怒火慢慢退去。 “戈洛文。” “臣在!” “你手上有多少人?” “回陛下,远征军共有八千名精锐,随时可以出发!”戈洛文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但彼得一世却摇了摇头。 “不够。” “我要一支五万人的大军。” “五……五万?!”戈洛文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个议事厅一片哗然。 为了遥远的西伯利亚,动用五万人?这几乎相当于俄罗斯与南方奥斯曼帝国作战时投入的总兵力了!那片冰天雪地的荒原,值得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吗? “陛下,这……” 财政大臣阿列克谢·库尔巴托夫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请恕我直言,国库……国库已经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军队了。” 为了庆祝之前的“胜利”和准备远征,国库早就空了。现在要把军队扩大六倍,那得要多少钱?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钱?” 彼得一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武器、军粮、马匹、军饷……样样都要钱,陛下。我们没钱。”阿列克谢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说。 彼得一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走到财政大臣面前,拍了拍他干瘦的肩膀。 “阿列克谢,我的朋友,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指向莫斯科城外那广袤无垠的土地。 “钱,就在那里。” “从今天起,对所有农奴,加征‘战争特别税’,税额,是原来的三倍!” “所有贵族,必须按封地大小,提供兵员和物资。交不出兵的,就交钱来抵。钱也交不出的,就用他们的庄园来抵!” “还有,全国征兵!我需要二十万农奴,去填满我的军营!我要让明国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彼得一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阿列克谢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倍的税,再征召二十万壮丁? 这是要把所有农奴往死路上逼!这会动摇整个俄罗斯的根基! “怎么?”彼得一世眯起眼睛,“你有意见?” “不……不敢……” 阿列克谢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彼得一世不再看他,环视全场。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抢也好,偷也好,两个月内,我要看到我的五万大军,带着足够一年的补给,向东开拔。” “谁办不到,我就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军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还有!上次回来报捷的那个信使……” “给我绞死他!” ……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西伯利亚的上空酝酿。 而风暴的另一头,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太平府,皇家钢铁基地。 高耸的烟囱如森林般林立,正往天空喷着黑烟。 铁轨上,一列列喘着粗气的蒸汽火车,满载煤炭和铁矿石,发出“况且况且”的轰鸣声,开进厂区深处。 巨大的厂房内,蒸汽锤有节奏地起落,每一次砸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迸射的火星。 朱和埸穿着一身常服,站在一座新建的贝塞麦转炉车间的高台上,看着下面的景象。 工人们正把一根长铁杆,伸进一个巨大的梨形铁罐里。 一声令下,鼓风机开始工作,压缩空气被灌进铁罐底部。 下一秒,炉口喷出大量金色的火星,冲起好几丈高,像放烟花一样。 那场面,让旁边的工部和兵仗局官员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 他们哪见过这么炼钢的。 “陛下……这……这简直是仙法啊!”工部官员的声音都在颤抖。 朱和埸没理他们,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火光。 他在等火焰的颜色变化。 “停!” 就在火焰由金黄转为淡白的一刹那,他果断下令。 炉下的工人们立刻关闭了鼓风机,把巨大的转炉倾斜。 一股炽热耀眼的钢水,顺着流槽奔涌而出,注入下方的钢锭模具之中。 整个车间,都被这夺目的光芒映照得一片通明。 “成了!” 兵仗局的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 仅仅一刻钟! 一刻钟的时间,就炼出了数千斤上好的钢材! 这比他们以前用老法子干几个月的产量还多! 朱和埸看着那些逐渐冷却的钢锭,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魔法。 就在他沉浸于这钢铁交响曲所带来的震撼中时,一阵久违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陛下,主线任务第三阶段已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请陛下自行查看。” …… 第280章 狗系统活了,主线任务完成 “叮!恭喜陛下,主线任务第三阶段已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请陛下自行查看。”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音,甚至让他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这都多久了,他都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有个主线任务。 他强行压下脸上的波澜,转过身,对身旁还在激动不已的官员们摆了摆手。 “后续的生产,就按照方才的流程来,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朕有些乏了,就先回宫了。” “恭送陛下!” 工部和兵仗局的官员们躬着身子,激动得满脸红光,声音都带着颤。 直到那明黄色的龙辇走远,兵仗局的官员才一把抓住工部同事的胳膊,状若疯癫。 “老李!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一刻钟!一炉钢水,怕不是有几千斤!” “仙法!这他妈就是仙法啊!” …… 龙辇之内。 朱和埸屏退了所有侍从。 车帘放下的瞬间,他再也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差点没笑出声来。 乏了? 他现在精神得很! “系统!打开奖励面板!” 他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在眼前骤然展开。 【主线任务:泱泱中华,岂容蛮夷侵占!身为大明皇室正统血脉,驱逐蛮夷,复我大明江山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任务要求:重铸大明帝国,将日月旗插遍世界每一处角落!(第三阶段已完成,任务奖励:系统建筑等级上限提升至三级;解锁系统建筑建造数量限制;奖励三级合金钢配方;奖励三级复合式蒸汽机图纸。)】 朱和埸死死地盯着光幕上的每一个字,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急忙点开详细说明。 三级建筑! 这意味着,他的军工厂、造船厂,将迎来一次脱胎换骨的飞跃! 而解锁建造数量限制,更是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可以同时建造三座、四座、甚至更多的皇家钢铁基地! 更多的皇家造船厂! 更多的军工厂!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无数的工厂拔地而起,黑色的浓烟遮蔽天空,生产线上的钢铁洪流,正变成纵横大洋的无敌舰队。 不过…… 只是这每增加一座同类型建筑花费就成倍数增长? 朱大皇帝挑了挑眉。 狗系统还是那个狗系统,即便是现在也让他不能无脑爆铺,必须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不过问题不大,钱这个东西,他现在还真不缺! 另外,最后的两项奖励,同样让他欣喜若狂。 三级合金钢配方! 还有新式复合式蒸汽机! 朱和埸看得是心潮澎湃。 属于大英帝国的“日不落”时代? 抱歉! 这个世界,将直接跳过那个篇章。 将由他朱大皇帝,直接开启大明的寰宇时代! …… 太平府离南京不过一百余公里的距离。 坐上青鸾一号,当天下午,朱大皇帝便已经返回了紫禁城。 武英殿。 朱和埸面前的巨大御案上,平铺着一张张画着复杂线条的图纸。 新的复合式蒸汽机,功率比现有的型号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而煤耗却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他已经能想象出,安装了这种“心脏”的铁甲舰,将会在大洋上跑出何等惊人的速度。 二十节?甚至二十五节?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战舰还在为突破十五节航速而苦苦挣扎的时代,这将是碾压性的代差。 还有那合金钢的配方。 朱和埸仔细研究过系统给出的数据,这种加入了铬、镍等元素的特种钢材,其强度和韧性,是现有钢材的三倍以上。 用它来制造火炮,炮管寿命将延长十倍不止,而且能够承受住威力更大的无烟火药所带来的高压。 这意味着,他可以设计出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精度更高的新一代火炮。 或许,内燃机所需的耐高温高压材料也有希望解决。 至于那解锁的建筑数量限制…… 朱和埸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现有的两座军工厂,必须立刻升级到三级。 然后,他要在北方,就在后世唐山的位置,建立第三座皇家军工厂。 那里,有他早已探明的巨大煤矿和铁矿。 一座新的军工城市,将拔地而起。 而广州、青泥洼(大连)第三,第四座海军基地也将落地。 “来人。” 朱和埸沉声开口。 一名侍立在殿外的侍从官立刻跑了进来。 “传工部主事、兵仗局总监,还有锦衣卫指挥使,立刻入宫见朕。” “遵旨。” 半个时辰后,三位大臣,脚步匆匆地赶到了武英殿。 当他们看到御案上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精密图纸时,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 朱和埸指了指案前的锦凳。 待三人坐定,他也不废话,直接将那份复合式蒸汽机的总装图,推到了工部主事面前。 “这是新式蒸汽机图。其效能远胜当今之物,目前所有仍在船台上的巡洋舰,护卫舰都将以此新式蒸汽机为心脏,你工部即刻集结最好的工匠,务必在三个月内,将此物造出。并且批量投产。” 工部主事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图纸。 虽然上面的很多结构他都看不懂,但那严谨的线条、精密的标注,无一不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美感。 他的心在狂跳。 陛下又一次“参悟”出改变世界的东西了! “臣……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接着,朱和埸又将那份合金钢的配方,递给了兵仗局总监。 “此乃新的炼钢之法,依此法炼出的钢材,坚不可摧。兵仗局即刻启用最高等级保密条例,在太平府钢铁基地,单独辟出一处工坊进行试制。成功之后,所有新式火炮,皆用此钢。” “臣,领旨!”兵仗局总监激动得满脸涨红。 最后,朱和埸的目光,落在了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的身上。 …… 第281章 外籍军团该活动活动了(感谢Yellowlll的5个催更符打赏) (第3章来了) “奚爱卿。” “臣在。” “广州和青泥洼,很快就会有第三、第四座海军基地落成,如今帝国又有了新式蒸汽机作为战舰心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前几日,你不是说英国人派出大量间谍,欲刺探我帝国舰用蒸汽机技术吗?” “是的,陛下。”奚承安立刻躬身,“锦衣卫驻伦敦办事处传回消息说,英王已下令再次派遣大量间谍前往我境内窃取我帝国先进技术。此前缉私局联合我锦衣卫抓获的间谍走私人员,也多为英格兰人。” 工部主事和兵仗局总监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蒸汽机技术乃是帝国的最高机密,是陛下心血的结晶,是支撑大明无敌舰队的脊梁。 若是被窃取,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这些英夷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臣请奏,立即召会英吉利,……予以严正警告!”兵仗局总监霍然起身,义愤填膺。 朱大皇帝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看向奚承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咱们和英国不是朋友吗?” “朕不是还送了两块手表给那英国国王和他老婆吗?” “既然是朋友,说刺探多伤感情。” 大殿内的三位大臣都愣住了。 手表…… 朋友? 人家都把间谍派到你家门口了,这算哪门子朋友? 不等他们想明白,朱大皇帝下一句话,更是将他们雷得外焦里嫩。 “你去联系英国驻广州的商馆,告诉他们。” “不就是蒸汽机技术吗?” “卖了!” “什么?!” 工部主事手一抖,差点把刚拿到手的珍贵图纸给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蒸汽机乃国之重器,是我大明海军称霸四海的根本!岂能……岂能售予外夷啊!这无异于资敌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是他第一次反驳皇帝。 奚承安也是瞳孔一缩,他虽然没有出声,但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震惊与不解。 陛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朱大皇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不急不缓。 “英国人想要蒸汽机,就像饿狼想要肉,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贪婪。” “你今天抓了七个,明天他们就会派来七十个。你把他们都杀了,后天他们就会派来七百个。” “与其让他们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偷偷摸摸地窃取,不如我们打开大门,主动卖给他们。” “当然,我们卖的,是朕允许他们买的。” 他指了指工部主事手里的那份新式蒸汽机图纸。 “那个算三代机。” “游骑兵号用的那款舰用蒸汽机,算一代机,把一代机得图纸整理一份,开个高价,卖给他们。” “你想想看,当英国人花费巨额的真金白银,终于买到了这份‘梦寐以求’的图纸后,他们会做什么?” 奚承安下意识地回答:“他们会……欣喜若狂,然后举全国之力,仿制它,吃透它。” “没错!” 朱大皇帝一拍手掌。 “他们会建立新的工厂,培养新的工匠,调整他们的造船标准,甚至整个海军的发展战略,都会围绕着我们的一代机技术来展开。”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 “而在这五年里,我们大明在做什么?” 朱和埸的目光扫过殿内三人。 “我们的三代机已经装上了战舰,驰骋于各大洋!我们的四代机、五代机,甚至是内燃机,都已经开始运用!”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一代机玩明白,自以为追上了我们的脚步时,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站在了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云端之上!” “用他们付的钱,来造我们更先进的船。用他们自己的黄金,来埋葬他们海上霸权的坟墓。” “这笔买卖,可太值当了。” 三人闻言愣了半晌。 工部主事和兵仗局总监看向皇帝的眼神,已经和看神仙没什么区别了。 奚承安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臣……明白了。” “嗯。”朱和埸满意地点了点头,“价格嘛,就先探探他们的口风,别让他们觉得太容易得到。” “记住,姿态要高,要让他们觉得,这是朕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忍痛割爱。” “要让他们觉得,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臣……遵旨!” 奚承安领了旨,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他已经开始可怜那个远在伦敦的英国国王了。 处理完这件事,朱和埸的心情很不错。 他又看向奚承安。 “对了安南那边,如何了?” 一提到安南,奚承安的神情又变得古怪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呈了上去。 “回陛下,安南……已经彻底打成了一锅粥。” “据外籍军团文森特中校和我们在广南的锦衣卫办事处汇报,伪越大越皇帝卢宗耀,与广南国王阮文辉,在经历了这几个月的疯狂军备竞赛和高强度摩擦后,两边的国库……都已经空了。” 朱和埸接过密报,随手翻了翻。 上面详细记录了两方势力的财政状况,精确到了每一笔军火采购的尾款。 “卢宗耀为了支付最后一批火炮的款项,已经开始纵兵强征境内富商的家产,已经见了血了。” ”他拉拢得那些个墙头草,如今见没啥好处可捞了,也开始使唤不动了。“ “阮文辉那边更惨,他国小民寡,底子本就薄,如今连给军队发饷都成了问题,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哗变。” ”同样的,他那个所谓的反岳大联盟,一样是打不动了。“ 奚承安顿了顿,补充道。 “按照陛下的指示,我们的‘荷兰人’和我大明都已经停止了对双方的武器弹药供应。” “现在,两边就像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都耗尽了力气,却谁也不敢先倒下。但他们的弹药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朱和埸听着汇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屈起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殿内的三位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每当陛下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良久,敲击声停下。 朱和埸抬起头,目光幽深。 ”既如此,让外籍军团准备一下,别干后勤了,该动刀子了。“ …… 第282章 卢宗耀的决断 东京城,伪越皇宫。 卢宗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长案。 案上的奏折、笔墨、茶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钱!钱!又是要钱!”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 殿下,新上任不到一月的户部尚书整个人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陛……陛下……国库……国库里真的已经一文钱都没有了。” “为了凑齐上一批军火的尾款,臣……臣已经把东京城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富商都‘请’来捐过一次了,再逼下去,他们就要造反了!” “造反?” 卢宗耀怒极反笑,他走下王座,一脚踹在户部尚书的胸口。 “朕还没死呢!他们敢!” 他环视着殿内众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人心散了。 这支从广东败退至此的军队,本就是一盘散沙,靠着抢掠和和他的铁血手腕才勉强捏合在一起。 如今,钱没了,粮尽了,连打仗的弹药都开始告急。 那个叫阮文辉的南蛮子,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打都打不死。 当然,他这边已经弹药见底,南边那个阮矮子同样是到了强弩之末。 之前就有情报说,朱明小儿那边因为阮文辉拿不出军火款,已经停止了向广南出售军火。 现在两边都耗尽了力气,就看谁先倒下。 可他等不起了。 军中断饷已经一月有余,底下的兵卒看他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 再不想办法,不用阮文辉打过来,他自己就得被这十万大军给活活吞了! “报——!” 一名近卫快步入殿。 “启禀陛下,‘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文森特先生求见。” 又是他? 卢宗耀的眉头拧成一团。 这个红毛鬼,每次来都没好事,张口闭口都是钱。 可现在,他偏偏又是自己唯一能指望的“外援”。 “让他进来。” 卢宗耀重新坐回龙椅,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宣——‘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文森特先生觐见——!” 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不多时,文森特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带着通译走入大殿。 “尊敬的皇帝陛下,午安。愿上帝的光辉永远照耀您。” 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殿中的紧张气氛。 “文森特先生,如果你是来催讨最后一批炮弹的尾款,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卢宗耀语气冰冷,开门见山。 “朕现在,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陛下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钱。”文森特轻笑了笑。 “陛下“您的”通讯部,在半个时辰前收到了一条关于广南的最新消息,我想,这条消息您肯定会很感兴趣。” 卢宗耀微微一愣。 通讯部? 那个由“荷兰人”一手帮忙组建起的神秘部门,的确有些用处。 靠着那些神奇的电台,他调动大军、了解前线战况的效率远超从前,甚至还靠着荷兰人在广南国那边安插的内应传回的几次情报,打了几个漂亮的伏击战。 虽然每次伏击之后,那些狡猾的南方蛮子总能莫名其妙地在其他战线上把损失找补回来,但这通讯部,确实算得上是帮了他的大忙! “什么情报?呈上来!” 一名侍从官连忙从文森特手中接过译文,快步呈到御前,高声读了出来: “……大明允诺之最后一批军械,计有米尼步枪一万支,十二磅炮十门,六磅炮二十门,弹药粮草无数……将于七日后,由水路运抵清化府,再由清化府沿红河谷官道,秘密运至我军大营……” “……此乃我广南国运之所系,亦是与北寇决战之根本!命阮文焕将军亲率一万精锐,务必于红河谷一线,接应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卢宗耀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万支米尼步枪! 十二磅炮十门,六磅炮二十门! 还有……弹药粮草无数! 如今的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这批军火到了阮文辉手里,那力量的天平将瞬间倾斜!那他卢宗耀就彻底没了翻盘的可能! 可要是…… 他能把这批军火截下来呢? 有了这批军火,他不仅能瞬间扭转颓势,还能彻底解决眼下的粮饷危机! “陛下,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寂静。 “阮文辉会不会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诱我们主力尽出,南下红河谷,然后趁机偷袭我们兵力空虚的东京城?又或者,是在红河谷设下埋伏,等着我们一头撞进去?” 这话让卢宗耀瞬间冷静下来,他怀疑地看向文森特。 文森特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陛下,这只是通讯部截获的情报,至于情报的真伪,以及如何决策,全在于您自己的判断。” “不过……以我个人的浅见,我认为以阮文辉目前的窘迫处境,他既没有能力,更没有胆量设下这么大一个局来欺骗您。” “他的军队士气崩溃,补给匮乏,我们安插在他们内部的人回报说,他的士兵甚至已经开始吃草根树皮。他们那个所谓的‘反越大联盟’,如今也基本名存实亡,各路诸侯自保尚且不及,谁还会为他卖命?阮文辉现在连守住他的老巢富春都成问题,又拿什么来偷袭您重兵把守的东京城呢?” “至于埋伏您南下的大军?”文森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轻蔑。 “陛下您要是倾巢而出,十万大军,他阮文辉就算想埋伏,也没那个实力,只会被您的大军碾碎。”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卢宗耀的心坎里。 是啊!阮文辉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来的底气玩花样? 富贵险中求!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错过这次,等待他的,就是众叛亲离,全军崩溃! “文森特先生!”卢宗耀猛地站起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这次多谢你的情报!” 他盯着文森特,承诺道:“等我一统安南,你就是我最尊贵的朋友!我保你世代富贵!”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抚胸躬身:“我很期待那一天,我的主也会为陛下的胜利而高兴。” 卢宗耀不再犹豫,他转身面对阶下心腹将领,眼中满是疯狂。 “传我旨意!” “全军集结!清点所有能用的弹药!三天内,拔营南下!” “三天后,朕亲征红河谷,抢了那批军火,我要让阮文辉死无葬身之地!” “此战,倾国一战!不胜则亡!” …… 第283章 猴戏,开锣了 广南国,富春。 阮文辉的王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同样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国库里空的能让耗子开运动会,城外的军队更是因为欠饷,连看守营门的军官都敢公开赌钱了。 他不止一次写信给大明的“商馆”,想预支点军火或者借点钱。 可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冷冰冰的“按规矩办事”。 规矩? 他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谈什么规矩! 阮文辉烦躁地把军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王!大王!” “大明……大明的天使又来了!” 阮文辉猛地站起身,心中一颤。 又是锦衣卫? 他快步走出殿门,只见上次那位面容冷峻的锦衣卫百户,正带着两名校尉,大步走来。 依旧是那身让人心悸的飞鱼服,依旧是那副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 “外臣阮文辉,见过上国天使。” 阮文辉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那锦衣卫百户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还礼,随即开门见山。 “阮国王,不必多礼。” “我这次来,是奉了陛下密旨,给你带来一个消息,也是一个机会。” 阮文辉心中一动,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天使请讲,只要能用得上我,我一定照办!” 锦衣卫百户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来到一处桌案前摊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条从北向南的线路上,重重划过。 “据我锦衣卫密探舍命传回的情报,北边的伪帝卢宗耀,已经疯了。” “他搜刮了全城最后的钱粮,凑齐了他仅剩的所有家当,打算孤注一掷。” 锦衣卫百户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他的目标,是您的都城,富春!” “他准备效仿当年蒙古人南侵的旧事,放弃沿途所有据点,以一支精锐骑兵,长途奔袭,直捣黄龙!” “轰!” 这话让阮文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长途奔袭,直捣黄龙? 这事卢宗耀那亡命徒还真干得出来! 他强撑着桌案,声音发颤道: “他有多少人马?” “倾巢而出,号称五万。但其核心,是大约两万人的骑兵,都是跟着他从两广杀出来的悍匪,一人双马,日夜兼程。” 阮文辉听得心中一紧。 五万大军,两万精锐骑兵!他拿什么打? 他如今手下还能调动的军队一共也就五万人! 那些兵多久没拿到军饷了,怕是一听见卢宗耀大军压境的消息,当场就得炸营! 看着阮文辉失魂落魄的样子,锦衣卫百户笑了笑。 “国王殿下,慌什么?” “卢宗耀这么干,看着吓人,其实是找死。” “他五万大军,你也有五万大军!” 锦衣卫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处名为“红河谷”的狭长谷地,用力点了点。 “这里,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此地两山夹一谷,地势险要,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天使大人的意思是……” “国王殿下。”锦衣卫抬起头,直视着阮文辉的眼睛,“陛下说了,这安南,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是您最后的机会。” “您麾下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加上我们大明给你提供的最后一批弹药,足够你在红河谷,给卢宗耀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阮文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大明皇帝给他的最后机会 赢了,他就是安南的主人。输了,就让卢宗耀把他埋在红河谷。 没别的路可选。 “好!” 阮文辉一掌拍在桌案上,眼中是与卢宗耀如出一辙的疯狂。 “传我王令!” “命大将阮文焕,统帅我广南所有精锐,即刻开赴红河谷!” “告诉将士们,此战之后,东京城内的金银财宝、美女府邸,任他们取用!” “本王要让卢宗耀那狗贼,有来无回!” …… 两支同样被逼入绝境的军队,怀揣着对胜利同样的渴望,从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同一个目的地。 卢宗耀的军队,军容还算齐整,但士兵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的狠厉。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赢了封妻荫子,输了尸骨无存。 阮文辉的军队,则显得有些士气低落,许多士兵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但当“打下东京城,金银美女任取”的口号传遍全军时,他们眼里也冒出了贪婪的火焰。 他们就像两头被饥饿驱使的野兽,循着猎人精心布置的血腥味,一步步踏入陷阱。 七日后,红河谷。 山谷里雾气还没散。 文森特举着望远镜,看着下面弯弯曲曲的官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身后,是整整一个团的外籍军团士兵。 他们脱了“荷兰商船护卫”的衣服,换上了一身和大明国防军一样的赤红色军袍,胸前的铁甲在晨光下反着冷光。 士兵们趴在挖好的工事里,一挺挺加特林重机枪架在最好的位置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谷底。 在他们后面的阵地上,十几门迫击炮也调整好了角度,炮弹在一旁码得整整齐齐。 “中校先生,禁卫军那边都准备好了。” 一个军官走到文森特身边小声报告。 “东边,阮文辉的人已经进了阵地。” “西边,卢宗耀的人,离谷口不到五里了。” 文森特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很好。” “传我的命令,等他们打起来,打得最凶,血流得最多的时候,再给他们放点音乐助助兴。” 他看了看天色,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拿出根雪茄,剪开,点上。 “通知电讯室,给南京发报。” 他深吸了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 “告诉皇帝陛下……” “猴戏,开锣了。” 就在这时,谷口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卢宗耀的先头骑兵,卷着烟尘,冲进了红河谷。 几乎是同一时间,河谷东侧的密林中,也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的声响。 阮文辉的伏兵,现身了。 “有埋伏!” “杀!” 骤然响起的喊杀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 第284章 这剧本,对吗? “杀!” 马蹄卷起泥浆,刀锋撕开晨雾。 卢宗耀的先锋骑兵,三千余人,卷着滚滚烟尘直插红河谷深处。 马上的骑士个个面带兴奋。 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拿到军饷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憋着一股火。 但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情报说得清清楚楚,前面就是阮文辉从大明手里买来的军火和粮草! 只要抢了这批物资,他们就能吃饱肚子,换上新枪,然后一鼓作气,踏平广南! “冲!” 领头的佐领挥舞着马刀,嘶声大吼。 “抢钱!抢粮!抢娘们!” “杀啊!” 三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山谷,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眼看他们就要冲过前方一个拐角,那佐领的鼻腔里仿佛已经闻到了热腾腾的米饭香味。 可一转角,他想的那些护卫的软脚虾步兵根本没出现。 反倒是山谷东边的林子里,突然冒出来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 无数的旗子从林子里竖起来,密密麻麻的长枪直指天空。 “有埋伏!” 先锋佐领的吼声里带着惊恐。 不对! 情报不是说阮文辉只派了一万人护送粮草吗? 可眼前这阵仗,这他妈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哪里止一万!三万都不止! “轰!”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东边的山坡上猛然喷吐出几十道耀眼的火光。 几十门大炮同时开火,滚烫的铁弹呼啸着砸进骑兵队里。 一瞬间,人马的碎肉混合着滚烫的血雾冲天而起,一发发炮弹蛮横地撕开队列,将路径上的一切都化为模糊的血肉。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此起彼伏,狭窄的官道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稳住!结阵还击!” 卢宗耀本人就在中军,看到前面的情况,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一把抢过亲卫手里的望远镜,望向对面的山坡。 镜子里,阮文辉的军队正不断从林子里出来,在官道和山坡上快速布防。 那些士兵虽然看着面黄肌瘦,但手里的米尼步枪却擦得锃亮。 看这架势,哪是护送军火的,分明是准备好了要在这里决一死战! “狗日的荷兰人!” 卢宗耀狠狠把望远镜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妈的情报有误!” “这不是一万人的护卫队,这是阮文辉把老窝都搬过来了!” 他身边的将领们也都一个个脸色铁青。 “陛下,我们中计了!” 一个将领声音发颤,“阮文辉这狗贼,是故意放假消息,想把我们引到这里一口吃掉!” “吃掉朕?” 卢宗耀眼里凶光一闪,猛地拔出腰刀指向前方。 “他也配!” “他以为朕还是当初在广东被明军追着打的丧家之犬吗?” “传令!全军压上!” “骑兵从两翼山坡包抄,步兵中路硬冲!给朕碾碎他们!”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十万大军倾巢而出,携带的粮草只够支撑这一场血战。 退? 退回东京城等着兵变,然后被饥饿的乱军活活吞噬吗? 既然是陷阱,那就把这陷阱给它踩平了! 他就不信,他这十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还啃不动阮文辉这群南蛮子! …… 与此同时,在对面的山坡上。 阮文辉也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冷汗。 他的计划,是凭借地利,以逸待劳,伏击一支五万人的疲惫之师。 可现在他看见的是什么?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进山谷,骑兵、步兵、炮兵,军容虽显杂乱,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却让他胆寒。 那面代表着卢宗耀伪帝身份的龙旗,就在中军位置招摇地飘扬着。 他的人马,还在源源不断地从谷口开进来! “这……这他妈哪是五万!” 阮文辉嘴唇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这少说有十万!十万大军!”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身边的大明锦衣卫百户。 “天使大人!你的情报……不是说卢宗耀只有五万精兵吗?!” 他的声音里全是愤怒和恐惧。 那名锦衣卫百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 “国王殿下,情报随时会变,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卢宗耀全军出动,不正好说明他已经山穷水尽,这是最后一战了?” “况且……” 锦衣卫嘴角一勾。 “陛下让你消灭他。至于是五万,还是十万,有区别吗?” “你……” 阮文辉气得差点吐血。 没区别? 这能没区别吗! 什么狗屁情报,什么狗屁伏击! 大明皇帝怕是从一开始就是要让他们两家在这里死磕! 他要把他和卢宗耀,还有这十数万大军,全部埋在这个山谷里! 额头上冷汗止不住的开始往外冒。 可他也一样没有退路了。 他那些手下看他的眼神早就已经不对劲了。 只要他下令撤退,军队马上就会散伙,到时候不用卢宗耀打,他自己说不得也会死在乱军中。 “杀!” 阮文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睛里只剩下疯狂。 “给本王杀!” “打赢了,东京城就是我们的!” “打不赢,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砰砰砰!” “轰隆!” 山谷里,两支退无可退的军队,撞在了一起。 枪声、炮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官道上,山坡上,树林里,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 血染红了溪水,尸体堆成了小山。 红河谷,真的成了红河谷。 山顶上。 文森特放下了望远镜,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群猴子,打得还是不错的。”他评价道。 “中校先生,是不是该我们了?”副官在一旁问道。 “不急。” 文森特摇摇头,又举起望远镜。 “让他们再流点血,等他们打到筋疲力尽,连刀都举不起来的时候,我们再上。” “让士兵们检查弹药,校准火炮。” “他们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我们得有耐心。” 他的目光落在官道中央,两军杀得最狠的地方。 仅是片刻,那里的尸体已经堆出了半人高…… …… 第285章 重新介绍下,本官,大明外籍军团,陆军中校,文森特 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红河谷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卢宗耀和阮文辉的士兵,彻底失去了建制,像野兽一样凭着本能搏杀。 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 刺刀捅弯了,就抡枪托。 枪托砸烂了,就扑上去,用牙齿撕咬对方的喉咙,用指甲戳烂对方的眼珠。 血水汇成溪流,尸骸堆积如山。 双方都已杀红了眼,也都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的山顶,陡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爆响。 “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清脆、绵密,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与哀嚎。 正在厮杀的士兵们,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声音?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思考。 下一刻,死亡的答案便已降临。 官道上,山坡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无论属于哪一方,身上猛地绽开一簇簇猩红的血花。 成排的士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齐刷刷倒下。 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从山顶倾泻而下,疯狂收割着谷底的一切活物。 “轰!轰!轰!” 紧接着,更加沉闷的爆炸声接踵而至。 一枚枚迫击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砸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气浪将残肢断臂抛向半空,又混着血雨和泥土,纷纷扬扬落下。 “啊——!” “救命!” 惨叫声取代了喊杀声。 幸存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山顶。 只见山顶的密林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身穿赤红色军服的士兵。一面面赤底明字大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是大明! 是大明的军队! 无论是卢宗耀的部下,还是阮文辉的士兵,在看到那旗帜的瞬间,都懵了。 他们被包围了! 他们被当成了猴子,耍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 下一刻,还活着的士兵们,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开始四散奔逃。 可在这狭长的山谷里,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山顶的加特林重机枪枪口微微转动,又是一道道火鞭抽打下来,将所有奔逃的身影成片扫倒。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枪声才渐渐停歇。 山谷里,除了伤兵痛苦的呻吟,就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文森特放下望远镜,沉声下令。 “打扫战场。” 文森特口中的打扫战场,或许用清扫二字更为恰达。 无论是禁卫军的官兵还是外籍军团的士兵,在路过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补上一记刺刀。 四肢健全、还能干活的猴-子,算得上是一种可消耗性资源,可以送去矿山和工地,为帝国发光发热。 至于那些缺胳膊断腿、已经残废的……则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只会浪费药品浪费粮食。 卢宗耀呆呆地站在那面早已被弹片撕得破破烂烂的将旗之下,看着赤色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没有跑。 也知道,跑不掉了。 …… 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卢宗耀被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山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他的那些心腹将领,一个个鼻青脸肿,被捆得像粽子,跪成一排。 不远处,阮文辉和他手下的大臣们,也同样享受着相同的待遇,被另一队士兵看押着跪在地上。曾经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如今却成了比邻而跪的阶下囚,脸上挂着同样的绝望与茫然。 卢宗耀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森特。 那个自称“荷兰商人”的红毛鬼,此刻正悠闲的站在一旁,与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军官谈笑着。 他身上那件“荷兰商会代表”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笔挺的大明军官制服。 卢宗耀的瞳孔猛的收缩。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凑了起来。 那无所不知的情报,那恰到好处出现的军火,那永远无法彻底战胜的阮文辉……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他们踏入安南开始,就已经设好的,天衣无缝的局! 卢宗耀脖子上青筋暴起,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随即便被身旁的一名明军士兵一枪托砸了回去。 “呸!” “文森特!”他吐掉被枪托砸出的污血,挣扎着嘶声喊道。 文森特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头,看到了状若疯魔的卢宗耀。 随即,他脸上带着一贯的优雅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荷兰东印度公司,安南办事处代表,文森特。” 他走到卢宗耀面前。慢条斯理的摘下军帽,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西式军礼,然后,他直起身,笑容变得玩味。 “不对,重新介绍一下。” “大明外籍军团,陆军中校,文森特。” “奉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的旨意,在此……清扫垃圾。” 轰! 卢宗耀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外籍军团! 他听说过这支由各种蛮夷组成的神秘部队,是大明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肮脏的一把刀,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帝国不便亲自出面的事务。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把刀,一直就悬在他的头顶。 而他,竟然还愚蠢地把这把刀当成了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抱在怀里。 “哈哈……哈哈哈哈……” 卢宗耀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横流,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好!好一个外籍军团!好一个皇帝陛下!好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朕……输了,输得不冤!” 他笑够了,抬起头,看着文森特,眼中最后的一丝疯狂褪去。 “那朱明小儿要杀了朕吗?” 文森特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问道: “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女真人吗?” 卢宗耀微微一愣。 “朕,满洲镶黄旗人!” “很好。” 文森特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干脆利落地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卢宗耀的眉心。 “那你可以去死了”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卢宗耀的脑袋猛的向后一仰,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缓缓倒下。 一代枭雄,就此毙命。 文森特收起手枪,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正在捆绑俘虏的士兵,大声下令道。 “传令下去!甄别俘虏!” “这是最后一批鞑子了,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286章 天威诏书 听到文森特说要甄别俘虏一些刚刚放下武器,心存侥幸的伪越降兵,瞬间炸了锅。 “我们不是女真人!我们是汉人!我们是绿营兵!” “将军饶命!我们是被逼的!” “我是汉军旗!不是满洲旗!” 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外籍军团和禁卫军的士兵们根本不理会这些。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持枪警戒,两人上前,粗暴的撕开降兵的衣服,检查他们头顶的发辫,询问他们的出身来历。 这是一个浩大而血腥的工程。 任何回答稍有迟疑,或被辨认出是满洲旗人的,都会被立刻拖出来,一刀枭首。 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跪在一旁的阮文辉,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眼看着几名禁卫军士兵,提着带血的刀向他走来,阮文辉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的扑到那名此前和他有过多次交流的锦衣卫百户脚下,涕泪横流地磕着头。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救我!” “别杀我!我是大明皇帝亲封的广南国王啊!我们是自己人!” “广南国是大明的藩属,我们愿意永世为大明镇守南疆!我……我可以献出整个广南的土地!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活命啊!” 他死死地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大明藩属”和“广南国王”这两个身份,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凄厉,闻者心酸。 周围那些被俘的广南大臣和将领们,也纷纷跟着哭嚎起来,一声声“上国开恩”、“我等有罪,但罪不至死”的哀求此起彼伏。 那名锦衣卫百户冷冷地看着在自己脚下磕头如捣蒜的阮文辉。 直到阮文辉磕得头破血流,声音都嘶哑了,他才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 看到那个卷轴的瞬间,阮文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圣旨! 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或许还有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几个字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俘虏,不论是惊恐还是绝望,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蛮清残孽卢宗耀,窃据安南,僭号称帝,倒行逆施,致使生灵涂炭。其罪当诛,其众当灭!” 听到这里,阮文辉心里一松,看来皇帝陛下还是承认他功劳的。 然而,锦衣卫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广南国王阮文辉,坐拥天朝之恩,却治国无方,德不配位!暹罗、真腊、占城诸国,亦是君昏臣聩,只知私斗,致使中南半岛,鏖战连连,兵戈不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横尸遍野,民不聊生!” 阮文辉猛的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治国无方?德不配位?民不聊生? 这些军火不是你们卖给我的吗?这场仗不是你们挑唆我打的吗?怎么到头来,所有的罪责,都成了我一个人的? 不等他想明白,圣旨上那冰冷的字句,已经宣判了他,以及整个中南半岛所有国家的命运。 “朕,抚临天下,视万民如赤子。半岛百姓之苦,朕感同身受,日夜忧思,寝食难安,朕心……甚痛!” “今,朕告尔等,亦告天下!” “自即日起,废除广南、暹罗、真腊、占城等一应伪国伪号!” “朕敕令,大明陆军、禁卫军、国防军、外籍军团,即刻南下,犁庭扫穴,全面肃清整个南洋半岛!” “凡遇抵抗者,无论王公贵族,亦或兵卒走狗,皆视为叛逆,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凡我大明王师所至,蛮夷授首,河山重光!此乃天命,此乃皇恩!” “钦此!” “全面肃清……” “格杀勿论……” 阮文辉瘫坐在地上,嘴里无意识的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空洞,彻底傻了。 什么南王北帝,什么藩属附庸,在大明皇帝的眼中,他们,以及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只是需要被“肃清”的垃圾。 大明皇帝,根本就没想过要扶持谁。 他只是在等,等他们和卢宗耀斗得两败俱伤,等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然后,再以一个“解放者”和“拯救者”的姿态,君临这片早已被打烂的土地。 锦衣卫百户缓缓卷起圣旨,放回锦盒。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阮文辉,转身对身后的禁卫军士兵挥了挥手。 “此人,治国无方,致使生灵涂炭,罪孽深重。” “拖下去,斩了。”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 巨大的沙盘上,精细地还原了整个中南半岛的地形。山川、河流、城池、港口,纤毫毕现。 朱大皇帝手持一根长杆,站在沙盘前。 李振华,苏取义,谢兴生以及外籍军团司令官尼可尔中将,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一名电讯部官员这时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汇报道: “启奏陛下!红河谷大捷!” “伪帝卢宗耀,广南王阮文辉,及其麾下核心将领,已尽数授首!两军主力,十数万叛军,于红河谷一役,被我外籍军团与禁卫军一部全歼!” “此战之后,安南境内,再无成建制之抵抗力量!” 众人闻言,脸上皆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以外籍军团和禁卫军区区两个团的兵力,撬动一场十数万人的决战,并将其一网打尽。如此辉煌的胜利,足以载入任何一个国家的史册。 然而,朱和埸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波澜,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沙盘那一片片深绿色的区域上。 那是半岛内内,连绵不绝的山脉与丛林。 “我军后续部队,如今到哪里了?” 皇帝的平静,让殿内的兴奋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李振华立刻收敛心神,指着沙盘上的几个关键点,沉声应道:“回陛下,遵照您的部署,我外籍军团三个主力师,皇家陆军第六师,禁卫军第一师,已由北部边境隘口进入,正向东京城及其周边区域推进,负责清剿残余势力。” “另有国防军五个师,已分别在岘港、海防、头顿、金兰湾等重要港口登陆,海军舰队亦已封锁安南全部海岸线,并沿湄公河、红河等主要水系上溯,提供炮火支援!” “广南和伪越的主力既已覆灭,盘踞在半岛上的其余如暹罗、真腊、占城之流的佐尔小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成气候。臣预计,我军彻底平定整个半岛,最多不出三月,料想不会遭到太多有效的抵抗。” “抵抗?” “最麻烦的,从来都不是正面的抵抗。” 朱大皇帝手持长杆,在沙盘上那些深绿色的山林区域,轻轻敲了敲。 “这片土地上,最多的不是城池,不是良田,而是山和林子。” …… 第287章 把他们当成日本人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正规军打光了,总会有那么一些不甘心的人,会像猴子一样钻进林子里去。他们会毁掉道路,烧毁桥梁,袭击我们的补给线,刺杀我们的官员。他们会用瘴气、毒虫、竹签和陷阱,将我数十万大军拖入一场看不见敌人、永无休止的治安战泥潭之中。” “朕,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朱和埸的话,让殿内的将领们心中一凛。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人,自然明白皇帝所说的“治安战”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能吞噬无数士兵生命和海量金钱的无底洞。 朱和埸收回长杆,缓缓踱步。 “对付猴子,就要用对付猴子的办法。” “温言安抚,开仓放粮,那是对人用的。对这些桀骜不驯、畏威而不怀德的猴子,你越是客气,它们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 “所以,对付猴子就得把他们打狠,打疼!” “传朕旨意!此次安南肃清战役,由外籍军团担当绝对主力!” “尼可尔,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朱和埸伸出一根手指。 “杀!” “以雷霆手段,清除一切反抗势力!无论是山中的土匪,还是林间的游寇,亦或是那些躲在村寨里,白天为民、夜晚为寇的刁民!” “朕不要俘虏,不要降兵。朕只要一颗颗能够证明他们‘光荣’的脑袋!” “朕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顺从,可以分到土地,得到温饱。反抗,迎来的只有灭族之灾!朕要用血,把这份恐惧,刻进他们每一代人的骨子里!” “至于皇家陆军和禁卫军,国防军,你们的任务,是接管被‘清洗’干净的城市,维持秩序,保护我们的工匠和官员,兴修水利,丈量田地,建立新的统治。” 他抬头看向众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负责杀,一个负责安。这出戏,你们演过不止一次了。” “这一次继续,把他们当成倭国人整!” 所有人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尼克尔的眼中更是爆射出兴奋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大声应道:“遵命,陛下!外籍军团绝不会让您失望!我们保证,会把那些林子里的每一只猴子都揪出来,拧断他们的脖子!” “另外,”朱和埸补充道,“等半岛局势稳定,外籍军团的驻地便迁到金兰湾去。” “同时,一座新的海军基地也会在那里建立,皇家海军印度洋基地也将设在那里!” “那里将成为帝国镇压南洋诸夷,辐射天竺、波斯的前进基地。”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伦敦,白厅。 威廉三世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面前,一排宫廷御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他将一方染血的丝帕狠狠摔在地上。 “查不出来?你们告诉我,查不出来?” 刚刚在枢密院会议上,他毫无征兆地再次流了鼻血。那股止不住的血流,不仅让他当众颜面尽失,也让他心中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御医们使尽了浑身解数,从放血疗法到各种草药汤剂,甚至连来自大明的神药都用上了,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除了让国王陛下更加虚弱外,没起到任何作用。 “陛……陛下,您的身体,或许只是因为……因为太过操劳……”一名年长的御医鼓起勇气,试图找个借口。 “操劳?”威廉三世冷笑一声,“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这绝不是疲劳那么简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正在被一点点抽走,身体日渐沉重,时常感到莫名的眩晕和乏力。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不断啃噬着他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名宫廷侍从官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古怪地禀报道: “陛下,大明帝国驻英武官,求见。” “明国人?”威廉三世眉头一皱,“他们来做什么?” “他说……是奉他们皇帝陛下的旨意,有重要的国事,想与您当面商谈。” 威廉三世心中一动。 他挥了挥手,让那群没用的御医滚了出去。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穿飞鱼服,面容谦和的年轻人,走进了议事厅。他对着威廉三世,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 “大明帝国驻英吉利武官,韩林,见过尊敬的国王陛下。” “韩先生,不必多礼。”威廉三世靠在椅背上,审视着眼前的东方人,“不知你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那名叫韩林的武官微微一笑,开门见山: “陛下,我奉我国皇帝陛下之命,前来解决一个或许正困扰着您和贵国的问题。” “哦?” “关于蒸汽机。”韩林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 威廉三世的瞳孔瞬间收缩,坐直了身体。 议事厅内,闻讯赶来的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等人,也是心头一震,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韩林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国皇帝陛下听闻,贵国为了获得蒸汽机技术,付出了许多努力,也损失了不少优秀的……探险家。” 他的措辞十分委婉,但其中的讥讽意味,却让在场的英国贵族们脸上火辣辣的。 “皇帝陛下认为,真正的朋友之间,不应该存在这种不愉快的误会。” “所以,陛下决定……” “将我国先进的舰用蒸汽机的全套图纸与技术,出售给贵国。” “什么?!” 饶是威廉三世,也无法再保持镇定,他猛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思议。 出售蒸汽机技术? 明国人疯了吗? 这可是他们称霸海洋的根本!他们怎么可能…… “韩先生,你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威廉三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林脸上的笑容依旧谦和,但他给出的理由,却让在场的所有都感到荒谬。 “因为,大明与英吉利,是朋友,不是吗?” …… 第288章 友情价 朋友? 这两个字从韩林口中说出,让威廉三世和大臣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众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朋友会抢走整整一片大陆,让菲利普上尉和数百名帝国勇士至今生死未卜吗? 朋友会用一种叫“广播”的玩意儿,把大英帝国的“伟大发现”变成一桩世纪丑闻吗? 朋友会用近乎抢劫的方式,开设什么“环球电讯”,一个单词就敢要一盎司黄金吗? 威廉三世捏紧拳头,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韩林。 “韩先生,你的提议,非常……出人意料。” “正如你所说,朋友之间,确实不该有误会。” “所以,我们更想知道,这份‘友谊’的价码是多少?” 他没有去戳破那层名为“友谊”的虚伪窗户纸。 国与国之间,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利益才是永恒的筹码。 既然明国人主动伸出了橄榄枝,哪怕这枝条上沾满了剧毒,他也必须握上去看一看。 帝国,太需要它了。 议事厅内的其他大臣也纷纷回过神来,纷纷望向翰林。 韩林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陛下快人快语,我大明皇帝陛下也最欣赏这样的朋友。” 他伸出两根手指,动作优雅从容。 “二百万英镑。”(281章做了小修改,朱和埸心理价位为100万英镑,真不少了,1200万两白银) “咳咳咳——” 罗素勋爵听到这个数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其他大臣也被这个数字砸得头晕眼花,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气。 “咳咳,两百万……英镑?”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两百万英镑!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大英帝国近一年的财政收入!足以建造七艘最顶级的一级战列舰!足以将我们的皇家海军规模扩大一倍!” “你这是抢劫!” 罗素勋爵的咆哮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韩林却没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威廉三世。 “国王陛下,两百万英镑,您买到的,不仅仅是全套的舰用蒸汽机技术图纸。” “同时,我国将向贵国提供两台由皇家造船厂生产的,最新型号的舰用蒸汽机成品,作为参考与教学之用。” “并且,我们还将派遣一支由最顶尖的工匠和学者组成的技术团队,前来伦敦,亲自指导贵国的工匠,直到他们能完全独立地制造出第一台合格的蒸汽机为止。” 这番话,让刚刚还群情激奋的贵族们,瞬间哑火了。 全套图纸、两台成品,以及一个“包教包会”的技术团队。 如果说两百万英镑买一套图纸是抢劫,那么加上后面这些附加条件,这笔交易的性质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即便拿到了图纸,也因为工艺和材料的问题无法仿制。明国人现在连这个问题都替他们考虑到了。 这份“诚意”,未免也太足了些。 足到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底发毛。 阿盖尔伯爵迅速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他紧锁眉头,大脑飞速运转。 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可这陷阱的诱惑力,也实在太大了。 只要得到了这项技术,大英帝国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支属于自己的蒸汽舰队,彻底摆脱在海军技术上被明国人压制的窘境。 这其中的利益,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甘愿冒险。 威廉三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韩林,试图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那张年轻的脸上似乎只有微笑和精明。 威廉三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韩先生,你刚才还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谈两百万英镑,是不是太伤感情了?” 他将“朋友”两个字咬得极重。 然而,韩林只是笑了笑。 “国王陛下说的是。” “不过,在我们大明有句老话,叫‘亲兄弟,明算账’。” “……” 威廉三世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显然,英国人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也需要时间来商讨对策。 韩林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窘境,他非常体贴地站起身,对着威廉三世微微躬身。 “国王陛下,看来您和诸位大臣需要一些时间来讨论。” “我就在偏厅等候,半个时辰后,我再来听取您的答复。” 说完,他便在侍从官的引导下,转身走出了议事厅,留下了一屋子神色复杂的英国贵族。 大门关上的瞬间,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疯子!这群东方人都是疯子!”罗素勋爵低声咆哮,“陛下,这绝对是一个阴谋!他们不可能这么好心,把自己的命根子卖给我们!” “他们肯定是想用这项技术拖垮我们的财政!又或者,这图纸本身就有问题!是一个我们无法识破的技术陷阱!” “罗素勋爵,请冷静!”阿盖尔伯爵立刻反驳道,“陷阱?或许是。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 “诸位,请扪心自问,如果没有蒸汽机,五年后,十年后,当大明帝国的钢铁舰队遍布世界每一处海洋时,我们引以为傲的皇家海军,还能剩下什么?” “我们是在饮鸩止渴!”罗素勋爵双目赤红。 “可我们现在,已经渴得快要死了!”阿盖尔毫不退让地回敬道。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其余的大臣也纷纷加入争论,整个议事厅乱得像个菜市场。 威廉三世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手指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听着耳边嗡嗡的争吵声,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 他又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那块精美绝伦的明国手表上。 那圈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宝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烦躁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该死的,大明连这种小玩意儿都做得这么好! 不能再等了。 无论是陷阱还是机遇,他都必须抓住。 大英帝国,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国王。 威廉三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阿盖尔身上。 “财政部,还能挤出多少钱?” 阿盖尔心中一凛,他知道国王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咬牙道: “陛下,如果动用为下一年度海军预算预留的储备金,并且向东印度公司和各大银行紧急贷款……我们最多,能凑出一百五十万英镑。” “一百五十万……” 威廉三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 第289章 那手表,劲儿……这么大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侍从官道:“去把韩先生请回来。” 片刻后,韩林再次走进了议事厅,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谦和。 “国王陛下,看来您和诸位大人,已经有了决断。” “是的,韩先生。”威廉三世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们讨论过了,两百万英镑,这个价格太高了,超出了大英帝国的承受能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但是,正如你所说,我们是朋友。为了这份友谊,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 “一百五十万英镑。” “这是我们能拿出的全部。作为交换,我们不仅需要全套的技术图纸和贵国的技术援助,我们还需要五台,而不是两台,最新型号的舰用蒸汽机成品。” 他死死盯着韩林,补充道: “我们需要更多的参照物,来加快我们的学习进度。我想,这个要求,对于真正的朋友来说,并不过分吧?”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韩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威廉三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终于,韩林抬起头,他对着威廉三世,干脆利落地一抱拳。 “好!” “就依陛下所言!” “一百五十万英镑,五台成品蒸汽机,外加全套图纸与技术团队。” “成交!” “……” “……”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你都不还价的? 所有英国贵族的脑子里,都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草率了! 威廉三世看着韩林脸上那真诚的笑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喉咙里一阵发甜。 他强行压下那口几欲喷出的鲜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韩先生……真是爽快。” “为朋友效劳,自然要有效率。”韩林笑容满面地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双手奉上。 “国王陛下,这是我们草拟的合约,一式两份。如果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合约规定,在您支付第一笔五十万英镑的定金后,第一批两台蒸汽机和技术团队,将会在一个月内,从广州港启航。” 看着那份已经拟好的合约,威廉三世的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份合约。 …… “陛下,韩林从伦敦发回电报。” “事情,办妥了。” “英国国王威廉三世,已于昨日,在白厅与韩林正式签署了技术转让合约。最终成交价,一百五十万英镑!” 奚承安躬身禀报。 朱大皇帝摸了摸下巴。 “一百五十万……” “啧啧。” “这笔钱,相当于英国佬大半年年的财政收入了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应该有附加条件吧。” “英吉利人要求我方提供五台成品蒸汽机,并派遣技术团队前往指导。韩林……自作主张,答应了。” 奚承安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朱大皇帝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无妨,给他们五台,还是五十台,有区别吗?等他们把一代机那低效的锅炉研究明白,我大明皇家海军的新式战舰,早就已经遍布大洋了。” 奚承安闻言,心中大定,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陛下圣明。”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份纸页。 “陛下,还有一件事。据韩林在电报中还汇报道,英国王室……似乎出了点状况。” “嗯?” “英王威廉三世的健康,近来急转直下。他在枢密院会议上,两次当众流鼻血不止,几近昏厥。宫廷御医束手无策,只能归咎于‘过度操劳’。” “不仅是他,他的妻子,那位玛丽二世女王,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只是较为轻微。” 朱大皇帝微微一愣。 他脑子里迅速浮现出当初当日他托阿盖尔送给英王的那两块“精美”手表。 只是几块能量石而已,劲儿……这么大的吗? 他原以为,就那点儿微量的放射性物质,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会对人体产生比较明显的影响。 但这才过去多久,也就一年多的时间而已,那英王就扛不住了。 看来,欧洲君主们奢靡的生活方式,加上近亲通婚带来的脆弱基因,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经不起折腾。 不过朱大皇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原本只是想给英国人埋下一颗缓慢生效的定时炸弹,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让英国王室陷入继承权的混乱。 现在看来,这个过程,似乎要大大提前了。 “知道了。”朱大皇帝收回思绪,摆了摆手,“让锦衣卫继续盯着,随时上报。” 奚承安见皇帝对此似乎并不怎么上心,便将此事记下,准备退下。 “等等。” 朱和埸却叫住了他。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已经插上日月旗的“大洋洲”、被纳入版图的漠北草原、以及正在被“清扫”的中南半岛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那片广袤而富饶的南亚次大陆上。 “说说吧,南边这头孔雀,现在怎么样了?” 奚承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道: ”回陛下,根据锦衣卫和‘环球电讯’搜集的情报,如今的莫卧儿帝国并不太平。” ”奥朗则布此人骁勇善战,极富谋略,继位三十余年来,南征北战,将莫卧儿的版图扩张到了极致。从表面上看,如今的莫卧儿帝国,兵强马壮,国力鼎盛,堪称天竺霸主。” “但是,盛极而衰,其内部已是暗流涌动。奥朗则布为人极端,强行推行回教,大肆拆毁天竺教庙宇,在国内激起了极大的反抗。” “其帝国南方,马拉塔人已经崛起,在他们的领袖希瓦吉死后,其子桑巴吉继续领导着对莫卧儿的战争,他们占据山地,用游击战术不断袭扰莫卧儿的腹地,令奥朗则布不胜其烦,甚至御驾亲征,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剿灭。” “西北方的旁遮普地区,锡克教徒也因其宗教压迫而揭竿而起。” “除此之外,其沿海地带,盘踞着来自泰西诸国的势力。英吉利东印度公司、法兰西人、荷兰人、葡萄牙人,他们各自占据港口,建立商站,私募军队,建立堡垒。俨然一个个国中之国。” “另外,我帝国‘明锦’的畅销,也严重冲击了莫卧儿的棉布市场。据统计,其棉布对外出口量已锐减四分之一,价格更是一路暴跌,莫卧儿的国库正在不断缩水。” “整个天竺,如今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汤。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矛盾重重,只缺一把能将这锅汤彻底点燃的火。” …… 印度暂时没思路,先铺垫一下,容我再想一晚,另外现在也基本没有新书友了,稿费几十块,快干不下去了,各位老板,不要钱的打赏可能得话,打赏点吧 第290章 我们只做三件事 “一锅即将沸腾的汤……,你这个比喻倒是合适。” “不过朕缺的,从来不是火。朕缺的,是如何让这锅汤,熬得久一些,熬得烂一些,最后熬出一锅最符合大明利益的浓汤。” 殿内的几位将领都屏住了呼吸。 “陛下,是否效仿安南之策,以外籍军团为先导,扶持一方,打击一方,逐步蚕食?”李振华首先提出了最直接的方案。 朱大皇帝摇了摇头。 “不。” “安南之地,人口不过千万,且深受我中原文化影响,朕可以派兵犁庭扫穴,杀尽所有不服者,再迁入我大明百姓,数十年便可彻底同化。但天竺不一样。” “那里有近两万万人口。其内部派系林立,教派驳杂,其民愚昧野蛮,不可教化。若是派大军陷入其中,就算能打下来,要治理这片土地,就需要数百万的军队和官吏,那会是一个巨大的财政黑洞,会把帝国的血活活吸干。” “朕的士兵,每一个都弥足珍贵。朕不想让他们把性命,浪费在去征服一片由两亿乞丐和狂信徒组成的土地上。” 朱和埸转过身,看向众人。 “所以,对天竺,我们不占领,不征服,不负责。” “我们只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卖军火,当债主,做掮客。” “第一,卖军火。” “天竺教徒恨回教徒,回教徒想把所有天竺教徒都变成他们的信徒。南方的马拉塔人想复兴他们的帝国,北方的锡克教徒想独立建国。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土邦主,哪一个不想吞并邻居的土地和财富?既然他们都想打,那我们就给他们递上刀子。” “另外我们卖军火得维持一种‘动态的平衡’。确保他们任何一方都无法彻底消灭对手,确保这片土地上的战火,永远不会熄灭。他们流的血越多,朕的国库就越充盈。” “第二,当债主。” “打仗,是要花钱的。他们总有把金子银子花光的一天。”朱大皇帝的笑容愈发灿烂。 “没钱了怎么办?可以借。” “我大明皇家银行,可以为他们提供‘战争特别贷款’,利息可以不高,但抵押物必须足够分量。一座港口的三十年关税权,一座新发现铁矿的五十年开采权,甚至……是战败方的战俘。” “我大明正在高速发展,铁路公路等各种基建都需要数之不尽的廉价劳动力。” “而人,或者说两脚牲口,天竺从不缺少。” “朕相信,那些杀红了眼的王公贵族,为了赢得下一场战争,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些很乐意签下这些‘无关紧要’的契约。” “第三,做掮客。” “掮客?” 尼可尔愣了一下。虽然他如今的汉话已相当流利,但对一些非常用词汇仍是一知半解。他旁边的李振华见状,立刻低声为他解释了一下这个词汇的含义。 朱和埸看了一眼两人,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继续缓缓说道。 “战争总有打累的时候,血流干了,钱花光了,他们就需要坐下来谈。” “这个时候,就轮到我们登场了。我大明的官员,将作为最公正、最权威的调停人,出现在他们之间。我们会帮助他们划分新的边界,签订新的和平条约,甚至为他们安排新的联姻。” “当然,条约的每一个字,都必须符合大明的利益。” “战败的一方可以割地赔款,但绝不能让他彻底灭亡。战胜的一方可以得到好处,但绝不能让他强大到可以统一这片土地。” “每一次谈判,都是下一次战争的开始。每一次和平,都孕育着更深的仇恨。” 朱和埸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我们要让他们打,打累了就谈,谈好了再打。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财富、所有的资源、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源源不断地流入我大明的国库。直到他们的骨气被彻底打断,精神被完全阉割。” “到那时,天竺对于大明而言,就只是一个巨大的人力资源库和商品倾销地。朕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就能牢牢控制住它的命脉。” 殿内一片死寂。 事实上,关于印度,朱和埸想了很久很久。(的确很久,直接卡死,现在还在想。) 后世的印度给他留下了太深的记忆,以至于如今的他对印度这锅咖喱汤完全提不起一丝兴趣。 其庞大的人口,让他没办法像对付日本、越南那样直接进行清洗。他又对同化那些黑皮肤的土著完全没有兴趣。(广义的角度印度人属于白种人) 在他看来,这些印度人只能和非洲土著坐一桌,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扩大大明脊梁的种群数量。 既如此,那就只能给这锅汤再加点猛料了。 如今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都在印度沿海发展自己的势力。向印度人出售大量军火,同样会影响到这些西方海盗的扩张,这无疑将会引发一系列有趣的连锁反应。 想到这里,朱大皇帝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对奚承安下令。 “着令商务部、皇家银行、锦衣卫,联合拟定‘南亚扶助计划’,尽快拿出详细章程。” “遵旨!” 处理完南边的事,朱和埸的目光,重新移回了舆图的北方。 “北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奚承安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电报。 “回陛下。” “北境战线广,后勤补给压力较大,我远西方面军目前正逐步放缓推进速度,已占领的城镇据点,各建设军团也已相继组建。” “莫斯科方面,罗刹沙皇彼得一世,已下令征召二十万农奴入伍,并组建一支五万人的远征军,由戈洛文将军率领,号称要踏平草原,为远东的失败复仇。” “远征军目前已基本准备完毕,预计半个月之内便会出发。” 朱和埸听完奚承安的汇报,忍不住笑出了声。 ”朕都没想过要一路打到莫斯科,这位沙皇倒是想踏平草原,很有魄力啊!” “不过,这些老毛子,是在欧洲那片小池塘里待得太久,忘了天下有多大了吧?” “从莫斯科到贝加尔湖,直线距离便有四千多公里,道路不通,环境恶劣,大军行进,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是天文数字。这五万人的远征军,希望他们别在路上,把自己走跨了,走散了就好……” …… 只有一章,2点了,还在卡壳中 第291章 铁打的饭碗 一六九二年,夏。 太平府东边几十里外的马家村,天热得邪乎,地皮叫太阳烤得直冒烟,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儿。 马六甩了甩膀子,将最后一担水倒进院角的大水缸里,缸里的水面总算没过了半腰。他直起身,用那条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布巾抹了把汗,黝黑的皮肤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他爹马老汉,正蹲在院门前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旱了。” 马老汉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看了看院外田里那些蔫头耷脑的秧苗,叹了口气,“再这么晒上半个月,地里的苗子就全完了,今年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活。” 马六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看着院子里被晒得发烫的石磨,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靠天吃饭的日子,就像脖子上套着一根绳索,风调雨顺时松快些,要是遇上灾年,那绳索就越收越紧,直勒得人翻白眼。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只见村里的里长,正满脸堆笑地领着一个穿着干净体面的陌生人朝这里走来。 那人个头不高,腰杆却挺得直直的,脚上一双黑皮靴锃亮,踩在满是浮土的村道上,靴面上却依旧干干净净。 “各位乡亲,都出来听听!大喜事儿啊!” 里长人还没到,那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 “皇家钢铁厂,来咱们村招工了!” 皇家钢铁厂? 马老汉愣住了,手里的烟杆都忘了往嘴里送。 这名头他听过,就在太平府城外,听赶集回来的货郎说,那是个能吞云吐雾,日夜轰鸣的庞然大物,烟囱比村里的老槐树还高。可那种地方,跟他们这些刨土的庄稼汉有什么关系? 那穿着体面的男人在马家院门口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视了一圈从各家院子里探头探脑走出来的百姓,见人聚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各位老乡,我叫王德才,是大明皇家太平钢铁厂招募处的。奉陛下旨意,工厂扩产,现面向各乡招募健壮劳力。但凡年满十六,未过三十,身无残疾、能扛能抬的,都可以报名。”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再次说道。 “只要录用,厂里管吃管住,试用期每月工钱一两八钱银子,按月发!要是手脚麻利、肯下力气的,干满三个月转正,工钱涨到二两!” “啥?”马老汉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不光是他,周围听到动静围过来的邻居们,脸上也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一两八钱银子!一个月!还管吃管住! 他们这些庄稼汉,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能剩下三四两银子就得烧高香了。这工厂里干一个月,就顶得上他们在地里刨大半年?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这位官爷……你……你没说笑吧?”一个胆子大的汉子凑上前,结结巴巴地问道。 王德才淡淡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反应。他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龙元纸钞和几块锃亮银元。 “皇家招工,国之大计,岂能有假?”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这是安家费,但凡被录用的,当场便可领走二两银子。愿意跟我们走的,现在就跟我去村口大槐树下登记画押!”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那白花花的银子,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马六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看着那银子,又看了看自家那几亩快要干死的田地,一个念头疯了一样地往上冒。 “爹,我想去。”他转头,对马老汉说道。 “胡闹!” 马老汉把烟杆在鞋底上重重一磕,站了起来。 “地里的活谁干?家里的老小谁顾?你懂个啥!那厂子听着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万一出个好歹怎么办?咱们马家祖祖辈辈都是靠土地活的,那才是咱们的根!” “根?爹,咱们的根都快被晒干了!”马六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每年都盼着老天爷赏饭吃,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你……”马老汉气得胡子直抖,扬起手就想打。 “马老哥,你这思想就落后了。”里长赶紧上前来打圆场。 “如今是天子坐镇南京,这进厂做工,就是‘铁饭碗’!只要有力气,就不愁没饭吃。你看看城里,那平整的水泥路,那高大的新房子,哪一样不是工厂里出来的?时代变了,咱们也得跟着变啊!” 马六不再跟父亲争辩,他知道再多的话也说不通老一辈人的心思。他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扭头就往村口走。 “六子!你敢走!”马老汉在后面怒吼。 马六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肩膀微微一颤,但他终究没有回头。他跟着王德才,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年庚,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王德才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掌和粗壮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当场给了他两块银元。 沉甸甸的银元握在手里,马六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他回到家,把银子塞到他娘手里,然后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第二天一早,他跟着王德才和其他十几个村里的年轻人,坐上了一辆四轮大马车。 官道不再是以前的土路了,而是用一种灰白色的东西铺成,平整得像磨盘,坚硬无比,马车跑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当他们抵达太平府城外的皇家钢铁厂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镇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几十根巨大的烟囱直插云霄,那喷吐着的黑灰色浓烟,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厂区大到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 “都跟紧了,别乱跑!” 王德才领着他们穿过巨大的铁门,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在他们面前展开。 一列没有马拉的大车吐着黑烟喘着粗气,拖着几十节装满黑色石块的车厢从他们身旁驶过。远处的厂房里,不时喷射出耀眼的火光,把那一片都映成了橘红色。 马六紧紧攥着自己的小包袱,手心里全是汗,既兴奋又害怕。 他被带到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砖房前,这里是工人的宿舍。他被分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是八张上下铺的木床。 “今天先休息,熟悉熟悉地方,明天卯时,会有人带你们去上工。” 安顿好他们的管事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马六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永不停歇的轰鸣,闻着空气里陌生的味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 第292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卯时的钟声还没敲响,宿舍的木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探进头来扯着嗓子大声招呼: “新来的,动作都麻利点儿!一刻钟内到食堂集合,迟到了,吃不上饭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马六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周围的同乡们也是手忙脚乱,胡乱套上昨天刚发的灰色工服,推推搡搡地冲出门外,跟着大伙儿往食堂跑。 食堂大得吓人,里头摆满了长条桌,一眼望不到头。 早饭很简单,一人两个硕大的杂粮馒头,一碗稀粥,一小碟咸菜,不够还能再添,吃饱为止! 马六狼吞吞咽下食物,胃里有了着落,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他不敢东张西望,只是紧紧跟着人流被带到了他将要工作的地方——三号轧钢厂房。 一进厂房,一股热浪兜头盖脸地砸过来,烫得人差点喘不上气。四周也到处都是轰隆隆的响动,连脚下的地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马六瞅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看傻了。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熔炉里,翻滚着金红色的液体。 一队工人操作着一个巨大的铁爪,从熔炉中捞出一块被烧得通红发亮的巨大铁块。 那铁块被放到一条钢轨上,在一台台巨大滚轮的反复碾压、拉伸下,最终变成一根根粗长的钢轨。 “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响。马六回过神,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工服,但手臂上带着红色袖标的老工人正瞪着他们。 “我叫李四,是你们这组的工头。”老工人嗓门极大,“你们的活儿,就是等钢轨冷却后,用那边的锤子和凿子,把边上的毛刺敲掉。记住了,手脚麻利点,别给老子偷懒!还有,离那些滚烫的家伙远点,碰一下,神仙都救不了你!” 马六连连点头,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锤,开始了他在工厂的第一天。 活儿不难,就是累人,一遍遍地抡锤,敲打。一天下来,马六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这厂房里头,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到处都是红彤彤的铁水和吵得人心烦的响动。 午休的时候,李四把他们几个新人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 “喝点盐水,不然下午就得脱力倒下。” 马六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一股咸涩的味道冲进喉咙,却让发虚的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四叔,那……那红色的铁水,就是钢吗?”马六喘着气,好奇地问。 “那叫钢水。”李四瞥了他一眼,“这算什么。听说一号厂房那边,正在炼一种叫‘合金钢’的神仙玩意儿。炼出来的钢,给新式大炮做炮管,一门炮能打十几里远!还有给皇帝陛下的新船做装甲,咱们这点东西,跟人家一比,就是烧火棍。” “打十几里远?”一个同乡咋舌道,“那不是站在太平府,就能打到南京城了?” “谁知道呢?”李四哼了一声。“反正咱们干的活,最后都变成了打安南猴子和罗刹鬼的家伙事。” “还有,你们都给老子记住了,在这里,手脚就是你们的命,脑子是你们的饭碗。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老老实实干活,月底就有银子拿。要是敢偷奸耍滑,或者弄坏了机器,别说工钱,小命都得丢在这儿!” 听了李四这番话,几个新人心里都咯噔一下,那点好奇心全没了,再不敢多嘴。 接下来的日子,马六就这么天天在宿舍、食堂、厂房三处打转。他慢慢习惯了这里的吵闹和热气,胳膊上的肉也一天比一天结实。 他见识了不少新奇玩意儿。那冒着白气的大铁锤,一锤子下去,板车那么大的钢锭就被砸扁了;他也亲眼瞧见一个工友发了会儿呆,一条胳膊就卷进了机器里,当场血糊糊地被抬了出去。 害怕归害怕,可马六心里也清楚,这地方能要命,但也能挣钱。 一个月后,发薪的日子到了。 马六和其他工友排着长队,从账房先生手里接过一个一个信封。他走到角落,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七张崭新的龙元纸币,一张一元,一张五角,五张一角,整整齐齐。 这一刻,他感觉从未如此踏实过。 他抽出其中两角钱作为自己的花销,剩下的则连同信封用牛皮纸包好,揣进怀里。下工后,他径直奔向厂区外的“大明皇家邮政所”。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填写了一张汇款单在一个识字的工友帮助下,歪歪扭扭地填写了一张汇款单。 当他把信封和汇款单递给窗口里的办事员时,他的手还有些颤抖。 “一块六毛钱,寄到当涂县马家村,马老汉收,没错吧?”办事员头也不抬地询问道。 “没错,没错。”马六连连点头。 办事员点了点头“啪”地盖上一个红色的印戳,撕下一张回执递给他。 “好了,五天之内,保证送到。” 走出邮政所,马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当这第一笔钱送到父亲手里时,老头子那震惊的表情。 他抬头看向工厂的方向,那些依旧在吞云吐雾的烟囱,此刻在他眼中,不再那么狰狞可怖。 就在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厂区深处传来。只见一群穿着不同颜色工服的人,簇拥着一台用厚帆布盖着的庞然大物,正缓缓向一号厂房移动。 “看,又来了!皇帝陛下的新玩意儿!”李四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咂了咂嘴。 “那是什么?”马六问。 “谁知道?听说是叫什么‘三级复合式蒸汽机’,比咱们现在用的劲儿大得多。装到船上,那船跑得比马还快!” 李四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地方啊,一天一个样。你永远也料不到,明天又会冒出什么更吓人的东西来。” 马六瞅着那个慢慢移动的大家伙,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个儿待的这地方,怕不只是个炼钢的厂子这么简单。 他这是……踏进了一个全新的世道,而这个世道,才刚刚开了个头。 第293章 看不懂的世道 马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死死捏着那几张崭新的龙元纸钞。 他把票子凑到鼻子底下,一股子新鲜的油墨味儿直往里钻。 他又把票子举起来,对着日头来来回回地瞅,仿佛想从上面瞅出个花来。 今儿个上午,村口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铁铃铛声,一个穿绿衣裳的邮差骑着个俩轮子的铁车,扯着嗓子喊,说有他一封从太平府来的信。 早些刚下了场暴雨,正扛着锄头蹲在田埂上的马老汉听到喊他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收到什么“信”。 那邮差麻利地对了名字,从一个皮包里掏出个信封塞到他手里,车铃铛叮铃一响,人“嗖”地一下就没影了,剩马老汉一个人,捏着那个轻飘飘的信封,在原地杵了半天。 一块六毛钱。 这是刨掉儿子自个儿花销,一个月挣回来的。 马老汉活了五十多年,刨了一辈子地,除了上个月六子走时拿回来的安家费,就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往年收成再好,交完皇粮国税,剩下的谷子换成铜板,也就勉强够一家人嚼用,手里哪能有余钱。 这才一个月,就……就这么多? “他爹,这……这是真的?” 马六的娘从屋里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马老汉手里的钱票上,嗓子眼儿都在发颤。 马老汉没吭声,只是把钱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最里层的衣兜,还特意拍了拍。 “老婆子,去,把那半只风干鸡拿出来,今晚炖了。” “哎!” 马六娘一听,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欸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屋。 这新鲜事儿长了腿,没到晚上,全村就都知道了。 上次没跟着去报名的那些年轻人,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好几个人扭扭捏捏地凑到马家院子门口,想找马老汉套近乎,托他给马六捎个话,问问厂里啥时候还招人。 马老汉含含糊糊地应着,心里却长长叹了口气。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另一头,太平钢铁厂里,马六的日子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报了厂里办的夜校。 不收钱,教书的先生都是从南京城里来的读书人。 马六从最简单的“天地玄黄”学起,平生头一回握住毛笔,在粗糙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字跟蚯蚓在地上乱爬似的,可他好歹是认得了。 当他头一回能磕磕巴巴地独自念懂布告栏上的招工新通知时,心里头那股子舒坦劲儿,比头一个月领工钱那天还足。 这天,轧钢车间出了大事。 “哐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一台转得飞快的传动带猛地绷断,那磨盘粗的铁家伙在半空中甩出一道黑影,狠狠抽在旁边一个工友身上。 那工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破麻袋一样被抽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人当场就没气了。 机器的轰鸣停了,大伙儿眼睁睁瞅着那滩模糊的血肉被盖上白布抬走,一个个脸色煞白,死死地站着,半天没人敢出声。 死的念头,头一回离他们这么近,这么真实。 工头李四把所有人喊到一块儿,脸黑得能拧出墨汁。 “都瞅见了?这就是他娘的不按规矩来的下场!” 他指着地上的血迹,破口大骂。 “那个王三!老子跟他念叨了八百遍,机器响动不对就得上报!他非要逞能耐,觉着自己是神仙,能自个儿修!” “都给老子记死了!命是自个儿的!钱没了能再挣,命没了,那就他娘的啥都没了!” 大伙儿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厂里就来了人。 管事亲自到了王三的宿舍,当着所有工友的面,把五十两龙元,亲手交到王三那个从乡下连夜赶来,已经哭得没了人样的老娘手里。 “这是厂里给的抚恤金。” 管事面无表情地交代着。 “另外,厂里会管你们家往后的吃喝,每月一两银子,一直到他儿子满十六岁为止。”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都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前在乡下给地主老财干活,累死了摔死了,就是白死,东家心善的能给口薄皮棺材都算是烧高香了。 哪见过死了人,还赔这么多钱,甚至还管人家孤儿寡母后半辈子的? “天子脚下……就是不一样啊……” 有人在底下小声念叨了一句。 工人们再瞅着车间里那些依旧在轰隆作响的钢铁巨兽,心里那股子怕劲儿还在,可又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 这地方是要命。可它也讲理。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 刚刚从户部衙门赶来的主事,正躬着身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近半年来,两江、湖广、中原等地,各处新建工厂、矿山,大肆招募青壮。据户部不完全统计,已有近三十万壮劳力脱离田亩,进厂为工。长此以往,乡间田地无人耕种,恐……恐会影响我大明今年的粮食收成啊!” 户部主事话一说完,便紧张的等着皇帝的反应。 这可不是小事,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朱大皇帝听到这话,反应并不大。 “一个国家,要从农耕之国,转变为工商之国,必然要经历这个过程。阵痛,是免不了的。” “可是,陛下……” 朱大皇帝摆了摆手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朕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早就为这个过程做好了准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大明本土的几个省份上点了点。 “朕已下令,让工部与农部联手,在全国各地铺开化肥厂。不出一年,田里的产出至少能上涨三成。到时候,就算种地的人少了一半,粮食的总产也只会多,不会少。而且,各地的水利工程,也都排上号了。” “至于眼下嘛……” “也有托底的东西。” “你可知,中南那片土地,一年可产几季稻米?” “臣……臣听闻,是两季,甚至三季。”户部主事迟疑的回答。 “没错,一年三熟。” “目前,外籍军团还在那边清扫垃圾,很辛苦。所以朕让他们顺便‘征收’了一些粮草,作为他们劳动的报酬。” 他转过头,看向户部主事。 “那里的粮食,多到当地的猴子们吃不完,多到粮仓都快发霉了。朕已经下令,海军的运输船队,正在将这些多余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回广州和青泥洼的储备粮仓。” “这些粮食,足够填补我大明在转型期间,可能出现的任何缺口。” …… 第294章 三大舰队成立,托马斯要金盆洗手 长江入海口,镇海卫海军基地。 昔日的荒芜滩涂,已经变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军港,巨大的石砌码头深入海中,围住了一片深水港湾。 一座临时观礼台上,朱大皇帝负手而立,看着脚下数个硕大的方阵。 “将士们!” 皇帝的声音传遍广场。 “自朕于定天府登基,不过两年光阴。两年间,我大明王师,北灭鞑子,东征倭国,西抚安南,南定澳洲,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然,四海之内,尚有宵小觊觎;寰宇之间,仍存蛮夷未化。我大明欲兴万世太平,必先有利剑在手,以镇天下!” 他猛地转身,手臂指向港湾中停泊的成排战舰。 “今日,朕于镇海卫,正式宣告:大明皇家海军,正式分设三大舰队!”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震天呐喊。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和埸抬手虚按,声浪戛然而止。 “令!” “擢海军总司令谢兴生,为大明皇家海军印度洋舰队司令官,授上将军衔!” “擢太平洋舰队第一分舰队司令官家文宣,为大明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司令官,授中将军衔!” “擢皇家海军黑龙江舰长石猛,为大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司令官,授少将军衔!” 三道任命下来,谢兴生和石猛神情严肃地出列领。而刚刚从大洋洲赶回来的家文宣则是满脸喜色,那咧开的嘴角几乎到了耳根。 朱大皇帝看了眼三位新的舰队司令官,继续说道。 “三大舰队,各司其职,互为犄角,为我大明镇抚三洋,开疆拓土!” “印度洋舰队!” “配属江河级巡洋舰‘黄河’号、‘淮河’号,山岳级巡洋舰‘华山’号、‘衡山’号,游骑兵号蒸汽巡洋舰,以及一级战列舰‘吕宋’号,另配属旧式风帆巡洋舰、大型福船等作战舰艇十数艘。” “舰队旗舰,为‘黄河’号!” “舰队基地,设于中南金兰湾!” “印度洋舰队,是我大明刺向泰西世界的矛头!你们要控制马六甲,威慑天竺,将我大明的兵锋和商路,向西延伸!要让那些欧洲佬知道,谁才是大洋的主人!” 谢兴生闻言,脸上泛起潮红,胸中热血沸腾。 “本土舰队!” “以‘黑龙江’号为旗舰,下辖江河级巡洋舰‘珠江’号,山岳级巡洋舰‘恒山’号,二级战列舰一艘,其余各级作战舰船十数艘!舰队基地设于镇海卫!其责是拱卫神京,巡狩东海、南海,做帝国之盾!” 石猛重重顿首,眼神坚定如铁。 他知道,虽然本土舰队的配属远不如印度洋舰队豪华,但他肩上的担子同样不轻。 朱大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家文宣身上。 “太平洋舰队配属江河级巡洋舰‘长江’号、‘澜沧江’号,山岳级巡洋舰‘泰山’号、‘嵩山’号。另配属旧式巡洋舰、大型福船等作战舰艇十数艘。舰队旗舰‘长江’号,舰队基地,仍设于定海卫!其责,镇抚东洋,经略澳洲,开拓新陆,为帝国之矛!” 家文宣再也忍不住了,两艘江河级,两艘山岳级!这配置,几乎与印度洋舰队不相上下! 而且,他才坐上这太平洋舰队第一分舰队几天时间,就又升官了! “谢陛下隆恩!”家文宣一步踏出,单膝跪地。 “末将家文宣,必不负陛下所托,为我大明,将龙旗插遍太平洋的每一个角落!” …… 南洋定天,码头。 盛夏的阳光将码头上的水泥地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汗臭味。 托马斯满脸堆笑地站在定天府劳务局张主事面前。他身后,一艘悬挂着西班牙旗帜的武装商船刚刚靠岸,船上的“货物”正被粗暴地驱赶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货物”和以往多少有点不一样。 被驱赶下来的人群之中,金发碧眼的白人数量,竟然比那些肤色黝黑的土著还要多。他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身上还穿着破烂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制服。 “张大人,别来无恙啊!” 托马斯热情地打着招呼,随即又指着身后那群人炫耀道。 “您看,新一批奴隶给您送来了。这次的货色,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壮劳力,尤其是这些荷兰人,以前可都是水手和士兵,身子骨结实着呢!” 张主事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脸上总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闻言,他连忙摆了摆手: “伯爵阁下说笑了。我大明乃仁义之邦,天子脚下,何来奴隶一说?” “这些人,都是与我劳务局签订了终身雇佣合同的‘合同工’,我们是正经的雇佣关系,可不敢行那蛮夷之举。” 托马斯脸上笑容依旧,他连连点头纠正道: “是是是,张大人说的是。是我用词不当,是‘合同工’,‘合同工’。” 自从朱大皇帝放开了对“终身合同工”的收购要求,不再局限于土著之后,托马斯的生意经就彻底活泛了起来。 吕宋群岛上的土著部落经过几轮清剿和抓捕,剩下的都学精了,不是躲进深山老林,就是抱团死守,抓捕的难度和成本越来越高。 于是,这位胆大的伯爵,就把主意打到了老对手荷兰人身上。 那些荷兰人在南洋的零散商船和小型据点,都成了他眼中最肥美的羔羊。 他打着“清剿海盗”的旗号,指挥着那支本该用来对付大明的远征舰队,干起了无本的买卖。 抢船、抢货、抢人,一条龙服务,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张主事身后的书吏很快清点完了人数,并在账本上记下:雄性土著三百一十二名,雌性土著一百七十六名。以及白皮男性四百八十八名。 “伯爵阁下,数目没错。” “按照陛下的定价,一共八百八十八枚‘秘银币’。” 一名出纳官点出一袋秘银币递过去: “伯爵先生,这是您的中介费,您点点。” 托马斯接过沉甸甸的钱袋,脸上笑开了花。 因为那位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慷慨的公布了这种贵金属的炼制方法。 如今的秘银币,其流通范围早已不再局限于南洋周边。甚至于在欧洲贵族圈里都被炒得火热,价值也一路高涨。 用这玩意儿支付,比黄金白银划算多了。 “多谢张大人!”托马斯心满意足地收起钱袋。 然而,当他抬头看到那些荷兰人被明军士兵像牲口一样驱赶着,走向远处那巨大的劳改营时,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寒意。 他知道,这门生意,快要做到头了。 荷兰人不是傻子,连续被他抓了这么多的人,必然会有所警觉。 他甚至已经听到了风声!荷兰人似乎已经在集结舰队了! 继续下去,风险太大了。 “是时候收手,回国享受生活了。” 托马斯暗自下定决心。 他早就已经赚够了能够向太后交差的钱,甚至还为自己攒下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没必要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 第295章 外籍军团的新兵 托马斯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尽头,张主事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名吏员挥了挥手。 “按老规矩,分拣入库。” 一声令下,码头上立刻忙碌起来。 那些穿着赤红色军服的士兵立刻扑了上去。 “这边!都滚到这边来!” 枪托和刺刀,成了最管用的语言。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 肤色黝黑的土著被驱赶到一边。 金发碧眼的白人被推搡到另一边。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有枪托砸在身上的闷响和士兵们不耐烦的呵斥。 一名白人似乎想反抗,他刚一开口,就被一名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脸上,满嘴是血的倒了下去。 克拉斯,一名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低级军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他和其他几百名同伴,是在一次护航任务中,遭到了另一支舰队的“突袭”。 他们本以为是遭遇了海盗,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海盗”转手就把他们卖给了大明。 很快,那些被挑选出来的土著们,就在士兵的驱赶下被绳索串成一长串,麻木的走向远处那片被高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临时“别墅区”。 他们将在那里再次进行细分。 手脚灵活,脑袋灵光的会被送进工厂或者农场,他们的工作相对而言是最轻松的,余下的就只剩下矿山和铁路了。 但无论被分配到哪里,他们的后半辈子就只能持续为大明发光发热,直到燃尽自己了。 克拉斯和其他白人则被单独驱赶到了一个由铁丝网围起来的临时营地里。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制服,脸上满是迷茫和绝望。 克拉斯缩在营地角落,打量着四周。 那些大明士兵,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身上那股子冷冰冰的劲儿,却让他从骨子里发寒。 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向上帝祈祷,更多的人,则麻木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的大门被打开。 一名身穿外籍军团军官制服的白人,在一队士兵的簇拥下,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身材高大,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鹰钩鼻,蓝眼睛,脸上带着一股日耳曼人特有的冷峻。 “安静。” 他用流利的荷兰语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京特,大明外籍军团,陆军少校。” 京特环视着眼前这群或害怕、或愤怒的俘虏,眼神里没有没有半点怜悯。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和刚才那些黑-皮-猴子一样,被送到矿山或者种植园。” “在那里,你们将为伟大的大明帝国,奉献你们的余生。并且请相信我,那里的监工,不会因为你们的肤色,就让手里的鞭子变得更温柔。”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煞白的脸色,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加入我们。” “加入大明外籍军团,成为帝国最锋利的刀,服役四年。四年之后,你们将获得自由,以及一笔足以让你们体面返回欧洲,或者在大明任何一座城市定居下来的退役金。” “在军团里,你们能吃饱饭,能领到军饷,能重新拿起武器,能得到荣耀。” “你们不再是奴隶,而是帝国的士兵。” “你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战斗,然后活下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 “叛徒!你这个德国猪!你竟然为东方人卖命!”一个年轻的荷兰水手忍不住破口大骂。 京特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身旁的两名外籍军团士兵就已经上前,一人一脚,将那名水手踹翻在地,用枪口死死顶住他的后脑勺。 “我并非在劝说你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京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没有第三个选择。” “而且……”他扫视着人群,缓缓说道,“你们以为自己是第一批吗?你们的范德法特少尉,你们的德容中士,还有巴达维亚港口卫戍部队的很多人,现在都是我的同僚。他们过得……比在东印度公司的时候要好得多。”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拉斯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范德法特!那不是上个月在马六甲附近失踪的巡逻队指挥官吗?公司内部还以为他们是被风暴吞噬了。 原来……原来也是被托马斯那个混蛋抓来卖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近来广播里天天播报的那支正在中南半岛执行镇压任务的大明外籍军团,它的兵员,竟然就是他们这些被俘的欧洲人! 那个该死的西班牙伯爵,他根本就是大明皇帝麾下最得力的“人口贩子”! 克拉斯看着京特那一身笔挺的军服,和他身后那些装备精良、眼神冷酷的士兵,心中最后的一丝侥望也破灭了。 他是个军人,他不想像牲口一样,死在不见天日的矿井里。 如果非要死,那他宁愿战死在沙场上。 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京特面前。 “我加入。” 京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聪明的选择。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斯。前荷兰东印度公司,陆战队中尉。” “很好,中尉。”京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外籍军团的一名新兵了。欢迎来到地狱,也欢迎……来到新生。”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所谓的忠诚和尊严。 绝大部分的荷兰人都选择了拿起武器。 他们没有更多的选择,或者说,他们根本没得选。 最终,原地只剩下寥寥数十人,他们或年老体弱,或心存侥幸,或被恐惧彻底击垮。 京特看都没看那些留下的人一眼,只是对着一名大明军官点了点头。 “这些人,送去劳务局吧。” 然后,他转身面对克拉斯这四百多名新兵。 “欢迎加入外籍军团。”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属于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 …… 第296章 巴达维亚的怒火 (地图看劈叉了,印度洋舰队基地改为仰光,金兰花离马尼拉太近了,上一章末尾改为托马斯并没有听说荷兰人集结舰队) 巴达维亚总督府。 怀特黑德总督烦躁地扯了扯被汗水浸得发黏的领口。 最近几个月,公司的船一艘接一艘地在海上凭空蒸发,连块碎木板都没漂回来。而他们却对此毫无头绪。 阿姆斯特丹的质询信一封比一封严厉,每一个字都在拷问他的无能。 再找不到那些船,他这个总督的位子,怕是要坐到头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怀特黑德不悦地回应道。。 门被推开,一名身形瘦削的情报部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总督阁下。”军官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递了上去。“有……有结果了。” 怀特黑德坐直了身体,接过文件。 “是那几艘失踪的船?” “是的,阁下。” 军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根据对那名被俘西班牙水手的审讯,以及在马六甲的线人传回的消息,可以确认,我们近几个月来,陆续在巽他海峡与卡里马塔海峡附近失踪的武装商船,以及船上超过八百名的公司雇员和士兵……他们,并非遭遇了风暴或者海盗。” “他们都是被那支西班牙远征舰队……被那个托马斯伯爵,所俘虏!” “什么?!” 怀特黑德霍然起身。 “西班牙人?!托马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与西班牙人虽然在欧洲有些摩擦,但在这里,我们并无冲突,他疯了吗?” “他没疯,总督阁下。那个混蛋把我们的人都当成了货物,一船一船地……全都卖给了大明人!” 怀特黑德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军官,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再说一遍。” “总督阁下……”军官被他那目光吓得一个哆嗦。 “消息千真万确。托马斯那个混蛋,他用我们的船和我们的人,从大明皇帝那里换取了巨额的财富!那些失踪的士兵……他们现在,正在大明的矿山和工地上,像牲口一样干活!” “轰!” 一股血气直冲怀特黑德的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猛然转身,手臂横扫! “啪嚓!” 桌上那只精美的大明青花瓷瓶被他狠狠扫落在地,碎成一地残片。 “托马斯!你这个该死的西班牙杂种!强盗!!” 怀特黑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耻辱! 这是他一生中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 被大明击败,割地赔款,那是因为对方的船坚炮利,实力确实在他们之上,败了,虽然屈辱,但尚可归咎于技不如人。 可现在呢? 他,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巴达维亚的统治者,竟然被一个该死的西班牙人,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方不仅抢了他的船,抓了他的人,甚至还把这些人当成货物,卖给了大明,以此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这不仅仅是财产的损失,更是对他、对荷兰东印度公司、乃至对整个尼德兰王国尊严最恶毒的践踏! “上帝啊!”怀特黑德仰天长啸。 “我发誓!我一定要把那个杂碎碎尸万段!我要用他的头骨做酒杯,用他的肠子做琴弦!” 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总督阁下如此失态。 良久,怀特黑德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但那眼中的疯狂却丝毫不减。 他重重坐回椅子上。 “召集所有董事和舰队指挥官,立刻到会议室开会!立刻!” …… 半个时辰后,东印度公司总督府的会议室。 当怀特黑德将托马斯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时,整个会议室都炸开了锅。 “什么?西班牙人干的?这怎么可能!” “那个托马斯疯了吗?他难道想挑起我们和西班牙的全面战争?” “八百多名士兵和水手!我的上帝,他们都被卖到了大明的矿山里?这简直是地狱!” 董事们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在他们看来,被东方的大明帝国欺负也就罢了,如今连日薄西山的西班牙人都敢骑到他们头上拉屎,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总督先生!必须报复!我们必须让西班牙人付出血的代价!” “对!击沉他们的舰队!绞死那个叫托马斯的混蛋!” 叫嚣声此起彼伏。 一直沉默不语的斯梅德利上校,此刻缓缓站起身。这位在上次明荷冲突中力主谨慎的军官,此时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的许多部下,就在那失踪的八百人之中。 “总督阁下,先生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愤怒无法挽回损失,但复仇可以洗刷耻辱。” 他走到巨大的南洋航海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 “根据情报,托马斯的舰队,目前仍在定天府港口大肆采购货物。看样子,他们是准备满载而归,回欧洲了。” 他的指挥杆,从定天府的位置,缓缓向西南方向移动,最终,重重地落在一个狭窄的水道上。 “马六甲海峡。” “这是他们返回欧洲的必经之路。” “他们现在一定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满脑子都是发财的美梦,警惕性必然降到了最低点。而我们的舰队,就守在这里!” 指挥杆重重地敲在马六甲海峡最狭窄的位置。 “当他们满载货物,驶入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斯梅德利的话,点燃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情绪。 “同意!” “就这么干!让他们有来无回!”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怀特黑德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被大明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传我命令!巴达维亚舰队,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以斯梅德利上校为前敌总指挥,统帅‘复仇舰队’,即刻启航,秘密前往马六甲海峡预设阵地!” “这一次,我不要俘虏,我只要托马斯的项上人头,和西班牙舰队沉入海底的残骸!” …… 第297章 西班牙远征舰队的狂欢(以后更新改成早上8点) 感谢各位老板的支持,最近卡壳中。 定天府港口。 西班牙远征舰队的最后一批采购,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码头上,成箱的香水、药品、工艺品和被源源不断地吊上船。水手们吆喝着,奔走着,在杂乱的货物间穿行,汗流浃背的脸上洋溢着即将返航的亢奋。 这一年时间,他们跟着托马斯伯爵,在这片富饶的东方大地上,着实是捞足了油水。 一间装潢奢华的船舱内,托马斯正惬意地靠在天鹅绒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只价值连城的“秘银茶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葡萄酒。 他喜欢这种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借着与那位慷慨大明皇帝的“合作”,他,伟大的托马斯伯爵,不仅兵不血刃的完成了太后“出售菲律宾”的任务,还借着大明皇帝的手,狠狠削弱了荷兰人的势力,同时为自己和家族赚取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至于那些被卖掉的荷兰人? 一群失败者而已,能为西班牙的盟友——大明帝国,贡献自己的余生,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幸。 “我真是个天才。” 托马斯呷了一口酒,发自内心的赞叹自己。 他已经决定了,等回到西班牙,就用这笔钱买下一大片庄园,再娶几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彻底告别这该死的、充满咸腥味的大海。 或许……还能走动走动,混个公爵试试。 “伯爵大人,最后一批锦布已经装船了。” 一名管事小跑了进来,恭敬地汇报道。 “嗯,告诉船长们,动作快点,本爵,已经有些想念家乡的葡萄酒了。” 托马斯心情极好,但他身后的伯纳尔少将却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他刚从甲板巡视归来,深知舰队的状况已何其堪忧。 不断堆砌的货物,早已将商船的吃水线压至极限。 不光是那十几艘家族商船,就连“圣菲利普”号这样宝贵的主力战舰,其甲板的空地上,也见缝插针地堆满了各种木箱和包裹。 这无疑严重拖累了战舰的机动性与战备能力,一旦遭遇风暴或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但伯纳尔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没人能劝得动这位已经被金钱和财富冲昏了头脑的伯爵大人。 不光是托马斯伯爵,整支舰队的官兵,上至将领,下到水手,都陷入了这场最后的疯狂。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回国之后,这支拼凑起来的远征舰队很可能就地解散,这趟东方发财之旅,是最后的机会了。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监守自盗,在舰队内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在定天府一处偏僻的仓库里,一名西班牙海军上尉,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大明商人推销着自己带来的“好货”。 “王掌柜,您再看看,这可是我们战舰上拆下来的备用索具和船帆,全都是上好的亚麻布料,结实耐用!还有这些,上好的朗姆酒,我们西班牙水手的最爱!运回欧洲,一桶能卖十个银币!现在,我只收您五个!还有这大炮!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啊!原本一门能卖上千银币,现在只要一百个!” 那王掌柜只是眯着眼,慢条斯理地捻了捻船帆的布料,又凑到酒桶前嗅了嗅,最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冰冷的炮身,随即摇了摇头。 “张上尉,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这些东西,在你们那儿是宝贝,可在我大明,就稀松平常了。” 王掌柜指了指仓库外。 “就说这帆布,咱们定海卫船厂里产的帆布,水火不侵,韧性比你这个强上十倍,价格还便宜三成。这酒……味道太冲,我们这儿的富老爷们,更喜欢柔和的米酒和果酒。” “至于这火炮……”他轻笑一声。 “在我们大明这地界儿,你这东西得属于文物了,也就那些附庸风雅的收藏家会买回去镇宅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口价,你这些东西,我全包了,三百龙元。” “什么?三百?!” 张上尉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重重拍着炮身嘶吼道。 “王掌柜,你这是明抢!这可是青铜炮!就算熔了炼铜,光这五门炮也不止这个价!” “上尉先生。”王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你们明天一早就要启航了。这些东西,你是想让它们占着你船上宝贵的空间,一路带回欧洲呢?还是想现在把它们换成沉甸甸的银元,塞进自己的口袋?” 张上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木箱上。 “好吧……三百就三百。” 类似的交易,在定天府的各个角落里同时上演着。 小到船上的缆绳、铁钉,大到备用的火炮炮管,只要是能拆卸下来,又能在回国后以“战损”、“消耗”的名义蒙混过关的军用物资,都被这些红了眼的官兵们想方设法地换成了真金白银。 每个人都想在离开这片富饶的土地前,再狠狠地捞上最后一笔。 而大明的商人们,则像是一群嗅觉灵敏的秃鹫,乐此不疲地用最低廉的价格,收购着这些从西班牙舰队身上剥离下来的血肉。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晖染红了海面。 托马斯伯爵站在“圣菲利普”号的船头,望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伯纳尔,我的朋友。”他拍了拍身旁少将的肩膀,“你看,这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我们只是在这里停留了短短一年的时间,所获得的财富,就足以让西班牙最古老的家族都为之嫉妒。” 伯纳尔看着那些纪律涣散,甚至三三两两聚在甲板上公开赌博的水手,心中的忧虑更深了。 “伯爵大人,我们的战舰超载严重,士兵们的心思也完全不在备战上。我担心……回程的路上,会不安全。” “不安全?”托马斯大笑起来。 “我的将军,你想太多了。我们的远征舰队,即便在这片海域算不上最强,但如此规模,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海盗敢来寻死?” “这片大海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威胁到我们了。”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迎着海风,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等我们回到西班牙,国王陛下会亲自为我们授勋,贵妇们会为我们的财富而倾倒!我们,将成为整个西班牙的英雄!”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周围的军官们闻言,脸上也都露出了向往。 伯纳尔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这艘满载着黄金与贪婪的巨轮,已经无法停下了。 他只能祈祷,一路顺风。 …… 第298章 朕很不喜欢他们一团和气的样子 南京,紫禁城。 殿外是足以将石板烤裂的炎炎夏日,蝉鸣聒噪,热浪滚滚。而御书房内,数台悬挂于侧的空调正吐纳着冰凉的气息,将一室燥热尽数驱散。 奚承安拿着两份电报快步走进来,他脑门已然上见了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情报的分量过于沉重。 “陛下。” 他躬身将电报呈上。 “定天府发来消息,西班牙伯爵托马斯,已于三日前,率领其舰队启程,准备返回欧洲。” 朱和埸正在看一份关于罗刹人远征军的动向图,闻言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他倒是赚够了,知道见好就收。” “不过陛下,锦衣卫在巴达维亚的办事处也传回来消息。” 奚承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荷兰人……似乎已经知道了真相。巴达维亚总督怀特黑德暴怒,已经秘密派遣其主力舰队,由斯梅德利上校指挥,提前赶往马六甲海峡设伏。” “他们这是准备……全歼托马斯的舰队。” 御书房内霎时间一片安静,只剩下朱和埸手中朱笔在舆图上轻轻划动的声音。 奚承安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拿捏不准。 托马斯虽是个贪婪无耻的混蛋,可这段时间毕竟为大明“引进”了数万劳动力,而且还为外籍军团补充了大量兵员,从结果来看,算得上是为帝国立下了功劳。 如今荷兰人磨刀霍霍,此举无疑是想将托马斯连人带船一起送入海底喂鱼。 若是提醒一下托马斯,让他绕道而行,也算是还了个人情。 “陛下,咱们要不要……给西班牙人提个醒?”奚承安斟酌着问道。 朱和埸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提个醒?” “为什么要提个醒?” 他站起身,走到奚承安面前,伸手拿过那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 “荷兰人与西班牙人,这两个曾经的海上霸主,一个日薄西山,一个外强中干,他们安生日子过得太久了。久到他们都快忘了彼此的仇恨,忘了该怎么互相放血了。” “这怎么行?” “朕很不喜欢他们一团和气的样子。” “如今正好,给他们一个重温旧梦的机会。” 他的目光又转了向奚承安。 “你觉得,西班牙远征舰队对上憋了一肚子火的荷兰人,胜算有几成?” 奚承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怕是……一成都没有。荷兰人此次倾巢而出,抽调的都是精锐。而托马斯这边,虽然表面实力也不弱,但定天府方面汇报说,西班牙人把船上能卖的都卖了。船上货物堆积如山,别说作战,能在风浪里保持平稳都已是万幸。况且,荷兰人是以逸待劳,有心算无心。” “没错。”朱大皇帝笑了笑。“所以,这场仗打起来,托马斯必败无疑。等到这个消息传回欧洲,你猜会怎么样?” 奚承安瞬间通透了。 “西班牙王室必将震怒!两国必然会因此开战!” “不止如此。”朱和埸补充道,“托马斯贩卖白人奴隶的事,也会被荷兰人捅得全欧洲都知道。到时候,西班牙在欧洲就会被彻底孤立。一个被孤立,又打不过荷兰人的西班牙,它还能向谁求助?” 朱和埸停顿了一下,缓步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朕听说,西班牙人在那片叫‘美洲’的新大陆上,可是占了不少好地方啊,金矿银矿,遍地都是。” 奚承安闻言,心头一凛,隐约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若是西班牙惨败,国力大损,为了寻求盟友对抗荷兰,甚至对抗整个欧洲的敌意,那么……用遥远的美洲殖民地,换取大明的军事或经济援助,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这笔买卖,做得! 奚承安躬身道: “陛下深谋远虑,臣,明白了。” 朱和埸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 “对了,印度洋舰队,现在到哪里了?” “回陛下,谢兴生将军的舰队,三日前已抵达新加坡,正在进行补给和休整。按计划,三日后将启程前往仰光。” “新加坡……” 朱大皇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传朕旨意。” “令印度洋舰队,暂缓前往仰光。” “让他们跟在托马斯船队的屁股后面,远远的吊着。记住,是跟着,不是护航。” “若是荷兰人动手,让他们远远地看着。等打得差不多了,再开过去。” “不要主动开火,我大明是仁义之师,不参与他们的争斗,当然,只是现在不参与。” “但……也别让荷兰人把西班牙的船都打沉了,朕还需要一些活口,把战败的消息,和托马斯伯爵的‘光辉事迹’,原原本本地传回欧洲去。” “遵旨!”奚承安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 马六甲海峡,风平浪静。 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海面,粼粼波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处遍布礁石与密林的岛屿后方,近五十艘悬挂着红白蓝三色旗的荷兰战舰,静静蛰伏着。 荷兰东印度公司“复仇舰队”旗舰,“巴达维亚”号的舰首,斯梅德利上校正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东方的海平面。 他身后的军官们,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压抑的沉默中,只有海风吹过帆索的呜咽。 就在这时,旗舰主桅杆顶端的瞭望哨里,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桅杆!东北方向!有桅杆!” 斯梅德利精神一振,立刻把望远镜调向瞭望手所指的方向。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小小的黑点,正缓缓的浮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越来越多。 一面,两面,三面……越来越多绣着红黄条纹和城堡高塔的旗帜,在望远镜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是他们! 西班牙人! 正如情报所说,那支所谓的远征舰队,与其说是海军,不如说是一群超载严重的武装商船。 船与船之间毫无阵型可言,松松垮垮的排成一列。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堆满了货物,瞧那吃水线,一个大浪打过来怕是都得翻船。 “一群杂碎!” 一名年轻的军官轻蔑的啐了一口。 斯梅德利放下望远镜,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传我命令!” “起帆,全舰队,准备攻击!” “我要让托马斯那个杂碎,亲眼看着他的舰队是如何覆灭的!” …… 第299章 荷兰人也有开花弹 “圣菲利普”号的船长室内,奢华的波斯地毯隔绝了甲板上的嘈杂,只剩下水晶吊灯折射的迷离光晕。 托马斯伯爵惬意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脸陶醉。 “伯纳尔,我亲爱的朋友。” 他朝着窗边那个紧锁眉头的背影举了举杯。 “你说,等我们回到马德里,国王陛下会用怎样的仪式来欢迎我们这些帝国的功臣?” 伯纳尔少将没有回头,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窗,牢牢钉在甲板上。水手们三五成群,围着骰子高声叫嚷,喧闹声混杂着酒气,让他眉间的褶皱愈发深重。 “伯爵大人,我们已经进入了马六甲海峡。”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里航道狭窄,暗礁遍布,又是海盗最猖獗的地方,我们应该加强戒备,以防万一。” “万一?能有什么万一?” “是那些连裤子都穿不上的土著海盗?还是说,你觉得荷兰人会从海底钻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伯纳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轻松,我的将军,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了惊呼,紧接着一名年轻的海军上尉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 “伯爵大人!少将阁下!海……海面上……”他指着窗外,因为剧烈的喘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托马斯不悦地皱起眉:“慌什么!天塌下来了?说清楚,是什么?” “是……是船!好多船!” 上尉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从……从侧翼的岛屿后面冲出来了! “呵,看来真有不开眼的海盗想来送死。”托马斯轻蔑地撇了撇嘴。 “几艘海盗船而已,让外围巡洋舰去处理掉。” 然而,那名军官的脸色却愈发惨白。 “不……不是海盗船……是……是战舰!挂着……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 托马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伯纳尔则脸色剧变,他一把抢过少尉军官手中的望远镜,几步冲出了船长室。 他举起望远镜,当视野聚焦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视野的尽头,一片片红白蓝三色旗,如同从海水中生长出来的毒蘑菇,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海平面。 那些战舰排成整齐的攻击队列,侧舷的炮窗已经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 “该死!”伯纳尔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是荷兰人的主力舰队!他们在这里设了埋伏!” 托马斯这时也来到了甲板上,他一把抢过了望远镜,凑到眼前。 当他也看清那迎风招展的旗帜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托马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前一秒还在云端之上构筑的美梦,在这一刻被现实的重锤砸得粉身碎骨。 “敌袭!全体备战!备战!” 伯纳尔的咆哮声在旗舰上回荡,凄厉的警钟声也随之疯狂响起。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如今的西班牙舰队,纪律早已在金钱的腐蚀下荡然无存。 那些刚刚还在聚众赌博、吹嘘着回乡后如何享乐的水手们听到警钟,第一反应不是冲向炮位,而是手忙脚乱的去保护自己私藏的货物。 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叫,换来的却是混乱的奔跑和碰撞。 甲板上堆积如山的箱子,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障碍物,堵塞了通往炮位的通道,让火炮根本无法快速推出。 当西班牙舰队还在一片鸡飞狗跳的慌乱中时,荷兰人已经压了上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海峡。 近五十艘战舰,近千门火炮,接二连三开始发出怒吼。 密集的弹雨像冰雹一样砸向西班牙舰队。 实心弹丸撕开船帆,砸断桅杆,将西班牙水手像保龄球一样成片扫倒在地,木屑与血肉齐飞,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海浪的声音。 “还击!上帝啊!快还击!” 托马斯躲在一处掩体后,疯狂的咆哮。 “圣菲利普”号上,几门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火炮终于打出了零零散散的反击炮火,但在剧烈的摇晃和水手们的慌乱操作下,炮弹大多飞向了无人的海面,激起几朵无力的水花。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冲不出去!”一名军官连滚带爬的跑到伯纳尔面前,脸上满是绝望。 “我知道!”伯纳尔一把推开他,双眼赤红的盯着远处的荷兰旗舰。 他知道,从看到对方舰队的那一刻起,这场仗就已经输了。但他不能就这么投降,那将是比死亡更耻辱的结局。 “传令!所有战舰,向‘圣菲利普’号靠拢!集中火力,给我打沉荷兰人的旗舰!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绝境之下,伯纳尔也迸发出了的凶性。 面对西班牙人困兽犹斗般的垂死挣扎,斯梅德利上校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还想反咬一口?天真。”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后的炮长下达了命令。 “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新东西。” “巴达维亚”号的炮手们,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们迅速更换了弹药。那是一种看起来与普通炮弹无异,但弹体上却刻着复杂标记的特殊炮弹。 “轰隆——” 新一轮的炮击再次来临。 一颗炮弹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圣菲利普”号的后甲板上。 它没有像普通炮弹那样砸出一个窟窿就直接完事,而是在砸穿甲板的下一秒,猛然炸开! “轰!!”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烧红的铁片,向四周横扫而去。周围的十几名西班牙水手瞬间哀嚎着倒地。 火焰,从炸开的缺口处熊熊燃起。 “圣菲"菲利普”号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二次爆炸惊呆了。 托马斯伯爵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燃烧的窟窿。 他认得这种攻击方式。这是开花弹,一直以来都是独属于大明海军的开花弹! “开……开花弹……” 托马斯伯爵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 “荷兰人……他们怎么会有开花弹?!” …… 第300章 大明海军,他们要干什么? 在过去的两年里,整个南洋,但凡与大明有过接触的势力,都对那种能喷吐烈焰与死亡的炮弹,有着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可为什么? 为什么荷兰人会有这种只应属于大明帝国的武器? 难道,是那位年轻的大明皇帝将这种恐怖的武器卖给了荷兰人。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便被托马斯自己掐灭了。 绝无可能! 大明帝国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的贸易往来虽然密切,但从未涉及过军火。 更何况,这是足以颠覆整个海战格局的战略性武器。 那位皇帝陛下纵使再慷慨,也绝无可能将其拱手让人。 既然不是来自大明…… 那么,解释便只剩下一个。 荷兰人,偷走了大明的技术! 他们仿制出了自己的开花弹! 托马斯被自己内心深处浮现的那个答案,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猜的没错。 这开花弹还真就是荷兰人自己仿制出来的。 自苏禄海一役,被大明皇家海军用开花弹打得丢盔弃甲、舰队全军覆没之后,尝到切肤之痛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便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痛定思痛,调集了公司内部最顶尖的工匠与学者,组成秘密团队。 不惜血本,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走私渠道,搞到了几枚珍贵的哑火炮弹。 经过一年多夜以继日的仿制与试验,虽然在引信的稳定性和爆炸威力上,仍不及大明原版那般恐怖。 但终究还是让他们造出了能够投入实战的成品。 而今天,这支满载着西班牙帝国荣耀与财富的远征舰队,不幸成了荷兰人检验复仇之火的第一个祭品。 “轰!轰隆——!” 接二连三的爆炸巨响,将托马斯从惊骇中拉回了现实。 西班牙舰队试图集中火力,先行击沉荷兰人的旗舰巴达维亚号。 可他们迎来的,却是对方更加猛烈的炮火覆盖。 几艘刚刚聚拢过来的巡洋舰,瞬间被密集的炮火打得木屑横飞,船体燃起熊熊大火。 高爆弹丸在它们脆弱的船壳上,撕开一个个狰狞可怖的巨大创口。 炽热的弹片裹挟着死亡的风暴,在甲板之上掀起一阵阵血肉模糊的腥风血雨。 西班牙水手们引以为傲的坚固战舰,在荷兰人这复仇的烈焰面前,脆弱得竟如纸糊一般。 更凄惨的,是那些满载着金银财宝的武装商船。 一艘装满了锦缎布匹的商船被数发炮弹接连命中,引信不甚稳定的开花弹甚至在钻进了船舱内部才轰然炸响。 那些原本价值千金,光滑柔顺的布匹,顷刻间便化作了最可怕的助燃物。 火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吞噬了整个船舱,从炮弹炸开的豁口处喷薄而出!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这艘满载财富的商船,便化作了一支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 另一艘船上,堆积如山的木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箱子在半空中碎裂,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散落出来。 那是足以让欧洲贵妇们为之疯狂的昂贵香水。 然而,下一秒,烈焰席卷而过。 “轰——!” 酒精含量极高的香水被瞬间引燃,引发了更为剧烈的二次爆炸。 炫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夹杂着焦糊与花香的诡异气息。 一船的财富,连同数十名水手的生命,顷刻间化为乌有。 …… “巴达维亚”号舰首,斯梅德利上校缓缓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他脸上的快意,毫不掩饰。 他不是卡加延群岛海战的亲历者,没有体会过被明军开花弹支配的恐惧。 但他和独眼龙舰长马洛里是多年的好友。 马洛里被赎回巴达维亚后,在酒馆里,不止一次地抓着酒瓶,双目赤红地向他描述那个如同地狱降临的午后。 当时,斯梅德利只当是好友战败后,为了挽回颜面而夸大其词。 可现在,当他亲眼看着不可一世的西班牙舰队在“自己的”开花弹面前分崩离析,看着那些西班牙杂碎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烈火中哭嚎奔走时…… 他终于理解了马洛里当时的心情。 这种主宰别人生死,用钢铁与烈焰将敌人彻底碾碎的感觉…… 实在是……太美妙了! “上校先生。” 一名炮长满脸潮红,兴奋地跑来报告。 “西班牙人的旗舰快撑不住了!他们的火力已经被我们完全压制!” 斯梅德利快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圣菲利普”号已经伤痕累累,主桅杆在刚才的一轮齐射中被拦腰炸断,带着燃烧的帆布,轰然砸落,将半个甲板都压得粉碎。 船身多处起火,浓烟几乎将整艘船笼罩。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艘西班牙人的主力战舰,就会步上那些武装商船的后尘。 “传我命令!” “各舰绕开“圣菲利普”号,先攻击其他船,我要让托马斯那个杂碎,亲眼看着他的舰队,是如何一艘艘沉入海底的!” “至于他本人……我要活的。” “我要把他绑在巴达维亚的广场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下场!”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即将下达的瞬间。主桅杆的瞭望哨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喊。 “东南方向!东南方向有舰队正在高速接近!” 西班牙人还有援军?不可能!这片海域哪还有西班牙人的势力? 斯梅德利猛地转头,将望远镜调向东北方的海平面。 视野的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 那不是风帆战舰! 那修长流畅的船身,那高耸入云,不断喷吐着黑烟的烟囱,那覆盖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船体! 这是…… 铁甲舰! 斯梅德利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舰队的旗帜,也终于变得清晰可辨。 蓝白条纹的底衬之上,一面赤底金龙的“明”字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是大明皇家海军! 斯梅德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快要凝固了。 他们……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想要干什么? …… 第301章 大明藩属故地之航道 斯梅德利的脑海,一片空白。 自从苏禄海一役后,公司与大明帝国之间,便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但磨擦归磨擦,生意归生意。 深加工的食品、精巧的生活用品、华美的工艺品、救命的药物…… 巴达维亚的财政,早已像瘾君子一样,对大明的商品产生了无可救药的依赖。 但现在,大明海军的突然出现,是敌是友? 斯梅德利死死盯着望远镜中那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山岳级无防护巡洋舰。 他认得。 即便从未亲眼见过,但公司内部流传的图纸和情报,早已让他将这些恐怖战舰的外形刻进了骨子里。 无防护…… 斯梅德利嘴角牵动,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 那些明人,总是如此的“谦逊”,用最无害的词汇,去命名最恐怖的战争机器。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广州,明军仅用两艘“山岳级”,便将鞑靼人二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像敲碎鸡蛋壳一样砸得粉碎。 鞑靼海军固然是一群废物。 但那也足以证明“山岳级”的恐怖。 而另外两艘更加庞大、舰体线条更加狰狞的战舰,毫无疑问,便是几个月前大明之声广播里,刚刚宣告服役的“山河级”! 无论是“山岳”还是“山河”,都远远不是他麾下这些风帆战舰能够碰瓷的存在! 一个,吞吐着黑烟与烈焰的铁甲怪物,一个,是依靠风帆与祷告的木头棺材。 这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更让他绝望的是,在那四艘铁甲舰身后,还跟着一支规模庞大的风帆舰队,黑压压的一片,遮蔽了海天之交。 “停火!” “所有战舰!立刻给我停火!” 斯梅德利的嘶吼声在旗舰的甲板上炸响。 他不敢再开一炮。 万一有一发不长眼的炮弹,哪怕是流弹,擦到了大明战舰的边,那后果…… 他不敢想。 董事会那群脑满肠肥的家伙,会把他连同他的家人一起,吊死在巴达维亚的绞刑架上。 荷兰舰队的炮声戛然而止。 正在烈火与绝望中苦苦支撑的西班牙人,瞬间感到压力一轻。 “怎么回事?荷兰人停火了?” “上帝啊,发生了什么?” 幸存的水手们茫然四顾。 “圣菲利普”号上,伯纳尔少将也注意到了异常。 他顺着荷兰舰队惊恐的目光,转向东南方,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 那是……大明的舰队! 与荷兰人的惊惧不同,当托马斯伯爵从地上爬起抢过望远镜,看清那面赤底金龙的“明”字大旗时,他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活下来了! 前一秒,他还在地狱的边缘徘徊,以为自己和舰队的财富即将葬身鱼腹。 下一秒,上帝……不!是东方那位神秘而伟大的皇帝陛下,派来了他的炽天使军团! “是……是大明!是大明皇家海军!” 托马斯他一把扔掉了望远镜,再也顾不上自己伯爵的体面,在被炮火烧得吱吱作响的甲板上,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哈哈哈哈!” 他状若疯癫,伸出手指,遥遥指着远处的荷兰舰队,破口大骂。 “该死的荷兰佬!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杂种!你不是想杀了我吗?来啊!你再开一炮试试!” “看到了吗?那是我盟友的舰队!我最尊贵的朋友,大明皇帝陛下的无敌舰队!” “你们完蛋了!你们这些该死的海上乞丐!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托马斯此刻的嚣张,与方才跪地求饶的狼狈,判若两人。 那变脸的速度,让旁边的伯纳尔少将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一位世袭的伯爵,竟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伯爵大人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他们,得救了。 …… 印度洋舰队旗舰,“黄河”号。 舰桥之内,光洁如镜的黄铜陈设,与窗外硝烟弥漫的战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兴生单手负后,面色冷峻地看着海峡内的战局。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上前。 “司令官,荷兰舰队与西班牙舰队均已停火。” “荷兰人发来旗语,询问我舰队来意。并声明,他们正在清剿一伙‘贩卖奴隶的海盗’,希望我们不要干涉。” “贩卖人口的海盗?” 谢兴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论贩奴,这天下,谁又比得过吾皇陛下? 不对,咱是签的终身雇佣合同! “西班牙人呢?” “西班牙旗舰‘圣菲利普’号发来旗语,他们的指挥官,托马斯伯爵,声称他是您最忠实的朋友,请求您的庇护。” “朋友?” 谢兴生瞥了一眼远处那艘几乎快要散架的西班牙旗舰,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陛下的旨意很明确。 看着他们打,等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 现在看来,火候刚刚好。 再晚一点,西班牙人怕是真要被荷兰人给团灭了。 “传令。” 谢兴生缓缓开口。 “舰队一分为二,成品字形,插-入他们中间。” “告诉荷兰人,也告诉西班牙人。” “此地,乃我大明藩属故地之航道。” “任何未经允许的武装冲突,皆是对我大明帝国的公然挑衅。” “现在,放下武器,熄灭战火,接受我舰队的监督。” “否则——” “后果自负!” 命令通过旗语和扩音喇叭,迅速传遍了这片硝烟弥漫的海域,每一个字都化作沉重的压力,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斯梅德利听着明军战舰上用荷兰语和西班牙语不断重复的冰冷喊话,看着那四艘庞大的铁甲战舰,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犁开海浪,硬生生将对峙的双方舰队从中间撕开。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些明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 大明藩属故地之航道? 这他妈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说法?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耻辱! 眼看就要全歼西班牙舰队,为公司洗刷耻辱,为那些被掳走的同僚复仇。 可大明人一来,他所有的计划,都成了泡影。 但他……不敢反抗! “传令……各舰原地待命,派人灭火,救治伤员。” 斯梅德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而另一边,托马斯伯爵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立刻下令放下小艇,自己则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冲进船舱,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伯爵礼服。 随后带着伯纳尔少将跳上了小艇。 他要去拜见他的“救命恩人”,他“最忠实的朋友”。向他表达他那比黄金还要真挚的“深情厚谊”。 小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切的白色浪花,直奔“黄河”号而去。 托马斯的脸上,挂着他此生最真挚、最热情、也最谦卑的笑容。 …… 第302章 伯爵大人的脸皮 小艇劈开浮满木屑的海面,每一次颠簸,都让托马斯的笑容愈发灿烂一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匆忙换上的崭新礼服,确保每一颗纽扣都闪耀着恰到好处的光芒。 随即,他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 “圣菲利普”号还在远处冒着浓烟,更多的武装商船则是已经烧成了火炬。 但托马斯已经顾不上了。 财富没了可以再赚,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眼前这艘慢慢靠近的钢铁大船,就是他活命的希望。 当小艇靠近“黄河”号,托马斯才真正体会到这艘战舰的恐怖。 它太大了。 光滑的钢铁船壳像一座移动的山崖,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船上没有风帆战舰那种繁复的索具和桅杆,只有简洁、冷酷、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以及那直指天空,依旧在向外冒着淡淡黑烟的巨大烟囱。 小艇靠上“黄河”号垂下的舷梯,托马斯迫不及待的爬了上去。 当他的脚踏上甲板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钢铁、机油和煤烟的独特气味,此刻闻起来竟是如此的香甜。 这时,一名年轻的明军军官迎了上来。 “托马斯伯爵阁下,我们司令官在舰桥等您。” 军官说的是汉话,但同定天府劳务局打了近两年交道的托马斯而言,并无交流障碍。 托马斯连忙跟在那军官身后,穿过宽阔的甲板,走上一段狭窄的旋梯,进入了那座位于战舰中央的装甲指挥塔。 舰桥之内,光线明亮。 黄铜包裹的各种仪器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几名军官正对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图表和仪器低声交谈。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正举着望远镜,沉默的注视着窗外那片狼藉的海面。 “哦!我最尊贵的朋友!谢将军!” 托马斯张开双臂,快步冲了过去。 “能够再次见到您,真是上帝的恩赐!不!是东方神明的庇佑!” 他不由分说,给了谢兴生一个热情的拥抱,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 “您不知道,我们刚刚经历了多么可怕的劫难!” “那些卑鄙无耻的荷兰人!他们就像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偷袭我们!” “如果不是您和您伟大的舰队及时赶到,我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托马斯的哭嚎声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兴生面无表情的任由他抱着,甚至还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西洋人的礼节,还真是有些……过于热烈了。 “伯爵阁下,请节哀。” 谢兴生语气平稳的推开还在抹眼泪的托马斯。 “身为大明帝国的盟友,我们绝不会坐视朋友被欺凌。” “朋友!” 托马斯听到这个词,眼睛都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是的!朋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托马斯连忙点头,随即又一脸悲愤地指向远处的荷兰舰队。 “将军阁下,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那些荷兰杂碎,毁了我们运送给贵国皇帝陛下的珍宝!那些船上,可都是我们西班牙王室最诚挚的敬意啊!” 伯纳尔少将站在后面,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些货物,明明是伯爵大人准备运回欧洲倒卖的奢侈品,怎么就成了给大明皇帝的贡品了? 而且,咱这些货物本就是从定天府采购,这船队航行的方向,也不是往大明本土去的啊。 这位伯爵大人脸皮之厚,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登峰造极。 “哦?” 谢兴生也不点破,眉毛微微一挑。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托马斯拍着胸脯保证,“那些荷兰强盗,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他们必须赔偿我们的所有损失!” 谢兴生看着他,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伯爵阁下不必担心。” “荷兰人,会付出代价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 “您的舰队,伤亡惨重,不宜在此地久留。不如,先随我舰队前往一处安全的地方进行休整,如何?” 托马斯当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荷兰人,但看着谢兴生那平静却不容置喙的面容,到嘴边的话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寄人篱下,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全听您的安排!我最尊贵的朋友!” 谢兴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转身下达了命令。 “发旗语给荷兰人,就说此事我大明已知悉。本将将护送盟友舰队前往安全港口,后续事宜,将由我大明出面调停。” “另外,通知全舰队,准备启航!” “目标,仰光!” …… 荷兰舰队旗舰,“巴达维亚”号。 斯梅德利上校面色铁青的看着远方那艘边上挂靠着一艘小艇的明军战舰。 海风吹过,他仿佛都能听到托马斯那令人作呕的哭嚎和谄媚的笑声。 “上校阁下,明军发来旗语……”一名军官低声汇报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屈辱,“他们要护送西班牙人离开……让我们……让我们等待调停。” “调停?” 斯梅德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有什么资格调停?” “我们是在公海之上,清剿贩卖我们同胞的罪犯!” 话虽如此,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和明国人硬碰硬的时候。 对方那四艘铁甲舰,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仅仅是看着,就让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 “派快船去新加坡,给巴达维亚发电报!” “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报告给总督阁下!” “告诉他,大明帝国……插手了!” “还有!告诉总督,那个托马斯,现在就在明军的旗舰上!我们动不了。但必须让阿姆斯特丹的先生们知道,西班牙人到底干了什么!” 明国人他惹不起,但西班牙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他要让整个欧洲,都知道西班牙王室那肮脏无耻的嘴脸! “上校,明军舰队……启航了。” 参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斯梅德利举起望远镜,只见那支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转向,护卫着残存的西班牙船只,向着马六甲海峡的更深处驶去。 “他们的方向……是安达曼海。” “安达曼海……” 斯梅德利喃喃自语。 那里,除了几个土著苏丹国和一片蛮荒的丛林,什么都没有。 明国人把西班牙人带到那里去干什么? 他想不通。 “传令,舰队保持距离,跟上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303章 这里是仰光? 残存的西班牙舰队,跟随着庞大的明军舰队,缓缓驶入了安达曼海。 托马斯站在“黄河”号的甲板上,志得意满。 他看着身后不远处,那支远远吊着,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去的荷兰舰队,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一群可怜的乞丐。” 他朝着荷兰舰队的方向,轻蔑地啐了一口唾沫。 “等着吧。” “等我回到欧洲,我发誓,一定会让你们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一百倍的代价!” 伯纳尔少将站在他身边,神情复杂。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荷兰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前方引路的舰队。 “伯令爵大人。” 他忍不住开口。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仰光。” 托马斯随口答道。 “仰光?” 伯纳尔眉头紧锁。 他对这片海域的地理还算熟悉。 仰光,那不是缅甸地区的一个出海口吗?一个由当地土著建立的,落后、肮脏、充满了沼泽和瘴气的河口小镇。 去那种地方休整? 那里的条件,恐怕还不如直接把船沉了来得痛快。 “据我所知……那里并没有大明的港口。”伯纳尔的声音里充满了疑虑。 托马斯的表情微微一僵。 这是他那位“尊贵的朋友”谢将军,刚刚告诉他的。当时他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根本没有细想。 此刻被伯纳尔这么一问,他才猛然惊醒。 是啊。 这些明国人,去仰光那种地方做什么? “伯爵大人,明国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伯纳尔压低了声音。 “他们会不会是想把我们骗到一个地方,然后……然后像我们对付荷兰人一样……” “闭嘴!” 托马斯猛地打断了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何尝没有这种担心。 可现在,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除了相信明国人,他们别无选择。 “不会的。” 托马斯自己给自己打气。 “我们是盟友,是朋友!那位皇帝陛下还需要我们西班牙在欧洲为他牵制敌人,他不会对我们下手的。” 话虽如此,他握着船舷栏杆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 舰队在海上又航行了三天。 三天后,一片连绵的海岸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那是一片被浓密的热带雨林覆盖的土地,入眼皆是绿色,一条浑浊的大河从陆地深处蜿含而出,汇入大海。 “应该就是这里了。” 伯纳尔举着望远镜,辨认着航向。 “沿着这条河往里走,就是仰光镇。” 托马斯也拿起望远镜,望向那个河口。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一片茅草屋和泥泞码头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舰队缓缓驶入河口,绕过一片巨大的红树林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惊得他险些站立不稳。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身边的伯纳尔少将,也同样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惊诧。 只见宽阔的河道两岸,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港口,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盘踞在大地之上。 这哪是什么河口小镇! 这分明是一座壁垒森严的超级军港! 码头上,一座座钢铁浇筑的塔吊高耸林立,它们的铁臂舒展,轻松的将一块块数以吨计的钢板吊起,放入船坞之内。 船坞口的闸门虽然挡住了他们的视野,但不用想也知道,坞内正在建造新的钢铁战舰。 视线越过码头,投向更遥远的内陆,那是一望无际的厂房群 无数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正向着天空肆意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灰色。 “上……上帝啊……” 托马斯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这……这里……是仰光?”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不敢置信。 伯纳尔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魂飞天外。 这怎么可能? 如此庞大的工程,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时间! 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可大明帝国占领这片土地,才多久? 几个月?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们驱使着神灵和魔鬼在为他们工作吗? “欢迎来到……大明的印度洋舰队海军驻地。” “仰光。”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二人猛地回头,只见那名引路的明军年轻军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伯爵阁下,少将阁下。” “我们的司令官,请二位前往临时指挥部休息。” 军官的语气很平静,但伯纳尔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印度洋舰队基地! 大明帝国,竟然悄无声息的在此地建设了一座如此庞大的海军基地。 而整个欧洲,对此,一无所知! 印度洋舰队……印度洋…… 作为一个军人的本能,伯纳尔猛然间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而托马斯,在最初的震撼之后,心中涌起的却是无与伦比的狂喜! 大腿! 这是比他想象中,还要粗壮无数倍的黄金大腿! 同大明打交道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但这个神秘的东方帝国带给他的震撼,还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极限。 什么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什么荷兰的海上马车夫,在这座钢铁丛林面前,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他脸上的惊骇瞬间被最谄媚的笑容所取代。 “有劳军爷带路!有劳!有劳军爷!” 他甚至用上了敬语,腰也微微弯了下去。 跟随军官走下战舰,踏上坚实的水泥码头,托马斯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与炙热金属的气味。 远处传来的,是机器的轰鸣与金属的碰撞声。 一队队穿着同样制服的工人,扛着工具,从他们身边走过。 在他们之中,托马斯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皮肤黝黑的土著,有明显是倭国人长相的矮个子,甚至有金发碧眼的白人。 伯纳尔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而托马斯,却像没看见一样,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他的“货物”,在这里得到了最充分的利用。 这意味着,他与大明帝国的“合作”,牢不可破! 临时指挥部,是一座三层的混凝土小楼。 谢兴生没有出现,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后勤部的校官。 “伯爵阁下,这里有帝国最先进的无线电台。” 后勤校官指了指房间角落里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 “如果您需要向您的国家传递消息,现在就可以。” “当然,陛下特意交代过,作为帝国的忠实的朋友,这一次,您使用电台的费用将由我们承担。” “哦!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了!” 托马斯激动得搓着手。 他快步走到那台冰冷的机器前,看着上面复杂的按键和闪烁的指示灯,眼中迸发出精光。 他已经想好了。 他要将这场惨败,描绘成一场为了维护盟友尊严,捍卫西班牙荣耀,与数倍于己的荷兰强盗英勇作战,最终寡不敌众的悲壮史诗! 他,托马斯·德·维拉洛沃斯,将是这场史诗中,最光辉璀璨的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口述那封,足以搅动整个欧洲风云的电报。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悲愤与忠诚。 伯纳尔站在窗边,沉默的看着外面那片巨大的钢铁丛林,听着身后伯爵大人那颠倒黑白的无耻说辞,第一次,对西班牙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 第304章 平账,是一门艺术 “致我最敬爱的太后陛下,玛丽亚·安娜。” “您忠诚的仆人,托马斯·德·维拉洛沃斯,泣血上奏。” 指挥部内,托马斯的声音满是抑扬顿挫。 一名戴着耳机的明军电报员面无表情,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着。 “我们胜利了!” “我们成功的将菲律宾这块帝国鸡肋,换成了大明帝国最真挚的友谊,以及……足以让哈布斯堡家族重铸辉煌的无尽财富!” “然,就在返航途中,我们遭遇了卑鄙无耻的荷兰人!” “他们像鬣狗一样,发动了可耻的偷袭!” 托马斯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他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继续说道。 “我英勇的西班牙将士,在绝境之中,为捍卫帝国荣耀,为了保护帝国的财富,与数倍于己的荷兰强盗展开殊死搏斗。” “伯纳尔将军身先士卒,‘圣菲利普’号的炮火,直到最后一刻也未曾停歇!” “我们击沉了数艘荷兰战舰,给予了他们沉重的打击!” “但终因寡不敌众,舰队……损失惨重。” “无数忠诚的勇士,连同那些本该属于您的财富,一同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臣痛心疾首,万死难辞其咎!” “万幸,在最危急的关头,幸得我盟友大明帝国之印度洋舰队路过。” “大明皇家海军感佩我西班牙将士之英勇,愤慨荷兰人之卑劣,仗义出手,驱散了那群无耻的强盗!” “如今,我等残部,正在大明帝国位于仰光军港休整。” “请陛下放心,您的仆人,托马斯,必将带着帝国的荣耀,以及……与大明帝国更进一步的友谊,荣归故里!” 一封电报口述完毕,托马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完美! 功劳全部揽下,责任全部推走。 他不仅是完成了太后任务的功臣,更是忍辱负重、英勇作战的悲情英雄! 最关键的是,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将那些没沉战舰上装载的财富,全都划入“战沉”船只的名录之下,做成一本完美的烂账。 而这一切全都是那些该死的荷兰人的错! 伯纳尔少将站在一旁,听着伯爵大人这番慷慨激昂的无耻说辞,只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击沉数艘荷兰战舰? 伯纳尔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怎么记得,己方舰队从头到尾,就没能对荷兰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倒是自己的船,被对方的开花弹打得像是被点着的柴火堆,一艘接一艘,烧得那叫一个旺。 寡不敌众? 若不是这位伯爵大人贪婪到把每一艘战舰都当成货船,塞得满满当当,如果不是整支舰队的战备松弛到水手们能在甲板上公开聚赌,以己方的实力,何至于被荷兰人按在地上摩擦? 至于那些所谓的“沉入海底的财富”…… 伯纳尔更是心中冷笑。 被击沉的,几乎全都是这位伯爵大人自己家族的那几艘武装商船。 船上的东西,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伯爵大人自己的私人货物。 而本应上交给王室和国库的财宝,绝大部分都完好无损的待在幸存的几艘主力战舰上,损失微乎其微。 这位伯爵大人,这是要趁着这场海战,明火执仗的将国库的钱,洗进自己的腰包! 这份无耻,这份胆量,真是让他开了眼。 在这一刻,伯纳尔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这个除了贪婪和无耻之外一无是处的胖子,能安稳的做着世袭的伯爵,而自己,在海军中奋斗了一生,却只是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的少将。 脸皮这东西,有时候比火炮管用多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揭穿这一切。 伯爵大人在电文里,特意提到了他的“英勇”,这显然是一种拉拢,也是一种封口。 这一年多的相处,他深知这位伯爵的行事风格。 他从不吃独食。 为了封住所有人的嘴,托马斯必然会再次撒出大把大把的金币,让从军官到水手,每一个人都成为他谎言的共犯。 自己若是从中作梗,阻碍了所有人的发财大计,那他恐怕连活着回到西班牙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伯纳尔深深的叹了口气,默默的将那份恶心感压了下去。 …… 仰光军港之外,安达曼海。 斯梅德利上校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远处那盘踞在海岸上的巨型要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上校阁下。” 一名军官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吗?” 斯梅德利缓缓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舰队。 水手们脸上的复仇火焰早已熄灭,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不安。 眼前这座钢铁要塞带来的压迫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战斗意志。 他也很清楚,仰光军港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大明帝国,已经将它的利爪,伸进了印度洋的腹心。 他们不再满足于东方的贸易,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西方的世界。 “那个港口……你们都看见了。” 斯梅德利的声音有些干涩。 “如此规模,绝非一日之功。而我们,整个欧洲,对此一无所知。” 周围的军官们全都沉默了。 “我们再往前,就是自寻死路。” 斯梅德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舰队转向!” “撤退!全速返回新加坡!” 荷兰舰队如蒙大赦,立刻调转船头,狼狈的向来路逃去。 …… 与此同时,新加坡。 一艘挂着荷兰旗帜的快船,不顾一切的冲入港口。 船还没停稳,一名浑身湿透的荷兰军官便焦急的跳上码头,朝着“环球电讯”那栋最显眼的白色小楼狂奔而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有紧急军情!” 他推开挡路的人群,一头撞进了环球电讯公司的大门。 “立刻给我接巴达维亚总督府!” 军官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拍在柜台上,嘶吼道。 “最高优先级!” 柜台后的明国女办事员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金币,便拿出了纸笔。 “请说出您的电文,先生。” 军官喘着粗气,将斯梅德利上校的命令,一字一句的吼了出来。 …… 第305章 马德里的愤怒 转圈跪求打赏啊!! 相较于托马斯发给国内那洋洋洒洒、辞藻华丽的数百字“泣血奏章”,荷兰人的电文则处处呈现出窘迫。 斯梅德利上校的确要求将海峡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 但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西班牙人的发报费用,朱大皇帝给免了,但荷兰人可依旧要承受那一字一盎司黄金的代价。 他们的电报只是简单交代了他们成功截住西班牙舰队,却在即将全歼之际,被一支明军舰队插手,最终让托马斯逃脱。 同时,电文以最急切的口吻,请求巴达维亚立刻向阿姆斯特丹发报。 控诉并揭露西班牙王室那贩卖基督徒的丑陋嘴脸! …… 巴达维亚。 “彭——“ 怀特黑德总督一把将手中的电报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混蛋!无耻!” 这一声怒吼,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在咒骂那个可恶的大明皇帝,还是那个卑劣如蛆虫的托马斯。 会议室内,一众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噤若寒蝉。 一名头发花白的董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怀特黑德,开口道: “总督阁下,大明人的实力……我们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过。” “现在,公司绝不适宜与他们发生任何形式的正面冲突。” 另一名董事也跟着附和。 “阁下,请您三思!目前,公司超过五成的远洋贸易利润,都与大明帝国息息相关!” “如果我们激怒了那位皇帝……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武力,只需要一道提高关税的法令,或者干脆切断我们之间的贸易,公司的财政就会在旦夕之间彻底崩溃!” 怀特黑德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一旦这条贸易线断了,阿姆斯特丹的股东们,会生吞了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以我的名义,向阿姆斯特丹发报!告诉董事会的先生们,西班牙王室已经沦为一群贩卖同胞的奴隶贩子!让这个消息传遍欧洲的每一个角落!我要让西班牙人,在整个欧洲都抬不起头!” “那……大明庇护托马斯一事……”一名董事迟疑地问道。 怀特黑德脸色更加难看了。 “大明那边……暂时,先放一放。” “发往欧洲的电文,不要提及大明海军!就说,托马斯在‘不明海上势力’的协助下脱离,这股势力,极有可能是他们的海盗同伙!” “还有!” 他猛地一拍桌子。 “既然马六甲不行,那就去巽他海峡!去印度洋!去大西洋!” “给我不惜一切代价,猎杀所有悬挂西班牙旗帜的船只!” “大明人护得了他一时,我倒要看看,他护得了他一世吗!” “这场战争,我们和西班牙,不死不休!” …… 南京,紫禁城。 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声,御书房内却是一片清凉。 颜眉便拿着两份刚刚译好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身旁还跟着面色古怪的奚承安。 “陛下。” 颜眉将两份电文并排呈上。 “一份来自仰光军港,是西班牙伯爵托马斯,发往马德里的。” “另一份,来自巴达维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发往阿姆斯特丹的。” 朱大皇帝闲适地靠在龙椅上,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示意两人自取,这才不急不缓地将目光投向那两份电文。 他先拿起了托马斯那份。 洋洋洒洒,数百个单词,几乎写满了一整页纸。 正是托马斯伯爵那封发往西班牙王室的“泣血奏章”。 朱大皇帝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看看,看看人家这文笔。”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偏偏还写的慷慨激昂,忠勇无双。” “‘为捍卫帝国荣耀’……‘击沉数艘荷兰战舰’……‘终因寡不敌众’……” “啧,真是个人才啊。” 站在一旁的奚承安和颜眉,嘴角皆是忍不住地微微抽搐。 尤其是奚承安,他可是看过谢兴生从前线发回来的真实战报的。 西班牙人那几乎是被按在地上打的惨状,到了这位伯爵嘴里,竟成了一曲悲壮的英雄史诗。 这脸皮,怕是连城墙拐角都自愧不如。 “陛下,这托马斯……是借此机会,侵吞他们王室的财富。那些所谓的‘战沉’物资,十有八九,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奚承安低声说道。 “那又如何?” 朱大皇帝放下电报。 “平账,可是一门艺术。” “他能把这账平的天衣无缝,那是他的本事。” 说着,他又拿起了另一份电报。 相比于托马斯的长篇大论,荷兰人的电报,就显得寒酸多了。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不过百十来个单词,每个单词都透露着一股子“贵得滴血”的肉痛感。 “瞧瞧,把这帮荷兰人给逼成什么样了。” 朱大皇帝轻笑出声。 “连告状都得省着单词说。” “不过,荷兰人倒还算有几分脑子,对我们的介入,只字不提。” “他们很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起。” “这是想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引到西班牙人身上去啊。” ”既然如,原文发给欧洲吧。“ …… 正如朱和埸所料,这两份截然不同的电报,很快便在整个欧洲大陆掀起了滔天巨浪。 马德里,西班牙王宫。 玛丽亚·安娜太后,这位哈布斯堡王朝的实际掌权者,正用一柄象牙扇子烦躁地扇着风,华贵的裙摆下,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她的面前,一名宫廷大臣正用着浮夸的语气,高声朗读着那封刚刚通过“环球电讯”从遥远东方传来的电报。 当“终因寡不敌众,舰队损失惨重”这句话念出来时,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无耻的荷兰人!” “这是背叛!是赤裸裸的战争挑衅!” 一个满脸横肉的公爵,激动地“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雪亮的剑尖直指天花板上那幅描绘着“圣三位一体”的巨型壁画。 “陛下!必须向那些该死的海上乞丐宣战!” “用我们的无敌舰队,碾碎他们的港口!烧光他们的城市!” “让他们知道,哈布斯堡的雄狮,还没有老到可以被一群鬣狗随意欺辱的地步!” 议事厅内,群情激奋。 贵族们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 他们愤怒的不仅仅是荷兰人的背信弃义,更是那些“沉入海底的财富”。 托马斯伯爵的电报写得实在是太有艺术感了。 他只字未提自己赚了多少,而是将这趟东方之行,描绘成了一次为帝国换取了无尽利益的伟大外交胜利。 如今,这些本该用来填补国库,重振帝国荣光的财富,却被荷兰人一手葬送。 这无异于在每一个西班牙贵族的钱袋子上,都狠狠的捅了一刀。 玛丽亚·安娜太后冷眼看着眼前这群激动的贵族。 她比谁都清楚,所谓的“无敌舰队”,只剩下几艘还能勉强出海的老旧战船。 拿什么去碾碎荷兰人的港口? 用贵族们那高贵的唾沫吗? 可她不能这么说。 托马斯这封电报,将民族荣誉、国家尊严和实际利益完美的捆绑在了一起,已经将她架在了火上。 如果她选择退缩,那她就是哈布斯堡的罪人,是向异教徒和商业贩子低头的懦夫。 更何况,对于荷兰人的袭击,她本人也怒火中烧。 “安静!” 太后用象牙扇重重敲击着桌面。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玛丽亚·安娜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传我的命令。” “即刻起,西班牙帝国,与尼德兰联省共和国,进入战争状态!” “轰!” 议事厅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为西班牙的荣耀!” “上帝与我们同在!” …… 第306章 欧战阴云 阿姆斯特丹,阴雨连绵。 东印度公司总部那间最宽敞的会议室里,空气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巨大的橡木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衣着考究的男人。 他们是公司的董事,是手握巨资的银行家,是这个海洋帝国真正的无冕之王。 怀特黑德从巴达维亚发来的电报,已经在他们手中反反复复传阅了数遍,那纸张的边缘甚至因为反复的捻动而起了毛边。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托马斯,那个该死的西班牙伯爵,抓捕并贩卖了公司超过八百名雇员。 斯梅德利的舰队在马六甲成功伏击,但在即将全歼之际,被一支“不明势力”的舰队插手,让托马斯那个杂种逃脱。 “先生们,都说说吧。” 坐在首位,头发花白的公司主席看向众人。 “这个‘不明势力’,我想,我们心里都清楚是谁。” 一名董事冷哼一声。 “除了那个东方皇帝,谁还有胆子,又有那个实力,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对我们的舰队指手画脚?” “重点不是这个。” 另一名董事敲了敲桌子。 “重点是西班牙人,那个托马斯,他们不仅抢劫我们的船只,还将我们忠诚的雇员,像贩卖非洲黑奴一样,卖给了异教徒!” “这是对公司财产最严重的侵犯。”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根据斯梅德利上校的初步估算,加上之前失踪的人员,我们损失了超过八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水手。” “按照公司的抚恤金标准,以及重新招募、训练新兵的成本,这笔直接损失,高达数十万龙元。” “这还不包括被劫掠的船只与货物,以及因此造成的航运延误、商业信誉的巨大损失……”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先生们,如果今天我们不做出最强硬的回应,那么明天,法兰西人,英格兰人,是不是都可以把我们的商船,当成他们予取予求的猎物?” “到那时,我们谈论的损失,就不再是几十万龙元了,而是整个公司的根基!” 他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尼德兰的强大,不在于孱弱的国王,不在于陆地上的军队,而在于他们用金钱和鲜血,建立起来的、遍布全球的商业网络。 现在,有人试图破坏这个网络的根基。 这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 “我同意!” “必须报复!用最血腥的方式!” “让西班牙人知道,动我们的人,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燥热血腥。 公司主席点了点头,做出了最终决定。 “以公司的名义,向所有在海上航行的荷兰船只下达‘私掠许可’!” “授权他们攻击、捕获、击沉任何悬挂西班牙旗帜的船只!” “所有缴获,七成归捕获者,三成上缴公司!” “另外,通过各种渠道,把西班牙王室贩卖白人奴隶的消息,散布到整个欧洲!” “我要让所有的国家都看看,高贵的哈布斯堡家族,已经堕落到了何种地步!”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秘书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主席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众人。 “先生们,刚刚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西班牙,已经对我们宣战了。” 整个会议室,倏然一静。 所有的董事都愣住了。 下一秒。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笑声,在会议室里轰然爆发。 一个董事擦了擦眼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残忍。 “那真是……” “再好不过了。” …… 因为两封来自东方的电报,战争的阴云以惊人的速度在西欧上空聚集。 西班牙的宣战,与荷兰的私掠许可,瞬间引爆了整个欧洲的航运市场。 一夜之间,所有悬挂两国旗帜的商船都成了对方眼中的肥肉。 伦敦的劳埃德咖啡馆里,保险费率一天三变,每一笔涉及西班牙或荷兰船只的保单,都成了烫手的山芋。 整个欧洲的海面,再次回到了那个混乱而血腥的大航海时代初期。 然而,作为这场欧战风云的始作俑……不对,是见证者。 朱大皇帝的视线,已经越过了喧嚣的欧洲,落在了另一片大陆。 南亚次大陆,德干高原。 赖加尔堡。 这座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山地要塞,是马拉塔人的心脏。 此刻,要塞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王,我们的粮食,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 一名负责后勤的将领,声音干涩。 “高原上的田地今年大旱,收成连往年的三成都不到。我们从平原劫掠来的粮食,也在奥朗则布那个老狗一次又一次的围剿中消耗殆尽。” “再不想办法,我们连发动下一次袭击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一名独眼将领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该死的莫卧儿人!” “王!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勇士,冲出去!和他们决一死战!” 坐在主位上的桑巴吉,面沉如水。 “决一死战?” “用什么去战?用我们手里这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膛的火绳枪?” “还是用我们引以为傲的弯刀,去冲击莫卧儿人的火炮阵地?” “奥朗舍布那个暴君,每年都从欧洲人那里买来最新式的火炮和火枪,而我们呢?我们只能捡他们剩下的破烂!” “我们的人数本就处于劣势,现在连武器都被全面压制,这不是去决一死战,这是单纯的送死!” 作为传奇领袖希瓦吉的儿子,桑巴吉继承了父亲的勇武,却没有继承父亲的运气。 奥朗则布御驾亲征,集结数十万大军,像一张巨网,正一点点收紧,要把他们这些反抗者活活勒死! 游击战术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效果越来越差。 他们需要喘息,需要更锋利的武器,更重要的,是需要粮食!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神色古怪的快步走了进来。 “王,山下来了一队人。” “他们自称是……大明帝国皇帝陛下的使者。” “大明?” 桑巴吉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只模糊地知道,那是一个位于世界尽头的东方国度,比莫卧儿帝国还要庞大,还要富庶。 “他们来做什么?” 卫兵的表情更加奇怪了,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他们……他们说,是来给王您,送温暖的。” “送温暖?” 大厅内的所有马拉塔将领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说法? …… 第307章 南亚扶助计划备忘录 桑巴吉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这个遥远而陌生的东方帝国,派人翻山越岭,绝不会是仅仅为了什么送温暖。 但他还是决定见一见,压下心中的惊疑,他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 半个时辰后,一队人被带进了大厅。 为首的是一个面带微笑的中年人,一身洁净的长袍,与大厅中这些衣衫褴褛的马拉塔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叫钱利行,大明商务部南亚司主事。 “尊敬的桑巴吉王,在下钱利行,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前来拜访。” 钱利行的天竺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好在吐字清晰。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面带警惕,衣衫褴褛的马拉塔人,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真诚。 很好。 越是落魄,就越是优质的客户。 “你们的皇帝,知道我?” 桑巴吉坐在简陋的王座上,身体微微前倾。 “当然。” 钱利行不卑不亢,躬身一礼。 “我大明皇帝陛下,心怀四海,仁爱无疆。听闻勇敢的马拉塔人民,正在为了信仰与自由,进行着可歌可泣的斗争,陛下对此深表同情与赞赏。” “同情?”桑巴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所以,你们就是来看看我们的笑话?” “不,不,不。” 钱利行连连摆手。 “我们是来给的桑巴吉王送温暖的。”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抬上几个沉重的木箱与。 “皇帝陛下常说,朋友有难,理应拔刀相助。” “这是我们为朋友准备的一点小小的见面礼。” “咔哒”一声,箱子被打开。 第一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白色粮袋,里面装着雪白的大米。 第二只箱子里,是闪烁着寒光的崭新刀剑。 当第三只箱子打开时,所有马拉拉将领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五支做工精良的火枪。 “这是?” 桑巴吉也忍不住,走了过来。 “此乃我大明皇家军工坊的得意之作!神威一型米尼步枪。”(退下来的N手货) 钱利行拿起一支,熟练的做着示范。 “无需火绳,无惧风雨。有效射程三百步,是莫卧儿火绳枪的三倍。熟练的射手,一分钟可以发射三到四次,同样是他们的三倍。” 他将步枪递给了桑巴吉,后者顺手接过。 米尼步枪的大名他听说过,但也只是听过。 那是欧洲人最精锐的部队才刚刚装备的一种新式步枪,连财大气粗的奥朗则布都买不到! “口说无凭。” 钱利行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币,让人插在远处两百步开外的一颗树干上。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举起另一支步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爆响。 远处的树干上,那枚银币应声而飞。 “……” 桑巴吉死死攥着手中的步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这些武器……你们愿意卖给我们?” “不。” 钱利行摇了摇头。 桑巴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果然……是在戏耍他们吗? 钱利行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桑巴吉王,您误会了。” “我们不是来做生意的。” 他微微躬身,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们是来交朋友的。” “这些武器,我们送给您。” “送?” 桑巴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身后的那些马拉塔将领们,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戒备。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道理,在天竺这片充满了厮杀与背叛的土地上,更是用鲜血铸就的真理。 大明帝国,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帮助他们?他们图什么? “不错,就是送。” 钱利行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他指了指那些物资。 “一共二十支‘神威一型米尼步枪’,还有一百石大米,以及五百把精钢佩刀,都是我们皇帝陛下赠予马拉塔人民的礼物,代表着我们的友谊。” “当然,”他话锋一转,“这点礼物,对于您所领导的伟大事业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如果您需要更多,比如……两万支步枪,一百万石粮食,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提供。” 两万支! 一百万石! 桑巴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个数字,足以让他装备起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扭转战局!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桑巴吉强压下内心的狂喜,死死盯着钱利行。 钱利行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陛下说了,帮助朋友,不求回报。” “不过……” 他像是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 “您也知道,我们大明虽然家大业大,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两万支步枪,一百万石粮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我们,要调集起来,也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所以,为了方便我们商务部的官员,向国内的户部、兵部写报告,平账目……” 他搓了搓手指。 “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象征性的,签署一份‘南亚扶助计划’的备忘录?” “备忘录?” “对,备忘录。” 钱利行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这里面,只是简单罗列了我们提供的物资清单,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附加条款。” 他将文件递了过去。 “比如,为了保障我方运输队的安全,我们需要在未来的马拉塔王国境内,拥有自由通行的权力。” “再比如,我们大明皇家银行,将非常荣幸地为贵方的战后重建,提供一笔‘低息’的友好贷款。作为回报呢,我们只希望获得一些港口的优先租借权,以及新发现矿山的优先开采权,大家共同发展嘛。” “当然,我们也需要一些实际“物品”去堵那些官老爷的嘴。” 钱利行指着文件的末尾。 “我大明如今正在大搞建设,铁路、港口,到处都需要劳动力……” “所以考虑到贵方的实际情况,我们同意,您可以用战争中俘虏的莫卧儿士兵,来作为抵偿物。而且,为了体现我们的友谊,每提供一名战俘,我们还会额外为您补贴一龙元的辛苦费!” “当然,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桑巴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文件上。 他的手在颤抖。 他身后的将领们,已经有人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自由通行权? 这片山区,除了他们谁会来? 港口租界、矿山开采权? 等打败了奥朗则布,整个富饶的印度都是他们的,分一点给慷慨的明人又算什么? 至于战俘…… 这哪里是附加条款!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另一份厚礼! 那些该死的异教徒,本来抓来就是要杀掉的,现在竟然还能换成钱换粮换武器? 桑巴吉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份契约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但那两万支步枪,一百万石粮食的诱惑,就像魔鬼的低语,让他无法抗拒。 他想起了被莫卧儿士兵屠戮的村庄,想起了被拆毁的神庙,想起了父亲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他需要力量! “好!” 桑巴吉猛地一拍大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签!” …… 第308章 与虎谋皮,让人着迷! 钱利行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在桑巴吉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变得无比真诚。 他甚至主动上前,亲手为桑巴吉收拾好那份关乎马拉塔人生死存亡的“备忘录”。 “恭喜您,桑巴吉王。” “您为您的民族,选择了一条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 桑巴吉没理会他的恭维。 光明?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活下去! 他霍然转头,看向钱利行。 “莫卧儿的异教徒正在疯狂屠杀我族子民,我希望,贵方能够尽快为我们提供部分支援。“ 桑巴吉的声音发紧。 “钱先生的见面礼的确贵重,但莫卧儿有几十万大军,这点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 大厅内,所有马拉塔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钱利行身上。 “桑巴吉王,稍安勿躁。” “吾皇陛下常说,对待真正的朋友,我们从不口惠而实不至。” 钱利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为了表示我大明帝国的诚意,也为了庆祝我们之间友谊的开端。” “第一批五百支‘神威一型’步枪,五千石大米,配套的弹药、佩刀,以及其余物资已经在山脚下,等候您多时了。” “……” 等候……多时了? 桑巴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他身后的那些将领们,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这话什么意思? 这些明人早就吃定自己会签下这份契约? 在他们踏进这座要塞前,一支庞大的运输队,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开到了他们的心脏地带? 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这怎么可能! 桑巴吉看着钱利行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远比山下那数十万莫卧儿大军还要骇人。 莫卧儿人想要的,是他们的命。 而这些明国人,他们想要的,似乎更多。 “王?” 一名独眼将领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 “我们……现在就派人去接收?” 桑巴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钱利行,想从那张温煦的笑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但钱利行只是保持着微笑,从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些物资,现在已经是您的了。” “我方随行的教官团队,也已经准备就绪。从明天开始,他们将协助您,训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雄师。” 事到如今,再多的猜疑也已无用。 与那实实在在的武器和粮食相比,任何潜在的危险,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好!” 桑巴吉猛地转身,不再去看钱利行那张令人心悸的笑脸。 “传我命令!” “所有还能拿得动刀的,都跟我下山!” “去迎接我们的……朋友!” …… 赖加尔堡那陡峭的山路上,挤满了兴奋又忐忑的马拉塔人。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个山口,看清山脚下平原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上百辆制式统一的四轮大车,排成了几条长龙,整齐地停靠在空地上。 每辆大车上,都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或盖着厚重油布 而在车队的旁边,驻扎着一个营地。 营地不大,目测不过区区数百人。 但每一个士兵,都身着笔挺的赤红色军服,手持着比样品更加精良的步枪,腰间还悬挂着短刀和造型奇特的短管火枪。 他们站的笔直,队列森严,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杀伐之气便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支军队面前,自己这边所谓的马拉塔“勇士”,简直就是一群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叫花子。 桑巴吉的喉咙有些发干。 仅仅是这支护卫运输队的小部队,其展现出的军容和气势,就足以碾压他见过的任何一支精锐。 那名独眼将领几步冲了下去,又猛地回头看向同样快步跑下来的桑巴吉。 “王……” “这……这真是给我们的?” 钱利行这时不急不慢走了下来,他指着那壮观的运输队,脸上的笑容无比自豪。 “桑巴吉王,这,就是我大明的诚意。” 他拍了拍手。 一名明军军官立刻下令。 几名士兵上前,随意地划开一个麻袋。 “哗啦——” 雪白的大米,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米粒的饱满与光泽,让每一个马拉塔士兵的喉咙里,都发出了“咕咚”的吞咽声。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粮食了! 紧接着,几名士兵又合力掀开了一辆大车上的油布。 “嗡——”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油布之下,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步枪,黑色的枪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桑巴吉的呼吸彻底急促起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马拉塔人的命运,将彻底改变!(朱大皇帝:嗯嗯,会的,会的!) “怎么样,桑巴吉王?” “我大明的诚意,还足够吗?” “够了!足够了!” 桑巴吉的语气激动无比。 钱利行点了点头。 “那就抓紧验货吧” “哦,对了。” “为了庆祝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再免费送给王上一条消息。”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奥朗则布的一支精锐清扫队,大概一千人左右,三天后,会经过你们东边的那片红石谷。” “我想,对于一支刚刚换装了新武器的军队来说,这应该是一个绝佳的……实战演练的机会。” 桑巴吉猛地转头,看向钱利行,眼中满是震惊。 这个明国人,连莫卧儿军队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他看着钱利行那深不见底的笑容,第一次感觉到与虎谋皮,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这只老虎,不仅给了你一副足以撕碎一切的锋利牙齿,还亲手把猎物送到你的嘴边,甚至手把手地教你,如何去撕碎另一个更凶恶的敌人。 这种感觉…… 让人着迷! …… 第309章 拉维的新生 拉维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 他的肚子空得发慌,胃里烧得难受。 他记不清上一顿像样的饭是在什么时候了。 三天前?还是五天前? 记忆中,只有那永远也挖不完的草根,和带着泥土腥味的树皮。 他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把卷了刃的弯刀。 刀身上全是豁口,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一如他千疮百孔的人生。 他才十六岁,本该是在田间,帮着父亲一同收割金黄麦穗的年纪。 但莫卧儿人来了。 他们烧毁了村庄,杀死了他的父亲,抢走了他的妹妹。 他侥幸逃进了山里,加入了桑巴吉王的队伍,发誓要为亲人报仇。 可复仇,是需要力气的。 而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开饭了!” 一声嘶哑的呼喊,让洞穴里所有如拉维一般挺尸的年轻人,有气无力地抬起了头。 一名头目提着破旧的木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砰”的一声将木桶掼在地上。 桶里依旧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混杂着不知名的草叶,散发着一股馊味。 即便如此,所有人还是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用手,用破碗,用一切能装东西的家伙,往嘴里猛塞。 拉维没有动,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就算抢到那一口馊掉的糊糊,也不过是让他在地狱里多苟延残喘一天。 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拉维的思绪。 “都起来!快!王有命令!” 一名军官冲了进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亢奋。他扫了一眼那桶泔水般的糊糊,又嫌恶地看向那群抢食的士兵: “别吃这泔水了,所有人,跟我去山下领东西!” “领东西?” 一个刚喝完糊糊的青年,疑惑地抹了抹嘴。 “领什么?又有哪个倒霉的村子被我们‘借’了粮吗?” “放屁!” 军官一脚踹在那青年屁股上,激动地吼道。 “是我们的朋友!来自东方大明帝国的朋友!” “他们给我们送来了……送来了……” 军官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送来了山一样多的粮食!海一样多的武器!” …… 当拉维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来到山脚下的营地时,他几乎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米饭香气。 那香气不由分说地钻进他的每个毛孔,让他腹中那头沉睡的野兽瞬间苏醒,狂暴地嘶吼起来。 他看到了。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篝火上,锅中翻滚着雪白晶莹的米浪。 一个个身着赤红色军服的明国士兵,正用巨大的铁铲,将一铲铲热气腾腾的米饭盛入木桶。 “排队!都他妈给老子排好队!” “一人一碗!不准抢!” 马拉塔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拉维和众人一样,如同提线木偶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饭桶,喉结止不住地滚动。 轮到拉维了。 满满一大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递到他手上。 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手心生疼,他却毫不在意,直接将脸埋进碗里,狼吞虎咽。 没有菜肴,没有汤汁,只有米饭本身纯粹的甘甜。 但这依旧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吃完一碗,还能再领一碗,当然,也只能吃两碗了。 不是担心粮食不够,而是怕他们把自己撑死。 两碗米饭下肚,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拉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又能为父亲能为妹妹报仇了! 吃饱了饭,他们又被带到了另一片空地。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传说中的大明朋友为他们准备的武器。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明军教官,正用着一口生硬但清晰的天竺话,向他们讲解着。 “这,就是你们未来的伙伴。” ““神威一型”步枪。” “有效射程,三百步。在这个距离内,它可以轻易撕开莫卧儿人那可笑的甲胄。” “射速,是你们手中火绳枪的三倍。” “最重要的是……” 教官拿起一桶水,“哗”的一声,浇在了一支步枪上。 然后,他举起枪,对着远处的靶子,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 远处的木靶应声炸裂。 “它,无惧风雨。” 所有马拉塔人都看傻了。 拉维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无惧风雨的火枪? 这简直就是神灵的武器! 很快,拉维也领到了一支属于自己的枪。 枪身很重,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让他无比安心。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滑的枪身,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凑上去,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机油味,还混杂着……米饭的香气。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拉维来说,仿佛身处天堂。 每天都能吃上三顿干饭,有时甚至还有肉汤。 上午,明军教官会教授他们如何使用和保养步枪,如何瞄准,如何装填。 下午,则是严苛的队列与体能训练。 教官们不苟言笑,任何一个动作不标准,都会招来毫不留情的呵斥,甚至是枪托不轻不重的一击。 拉维学得很快。 第三天下午,在实弹射击中,他第一次击中了百步之外的靶心。 当他看到靶子上那个小小的弹孔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 三天后。 莫卧儿帝国,德干行省。 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队,正行进在干涸的河床上。 为首的将领,名叫卡西姆,是奥朗则布麾下的一名百夫长。 他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他年轻时镇压锡克教徒留下的功勋。 “头儿,情报可靠吗?” 一名副官凑了上来,有些担忧地问道。 “前面就是红石谷了,那地方,地势险要,可不是什么好走的路。” 卡西姆轻蔑地哼了一声。 “怕什么?” “不过是一群躲在山里的老鼠罢了。情报说,最多不超过两百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他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陛下对这些该死的马拉塔异教徒已经失去耐心了。这次,我要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筑成京观,献给陛下当礼物!” 他一挥马鞭,催促着队伍。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天黑之前,我要在红石谷里,看见血!” …… 第310章 我的同事们,应该也很忙 红石谷,正如其名。 山谷两侧是赭红色的陡峭岩壁,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 一条狭窄的道路,在谷底蜿蜒穿行。 卡西姆勒住躁动的坐骑,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空气中那股焦糊的土腥味,让他莫名有些心悸。 这时副官催马上前,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高耸的峭壁。 “头儿,这鬼地方安静得瘆人,连只鸟都看不见。” “情报真的可靠吗?不会是那群老鼠的圈套吧?” 卡西姆没有说话,他眯起眼,打量着前方愈发狭窄的谷道。 这里的确是天然的伏击场。 但就马拉塔的那些废物……? 他嘴角咧开一抹冷笑。 近几个月,死在他刀下的马拉塔“老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就那群连完整衣甲都凑不齐,武器比烧火棍好不了多少的乌合之众。 他们拿什么来伏击自己这支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 用他们那可笑的勇气吗? “一群山里的耗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卡西姆的耐心耗尽,厉声喝道:“传令下去,全速通过!老子可不想在这鬼地方过夜!” 他猛地一抖缰绳,对着身后的士兵扯开嗓子大吼。 “冲过这个山谷,前面就是那群老鼠的巢穴!” “抢到的女人和财物,都是你们的!” “嗷——” 贪婪的狼嚎声响彻山谷,士气瞬间被点燃,马蹄轰鸣,卷起漫天烟尘,整支队伍如洪流般迅速涌入了狭长的谷道。 …… 山壁之上。 拉维趴在一块岩石后面,身体紧绷。 透过准星,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些莫卧儿士兵脸上的狰狞笑容。 就是他们! 就是这群畜生! 屠了他的村子,杀了他的父亲,抢走了他的妹妹! 血海深仇涌上心头,让他的呼吸瞬间急促,抵在肩窝的枪托随之颤抖。 但他猛地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听命令!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孤胆英雄!” 明军教官那冷硬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他调整着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的盯着下方骑兵队最前方那个身形魁梧的刀疤脸将领! 山壁顶端,一名马拉塔军官死死盯着谷底,当最后一骑莫卧儿骑兵进入伏击圈时,他猛地挥下手中的红色令旗!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炒豆般的密集枪声,在山谷两侧同时炸响。 第一排,二百名马拉塔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卡西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甚至没看清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低头看去,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锁子甲上,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 “呃……”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即一头栽下马背。 第一轮齐射扫过莫卧儿骑兵队的前锋,数十名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纷纷坠马。 受惊的战马发出凄厉嘶鸣,在狭窄的谷道里疯狂冲撞,将后续的队伍彻底搅乱! “有埋伏!敌袭!” “该死的,是马拉塔的老鼠” 幸存的莫卧儿士兵惊恐的尖叫,他们试图举起手中的弓箭和火绳枪还击。 可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的位置。 山壁上,只有赭红色的岩石和一缕缕升腾的白烟!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一名莫卧儿军官试图重整队形,但他的吼声在下一刻便被第二轮枪声淹没。 “砰!砰!砰!砰!” 又一轮弹雨,倾泻而下! 尽管只训练了三天,尽管这些马拉塔人的三段击战术依旧只能用潦草来形容。 但两轮打击下,谷中的莫卧儿骑兵已经完全乱了阵脚,这给了马拉塔人足够的容错空间。 子弹呼啸着,撕开皮甲,钻入血肉。 莫卧儿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这狭窄的谷道里荡然无存。 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加快速度冲出山谷,但随即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在所有莫卧儿人绝望的眼神中,巨石、板车、杂物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 转瞬之间,前路被堵死!退路被截断!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活靶子! …… 拉维又放倒一个试图反击的敌人,枪口再次下移。 谷底,那个刀疤脸竟还没死,正从尸堆里挣扎着想爬起来! 拉维举枪,准星死死套住他的脑袋。 “为父亲……” 他低吼一声,扣动扳机! “砰!” 卡西姆的脑袋,如西瓜般轰然炸开!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不明白。 那些被他视为蝼蚁的老鼠,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 当桑巴吉带着人,赶到红石谷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谷底,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数百名马拉塔士兵,正在兴奋地打扫着战场,收集着战利品。 而他们的伤亡…… 只有三个倒霉蛋,被流弹擦伤了手臂。 “王!” 独眼将领激动地跑了过来。 “全歼!敌军一千零二十七人,一个没跑!” “我们,大获全胜!” 听着独眼将领的汇报,看着自己那些士气高昂,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士兵,桑巴吉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猛地转身,冲到钱利行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手! “钱先生!” “我的朋友!” “第二批!第三批物资!什么时候能到?!” 钱利行依旧在笑,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衣袖上擦了擦。 “桑巴吉王,别着急。” “面包会有的,步枪也会有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捆绑起来,瑟瑟发抖的莫卧儿俘虏,数量足有近两百人。 “不过,在谈下一批物资之前,我需要先将这第一笔‘款项’,带回去,向我们的皇帝陛下复命。” 说着,他抬头看向谷外,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在这片炎热的土地上,需要‘送温暖’的地方,可不止赖加尔堡一处。” “我的同事们,现在……应该也很忙。” …… 第311章 他们图什么? 钱利行很忙。 他的同事们,更忙。 在大明商务部那本厚厚的内部名录上,南亚司的编制下,足有三十多个和他一样,顶着“主事”头衔的男人。 从南方的德干高原,到北境的旁遮普平原;从西海岸的古吉拉特,到东岸的孟加拉。 每一个土邦,每一个王国,每一个敢于举起反旗的部落。 甚至只是有个念头。 他们彬彬有礼的身影就会出现。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奉大明天允皇帝陛下之命,给水深火热中的天竺人民,送去帝国的“温暖”。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 朱大皇帝靠在龙椅上,手里随意翻着一份南亚司呈上的业务汇总。 “钱利行,马拉塔,桑巴吉部。评级:甲上。已签署《南亚扶助计划备忘录》,首批物资已交付,效果显著。该部族反抗意志坚决,组织度较高,具备成为核心合作伙伴的潜力。” “罗瑾,拉其普特,阿吉特·辛格部。评级:甲中。已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对方态度摇摆,既想获得援助,又对我方提出的‘港口优先租借权’心存顾虑。建议加大‘温暖’力度,同时可适当接触其敌对势力,施加外部压力。” “孙启年,旁遮普,锡克戈宾德·辛格部。评级:甲上。对方对信仰的忠诚远超预期,对武器的需求极为迫切,对莫卧儿帝国的仇恨深入骨髓。是极佳的合作伙伴,建议列为最高优先级,可提供部分‘神威一型’步枪以示诚意。” ………… 朱和埸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些“南亚扶助计划”里提供的武器,自然不是大明军队现役的制式装备。 哪怕是桑巴吉视若神器的“神威一型”,也不过是军队换装淘汰下来的二手货,被兵仗局的匠人们翻新一番,取了个威风的名字就给印-度人塞了过去。 而且,那还只是少数。 随着太平府和武昌府两大钢铁基地的全面投产,以及工业母机——精密车床的应用,大明军工厂的产能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九零式步枪,月产量已可轻松突破三万支。若是转产工艺更简单的米尼步枪,这个数字还能再翻上一番。 但朱大皇帝从不认为慷慨是一种美德。 尤其是在对待这些所谓的“朋友”时。 在他看来,印-度那片土地,就像一个巨大的斗兽场。里面的角斗士们,手里拿的还都是些木棍和石块。 自己没必要给他们一人发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他只需要给他们一批堪用的铁质短刀,就足以让这场血腥的角斗变得更漫长,更惨烈,也更有观赏性。 更何况,宝剑是要钱的。 而朱大皇帝,最擅长的就是用最低的成本,去换取最大的利益。 因此,在那些驶向印-度的货船上,真正唱主角的,是一种被兵仗局戏称为“天竺式”的遂发滑膛枪。 原因无他。 这种枪,工艺极简,成本极低,生产极快。 它没有膛线,枪管可以直接用熟铁卷制,枪机结构更是简化到了极致,连一个学徒级别的铁匠,在看过图纸后,都能在一天之内敲打出几个关键零件。 它的精度很差,射程也远不如米尼步枪,超过一百五十步,子弹会飞到哪里去,全看神佛的旨意。 但它能响,能喷出火光和弹丸。 在一百步内,它一样能打穿皮甲,打碎骨头,打死人。 这就够了。 对于绝大多数连火绳枪都没摸过的印-度土邦而言,这种无惧风雨,抬手就能打响的“神枪”,已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无上利器。 当商务部的主事们,将一箱箱崭新的“天竺式”送到那些王公贵族面前时,他们脸上露出的狂喜与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而这些狂喜与感激,又会迅速转化成一份份盖着各色印章的“备忘录”,和一船船被当做“抵偿物”运往仰光、运往大洋洲的战俘。 这是一门完美的生意。 朱和埸放下手中的业务汇总,惬意地靠回椅背。 战争,资源,还有那些劣质人口。 一个完美的闭环,正在他的手中,缓缓成型。 哦,对了。 之所以称印-度-人之为劣质人口,是因为这些人也被系统开除了人籍。 当然,比之那些南洋黑-色-土-著,他们还是要高级一点的。 南洋土-著,系统认定为半个人,天竺土-著,系统则认定为三分之二个人。 …… 德里,红堡。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古老的宫殿染上了一层血色。 年迈的莫卧儿皇帝奥朗则布,正烦躁地在华丽的地毯上踱步。 他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与阴霾。 就在刚刚,他又收到了一份来自德干高原的紧急军报。 他派去清剿马拉塔“老鼠”的一支千人精锐骑兵,全军覆没。 指挥官卡西姆,一个身经百战的勇将,被人一枪打爆了脑袋,尸体挂在红石谷的风口,像腊肉一样被风干。 这已经是一个月内,第三支被成建制歼灭的帝国军队了。 “废物!一群废物!” 奥朗则布抓起桌上的一个波斯鎏金水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水瓶应声而碎,清澈的蔷薇水洒了一地,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皇帝的暴怒,在空旷的大殿里弥漫。 “陛下,请息怒!” 一名须发皆白的大臣,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那些该死的异教徒,得到了一批新式的火枪!我们的勇士……我们的勇士在他们的火枪面前,根本无法靠近!” “火枪?!” 奥朗则布一把揪住那大臣的衣领。 “又是火枪!” “那些该死的欧洲人!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又是谁在背着我,把武器卖给那些山里的老鼠?!”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南边的马拉塔,到西边的拉其普特,再到北边的锡克教徒,那些原本已经被他打得奄奄一息的反抗者,就像是吃了神药一样,一夜之间,全都变得生龙活虎,战力飙升。 他们的武器,变得前所未有的精良。 他们的攻击,变得前所未有的犀利。 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这片大陆上悄然张开,而他,就是这张网正中央的猎物。 “陛下……不是欧洲人。” 大臣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审问了几个俘虏……他们说……他们的武器,来自大明。 “大明?” 奥朗则布闻言瞬间眉头紧锁。 他可不是那些山里的叫花子,对于大明,近两年来,他可是如雷贯耳。 他的寝宫里便放着一台天籁牌收音机。 但他们为什么要插手天竺的事务? 他们图什么? 难道说,那个年轻的皇帝,又看上了他印度的土地??? …… 第312章 他们也太看得起那片地方了 因为一众叛逆者身后出现了大明的影子,奥朗则布很慌。 他担心大明将扩张的方向对准天竺。 但有此担心的可不止奥朗则布一人,沿海欧洲人建立的一片据点里,白人殖民者们同样一个个坐立不安。 苏拉特,英国东印度公司商馆。 理事安德鲁·奇特尔爵士烦躁地盯着窗外。 塔普蒂河的入海口,商船来来往往,码头上,那些皮肤黝黑的苦力,正将一包包棉花和靛蓝,搬上悬挂着米字旗的货船。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安德鲁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爵士。” 一名秘书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刚刚收到的消息,奥朗则布派去清剿马拉塔人的一支军队,在红石谷全军覆没。” 安德鲁猛地回头,蔚蓝的眼珠里满是惊愕。 “全军覆没?” “是的,爵士。一千人的精锐骑兵,一个都没能跑出来。” 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根据我们线人的情报,马拉塔人使用的,是一种全新的火枪。射程和威力,远超我们卖给莫卧儿人的那些火绳枪。很可能就是米尼步枪!” 安德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快步走到桌前,抓起那份情报。 “是法国人干的?”他下意识地问道。 这片地界上,除了那群高卢鸡,没人敢这么坏规矩。 “不是。” 秘书摇了摇头。 “我们的线人,在马拉塔人的营地里,看到了东方人的面孔。” 一瞬间,安德鲁瞳孔收缩,他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这幕后的黑手。 “大明……” “肯定是大明!” 自从那个该死的东方帝国崛起,整个世界的秩序,都乱了套。 他们用廉价的纺织品几乎冲垮了英格兰的骄傲,用钢铁战舰封锁了新大陆的航路,现在,他们又把手,伸到了印度!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安德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靴踩的地板嘎吱作响。 “吞并整个印度?那个年轻皇帝的胃口就没个边吗?” 他停下来,死死盯着秘书。 “疯了吗?他们疯了吗!印度可不是吕宋,不是安南!这里有上亿的人口,有奥朗则布这样强大的君主!他们想靠自己吞下这里,会把牙都给崩碎的!” 秘书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道: “爵士,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 安德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秘书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份情报,一一摊开在安德鲁面前。 “不只是马拉塔人。” “我们在拉其普特、在旁遮普的线人,都传回了类似的情报。” “那些原本已经被奥朗则布打残的土邦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得到了武器和物资援助。全都从老鼠洞里跳了出来,开始疯狂攻击莫卧儿帝国的军队和城镇。” 安德鲁的脚步停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如果说,仅仅是援助马拉塔人,还可以解释为大明想在德干高原扶持一个代理人,牵制莫卧儿帝国。 这也确实符合所有欧洲国家的传统策略,扶持一方,打压另一方,从中渔利。 但现在…… 大明帝国,在同时援助所有反莫卧儿势力。 从南到北,从西到东。 他们把武器,像撒种子一样,撒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扶持代理人。 这是在有计划,有步骤地,瓦解整个莫卧儿帝国! 安德鲁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子才站稳。 大明人…… 他们想用这些土邦当炮灰,用天竺人自己的血,把莫卧儿这头老象活活耗死! 等到所有人都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再也拿不动刀剑。。。 他们,就会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接管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好阴险的计策! 好恶毒的手段!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安德鲁一拳砸在桌子。 印度是英国在东方最重要的财富来源! 这里可以没有莫卧儿帝国,但绝不能落入大明之手! 安德鲁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立刻以我的名义,邀请果阿的葡萄牙总督,本地治里的法国总督,还有……还有巴达维亚的荷兰人!” “就说,我有万分紧急的要事,需要和他们当面商议!” “告诉他们,如果再不联合起来,我们所有人,都将失去在印度的立足之地!” …… 南京,紫禁城。 御书房。 朱和埸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听着奚承安的汇报。 “陛下,根据我们在孟买、果阿等地的情报人员回报,英国人、葡萄牙人、法国人,最近串联得十分频繁。” 奚承安的表情有些古怪。 “市面上到处都在流传,说我大明即将对天竺展开全面入侵,要将那片大陆纳入我大明版图。” “为此,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理事安德鲁·奇特尔,正积极奔走,试图说服法、葡、荷三国,组建一支欧洲联合舰队,提前在天竺沿海与我们对抗。” 朱大皇帝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酸梅汤给笑喷出来。 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 “入侵天竺?” “他们也太看得起那片地方了。”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奚承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 “奚爱卿,你告诉朕,朕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吞并一个语言比我大明还杂,神仙比我大明百姓还多的地方?” “上亿张要吃饭的嘴,上亿颗装着不同神佛的脑袋,还有那套深入骨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狗屁种姓制度。” “朕拿下安南,是因为那里的文化、人种,深受我华夏文明影响,便于教化。朕拿下吕宋,是因为那里是我大明探入大洋的跳板。出兵罗刹,那是因为那里地广人稀,国内多几个异族,也不会有啥影响。” “可天竺呢?” “它对朕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足够大,足够乱,足够烂。” “一个足够大的垃圾场,才能养出足够多的苍蝇和蛆虫。而这些苍蝇和蛆虫,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才能给朕源源不断地提供朕想要的东西。” “欧洲人想联合?让他们联合去。” “他们越是紧张,就越会加大对奥朗则布的援助。英国人卖枪,法国人就得卖炮,荷兰人看到有利可图,没准连战船都敢卖。” “这样一来,奥朗则布那老家伙就能多撑一会儿,马拉塔人、锡克教徒们,就得从朕这里买更多的武器,抓更多的战俘来抵债。” “狗咬狗,一嘴毛。朕就坐在这里,看着他们打,顺便收点门票,多好?” 朱大皇帝轻轻挥了挥手。 ”行了,天竺的事情,就按照原有计划进行,尽量不要和那些欧洲人起冲突,但若真有人蹬鼻子上眼,那也别给他客气,给朕往死里弄。“ “说说北边,罗刹人那五万大军现在到哪里了?” …… 第313章 烂泥地里的王国梦 乌拉尔山以东,无尽的泰加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树叶和动物尸体腐烂发酵的酸臭。 脚下是烂泥,眼前是烂泥,目之所及,全是能把人的胫骨连着靴子一起吞下去的烂泥。 中尉基里尔把半截身子探出马背,看着前面那门死活拽不出来的十二磅炮。 炮轮已经陷进去了大半,黑色的淤泥没过了轮轴,十几个士兵光着膀子,满身都是泥点子。他们把粗糙的缆绳勒进肩膀的肉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 “一!二!嘿!” “嘿!!” 号子声沙哑得像是破风箱,可那几千斤重的大家伙,就是纹丝不动! “——唏律律!” 一匹拉炮的挽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在泥潭里徒劳地刨抓着。 最终,它力竭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黑色的烂泥溅了周围人满头满脸。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戈洛文将军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顿河马上,高高在上。他挥舞着手里的马鞭,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抖动着。 鞭子“啪”的一声,撕裂空气,狠狠抽在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背上。 一道血印瞬间绽开。 那士兵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可他依旧死死抓着手里的绳索,不敢松手。 三个月多了。 从莫斯科出发时,他们是沙皇陛下最引以为傲的远征军。五万名精锐,旌旗招展,铠甲锃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 他们要去东方,去把那些敢于挑衅伟大俄罗斯帝国的黄皮猴子,碾成肉泥。 可现在呢? 基里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华丽的军官制服早就看不出原样,靴子上糊着一层又一层的烂泥,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抬起头,放眼望去。 行军队列被林子遮掩了大半,但肉眼可见的部分又哪有半点帝国精锐的样子。 说是一群乞丐也一点不为过。 永无止境的沼泽,走不完的烂泥路。拉车的马匹倒毙了一半,沉重的火炮、堆积如山的补给,丢了十之二三。 更要命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无处不在的蚊虫,还有腐烂的积水带来的瘟疫。 每天早上,当军号吹响时,总有一些帐篷里毫无动静。 掀开帘子,里面的人身体已经凉了,脸上还保持着睡梦中的姿态。 他们的尸体被同伴草草拖出来,丢进路边的水洼里。用不了半天,就会被黑色的烂泥和盘旋的乌鸦分食干净,连块骨头都剩不下。 “将军!” 一名传令兵策马从队伍后方冲来,马蹄带起的泥点甩得老高。 “后面的辎重队,又有三辆大车陷进去了!粮食……粮食全都泡了水!” 戈洛文将军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猛地一拽马头,朝队伍后方冲去,嘴里的咒骂声在阴沉的林子上空飘荡,刺耳难听。 基里尔看着将军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冷。 粮食又出事了。 他们出发时,可是携带了足够大军消耗近一年的口粮。 可因为那该死的雨水和几乎永无止境的沼泽,大半的粮食都受潮发霉,根本没法入口。 现在,又泡了三车。这意味着,今天每个人的口粮,又要再次减配! 队伍里,死气沉沉。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脚掌踩进泥里又拔出来的“噗嗤”声,连成一片,搅得人心烦意乱。 克里姆林宫的送行仿佛就在昨天。 彼得一世拍着戈洛文将军的肩膀,意气风发。 “将军,我要你用明国皇帝的头颅,来洗刷王国的耻辱!” “乌拉!” 五万人的齐声高呼,曾让他热血沸腾,让他坚信自己即将踏上一条名垂青史的征途。 可现在,那震天的呼喊声听起来,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洗刷王国的耻辱? 基里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们现在这副鬼样子,才是王国最大的耻辱。 “中尉,中尉……” 一个虚弱的声音,把基里尔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是他的勤务兵,一个叫帕沙的年轻小伙子,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 “我的腿……好像断了。” 基里尔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抽。 帕沙的左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半截陷在黑色的泥里。 他刚才只顾着看前面那门该死的炮,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勤务兵摔倒了。 “该死!” 基里尔咒骂一句,手忙脚乱地翻身下马。 他试图把帕沙的脚从泥里拔出来,但那泥浆的吸力大得惊人。 “你忍着点!” 基里尔咬着牙,双手抓住帕沙的肩膀,猛地向后一用力。 “啊!” 帕沙一声惨叫,整个人瘫进基里尔怀里,疼得浑身抽搐。 脚是拔出来了,但那条小腿软塌塌的,显然骨头已经断了。 在这鬼地方,断了腿,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基里尔看着帕沙那张痛到扭曲的年轻脸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 把他背着? 他自己都快走不动了,背上一个人,走不出半里路就得一起倒下。 把他扶上自己的马? 基里尔看了一眼自己那匹同样瘦骨嶙峋,喘着粗气的坐骑。它能把自己驮到这里,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周围的士兵麻木地从他们身边绕过去,泥浆溅在帕沙的脸上。 没人多看一眼。 这种事,这三个月里,他们见得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基里尔抬头,看到几个士兵正扭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他偷粮食!我看见了!” “打死这个杂种!”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补给兵,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袋,里面漏出几块黑乎乎的干粮。 一名军官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抽出腰间的佩刀。 “按住他!” 那补给兵被死死按在泥地里,他惊恐地看着那柄雪亮的刀,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军官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刀。 “噗嗤!” 手起刀落。 一颗头颅滚进了烂泥里,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脖腔里喷出的血,又热又红,染红了一小片污浊的土地,很快又被新的泥浆覆盖。 基里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扭过头去,干呕起来。 他怀里的帕沙,已经吓得昏了过去。 夜幕降临。 稀疏的篝火在林间燃起,却驱不散刺骨的寒意。 基里尔分到了一块巴掌大的黑面包,和一碗看不出颜色的肉汤。 他听说,今天煮汤的肉,是早上倒毙的那匹挽马。 他机械地啃着那块面包,嘴里没一点味儿。 戈洛文将军的大帐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和隐约的咆哮。 显然,这位远征军统帅的心情很不好。 谁的心情又能好呢? 基里尔掰下一小块面包,泡在肉汤里,想喂给帕沙。 可帕沙牙关紧闭,额头烫得吓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妈妈的名字。 伤口已经发炎了。 在这没有药物,连干净的水都找不到的地方,这同样是死路一条。 基里尔看着帕沙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沉默了片刻,把那块泡软的面包重新塞回了自己嘴里,用力咀嚼着。 他不能浪费任何一点食物。 他要活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森林轮廓。 他第一次对自己此行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东方,到底在哪里? 他们,真的能走到吗? 就算走到了,凭着他们这群衣衫褴褛、士气全无的叫花子,又能做什么? …… 第314章 大胆暴民竟敢功击沙俄大军! 五天后。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稀疏的林木,照在一片坚实的黑色土地上时,基里尔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没有沼泽了。 脚下不再是那能吞噬一切的黏稠烂泥。 一个士兵怪叫一声,猛地扑倒在地,用脸颊使劲蹭着干爽的地面。 更多的人跟着跪倒,压抑的哭声和癫狂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在清晨的林间冲撞回荡。 基里尔也下了马,用靴子用力地踩了踩地面,那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他们走出来了,真的走出了那片该死的沼泽。 可帕沙没能走出来。 就在昨天夜里,那个年轻勤务兵的呼吸停止了。 他滚烫的身体在黎明前变得冰冷,脸上还带着高烧引起的潮红,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基里尔没能把他埋葬,只是将他那具僵硬的尸体,轻轻放在了一棵巨大的松树下。 或许,那里的泥土会干燥一些。 戈洛文将军的咆哮声再一次从营地中央传来。 “五千人!我出发时是五万人!现在还剩多少?四万五?你告诉我,那五千人是被你吃了吗!” “将军,瘟疫,还有沼泽……” “闭嘴!” 戈洛文手中的马鞭撕裂空气,狠狠落下,军需官压抑的惨叫让营地里本就死寂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 基里尔转过头,不想再看。 他知道,将军的怒火,源于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支军队的魂儿,已经散了。 走出沼泽的狂喜,很快就被清点损失后的沉默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火炮丢了三分之一,弹药受潮大半,最致命的是粮食。 原本足够支撑近一年的口粮,在沼泽里连拖带拽,发霉腐烂,如今剩下的,最多只够大军再撑上三个月。 戈洛文将军的脸色比沼泽里的淤泥还要黑。 他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来冲散这几个月的晦气,把这支快要散架的队伍重新拧成一股绳。 “必须搞清楚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儿!” “派出所有还能动的斥候!向南!向东!向西!我要知道周围的一切!有没有村庄,有没有补给,有没有那些该死的明国人!” 戈洛文的命令在营地里回荡。 基里尔被分派到了向南搜索的斥候队。 他领着十个同样面黄肌瘦的骑兵,一头扎进了南边那片陌生的林子。 整整两天时间,他们一无所获。 这片森林像是没有尽头,除了野兽的踪迹,看不到半点人烟。 就在基里尔准备下令返回时,一名眼尖的斥候突然勒住马,伸手指着远处。 “中尉!你看!有烟!” 基里尔精神一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天际,一缕极淡的青烟,正笔直地升起。 是炊烟!有人! “走!” 基里尔吼了一声,顾不上节省马力,一夹马腹,领着十骑朝着炊烟的方向飞奔而去。 当他们翻过一道山梁时,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村庄依山而建,用一人多高的粗大原木围起了坚固的栅栏,四角甚至还有凸出的望楼。栅栏之内,是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木屋,屋顶上烟囱林立。村庄外,大片田地已经被开垦出来,虽然此刻光秃秃的,但能看出规划得十分整齐。 这绝不是什么游牧民族的临时营地。 这是一个规划完善、能够自给自足的永久定居点。 基里尔的心脏狂跳起来。 有定居点,就意味着有粮食!有补给! 他向手下做了个“保持警惕”的手势,随即催马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庄。 “站住!什么人!” 栅栏的望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是俄语! 基里尔心里一松,他勒住马,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破烂的军服,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而威严:“我们是沙皇陛下的军队!路过这里!” 望楼上的人沉默了片刻,基里尔看到几个人头在晃动,似乎在紧急商议着什么。他心头的疑虑更深了,正当他准备再次开口,表明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用一些随身物品交换些补给时。 “嗖!” 一支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盔飞了过去,“咄”的一声,死死钉在了他身后数米远的树干上!箭羽还在剧烈地嗡嗡作响。 基里尔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村庄栅栏的射击孔里,突然喷出十几道火光! “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一名跟在基里尔身后的斥候惨叫一声,便从马上栽了下去。 他的胸口炸开一个血洞,已然是不活了。 “敌袭!他们攻击我们!” “撤退!快撤退!” 基里尔魂飞魄散,他疯狂地调转马头,用马刺狠狠地刺着坐骑的侧腹。 剩下的人也乱作一团,慌忙策马回逃。 当他们狼狈地逃回山梁的另一侧,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 村庄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名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和那缕依旧笔直的炊烟,证明着那里盘踞着一群充满敌意的疯子。 当基里尔带着这个消息,回到大营时,戈洛文整个人都炸了。 “什么?!” “一群贱民!一群住在木头笼子里的乡巴佬!他们敢攻击沙皇的军队?!” “他们怎么敢!” 戈洛文的咆哮几乎掀翻了帐篷 他原本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补充给养,让军队喘息的地方。 没想到,却撞上了一伙暴民! 基里尔单膝跪地。 “将军!那些人……有些不对劲。他们一听到我们是沙俄军队就开枪了,他们的火枪很密集,而且……说的俄语!” “那又怎么样!” 戈洛文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炭火和灰烬洒了一地。 “会说几句人话的猴子,就不是猴子了吗?” “有几把破枪就但敢向我们挑衅,他们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他猛地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基里尔。 “传我的命令!” “明日大军启程开拔,第一步兵团为大军先锋!由本将军亲自带领。” “我就要亲手把那个该死的村子,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我要让那些贱民知道,冒犯沙皇陛下的下场,就是连同他们的木屋和猪圈,一起化为灰烬!” …… 第315章 遍布的宣传标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千余名被挑选出来的士兵,在营地前集结。 他们是这支远征军里,状态最好,装备最完整的一部分力量。 但“最好”,也只是相对而言。 基里尔站在自己的连队前,看着手下士兵们那一张张麻木的脸。 他们的军服早已污浊不堪,手中的火枪沉甸甸地杵在地上,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勉力支撑身体的拐杖。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沼泽折磨,又目睹了无数同伴的死亡,他们早已不是从莫斯科出发时那群意气风发的勇士。 而现在,戈洛文将军要带着他们去攻打一个坚固的村庄。 “出发!” 戈洛文将军骑在他的顿河马上,高高举起指挥刀,声音洪亮,他似乎又找回了出发时的豪情。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 用火炮轰开栅栏,然后骑兵冲锋,步兵跟进,用刺刀和马刀,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好好上一课。 一场完美的胜利,足以洗刷之前所有的颓丧。 队伍开始移动,沉重的炮车在刚刚恢复坚实的土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基里尔跟在队伍里,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昨天的报告,有一部分细节他没有对戈洛文说,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那些村民的火枪,似乎不仅仅是火力密集。 在他带着人逃跑的短短片刻,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对方至少又打出了两轮齐射。他不确定那是娴熟的三段轮射,还是在火枪重新装填后再次射击。 如果是后者,那么对方的射速就太快了。 他曾试图向自己的上级,一名少校,表达自己的担忧。 但那名少校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中尉,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胆怯。” “将军需要一场胜利,我们也需要。你明白吗?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一群住在木头笼子里的乡巴佬而已,难道还能挡住沙皇陛下的雄师?” 基里尔里没再说话。 他明白,正如少校所说,整支军队都快要溺死了,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想抓住点什么。 而那个村庄,就是他们眼前唯一漂来的木板。 先锋大军在第三日清晨抵达,当他们再次翻过那道山梁时,那座村庄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中。 只是那缕炊烟已经不见了。 整个村庄,没有一丝动静。 “嗯?” 戈洛文将军勒住马,眯起眼睛。 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慌。没有鸡鸣狗叫,甚至连风吹过木屋的声响都听不见。 “炮兵!向前推进!给我把他们的破木门轰开!”他压下心头一丝疑虑,厉声喝道。 几门六磅炮磅炮被推到了阵前,炮手们开始忙碌地调整角度,装填弹药。 基里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盯着村庄的栅栏,等待着随时可能喷出的火舌。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开火!” “轰!轰!” 沉闷的炮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数颗黑色铁球呼啸着撞向栅栏,粗大的原木被砸得木屑横飞,留下几个狰狞的窟窿,却并未倒塌。 村庄里依旧毫无反应。 “继续!给我把它轰烂!”戈洛文不耐烦地咆哮道。 炮兵们再次装填。 又一轮炮击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段栅栏轰然倒塌。 缺口之后,是木屋,街道,还有一口水井。 但空无一人。 戈洛文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举起指挥刀斜指向前,厉声喝道。 “冲进去!把那些躲起来的老鼠都给我揪出来!” 命令下达,冲锋的号角声响起。第一营的士兵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涌向那个缺口,基里尔所在的第二营紧随其后。 当士兵们跨过被轰塌的缺口涌入村庄时,诡异的氛围愈发浓重。 村子是空的,却不是废弃的。 一间木屋的门敞着,桌上还放着啃了一半的黑面包,墙角还堆着几张未来得及鞣制的兽皮。 一切都表明,这里的人走得极为匆忙,而且也没有离开太长时间。 戈洛文也骑着他的高头大马进了村,当他看着周围空荡荡的环境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些该死的贱民!” 他带着三千大军,拉着沉重的火炮,浩浩荡荡而来,结果却扑了个空。 他被耍了! “将军!看那儿!”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指着一间木屋的墙壁,发出了惊呼。 戈洛文扭头望去。 只见那面原木墙壁上,用白色的石灰浆,工整地刷着一行俄文。 “打倒旧地主,打倒旧贵族!” 戈洛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将军!这里也有!” “这边墙上也是!” 更多的惊呼从村庄各处传来。 士兵们发现,类似的标语,在这个村子里几乎随处可见! “把土地,分给种地的人!” “农奴的命,也是命!” 这些简单粗暴的话语,让在场的每一个士兵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来自农奴家庭。 他们的父辈、祖辈,世世代代为贵族老爷耕作,却连巴掌大的一块地都不曾拥有。 而现在,有人把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话,就这么明晃晃地写在了墙上。 一个年轻士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句“把土地,分给种地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够了!” 戈洛文一声怒吼,他跳下战马抽出马刀,疯了似的冲向最近的墙壁,用刀刃狠狠劈砍着那些字迹。 “烧了它!把这个该死的村子给我烧成平地!” “一根木头都不许留下!” 士兵们被他的癫狂震慑住了,一时竟无人动作。 “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戈洛文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珠恶狠狠地扫过每一个人。 “谁敢不动,我就先把他烧了!” 终于,第一个火把被扔进一间茅草屋,火焰“轰”地一下窜起。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村庄,转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戈洛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快意。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怔怔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那些被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庞上,神情各异,晦暗不明。 这场战争,和他们出发前所听说的任何故事,都不一样了。 …… 第316章 人民军 大火吞噬了整个村庄。 木头燃烧爆裂的噼啪声,混杂着房梁倒塌的轰鸣,在空旷的林间回荡不休。 戈洛文站在队伍前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随即他又回过头来,恶狠狠的下令道: “传令下去!” “谁也不准再提这件事!” “今天看到的一切,听见的一切,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谁敢私下议论,军法处置!” 士兵们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戈洛文阴冷的扫视一圈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即翻身上马。 “原地驻扎!” “等待后续部队!” 命令下达后,军官们立刻大声呵斥着,驱赶着士兵们在村庄的废墟旁选择合适的地点建立营地。 基里尔带着自己的连队,一言不发,在指定的位置停下。 他看着手下的士兵们机械的卸下背包,清理地面,准备搭建简陋的帐篷。 没有人说话。 整个营地里,只有军官的咒骂和携具碰撞的叮当声。 往常扎营时,士兵们总会抱怨几句,或者讲两个粗俗的笑话。 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一个年轻士兵从基里尔身边走过,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跄。 手里的火枪脱手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那士兵惊恐的抬起头,看向基里尔,嘴唇哆嗦着生怕受罚。 基里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捡起那支沾满泥土的火枪。 拍了拍枪托上的灰,递还给那个士兵。 “拿好。” 不理会慌忙跑开的士兵,基里尔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燃烧的废墟。 火焰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焦黑的木梁还在冒着滚滚浓烟。 那些白色的标语,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 可那些字,却好像被烙铁印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基里尔握紧了拳头,扭头看向营地里的其他士兵。 他们大多都和他一样,是农奴的子孙。 他们此刻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想那些被烧掉的标语? …… 戈洛文没有下令追击。 他不是傻子,从斥候发现这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 那些“贱民”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茫茫的西伯利亚林海,他这点人手撒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到。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 等待后续的主力部队,等待更多的火炮和补给。 然后,再把这片土地彻底的犁一遍。 …… 森林深处,距离俄军营地大约两三里外的一处山脊背面。 几十双眼睛正透过茂密的松针缝隙,冷冷的注视着那片升腾着黑烟的废墟。 他们趴在冰冷的苔藓地上,身上披着由树叶和枝条编织的简陋伪装,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风里,有木头烧焦的臭味,有俄国人扎营的吵闹声,还有隐约的叫骂声。 一个脸膛黝黑,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叫谢尔盖,是这个村庄的民兵连长,也是西西伯利亚生产建设兵团下属,“红松村”驻屯连的连长。 当然,他们自己更习惯称呼自己为,人民军。 他身旁,一个年轻人压低了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连长,那帮畜生!他们烧了我们的村子!” 这年轻人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也是民兵连的副连长。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杆米尼步枪。 谢尔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家当烧了,可以再挣。”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副连长没吭声,胸口一起一伏的。 谢尔盖的思绪,回到了一个月前。 那个叫帕维尔的铁匠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他们村口。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药品和珍贵的盐,还有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世界。 在村里那间最大的木屋里,帕维尔向他们讲述了伊尔库茨克发生的一切。 讲了那个叫列夫的总督是如何被砍下脑袋,讲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是如何跪在地上求饶,讲了大明皇帝的军队是如何把土地分给了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农奴。 “你们的领主和列夫总督是一样的货色。” “他们把我们当成牲口,随意买卖,随意鞭打。我们辛苦一年种出的粮食,大半都要被他们抢走。我们的女儿,随时可能被他们拖走蹂躏。” “凭什么?” “在大明,皇帝陛下说,劳动者最光荣!我们凭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帕维尔从怀里拿出了那本小册子。 “这本书上说,所有欺压人民的贵族,都是我们的敌人。所有和我们一样受苦的农奴、工匠、猎人,都是我们的同志!” “同志?”谢尔盖记得,当时他忍不住问出了声。 “对,同志。”帕维尔的脸上露出笑容,“志同道合的人,就是同志。我们的志向,就是打倒所有贵族老爷,把土地从他们手里抢回来,自己当家做主人!” 因为帕维尔的到来,红松村的村民们绞死了村里的地主和他那几个狗腿子。几天后,他们又有了自己的民兵连,谢尔盖被推举为连长。 帕维尔留下了那支神奇的九零式卡宾枪和一百支米尼步枪,还有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就带着人离开了 他说,他要去点燃更多的火焰。 思绪拉回现实。 谢尔盖将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小册子,从怀里又掏了出来。 《论基础群众的组织与发动》。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的标注着。 “敌强我弱时,避其锋芒,扰其后方,疲其精神,断其补给。化整为零,待机而动。人民的战争,是汪洋大海,要将敌人彻底淹没。” “连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副连长凑了过来,“就这么看着?” 谢尔盖他合上册子,将其重新塞回怀里。 “帕维尔同志说过,我们不是为了复仇,我们是为了革命。” 他往后退了几步,彻底爬回山脊背面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召集所有人,带上家伙。” “你带十个好手,去把我们之前挖的陷阱都检查一遍,再多布置几个。记住,要隐蔽。” “其他人,跟我来。” 副连长眼睛一亮。 “连长,要动手了?” 谢尔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举起手里的九零式卡宾枪,轻轻拍了拍枪身。 “既然是革命,自然要有宣传,帕维尔同志走的时候说了,这叫‘武装宣传’。” …… 第317章 武装宣传 夜色深沉,营地里一片沉寂。 基里尔裹紧了身上那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军大衣,靠在一棵被砍断的树桩上,双眼无神的看着远处篝火旁几个正在打盹的士兵。 空气里,木头烧焦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戈洛文将军的咆哮声在黄昏时分就已停歇,但那股压抑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却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毫无征兆地从营地东侧的林子里炸开! 基里尔一个激灵,猛地从树桩上弹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身边的火枪。 “什么声音!” “敌袭!!”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地的恐慌。 那些还在打盹的士兵被猛然惊醒,脸上写满了茫然,但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第二波枪声从森林的另一侧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声。 “砰!砰砰砰!” 频闪的火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将整个营地包围。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军官们气急败坏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还击!对着那边开火!” 一名上尉指着一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名士兵壮着胆子,朝着那片漆黑的树林胡乱放了几枪。橘红色的枪口焰在黑夜里一闪而逝,除了照亮他们自己惊恐的脸,什么用都没有。 铅弹没入黑暗,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砰!” 又是一声枪响,那名还在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的上尉,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额头正中央,多出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他至死都没明白,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打来的。 整个营地彻底乱了。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在营地里乱窜。 他们看不见敌人,只能听见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看到身边一个又一个的同僚倒下。 基里尔扑倒在地,将身体死死贴着地面。 一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让他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连队里的士兵也乱了。 没有人组织还击,所有人都只顾着寻找掩体,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死亡。 “稳住!都他妈的别乱!” 基里尔扯着嗓子大吼,试图安抚手下的士兵。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的。 在这种情况下,命令毫无用处…… 袭击来的快,去的也快。 前后不过几分钟,当营地里的军官好不容易组织起一点有规模的反击时,林子里的枪声又突兀地停了。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只有燃烧的帐篷还在噼啪作响,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在提醒着所有人,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基里尔在原地趴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军官开始大声叫骂着,用脚踹着那些还趴在地上的士兵,他才敢慢慢地抬起头。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稳住阵脚!不准乱!” 戈洛文将军的声音在营地里再次炸响。 他身上那件华丽的将军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脸上也蹭了一块黑灰,狼狈不堪。 这时,一名少校跑到他面前。 “将军……伤亡……伤亡统计出来了。” “说!”。 “死……死亡十一人,重伤七人。” 戈洛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死了十一个? “把尸体都抬过来!”他咆哮道。 十一具盖着破布的尸体,很快被并排摆放在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戈洛文走上前,一把掀开了第一具尸体上的布。 是第一步兵团的团长,一名上校。 眉心中弹,一枪毙命。 戈洛文的心沉了一下,他又掀开了第二块布。 是炮兵营的营长,一名少校。 子弹从他的左眼射入,掀飞了半个天灵盖。 第三个…… 第四个…… 当戈洛文掀开第十一块布时,他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第十一具尸体,是一名上尉,一个连队的连长。 十一个死者。 一个上校,三个少校,七个尉官。 全都是军官! 一个普通士兵都没死! 戈洛文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点伤亡,对于一支几千人的军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死的全是军官,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废物!一群废物!” “搜!” “把周围的林子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过来!就算把土都给我刨开,也要把这群老鼠给我揪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戈洛文的眼珠子瞬间布满了血丝,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指着周围黑漆漆的森林,厉声咆哮。 数百名士兵举着火把,战战兢兢的冲进了那片吞噬了他们同伴的黑暗森林。 基里尔也在其中。 他握着火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搜捕持续了整整一夜。 毫无意外,他们一无所获。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除了找到三枚从未见过的黄铜弹壳,什么都没有。 这群敌人,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 基里尔所在的搜索队,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发现了一张用钉子钉着的纸。 纸张的质量很好,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黑色的油墨印刷出来的,工整清晰。 “致所有被压迫的士兵兄弟们:” “你们为何要为那些抢夺你们土地、奴役你们家人的贵族老爷卖命?” “你们的枪口,应该对准真正的敌人!” “在你们的身后,沙皇和贵族们正在用更重的税收,压榨你们的父母妻儿!而你们,却要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为他们开拓所谓的疆土,最后像野狗一样死去!” “放下武器,回到人民的身边来!” “土地、自由和面包,都将属于我们自己!” “——西西伯利亚生产建设军团宣传部。” “中尉……这是……”一个士兵凑了过来。 基里尔猛地回过神,一把将那张传单从树上扯了下来,揉成一团。 “什么都没有!继续搜索!”他厉声喝道。 可当他们继续往前走时,却发现了更多的传单。 有的钉在树上,有的压在石头下,有的甚至就那么散落在林间的小路上。 到处都是。 士兵们开始沉默地捡起那些传单,趁着军官不注意,飞快地塞进自己的怀里。 基里尔没有阻止。 因为他自己,也趁着一个转身的瞬间,偷偷藏了一张。 他将那张冰冷的纸片死死攥在手心,又悄悄塞进胸口,紧贴着皮肤。 纸张冰冷。 可上面的每一个字,却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脏。 …… 第318章 托博尔斯克的风声 清晨的薄雾,为整个营地笼上了一层诡异的氛围。 士兵们默默地收拾着行装,眼神躲闪,尽量不和军官对视。 昨晚被杀死的十一名军官的尸体,就那么并排摆在营地中央,用破布盖着。风一吹,掀开布角,露出他们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庞。 戈洛文从他的大帐里走了出来,脸色黑的吓人。 他不用看也晓得,军心已经散了。 那些该死的传单,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军营。 他昨晚下令搜缴,可没用,总有几张纸被那些贱民藏进了怀里,贴着胸口。 但他不敢用太强硬的手段,他怕激起兵变。 当天下午,后续的主力部队终于抵达了。 四万多名士兵,上百门火炮,连绵不绝的辎重车队,像一条长龙,蜿蜒而来。 戈洛文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援军的到来,让他那颗悬着的心,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高级军官。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戈洛文的手指,重重的敲在简易的地图上。 “这些暴民,像林子里的老鼠一样,打不着,抓不到。” “继续跟他们耗下去,我们的士气会被一点点磨光。” “所以,我决定,大军立刻开拔!”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被圈起来的城市。 “托博尔斯克!” “那里是西伯利亚最大的城市,有坚固的城墙,充足的补给。” “只要我们到了那里,就能彻底摆脱这些烦人的苍蝇,重新掌握主动权!” “依托托博尔斯克,我们可以稳住阵脚,再慢慢清剿这些叛匪!” 军官们纷纷点头附和。 没有人想在这个该死的林子里多待一分钟。 “传我的命令!全军即刻启程!” “目标,托博尔斯克!” 命令下达,沉寂的营地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士兵们开始收拾行装,拆卸帐篷,炮兵们吃力的将沉重的火炮重新套上挽马。 基里尔带着他的连队,跟在庞大的行军队列中,缓缓向前。 大军启程,那股被压抑的士气,似乎也恢复了一些。 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戈洛文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望不到头的行军队列,心中恢复了万丈豪情。 他就不信,凭着这支大军,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还敢出来送死! “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一名新来的年轻军官,策马跟在戈洛文身边,好奇地问道。 戈洛文心情不错,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去托博尔斯克。先去那里休整,补充给养,然后再把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叛匪,一个个清理干净。” “叛匪?”那年轻军官愣了一下。 戈洛文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群被明国人蛊惑的暴民罢了,不足为惧。” 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队伍最前方,几辆满载着弹药和粮草的重型马车,在工兵的引导下,缓缓驶上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平坦的林间土路。 基里尔跟在队伍中间,他所在的连队,被安排负责护卫辎重。 他看着前方那辆由六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车轮滚滚,压过松软的泥土。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那辆马车的前轮,刚刚驶过一小片铺满了枯黄松针的地面时 “咔嚓!” 一声刺耳的木头断裂声响起,紧接着,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唏律律——!” 拉车的六匹挽马,发出惊恐的悲鸣。 它们脚下的土地消失了,巨大的车身失去了支撑,连同那几匹可怜的牲口,一同向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洞栽了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 重达数千斤的马车,整个车头都扎进了那个巨大的陷阱里。 车轴当场折断,车厢里的弹药箱像积木一样滚落出来,砸在垂死挣扎的马匹身上。 那几匹马的腿,全都在坠落的瞬间被折断了,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淋漓的鲜血和黑色的泥土瞬间混在一起。 它们在坑底疯狂地嘶鸣,刨动着前蹄,却只能让自己的伤口变得更加狰狞。 整个行军队列,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戈洛文策马狂奔而来,当他看到眼前这副惨状时,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士兵们也惊恐地围了上去,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塌陷。 那是一个长宽都超过三米的陷坑! 坑的上面,用一些脆弱的树枝和烂木板虚掩着,再铺上一层泥土和松针作为伪装。 这他妈的是个专门为他们的重型马车准备的陷阱! “该死!该死!该死的贱民!” 戈洛文的咒骂声在林间回荡,却显得如此无力。 没有办法,士兵们只能手忙脚乱的将车上的物资卸下来,试图把马车从坑里拖出来。 但断裂的车轴,让这一切都成了徒劳。 最终,他们只能放弃这辆马车,将物资分摊到其他车辆上。 而那几匹断了腿的马,则被当场射杀。 队伍开始继续前进。 戈洛文看着那个伪装巧妙的陷马坑,又看了看前方那条看似平坦,却不知还埋藏着多少陷阱的道路。 他知道,通往托博尔斯克的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 托博尔斯克。 作为沙皇俄国在西伯利亚事实上的行政中心,这座城市远比远东那些简陋的堡垒要宏伟得多。 高大厚重的石砌城墙环绕着整个城市,墙上垛口林立,炮台错落,双头鹰的旗帜在城楼上空猎猎作响。 城内,东正教教堂的洋葱顶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贵族们的府邸连成一片,街道上车水马龙,皮草商人、哥萨克骑兵、各色工匠和农奴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繁华又混乱的景象。 但此刻,这座建立在额尔齐斯河畔的城市,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所笼罩。 两个消息。 第一个来自东方。 据说,那个古老而孱弱的明帝国,突然发了疯。 他们的皇帝向伟大的沙皇陛下宣战,他们的军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俄国在远东的所有据点。 尼布楚没了,雅克萨也没了,甚至连伊尔库茨克都没了 这个消息,一开始被城里的贵族老爷们当成一个笑话。 直到越来越多从东方逃回来的溃兵和商人,带来了更多细节,他们才笑不出来。 而第二个消息,则更加贴近,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城外的世界,似乎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吞噬。 那些原本星罗棋布的村庄和哨所,一夜之间,就和城里断了联系。 偶尔有胆大的皮草商人从林子里钻出来,带回来的消息也都是支离破碎,却又惊人的一致。 村里的贵族老爷和管事,都被吊死在了村口的大树上。 他们的土地,被一群自称“人民军”的暴民给分了。 那些暴民,会说俄语,用着比军队还精良的火枪,他们神出鬼没,像林子里的狼群。 如今,托博尔斯克,就像一座被潮水包围的孤岛。 城内的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一边向莫斯科方向派出斥候,寻找戈洛文的远征大军,一边又加紧了对城内农奴和工匠的压榨,试图在末日到来前,再多刮一层油水。 …… 第319章 沙俄大军即将抵达他忠诚的托博尔斯克 托博尔斯克,总督府。 雅科夫总督用力将手中的银质酒杯摔在地上。 温热的红茶溅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留下了一块深色的污渍。 “饭桶!一群饭桶!” 他指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城防官,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城外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们居然告诉我,连那些暴民的影子都找不到?” 城防官的头埋得更低了。 “总督大人,那些暴民……他们太狡猾了,我们派出去的巡逻队……” “够了!”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 雅科夫烦躁的挥手打断了他,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从今天起,全城戒严!日落之后,任何敢在街上逗留的人,格杀勿论!” “还有,把城里所有的铁匠铺、武器店全都给我看管起来!一根铁钉都不准流出去!”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城防官。 “另外,告诉那些贵族老爷,让他们把自家的护卫队都组织起来,随时准备战斗!” 雅科夫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房子,随时都可能被脚下汹涌的岩浆吞噬。 而他,必须在火山爆发前把所有的裂缝都堵死。 “是……是!大人!” 城防官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雅科夫疲惫的坐回椅子里,端起另一杯茶,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茶水在杯中晃荡,漾出了几滴。 他派出去的斥候终于有了回应,一只信鸽在今天早上带来了戈洛文将军麾下远征军正在向托博尔斯克开来的消息。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 但信使描述中那支军队的惨状,却让雅科夫不寒而栗。 一支被暴民骚扰得差点散架的军队,他们来到托博尔斯克,究竟是来解围的,还是来……添乱的? 雅科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要命的,是粮食。 远征大军原本携带有足够的粮食,但路途中的损失让大军的粮食储备已然来到了警戒线。 不出意外的话,当大军抵达时,所携带的粮食将会所剩无几。也就是说这四万多张嘴几乎全压在了托博尔斯克身上。 城内的确有部分粮食储备,但那是为城中两万多人准备的。 若是平时,他们还可以从其它地方运来粮食补给,可现在的托博尔斯克,本身就是一座被围困的孤岛,粮食基本运不进来。 现在突然要多养活四万多名士兵,他拿什么去喂? 真就是只能以战养战,完全靠缴获? 雅科夫心里有些没底。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片刻后,眼中那丝慌乱被一抹阴狠所取代。 他敲响了桌上的银铃。 一名侍从官快步推门而入。 “去,把城里所有商会的会长,都给我‘请’到总督府来。” 雅科夫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告诉他们,沙皇陛下的军队即将抵达,我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需要他们慷慨解囊,为帝国尽忠。” 侍从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总督的意思,躬身退下。 雅科夫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既然粮食不够,那就从那些肥得流油的商人身上挤。 反正,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就不算疼。 …… 不到一个时辰,总督府宽敞的会客厅里,就站满了托博尔斯克城里最有权势的一群商人。 他们大多穿着华丽的皮草,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身上散发着金钱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商会会长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品着红茶的雅科夫总督。 雅科夫放下茶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先生们,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关乎帝国荣耀,也关乎我们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大事,要与各位商议。” 商人们面面相觑,一个留着八字胡,名叫斯捷潘的皮草商人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总督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对沙皇陛下的忠诚,如同额尔齐斯河的河水一样,永不枯竭。” “说得好!” 雅科夫拍了拍手。 “戈洛文将军率领的五万大军,不日即将抵达。他们是为了保卫我们,保卫托博尔斯克,保卫诸位的财富和家人而来的。” “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们作为后方,理应有所表示。” 雅科夫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决定,以诸位的名义,向远征军‘捐赠’一批粮食和物资,以慰劳我们英勇的将士。” “捐赠”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商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斯捷潘的八字胡抖了抖,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督大人,为帝国效力,是我们的荣幸。只是……只是您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加上城外那些暴民作乱,我们的生意……也……也很艰难。” “哦?艰难?” 雅科夫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有多艰难?比被那些暴民冲进城,把你们的脑袋挂在教堂顶上还艰难吗?” “还是说,比那五万名饿着肚子的士兵,冲进你们的粮仓里‘零元购’,更艰难?” 雅科夫的声音陡然转冷。 “先生们,你们似乎没搞清楚状况。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他站起身,走到斯捷潘面前,用手里的权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戈洛文将军的军队,需要粮食。而你们,有粮食。就这么简单。” “总督大人!您这是抢劫!”一个年轻商人终于忍不住,涨红了脸喊道。 雅科夫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眼神冰冷。 “来人。”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立刻从门外冲了进来。 “总督大人,您不能……”斯捷潘大惊失色,想要求情。 “安德烈·伊万诺维奇,涉嫌与城外叛匪勾结,意图动摇军心。”雅科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拖下去,关进地牢。严加审问。” 那年轻商人瞬间面如死灰,他想反抗,却被卫兵死死按住,嘴里塞上破布,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会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雅科夫环视着那些吓得脸色煞白的商人,重新露出了笑容。 “现在,还有谁对为帝国‘尽忠’,有意见吗?” 没有人敢说话。 “很好。” 雅科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天之内,我要在城里的中心仓库,看到足够五万人吃两个月的粮食。办不到的,就去地牢里和安德烈作伴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失魂落魄的商人,径直走出了会客厅。 …… 第320章 给总督大人送一份大礼 托博尔斯克城西,一间不起眼的皮货仓库里。 帕维尔靠在一堆码放整齐的狐皮上,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黑面包,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这里比伊尔库茨克要繁华得多,也复杂得多。 城里的农奴和工匠,虽然依旧是贵族老爷的财产,但至少能顿顿吃饱,冬天不至于活活冻死。想在这里点燃反抗的火焰,远比在伊尔库茨克那种绝望之地要困难百倍。 直到现在,他和他带来的几个同志,发展的外围人员也不过寥寥数十人,还都是些在码头上扛包的苦力,或是城里最底层的帮佣。这点力量,连在城里砸碎一块贵族的窗户都做不到。 “帕维尔同志。” 一个矮壮的汉子从仓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叫季莫费,是帕维尔在伊尔库茨克发展的第一个同志,也是他最信任的帮手之一。 “有消息了。” 季莫费的声音压得很低。 “雅科夫那个老吸血鬼,把城里所有商会的头头都叫了过去,逼他们交出粮食!有一个姓安德烈的,不服,结果被安上了通匪的帽子,当场就被拖进了地牢。” “听说,戈洛文的远征军快到了,他们路上遭了大罪了,五万人的大军,路上折损了不少,粮食也快耗光了,全指望城里补给。” 闻言,帕维尔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放下手里的黑面包,站起身来。 “这么说,城里所有大商户的粮食,都会被集中到中心仓库?” “对!雅科夫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交齐!我刚才路过中心仓库,城防军已经把那里围得跟铁桶一样了!” 帕维尔点了点头,他走到仓库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的市民。 四万多人的军队。 如果让他们吃饱了肚子,恢复了元气,那对东边正在推进的王师,将是个大麻烦。 而粮食,就是这支军队的命脉。 要是粮食没了,那四万多张嗷嗷待哺的嘴,会把雅科夫逼疯。 到时候,都不用他们煽动,这座城市自己就会乱起来。 “必须烧了它。” 季莫费呼吸一滞。 “同志,那里至少有两百个城防军日夜看守,我们这点人手……” “人手不够,就得用脑子。” 帕维尔转过身,走到皮货仓库的角落,掀开一堆厚厚的干草,下面露出几只不起眼的木箱。 他撬开其中一只,里面是一排排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今晚,我们去中心仓库,给总督大人送一份大礼。” “告诉兄弟们,干完这一票,我们离分到自己的土地,就又近了一步。” 那汉子看着箱子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猛火油。 …… 当天夜里。 中心仓库外,一队城防军士兵正围着篝火打着哈欠,不时往火里添几根木柴。 “他妈的,这鬼天气,真冷。”一个士兵搓着手,往掌心哈了口热气。 “知足吧,伊万。”另一个士兵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囊,偷偷喝了一口,“至少我们不用在城外吹冷风。听说东边那些暴民,杀人不眨眼。”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总督大人这次也太狠了,直接把商会的仓库都给搬空了。我看见斯捷潘那胖子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几人正聊着,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谁在那儿!”领头的军士警惕地站了起来,手也按在了枪身上。 黑暗中,一个穿着皮货商人服饰的胖子,领着几个仆人推着一辆独轮车,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军爷,军爷,别紧张,自己人。” 那胖子瞅着眼熟,像是白天被总督敲了一笔的斯捷潘。 军士记不清他的脸,但看那身打扮,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军士皱起了眉头。 “宵禁了!你不知道吗?还敢在外面乱晃!” “知道,当然知道。” 斯捷潘赶紧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币,塞进军士手里。 “这不是给总督大人送粮食来晚了嘛。军爷行个方便,我们把这车粮食卸下就走。” 军士掂了掂手里的银币,脸上的警惕缓和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那辆独轮车,上面堆着几个麻袋,看起来确实是粮食。 “进去吧,快点!”军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军爷,谢军爷!” 斯捷潘点头哈腰地领着人,推着车,走进了仓库的大门。 就在他们消失在门后黑暗中的一瞬间,那几名守着篝火的士兵,身后突然扑出数道黑影! 冰冷的刀刃,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噗嗤!” 鲜血喷溅的声音,被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完美掩盖。 那几名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人捂住嘴巴,割断了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帕维尔甩了甩手里的短刀上粘上的鲜血,随即对身后的同伴做了个手势。 更多的黑影,从街道的各个角落里无声地涌出,迅速靠了过来。 而仓库大门内,也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片刻后,那个假扮斯捷潘的胖子走了出来,对着帕维尔点了点头。 帕维尔不再犹豫。 “行动!” 一部分人迅速拔去死去卫兵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有模有样的站起岗来。 而另外的几十人,则抬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鱼贯而入。 仓库里,堆满了刚从各大商会运来的粮食,麻袋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麻布混合的气味。 木箱被撬开。 一罐罐猛火油泼在麻袋上。 “好了吗?”帕维尔压低声音问。 “都布置好了!” “撤!” 帕维尔最后一个走出仓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火石擦亮。 一豆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他咧了咧嘴。 随即便将手中的火折子,轻轻丢进了仓库门口一堆浸透了油脂的布袋上。 “轰!” 火苗触及布袋的瞬间,一条火龙猛然窜起,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仓库内部! …… 你们放假了吗? 我没放! 天选打工人! 第321章 走水了 冲天的火光,将托博尔斯克的夜空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火焰从中心仓库的门窗里喷涌而出,将厚重的石墙熏得漆黑。灼热的气浪翻滚着,卷起无数燃烧的麦粒和火星,如同下了一场末日的火雨。 帕维尔等人顾不上欣赏着美景了,他们转身没入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走水了!中心仓库走水了!” 凄厉的喊叫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 紧接着城里最高的教堂钟楼上,传来了急促的钟声。 一声紧过一声,疯狂地敲打着每一个沉睡者的耳膜。 整座城市都被惊醒了。 无数人从床上爬起推开窗户,看到的便是那片将半个天空都映成血红的火光。 雅科夫总督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摇醒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披着一件丝绸睡袍冲到窗边,当他看到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火光时,后脖颈的汗毛一下就炸了。 中心仓库! 他白天刚刚逼着商人们交出来的粮食,全在那儿! “备马!备马!” 雅科夫的声音又干又涩。 “快!把所有卫队都给我调过去!救火!必须把火给我扑灭!” 他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那里有两百个城防军!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该被剁成八块! 当雅科夫骑着马赶到现场时,整个人都僵了。 大火已经彻底失控。 整个仓库,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炬,烧的噼啪作响。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生疼。房梁在烈火中噼啪作响,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然后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烤麦子的香气。 但这股味道,此刻闻在雅科夫的鼻子里,却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他窒息。 “火……火怎么这么大!” 他抓住一个满脸黑灰的城防官,疯了似的咆哮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救火!” 那城防官都快哭了。 “总督大人!不是我们不救啊!这火……这火里有油!水泼上去,火更旺了!” “油?”雅科夫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冲到近前。 他看到几个士兵抬着水桶,奋力将水泼向火场,但那水刚一接触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轰”地一声,爆开一团更大的火球! 猛火油! 雅科夫的脑子嗡的一声。 是那些暴民!是那些该死的叛匪干的! 他猛地回头,视线扫过周围那些乱作一团的救火人群。 现在每一张脸在他眼里都可能是暴徒。 “守卫呢?看守仓库的卫兵呢?都死光了吗!”他嘶吼道。 没有人回答他。 片刻之后,一个卫兵才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手里捧着几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城防军制服。 “大人……仓库外面的兄弟们……都……都死了。” “喉咙……全被割开了。” 雅科夫的身体晃了晃,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完了。 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戈洛文将军那张愤怒扭曲的脸庞,看到那四万多双饿得发绿的眼睛。 “封锁全城!” 雅科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搜!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把那些在码头扛包的,在铁匠铺打铁的,所有底层的贱民,全都给我从床上拖起来审问!” “我要把那群放火的老鼠,活剥了皮,挂在城楼上风干!” 全城戒严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一队队士兵踹开一扇扇木门。 粗暴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托博尔斯克这座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城市,又坠入了新一轮的恐慌与混乱。 …… 雅科夫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看着街道上晃动的火把,听着远处传来的哭喊,心中的暴虐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愈发焦躁。 他知道,那群人既然敢烧仓库,就绝不可能傻到在家里等着被抓。 就算抓到了,把这些人剁了,烧掉的粮食也回不来! 一想到戈洛文将军那张阴沉的脸,雅科夫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名侍从官从楼下冲了上来。 “总督大人!总督大人!” “又怎么了!”雅科夫没好气地吼道。 “信……信鸽!”侍从官上气不接下气,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细小的竹筒,“刚刚……刚刚从西边飞来的!” 雅科夫的心肝猛地一跳,一把抢过竹筒,颤抖着从里面抽出一卷纸条。 借着旁边微弱的油灯光亮,视线落在上面那一行行简短的字迹上。 紧接着,他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片死灰。 “戈洛文将军……前锋已至城外二十公里……” “大军……明日就会……抵达……” 明天! 他原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三五天的时间去周旋,去想办法。可现在,现实只给了他一个晚上。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侍从官看着雅科夫煞白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雅科夫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几息之后他猛地抬起头。 “传我命令!” “所有城防军,全部出动!” “从现在开始,全城征粮!” “不,是缴粮!” “挨家挨户,不管是谁,商人也好,自由民也好,把他们家里所有的粮食,面粉、燕麦、豆子,哪怕是一块黑面包,全都给我收上来!”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迎接戈洛文将军的凯旋,是沙皇陛下的旨意!” “有敢反抗,或是藏匿粮食者,一律以通匪罪论处!” “格杀勿论!” 侍从官被总督这命令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雅科夫那杀人般的目光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是……是!大人!” 侍从官连滚带爬地跑了。 雅科夫独自站在寒风中,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托博尔斯克将彻底变成一个火药桶。 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与其被愤怒的戈洛文撕碎,不如拉着整座城,一起赌命! …… 第322章 全城收刮,热闹起来了 天刚蒙蒙亮,新一轮的浩劫便降临了。 比之前搜捕叛匪更加野蛮,更加彻底。 “开门!城防军例行检查!” 一扇简陋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几名士兵冲进屋子。刚刚起床的男人刚想开口质问,就被一记枪托砸在脸上,满口是血地倒了下去。 “找!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找出来!” 士兵们像一群饿狼,掀翻了床铺,砸开了木箱。 女主人死死抱着一个装着半袋黑麦粉的布袋,哭喊着哀求:“军爷,求求你们,这是我们家最后的口粮了……” “滚开!” 士兵一脚将她踹开,抢过布袋,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装着几颗土豆的篮子。 “就这么点?”领头的士兵不满意地啐了一口,“肯定还藏了!” 他走到墙边,用枪托狠狠地敲击着墙壁,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夹层。 这样的一幕,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一开始,士兵们还只是针对那些底层的自由民和工匠。但很快,这股风暴就席卷到了商铺区。 皮货商人斯捷潘的店铺。 这位昨天还在总督府里唯唯诺诺的商会会长,此刻满脸涨红的盯着眼前的一群士兵,他用自己那肥胖的身体死死堵在自家店铺门口,半步不肯挪动。 “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我准备运往喀山的货物!” 他身后,十几个手持刀剑和火枪的护卫,也紧张地与对面城防军对峙着。 领头的城防军官冷笑一声,将一张盖着总督府印信的命令,狠狠拍在斯捷潘的脸上。 “你看清楚了!奉总督大人命令,征缴军粮!” 斯捷潘昨天才被雅科夫敲了一笔,仓库里的存粮被搬空了一大半,此刻正一肚子火。 “军官大人,我的粮食昨天已经全都‘捐’给总督大人了!”他强压着怒火说道。 “那是昨天的事。”军官冷笑一声,“将军明天就到,粮食不够了。我们怀疑你私藏粮食,现在要对你的店铺和宅邸,进行彻底搜查!” 说完,他一挥手,手下的士兵便直接将斯捷潘和他的护卫撞开,扑向了铺内。 他们不仅搜粮食,看到值钱的皮草,顺眼的银器,也毫不客气地往自己怀里揣。 一个士兵甚至试图去撬店铺的钱箱。 “你们这是抢劫!”斯捷潘的眼睛红了。 “啪!” 军官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斯捷潘原地转了半圈。 “老东西,嘴巴放干净点!我们是奉命行事!再敢废话,就把你也当成叛匪抓起来!” 斯捷潘捂着火辣辣的脸,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店铺被砸得一片狼藉,看着自己的伙计被士兵们拳打脚踢,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一声枪响! “砰!” 一名正在街上抢夺一个妇人面包篮的士兵,后脑勺突然爆开一团血雾,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街道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 “杀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彻底乱了。 几名藏在小巷里的汉子,手里拿着火枪,对着另一队正在砸门的士兵又开了几枪。虽然没打中,却成功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和他们拼了!” 惊呼声一个被抢走所有食物的男人,抄起一把斧头,怒吼着冲向一名士兵。 冲突,一触即发。 斯捷潘店铺里的军官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群贱民居然真的敢反抗。 “都给我上!镇压叛乱!”他拔出佩刀吼道。 斯捷潘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又看了看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伙计,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雅科夫那个疯子,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他猛地一咬牙,对着店铺后院的护卫们发出一声怒吼: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抄家伙!把这群强盗给我打出去!” 他花大价钱养的二十多个护卫,早就看不过眼了。得到老板的命令,立刻从后院抄着刀剑棍棒冲了出来,跟城防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商人们手里的护卫,虽然不如正规军,但装备和体力,远不是那些普通市民能比的。他们的加入,让这场混乱的性质,彻底变了。 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夹杂着枪声和惨叫,响彻了整个商铺区。 …… 一处隐蔽的阁楼里,帕维尔正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下方街道上的混战。 这时,季莫费轻手轻脚爬上阁楼来到他身旁。 “帕维尔同志,搞定了,打起来了!全城都打起来了!” 帕维尔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场混乱,是以无数人的鲜血为代价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趁机……” “不。”帕维尔摇了摇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雅科夫亲手点燃了火药桶,现在,我们只需要等着看戏就够了。” 他顿了顿,将视线投向城西的方向。 “真正的主角,快要登场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穿透了城市的喧嚣,从西边的城门方向传来。 那号角声,让城内所有正在厮杀的人,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戈洛文的远征军,到了。 戈洛文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停在托博尔斯克城外的一处山丘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他身后,是绵延数里的军队。只是这支军队,与其说是远征军,不如说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许多人甚至连鞋子都没有,仅用破布包裹着双脚。 连日来的袭扰,早已将他们的锐气消磨殆尽。 托博尔斯克,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们幻想着,能在这座坚固的城市里,吃到热腾腾的面包,喝上暖身的伏特加。 可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副让他们心头发凉的景象。 城中数个区域,正冒着滚滚的黑烟,其中一道尤其粗大,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隐约之间,似乎还能听到城里传来阵阵枪声和喊杀声。 “将军……”一名副官催马上前,脸色难看,“城里……好像出事了。” 戈洛文默默地举起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城墙上那面代表着沙皇权威的双头鹰旗帜,在浓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讽刺。 他放下望远镜,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叫门。” …… 第323章 上帝送来的礼物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托博尔斯克的城墙上,一片混乱。 雅科夫总督带着一队卫兵,慌忙冲上城楼。他一眼就看到了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队。 冷汗,一瞬间便浸透了他的内衬。 “开……开门!”雅科夫哆嗦着下令道。 沉重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打开。 雅科夫总督带着一队亲兵,亲自出城迎接。 他身上的官服还算整洁,但那张蜡黄的脸和深深的黑眼圈,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的憔悴与狼狈。 “戈洛文将军!” 雅科夫翻身下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您……您可算来了!” 戈洛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雅科夫总督,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马鞭,遥遥指向城内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地方。 “这就是你治下的托博尔斯克?我一路东来,还以为是到了某个鞑靼人的部落!” 雅科夫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 “我……这是一场误会!是叛匪!是城里的叛匪在作乱!” “我正在全力镇压!”雅科夫慌乱解释着。 “镇压?” 戈洛文冷笑一声,马鞭一甩,抽在雅科夫脚前的土地上,吓得他一哆嗦。 “就凭你手下那群连商人都打不过的废物?” 雅科夫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戈洛文不再理他,将目光投向了城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阴冷所取代。 他受够了在林子里被动挨打。 现在,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一场血腥的镇压,来重新树立他的权威,来提振这支几乎垮掉的军队的士气。 而眼前这座混乱的城市,就是送上门来的祭品。 “传我命令!” “第一、第二、、第三步兵团,立刻进城!” “所有参与叛乱者,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 “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这座城市重新恢复秩序!” “是!将军!” 数千名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涌入托博尔斯克城。 他们虽然疲惫,但一想到可以进城“清剿叛匪”,许多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那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 一场更加血腥的镇压,开始了。 基里尔中尉领着他的排,麻木地走在混乱的街道上。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硝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个街角,几个拿着斧头和草叉的市民正和一小队商人护卫并肩作战,抵抗着另一队城防军的进攻。 当看到戈洛文的大军出现时,双方都愣了一下。 “将军的援军到了!我们赢了!” 城防军那边爆发出欢呼,而那些市民和护卫的脸上,则瞬间被绝望所吞噬。 “开火!” 基里尔身边另外一个团的一名营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排枪声响起。 那几个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市民,瞬间被打倒在地,铅弹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个窟窿,身体抽动着,血淌了一地。 基里尔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到底飞向了哪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看着那个刚才还挥舞着斧头,吼着“保卫家园”的中年男人,胸口炸开一个血洞,难以置信地倒下。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不解,最终彻底失去了神采。 那眼神,狠狠扎在基里尔的心口。 他们……究竟在和谁作战? 这些拿起武器反抗的人,说的和他们是同一种语言,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液,信奉的是同一个上帝。 可他们现在却在屠杀他们。 镇压是残酷而高效的。 戈洛文的军队虽然人困马乏,但毕竟是经历过血战的正规军。面对这些由市民和私人护卫组成的乌合之众,依旧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反抗被一点点碾碎。 尸体很快便堆满了街头巷尾。 额尔齐斯河的河水,被染成了猩红色。 …… 锦衣卫百户老王蹲在教堂的钟楼顶上,手里拿着个高倍望远镜。 “啧啧啧。” 他咂了咂嘴,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草根。 “帕维尔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焚粮、煽动、驱虎吞狼……” “这一套连招下来,把一座城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这要不是长着一张罗刹脸,高低得给他弄个锦衣卫总旗当当。” “可惜了。” “不过,这闹剧,也该结束了。” 老王的目光,望向了东方。 …… 黄昏时分,城内的枪声终于渐渐平息。 叛乱被血腥地镇压了。 戈洛文骑着马,走在尸横遍野的中央广场上。 雅科夫跟在他身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不断地汇报着“战果”。 “将军,城内的主要叛匪已经全部肃清,抓获俘虏一千余人……” 戈洛文突然勒住马,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给你的信件中,我已经说明了大军现在的困境,所以,粮食呢?” 雅科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将军……我们已经尽力收缴了,但……但大部分都被烧了……剩下的,只够……只够大军吃上不到一个月……” 戈洛文的眼神,让雅科夫浑身发冷。 “一个月?” “四万大军,在这里坐吃山空一个月,然后等着被东边的明国人包围吗?”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士兵,深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沼泽地的折磨,又经历了一路的袭扰,这支军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虽然通过这场镇压,让士兵们补充了部分物资,也找回了嗜血的本性。 但物资的不足,依旧是一个问题! 必须要以战养战! 他决定让大军在这里好好休整几天,就立刻发兵,向东征讨,去会一会那些所谓的大明王师。 不用他去征讨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军官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 “将军!紧急军情!” “说。”戈洛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的斥候在城东三十里外,发现大股明军!正向我们这边移动!” 戈洛文猛地转过身。 “多少人?什么装备?” “目测……目测超过一万人!似乎……似乎全是骑兵和炮兵!” 一万多人?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正愁没地方抢粮食,这群东方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万多人的军队,还带着炮兵,那他们的辎重部队里,该有多少粮食和物资? 这简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 …… 第324章 胜利,从未如此清晰。 戈洛文马鞭猛地一甩,在空中炸开一记响亮的鞭花。 “我正愁没地方给我的勇士们找过冬的粮食和棉衣,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那双蓝色的眼珠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传我命令!” “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去会会这支所谓的大明王师!” “将军!”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上校策马上前,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我们的士兵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人困马乏,而且对东方人的火力……我们一无所知,是否应该先……” “闭嘴!伊戈尔!” 戈洛文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厉声喝断了他。 “一场血战?你管刚才那种对付一群拿着草叉和镰刀的贱民叫血战?” “那只能叫热身!” 他用马鞭指着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劫掠欲望的士兵。 “我的勇士们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来洗刷耻辱!需要敌人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勇敢!” “至于他们的火力?” 戈洛文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万多人,能有什么像样的火力?” “就算他们的火枪比我们的精良几分,又能怎么样?” “我们有四万大军!四倍于敌!”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笑话!我们只需要一次冲锋,就能将他们彻底碾碎!” 他的声音里满是毋庸置疑的威严与狂傲。 他猛地勒转马头,面向身后那群血迹未干、杀气腾腾的士兵。 “命令!” 戈洛文再次咆哮。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步兵团,炮兵团,哥萨克骑兵团,所有主力,今夜好好休整,明日出城迎敌!” “是!将军!” 军官们齐声应诺,再无人敢有异议。 戈洛文满意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身旁噤若寒蝉的雅科夫总督。 “雅科夫总督,城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在我回来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 “是,是!将军放心!”雅科夫点头哈腰。 戈洛文的目光又落在了基里尔所在的第一步兵团。 红松村事件之后,这个团就已经被贴上了“懦弱”与“不可靠”的标签。 刚才的城内镇压,这个团的表现也是畏缩不前,远不如其他部队那般“勇猛”。 戈洛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指着基里尔的团长,一名同样不受待见的中校。 “你们团,留下。” 那中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将军……” “我的话你没听懂吗?”戈洛文的声音冷若冰霜,“如此辉煌的胜利,你们不配分享。” “你们的任务,就是留守此地,协助雅科夫总督,看好这座城市和那些俘虏。” “别再给我出任何岔子。” 中校的脸涨得通红,他死死咬着牙,将满腔屈辱尽数咽下。 “是,将军。” …… 戈洛文的大军,第二天一早便浩浩荡荡地开出了托博尔斯克。 基里尔所在的第一团,被留了下来负责修缮被破坏的城内各处设施,干着工兵的活。 一处被烧毁的酒馆废墟旁,帕维尔和一个扮作乞丐的同志,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并没有追随那支出征的庞大军队,而是落在了城墙下那些搬运石块、士气颓靡的士兵身上。 他从昨天城内的血腥镇压时便注意到了这支部队的不同。而现在,这支部队的军官,似乎被其他部队孤立了。 帕维尔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那个领头的军官身上。 那个军官正默默地和他的士兵们一起,搬运着沉重的木料,汗水浸湿了他的军服,但他没有一句怨言。 帕维尔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知道,自己新的目标,出现了。 …… 托博尔斯克以东,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一名年轻参谋军官拿着侦察兵送回来的情报,一脸古怪的策马来到游博文马前。 “师长,这股罗刹军……看起来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 “侦察报告说,罗刹军阵型散乱,军容不整,行伍虚浮,不像一支四万人的精锐,倒像是一群逃难的流民。”参谋军官皱着眉头说道。 游博文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们不是像,他们就是。” 他拍了拍马鞍上挂着的一个皮质文件袋。 “锦衣卫的情报,这支所谓的远征军,从莫斯科出发,走了大半年。一路上被咱们的‘人民军’同志们照顾得无微不至,能活着走到这儿,都算是他们命大了。” 参谋军官恍然大悟。 “那我们……” “按原计划行事。”游博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传令各部队,都给我稳住,咱们要一棒子就给他们打趴下!” “陛下,还在南京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是!” …… 戈洛文骑在马上,心情畅快。 大军出城已经一天了。 斥候不断从前方传来消息。 那支明军,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们依旧保持着缓慢而整齐的队列,不紧不慢地向西推进。 “一群蠢猪。” 戈洛文轻蔑地啐了一口。 他身边的副官也笑着附和。 “将军,看来东方人只懂得在书本上谈论兵法。他们根本不知道,西伯利亚的地界儿,是我沙俄猎人的天下。” “我们的前锋已经绕到了他们的侧翼,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戈洛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戏谑。 “不急。” “让他们再往前走走。” “传令下去,让部队加快速度,今天日落之前,必须完成对他们的合围。” “我要把他们,连人带炮,一口吞下!” 戈洛文得意地扬起了马鞭。 他已经开始想象,当他的四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时,那群东方人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他甚至开始盘算,缴获的粮食该如何分配,抓到的俘虏是就地处决,还是押回莫斯科向沙皇陛下献礼。 胜利,从未如此清晰。 …… 第325章 到底是谁在包围谁? 天色破晓,晨光穿透薄雾,为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镀上一层灰白的冷光。 戈洛文站在一处隆起的土丘上,看着脚下被自家四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的明军营地,神情倨傲。 一夜的合围悄无声息,他自信没有惊动对方。 在他眼中,这支孤军深入的东方军队,已是瓮中之鳖。 “将军,合围已经完成。”一名副官策马上前,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戈洛文点了点头,从喉间溢出一声轻慢的嗤笑。 “让旗手给他们发信号。” “告诉他们,放下武器,沙皇陛下可以仁慈地允许他们保留作为军人的体面。” 一名旗手爬上临时搭建的望楼,奋力挥舞着旗帜,向远方营地打出劝降的旗语。 然而,信号发出许久,对面那座营地里,没有任何回应。 戈洛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戈洛文的眉头拧成一团。 “不识抬举。” 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马鞭向前猛地一挥。 “全军压上!我要将他们连同那份傲慢,一并碾碎!” 命令下达,号角声此起彼伏。 “乌拉——!”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骤然爆发。 数万名俄军士兵,从四个方向同时向着明军的营地压了过去。 哥萨克骑兵在两翼卷起滚滚烟尘,中央的步兵方阵排成密不透风的阵列,无数的矛尖与刺刀在晨光下汇成一片晃眼的钢铁森林。 胜利的号角已经吹响。 然而,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包围圈中的明军,并没有出动骑兵对冲,反而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随即举枪组成了数道疏密有致的步兵防线。 戈洛文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一群蠢货!” “放弃了骑兵的机动性,选择用步兵来对抗我的铁蹄?” “他们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感受一下哥萨克马刀的锋利吗?” 他身边的军官们也纷纷发出哄笑,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既然他们急着去见上帝,那就成全他们!” “哥萨克,冲锋!撕碎他们的防线!”戈洛文冷哼一声,再度下令。 “轰隆隆……” 近万名精锐的哥萨克骑兵,率先发起了冲锋。大地为之颤抖,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五百步。 四百步。 明军的阵地依旧静悄悄的。 这种诡异的寂静,让冲在最前面的哥萨克骑兵,心里莫名地发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为了沙皇!乌拉!” 军官们嘶吼着,为自己,也为手下的士兵鼓气。 三百步! 这个距离,他们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撞入明军阵中。 也是在这一刻,一声清脆的号令从明军阵地中响起。 “开火!” 下一秒,地狱降临。 “哒哒哒哒哒——!” 顶上前排的加特林机枪猛地撤去雨布,同时发出怒吼。 一道道由金属弹丸组成的炽热火鞭,狠狠抽向了冲锋的骑兵阵列。 刹那间,冲在最前面的哥萨克骑兵,连人带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们的身体在一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鲜血与碎肉横飞,战马的悲鸣声凄厉刺耳。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骑兵洪流的最前端,便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紧接着,头顶上空响起了啸叫。 “咻——咻——咻——” 上百发迫击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当头而下。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将大地撕开一道道口子。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高速飞溅的弹片,形成了一个个小范围的死亡风暴。 那些平日里纵横草原,令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哥萨克勇士,此刻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他们甚至没能看到敌人的脸,就在这钢铁与火焰的风暴中,被成片成片地抹去。 戈洛文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片屠宰场。 那是什么武器? 像风车一样转动,就能喷吐出无穷无尽的子弹? 从天而降的铁疙瘩,为什么会爆炸? 深处东欧内陆,闭塞的信息,让他们对明军的了解,还停留在粗劣的火绳枪与原始火炮的阶段。 虽然他们也听说过明军火器犀利的传言,却从未想过,是这么个犀利法。 战场上,幸存的哥萨克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怪叫着,不顾一切地试图勒转马头,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可是在这混乱的战场上,转向又谈何容易。 后方的骑兵不明所以,依旧在前赴后继地向前冲,与试图逃跑的同伴撞在一起,整个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明军的炮火,还在一轮接一轮地落下。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场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毁灭性冲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胜利的号角,顷刻间变成了死亡的丧钟。 …… 骑兵的快速败亡,让稍后方的步兵方阵出现了严重混乱, “稳住!稳住阵脚!” “不许退!后退者,杀无赦!” 俄军的军官们挥舞着马鞭和军刀,试图弹压住溃兵,但根本无济于事。 在亲眼见识过明军的恐怖火力后,任何军纪和勇气,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明军的火器射程。 数百米的距离依旧处在明军所有火器的打击范围之内。 “砰!砰!砰!” “哒哒哒……“ 刚刚还倾泻在哥萨克骑兵头上的火力在下一刻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俄军步兵的密集方阵,无疑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一排排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弹雨中成片倒下。 那些高高举起的团旗、连队旗,也一杆接一杆地颓然倒下。 也就在这时,迫击炮的怒吼再次响起。 一枚枚炮弹精准地砸在人群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一个又一个缺口,在密不透风的方阵上被硬生生炸开。 士兵们在爆炸的气浪中东倒西歪,气浪升腾,血浆四起。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俄军士兵扔掉手里的火枪,转身就跑。 他的行为像一个信号,瞬间引发了山崩海啸般的总崩溃。 所谓的近五万大军,此刻已然军心涣散,沦为一群无头苍蝇,在哭喊与尖叫中四散奔逃。 而这个时候,刚刚集体下马的明军骑兵,齐齐翻身上马,雪亮的马刀锵然出鞘,朝着溃散的敌军反卷而去! …… 第326章 说,你们真正的主力部队呢?藏哪了? “败了?” “怎么会败?” 戈洛文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法理解,近五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被屠杀的一方?到底是谁在包围谁? …… 溃败,如山崩。 曾经不可一世的哥萨克骑兵在平原上疯狂逃窜,身后的明军骑兵如同附骨之疽,不紧不慢的吊着,手中的卡宾枪每一次响起,都会有一名逃亡者从马上栽落。 而那些丢盔弃甲的俄军步兵,下场更为凄惨。 他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成群的明军骑兵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挥舞的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如泉,将黑色的土地染成一片暗红。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 一名俄军士兵扔掉手里的火枪,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回答他的,是一柄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的马刀。 …… 游博文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 “别都杀光了,西伯利亚这片土地,可是肥沃得狠。” ”等种上土豆,还要他们来挖呢。“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战斗结束的比预想中还要快。 仅仅不过两个时辰,这片平原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乌鸦盘旋的呱噪声和伤兵若有若无的呻吟。 伊戈尔上校是被从一堆尸体里拖出来的。 他的肩部中了一枪,不算致命,但大量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可即便成了阶下之囚,他脸上那份属于沙俄贵族的傲慢,却丝毫未减。 他冷冷地看着周围那些身材并不比他高大,装备却精良到让他嫉妒的东方士兵。 “你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他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这是他在莫斯科宫廷里,为了彰显博学而特意学过几句的语言。 “我们俄罗斯王国的军队,会踏平你们的国都,把你们……!” 一名负责看押的明军中尉闻言,挑了挑眉,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已快步走到伊戈尔面前。随即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伊利亚的脸上。 “啪!” 巨大的力道让伊戈尔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倒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伊戈尔彻底懵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启。 他不敢相信,这个低贱的东方人,竟然敢打他!一个沙皇陛下的上校,一个拥有古老姓氏的贵族! “你……你敢打我?!”他咆哮起来,因为愤怒,身体都在颤抖。 那名中尉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打你?” 他又是一巴掌,反手抽在伊戈尔另一边脸上。 “啪!” 中尉揪住伊戈尔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说,你们真正的主力部队呢?藏哪了?” 伊戈尔被这两巴掌彻底打蒙了,他茫然地看着张启。 主力部队? 我们这四万多人,难道还不是主力?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我们……我们就是沙皇陛下的远征主力军!” 明军中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松开伊戈尔的衣领,转过身,随手从一名士兵手里拿过一支缴获来的罗刹火枪。 他掂了掂那粗糙笨重的枪身,又看了看那依旧停留在火绳击发阶段的简陋结构,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 “就凭这玩意儿?” 他又一脚踢开旁边一具罗刹士兵的尸体,尸体身上那件单薄破烂的军服下,是瘦骨嶙峋的胸膛。 “就凭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 中尉转回头,如刀子般的视线刮在上校的脸上。 “我再说一遍,你们的主力呢?” “别拿这群凑数的农奴来糊弄我,我没那么多耐心。” “我说的是人话,你应该听得懂。” 伊戈尔上校张了张嘴,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乞丐? 农奴? 凑数的? 这些带着无尽侮辱的词汇,从眼前这明军中尉的口中说出,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反复鞭挞。 原来,在对方眼里,他们这支引以为傲的近五万大军,根本就不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只是一群……穿着军装的乞丐。 …… 戈洛文疯了一样催动着身下的战马。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片被火焰和钢铁吞噬的屠宰场。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五万对一万,优势在我,怎么就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连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溃兵已经散了,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的亲卫还在跟着他亡命奔逃。 而身后,明军的马蹄声仿佛跗骨之蛆,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将军!将军!您看!” 一名亲卫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狂喜。 戈洛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雄伟城市的轮廓,已若隐若现。 托博尔斯克! 戈洛文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神采。 身后的追兵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幸运女神,似乎还没有完全抛弃他。 只要能进城…… 只要能进城! 希望! 一股求生的欲望,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快!再快一点!”他用马鞭狠狠抽打着坐骑,朝着那座最后的避难所,狂奔而去。 然而,离得越近,戈洛文的心头,就越是感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炊烟,没有巡逻的士兵,甚至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当他们终于来到城门下时,这股诡异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护城河的吊桥,好端端地放着。 厚重的城门,虚掩着,仿佛随时都会打开。 “怎么回事?” 戈洛文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城门楼上那面旗帜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有看错。 托博尔斯克的城头,那面代表着沙皇荣耀的双头鹰旗帜,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赤红为底,镶绣金边的明字龙旗,在城头猎猎作响。 …… 第327章 将军,你的战争,结束了。 戈洛文的战马停了下来。 它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他身后的百余名亲卫此刻也死死勒住缰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骇。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死在了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明字龙旗上。 “怎么会……” 一名亲卫声音都在发颤。 “将军,那……那是明国人的旗帜!” 戈洛文当然认得这面旗帜。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麾下近五万大军,他毕生的荣耀与野望,正是被碾碎在这面旗帜之下。 可托博尔斯克怎么会……沦陷?他离开才多久? 城里不是还有第一步兵团吗?不是还有雅科夫总督和他那三千城防军吗? 那可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戈洛文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的疑问和恐惧,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突然,他猛地想起了那个被他留在城里,被他羞辱为“不配分享胜利”的第一步兵团。 难道是他们…… 就在这时,那扇虚掩的城门,在一阵沉重的“吱嘎”声中,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俄军中尉军服的身影,独自从洞开的门内走了出来。 戈洛文的视线聚焦在了那人身上。 是基里尔! 是他留在城里,负责看守后方的第一步兵团的一名中尉! “基里尔!你们团长人呢!” “城里发生了什么事!雅科夫总督呢!”戈洛文厉声咆哮道。 基里尔停下脚步,在离戈洛文一行人约莫五十步的地方站定。 他抬起头眼神的平静回望着这位曾经让他畏惧如神的将军。 “将军。” “托博尔斯克现在由大明接管,团长正在中心广场主持对雅科夫总督进行公审,不出意外的话,总督大人现在已经被挂在了绞刑架上,所以,这里就由我来迎接你归来。” 闻言,戈洛文如遭雷击,他身后的亲卫们,更是发出一片哗然。 “你……你说什么?” ”你撒谎!城里还有三千城防军。怎么可能……”一名亲卫难以置信地吼道。 “城防军?“ 基里尔轻笑了笑,他看了眼那名说话的亲卫,又重新将视线落回到戈洛文身上。 “将军,我必须承认,您对城防军的评价十分中肯。” “他们,确实无愧于‘废物’之名。” “我们第一团拿下他们远比想象中的容易。” “叛徒!” 戈洛文目眦欲裂,伴随着“呛啷”一声锐响,他猛地抽出佩刀,刀尖遥指基里尔。 “你们背叛了沙皇!背叛了王国!” “背叛?” 基里尔缓缓抬起手臂,露出了缠在军服袖子上的红色布条。 “不,将军。” “我们只是做出了选择。” “选择不再为一群视我们为牲口、为炮灰、可以随意丢弃的贵族老爷们卖命!” 话音未落,城墙上,人影攒动。 一排排穿着同样俄军军服,但手臂上都缠着红布条的士兵出现在垛口后,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城下的戈洛文一行人。 他们,全是第一步兵团的士兵。 戈洛文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 在他出城追逐胜利荣光的时候,他留在城里的这支“不可靠”的部队,从背后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就凭你们?” 戈洛文不甘地嘶吼,“就凭你们这群废物?” “当然,不止他们。”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基里尔身后传来。 帕维尔领着几个同样臂缠红巾的同志,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还有我们。” 帕维尔走到基里尔身边,目光平静地迎向戈洛文。 “戈洛文将军,久仰大名。” “我叫帕维尔,一个铁匠。” 戈洛文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就是他! 一定就是这个所谓的铁匠,策划了这一切!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淹没了戈洛文。 他,俄罗斯帝国的远征军统帅,竟然败在了一群懦夫和一个泥腿子铁匠手里! “杀光他们!” 戈洛文发出一声怒吼,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挥舞着马刀疯狂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百余名亲卫,也发出了最后的怒吼,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开火。” 帕维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城墙上,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响,冲锋的洪流,顷刻间便已人仰马翻。 戈洛文的战马悲鸣一声,前腿中弹,轰然跪倒。他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时,他最后的那点亲卫,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佩刀不知甩到了哪里,华丽的将军服沾满了尘土,狼狈地贴在他身上,再无半分昔日的威严。 帕维尔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将军,你的战争,结束了。” 戈洛文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帕维尔。 “你们……你们这些贱民……你们会下地狱的!” “地狱?” 帕维尔笑了。 “我们一直都活在地狱里。” “现在,我们只是想把你们这些制造地狱的魔鬼,亲手送回去。” 他不再多言,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带走。” “公审大会,还缺一个主角。” …… 当西伯利亚的冷风卷走最后一个沙俄将军的尊严时,数万里之外的南京紫禁城,却被一股灼人的暖意包裹着。 坤宁宫外。 宫女们屏息凝神,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殿内的贵人。 朱大皇帝站在殿外的廊下,一向沉稳的面容上罕见的透出一丝焦躁。 他时不时地望向那两扇紧闭的殿门,里面,皇后雪雯与淑妃袭兮正在经历女人一生中最重要,也最凶险的关口。 从凌晨开始,宫里的气氛就紧张到了极点。 太医院的御医,经验最丰富的产婆,早已严阵以待。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里面除了偶尔传出压抑的痛呼,再无半点消息。 “陛下,您喝口水吧。” 王琛端着一杯参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他脸上的褶子拧成了疙瘩,额头上的汗珠比皇帝还多,整个人比在殿里生孩子的还要紧张。 朱和埸看了眼王琛,摆了摆手,没有接。 他现在哪里喝得下。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不对,是两个。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当爹。 这种混杂着期待、担忧与兴奋的复杂心情,让他坐立难安。 “陛下,您就放宽心吧。” 王琛在一旁絮絮叨叨。 “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都是有福之人,又有满天神佛和列祖列宗保佑,定能母子平安,为我大明诞下龙子凤孙的!” 朱大皇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琛这老货,比自己还紧张。 那拿着茶杯的手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却还在这里劝自己。 而且从早上到现在,王琛嘴里求过的神仙,从中土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到西方的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几乎把能叫上名的都念叨了一遍,就差把佛祖请来开一场水陆道场了。 就在这时。 殿内,传来一声压抑到的闷哼,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朱和埸的心揪紧了。 王琛的脸色也瞬间煞白。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三息之后—— “哇——!” 一声响亮到足以穿透宫墙的婴儿啼哭,撕裂了坤宁宫外压抑到极点的氛围! …… 第328章 儿女双全,三京二十九省 朱和埸浑身一震,猛地站直了身体。 王琛更是激动,哐当一声,手里的茶杯砸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生了!生了!” “吱呀”一声,殿门打开,一名满脸喜气的产婆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皇子! 朱和埸的脑子“嗡”的一下,随即被一股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彻底淹没!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王琛已经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朝着天空连连叩首。 “苍天有眼!列祖列宗保佑!我大明有后了!有后了啊!”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喜悦浪潮中缓过神来。 右侧的殿门,也紧跟着传出了一声同样响亮的啼哭。 “哇——” 另一名产婆同样满脸红光地跑了出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淑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公主! 一子一女! 无尽的喜悦汹涌而来。 他先是有了一个稳固江山的继承人,又迎来了一件贴心的小棉袄。 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 朱大皇帝只觉得这是老天爷为他光复汉家江山杀尽鞑子给的最好赏赐。 朱大皇帝难得大方一回,他大手一挥, “赏!” “所有宫人,赏一年俸禄!” “太医院、产婆,赏龙元一千!” “哈哈哈!”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放声大笑起来。 整个紫禁城,瞬间从压抑的寂静,变成了欢腾的海洋。 皇室子嗣无忧! 这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出宫城,很快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文武百官闻之,无不额手相庆,奔走相告。那块长久以来悬在所有人心头,关于国本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可狂欢,才刚刚开始。 就在全城都沉浸在这双重喜悦中时,颜眉再次带来了第三道狂澜! “北境大捷!” “托博尔斯克光复!罗刹远征军主力尽数歼灭!我大明北境,再无成建制之敌!” 朱和埸接过战报,飞快扫过。 当看到游博文以极小的代价,全歼罗刹人近五万主力,并兵不血刃拿下西伯利亚首府托博尔斯克时,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皇子降生,公主临门,北境大捷。 三喜临门! “传朕旨意!” 朱大皇帝高举战报,意气风发。 “《大明之声》特开专期,滚动播报!与民同庆!” 整个大明,彻底沸腾。 ……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白日的喧嚣与狂欢渐渐散去,但那股浓烈的喜悦气氛,依旧萦绕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朱和埸刚刚从坤宁宫回来,看过了虚弱的皇后和淑妃,也看到了那两个躺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小东西。 他现在是父亲了。 但他也是皇帝。 巨大的世界舆图前,工部、兵部、户部等几位核心大臣,早已肃立等候。 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光,眉宇间的兴奋与振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诸位爱卿,都坐吧。” 朱大皇帝尽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激荡,沉声道。 “是,陛下。” 众人落座,目光齐齐汇聚在皇帝身上。 “奚承安,你先将北境的战报,详细说说。”朱和埸的目光落在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上。 “遵旨。” 奚承安上前一步,摊开一份更为详尽的军情简报。 “启禀陛下,根据游博文将军从托博尔斯克发回的最新电报,此役我第一骑兵师阵亡四十七人,伤两百余,以极小的代价,全歼罗刹远征军主力四万五千余人。” “罗刹主帅戈洛文被生擒,其麾下军官非死即俘。” “此外,托博尔斯克城内的起义军,在战斗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伊尔库茨克建设兵团的帕维尔,成功游说了被戈洛文留下的罗刹第一步兵团起义,并在我大军抵达前,便控制了城池,逮捕了总督雅科夫。” “可以说,游将军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座西伯利亚最大的堡垒。”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之声。 虽然捷报早已听过,但此刻听到如此详尽的细节,众臣依旧感到震撼。 以一万对近五万,几乎零伤亡的战损比,还顺带拿下了对方的重城。 这是何等辉煌的胜利! “帕维尔……”朱和埸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锦衣卫这次干得不错,这颗火种,算是点对了地方。” 他的目光从奚承安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幅巨大的地图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随着托博尔斯克的拿下,整个乌拉尔山脉以东,便再无任何成建制的反抗力量。” 他拿起一支朱砂笔,缓缓走到地图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朱大皇帝的笔尖,落在了西伯利亚那片广袤的冻土上。 “此地,人烟稀少,却矿藏丰富,土壤肥沃,乃我大明北境之天然屏障。” 他在地图上,自北向南,画下了两条粗重的红线,将整个西伯利亚分成了三块。 “自即日起,于此地设三省。” “最西,临近乌拉尔山,为抵御罗刹之屏障,设‘镇西省’。” “中部,地域最广,为北境腹地,设‘安北省’。” “最东,临近白令海峡,为远东门户,设‘宁远省’。” 三省既定,所有新占的北方领土,便被正式纳入了大明的行政版图。 接着,朱和砂笔锋一转,指向了地图遥远的南端。 大臣们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们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大洋洲! “家文宣的太平洋舰队,已在此地站稳脚跟,从倭国筛选的开拓团,也陆续抵达新南府,开始进行初步的基建与垦殖。” “此地,面积堪比大半个中原,不可不重视。” 他的笔,在赭红色的澳洲大陆上,纵横交错,画出了六个区块。 “传朕旨意,于大洋洲设六省。” “分别为:新南省、金山省、北宁省、西澳省、望海省、定洋省。”(瞎编) 六个崭新的省份,如烙印一般,刻在了这片新发现的大陆上。 最后,朱和埸的目光,投向了中南半岛。 “安南、暹罗、南掌、真腊之地,虽尚未完全平定,但行政区划,不必再等。” 他再次挥笔,将整个半岛划分为四个行省:安南省、镇南省、云海省、临安省。 “再加上吕宋群岛的‘南洋省’,和‘定天府新京’。” 朱和埸放下朱砂笔,退后两步,看着这幅被自己画得满满当当的地图,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一众大臣。 “诸位,算一算,我大明如今,共有几京,几省?” 工部主事李文远,嘴唇哆嗦着,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挣扎出来。 “启禀陛下!” “我大明原有两京十三省,后光复北地,增设辽东、蒙元、关西三省。” “如今,再增设北境三省、大洋洲六省、中南四省,共计十六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总计,我大明现有南京、北京、定天府新京,共三京!” “两京十三省,加十六省,共二十九省!” “不对,是三京二十九省!” 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内,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都被这个庞大的数字,震得有些头晕目眩。 三京二十九省! 这是何等辽阔的疆域! 从冰封的北极圈,到炎热的赤道。 从富庶的中原,到孤悬海外的大陆。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历朝历代任何一个盛世的版图! 汉唐之盛,在如此版图面前,也黯然失色。 朱大皇帝看着群臣震撼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崭新的疆域。 末了又看了看大洋另外一边,两块首尾相连的大陆。 “这地图,还是太小了。” …… 第329章 全球惊悚 (前一章,有小幅修改) “号外!号外!” “皇子降生,公主临门,北境大捷,三喜临门!” 清晨的南京街头,报童清脆的嗓音划破了薄雾,他们手中挥舞的《大明时报》头版头条,用前所未有的巨大赤红字体,宣告着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三重喜讯。 “大明之声,为您整点播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几乎在同一时间,遍布大明三京二十九省的收音机里,传出了那熟悉的清甜女声。 从官府衙门,到车间工坊,再到村头高高竖起的播音喇叭,无数大明子民屏住了呼吸。 诏书不长。 先是宣告了皇长子与公主的诞生,国本从此稳固。 紧接着,便是对北伐大军的最高嘉奖,以及对西伯利亚万里疆域的正式勘定。 “……自即日起,于乌拉尔山脉以东,设镇西、安北、宁远三省……” “于大洋洲,设新南、金山、北宁、西澳、望海、定洋六省……” “于中南半岛,设安南、镇南、云海、临安四省……” 当轻语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清晰的念出那一个个崭新的省份名称时,整个大明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三京二十九省!” “天佑大明!天佑陛下!” “咱们的皇子公主才刚落地,陛下就给孩子们挣下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一名正在茶馆里听着广播的读书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混着茶水,打湿了衣襟。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想过,汉家疆土,能有如此辽阔的一天! “我的天……这……这地图都快画不下了吧!” 一个刚刚准备上班的年轻工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报纸上那幅经过连夜赶制出新省份的帝国疆域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们每日在工厂里挥汗如雨,敲打出的每一块钢板,拧紧的每一颗螺丝,原来,都成了这万里疆域上的一砖一瓦! 从北境的冰原,到南洋的火山,再到那片位于世界尽头的赭红色大陆。 都已是报纸上清晰可见的版图! 喜悦与自豪的情绪,如同最烈的酒,灌入了每一个大明子民的心中。皇室血脉的延续与疆域空前的扩张,这两份巨大的喜悦叠加在一起,让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盛世狂欢里。 当大明的百姓沉浸在无尽的自豪与喜悦中时,这股通过电波传遍世界的声音,对于欧洲的君主们而言,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马德里,阿尔卡萨王宫。 摄政太后玛丽安娜的脸色相当难看。 荷兰人的私掠船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在全世界范围内疯狂撕咬着西班牙的商船。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们已经损失了近二十艘商船,财富的流失让本就紧张的王国财政雪上加霜。 海军大臣德莱登·葛里菲兹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麾下的舰队,根本无力为漫长的航线提供有效的保护。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官怀抱着一台收音机匆匆跑进议事厅。 “太后陛下,诸位大人,你们或许应该听听这个。” 说罢,侍从官按下了收音机开关键。 “陛下颁下圣旨,重定天下疆域。我大明,现有南京、北京、新京,共三京,辽东、蒙元、关西……” 当收音机里那个清甜的女声不急不慢的复述着诏书内容时,议事厅内的所有人,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大明很强,疆域广袤,却没想到在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发展到离谱得程度 玛丽安娜太后愣在那里,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镇西、安北……三京二十九省……”她喃喃自语。 她并不知道那些地名所指的具体区域划分,但他知道西伯利亚,知道中南半岛,也听说了大明发现的那块新大陆。 这三个地方的疆域之广袤,甚至远胜于欧洲! “陛下,或许,我们应该寻求大明的帮助?” 财政大臣的声音将玛丽安娜太后从震惊中拉回神来。 她并未立即给出回应。 西班牙和荷兰虽然都有过海上马车夫的称谓,但如今的西班牙国力不如荷兰这是事实。 虽然同荷兰尚未爆发大规模的舰队决战,但零星的交火下,他们的损失也远高于荷兰人。 而且,因为荷兰人四处“造谣”说他们抓捕基督徒作为奴隶贩卖,如今的西班牙,在欧洲几乎被所有国家孤立。 长此以往,他们最后的结局恐怕会相当凄惨。 “给托马斯伯爵发电!” 她下定了决心。 “让他立即同大明联系,务必获得大明皇帝的支持!一切都可以谈,西班牙……需要朋友!” …… 伦敦,白厅。 英王威廉三世靠在软垫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消息,脸色愈发灰败。 他猛地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一丝猩红的血迹出现在白色的丝绸上。 “咳咳……三京二十九省……乌拉尔山脉以东……” 他喘息着,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英国人引以为傲的殖民地,在那个东方帝国的版图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海军部!” 他用尽力气嘶吼道。 “加快……必须加快对新式蒸汽机的仿制工作!不管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我们自己的新式蒸汽战舰下水!” “大明的扩张,已经快要抵达我们的咽喉了!”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 克里姆林宫。 沙皇彼得一世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宫殿的穹顶。 “全军覆没!?” 他一把将面前那台崭新的收音机狠狠摔在墙上,迸射的零件四散飞射。 自从上次因为捷报迟到而闹出笑话后,彼得一世就立刻下令采购了数台来自大明的收音机。 所以,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那个让他血脉贲张的消息。 他派出的,承载着帝国东进希望的远征军,没了。 连同整个乌拉尔山脉以东的土地,都在那份轻描淡写的诏书里,变成了大明的三个行省。 “欺人太甚!” “那是我的!西伯利亚是我俄罗斯王国的!” 彼得一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英俊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他从未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传我命令!” “加快征兵!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鞭子也好,刀子也好!一个月内,必须给我征满二十万农奴兵!” “我要让那些东方人知道,罗刹的怒火,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沙皇的怒吼在宫殿中回荡。 第330章 绝望之地,绝望的选择 秋收时节已过。 但对于倭国大部分地区而言,今年的秋天没有带来丝毫喜悦。 备后国,和泉村。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这里下过一场奇怪的雨。 雨丝黏稠,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第二天村民们醒来时,恐慌开始蔓延。 所有作物的叶片上都布满了诡异的黄斑,摸上去油腻腻的,像是涂了一层桐油。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作物开始枯死。 叶片卷曲,根茎腐烂,最终化作一片焦黑的残骸,无力的趴在龟裂的田地里。 有人说昨天夜里,看到天空中有个巨大的黑影,并且伴随着低沉的吼叫。 村里的长者随即跪在枯死的稻田前,老泪纵横。 他告诉所有人,那是天狗的怒火,是神明对连年战乱降下的惩罚。 不管是不是神明的怒火,和泉村今年颗粒无收。 这样的惨剧并非孤例。 整个倭国列岛,除了明军控制的区域,几乎都不同程度出现了作物大规模枯死的现象。 持续的战争早已抽空了田间的壮丁。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比德川幕府崩溃时更加惨烈,如同一张不见边际的黑网,笼罩了整个列岛。 官道上,一队武士正在巡弋。 为首的武士名叫小林健,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饥饿而有些无力。 路边的一座村庄,死寂得可怕。 没有鸡鸣狗吠,甚至没有孩童的哭闹声。 小林健眉心紧锁,向身后同样面有菜色的手下打了个手令。 “进去看看。” 几名武士踹开一户农舍的木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子里,一家四口横七竖八的躺着,早已没了气息。 但他们的死状极为怪异。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大块的肉被割去,露出了森森白骨。 一名年轻的武士胃里一阵翻涌,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小林健的脸色铁青,胃里翻江倒海。 他一步步走到屋角那口冰冷的铁锅前。 刀鞘轻轻一挑。 锅盖翻开。 几块被煮得发白的肉块,混杂着无法辨认的草根,在浑浊腥臭的汤水中缓缓浮沉。 “砰!” 他一脚踹翻了铁锅。 “畜生!”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来,发现的第七起人吃人的惨剧了。 人吃人的传说正在这片土地上,变成日常。 当他们返回备后福山城时,城内的景象,不过是那座村庄的放大版。 曾经商铺林立的街道,如今游荡着一个个眼神空洞的活尸。他们蜷缩在墙角,用麻木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活物。 那目光里,没有情感,只有饥饿。 …… 城主府内,烛火摇曳。 城主府内,备后国的大名,毛利秀就,正听着小林健的汇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和服,曾经丰腴的面颊已经深深凹陷下去。 “主公,领地内的村庄,十室九空。活下来的人,不是在啃树皮,就是在……” 小林健顿了顿,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更多的人,都拖家带口往东边跑了。” 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我们的哨卡根本拦不住,他们从山里绕,从水路走。百姓们宁愿被当场斩杀,也要往那个方向跑。他们说,死在路上,也比在家里活活饿死,最后被邻居分食要好。” “甚至……我们自己的一些足轻,也偷偷跑了。” 毛利秀就闭上了眼睛。 往东,就是明国人控制的地盘。 在那里,传说有吃不完的白米饭。 这个传说,比他这个大名的命令,要管用得多。 就在这时,一名家臣惊慌冲了进来。 “主公!不好了!” “饥民……饥民暴动了!” 毛利秀就猛地睁开眼。 “他们……他们冲进了城西的粮仓!把里面最后一点存粮都抢光了!” 家臣的声音带着哭腔。 “守卫粮仓的武士……被活活打死了!” 毛利秀就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旁的柱子,在场的家臣们同样脸色煞白。 饥民冲击由武士把守的粮仓? 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事情!这是对武士阶级最赤裸的挑衅! 这也意味着,在绝对的饥饿面前,那套维持了数百年的,森严的等级与秩序,已然崩塌。 百姓对武士刀的恐惧,终究没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被逼上绝路了。 而他,备后国的大名,同样被逼上了绝路。 粮食没了,百姓跑了,连最后的权威也正在被饥饿的暴民践踏。 毛利秀就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备后国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重重地按在了一个靠近东部边境的标记上。 “这里……是那些‘倭民解’的杂碎设置的难民接收点,对吗?”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一名家臣连忙回答:“是……是的,主公。听说那里有明国人提供的粮食,所有逃过去的难民,都能分到一碗热粥。” “热粥……” 毛利秀就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 他转过身,环视着自己这些同样面带菜色的家臣与武士。 “我们,也快要饿死了。” “我们的子民,正在被我们的敌人用一碗粥收买。”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最后被自己的领民分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如,去敌人的碗里,抢回我们的粮食!” 殿内的家臣们被他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 去攻击明寇? 那不是找死吗? 即便那处营地里绝大多数都是倭民解那些伪军,但那些伪军同样装备了大量的火器 “主公,不可啊!明寇的火器……”一名老家臣颤声劝道。 “闭嘴!” 毛利秀就厉声喝断了他。 “不去抢,我们现在就得饿死!去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武士的荣誉,早就被饥饿啃光了!现在,我们就是一群为了活命的野狗!” “集结所有还能拿得动刀的武士和足轻!” “天亮之后,向明寇难民营……进攻!” “为了活下去,我们再拼一次!” …… 第331章 最后的武士 最后的猪突 毛利秀就领着他那一千多号饿鬼,前脚刚踏出主城。 后脚,一封由潜伏在备后国城内的锦衣卫密探发出的加急情报,就已经通过电报线路,送到了倭民解设在备后国边境的安置所。 电报译文被递到了一名明军军官手中。 “呵,看样子,这是真走投无路了。” 军官将情报纸往桌上一丢,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叫李卫,驻倭明军第一师三团二营一连三排排长。 此处安置所,驻扎有一个排的大明皇家陆军,以及一个营的倭民解士兵。 加起来也不过五百多号人。 而情报上说毛利秀就纠集了所有能动的武士与足轻,总计一千余人,正气势汹汹地朝这里扑来。 兵力对比,一比二。 但李卫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此前江户保卫战时,为了应对德川幕府十数万大军的围攻,皇帝陛下从国内紧急运来了大量的加特林机枪。 战斗结束后,这批超量的机枪便暂时封存。 后来难民甄别与安置司成立,这多出来的机枪便被重新启用,布置于各处接收筛选难民的安置所。 李卫所在的这座安置所,虽然只有一个排的明军,却奢侈地装备了足足三挺加特林机枪。 以及超过一万发的备用子弹。 李卫站起身,踱步到阵地前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粥香气。 那是安置所几口大铁锅里飘出来的味道,为了最大限度地吸引那些走投无路的饥民,伙房特意按照李卫的吩咐,在熬粥时加入了大量的咸肉干和猪油。 这味道,对饥饿的人来说,是无法抗拒的魔鬼诱惑。 他走到一处机枪掩体旁,拍了拍一名正在用油布反复擦拭枪管的倭民解士兵。 “紧张吗?” 那倭民解士兵身体一僵,回头看到是李卫,连忙立正站好,脸上满是崇敬与狂热。 “报告长官!不紧张!” “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大明!” 李卫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清楚,这些倭民解士兵口中的“天皇陛下”,指的是谁。 天允皇帝陛下嘛。 对这群被洗过脑的倭人来说,简称“天皇陛下”,完全合情合理! 至于朝仁! 这位正儿八经的天皇此刻仍在他的“皇宫”里,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没办法。 虽然靠着往大明疯狂输送女人,朝仁的确赚到了点钱。 但随着倭民解的日益庞大,这军队的武器装备,日常开支是不是都要花钱? 此前,大明皇帝仁义,自掏腰包帮助他建立了倭民解这支军队,但这笔庞大的军费开支,总不可能一直由大明皇帝承担。 亲兄弟,明算账嘛。 为了维持日渐增长的庞大军费开销,朝仁不仅一分钱留不下来,甚至还欠了大明一屁股债。 至此,朝仁的日子,又回到了德川幕府统治时期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窘迫状态。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毛利秀就和他麾下那一千多个饿鬼,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了安置所前那几口巨大的铁锅。 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风中,甚至还夹杂着一股让他们几近疯狂的肉香。 “米……是米饭!” “还有肉!我闻到肉的香味了!” 一个足轻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珠子通红,口水顺着嘴角不受控制的流下。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真正的白米饭是什么时候了。 树皮,草根,甚至是观音土,他都吃过。 那些东西刮得他肠胃火辣辣的疼。 可现在,真正的粮食,还带着肉香的米粥,就在眼前。 那不是幻觉! “为了毛利家!” “为了粮食!” 毛利秀就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刀锋指向远处的营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冲过去!抢光他们的粮食!活下去!” “喔喔喔——!” 一千多名武士与足轻,被那股食物的香气彻底引爆了最后的疯狂。他们嚎叫着发起了冲锋。 …… “呵。” “这些倭寇,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这江户一战,也没过太久啊。“ 看着那群直挺挺冲锋,连最基本的阵型都不要了的饿鬼,李卫脸上的表情,说是讥诮都有些抬举。 “机枪组,准备。” 命令下达,几名士兵猛地扯开了阵地前的伪装网。 三挺狰狞的加特林机枪,露出了它们狰狞的多管枪口。 毛利秀就冲在最前面,离阵地已经不足两百米。 他甚至能看清那个明军军官脸上的表情。 那是……怜悯?还是嘲讽? 他还来不及细想这眼神的含义,视线就被那三个黑洞洞的、正在缓缓旋转的狰狞枪口攫住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头皮瞬间炸开。 作为参加过江户一战的老人,毛利秀就见过明军的连发铳。 而现在对面正对准他们的,不正是那杀戮利器吗? “撤……” 一个音节刚刚挤出喉咙,他就看到对面那名明军军官猛地挥下了手臂。 完了~ …… “哒哒哒哒哒——!” 三挺加特林机枪同时发出了咆哮。 灼热的金属洪流,迎头撞上了那群饿得双眼发绿的武士。 冲在最前面的毛利秀就甚至没来得反应,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力狠狠撞中。 紧接着,整个都人被掀飞到半空。 在空中,他的意识出现了刹那的割裂。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它还在地上,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跑了两步,才因为失去平衡而轰然倒下。 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喷泉一般,从他腰部那个巨大的豁口中喷涌而出。 “啊……” 毛利秀就张开嘴,想发出人生最后一声悲鸣。 可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下一瞬间,又有数发子弹贯穿了他的上半身,将他的意识彻底拖进了黑暗。 毛利秀就的分崩离析,只是战场一角。 整条战线上,一千多名陷入疯狂的饿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血雾,一团接一团在人群中爆开。 残肢断臂、破碎的内甲混合着扭曲的兵器,被巨大的动能抛上天空,然后稀里哗啦地落下。 那些饿了几天,本就没什么力气的武士和足轻,甚至连冲过一百米距离的能力都没有。 人潮如割麦般成片成片倒下。 这时,倭民解的四百多名士兵也加入到了开火行列。 白烟升腾枪火迸射。 …… 冲锋的嚎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便迅速稀疏了下去。 当枪声渐渐平息时,安置所前的空地上,已经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没有一个冲锋者,能靠近阵地五十米之内。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的气息,在风中弥漫,令人作呕。 几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倭民解新兵,再也忍不住,扶着战壕吐了起来。 李卫平静地看了一眼阵地前那片血肉模糊的地狱绘卷,他转过头,向身旁那位脸色煞白、但强自镇定的倭民解营长沉声下令: “派人打扫战场,天亮之前,把这里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影响了明天一早接收难民。” “是!” 那倭民解营长猛地立正,眼中对这位明军长官的崇敬,又深了几分。 杀人如割草,事后云淡风轻。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天朝上国军人的风范。 …… 第332章 既然急着找死,就去死好了 南京,乾清宫。 朱和埸怀里抱着一个温软的小东西。 小家伙刚吃饱喝足,正躺在襁褓里打着小小的哈欠,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婴儿身上独有的奶香气钻入鼻腔,朱和埸的心底也跟着软成一片。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家伙,脸上挂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女儿的脸蛋,小家伙立刻不满地皱起了鼻子。 朱和埸忍不住笑了起来。 女儿的名字,已经决定了。 儿子的名字是朱怡基,寓意大明未来的基石。 女儿嘛,就叫怡悦,希望她一生都能喜乐安康,无忧无虑。 至于江山社稷的重担,有她那个倒霉哥哥扛着就够了。 女儿是用来疼的。 儿子丢给皇后,随便养养就好,将来别耽误抱孙子就行。 王琛站在一旁,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想递过去又怕打扰了这难得的父女时光。 “陛下,您瞧瞧,公主殿下这眉眼,多像您。皇子也像陛下!都是龙子凤孙,天佑我大明啊!” 朱和埸低头看着女儿,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就在此时,颜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她看见皇帝抱着公主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脚步立刻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馨。 她行了一个万福礼,双手呈上一份电报译文。 “陛下,驻倭国民军总司令部电报。” 朱和埸抬眼,示意她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去看,视线在女儿脸上又流连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一旁的摇篮里,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拿起那份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备后国大名毛利秀就,因领地内饥荒遍野,走投无路之下,竟集结了麾下所有武士足轻,悍然攻击了明军设立在边境的难民安置所。 结果自然是被驻守的一个排明军和倭民解的一个营,用三挺加特林机枪打得全军覆没。 朱和埸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手将电报扔在了桌上。 意料之中。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野狗,也妄想从虎口夺食? 他接过王琛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参汤,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回摇篮里。 似乎对于他而言,摇篮里女儿的酣睡,比一千多个倭寇的死,要重要得多。 然而,没过多久,奚承安又匆匆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陛下,又一份来自倭国的急报。” “又有大名主动进攻了?” 朱和埸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是,陛下。” 奚承安将电报递上。 “不止一个,是长州、安艺、周防三地的大名,似乎是约好了,同时对我军在各地设立的难民安置所发起了攻击。” “结果呢?” “结果……都一样。”奚承安的嘴角抽了抽,“全都被打退了,死伤惨重,连我军的防线都没摸到。” “呵。” 朱和埸终于轻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倭国那狭长的岛屿上。 “看来,是真的被逼上绝路了。” “这都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主动进攻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大名领地。 “朕的‘落叶剂’效果不错嘛,让他们连最后一棵草根都没得啃了。” “是啊,陛下。”王琛在一旁附和道,“听闻如今各倭国大名控制的区域,易子而食已是常态,千里无人烟。他们若不拼死一搏,也是个饿死的下场。” “拼死一搏?” 朱和埸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 “他们也配?” 他踱回御案前,重新抱起了刚有些动静的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安稳地睡了过去。 “哎。” 朱和埸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朕最近心情好。” 他抬起头,看向殿内的三人,眼神却陡然变得冰冷。 “既然他们这么急着找死,那么,就去死好了。” “传朕旨意。” 三人神色一凛,立刻躬身肃立。 “命,倭民解、倭国国民军、朝鲜军团,自即日起,对倭国全境,发起全面进攻!” 此言一出,王琛心中一惊。 “陛下,是否……太过仓促?倭民解和朝鲜军团那几个新编的师,训练尚不足月,恐怕……” “训练?” 朱和埸打断了他。。 “一群炮灰,需要什么训练?” “让他们上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 “朕不需要什么伤亡数字。” “朕只要结果。” “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所有负隅顽抗的大名,从那张地图上,彻底消失。” 冰冷的话语,在大殿内回荡。 “是,陛下。” 三人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空旷的乾清宫内,只剩下朱和埸和怀里的小家伙。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地图,眼神深邃。 倭国的战事,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大型的实验。 实验如何用最小的成本,最高效地整合一块新的土地,并清除掉所有不稳定的因素。 现在,实验到了收尾的阶段。 三京二十九省,看来很快又要往上加一加了。 不过,这新的行省,又该如何命名呢? 朱大皇帝摸了摸下巴。 …… 第333章 谁才是大明最忠诚的狗! 江户,大明驻倭司令部。 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幅倭国地图上,红蓝两色的箭头与标记纵横交错,勾勒出密密麻麻的军事部署。 徐脘力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神情冷峻。 从南京发来的电报就放在他手边的桌案上,字里行间皆是千钧之重,不容置喙。 “传令。” 他头也不回的开口。 “召倭民解、朝鲜军团,所有师级以上军官,即刻到司令部开会。” 命令下达,不过半个时辰,二十名身穿崭新制式军服的军官,便已齐聚在会议室内。 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都是新编师的师长,笔挺的军服也掩不住他们神色间的局促与紧张。 这些人按照倭民解与朝鲜军团分列两排,泾渭分明,彼此对视的目光中,审视与敌意毫不掩饰。 徐脘力从地图前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想必诸位都已经听说了,近几日,备后、长州等地的大名,组织兵力袭击了我们的难民安置所。”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饿鬼,也敢挑衅帝国的威严。” “皇帝陛下,很不高兴。” 徐脘力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电报,环视众人。 “就在刚才,南京发来陛下的最新旨意。” 他将电报举起,缓缓念道。 “命,倭民解、倭国国民军、朝鲜军团,自即日起,对倭国全境,发起全面进攻。” “三个月内,肃清所有负隅顽抗之大名势力!”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骚动。 “诸位。” 徐脘力将电报放下,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陛下要我们三个月肃清倭国全境,但我认为,两个月足够了! 两个月? 此言一出,底下的一众军官,尤其是那几个新编师的师长,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一名新任的倭民解师长,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他朝着徐脘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态放得极低。 “将军阁下,我军将士必将奋勇杀敌,不负陛下厚望。” “只是……目前部队的日常物资配给虽然充足,但……但是武器弹药,尤其是子弹的配给,是否……是否能再增加一些?” “我师新兵居多,训练不足,充足的弹药,才能保证……” 他那生硬的汉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徐脘力那冰冷的目光,生生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徐脘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缓步走到墙边,取下一杆挂在那里的米尼步枪。 步枪上,一尺七寸长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刀身。 “米尼步枪,枪长三尺九寸。” “刺刀,长一尺七寸。” “以百炼精钢淬火锻造,锋利无比。” 徐脘力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到那名倭民解师长身上。 “足够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在场所有军官都愣住了。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这是让他们去拼刺刀啊! “我不想听什么伤亡报告。” 徐脘力将步枪重新挂回墙上。 “我也不想听任何借口。” “谁要是认为自己干不来,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摘下你的领章,让出你的位置。” “我想,外面有很多人,非常愿意接替你们。” 森寒的话语,让会议室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再也没人敢有异议。 拼刺刀就拼刺刀吧。 反正,又用不着他们这些师长亲自冲在最前面。 死的,不过是一群炮灰罢了。 “遵命!” 二十名师长齐齐立正,嘶声吼道。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与麻木。 “闽师长,你留一下。” 正准备离开的闵镇远脚步一顿,有些意外的回过头。 他看着徐脘力,恭敬的等待着训示。 徐脘力踱步到他身边,语气随意了不少。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此前调任国民军的吴建原,因战功卓著,如今已经正式升任为倭国国民军总司令官。” 闵镇远微微一怔,攥紧了拳头。 这件事在江户驻军中早就已经传开了,吴建原,那个倭人。 一个靠着出卖祖宗、改名换姓才爬上来的狗东西,竟然成了倭国国民军的总司令! 而他,堂堂闵氏一族的族长,手握朝鲜军团第一师,却连个总司令的影子都没摸到。 凭什么! 徐脘力将闵镇远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 “国民军有了总司令,但朝鲜军团,却迟迟没有设立这个位置。”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闵镇远。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闵镇远从翻腾的情绪中惊醒,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忿,小心翼翼,试探着答道:“是因为……我朝鲜军团草创,尚无一人有足够的资历与战绩,能够胜任此位?” “没错。” 徐脘力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不过,你的第一师,是组建最早的部队。虽然……也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但比起其他人,机会总归是要大一些的。” 徐脘力一边说着,一边冲他递过去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闵镇远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徐脘力话中的深意。 他的脑海里,那两张被他亲手打包送往南京的、如花似玉的妹妹的脸庞,骤然清晰! 难道,两个妹妹得到了陛下宠幸? 是了!一定是这样! 这天大的富贵,这泼天的机遇,竟然真的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不是暗示! 这是陛下的旨意,通过徐将军的口,在点拨他! 他闵家,要一飞冲天了! 念及于此,一股狂喜的热流直冲头顶,他猛地挺直了胸膛,整张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多谢将军指点!” “卑职……卑职定当奋勇作战,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徐脘力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 “总之,陛下……很看好你。” 闵镇远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头。 对,就是战绩! 他现在缺的就是一场能让大明皇帝陛下龙颜大悦的泼天大功! 此前的战斗,朝鲜军团的表现确实拉胯,被那帮倭国国民军的矮子们按在地上摩擦,脸都丢尽了。 可这次不一样了! 不就是拼刺刀吗? 不就是死人吗? 他大朝鲜,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只要能拿下总司令的位置,只要能让闽家在朝鲜的地位再上一层楼,别说一个师,就是十个师,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填进去! “吴建原,你给老子等着!” 闵镇远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部队的驻地走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大明皇帝陛下最忠诚、最能打的狗! …… 第334章 朝仁终于要翻身了! 江户城,昔日的德川将军府。 这座被强行冠以“皇居”之名的府邸,如今只剩下一具空洞的骨架,和一个徒有其表的名字。 宽大的殿室内,空空荡荡,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阵阵穿堂风从破损的窗户纸里灌进来,吹得朝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那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根本抵御不了深秋的寒意。 更要命的是,他的肚子,又在不争气地“咕咕”叫了。 晚膳又是一碗清水煮黑豆,里面还飘着几根蔫了吧唧的咸菜。 朝仁跪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放进嘴里。 他甚至不舍得直接咀嚼,只是将那颗豆子含在嘴里,用舌尖一遍遍地品咂着那丁点可怜的咸味,试图从这微不足道的刺激中,榨取出粮食的幻觉。 自从大明皇帝陛下开恩,帮他组建了“倭民解”,又允许他用治下的女人去换取钱粮后,他的日子的确好过了那么几天。 但也仅有那么几天。 随着倭民解的军队规模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军费开支也成了一个天文数字。 大明皇帝陛下是“仁义”的。 陛下帮他垫付了建军的启动资金。 可这笔账,终究是要记在他这位“倭国之主”的头上。 一来二去,他非但没能攒下半个铜板,反而欠了大明一屁股的债。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窘迫状态。 不,是比德川幕府时期还要惨。 至少那时候,幕府偶尔还会给点“献金”,而现在,他的一切都仰赖于大明皇帝的“恩赐”。 “唉……” 朝仁幽幽叹了口气,将碗里最后几颗黑豆囫囵吞下,又灌了一大口冷水,才总算是有了一点饱腹的错觉。 他又想起了萨摩藩那位名叫岛津彩香的藩主。 若是能娶了她做皇后,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一点? 至少,萨摩藩的财政,应该能让他顿顿吃上白米饭吧? 不过,他好像听说这岛津彩香好像早就前往南京了? 就在他还在浮想联翩之际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最信任的近侍福田猛地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喜色,连最基本的宫廷礼仪都抛到了脑后。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朝仁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随即板起脸孔,没好气地呵斥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试图用这点可怜的威严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是哪家大名又念起朕的好,送献金来了?” “不是献金!比献金好一万倍!” 福田激动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大明!是大明皇帝陛下下旨了!” “大明王师、倭民解、国民军,即日起,对所有幕府叛逆,发起总攻!”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整个倭国,就将彻底平定!” “轰!” 朝仁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了一个响雷。 总攻? 平定倭国? 他呆呆地看着福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么说,那些盘踞在各地,所有不听他号令的大名,都将被彻底铲除! 他,东山天皇朝仁,很快就将不再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傀儡! 他将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 朝仁突然爆发出癫狂大笑,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便顺着他枯瘦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终于要翻身了! 他终于可以顿顿吃饱饭了! 他可以想吃多少白米饭,就吃多少白米饭! 他可以想娶多少女人,就娶多少女人! 萨摩藩的岛津彩香? 不娶也罢!等朕君临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他干瘪的胸膛中升起。 他猛地从坐席上站了起来,一把扯掉身上那床破旧的薄被,尽管冷风吹得他直打哆嗦,他却毫不在意。 他张开双臂,对着空旷的大殿,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宣告: “传朕旨意!犒赏三军!” “告诉那些为朕奋战的勇士们!等凯旋之日,朕要与他们同饮!” “属于朕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福田被自家主子这突如其来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咱们……咱们内帑里,已经一个子儿都没了……” 朝仁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的狂喜也瞬间凝固。 大殿内的气氛,尴尬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咳咳……” 朝仁干咳两声,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下,面不改色地拉过那床破被子,将自己重新裹好。 “那……那就算了。” 他一脸庄严地补充道。 “精神上支持,也是支持嘛。” …… 晨曦的微光刚刚撕开夜幕,冰冷的雾气笼罩着大地。 金大勇哆哆嗦嗦地趴在一条土沟里,死死攥着手里的米尼步枪。 枪身冰冷,和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一样。 他才十七岁,在朝鲜老家的时候,连鸡都没杀过。 可现在,他却要上战场去杀人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是火药、泥土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不远处,一面绣着青色四爪蟒“明”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他们朝鲜军团的军旗。 “都给老子准备好!” 闵镇远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来回踱步。 他的声音沙哑而亢奋,手里那柄指挥刀在晨光下闪着嗜血的寒芒。 “冲锋的号声一响,谁他娘的敢慢半步,别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为了大明皇帝陛下!为了闵家的荣耀!” 金大勇听着那最后的低吼,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哔——哔——哔——!” 尖锐的哨子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冲啊!” “杀!” 身边的人潮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发疯似的向前涌去。 金大勇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跑去。 他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前面一个同乡摇晃的后背。 前方百米开外,是一道由木栅和土包仓促建成的防线。 防线后,无数手持太刀和长枪的倭国武士,正严阵以待。 “砰!砰砰!” 朝鲜军团的阵中响起了零星的枪声,那是新兵们因为紧张而胡乱射出的子弹。 子弹打在木栅上,溅起几点木屑,屁用没有。 “稳住!举枪!” 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组织齐射。 可没等他们完成装填,闵镇远的咆哮声就从后方传来。 “不准停!给老子冲!直接冲上去用刺刀给他们开膛破肚!”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五十米! 三十米! 金大勇甚至能看清对面那些倭寇脸上狰狞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个同乡突然发出一声怪叫,转身就想往回跑。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 金大勇眼角的余光瞥见,闵镇远不知何时已经催马赶到,手起刀落下,那个逃兵的脑袋冲天而起。 无头的腔子,喷出滚烫的鲜血。 温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金大勇一身,让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后退者,死!” 闵镇远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在每个朝鲜士兵的耳边。 恐惧战胜了恐惧。 比起被前面的倭寇砍死,他们更怕被自己人从背后一刀枭首。 “啊啊啊!” 金大勇发出了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嘶吼,他闭上眼睛,把心一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头撞进了敌人的防线。 “噗!” 他感觉自己的刺刀捅进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里。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倒在地。 混乱中,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 刀剑碰撞的锐响、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嚎,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不知过了多久,踩在他身上的脚变少了。 金大勇挣扎着爬起来,他活下来了。 第一道防线被他们用尸体填平,踩了过去。 可这只是开始。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更远处,还有第二道、第三道防线。 而在他身后,闵镇远和他麾下的督战队,已经架起了一挺黑洞洞的加特林机枪。 那狰狞的多管枪口,正对着他们这些幸存者的后背。 金大勇打了个寒颤。 前面是刀,后面也是刀。 他们只是被驱赶着冲向屠宰场的牲口。 无路可逃。 …… 一言难尽的成绩,得筹备新书了。 第335章 疯狗闽镇远 闵镇远的第一师疯了。 这是朝鲜军团所有士兵的共识。 他们像一群被打了鸡血的野狗,双眼通红,嚎叫着冲向一切敢于阻挡他们的敌人。 子弹? 那是什么东西? 每个士兵在冲锋前只能领到三发子弹,打完之后,剩下的就只有那柄闪着寒光的刺刀。 金大勇麻木的端着枪,跟在人群中向前奔跑。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冲锋了,也记不清自己捅死了多少人。 他只记得,每一次冲锋,身边都会倒下无数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哀嚎声,惨叫声,骨肉被撕裂的声音,成了他耳边唯一的旋律。 他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勇敢,也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 纯粹是运气好。 每一次,当倭寇的太刀劈来时,总有另一个倒霉蛋挡在他前面。 鲜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粘稠。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就被身后的军官用刀鞘狠狠抽打着,逼着他继续向前。 “不准停!冲过去!碾碎他们!” 闵镇远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魔咒,回荡在血腥的战场上。 他和他那支由亲信组成的督战队,就像一群冷血的牧人,驱赶着他们这群羔羊,冲向屠宰场。 任何试图后退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砍倒。 死在自己人手里的,甚至比死在倭寇刀下的还要多。 这种灭绝人性的打法,效果却好得惊人。 那些同样饥肠辘辘,靠着最后一口武士精神支撑的倭寇,在面对这群比他们更不要命的疯子时,防线被一次又一次的撕开。 第一师的战旗,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图上向着倭国腹地推进。 战果是辉煌的。 代价是恐怖的。 短短十来天,闵镇远的第一师减员超过七成。 新兵不断从后方补充上来,然后像消耗品一样,被投入这台血肉磨坊,迅速化为乌有。 第一师的疯狂,狠狠刺激了朝鲜军团和倭民解的其他部队。 凭什么风头都让他闵镇远一个人出了? 不就是拿人命去填吗? 谁不会? 一时间,整个倭国战场上,所有的仆从军都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狂热。 比谁冲的更快! 比谁死的更多! 比谁的战功更大! 雪片般的捷报,一封接着一封飞向飞向江户的大明驻倭司令部。 “报告!朝鲜军团第一师攻克敌军主阵地!” “报告!倭民解第三旅撕开敌军侧翼!” “报告!敌军大名佐竹氏被阵斩,其主力被全歼!” 徐脘力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听着通讯兵一声声的汇报,脸上古井无波。 他的参谋长,一名年轻的明军少校,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将一份份伤亡报告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将军,战果虽然辉煌,但这伤亡……是不是太大了点?” “仅仅十来天,朝鲜军团就伤亡过半,倭民解也损失了将近三成。” 徐脘力接过报告,随手翻了翻,然后将其扔在了一旁。 他淡淡的扫了参谋长一眼。 “数字而已。” 他走到沙盘边,将代表佐竹氏势力的那面小旗拔掉,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这些仆从军存在的意义,就是消耗品。” “能用他们的命,换来倭国全境的快速平定,为我大明正规军省下力气,是他们的福报。” 参谋长心中一凛,不再多言,立正敬礼。 “卑职明白了。” “给南京发电。” 徐脘力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就说,仆从军各部作战勇猛,忠心可嘉,人人争先,奋不顾身,不惜以身殉国。” “尤其是朝鲜军团第一师师长闵镇远,身先士卒,指挥得当,当为首功。” …… 南京,乾清宫。 朱和埸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战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战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闵镇远第一师的“赫赫战功”,以及那高得吓人的伤亡数字。 “这个闵镇远,倒是一条好狗。” 他将电报递给王琛。 王琛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陛下,此人不但对自己狠,对手下更狠。听说他治下的第一师,几乎是日日都在冲锋,夜夜都在死人。” 朱大皇帝点了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不过,有功,就得赏。” “传朕旨意,通令嘉奖朝鲜军团第一师,师长闵镇远,作战勇猛,功勋卓著。特赐‘忠勇’军旗一面,赏银千两,晋陆军少将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将他的事迹,刊登在《大明日报》上,也让其他仆从军,都好好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忠勇!” “奴婢遵旨。” 王琛躬身退下。 很快,皇帝陛下的嘉奖令,便飞到了倭国前线。 当那封通令嘉奖和忠勇军旗送到朝鲜军团第一师的临时驻地时,闵镇远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陆军少将! 他竟然成了朝鲜军团第一个晋升为将军的军官! 还有那份《大明日报》,他可是知道的,那是大明发行量最广的报纸,连欧洲的那些红毛鬼都会看! 他闵镇远的名字,就要传遍四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闵镇远手捧那面崭新的忠勇军旗,抑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朝鲜军团总司令的宝座,正在向他招手。 他仿佛已经看到,闵氏一族,在朝鲜权倾朝野,甚至……取代那腐朽的李氏,成为那片土地上新的主人! “来人!” 闵镇远猛地收住笑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传我命令!全师即刻开拔!目标,前方三十里,长门城!” 一名副官闻言,脸色一白,急忙上前劝阻。 “将军!将士们连日血战,早已疲惫不堪!我师兵员损失惨重,新兵补充不及,现在进攻,恐怕……” “恐怕什么?” 闵镇远猛地回头,一脚将那名副官踹翻在地。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副官,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在看着我们!” “整个大明,都在看着我们!”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 “用敌人的脑袋,来回报陛下的天恩!” 他环视帐内所有军官。 “天黑之前,我要在长门城的天守阁上,看到我第一师的新战旗!” “谁敢贻误战机,休怪我闵镇远的刀不认人!” “出发!” 命令下达,残破的第一师,再次被驱赶着,踏上了新的征程。 而他们身后,是堆积如山,甚至来不及掩埋的同胞尸体。 …… 第336章 忠孝王的后手 闵镇远很高兴,但远在朝鲜的忠孝王李焞,却是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汉城,景福宫。 忠孝王李焞捏着一份刚刚从宫外送来的《大明日报》,手背上青筋暴起。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醒目的大字刊登着一则战地新闻——《忠勇无双,帝国之盾——记朝鲜军团第一师师长闵镇远》。 配图上,闵镇远身披染血的战甲,手持指挥刀,眼神睥睨,背景是漫山遍野正在冲锋的朝鲜士兵。 “混账!” 李焞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将报纸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在此时,一名户曹判书冲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上!王上!大事不好了!” 李焞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讲!” “前线……前线送来战报,我朝鲜军团……死伤惨重!南京……南京传来陛下旨意,命我朝鲜……即刻再征五个师的新兵,火速调往倭国战场!” 户曹判书从袖中抖抖索索地掏出一份电报译文。 李焞一把夺过,只扫了一眼,眼前便是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身旁的老太监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他。 “王上!保重龙体啊!” 李焞推开太监,指着那份电报,嘴唇哆嗦着。 底层士兵的死伤,他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他都不在乎。 可这军费,是由他朝鲜出的! 那十个师规模的朝鲜军团,已经像一座大山,压得整个朝鲜王朝喘不过气来。 为了凑足军费,他早就下令大规模裁撤了本国的官军,各种闻所未闻的苛捐杂税更是层出不穷,早已闹得天怒人怨。 现在,海量的士兵阵亡抚恤金,再加上新征五个师的军饷和装备费用…… 这简直是要把他这个朝鲜国王的血都给抽干啊! 李焞正头晕目眩,另一名官员也匆匆赶到,神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折。 “王上,臣有要事禀报。” “说!” “据臣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密报,闵镇远此獠,为谋求那朝鲜军团总司令一职,这才不顾伤亡,疯狂进攻,以士兵性命换取战功!” “正是他的疯狂,才引起了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朝鲜军团都陷入了拿人命堆战功的恶性循环,以致伤亡如此惨重!” 官员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 “此獠野心勃勃,为巴结大明皇帝,此前竟无耻到将自己的两个亲妹妹都打包送往南京!如今他升官如同坐火箭,已然是少将之衔,若真让他独掌朝鲜军团,此人羽翼一丰,于我朝鲜社稷、于王上您……恐非社稷之福啊!”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李焞脑中炸响。 闵镇远…… 这个狗东西,想取代他! 李焞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缓缓坐回王座,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报纸。 他挥了挥手,让大臣们退下。 空旷的勤政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殿门,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许久,才低声开口。 “来人。” 一名内侍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去,把领议政大人请到偏殿,朕有要事相商。” …… 夜色如墨。 景福宫的偏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李焞和领议政金尚宪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王上,您深夜召见老臣,可是为了军费一事?” 金尚宪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老脸上满是忧色。 “军费是其一,但不是最要紧的。” 李焞亲手为金尚宪斟满一杯茶,推了过去。 “爱卿,你看那闵镇远,如今可真是威风八面啊。” 金尚宪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李焞。 “大明皇帝亲封少将,御赐‘忠勇’军旗,还上了《大明日报》的头版。”李焞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朝鲜立国数百年来,可曾有过这般荣耀的臣子?” “王上,”金尚宪终于开口,“闵镇远如今是大明天子面前的红人,刚刚晋升少将,风头正劲。此时动他,若是被大明查知……” “所以才不能明着动!” 李焞猛地一拍桌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狠戾。 “你以为寡人不知道他如今的身份?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让他死!”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金爱卿,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朝鲜,还是我李氏的朝鲜吗?” “军费,大明让寡人出。征兵,大明让寡人征。可这军队,听谁的?听他闵镇远的!他闵镇远又听谁的?听南京那位皇帝陛下的!” “他闵镇远拿我朝鲜的钱,用我朝鲜的兵,去给他自己挣功名,去给他闵家铺路!” 李焞停下脚步,双眼赤红地盯着金尚宪。 “他把两个妹妹送去南京,是什么意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这是想让未来的大明皇子,身上流着他闵家的血!” “到时候,他手握兵权,又有宫里的外甥撑腰,这朝鲜的王位,还坐得稳吗?寡人,怕是要被他逼得去太庙自尽了!” 一番话,说得金尚宪冷汗涔涔。 他当然清楚其中的利害。 闵镇远已经超出了朝鲜王室的控制,甚至隐隐有反噬主人的迹象。 “王上息怒。”金尚宪连忙躬身,“只是……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我朝鲜的灭顶之灾啊!” “直接罢免,绝无可能。大明皇帝的嘉奖令还在路上,寡人若是此时动他,就是公然打天子的脸。”李焞的呼吸变得粗重,“所以,他必须死在战场上!” 金尚宪瞳孔一缩。 “王上的意思是……” “暗杀!” 李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寡人听说,闵镇远治军严苛,手段残忍,早已在军中结下无数血仇。他麾下的士兵,哪个不恨他入骨?”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炮火纷飞。他领兵冲锋在前,被自己人从背后打一枪,或者被哪个心怀怨恨的士兵捅一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金尚宪听得心惊肉跳。 “可是,王上,如何保证万无一失?大明在军中安插了锦衣卫,此事若有任何蛛丝马迹……” “所以,不能让我们的人动手。” 李焞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 “寡人要的,不是一枪毙命。寡人要的,是一场混乱。” “找几个对闵镇远恨之入骨的兵痞,给他们足够的钱,让他们在冲锋的时候,制造混乱,从背后下手。” “他们不需要得手,只需要动手。只要他们开了第一枪,闵镇远的亲卫必然会当场反击,格杀勿论。” “到时候,现场一片混乱,谁知道是兵痞哗变,还是倭寇奸细作祟?” 李焞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寡人再安排另一批人,真正的死士,混在乱军之中。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他致命一击!” “事成之后,所有罪责,都可以推到那些被当场击毙的兵痞身上,或者干脆就说是倭寇的奸细干的。谁能查出真相?” 金尚宪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招连环计。 用第一批人做诱饵,吸引火力,制造混乱,再用第二批人完成绝杀。 事后,死无对证。 “王上英明!”金尚宪深深拜服下去,“只是,这执行之人……” “寡人自有安排。” 李焞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你持此令牌,去城西的‘义禁府’诏狱,提几个人出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义禁府,那是朝鲜王室手中最锋利,也最肮脏的一把刀,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金尚宪接过令牌,只觉得那冰冷的金属烫手无比。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块令牌开始,他就已经和这位忠孝王,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 一条驶向无尽深渊的贼船。 “臣,领旨。” 金尚宪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躬身退下。 当夜,汉城西郊,一座守备森严的监牢深处,几名终年不见天日的囚犯,被悄悄带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他看着递到面前的赦免令和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有活儿干了?” 传令的内侍官点了点头,声音尖细。 “去倭国,杀一个人。” “谁?” “朝鲜军团,第一师师长,闵镇远。” 刀疤脸的笑容凝固了。 他沉默片刻,掂了掂手里的钱袋。 “得加钱!” …… 第337章 咱这忠孝王,不老实啊 (昨天有事鸽了一天,但这两章直接让我猪脑过载,完全写不出来) 南京,乾清宫。 距离李焞的密谋,仅仅过去不到十二个时辰。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 奚承安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汉城义禁府的死囚,一共八人,由内侍官亲自押送,已秘密出港,预计三日后抵达倭国。” 朱和埸怀里的小公主似乎感受到了殿内气氛的凝重,小小的身子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唧。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动作轻柔。 “呵呵。” “咱这位忠孝王,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不过还知道用死囚,还知道玩连环计,倒也不算太蠢。” “看来,这顶‘忠孝’的帽子,他戴得不是很舒服啊。” 朱和埸将目光从女儿恬静的睡脸上移开,望向殿外的天空,语气里满是玩味。 “说到底,还是格局小了。” “一个马上就要消失在史书里的王朝,一个注定要被碾碎的王位,他还当个宝似的攥在手里,真是可笑。” 奚承安躬身,神色肃然。 “陛下,是否要即刻拦截?或者……直接将此事捅出去?” “只要将此事公之于众,我大明便有了充足的理由,废黜李焞,直接在朝鲜设省。” 朱和埸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不急。” “李焞暂时留着还有用。” “朝鲜的人口还是太多,需要继续消耗。那片土地上的民不聊生,还需要他继续努力,继续当好这面挡箭牌在前面顶着。” 奚承安听得心中一寒,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有些迟疑的继续问道: “那……放任不管?” “闵镇远暂时还不能死。” “倭国人那边,我们立了个吴建原,又捧了个田明浩出来当榜样。” “朝鲜这边,也需要一个标杆,一根竖在那里的旗子。” “当然,这个标杆存在的意义,只是给那些同样野心勃勃的朝鲜军官看的。” “朝鲜百姓的怒火,需要李焞去扛。” “那朝鲜军团底层士兵的滔天怨气,自然也需要他闵镇远来扛。” 朱大皇帝沉吟片刻,嘴角微微勾起。 “给汉城发一封电报。” “就说,朕听闻闵爱卿在前线奋勇杀敌,屡建奇功,深感欣慰。” “但倭寇狡诈,战场凶险,朕甚是担忧其安危。”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奚承安。 “着忠孝王李焞,务必做好万全之策,确保我大明忠勇少将的安全。” 奚承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封电报发过去,无异于将一把刀架在了李焞的脖子上。 若是闵镇远真出了事,不管是不是他干的,这口黑锅他都背定了。 “至于李焞派出的杀手……” 朱和埸的声音变得更低。 “不用管他们。” “让锦衣卫把这八个人的资料,连同李焞的刺杀计划,整理一份,秘密送去倭国前线。” “直接交给闵镇远。” …… 汉城,景福宫。 秋风萧瑟,卷起庭院中的落叶,平添了几分凄凉。 忠孝王李焞正坐立不安。 自那日与金尚宪密谋之后,他便日日心神不宁,夜夜噩梦缠身。 他总梦见闵镇远浑身是血的冲进宫殿,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哒、哒、哒……”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焞一个激灵,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有什么新消息吗?”他平静的问道。 走进来的是一名通讯处的官员,他手里捧着一封刚刚译好的电报。 “王上” “是南京大明皇帝陛下,给您的电报!” 南京? 皇帝陛下? 李焞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那通讯处的官员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家大王。 心道这不就是南京发来的一份普通电报啊,译文就是他翻译的,没什么可怕的啊。 李焞哆嗦着接过电报,纸上那寥寥几行字,瞬间映入眼帘。 “朕听闻闵爱卿在前线奋勇杀敌,屡建奇功,深感欣慰。” “但倭寇狡诈,战场凶险,朕甚是担忧其安危。” “着忠孝王李焞,务必做好万全之策,确保我大明忠勇少将的安全。” “嗡——” 李焞的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冷汗,顺着李焞的额角滑落。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强装的威严,整个人瘫在地上。 “王上!王上!” 老太监和那名通讯官员还以为李焞这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连忙过来试图将他扶起。 “滚开!” 李焞猛地挥手,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知道了。 大明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担忧闵镇远安危?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李焞,你派人去杀我大明忠勇少将的事情,朕已经一清二楚! 你最好给朕把他保护好了! 他要是掉了一根汗毛,朕就拿你李氏王朝开刀! 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快!快传旨!” “把领议政金尚宪找来。 没过多久,金尚宪便一路小跑着赶到了勤政殿。 当他看到李焞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以及地上那份电报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王上……” “完了!全完了!” 李焞一把抓住金尚宪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皇帝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金尚宪拿起电报,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手脚冰凉。 “这……这……这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焞的声音尖利无比,“那八个杀手!那八个杀手到哪了!” “回……回王上,算时辰,应该……应该已经在海上了。” “追!给寡人追回来!”李焞疯狂的摇晃着金尚宪,“用最快的船!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人给寡人截住!带回来!” ”不,别带回来,都杀了!把他们都杀了!“ “一个不留!绝对不能让留活口!否则,你我,还有这李氏江山,就都完了!” “臣……臣遵旨!” 金尚宪慌忙跑出了大殿,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赌注是整个朝鲜的国运。 空旷的殿内,李焞颓然倒地,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如此周密的计划,为何会这么快就泄露了出去。 …… 第338章 陛下,这是在为他着想啊!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倭国九州岛的海岸。 李焞派出的那艘快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它还在茫茫大海上追逐泡影时,那八名义禁府的死囚,早已换上了朝鲜军团的普通军服,消失在了长门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军营之中。 军营内,闵镇远正享受着他人生中最巅峰的时刻。 他坐在一张缴获来的倭国矮几后,手里捧着一份崭新的《大明日报》,反复着那篇将他吹捧上天的文章。 每一个字,都让他通体舒坦,几欲飘飘然。 “忠勇无双,帝国之盾……” 闵镇远低声念着标题,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他现在可是大明皇帝陛下亲口御封的少将,是整个东亚都赫赫有名的战将! 他闵家的名望,也将随着这份报纸,传遍四海! 帐外,隐隐传来新兵训练的嘶吼声,以及偶尔夹杂着被军棍抽打时发出的闷哼。 对于这些声音,闵镇远充耳不闻。 炮灰而已,死了一批,朝鲜国内很快就会送来新的一批。 只要他闵镇远能继续打胜仗,只要他还能得到南京那位陛下的青睐,死再多的人,也只不过是战报上一个冰冷的数字。 就在此时,帐帘被掀开,一名亲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明军军官。 那军官面容普通,气质沉稳,身上的军服也只是寻常的校尉制式。 “闵将军。”亲卫躬身道,“这位是江户司令部派来的联络官,有紧急公务。” 江户司令部? 闵镇远赶忙放下报纸。 如今他虽圣眷正隆,但自己的地位他还是摆得正的。 “这位联络官阁下,不知司令部有何要事需要您亲自送达?” 那名校尉军官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袋,双手奉上。 “闵将军,此乃绝密信件,奉陛下之命,由卑职亲手交予将军。将军看过之后,需立刻焚毁。” 奉陛下之命? 闵镇远神色一凛,连忙恭恭敬敬的接过了那个牛皮纸袋。 信封入手,很沉,里面似乎装着厚厚一沓纸。 他挥退了亲卫,帐内只剩下他和这名神秘的校尉。 “阁下……” “将军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校尉说完便不再多言,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闵镇远心中狐疑,他小心翼翼的撕开火漆封口,从里面抽出了那沓纸。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上面用汉字清晰的写着八个朝鲜人的名字,后面还附有详细的体貌特征、个人专长,甚至连他们入狱前的身份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闵镇远眉头紧锁。 这八个人是谁?他从未听过。 他翻开了第二页。 当看清第二页纸上的内容时,他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刺杀计划。 一份无比详尽,计划周密,针对他闵镇远的刺杀计划! 计划中,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战场混乱,由第一批刺客从背后下手,制造哗变假象,吸引他亲卫的注意。 然后,再由第二批真正的杀手,趁乱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致命一击。 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都推演得淋漓尽致,堪称天衣无缝。 闵镇远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是谁要杀他?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三页。 第三页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此事由领议政金尚宪经手,奉朝鲜国王李焞密令,于汉城义禁府提审死囚八人,秘密送往倭国执行。事成之后,罪责皆推于兵痞哗变或倭寇奸细……” 闵镇远拳头硬了。 李焞! 那个被他视为无能、眼瞎、只配当个傀儡的废物国王!竟然要杀自己! 很快,他便想通了。 李焞那废物必然是看自己如今圣眷正隆,又有两个妹妹在南京,担心自己威胁他的王位,才想要除掉自己。 ”哼~” 他一声冷笑。 那废物担心的没有错,朝鲜王位自己的确是想取而代之。 而且,如今连皇帝陛下都是支持他的…… 等等…… 既然皇帝陛下知道了李焞要除掉自己,为何没有对李焞出手,而反而给自己送来这些东西。 他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那位校尉。 “这位,大人,陛下这是何意?” 那名校尉军官的声音很平淡。 “陛下的意思,不是我等可以揣摩的。” “不过,卑职这里还有一句陛下的口谕。” “李焞还有用处,暂时不能动。” 闵镇愣住了。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朝鲜如今朝政混乱,民生凋敝,他早有耳闻。陛下说李焞不能动,必然是需要他继续去顶着这些烂摊子,背下所有的黑锅。 陛下,这是在为他着想啊! 这次暗杀,自己虽然受了委屈,却不能立刻报复,但这份隐忍与忠诚,想必那位高居御座的陛下都看在眼里。 只要自己将此事处置得滴水不漏,让陛下看到自己的价值……那朝鲜军团总司令的位置,乃至整个朝鲜的未来,岂不都将尽入囊中? 想到此处,闵镇远心中的野心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转过身,对着那名明军校尉,深深一躬。 “卑职闵镇远,叩谢陛下天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到极致的哽咽。 “请转告陛下,陛下的良苦用心,镇远心领神会,定会妥善处置,绝不辜负圣恩!” 那校尉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闵镇远,但也没多说什么。 闵镇远随即直起身,拿起桌上的信件,走到烛台边。 纸张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飞灰。 “将军,卑职告退。” 校尉见他销毁了信件,也不打算多待便要离开。 “等等。” 闵镇远叫住了他。 他快步走到帐篷一角,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到了校尉手中。 “一点心意,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校尉掂了掂,布袋里是倭国的金判,分量不轻。 “将军客气了,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闵镇远脸上堆满了笑,“以后还要仰仗大人在司令部那边,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校尉将钱袋揣进怀里。 “闵将军忠心为国,徐司令都看在眼里。将军放心,我一定将您的忠心,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司令。” 送走了校尉,闵镇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狰狞。 他叫来自己的亲卫队长。 “拿着这份名单,去各营暗中查访。” …… 第339章 啊?我们?先锋? (上章结尾有冲突,改了,没烧) 他叫来自己的亲卫队长。 “去,拿着这份名单,从各营中将上面的人暗中排查出来。” “记住,找到人后,不得惊动分毫。派人盯死即可,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亲卫队长接过名单,沉声应诺: “将军放心,卑职明白!” 他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帐外的沉沉夜色。 闵镇远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喉而下,非但没能浇灭他心头之火,反而激得那股无名怒火烧得更旺。 李焞! 金尚宪! 两个跳梁小丑,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过,陛下说得对,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这两个废物,还得留着给朝鲜那艘行将沉没的破船当压舱石。 他闵镇远要的,是完整的朝鲜军团,乃至整个朝鲜国。而不是一个千疮百孔,民怨沸腾的烂摊子。 陛下……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与格局。 闵镇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暴戾缓缓隐去,脸上重新浮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 …… 朝鲜军团第一师第三营,一处不起眼的营帐内,汗臭、脚臭和劣质油灯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脑胀。 军帐最阴暗的角落,八张脸孔在摇曳的油灯下忽明忽暗,神情诡谲。 为首的刀疤脸壮汉,叫朴泰雄,义禁府死牢里的头号狠人。 “都记住了?” “闵镇远每次冲锋都喜欢站在那处高地,身边只有一队亲卫。” “咱们被分在第三营,等他那些被收买的废物制造出混乱,我们就从侧翼摸过去,干掉他,拿钱,走人。” 一个瘦猴般的汉子嘿嘿一笑,用油布仔细擦拭着手里的刺刀。 “大哥,这活儿比想象中简单。” “这军营操练是狠,可防备跟筛子似的。咱们混进来两天了,屁都没人问一句。” “要我说,就这群新兵蛋子,都不用等冲锋,晚上摸过去,直接就把他脑袋拧下来了。” 朴泰雄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瘦猴的后脑勺上。 “蠢货,你当大明的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按计划行事,在战场上动手,才能把水搅浑。” “到时候,谁知道他是死在倭寇手里,还是死在乱军之中?” 他们八人,本是义禁府里不见天日的死囚,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大明仆从军的士兵。 这感觉,新奇又刺激。 最重要的是那笔足够他们挥霍几辈子的巨额赏金。 这几天,他们已经把周围的环境摸了个遍。 在他们看来,这支朝鲜军团的军纪,简直就是个笑话。 除了那些驱赶士兵冲锋的督战队,寻常军营里的防备松懈得令人发指。 “大哥说的是。”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附和道。 “等干完这一票,老子就去南京!听说那里的婆娘,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老子要买个大宅子,再买上十个八个水灵的婆娘天天伺候着!” “哈哈哈……” 几人发出低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钱和女人在向他们招手。 就在此时,帐帘外传来了尖锐的哨子声。 “紧急军令!全员集合!” “将军有令!明日拂晓,对长门城发起总攻!” 总攻? 朴泰雄心中一动,这不正是他们苦等的机会吗? 他与身旁的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简直是天助我也! …… 清晨,天色未明。 冷风裹挟着血腥味,吹过肃杀的营地。 上万名朝鲜士兵被从睡梦中驱赶起来,顶着寒风,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 朴泰雄和他的七个弟兄,夹杂在人群中,神情自若。 高台上,一身戎装的闵镇远,在火把的映照下,面容显得格外冷峻。 “今日,就是攻破长门城的最后时刻!” “大明皇帝陛下在看着我们!整个朝鲜的百姓也在看着我们!”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闵镇远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在军阵上空回荡。 底下的士兵们却大多面容麻木,队列里一片死气沉沉。倒是朴泰雄几人,已经开始悄悄环顾四周,在脑中规划着最佳的突进路线。 闵镇远似乎对士兵们的反应毫不在意,他继续高声宣布着作战部署。 “……第二旅,负责左翼牵制!” “……第三旅,负责右翼佯攻!” “……” 朴泰雄耐着性子听着。 他只关心他们所在的第三营,会被安排在哪个位置。 终于,闵镇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话语的内容却让朴泰雄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第一旅,第三营!为此次总攻之先锋!” “尔等,需在半个时辰之内,为大军撕开一道口子!” “此战,许进不许退!后退者,立斩不赦!” 朴泰雄懵了。 先锋? 他们营?先锋?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弟兄们,只见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他们所在的第三营,是这几天才刚刚由新兵补充建立起来的,整个营里超过三分之二都是连枪都还没摸热乎的庄稼汉! 这样的部队,连当炮灰都不够格,怎么可能被当作撕开敌人防线的先锋? 这闵镇远,是疯了吗?! “大哥,这……这不对劲啊!” 瘦猴的声音都在发颤。 朴泰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面“闵”字帅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不知何时在他们阵型的后方,已经站满了一排排手持出鞘佩刀的督战队。 几挺黑洞洞的加特林机枪枪口更是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那些督战队员看他们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朴泰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退路了。” “后面是督战队,退也是死。” “往前冲,或许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狗日的闵镇远,肯定是想拿我们这些新兵去消耗倭寇的箭矢和铁炮!” “不要慌!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跟紧我!等那些废物动手,场面一乱,我们再找机会!” 命令已经下达,再无更改的可能。 随着进攻的鼓声响起,第三营的士兵们被驱赶着朝着长门城的方向,涌了过去。 朴泰雄混在人潮中,回头望了一眼高台。 闵镇远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朴泰雄总觉得,闵镇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人群,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 第340章 这赏钱……要少了!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长空,箭矢如倾盆暴雨,自长门城头兜头罩下。 冲在最前方的朝鲜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排倒下。 朴泰雄躲在一具温热的尸体后面,大口的喘着粗气。 浓郁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他作呕。 一个年轻的新兵惊慌想要往后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后方督战队的子弹打穿了后心,扑倒在地。 加特林机枪那特有的“哒哒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后退,是死。 往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冲啊!”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往前冲!” 一名朝鲜军官挥舞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但他的嘶吼声,转瞬便被凄厉的惨叫淹没。 朴泰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压低身子,贴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借着尸体的掩护向前蠕动。 他身后,仅存的五名弟兄也学着他的样子,艰难蠕动。 “大哥……这……这他妈的哪是打仗,这是在送死啊!”瘦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 朴泰雄低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 “看清楚了没,闵镇远那个狗杂种在哪?” 他一边躲避着箭雨,一边奋力的抬起头,寻找着记忆中那面“闵”字帅旗。 可战场之上,人头攒动,烟尘弥漫,哪里看得到闵镇远的身影? 计划中的混乱,也迟迟没有发生。 只有己方士兵在倭寇的箭雨和铁炮下,如同草芥般一片片倒下。 “大哥,二哥他……他中箭了!” 一声惊呼传来。 朴泰雄回头,只见一名弟兄的后背上插着一支羽箭,箭羽兀自颤动入肉极深,鲜血汩汩的往外冒。 那弟兄挣扎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妈的!” 朴泰雄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不对劲!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他们这支由新兵组成的先锋营,简直就是一群被驱赶的羔羊,被硬生生推向屠宰场! 闵镇远那狗东西,根本不是想让他们撕开什么口子! 他就是想让他们死! 他要用他们这几百条人命,去消耗长门城的第一波箭矢与弹药! 朴泰雄想通了这一点,心中瞬间一片冰凉。 又一轮箭雨呼啸而至。 身边接连传来两声闷哼。 朴泰雄不用回头也知道,又有两个弟兄没了。 还剩下三人。 包括他自己。 “大哥,撤吧!再不撤,我们都得死在这!”瘦猴的声音彻底崩溃了。 “撤?” 朴泰雄惨然一笑,朝后方扬了扬下巴。 “你看看后面,怎么撤?” 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着他们,后退必死无疑! “冲过去!” 朴泰雄的眼中只剩下疯狂。 “冲进城里,才有活路!” 他不再匍匐,猛地从地上弹起,猫着腰,顶着一面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烂木盾,朝着城墙根发足狂奔。 身后的瘦猴和另一个弟兄也咬着牙,跟了上来。 城墙就在眼前。 只要冲到城下,就能暂时躲过箭矢的攒射。 “噗!” 一声轻响。 朴泰雄感觉身边的人影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回头。 瘦猴的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恐的那一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是铁炮! 城墙上的倭寇开始用铁炮点射了! “啊啊啊!” 仅剩的那名弟兄彻底疯了,他扔掉手里的武器,怪叫着冲了上去。 “噗!” 又是一声。 他的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只剩下朴泰雄一人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他已经能看到城墙上倭寇那狰狞的面孔。 “杀!” 朴泰雄发出一声嘶吼,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 一名倭寇武士似乎是被他的气势所慑,竟然从城墙上跳了下来,挥舞着太刀朝他冲来。 朴泰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柄锋利的太刀砍在自己左肩上。 剧痛传来。 但朴泰雄却咧嘴一笑,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将手中的刺刀,狠狠捅进了倭寇武士的腹部! “呃……” 倭寇武士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朴泰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朴泰雄一把拔出刺刀,任由鲜血喷溅在自己脸上。 他赢了。 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 一声微不可闻的枪响,混杂在战场的喧嚣中,悄然钻入他的耳膜。 朴泰雄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低下头。 胸口处,一个血洞正迅速扩大,殷红的血迹瞬间染透了衣襟。 全身的力气,正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飞速抽离。 怎么会…… 自己人? 他艰难地转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身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手里,正举着一杆步枪。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但朴泰雄认得那身醒目的将官服。 是闵镇远! 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放下步枪。 他抬起手,对着朴泰雄的方向,轻轻地招了招。 脸上,似乎还带着一抹微笑。 朴泰雄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暴露了。 从他们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网中的鱼。 所谓的先锋营,根本就不是为了消耗什么城防。 只是为了将他们这八个人,合情合理的,送到这片必死的屠宰场。 闵镇远……这个魔鬼! 他想张口咒骂,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赏钱……他妈的要少了……” …… 小山坡上。 闵镇远慢条斯理的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 “将军,神枪法!” 身旁的亲卫队长适时的送上马屁。 闵镇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处理干净了?” “回将军,八名逆贼,已全部死于乱军之中,被收买的内线也已全部处理干净。” “很好。” 闵镇远将步枪扔给亲卫。 “传令下去,全师压上!” “告诉所有人,谁先登上长门城头,我保他官升三级!” 亲卫队长领命而去。 …… 第341章 这孝心有点费钱啊 倭国列岛惨烈的厮杀仍在继续,八名来自朝鲜义禁府的加钱居士,在这场绞肉机般的战争中,死了个悄无声息,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这次买凶杀人的风波,似乎就这么被按了下去。 当然,作为买凶的主角,朝鲜忠孝王李焞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 汉城,景福宫。 李焞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又梦到闵镇远了。 梦里,那个疯子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步步走上勤政殿的台阶。 那颗头颅,赫然是他的。 “呼……呼……” 李焞大口喘着粗气,寝殿内昏暗的灯火在他眼中摇曳,如同鬼火。 已经半个多月了。 派出去追杀手的船,无功而返,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而那八名派出去的杀手,也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闵镇远活得好好的。 《大明日报》上,隔三差五就有关于他战功的报道,虽然只是占据了一个小版面,但他确实是上报了。 可那八个杀手,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惧。 他宁愿听到刺杀失败,杀手全部被擒的消息,那样至少还能知道事情到了哪一步。 现在这样,就像一柄看不见的利剑,悬在他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王上,您又做噩梦了?” 老太监金忠善端着一碗参茶,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李焞没有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心情。 暗杀闵镇远的事情,绝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就算这身边的老太监也不行。 “倭国方面,最近有什么消息。”他低声询问道。 金忠善连忙躬身回道: “回王上,倭国那边的战事很是顺利,闵将军他……他又攻下了一座城池,据说斩首上千,我朝鲜军团的军威,如今在倭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老太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 李焞听到“闵将军”三个字,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拿起旁边桌案上的《大明日报》。 头版依旧是大明帝国新省份的建设成就,或是某地又试射了什么新型火炮。 他草草翻过,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又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我朝鲜军团忠勇少将闵镇远,再克坚城,为天朝扬威!】 又是这种标题。 李焞死死攥着报纸。 他很清楚,这是南京那位皇帝陛下,在敲打他。 每一次闵镇远的战功被刊登,都是在提醒他。 不行。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向那位皇帝陛下,表现出自己十二万分的忠诚! 表现出自己对闵镇远这位“大明忠勇少将”的爱护与支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 汉城,大明皇家军团朝鲜征兵处。 这里原本是朝鲜的兵曹衙门,如今早已换了牌匾,门口站岗的,也是两名身材高大、军容严整的大明士兵。 当李焞的王驾出现在街口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征兵办的负责人,是一名姓钱的明军少校,看上去三十来岁,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气的笑容。 看到李焞亲自前来,钱少校也只是略感惊讶,便不咸不淡的行了个军礼。 “不知忠孝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钱少校的语气很客气,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恭敬。 在他眼里,这位所谓的国王,和南京城里那些有点背景的富商没什么区别。 李焞此刻也顾不上对方的态度,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热的拉住钱少校的手。 “钱少校,寡人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与贵军商议。” “哦?喜事?” 钱少校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 李焞连忙侧身,将跟在身后的户曹判书李之翰拉了出来。 “寡人听闻,我朝鲜军团在倭国战场上英勇作战,屡建奇功,但将士们损失亦是惨重。” “寡人身为朝鲜之主,岂能坐视我朝鲜子弟在前线流血,而后方兵员补充不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寡人决定!在原有征兵计划的基础上,再为大明,为陛下,追加五个师的新兵!” “务必让我朝鲜军团,能以最快的速度,补充战损,恢复战力,为天朝一统东瀛,扫平障碍!” 李焞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钱少校,等待着对方的赞许和感激。 他相信,自己这番“忠孝”之举,一定会让南京那位皇帝陛下龙颜大悦。 然而,钱少校的反应,却让他始料未及。 这位钱少校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他只是皱了皱眉,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算盘。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算盘珠撞击声,在寂静的公事房内响起,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李焞和户曹判书的心上。 “王上,您这话说得轻巧。” 钱少校一边拨动算盘珠,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按照现有标准,一个师,满编一万两千人。五个师,就是六万人。” “这六万人的征召、体检、登记、被服、开拔费用,就算我们友情价,也得先付十万龙元的行政费用。” 李焞的脸色白了一分。 户曹判书李之翰的腿已经开始打颤。 钱少校的手指没有停。 “新兵入伍,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上战场。新兵训练期我们也不按照三个月算了,就算一个月的。“ 按照最低标准,每人每日半斤米,一两咸菜,六万人一个月,这就是九十万斤大米,还有一应菜蔬肉食……” “还有,这六万人的军饷,虽然不多,但每个月朝廷也得支出九万龙元。” “这还不算他们训练时消耗的弹药,损坏的军械,以及伤病所需的药品……” “啪!” 钱少校最后一颗算盘珠落定,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和气的笑容。 “户曹判书大人是知道的,月前开拔的五个新兵师,因为是临时征召,所以开拔费和这个月的月饷可都还欠着。“ “算上这这新增五个师,您朝鲜国库,需要支付四十万龙元。” “后续的军饷和物资补充,我们再按月结算。” “您是现在付现,还是让我们去国库支取?” …… 第342章 忠孝王与他的“人头生意” 李焞双腿有些发软。 他急于向大明皇帝表达忠孝,以至于都忽略了那海量的军费。 他脸色难看的看向户曹判书李之翰。 户曹判书李之翰的脸,比李焞的还要白。 那张老脸皱成一团,嘴唇哆嗦着。 “王……王上……” 李之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到李焞脚边。 “国库……国库里,真的……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啊!”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了凑齐之前那十个师的军费,臣已经……已经把能卖的官职都卖了,能加的税都加了三遍!” “如今市面上米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的传闻都不是传闻了!再这么下去,不等倭国打完,我朝鲜就要先亡国了啊,王上!” 李之翰老泪纵横,声嘶力竭。 李焞的心,随着他每一句哭诉,都往下沉一分。 他当然知道国库的情况。 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扭头,看向那位依旧满脸和气的钱少校,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钱……钱少校,你看,我朝鲜也是诚心为天朝效力,只是这手头……确实有些紧张。” “这笔费用,能不能……能不能先记在账上?或者,宽限些时日?” 钱少校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从容的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又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殿下,这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能赊账的。” 他将账册翻开,推到李焞面前。 “您看,按照大明与朝鲜订立的《宗藩互助条约》第三款第七条,所有朝鲜军团的组建、训练、补给及军饷开支,均由朝鲜王国一力承担。” “这白纸黑字,可是盖着您的玉玺的。” 钱少校的手指在“李焞之宝”那四个鲜红大字上轻轻点了点。 李焞的眼角剧烈抽搐。 “当然,”钱少校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我大明皇帝陛下仁德,体恤藩属之不易,也不是不能通融。” 李焞闻言,眼中顿时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钱少校的意思是?” “殿下是知道的,我大明国内如今到处都在基建,这劳动力总是需要的。” 钱少校慢悠悠的合上账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劳动力? 李焞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户曹判书李之翰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骇。 钱少校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如今大明正在兴修贯穿东西南北的铁路,沿途开山凿石,工程浩大。另外,吕宋、新南府等地的矿山也急需人手。” “殿下既然拿不出钱,拿人来抵债,也是一个办法嘛。” 李焞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个响雷。 拿人抵债? 这……这是要他卖掉自己的子民?! 他依稀听说过,大明境内有一群被称作“大明脊梁”的特殊群体。 那是由土著、白奴、黑奴所组成,一群纯粹的,没有任何报酬的免费劳动力。 大明,这是要将他朝鲜的子民,与那些未开化的蛮夷、卑贱的奴隶等同视之? “不……这万万不可!” 李之翰失声惊呼,也顾不得君臣之礼。 “钱少校!我朝鲜乃礼仪之邦,亦是天朝数百年的恭顺藩属,岂能与那些化外之民相提并论!将我朝鲜子民送去做苦力,与奴隶何异?此举有伤天朝体面,亦会让我朝鲜万民寒心啊!” 钱少校闻言,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淡淡的瞥了李之翰一眼。 “李大人,此言差矣。” “怎么能叫苦力呢?这是光荣的劳务输出。” “他们是去帮助天朝搞建设,是为了伟大的东亚共荣添砖加瓦,这是何等的荣耀?” 钱少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朝鲜百姓。 “您看看外面那些百姓,他们有饭吃吗?有衣穿吗?有活干吗?” “没有。” “他们留在这里,除了饿死,或者揭竿而起被您的官军砍死,还有第三条路吗?” 钱少校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着两人。 “而我大明,给他们第三条路。” “去大明的工地,去大明的矿山,每天管三顿饱饭,虽然粗糙,但绝对能吃饱,顿顿都有肉汤喝。而且,我们还会给他发工钱!虽然不多……但那些苦力可没工钱” “殿下,您告诉我,这是羞辱,还是活路?” 李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少校重新走回桌案后坐下,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商人嘴脸。 “再者说,我们也不是白要人。”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一个人,无论男女,只要四肢健全,能喘气,就算一个人头。” “一个人头,抵十个龙元。” “四十万龙元,就是四万人。这四万人的名额,可以冲抵这次的军费。” “而且,我大明再额外给您开个优惠。” “以后每向我大明输送一名合格的劳工,我大明就支付给您朝鲜国库一个龙元的辛苦费。” 钱少校将那张纸推到李焞面前。 “殿下,您想啊。您朝鲜现在最不缺的是什么?是人。” “这些人留着,是您国库的负担,是社会不安的隐患。” “送去大明,他们有了活路,您得了实惠,还能帮陛下分忧解难,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这可是陛下对您这位忠孝之王的特殊恩典啊。” 那平淡的语气,不带一丝威胁,却让李焞通体冰寒。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要么给钱。 要么给人。 不给,那顶“不忠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闵镇远恐怕会很乐意带着他的朝鲜军团,回来帮大明“清君侧”。 “王上,三思啊!” 李之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李焞的大腿。 “我朝鲜立国之本,乃是民心啊!若将子民如同猪狗般贩卖,史书会如何记载?后世会如何评说?王上您……您将成为朝鲜千古罪人啊!” 千古罪人? 李焞惨然一笑。 当罪人,总比当个死人强。 而且,这是去建设大明,这是给工钱的,不是奴隶! 他推开李之翰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脸上重新恢复了“忠孝王”的威严。 他走到钱少校面前,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依钱少校所言。”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寡人,这就下旨,在全国……征集‘赴明务工人员’。” “只盼皇帝陛下,能体谅寡人的一片忠心。” 钱少校满意的收起了那张纸。 “殿下深明大义,实乃我大明忠孝藩王之典范。在下一定会将您的‘孝心’,如实禀报南京。” 他特意在“孝心”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李之翰听到李焞的决定,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朝鲜……完了……” 李焞走出征兵处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感觉自己不是朝鲜的国王,而是一个人贩子头子。 一个亲手将自己子民推向深渊的刽子手。 他没有注意到,街角处,一名不起眼的货郎,悄悄收起了手里的炭笔和画本,转身没入了人群之中。 画本上,一幅速写已经成型。 画面中,朝鲜国王正满脸谄媚的与明军军官签署着什么,而他们的脚下,是无数跪地哀嚎、瘦骨嶙峋的朝鲜百姓。 画的上方,货郎用汉字写下了一行标题。 《忠孝王与他的“人头生意”》。 …… 第343章 托马斯再临南京 南京,下关港。 托马斯伯爵站在一艘解除武装的商船甲板上,贪婪的呼吸着带有煤烟味的空气。 距离他上一次踏足这片土地,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 那次,他是作为西班牙王室的特使,前来参加大明皇帝的婚礼。 而这一次,他是以一个求援者的身份,狼狈归来。 可他的脸上,寻不到半点狼狈,唯有发自肺腑的震撼。 记忆中的南京,已是冠绝东方的无上雄城。此刻再见,这座城市却让他感到全然的陌生,仿佛一夜之间披上了钢铁鳞甲,蜕变为一头截然不同的工业巨兽。 码头不再是他记忆中那般模样。 曾经只是庞大繁忙的港口,如今,一条条钢铁轨道自码头深处蜿蜒而出,径直铺到一排排巨型塔吊之下。 冒着白色蒸汽的机车头,拖拽着长列平板货车,在轨道上发出规律的“况且”声,缓缓行驶。 货物装卸不再需要那么多的人力搬运,巨大的蒸汽起重臂轻舒长臂,便将数吨重的集装箱稳稳吊起,精准地安置在货车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烟与机油混合的气味,呛人,却充满了力量感。 视线越过码头上那些巨大的钢铁吊臂,落向远方。 无数青瓦飞檐的楼阁间,黑色的电线如蛛网般交错纵横。 而城郊的方向,数十根粗壮的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灰黑色的烟龙,将天空染上一层工业的薄暮。 “上帝啊……” 托马斯失神的喃喃自语。 他无法理解。 如此规模的城市改造与工业建设,即便是在人力物力最鼎盛时期的西班牙,也至少需要十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而大明,只用了一年。 商船在蒸汽引水船的拖拽下,缓缓靠岸。 众人登上了码头 “伯爵阁下,一路辛苦。” 一名身穿鸿胪寺官服的年轻官员早已等候在此,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 “下官鸿胪寺少卿刘文远,奉陛下旨意,在此迎接伯爵阁下与将军阁下。” 托马斯立刻堆起满脸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想给对方一个拥抱。 “哦,我亲爱的刘大人,再次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刘文远却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的避开了托马斯的拥抱,只用一个拱手礼作为回应。 “伯爵阁下远来是客,请随我来,国宾馆已经为诸位备好了房间。” 托马斯的手臂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他悻悻的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下一刻便恢复了正常。 伯爵脸皮厚,收放自如。 这种小小的尴尬,对他而言,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转而热情的拍了拍伯纳尔的肩膀,用夸张的语气介绍道。 “刘大人,这位是伯纳尔少将,我们西班牙最英勇的将军!在马六甲,他亲手击沉了三艘荷兰人的战舰!” 伯纳尔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刘文远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朝着伯纳尔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伯爵阁下,将军阁下,车已经备好了。” 一行人穿过繁忙的码头,坐上了几辆早已等候在此的马车,车轮在平整的水泥路上滚动,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马车穿过码头区,驶入南京城。 街道比记忆中更加宽阔、整洁。 道路两旁,身穿统一蓝色制服的巡警手持短棍,面无表情的维持着秩序。 最让托马斯惊奇的,是街道中央铺设的另一条轨道。 一辆冒着蒸汽的古怪铁车,拖着两节长长的车厢,在轨道上不紧不慢的行驶着。 车厢里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穿着绸缎的富商,也有穿着短衫的工人。 “那……那是什么?”伯纳尔少将指着窗外的铁车,声音有些干涩。 “哦,那是城内公交,我们称之为‘铛铛车’。” 刘文远微笑着解释道。 “陛下有言:‘欲兴百业,必先通途;欲疏人流,当行公车。’” 伯纳尔听不懂这些奇怪的词汇,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运转。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些与马车擦肩而过的普通明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欧洲底层民众那种常见的麻木与愁苦,反而洋溢着一种匆忙而自信的神采 这是一种吃得饱饭、对未来满怀希望的精气神。 这种精神面貌,他只在西班牙最精锐的军队中见过。 而在这里,它竟是如此普遍。 “亲爱的伯纳尔,你必须习惯这一切。在大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托马斯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轻松开口道。 但他心底的惊涛骇浪,并不比伯纳尔少半分。 大明帝国的强大,早已比一年前恐怖千百倍。 这让他心中的贪婪之火,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只要能抱紧这条大腿,别说一个荷兰,就是整个欧洲,又算得了什么? 马车最终在鸿說寺的国宾馆前停下。 众人下了车,刘文远将他们送到门口。 “伯爵阁下,将军阁下,请在此好生歇息。” “陛下日理万机,近日又喜得龙凤呈祥,宫中事务繁忙。待陛下有空闲之时,自会召见二位。” 说完,他便要告辞。 “等等,刘大人。” 托马斯连忙叫住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丝绒钱袋,不动声色的塞了过去。 “一点小小的敬意,还望刘大人……能在陛下面前,为我们西班牙美言几句。” 刘文远看了一眼那个钱袋,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后退了一步。 “伯爵阁下说笑了。” “在大明,陛下的意志,便是唯一的准则。” “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妄议圣意。” 他再次拱了拱手。 “下官告退。”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托马斯拿着那个钱袋,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金钱的无力。 …… 第344章 游戏,终于要开始了 国宾馆的院落清幽雅致,一草一木都透着精心修剪的痕迹。 可托马斯却无心欣赏。 他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上好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来回起皱。 已经五天了。 自从被那位不苟言笑的刘少卿安置在这里,他就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每天除了送来精致的一日三餐,便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明国官员。 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就如同活在传说里,连影子都见不着。 “该死!” 托马斯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又重重放下。 茶水溅出,打湿了光亮的红木桌面。 他试图再次用金钱开道。一个更沉的钱袋,被恭敬的递给国宾馆的管事,希望能探听到一星半点关于皇帝陛下的口风。 然而,钱袋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那位管事只是躬着身,用一种无可挑剔的礼貌语气说道:“伯爵大人,陛下喜得龙凤,宫中事务繁忙,请伯爵大人耐心等候。” 耐心!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耐心! 欧洲的战火已经点燃,每一天,西班牙的商船都在被荷兰人的私掠船击沉,国库都在流失着金币! 而他这个被太后寄予厚望的特使,却只能在这里枯坐! “伯爵大人。” 伯纳尔少将推门走了进来,他的神情凝重,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 “您应该出去走走。” 伯纳尔沉声说道。 “这座城市……和我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几天,托马斯在房间里焦躁的踱步,伯纳尔却过得异常“充实”。 他谢绝了所有游乐的安排,每天只是独自一人,穿着便服,在南京城的街头巷尾穿行。 他看到了城郊那片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听到了机器永不停歇的轰鸣。 他看到了街道上,那些普通工人走进“工人俱乐部”时,脸上洋溢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他也曾去过城外的军营附近。 虽无法靠近,但仅是远远眺望那整齐划一的队列,聆听那嘹亮而杀气腾腾的口号,就足以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这不是一支由农奴和流氓组成的军队。 这是一支由信仰和荣誉武装到牙齿的钢铁之师。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伯纳尔心中的忧虑,早已超越了西班牙与荷兰的争端。 他在思考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在这样一个恐怖的帝国面前,老旧的欧洲,还有未来吗? “出去走走?” 托马斯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里。 “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些更大的工厂,更多的铁疙瘩。” 他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伯纳尔,我的朋友,你要看到重点。” “这个帝国越强大,对我们就越有利。只要能说服那位皇帝,这些力量,就都能为我们所用。” 伯纳尔望着托马斯那依旧盲目自信的脸,语气沉重地开口: “伯爵大人,我担心……我们是在与一头我们根本不了解的巨兽共舞。” “那又如何?” 托马斯站起身,走到窗边,遥望远处皇城的轮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巨兽才好!我喜欢巨兽!只有巨兽,才能一口吞掉荷兰那只烦人的苍蝇!” “这不过是那位年轻皇帝的把戏罢了。他在考验我的耐心,也在抬高他的价码。我懂,我都懂。” 托马斯自信满满的说道。 “他越是晾着我们,就说明他对我们的提议越感兴趣。等着吧,他很快就会召见我们的。” 伯纳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一名侍者躬身走了进来。 “伯爵大人,宫里来人了。” 托马斯精神一振,猛地转过身。 只见刘文远正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性的微笑。 “伯爵阁下,让您久等了。” 刘文远拱了拱手。 “陛下将在偏殿设宴,为您与将军阁下接风洗尘。” 托马斯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刘文远的肩膀。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陛下不会忘了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 他满脸都是即将走上牌桌的亢奋。 游戏,终于要开始了。 …… 紫禁城,毓庆宫偏殿。 长长的紫檀木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冷盘,几只银质的暖锅正“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托马斯与伯纳尔拘谨的坐在客位上,心中有些打鼓。 这阵仗,不像是国宴,倒像是家宴。 就在他揣测之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朱和埸抱着一个襁褓,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威压感十足的龙袍,只是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年轻父亲的温和。 “让二位久等了。” 朱和埸的声音很平和,他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襁褓交给身旁女官。 襁褓里的小公主似乎有些不满,发出了几声奶声奶气的哼唧。 朱和埸熟练的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小公主这才安静下来。 “朕的小公主有些闹腾。” 他笑着对二人解释了一句,随即在主位上坐下。 托马斯立刻站起身,抚胸躬身,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容。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如此可爱的公主,这真是上帝的祝福,是整个世界的福音!” 他搜肠刮肚,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之词都用了出来。 朱和埸只是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 “朕听闻,伯爵归国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化作了满腔的悲愤。 他“嚯”的一下站起身来。 “陛下!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指着身边的伯纳尔。 “您看看我们的英雄,伯纳尔将军!他带领着我们英勇的将士,与数倍于己的荷兰强盗血战到底!” “那些卑鄙无耻的荷兰人,他们偷袭我们,抢掠我们准备献给您的珍宝!他们的行为,简直是对我们两国友谊的公然践踏!” 托马斯声泪俱下,仿佛自己就是那正义的化身。 伯纳尔坐在原地,面色僵硬,一言不发。 虽然早已对托马斯的厚颜无耻有了抵抗力,但要像他这般收放自如、瞬间入戏的本领,依旧让伯纳尔望尘莫及。 …… 第345章 买卖,是商人的行为。 朱大皇帝听着托马斯那声泪俱下的控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沸的汤中涮了涮,送入口中。 “嗯,味道不错。”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伯爵阁下,不必如此激动。” “你们的光荣事迹朕听说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面色僵硬的伯纳尔。 “荷兰人既然敢动手,必然是做足了准备。” “伯纳尔将军身先士卒,亲手击沉三艘荷兰战舰,寡不敌众,虽败犹荣。” 朱和埸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可这话落在伯纳尔的耳中,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让他本就僵硬的脸颊烧得滚烫。 击沉三艘? 他连对方一艘船的船帆都没能打下来。 这位皇帝陛下……什么都知道。 托马斯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他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脸上的悲愤更浓。 “陛下明鉴!” “正是如此!我们虽败犹荣!可西班牙的荣耀,不容玷污!荷兰人的卑劣行径,必须受到惩罚!” “所以,”朱和埸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到托马斯身上。“二位原本是计划返回西班牙的吧,如今千里迢迢跑到南京来,应该不会只是向朕诉苦的。” 见朱大皇帝如此直接,托马斯脸上的悲愤随即化作了最诚恳的期盼。 “陛下圣明!” 托马斯站起身深深一躬。 “那些该死的荷兰人,他们不仅窃取了贵国的技术,拥有了仿制的开花弹,舰队实力也远超我们。我们的战舰老旧,火炮射程和威力都远远不及他们。” “所以,我们确实是带着西班牙王室最真挚的诚意,前来寻求帝国帮助的。”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朱和埸的表情。 “帮助?” 朱大皇帝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轻轻晃动着。 “伯爵阁下想要什么样的帮助?” 托马斯精神一振,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们需要武器!陛下,我们需要像贵国海军那样,能够将敌人战舰撕成碎片的开花弹!我们需要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火炮!” “当然,我们绝不会让朋友吃亏!只要贵国愿意向我们出售新式火炮和弹药!我们愿意用黄金支付,一切都可以谈。” 托马斯说完,满怀期待的看着朱和埸。 在他看来,这笔买卖,大明帝国没有理由拒绝。 这既能狠狠的赚上一笔,又能通过西班牙的手,削弱荷兰。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然而,朱和埸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买军火?” 朱和埸闻言,竟是笑了。 他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伯爵阁下,你这话,朕就不爱听了。” “荷兰人,是朕的生意伙伴。每年,他们从朕这里买走大量的商品,给朕带来数以百万计的龙元收入。” “你,托马斯伯爵,也是朕的生意伙伴。你为朕的种植园和矿场,引进了数万名‘高素质人才’,也算是为帝国的建设出了力。” “你们,都是朕的朋友。” 朱和埸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托马斯,一字一顿的说道。 “现在,一个朋友,要找朕买刀,去捅另一个朋友。” “伯爵,你说,朕这刀,是卖,还是不卖?”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啊,大明和荷兰的贸易额,远比自己那点“人头生意”要大得多。 而且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大明完全没有理由为了自己,去得罪荷兰这个更大的客户。 难道……自己这次真的失算了? “陛下,这……这不一样!” 托马斯急忙辩解。 “荷兰人只是您的生意伙伴!而我们西班牙,是您最忠诚的盟友!是朋友!” “朋友?” 朱和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是啊,我们的确是朋友。“ “你的‘人头生意’,为你赚取了海量的财富。朕庇护了你的舰队,让你免于葬身鱼腹。到目前为止,朕这个‘朋友’,为你付出的,似乎远比你为朕付出的要多得多。” “朋友之间,是需要相互扶持的。” “你现在张口就要朕的刀,可你又能为朕带来什么?” 托马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开口。 “黄金……陛下,我们有的是黄金!只要您开个价!” “黄金?” 朱大皇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伯爵阁下,你觉得,朕缺你那点黄金吗?” “朕的钢铁厂,一天产出的钢铁,就比你整个西班牙一年的产量还多。” “朕的船厂,一个月下水的战舰,吨位就超过了你那支可怜的‘无敌舰队’。”(吹牛) “黄金?对朕而言,那不过是用来装饰宫殿的俗物罢了。” 托马斯有点慌了。 他最大的倚仗,西班牙引以为傲的金矿和银矿,在眼前这位皇帝的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这还怎么谈? 就在他以为这次求援彻底失败之时,朱和埸却话锋一转。 “不过……” “既然是朋友,朕也不能见死不救。” 托马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开花弹,新式火炮……这些,朕都可以给你。” “朕甚至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比如一级战列舰、二级战列舰送你几艘,也不是不行。”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沉默的伯纳尔都失声惊呼。 一级战列舰! 那是在仰光港外,仅仅是看着就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巨兽! 这位皇帝陛下,竟然要将那种级别的战舰……送给他们? 托马斯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巨大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陛下!您……您说的是真的?” “君无戏言。” 朱和埸淡淡的说道。 “只不过……”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买卖,是商人的行为。朕不喜欢。” “朕更喜欢,盟友之间的交换。” “你想要朕的武器,朕的战舰,可以。” 朱和埸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在托马斯看来,却充满了魔鬼的诱惑。 “用你的东西来换。” 托马斯下意识的问道:“我的东西?我有什么……” “很简单。” “用你们新大陆的……土地。” …… 第346章 一个港口,一片缓冲区,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托马斯表情有些僵硬。 “新大陆的……土地。” 这个要求,比直接向西班牙宣战,还要来得更加……疯狂! 那可是新大陆! 是哥伦布的发现,是科尔特斯的征服,是无数西班牙勇士用鲜血与生命浇灌的黄金之地! 是整个西班牙帝国赖以生存的血脉! 将菲律宾卖掉,虽然屈辱,但终究只是割掉了一块无关痛痒的边角料,而且说到底,那也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竟将刀锋,径直指向了帝国的心脏! “陛……陛下……您……您在开玩笑吧?” 托马斯结结巴巴的说道,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也终于消失了。 他宁愿相信这只是皇帝陛下酒后的一个恶劣玩笑。 “玩笑?” 朱和埸拿起筷子,又夹起一片雪白的鱼肉,慢条斯理的放进嘴里。 “朕从不开玩笑。” “朕的印度洋舰队,在仰光有了个不错的家。太平洋舰队,在澳洲也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但太平洋太大了,朕觉得,大洋的另一边,也需要一个落脚点。” “新墨西哥那地方就不错。阳光充足,气候宜人,很适合朕的将士们在那里休养生息。” 朱和埸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托马斯的心口。 一旁的伯纳尔少将,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他紧紧握着扶手,脑海中一片轰鸣。 明国人,想要在新大陆建立一个据点。 这个念头,比荷兰人的开花弹还要恐怖一百倍。 那意味着,西班牙最富庶的后花园,将永远暴露在一头无法预测的东方巨兽的利爪之下。 托马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局面。 “陛下,那片土地……是我们西班牙最神圣的领土,是上帝赐予哈布斯堡家族的礼物,绝……绝对不可能……” “朕又不是要你整个新墨西哥。” 朱和埸打断了他。 “加利福尼亚,靠北的那一块,找个优良的港湾,给朕一块落脚的地方。” “一个港口,一片缓冲区,仅此而已。” 他看着托马斯,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伯爵,难道在你看来,整个西班牙帝国的未来,还比不上一块鸟不拉屎的荒地?” 朱大皇帝放下筷子,盯着托马斯缓缓开口道: “托马斯,你是个聪明人,朕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你觉得,现在的西班牙,在欧洲的牌桌上,还剩下多少筹码?” “荷兰人恨不得生吞了你们,他们的舰队装备着开花弹,在大西洋上追着你们的商船打。” “英国人呢?他们正躲在海峡对岸,一边看着你们流血,一边疯狂建造自己的铁甲舰队。你猜,他们的新船造好了,第一个目标会是谁?” “还有法国人,那位太阳王,朕听说他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正愁没地方发泄怒火。西班牙那漫长的陆地边界,在他看来,恐怕就像一块不设防的奶酪。” 朱和埸每说一句,托马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事实,是西班牙王室每天都在面对的噩梦。 “一个被孤立,又打不过荷兰人的西班牙,它远在美洲的殖民地,会是什么下场?” 朱和埸靠回椅背,端起酒杯。 “落井下石这种事,朕相信,你的欧洲同胞们,会干得非常熟练。” “到时候,你们失去的,可就不是一块加利福尼亚的荒地了。” 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和埸看着托马斯变幻不定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浓。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朕只是个旁观者。” “可如果……朕也在美洲呢?” “如果朕的舰队,朕的士兵,就驻扎在你们的隔壁呢?” “你觉得,英国人的新舰队,还敢随意靠近吗?法国人想从路易斯安那动手的时候,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 “用一块你们根本无力开发的土地,换取大明帝国最坚定的友谊,换取一个能让整个欧洲都为之忌惮的盟友。” “伯爵,这笔买卖,是你亏了,还是赚了?” 伯爵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全新的世界图景。 一边是西班牙在欧洲的泥潭中被群狼撕碎,美洲的殖民地被瓜分殆尽。 另一边,是西班牙背靠着东方的巨龙,在新大陆上与大明帝国比邻而居,让所有欧洲的觊觎者都望而却步。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赌徒都为之疯狂的抉择。 “陛下……” 托马斯的声音嘶哑,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如此……如此重大的决定,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权限。” “我……我必须立刻向国内发报,请示太后陛下的旨意。” 朱和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笑容。 “当然可以。” “宫内的电讯室你们随意使用,免费。” “去吧,把朕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的太后。” “朕,等你们的消息。”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托马斯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托马斯和伯纳尔失魂落魄的跟着一名女官离开了偏殿。 一出殿门,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托马斯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发觉自己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疯了……都疯了……” 托马斯低声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烁着异样光芒。 伯纳尔少将的脸色则始终阴沉如水。 “伯爵大人。”他压低了声音,“您真的要将这个……这个要求发回国内吗?” “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伯纳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一旦让明国人在新大陆站稳了脚跟,他们的胃口,绝不会只满足于一个港口!到时候,整个新西班牙,都会成为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那又怎么样?” 托马斯猛地转过头。 “我们现在不就是鱼肉吗?!一条被荷兰人追着咬,被英国人盯着,被法国人惦记着的,快要死的鱼!” 他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引狼入室?没错!可至少这头狼能先把追着我们咬的鬣狗全都赶走!至少我们暂时能活下来!” “将军,你还没看明白吗?时代变了!” 托马斯抓住伯纳尔的手臂,用力摇晃着。 “这位皇帝陛下说的没错,我们已经没有筹码了!我们唯一的筹码,就是把自己绑死在他那艘无敌的战舰上!” …… 第347章 豪赌 伯纳尔被他摇晃得一个踉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托马斯那激动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一名军人,他看到了遥远的危险。 可托马斯只是一名政客,他看到的只是眼前的生机。 或许,托马斯才是对的。 先活下来,再谈以后。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国宾馆。 一进房间,托马斯就粗暴地扯开了自己那身华丽礼服的领口,大步走到书桌前,抓起纸笔。 “我要立刻起草电报。” “这份电报,每一个字,都关系到帝国的命运。” 他的眼神恢复了精明。 “我们不能直接说那位皇帝要我们的土地,那会让马德里的老顽固们当场发疯。我们得换个说法。” “我们要告诉太后陛下,我们为帝国,争取到了一个‘永久军事同盟’。” “大明帝国将承认我们在新大陆的‘全部主权’,并派遣舰队协助我们‘共同防御’,抵御来自欧洲的‘潜在威胁’。” “作为友谊的象征,我们将为大明的太平洋舰队,提供一个‘临时补给港’。” 伯纳尔听着托马斯的措辞,眼角狠狠跳动。 这位伯爵大人,简直是个语言的魔术师。 明明是出卖土地换取支持,却被他描绘成了空前的外交胜利。 “共同防御?”伯纳尔皱眉,“陛下可没这么说。” “他会同意的。”托马斯自信满满的挥了挥手,“我们只需要在电报里这么写,太后陛下需要一个台阶,我们就给她造一个镶满宝石的台阶。” “只要太后同意了这个‘同盟’,那一个‘临时补给港’,就成了微不足道的代价。” 托马斯越说越兴奋,思路彻底打开,笔尖终于落在纸上,飞快舞动起来。 …… 翌日上午,托马斯的身影出现在皇宫电讯室。 “滴滴,哒哒,滴滴滴……” 冰冷的电键敲击声在房间内回荡。 他拿着经过反复打磨的稿子,站在发报员身后,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大明皇帝陛下对荷兰人的背信弃义表达了最强烈的愤慨。他视西班牙为最亲密的盟友,愿为捍卫哈布斯堡的荣耀,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 “……陛下承诺,将向我们敞开他的军火库,威力无穷的开花弹、射程惊人的新式火炮,甚至那如同海上堡垒一般超级战舰,都将成为我们复仇的利刃……” “……为巩固这神圣的同盟,陛下提议,两国在新大陆地区展开‘共同防御’。作为友谊的象征,我们仅需在广袤的加利福尼亚,为他伟大的舰队,提供一处‘临时港口’,用于船只的补给与休整……” 电报内容洋洋洒洒数百字,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旨在最大限度的挑动马德里那群人的神经。 …… 万里之外,马德里,王宫。 时间已是深夜,但议事厅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玛丽亚·安娜太后斜倚在主位的宝座上,脸色阴沉。 大西洋航线传来的战报,依旧是一封比一封糟糕。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又有超过十艘满载着新大陆财富的商船失联。 国库的空虚已经到了连宫廷卫队的军饷都快难以按时发放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名宫廷大臣手捧着一份译好的电文冲了进来。 “陛下!托马斯伯爵的急电!”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大臣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宣读。 当“大明皇帝”、“开花弹”、“超级战舰”、“共同防御”这些词汇一个个被念出来时,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炽热。 贵族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上帝啊!我听到了什么?” “东方的皇帝愿意帮助我们?” “我们有救了!西班牙有救了!” 然而,当大臣念到最后那句“提供一处临时港口”时,狂热的气氛戛然而止。 “这是叛国!是彻头彻尾的卖国行径!” 一名老公爵气得浑身发抖,他用权杖重重敲击着地面。 “新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上帝赐予西班牙的!是无数先辈用鲜血换来的!怎么能把它交给一群黄皮肤的异教徒!” “异教徒?” 立刻有人反驳。 “公爵大人,就是你口中的‘异教徒’,刚刚把托马斯伯爵的舰队从荷兰人的炮口下救了出来!” “而我们呢?我们的‘无敌舰队’,现在还剩下几艘船能开出港口?我们的国库,还能支撑我们再打一场哪怕是最低烈度的战争吗?” “那也不能用领土去换!” 老公爵怒吼。 “荣耀!西班牙的荣耀不容亵渎!” “荣耀?” 一名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务实的大臣冷笑一声。 “公爵大人,荣耀不能填饱士兵的肚子,荣耀也变不成我们战舰上的火炮。” “荷兰人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我们通往新大陆的航线,英国人的新式战舰也在加紧建造。如果我们再不想办法,不出三年,我们连一片殖民地都保不住!” “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荣耀了,而是整个帝国!” “你……” 老公爵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对方,嘴唇哆嗦。 争吵声愈演愈烈。 整个议事厅,乱得像个菜市场。 “够了!” 玛丽亚·安娜太后猛地一拍扶手,打断了他们的聒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帝国的实际掌权者身上。 太后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她看到了老公爵眼中的愤怒与不甘,也看到了财政大臣眼中的焦虑与期盼。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托马斯说得没错。 西班牙,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被欧洲的群狼慢慢耗死,瓜分殆尽,不如引入一头来自东方的猛虎。 哪怕是与虎谋皮,至少,也能换来一时的喘息之机。 而且,对于如今的被完全孤立的西班牙来说,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临时港口……”她喃喃自语,“托马斯这个混蛋,倒是为我找了个不错的借口。” 她缓缓站起身,华贵的长裙拖曳在地。 “传我的命令。” “回电托马斯·德·维拉洛沃斯伯爵。” “告诉他,我,西班牙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代表哈布斯堡王室,同意与伟大的大明帝国,缔结牢不可破的军事同盟。” “至于那个‘临时补给港’……” “准了!” ”但是……“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 第348章 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 “在正式签署协议之前,西班牙,需要看到来自盟友的诚意。” “荷兰人不是在我们的航线上作威作福吗?” 她看向一众大臣。 “告诉托马斯,让那位皇帝陛下,帮我们一个小忙。” “就说,我们有一支满载着银矿的珍宝船队,下个月,将从墨西哥的韦拉克鲁斯港出发,返回塞维利亚。” “我们希望……大明的舰队,能为我们的珍宝船队,提供‘护航’。” …… 南京,紫禁城。 毓庆宫内。 朱和埸饶有兴致的逗弄着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 小皇子怡钧和小公主怡悦都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此刻,小公主正抓着父皇粗大的手指,咿咿呀呀的往嘴里塞,咯咯的笑着,口水流了一手。 朱和埸心情极好。 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的脸色越发柔和。 “陛下。” 这时,奚承安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摇篮,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 “马德里回电了。” 他将两份文件呈上。 “这份是托马斯的发报原文,这份是马德里的回电。” 朱和埸将手指小心翼翼的从小公主的手中抽出,顺手拿起旁边的丝巾擦了擦,这才接过两份电报。 他的目光先是落到了托马斯的发报原文上,随即嘴角便止不住的上扬。 不得不说,这个托马斯,确实深谙语言的艺术。 一场赤裸裸的土地换武器的交易,从他嘴里过上一遍就硬生生被粉饰成了一次哈布斯堡王室与大明帝国之间,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与正义,而缔结的伟大外交胜利。 其文笔之华丽,辞藻之夸张,看得朱和埸都有些佩服。 而当他看到马德里的回电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呵。” 一声轻笑,带着几分玩味。 站在一旁的奚承安有些好奇。 朱和埸将电报递给了他。 “你自己看。” 奚承安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 前面大段的溢美之词他直接略过,视线定格在了最后那一段。 “……为彰显我两国‘神圣同盟’之决心与诚意,西班牙王室恳请伟大的大明帝国皇帝陛下,派遣无敌舰队,护送下一批从新大陆返航的宝船舰队,确保其满载的财富能安全抵达塞维利亚港……” 奚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这帮西班牙人,脸皮可真不薄。” “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让咱们免费给他们当保镖啊。” “而且还是护送他们最重要的钱袋子,这算盘打得,朕在南京都听见响了。”朱和埸靠回软榻,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看来这位玛丽亚·安娜太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这是在试探我们。” 奚承安沉吟道:“如果咱们答应,他们就白得一支舰队护航,解决了燃眉之急。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便可以此为借口,在后续的土地交易中讨价还价。” “没错,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朱和埸伸手点了点摇篮里小皇子的鼻子。 “那陛下,咱们回绝他们?” “回绝?” 朱和埸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回绝?” “大明的舰队,早晚都要去大西洋逛一逛,既然他们主动送上了理由,还帮咱们把名分都想好了,叫什么……‘彰显神圣同盟的决心’,多好的借口。”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朕正愁没机会去欧洲那片小池塘里炸炸鱼,他们就把鱼饵递到朕嘴边了。” “这要是不咬一口,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美意?” 朱和埸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的手指从南京出发,一路向南,穿过马六甲,进入印度洋,绕过好望角,最终,停留在了大西洋中部的一片群岛上。 “告诉托马斯,朕同意了。” “但朕的舰队,不会去新大陆,那太过遥远,也显得朕太上赶着了。” “加勒比海的风险,需要他们西班牙人自己闯出来。毕竟,那是他们的地盘。” “朕的舰队,会在亚速尔群岛等他们。” 朱和埸的手指在亚速尔群岛的位置上重重点了一下。 “从那里到塞维利亚,这最后一段路,朕保了。” “传旨。” “令本土舰队抽调‘珠江’号、‘恒山’号巡洋舰,即刻启程,前往仰光,同印度洋舰队会合。” “命谢兴生亲率舰队主力,三艘江河级,三艘山岳级,组成远洋舰队,远赴大西洋!” “朕要让那些欧洲的强盗们,也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小小的大明震撼!” 两人谈话间并没有注意到,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从一盆巨大的兰花后面探了出来。 那道修长的身影如灵猫般蹲伏着,将方才的一切,听得真真切切。 当“舰队”、“远航”、“欧洲”这些词汇钻进耳朵时。 大明长公主朱昭妤殿下,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冒出了无比璀璨的精光! …… 镇海卫,本土舰队司令部。 石猛看着手中那份由南京直接发来的烫金电令,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珠江’号、‘恒山’号……调往仰光?”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舍。 这两艘,可都是他本土舰队的绝对主力,是拱卫神京、巡狩四海的定海神针。 现在,陛下竟然一纸命令,就要将它们调走,还是去给印度洋舰队“加强力量”。 这让石猛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司令,陛下的命令,这是要把咱们的老底都给掏空了啊。” 一旁的参谋长也忍不住苦笑。 “咱们本土舰队,本就是三大舰队里配置最差的,现在再把两艘主力舰调走,以后要是东海、南海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拿什么去应对?” 石猛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将电令重重拍在桌上。 “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的意志,就是本土舰队的航向!” “传令‘珠江’号、‘恒山’号,即刻补充燃料、弹药!三日之内,必须启航南下!” …… 第349章 陛下!天塌了啊! 一日后,镇海卫海军基地。 码头上人声鼎沸,蒸汽起重机的连杆发出有节奏的喘息,将一箱箱炮弹与补给物资吊上两艘随行补给舰的甲板。 石猛正叉着腰,对着一张物资清单大声咆哮。 “再快点!都是一群没吃饭的软脚虾吗?” “陛下的旨意是三日内启航!现在都过去一天了,才装了不到一半!” 突然,一阵独特的引擎轰鸣声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盖过了港口所有的喧嚣。 石猛猛地抬头,眯眼望向天空。 一个银白色的影子穿出云层,优雅的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青鸾?” 石猛身边的参谋长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码头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仰头看着那架水上飞机盘旋降低高度。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青鸾一号和二号,是陛下的专属座驾,如今虽然划归空军,但其首要任务依旧是为皇室服务。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皇室成员出现在戒备森严的海军基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青鸾二号轻巧的掠过水面,在港湾内预留出的宽阔水道上激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最终平稳的滑向一座专用码头。 引擎声渐息,机舱门开启,一个娇俏玲珑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 她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骑马装,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恰到好处。 阳光下,那张略带婴儿肥的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码头的一切。 来人正是大明长公主,朱昭妤殿下。 在她身后,一身改良武士服的贴身侍女宁梨梦,神色略显紧张地紧随其后。 石猛瞳孔一缩,赶紧丢下手中的清单,带着几名军官快步迎了上去。 “末将石猛,叩见长公主殿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朱昭妤从舷梯上轻快的跳了下来,小皮靴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背着小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将军,在石猛面前站定。 十二岁的公主殿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跟在兄长身后的稚童。 这两年跟着宁梨梦学了拳脚,加上宫中御医调配的营养餐食,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蜕变。 她个子抽高了不少,身形不再单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石将军,平身吧。” 她声音清脆悦耳,却又有一丝故作老成的威严。 “谢殿下!” 石猛站起身,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他试探性的问道:“不知殿下驾临镇海卫,所为何事?” 朱昭妤没有绕圈子,她扬起小下巴,伸手直接指向港湾中那两艘巡洋舰。 “石将军,舰队出航,把本宫带上。” “啊?” 石猛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带上? 带您去哪儿? 去外海兜风吗? “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朱昭妤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你们去欧洲,把本宫也带上。” 这下,石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殿下,万万不可!”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此去欧洲,路途遥远,风高浪急,海上更是凶险莫测,绝非游山玩水!末将……末将万万不敢拿殿下的千金之躯冒险!” 朱昭妤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小手一背,学着兄长的模样,踱了两步。 “阿兄经常说,我以后是要当欧洲女王的。” “既然是我的封地,我提前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话,听得石猛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欧洲女王? 封地? 这是陛下跟公主殿下说的? 还有,殿下,您是不是对这次出航的任务有什么误解? 那是要去数万里之外,跟红毛夷打交道,一个不好甚至可能要开炮见血的地方! 这要是在海上出了什么意外,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石猛一边赔着笑脸,试图稳住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一边悄悄对身后的参谋长打了个手势。 “殿下,您听末将说,海上不比陆地,风云变幻莫测。您乃万金之躯,实在……实在……”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 参谋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的退后几步,故作轻松的往电讯室而去。 “别实在了。” 朱昭妤小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石将军,你就说,带还是不带吧?” “阿兄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要是敢违抗本宫的命令,本宫现在就给你定个罪!” 她挺着小胸脯,”恶狠狠“地盯着石猛。 石猛的冷汗已经把后背的军服都浸湿了。 他哪敢真的跟公主殿下顶牛,只能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在心里祈祷着参谋长跑快点,南京的圣旨快点到。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此事体大,末将……末将需要准备准备,对,准备一下您的起居之所……”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只管准备一个舱室就好。”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石猛,自顾自的带着宁黎梦,朝着“珠江”号的舷梯走去,仿佛已经将这艘战舰视作了自己的座驾。 石猛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真的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小祖宗登上了船。 …… 南京,紫禁城。 王琛拿着那封从镇海卫发来的加急电报,感觉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急急忙忙冲进了御书房。 “陛下!天塌了!天塌了啊!” “陛下,镇海卫的加急电报!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她……她私自跑去了海军基地,说要跟着舰队去欧洲啊!” 王琛喘着粗气,将一份电报递了上来。 朱和埸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看来朕前几日说的话,她是一个字不落的全听进去了。” 王琛一愣,急道:“陛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那可是欧洲!数万里的航程,风高浪急,还要跟红毛夷打交道,万一……万一长公主殿下出了什么差池,那……那可如何是好!” 王琛急得就差跺脚了。 大明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怎么能去冒这种奇险。 “王伯,稍安勿躁。” 朱和埸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遥远的欧洲大陆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妹妹那张倔强又充满好奇的小脸。 “阿兄经常说,我以后是要当欧洲女王的。” “既然是我的封地,我提前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电报里这理直气壮的话语,让朱和埸哑然失笑。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自从他提出那个“欧洲女王培养计划”,虽然有一部分玩笑成分,但这丫头显然是当真了。 要不,就让她去欧洲看看? …… 第350章 大明长公主该有的威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 风险确实存在,但如今的大明海军,已经不是欧洲那些风帆战舰可以抗衡的。 不管是山河级还是山岳级巡洋舰,其外覆的装甲,都足以抵御当前时代任何火炮的轰击。 想要将它们击沉,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于风浪……大明的新式战舰,其吨位和设计,远比那些小舢板一样的欧洲船只要稳定得多。 安全,是有保障的。 既然安全无虞,那让她提前去见识一下那个纷乱复杂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好? 未来的欧洲女王,总不能是个只在书本和地图上认识自己“领地”的闺中少女。 让她提前去看看自己的领地,熟悉一下领地的位置,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朱大皇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王伯。”他转过身,神情恢复了平静,“朕觉得,昭妤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啊。” “啊?” 王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不仅不阻止,竟然还觉得公主殿下说的有道理? “陛下,三思啊!长公主千金之躯,万万不可……” “无妨。” 朱大皇帝抬手打断了他。 “朕的妹妹,朕的战舰,朕都信得过。” 他看向奚承安,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朕旨意。” “其一,准长公主朱昭妤随舰队出访欧罗巴。着石猛妥善安排,务必确保公主殿下起居安适。” “其二,”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公主殿下此行,乃代表我大明皇室,威仪排场,断不可失。着礼部与内务府,即刻为公主准备一支仪仗队,挑选精锐三百人,配备最优良的甲胄兵刃,随舰出访。” “其三,令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亲选锦衣卫千户一员,率缇骑五十,作为公主贴身护卫,昼夜不离!” 奚承安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和埸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图上,眼神变得深邃。 “另外,再给石猛还有谢新兴生下一道严令。” “公主殿下非经朕的特许,绝不可随意离开军舰半步!她可以看,可以听,但不能亲自去冒险。军舰,就是她的移动城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既然要带上公主,那青鸾二号也一并带上。传令镇海卫兵工厂,五日之内,在‘珠江’号舰尾加装一台蒸汽起吊机,务必做到能随时吊放和回收水上飞机。” “是!” 王琛站在一旁,看着皇帝陛下有条不紊的下达着一道道命令,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来是来哭诉天塌了的。 结果倒好,陛下不仅没把天给补上,反而还亲手捅了个更大的窟窿。 这哪是去欧洲访问啊? 这简直是要把一座行宫搬到海上去! 又是仪仗队,又是锦衣卫,还要带上飞机…… 这阵仗,比皇帝亲征也差不了多少了。 “陛下……这……这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王琛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 “兴师动众?” 朱和埸笑了。 “王爱卿,这你就不懂了。” “朕的妹妹,未来的欧洲女王,第一次踏上那片土地,排场不大一点,怎么镇得住那帮蛮夷?” “朕就是要让全欧洲都知道,我大明长公主殿下驾到!” “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朝威仪!” 说到最后,朱大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昭妤此行,不仅是一场历练,更是一次战略试探,一次史无前例的“武装游行”。 他倒要看看,当大明的龙旗,伴随着公主的仪仗,出现在欧洲的海岸线上时,那些所谓的国王皇帝们,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 镇海卫海军基地。 石猛在司令部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好话说尽终于是把公主殿下从船上“请”到了自己的司令部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只盼着南京的圣旨能快点到,把他从这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长公主殿下倒也不吵不闹,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司令部的窗边,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码头上忙碌的景象。 只是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让石猛的心里更加没底。 终于,港口电讯室的通讯兵,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文冲了进来。 “报……报告司令!南京急电!” 石猛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抢过电报。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司令?司令?” 参谋长在一旁小声呼唤。 石猛机械的转过头,看着他,又看了看窗边那位优哉游哉的小祖宗,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挤出几个字。 “传令……舰队出航……推迟五日……” “准备……迎接……公主殿下全套仪仗……” …… 舰队出航的命令,从“三日内”变成了“八日后”。 整个镇海卫海军基地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忙碌之中。 兵工厂的工程师们接到命令时,差点没把手里的扳手扔到下令的传令兵脸上。 “五天?在珠江号的舰尾加装一台蒸汽起吊机?” “你们知道那玩意儿有多重吗?知道要改动多少结构吗?” “这是要把我们当牲口使啊!” 总工程师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却又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团队,连夜绘制图纸,调集材料。 陛下的旨意,就是军令,骂归骂,活儿还得玩命干。 与此同时,基地的后勤部门也快疯了。 公主殿下的仪仗队三百人,加上随行的锦衣卫五十人,还有宫里派来的侍女、御厨等一堆人,加起来足足近四百人。 这么多人的衣食住行,都要在海上解决,单是物资的重新统计和装载,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原先的两艘补给船也不够了,还得再加上一艘运输舰。 珠江号巡洋舰上,更是被折腾得鸡飞狗跳。 最好的几个军官舱室被紧急清空,合并成了一个带会客厅和独立盥洗室的“公主套房”。 内务府派来的女官们,带着挑剔的目光,检查着每一个角落,对舱室的布置指手画脚。 负责接待的海军军官们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却又不敢有半分怨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昭妤殿下,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搬到了石猛为她临时安排的住处,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带着宁黎梦在港区里“视察”。 她对那艘即将成为自己“座驾”的珠江号巡洋舰充满了好奇。 …… 第351章 西班牙人除了吹牛还会什么? “石将军,这门炮的口径是多少?一分钟能打多远?” 朱昭妤站在那门主炮炮座后方,仰着小脸,眼神明亮。 石猛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的答道:“回殿下,此乃一百三十毫米主炮,有效射程可达五公里,一分钟可发射两发。” “那这个呢?”朱昭妤又指着甲板上那些转管炮。 “这是三七毫米速射副炮,用于应对小型舰船的近距离突袭。” 朱昭妤听得连连点头,甚至还像模像样的拿出一个小本本记录着什么。 她对军舰的兴趣,远比那些华丽的宫廷饰品要大得多。 有时候,她提出的问题,甚至连石猛这个舰队司令都需要思考一下才能回答,这让周围的海军军官们啧啧称奇。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刁蛮公主,现在看来,这位公主殿下,似乎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四天,公主的仪仗队和锦衣卫护卫终于抵达了镇海卫。 当那三百名身着全新山文甲,手持九零式步枪,腰挎长刀的仪仗队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现在码头上时,整个港口都为之肃静。 那股冰冷肃杀的气势,让所有人都明白,这趟“武装游行”绝非儿戏。 而当那名锦衣卫千户领着五十名缇骑出现时,更是让石猛的心越发安稳。 有他们在公主身边,安全至少多了一重保障。 …… 万里之外,马德里王宫。 玛丽亚·安娜太后收到了来自东方的第二份回电。 当她看完电报内容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们同意了护航的请求。” “不仅如此!” 玛丽亚·安娜太后站起身,在华丽的宫殿中来回踱步,激动的情绪让她无法安坐。 “为了表示诚意,那位东方的皇帝陛下,将派遣他的亲妹妹,大明帝国的长公主殿下,亲自出访欧洲!” “什么?” “一位公主?” “东方的公主?” 消息一出,整个议事厅里的西班牙贵族们全都炸开了锅。 派遣一位皇室的直系成员,尤其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这背后代表的政治意义,远比派遣一支舰队要深远得多! 这证明大明帝国,是真正将西班牙视作了盟友啊! 玛丽亚·安娜太后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庆祝。 “不过,他只答应护送从亚速尔群岛到塞维利亚的最后一段航程。” “但,这已经足够了!” “立刻去环球电讯!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我要让整个欧洲都知道!” “大明帝国,承认我们对新大陆的全部主权!大明长公主,即将亲自出访西班牙,巩固我们牢不可破的盟约!” “我要让那些荷兰的奸商,还有躲在海峡对岸的英国佬,都好好看一看!西班牙,不是孤立无援的!” “是!” 一群大臣领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出王宫。 很快,一份份加急印制的精美报纸被报童们挥舞着,出现在欧洲各大城市的宫廷与交易所。 【来自东方的橄榄枝!大明帝国与西班牙王国达成战略同盟!长公主殿下将亲访马德里!】 硕大的标题,瞬间引爆了整个欧洲的舆论。 …… 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 喧嚣嘈杂的大厅内,穿着各式体面服装的商人和经纪人们,正为最新的股价而高声争辩。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依旧是全场最耀眼的明星,它的每一次微小波动,都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交易所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衣着凌乱的年轻人冲了进来,他高举着手中刚刚油印出来的报纸大声喊道。 “马德里来的最新消息!” “西班牙王室宣布!他们与东方的大明帝国,正式结成军事同盟!” 整个交易所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和哄笑。 “什么?” “军事同盟?西班牙人疯了?” “又是虚张声势!他们前几天就这么喊了,有什么证据?” 一位满身酒气的大胡子香料商人,一把抢过报纸。 他粗略扫了一眼标题,便不屑的将其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谎言!拙劣的谎言!明国皇帝会为了西班牙,得罪我们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西班牙人除了吹牛还会什么?” “他们要是真有这种盟友,托马斯的舰队还会被我们在马六甲打得屁滚尿流?” “还长公主来访?我猜是他们从哪个殖民地找来的土著酋长的女儿吧!” 讥讽和嘲笑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西班牙人被逼到绝境后,又一次可悲的自我安慰。 大明帝国是很强大,他们的商品遍布世界,他们的战舰令人畏惧。 但商业就是商业。 大明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有着庞大而密切的贸易往来,每年的贸易额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个精明的东方皇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衰落的西班牙,就放弃与东印度公司的巨大利润? 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自诩为最精明的商人,他们坚信,利益才是驱动这个世界运转的唯一准则。 然而,在一片喧嚣中,角落里一位名叫范德尔的精明经纪人,却没有跟着众人一起发笑。 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盯着地上那团被踩烂的报纸。 片刻之后,他转身对自己年轻的助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手有些迟疑。 “这有必要吗?为了西班牙人的一个谎言,浪费昂贵的电报费?” 范德尔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永远不要用自己的判断,去代替事实。去!” “是!” 助手不敢再多言,挤出人群,快步朝着环球电讯的办事处跑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助手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递上一张电报译文。 范德尔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回复,发自遥远的巴达维亚。 【贸易通畅,往来如旧。】 看到这行字,范德尔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看来,确实是我们多虑了。” “巴达维亚都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了。” 他将纸条递给了助手,后者如获至宝,他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先生们!先生们!来自巴达维亚的消息!” “我们与大明帝国的贸易,没有任何问题!西班牙人在撒谎!” 这声呐喊,如同给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上了一瓢热油。 整个交易所都沸腾了! “我就知道!” “该死的西班牙骗子!” “为我们强大的东印度公司干杯!” 之前那位将报纸揉成一团的大胡子香料商人,此刻更是得意忘形。 他跳上一张桌子,挥舞着手臂。。 “今晚!城里最好的酒馆!我请客!” “让我们用最香醇的朗姆酒,来嘲笑马德里那些可怜虫的白日梦!” “喔喔!” 欢呼声与口哨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再怀疑。 巴达维亚的回复,就是最坚实的证据。 毕竟,如果大明真的要和西班牙结盟,最先受到冲击的,必然是双方在东方的贸易。 既然贸易安然无恙,那所谓的“军事同盟”,自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第352章 股市崩盘 与此同时,泰晤士河畔,伦敦。 白厅的办公室内,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几位内阁核心成员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同样摆着一份从马德里传来的报纸。 “西班牙人的虚张声势,还是……真的?”一位海军大臣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 “很难判断。”外交大臣摇了摇头,“马德里确实像疯了一样在宣传这件事,不像是纯粹的空穴来风。” “可这不合逻辑。”财政大臣开口道,“明国人为什么要帮助一个正在衰落的西班牙?他们有什么好处?据我所知,我们不列颠和荷兰人,才是他们最大的贸易伙伴。” “也许,正是因为我们和荷兰人太强大了。” 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从壁炉旁的阴影中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面色苍白的威廉三世,裹着厚厚毛艰难的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的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锐利如鹰。 “大明卖给我们蒸汽机,是为了让我们和法国人荷兰人继续在海上争斗。他现在扶持西班牙,恐怕也是出于同样目的。” “混乱、相互争斗的欧洲,才最符合那个东方皇帝的利益。” 大臣们陷入了沉默,国王的分析让他们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外交大臣轻声问道。 “等着。”威廉三世咳嗽了两声,“等着看明国人自己怎么说。如果这只是西班牙的谎言,我们静观其变。如果……这是真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那就让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去流更多的血吧。” …… 翌日。 阿姆斯特丹,伦敦,巴黎,维也纳…… 欧洲各大金融与政治中心,似乎都从昨日西班牙人散播的“笑话”中恢复了平静。 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内,新一天的交易开始了。 宿醉的商人们打着哈欠,三三两两的走入大厅。 他们口中还在津津有味的谈论着昨夜的狂欢,以及对西班牙王室新一轮的嘲讽。 开盘的钟声敲响,大厅里再次充满了嘈杂的叫喊声。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在经历了昨日短暂的骚动后,再次迎来了小幅度的上扬。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而美好。 范德比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悠闲的翻看着最新的股价清单,巴达维亚的回电让他高枕无忧。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金钱的游戏,有输有赢,但东印度公司,永远是最大的赢家。 上午十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这个时刻,在过去的一年里,对于欧洲最顶层的权贵和富商而言,已经拥有了特殊的意义。 因为在这个时间,那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广播,“大明之声,欧洲频道”,会进行每日的例行播报。 证券交易所内,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一阵清甜的女音从收音机的喇叭中传出。 她先是用标准的汉语官话播报了一遍,随后又用流利的法语、英语、西班牙语……重复了同样的内容。 “奉大明天允皇帝陛下谕旨,为增进东西邦谊,巩固与友邦之互信,兹特遣皇妹,长公主朱昭妤殿下,出使欧罗巴。公主仪驾舰队即日启航,首访友邦西班牙王国,以彰盟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切换成了法语。 “Par décret impérial de Sa Majesté l''Empereur Hongxing du Grand Empire Ming...” 再然后,是英语。 “By Imperial decree of His Majesty, the Hongxing Emperor of the Great Ming Empire...” …… 广播的内容很短,且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军事同盟或者护航的字眼。 但就是这个事实,让交易所内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一名东印度公司的经纪人喃喃自语,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开始哆嗦。 “这是真的……官方的诏书……” “他们的公主……真的要来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恐慌。 “卖掉!卖掉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快!” 一个声嘶力竭的喊声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人群疯狂的涌向交易所前台,昨日的体面与优雅荡然无存。 人们互相推搡着,踩踏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那个昨天还满身酒气,将报纸揉成一团的大胡子香料商人,此刻双眼赤红,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撞开挡在身前的人,嘶吼着冲向交易台。 “卖!全都给我卖了!我所有的东印度公司股票!不管多少钱!全都卖掉!” 整个交易所,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悬挂在高处的股价牌被一遍遍的刷新。 每一次刷新,都是一次断崖式的下跌。 黑色的数字飞速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无数金钱的蒸发,代表着一个个家庭的破产。 惨嚎声、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无数人的财富,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经纪人范德比尔手中的咖啡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呆呆的看着那飞速下坠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想起了自己昨天还自信满满的判断,想起了巴达维亚那封“一切正常”的回电。 “骗子……都是骗子……” …… 交易所内,哀嚎一片,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抱头痛哭,更有人因为无法承受瞬间破产的打击,双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还有人面如死灰的冲出大门,找了处最近的运河,纵身一跃,用冰冷的河水了结了这痛苦的一切。 昨日的狂欢与嘲笑,与今日的凄惨和绝望,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郁金香的泡沫之后,荷兰的金融市场,迎来了又一个黑暗的日子。 只不过这一次,击垮他们的,不是虚幻的狂热,而是来自遥远东方帝国的一封皇帝诏书。 …… 第353章 荷兰人最后的机会 东印度公司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交易所还要压抑。 雪茄和烟斗的辛辣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绝望的恶臭,几乎凝成了实质。 在座的每一位董事,都是阿姆斯特丹乃至整个荷兰最有权势的人物。 他们中的大多数,身家都与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深度捆绑。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是人人敬仰的豪商巨贾,是能左右一国兴衰的体面人。 一个时辰后,他们中的许多人,财富已经缩水了不知凡几。 “崩盘了……” “全线崩盘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瘫在椅子上,脸上的褶子扭曲地堆在一起,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就在刚刚,交易所的执事官也一头扎进了运河里。” “我的钱!我全部的钱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咒骂声、哭嚎声,此起彼伏。 “都给我安静!” 公司主席范·迪门猛地一拍桌子,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挨个儿剐过在场每个人的脸。 满屋子的吵嚷,被这声怒吼拦腰斩断,一下子就没了声响。 范·迪门环视四周,目光冰冷。 “哭,有什么用?” “咒骂,又能改变什么?” “哭喊能让股价涨回来吗?能让跳进运河里的蠢货活过来吗?!” “一群蠢货!你们以为今天最大的麻烦,是我们的股票跳水吗?” “不!”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与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相比,股市的崩盘,或许是对我们最轻微的打击。” 范·迪门的吼声炸得一众董事们浑身一颤。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这位公司掌舵人的身上,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抓救命稻草似的希冀。 范·迪门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扯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午后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照得这些习惯了在阴影里谋划的商人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指着窗外那条依旧繁忙的运河,声音冰冷。 “真正的麻烦,是那份刚刚才从收音机里传遍整个欧洲的大明皇帝诏书。” 一位董事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嘴唇哆嗦着开了口。 “主席先生,广播里……广播里没说要跟西班牙人结盟……” “他们只说是公主来访,兴许……兴许只是一次寻常的外交走动。 “外交走动?” 范·迪门差点就被气笑了。 “派一支由六艘新式巡洋舰组成的舰队护送公主进行‘外交活动’?” “而且,这支舰队停靠的第一个港口,是塞维利亚!” 他再次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个董事。 “我们正在和西班牙人打仗!大明的舰队第一站就停靠在我们的敌人港口,这叫普通的外交活动?” “那位皇帝,已经用最明确的方式,向整个欧洲宣告,他们站在西班牙那一边!” 一句话,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那点幻想。 是啊。 战争时期,没有中立。 大明帝国用最直接的行动,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先前还为自家那点瓶瓶罐罐哭天抢地的董事们,这会儿才真正品出了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 钱没了,人还在,总有法子赚回来。 可要是公司没了,他们这些人,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难道他们……真的要为了西班牙,与我们开战?” “西班牙人能给那个皇帝什么好处?” 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范·迪门冷冷瞥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讨论西班牙人究竟付出了什么拉拢大明帝国的问题。” “他们会不会介入战争,我们说了也不算。” “现在我们需要讨论的是在他们抵达之前,我们还能做什么。”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管如何,在大明舰队抵达亚速尔群岛后,我们所有针对西班牙船只的军事行动,都必须停下。” “至少,在我们搞清楚大明和西班牙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之前,必须停下。” “我们不能给他们任何直接动手的借口。” 这一点,没有人反对。 主动去招惹那支舰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一位董事领悟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他们抵达之前……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范·迪门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错,最后的机会。” “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给予西班牙最沉重、最致命的一击!彻底摧毁他们的战争潜力!” “我们要打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就算有大明人撑腰,也爬不起来!” 他顿了顿,下令道: “立刻通知我们所有的私掠船长和分舰队指挥官。从现在开始,到大明舰队抵达亚速尔群岛为止,我授予他们无限开火权!” “目标,所有悬挂西班牙王旗的船只!” “不管是商船,还是运兵船,只要是西班牙人的,一艘不留!” “告诉他们,不用顾及影响。我只要结果!我要看到西班牙人的港口堆满他们自己船只的残骸!” “我要让西班牙人流干最后一滴血!” 范·迪门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董事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同样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在末日降临之前,来一场最盛大的狂欢! 他们要用西班牙人的鲜血和财富,来弥补今天在交易所里的一切损失! “没错!就这么干!” “让西班牙人付出代价!” 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一场针对西班牙王国的,规模空前的疯狂劫掠,就在这间阴暗的会议室里被草草决定。 …… 第354章 莫斯科的阴谋 莫斯科的天空,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自从五万远征军在遥远的东方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沙皇彼得一世的脸上,就再也没见过一丝笑容。 宫殿里终日弥漫着压抑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一个月内征召二十万新兵的计划,在广袤的国土上处处碰壁。 命令下达到各地,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抗议和暴动。 那些过去在他眼中温顺如羊,只知埋头刨食的农奴,现在竟然也敢拿起草叉和镰刀,对着前来征兵的军官亮出獠牙。 “陛下,萨拉托夫省的征兵官被吊死在了村口。” “梁赞地区的农奴们烧毁了贵族的庄园,他们高喊着什么‘打贵族,分田地’……” 一名大臣战战兢兢的汇报着,每多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冰冷的视线又凌厉了一分。 听着大臣的汇报,彼得一世黑着脸一言不发。 如今的沙俄王国,内忧外患。别说远征大明复仇了,单是稳住国内的局面,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台收音机里,传来了一阵清悦的女声。 “奉大明天允皇帝陛下谕旨……特遣皇妹,长公主朱昭妤殿下,出使欧罗巴……首访友邦西班牙王国……” 消息在殿内回响,大臣们面面相觑,神色惊惶。 他们只听到了一个信号:大明要和西班牙结盟了。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画面:大明帝国的无敌舰队,即将抵达欧洲。 然而,王座之上,那张一直被阴云笼罩的脸上,却骤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机会! 一个给大明制造天大麻烦的绝佳机会! 自从五万远征军被大明全歼后,彼得一世就发了疯似的命令手下,通过一切渠道搜集关于那个东方帝国的消息。 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深入远东的探险家,甚至是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都被汇总到了他的案头。 结合从这台神奇的收音机里听来的零星讯息,彼得一世对如今的大明,已经有了一个基本却又恐怖的认知。 他很清楚,那个帝国拥有着怎样匪夷所思的工业力量和军事实力。 他也痛苦的明白,即便自己那二十万新兵真的能齐装满员的踏上战场,恐怕也只是去重复那五万人的覆灭之路。 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可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如今大明长公主出访欧洲,出访西班牙! 而正巧,荷兰又此时与西班牙处于战争状态。 “把荷兰人拉下水!”彼得一世的嘴角勾起弧度。 虽然荷兰人大概率也不是大明的对手,但只要能给大明找麻烦,他就乐于见到。 不过他也知道,那些精于算计得荷兰商人,对大明有着天然的畏惧。 即便如今荷兰与西班牙的战争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可只要大明的舰队出现在欧洲,只要那位长公主的仪仗踏上塞维利亚的土地,荷兰人绝对会第一时间停手。 他们不敢对大明动手。 但这只是在正常情况下。 如果……如果大明的长公主,在西班牙的地盘上,遭到了“荷兰人”的袭击呢? 彼得一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如果大明的舰队展开报复,将炮口转向阿姆斯特丹,荷兰人的舰队是战还是不战呢? “伊万!” 沙皇的声音打破了宫殿的死寂。 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他是沙皇秘密警察机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办公室”的负责人,是彼得一世最锋利、也最肮脏的一把刀。 “陛下。” “去,给我找五十个人,要懂荷兰语,最好长得就像个荷兰人。” “让他们立刻出发,前往塞维利亚。” “伪装成荷兰商人,或是水手,随便什么,只要能掩人耳目。” 伊万的头垂得更低了。 彼得一世走到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塞维利亚的位置。 “大明的公主舰队,第一站就是那里。”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偷袭、刺杀、爆炸……” “我要让大明的公主,在塞维利亚,受到来自‘荷兰人’的袭击!” “最关键的是,必须留下足够的证据,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荷兰人干的。一把荷兰制造的火枪,几个高喊着荷兰语的‘凶手’,或者是一封不小心遗落的、来自阿姆斯特丹的‘密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伊万的身躯微微一震,随即重重叩首。 “为了沙皇陛下,为了伟大的俄罗斯。” 彼得一世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看着悄然退下的伊万,殿内的其余大臣眼中满是骇然。 袭击大明公主?伪装成荷兰人? 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 与此同时,镇海卫海军基地。 在经历了八天的极限改造与准备后,远征舰队终于准备就绪。 珠江号巡洋舰的舰尾,一座崭新的蒸汽起吊机巍然屹立,巨大的吊臂下,银白色的青鸾二号水上飞机被稳稳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 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港湾。 “珠江”号那庞大的钢铁舰身,开始缓缓离开码头。 在它的身后,“恒山”号巡洋舰以及数艘补给舰、运输舰,组成了一条钢铁长龙,朝着外海驶去。 码头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群,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龙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 “大明万胜!” 朱昭妤站在珠江号的舰桥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她今天穿着一身专门定制的赤红色小号海军将校服,肩上佩戴着代表长公主身份的金线流苏,看起来英姿飒爽。 海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她却毫不在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兴奋地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 “梨梦姐姐,你看!” 她指着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们真的要去欧洲了!” 宁黎梦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公主殿下那洋溢着青春与梦想的侧脸,眼中也露出了憧憬的微笑。 “是的,殿下。” 舰队破开波浪,乘风远航。 舰首的鎏金龙纹,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 那片属于太阳落下的地方,即将迎来它从未见过的新主人。 第355章 将计就计,剑指巴达维亚 彼得一世的计划,听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可行性。 但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在克里姆林宫的仪式大厅里,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就把如此灰色的计划公布于众。 但凡涉及阴谋,知情者的数量,永远与泄密的风险成正比。 尤其是在这个忠诚可以被随时买卖的年代。 在场的贵族太多,心思太杂,忠诚也并不纯粹。 作为大明未来的重要战略方向之一,渗透进莫斯科的锦衣卫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彼得一世的命令下达后不过两日,一份详尽的计划纲要,便已经摆在了莫斯科千户所的桌案上。 一处不起眼的阁楼内,千户李存拿着情报神色凝重。 情报上详尽记录了彼得一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疯狂的念头。 “袭击公主仪驾,嫁祸荷兰人……” 李存的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些罗刹蛮夷的胆子,竟然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那是大明的长公主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妹妹! 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同时也感到阵阵后怕。 若不是锦衣卫的情报网络如今已经深入到了罗刹人的中枢,若是让这群疯子的阴谋得逞…… 他不敢想象,当公主殿下遇刺的消息传回南京,会掀起何等滔天的怒火。 到那时,无论真相如何,一场席卷欧罗巴大陆的血腥风暴都将无可避免。 李存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立刻亲自监督着译电员,将这份情报,发回了万里之外的南京。 南京,紫禁城。 颜梅的脚步,从未像今天这样急促过。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刚刚从电讯房紧急取来的译文,快步穿过长长的宫廊。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份来自莫斯科的电文,内容太过骇人,让她这位早已见惯了各种机密的女官,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行至御书房门口,她恰好遇到了正从里面哼着小曲儿出来的王琛。 王琛手里正摆弄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黄花梨木拨浪鼓,鼓面上还画着两个憨态可掬的福娃,显然是刚见过小皇子和小公主,心情极佳。 “哟,颜司务,这么急匆匆的,出什么大事了?” 王琛看到颜梅严肃的表情,随口问了一句。 颜梅停下脚步,对他行了个礼,压低了声音。 “王总管,莫斯科急电。” “罗刹沙皇彼得一世,计划派遣刺客,伪装成荷兰人,在塞维利亚袭击长公主殿下的仪驾。” 王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手中的那个拨浪鼓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前一刻还如春风般和煦的脸,此刻已是乌云密布,煞气冲天。 “他娘的!” 王琛再也顾不上什么宫廷礼仪,一口积年的京骂脱口而出。 “那个罗刹国的杂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有这个念头!” 王琛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 长公主殿下,那是他看着长大的,是陛下的心头肉,也是他王琛的心头肉。 现在,竟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公主殿下身上! “走!跟我进去!” 王琛领着颜梅,快步走进御书房。 正时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也在,正向皇帝汇报着什么。 “陛下!” 王琛几几步冲了进来,连礼节都忘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 颜梅紧随其后,双手将那份要命的电文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莫斯科急电!” 朱和埸眉头微皱,看着失态的王琛,并没有出声斥责。 他知道,能让王琛如此失态,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颜梅快步上前,将电文呈递到御案上。 朱和埸的目光落在纸上,原本温和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整个御书房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陛下!请即刻下令!” 王琛通红着眼珠子,声音都有些嘶哑。 “让咱们在罗刹国的人动手!把彼得一世派出来的那些杂碎,全都剁碎了喂狗!” “公主殿下的安全,不容有任何闪失!” 奚承安此时也看完了电文,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但他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想的却更多一层。 他躬身道:“陛下,王总管所言甚是,但臣以为,现在动手,恐怕会打草惊蛇。” “罗刹沙皇既然起了这个念头,我们这次截杀了第一批人,他必然会派出第二批,第三批。” “千日防贼,总有疏漏,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朱和埸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说实话,他确实没有想到,昭妤的舰队才刚刚出发,后脚就蹦出来一个自作聪明的彼得一世。 现在想来,让昭妤出访欧洲,确实还是有些草率了。 他高估了那些欧洲君主的理智,低估了他们的疯狂。 “彼得一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琢磨其他,看来国内还是不够乱。” 他抬头看向颜眉。 “给帕维尔发报,加大对罗刹国农奴的扶持力度,武器,弹药有什么给什么。” “告诉游博文,北境三省整合完成后,大军立即向乌拉尔山移动。” 王琛和奚承安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凛,陛下这是要将罗刹国往死里整了。 “至于那些派出的杀手,”朱和埸的目光重新落回电文上,“给朕盯紧了,且让他们再多活几日。舰队抵达塞维利亚前,再全部处理掉。”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冰冷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彼得一世知道荷兰人不敢对我们动手,所以便要找一个导火索。挑起矛盾。“ “不过这一次,恐怕还真得如他所愿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御书房墙上悬挂的巨大南洋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重重点在了两个位置上。 “巴达维亚,新加坡。” “如今,南亚、东南亚大部分地盘都已经收归大明,但这两个地方依旧在荷兰人手里,看起来实在碍眼。” “彼得一世想挑起大明和荷兰之间的矛盾,那朕就趁此机会,将荷兰人在南洋的势力,一并拔除!” 奚承安闻言,心中一凛,却还是迟疑着开口。 “陛下,大明绝大部分新锐战舰都已经前往了欧洲。” “余下的战舰要想击败荷兰人不难,但荷兰人战舰众多,若是分散逃窜,干起了海盗,袭击过往商船,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奚爱卿,离昭妤的舰队抵达欧洲,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呢。” “你忘了?我们的新式远洋护卫舰,造得最快得一批,这两天就要下水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等到战争爆发,这些战舰应该正好能够赶上。” 虽然做出了决定,但昭妤的安全仍然是重中之重。 朱和埸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奚承安。” “臣在!” “立刻从欧洲各处抽调锦衣卫精锐,提前潜入塞维利亚布控。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给朕扼杀在摇篮之中!” “彼得一世安排的那些杀手,等舰队抵达时立刻处理掉。” “同时,保证“袭击”正常发生,记住,要留下足够的证据,证明袭击是由‘荷兰人’造成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电令赴欧舰队,说明这次袭击情况。” “也告诉昭妤,让她做好准备。到时候,配合锦衣卫,给全欧洲的君主们,演上一场惊心动魄的遇刺大戏。” …… 浩瀚的大洋上,珠江号巡洋舰破开碧波,平稳前行。 舰长室套房内,朱昭妤捧着刚刚译好的电报,小脸蛋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她将电报递给一旁的宁梨梦,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期待和激动。 “遇刺大戏!听起来就刺激!梨梦姐姐,你说到时候我该怎么演?是惊声尖叫,还是当场吓晕过去比较逼真呀?” 宁梨梦看着电报上那惊心动魄的内容,早已是吓得俏脸发白,此刻再看到自家公主殿下这副没心没肺、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得一阵苦笑。 整个计划里,恐怕也只有这位长公主殿下,会把一场针对自己的刺杀阴谋,当成一场有趣的大戏了。 …… 第356章 雀鹰级护卫舰 得益于三级建筑带来的巨大优势,舰用钢板、新式舰炮、大功率蒸汽机,其产量和质量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这带来的最显著影响,便是造舰速度的大大提升。 这种提升不仅仅体现在各大皇家造船厂内,同时也体现在年初那些参与竞标的民间造船厂中。 松江府,松江造船厂。 巨大的船坞内,工人们的号子声、蒸汽锤的轰鸣声、金属的敲击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工业交响乐。 虽然由于各种造舰材料、核心设备都由皇家军工厂提供,这里说是造军舰,实际上更像是组装军舰。 但沈拓站在船坞边,看着那艘即将下水的庞大钢铁舰身,依旧感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总办,成了!” 一名满身油污的工头兴奋地跑过来,黝黑的脸上全是笑容。 “咱们是第一个!这一次,咱们松江造船厂拿了头筹,这护卫舰绝对是所有厂子里第一个下水的!” 沈拓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满是骄傲。 大明皇家造船总会虽然由皇室统一支持,但内部依旧在各自较劲。 谁能最快、最好的完成订单,谁就能在下一批订单中分到更大的蛋糕。 “干得漂亮!”沈拓的声音有些嘶哑,“告诉弟兄们,晚上加餐,管够!” “好嘞!” 为了这“第一”的名头,他这半年来吃住都在造船厂内,同样的,松江造船厂上下也是拼了老命。 因为有了详细的图纸和齐全的设备、材料,沈拓直接实行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人停机器不停,造舰工作从未间断。 如今,仅仅才过去大半年,大明皇家海军第一批次的远洋护卫舰订单中,由他们松江造船厂承建的这一批次,第一个达到了下水标准! …… 三日后,松江府码头人山人海,彩旗飘扬。 “吉时已到!”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早已准备好的工人们,奋力敲掉固定船体的最后一个木楔。 “哗啦啦——” 巨大的船体开始缓缓滑动,摩擦着涂满油脂的滑道,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下水咯!”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在万众瞩目之下,“雀鹰”号那巨大的舰首破开船坞的水面,激起两道雪白的浪花,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开阔的江面上。 阳光下,那崭新的龙旗在主桅杆上迎风招展,鲜艳夺目。 沈拓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一个属于大明,属于大海的全新时代,已经随着这艘战舰的下水,正式拉开了序幕。 观礼台上,一名身着海军少将军服的中年将领站起身,抚掌赞叹。 “好!好一个‘雀鹰’号!” 此人正是本土舰队副司令林正德。他今天,是特地代表海军前来参加下水仪式的。 林正德走到沈拓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总办,你们松江造船厂,这次可是给我们海军,给我们陛下,挣足了脸面!” 沈拓连忙躬身:“将军过誉了。能为陛下,为大明海军效力,是我松江造船厂上下的福分。” 林正德哈哈大笑,随即神色一肃,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兵部大印的赤红色令函。 “沈总办,接令吧。” 沈拓心中一凛,连忙整理衣冠,恭敬地接过令函。 展开一看,他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本级远洋护卫舰正式命名为雀鹰级护卫舰,着令松江造船厂,即刻对雀鹰号及其同批次姐妹舰进行最后的舾装与海试工作,务必于一月之内,交付海军,正式入列……另,海军下一批次军舰订单,松江造船厂,得其四!” 沈拓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海军下一批次军舰订单,他们松江造船厂,独得四成!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是陛下对他们最大的肯定! “谢陛下恩典” 沈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着南京的方向,深深一拜。 林正德扶起他,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许,语气变得凝重。 “沈总办,时间紧迫啊。” 他指着江面上的“雀鹰”号,沉声道:“南洋那边,恐怕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这批新舰,陛下等着急用。你们要尽快完成海试,让它形成战斗力。” “将军放心!”沈拓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不!二十天!二十天之内,我保证‘雀鹰’号可以交付!” …… 就在“雀鹰”号下水的同一天。 天津、广州、福州等其他几家皇家造船总会下属船厂,也先后收到了来自海军的催促进度公文。 整个大明的海岸线上,一股无形的战争阴云,正在悄然凝聚。 …… 第357章 风帆巡洋舰最后一舞 当大明的出访舰队还在大洋上乘风破浪时,西班牙,迎来了它最黑暗的时刻。 荷兰东印度公司授予所有荷兰船长的“无限开火权”,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所有的荷兰船只都疯了。 无论是东印度公司的正规战舰,还是那些挂着私掠许可证的亡命徒,他们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的攻击着他们所能见到的一切悬挂着西班牙王旗的船只。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航线,不再有货物,只有那面飘扬的红黄条纹旗。 对西班牙船只的猎杀,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各大洋的血腥狂欢。 “打沉它!那是西班牙人的船!” “干掉他们,把尸体都扔进海里喂鱼!” “别忘了在他们的船壳上刻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缩写!功劳是我们的!” 不仅仅是荷兰人。 那些常年眼红西班牙珍宝船队的英国私掠船长,那些一向与西班牙不对付的法国武装商船,也悄悄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 当他们看到落单的西班牙船只时,会毫不犹豫的发起进攻。 如果得手了,他们会把船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杀光所有目击者,再一把火烧掉船只,深藏功与名。 如果失手了,或者留下了什么手尾,那就把锅甩到荷兰人头上。 “是荷兰人干的!” 这句辩解,成了这段时间大海上最无耻,也最有效的通行证。 马德里的宫殿里,每天都能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噩耗。 “报告太后陛下!我们在加勒比海的三艘武装商船,被……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海盗击沉!船员无一生还!” “报告太后陛下!从新大陆返回的‘圣卡洛斯’号,在亚速尔群岛附近失联!” “报告!我们派往东方的船队……没了!” 绝望的阴云,笼罩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上空。 …… 然而,在东方,情况却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偏差。 朱大皇帝在收到那份“全世界都在猎杀西班牙船”的情报后,嘴角的弧度就没放下来过。 这么热闹的事情,大明要是不掺和一脚,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幕后黑手的身份。 于是,一道旨意从紫禁城发出,传达到了大明皇家海军三大舰队。 ——钓鱼。 当下的皇家海军,三大舰队中除却作为绝对主力的蒸汽铁甲舰外,海军序列中尚保留着大量老旧的四级风帆巡洋舰。 这些战舰,曾是大明海军的骄傲。 炮击西夷,覆灭蛮清,脚踏倭国,她们立下了赫赫战功。 但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声响彻帝国,她们的时代,终将落幕。 如今雀鹰级护卫舰开始批量下水,这些旧式风帆巡洋舰的退役,已经提上了日程。 它们中的一部分,会被拆除武装,改装成廉价的远洋运输船,发挥最后的余热。 而另一部分,则会被送入位于镇海卫的“大明皇家海军博物馆”,作为帝国崛起的见证,永远的停泊在那里。 朱大皇帝决定,让这些老将,在退役之前,再为帝国跳完这最后一支舞。 他下令,除战列舰外的所有现役风帆战舰,全部出海。 伪装成武装商船,挂上西班牙旗帜,去海上“游弋”。 看看,有哪个不开眼的幸运儿,会主动凑上来找死。 也算是他们为这些老将的退役最后一次燃烧自己了。 …… 大洋之上,季风正烈。 一艘悬挂着西班牙王国金红双色旗帜的三桅帆船,正慢悠悠的行驶在印度洋的主航道上。 船只吃水很深,侧舷的水线几乎要被浪花淹没。 甲板上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货物,船员们三三两两的靠在船舷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朗姆酒“,公然在甲板上畅饮。 整艘船,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我是肥羊,快来宰我”的诱人气息。 这艘船,名为“圣地亚哥”号,嗯……今天是。 甲板上,大明皇家海军四级巡洋舰“春风”号的舰长,陈谦,正一脸嫌弃的看着桅杆上飘扬的那面红黄条纹旗。 “这西班牙人的旗子,是真他娘的丑。”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将目光从那面刺眼的旗帜上移开。 “舰长,咱们就这么一直晃悠下去?” 大副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百无聊赖。 “陛下不是说钓鱼吗?这都晃了三天了,连个鱼苗都没见着。” 陈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陛下说了,咱们这些老伙计,见血的机会不多了,现在逮着一次就是赚的。”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都把眼睛放亮点。” “等会儿开了张,别他娘的把炮弹打到海里去,丢了咱们‘春风’号的脸。” 陈谦的话音刚落,桅杆顶端的瞭望哨上就传来一声呐喊。 “西北方向!发现船帆!” 一瞬间,甲板上所有懒洋洋的船员,全都弹了起来。 那些靠在船舷边的,立刻站直了身子。 那些喝酒的,一把将装满酸梅汤的瓶子塞进怀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望向了西北方的海平线。 陈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舷边,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的视野里,一片蔚蓝。 他耐心地调整着焦距,很快,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三根桅杆的轮廓。 “妈的,终于来了!” 大副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舰长,看清楚了吗?是哪家的?” 陈谦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能是哪家的。” “除了那些红毛荷兰番还能是谁。” 他转过身,大声下令。 “都他娘的给老子演得像一点!” “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晒太阳的继续晒太阳!” “把你们那副欠揍的熊样都给老子端出来!” “谁要是敢提前露了馅,坏了我的好事,就自己跳海里喂鲨鱼去!” “是!” 甲板上响起一片懒洋洋的回应声,水兵们又各自散开,恢复了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一阵兴奋的光芒。 …… (先发上来,待修改) 第358章 到底谁是猎人 海风拂过,那面红黄条纹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在“春风”号所有船员的注视下,西北方海平面上的那个黑点正一点点放大,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典型的荷兰“夫劳特”武装商船,三根高耸的桅杆上挂满了帆,船首像是一只昂首的狮子,船身线条流畅,显然是为了速度而设计。 此刻,它正毫不掩饰地调整航向,直奔“春风”号而来。 “舰长,这帮红毛鬼子上钩了!”大副压低了声音,兴奋得脸颊都有些涨红,“瞧这帮红毛杂碎的吃相,恨不得把咱们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陈谦瞥了一眼那艘越来越近的荷兰船,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明显。 “别急,让他们再靠近些。” “演戏就要演全套,鱼饵太警觉,会把鱼吓跑的。” …… 与此同时,荷兰武装商船“飞翔的尼德兰人”号甲板上,船长克劳斯·范德比克正举着单筒望远镜,贪婪地观察着远处的猎物。 “上帝啊,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他放下望远镜,粗粝的面庞上贪婪的笑意几乎要裂开。 “吃水线深得快要沉了,甲板上堆满了货物,连炮窗都没打开几个。” 站在他身旁的大副,一个同样精瘦狡猾的荷兰人。 “船长,旗帜确认无误,是西班牙人的红黄条纹旗!” “当然错不了!” 克劳斯往甲板上啐了一口浓痰,放声大笑。 “两天前我们才送一艘西班牙运宝船去见了海神,今天竟然又碰上一艘!看来阿姆斯特丹的上帝,也眷顾我们这些为公司开疆拓土的勇士!” 自东印度公司董事会那道“无限开火权”的命令下达后,克劳斯感觉自己迎来了人生的黄金时代。 杀戮,劫掠,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 所有悬挂着西班牙王旗的船只,都成了他们合法且丰厚的猎物。 “准备战斗!”克劳斯收起望远镜,眼神变得凶狠。 “把我们的骷髅旗升起来!给这群西班牙软蛋一点小小的荷兰式震撼!”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补充了一句。 “告诉那帮西班牙懦夫,投降不杀,我们只要货物!” 当然,投降不杀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们从不留活口! “遵命!我伟大的船长!” 大副兴奋的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船上的荷兰水手们迅速忙碌起来。 他们熟练的清理甲板,将火炮从炮位中推出,装填上弹药。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瓜分盛宴的狂喜。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又是一次毫无难度的狩猎。 “前面的西班牙船听着!” 大副用装着铁皮喇叭的扩音筒,用蹩脚的西班牙语大声喊道。 “立刻投降!交出你们的货物!否则,就把你们连人带船一起送去喂鲨鱼!” 粗野的喊话声在海面上激起回荡。 克劳斯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对方甲板上的船员们瞬间乱作一团,有人甚至吓得跌倒在地。 “一群废物!”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命令炮手,不必警告射击了,直接瞄准他们的主桅!给我打断他们的腿,看他们还往哪儿跑!” 然而,就在他命令下达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艘慢悠悠的“圣地亚哥”号,侧舷那紧闭的炮窗,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打开! 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探出,瞬间锁定了他们。 紧接着,桅杆上那面丑陋的西班牙旗帜被悍然扯下。 一面他们更加熟悉的旗帜被迅速升起。 黑色的旗面上,狰狞的骷髅头下,两把交叉的骨刀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克劳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对面……竟然也升起了一面海盗旗! 这帮家伙到底是谁?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一股浓重的死亡阴影,便已当头笼罩下来。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圣地亚哥”号的侧舷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飞向他们的,并非能够砸穿船壳的实心铁弹,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金属风暴! 那是专门用于清扫甲板的葡萄弹! 成百上千颗拇指大小的弹丸,在出膛的瞬间挣脱帆布的束缚,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恶狠狠地砸向“飞翔的尼德兰人”号的甲板! 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甲板上的荷兰水手,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的倒下。 滚烫的鲜血与碎裂的内脏瞬间泼满了甲板,残肢断臂与木屑碎末四下横飞。 刚才还喧嚣着准备劫掠的甲板,顷刻间化为一座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克劳斯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了自己的左肩上,整个人被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舵轮上。 剧痛如浪潮般袭来,他骇然低头,发现自己的左臂已齐肩而断,只留下一个汩汩冒着热血的恐怖伤口,鲜血如失控的喷泉般狂涌而出。 “混蛋!反击!给我狠狠的打!” 他捂着流血的断臂,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艘突然化身为海上凶兽的敌船。 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们才是猎人! 却被本该是猎物的家伙,反咬了一口!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到底谁才是打劫的? 残存的炮手们,在军官的嘶吼下,慌乱的想要进行还击。 然而,不等他们将火炮对准目标,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砰砰”声,再次从对面传来。 那是大明皇家海军制式装备的三七毫米转管炮独有的咆哮! “春风”号船舷两侧,数门一直隐藏在油布下的“小炮”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目。 随着炮手奋力摇动曲柄,一道道由黄铜弹头组成的炽热火链,从炮管中喷射而出! 死亡的链锯,开始收割。 “飞翔的尼德兰人”号的主桅杆,在密集的弹雨中被打得木屑横飞,拦腰而断。 巨大的帆布被撕成褴褛的布条,片片砸落。 甲板上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金属风暴中被直接打成一团团爆开的血雾。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克劳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这到底……是招惹了个什么怪物? …… 第359章 黑吃黑没见过啊 葡萄弹与转管炮的洗礼,在“飞翔的尼德兰人”号的甲板上掀起了连绵不绝的腥风血雨。 火炮的轰鸣撕裂长空,木屑与血肉四散飞溅。 直到那艘荷兰商船上再也听不到一声完整的惨叫时,陈谦才缓缓抬起了手。 “停火。” 命令下达,持续咆哮的37毫米机炮终于停了下来。 海面上,一时间只剩下船只在水中沉浮发出的“嘎吱”声,以及伤者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大副。” “在!” ”靠过去,跳帮” “带一队人上去,看看还有没有喘气的。” 陈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活的,绑了。” “死的,扔海里。” “半死不活的,默认死了。” “是!” 很快,春风号靠上了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飞翔的尼德兰人号。 大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抽出腰间的配枪,点了三十名最精悍的水兵,纵身一跃,跳上了死寂的荷兰商船。 当他们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即便是这些见惯了血腥的老兵,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甲板了。 这是一片完全由鲜血,碎肉,断骨和木屑混合而成的粘稠地狱。 水兵们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靴子落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一次抬脚都带起暗红色的粘稠丝线。 “头儿,这儿还有一个。” 一名水兵用刀尖捅了捅一个趴在舵轮残骸下的身影。 那身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挣扎着抬起了头。 正是船长克劳斯。 他满脸是血,脸色却惨白如纸。左臂已齐肩而断,触目惊心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血。但他依旧奇迹般地还活着。 克劳斯看着眼前这些穿着粗布衣衫,却各个眼神凌厉、杀气腾腾的“海盗”,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恐和茫然。 大副踱步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把他绑起来,带走。” 两名水兵立刻上前,用粗大的麻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拖向船舷。克劳斯那一身还算完整的船长服饰,让他免于被当场“默认死亡”。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克劳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质问。 大副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猜?” 清理工作很快完成。 上层甲板,除了克劳斯外就只剩下两个活口。倒是船舱内藏着的幸运儿多一些,有十来个家伙侥幸躲过了一劫。 不多时,飞翔的尼德兰人号上所有幸存者都被押送到了“春风”号的甲板上。 其余的尸体,和被默认成的尸体则被毫不留情的扔进了大海,引来了一群逐腥的鲨鱼。 陈谦站在克劳斯的面前,后者被水兵们粗暴的按跪在甲板上。 他绕着这个没了半条命的荷兰船长踱了两步,最终停在他的面前,慢悠悠的开了口。 “我刚才离得远,没听清。” “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指了指那艘已经变成海上棺材的“飞翔的尼德兰人”号。 “是要把我们连人带船,一起送去喂鲨鱼?” 克劳斯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无尽的羞辱感几乎让他窒息。 他抬起头,透过被血污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东方人。 “你……你们到底是谁……” 陈谦咧嘴一笑,他抬手指向桅杆顶端,那面新近升起的黑色骷髅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这还用问,我们当然是海盗。” 他蹲下身,拍了拍克劳斯的脸颊。 “黑吃黑没见过啊!业务不熟练,下次注意。” 这时,一名水兵急匆匆地跑过来,躬身禀报: “报告长官!在敌船上发现大量的明锦,罐头,方便面,初步估计,价值不低于二十万龙元!“ 话音刚落,另一名水兵也跑过来,手里举着一面折叠起来的橙色旗帜: “长官,还有这个,在船长室里找到的!”那是荷兰的国旗。 克劳斯耳中嗡嗡作响。他听着水兵们对陈谦的称呼——长官,又看看周围那些水兵严整的军纪和手中的制式武器。 他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陈谦。 海盗? 哪家的海盗有如此精良的武器和如此森严的纪律! 你们现在连演都不愿意演一下了。 他失声喊道:“你们……你们是大明皇家海军!” 陈谦笑了起来,从水兵手里接过那面橙白蓝三色旗,在克劳斯眼前晃了晃。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那么船长先生,有没有想过攻击我大明皇家海军的后果?” 克劳斯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果?他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而且,攻击一国海军,这在任何地方都等同于宣战。 他完了。 陈谦见他没了声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不过船长先生不用担心。” “现在,我们还是海盗。又或者是西班牙人,又或者是随便什么人。直到我大明出访舰队抵达塞维利亚前,我们都将一直是这个身份。” 他站起身,俯视着克劳斯。 “至于之后……之后的事情,恐怕船长先生也不用考虑了。” 陈谦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俘虏都押下去。 克劳斯像一滩烂泥般被拖走,他断了左臂,又大量失血,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陈谦没心思去费力救治这种残废,治好了也是个半废物,扛不了重物也挖不了矿。 能和他说这么多话,纯粹是陈谦的恶趣味在作祟。 他转头看向大副:“向仰光第三舰队司令部汇报情况。” 电波在空中飞速传递,很快,回信传来。 司令部的命令简洁明了:继续伪装,继续钓鱼。收集一切上钩鱼儿的真实身份,留存证据。待到塞维利亚的“袭击”发生时,这些将一同作为大明向这些强盗国家讨要说法的铁证。 至于说大明皇家海军悬挂海盗旗,进行海盗行为? 证据呢?谁看到了? 有原告吗,有的话我马上给他送去喂鱼。 …… 第360章 国民军政治部副部长田明浩 大洋上的厮杀仍在继续,倭国列岛的陆地,同样被鲜血浸透。 徐腕立两个月平定全岛的命令,如同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一个前线将士的头顶。 血战,成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主旋律。 倭国国民军、倭民解、朝鲜军团,三支仆从军像是被投入了巨大的绞肉机。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新兵蛋子倒下,然后又有更多面黄肌瘦的补充兵被送上前线。 高压与伤亡之下,士气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波动。 尤其是那些刚放下锄头没几天,就被塞了一杆枪的新编部队。 于是,刚刚伤愈出院,就任国民军政治部副部长的田明浩,迎来了他的新任务。 前往各处战线,巡回演讲。 讲讲他如何从一个炮灰雇佣兵,靠着一身伤疤换来如今的地位。 讲讲他那传奇的升迁之路。 再讲讲跟着大明走,究竟有怎样光明灿烂的未来。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又是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结束。 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狂热火焰,让田明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拖着疲惫但精神亢奋的身体,回到了部队为他安排的临时营帐。 柔软的榻榻米,是专门从附近的大名府邸里拆来的。 勤务兵泡好的热茶,散发着他从未闻过的清香。 田明浩惬意的躺下,感受着腹部旧伤口处传来的一阵阵舒适暖意,不由得感慨万千。 如今这日子,可比以前当炮灰的时候舒服太多了。 之前挨的那几枪,受的那些伤,现在看来,都他妈的值了! 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那枚传说中从未有活人拿到过的“金色战伤勋章”了。 第八次重伤不死,就能拿到。 算上在石见银山挨的那一枪,自己已经七次了。 要是再来一次……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刚从心底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不行不行! 太晦气! 他猛地坐起身,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不能再想了! 他现在是政治部副部长,是体面人,是靠嘴皮子吃饭的文化人。 不用再亲自上阵冲杀了。 安全最重要! 指不定下一次,就真的去见天照大神了。 田明浩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然而,就在他品着热茶,盘算着下次演讲该如何吹嘘自己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敌袭!” “是倭军!”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杂乱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田明浩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榻榻米上弹起,抓起挂在帐篷立柱上的步枪,熟练的拉动枪栓。 冲到营帐门口,掀开了帘子。 火光冲天! 营地外围的倭民解阵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黑暗中,无数挥舞着武士刀的倭寇武士,呐喊着冲进营地,见人就砍。 不远处的营区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刚刚还听着他演讲热血沸腾的新兵,此刻却如同被捅了窝的蚂蚁,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倭民解的军官,正挥舞着指挥刀,试图收拢部队,却被一名溃兵迎面撞倒,随即被后面的人活活踩进了泥地里。 建制,已经乱了。 田明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很清楚,一旦让这股溃败的势头蔓延开来,整个营地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副部长!这里危险,我们快撤吧!” 勤务兵脸上满是惊恐。 撤? 田明浩看了一眼身后。 后方,同样是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显然不止一个方向遭到了攻击。 往哪儿撤? 这一刻,田明浩的脑子里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他才刚刚享受了没几天的悠闲日子,似乎又一次走到了尽头。 “警卫连!跟我来!” 他对着身边几个同样冲出营帐的警卫员大吼一声,随即朝着溃兵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许退!后退者,杀无赦!” 他的吼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 眼见呼喊毫无作用他一脚踹翻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将枪口对准了那群已经丧失斗志的溃兵。 “八嘎!“ “都他妈给老子顶住!” “老子是田明浩!” “子弹都躲着老子走!” “不想死的,就跟在老子身后!” 他嘶吼着,对着黑暗中冲来的一名倭军武士,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清脆。 一名高举武士刀冲在最前的倭军武士,胸口炸开一团血花,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田明浩这一枪,让周围溃逃的士兵动作都为之一滞,他们下意识地循着枪声回头。 火光映照下,田明浩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他没有穿戴任何护具,身上那件崭新的政治部副部长军服,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都他妈看清楚了!” 田明浩再次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从枪膛里弹出。 “老子是田明浩!国民军政治部副部长!” “天允皇帝陛下亲封的‘忠勇武士’!” “陛下亲自嘉奖过的战斗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到最高。 “老子身上有七个枪眼!七次重伤都没死!你们说,是阎王爷不敢收我,还是子弹怕了我!”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狂傲。 溃兵们愣住了。 田明浩这个名字,对这些新兵来说,如雷贯耳。 刚刚结束的那场演讲,主角就是他。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着一身伤疤换来荣华富贵的传奇。 一个活生生的,从炮灰逆袭成将军的偶像! “副部长没跑!” “他……他还在!”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已经崩溃的军心,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一丝。 田明浩见状,趁热打铁高呼道: “看看后面,那边也有倭寇!再乱下去,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倭寇砍下脑袋当夜壶!” “现在,都给老子转过身去!拿起你们的枪!跟着老子,杀出去!” “谁敢再退一步,老子先崩了他!” …… 或许是田明浩的名头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死亡的威胁压过了恐惧。 溃兵们迟疑着,一个接一个的转过身,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颤抖着对准了前方冲杀过来的敌人。 “警卫连!自由射击!”田明浩对着身后的警卫连高声下令。 “砰!砰!砰!” 连贯的枪声响起。 田明浩身后的警卫连,都是国民军里的老兵,枪法精准,心理素质过硬。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方的倭军。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倭寇武士,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溃兵们见状,胆气也壮了几分,纷纷开始扣动扳机。 虽然他们的射击毫无章法,子弹乱飞,但在这种混乱的近距离交战中,数量弥补了精度的不足。 一时间,营地缺口处,火光迸射,枪声大作。 …… 第361章 第八次了 进攻的倭军,一头撞上了铁板! 谁能想到,这支眼看就要崩溃的部队,居然能这么快组织起抵抗?! 攻势,骤然受挫! “顶住了!我们顶住了!” 一名倭民解新兵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田明浩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鬼叫什么?倭寇还没死光呢!” 他一边嘶吼着稳定军心,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缺口处的防线暂时稳住了,但营地其他方向的喊杀声依旧激烈。 必须反击! “所有人!上刺刀!” 田明浩嘶吼着,率先从腰间抽出了刺刀,卡在了枪口上。 “跟着我!冲出去!把这帮杂碎赶回老家去!” 他一马当先,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出了营地缺口。 “杀!” 被他鼓舞起来的士兵们也红了眼,跟在他身后反冲向了夜袭的倭军。 田明浩的战斗经验远非这些新兵蛋子可比。 他没有选择与敌人硬碰硬。 凭借着对营地地形的熟悉,他带着这股人流,狠狠扎进了倭军相对薄弱的侧翼。 黑暗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田明浩的刺刀使得又快又狠,每一次捅刺,都伴随着一声闷哼。 他身上的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劲头,把敌人给干懵了! 夜袭的倭军本就是一股偏师,人数不多,靠的就是出其不意。 此刻锐气已失,又被田明浩这支“疯狗”部队从侧面咬住,阵脚顿时大乱。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的天平开始迅速倾斜。 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撤退号角声响起,残余的倭军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赢了!” “我们打赢了!” 劫后余生的倭民解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田明浩拄着步枪,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肾上腺素褪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崭新的军服早已被鲜血和泥土弄得不成样子。 “他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被打回了原形。 不过,还好,这次没受伤。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尸体堆里,一个原本“死透”了的倭军伤兵,突然暴起! 那名倭军伤兵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疯狂,双手紧握胁差,猛地扑向了背对着他的田明浩。 “副部长!小心!” 一名警卫员最先发现了危险,但已经晚了。 田明浩甚至来不及转身,冰冷的刀锋,便已捅进了他的右侧后腰。 “噗嗤!”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田明浩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单膝跪地。 那名偷袭的倭兵,脸上刚露出一丝得逞的狞笑,就被反应过来的警卫员一枪托砸碎了天灵盖。 “副部长!” “医官!医官死哪儿去了!” 警卫们的呼喊声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层深水。 田明浩感觉自己被人七手八脚的抬了起来,身体的每一次晃动,都带来一阵让他灵魂战栗的剧痛。 意识,正在快速抽离。 他奋力睁眼,世界已模糊成一片摇曳的光影。 妈的…… 又来了…… 真他娘的是第八次了…… 老子……是不是天生就是个活靶子…… 这个念头,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道思绪。 …… 田明浩是被疼醒的。 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气,粗暴的钻进他的鼻腔。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简陋的行军帐篷顶。 “嘶……” 他试着动了一下,后腰处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副部长!您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他的勤务兵。 田明浩转了转眼珠,看清了勤务兵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我……没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没死!没死!”勤务兵连连点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军医官说了,您福大命大!那把胁差捅进去的位置,就偏了那么一指头,要是再往里一点,肠子就得给您搅烂了!” 勤务兵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不过您失血太多,得好好养着。” 田明浩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他没死。 他又一次,没死。 这算什么? 老天爷觉得他命太硬,非要多折腾他几次?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他缓了一口气,问道。 “都结束了!” 勤务兵立刻兴奋的汇报道。 “昨晚您把溃兵顶住之后,师部的援军就赶到了。那帮偷袭的倭寇被咱们里外夹击,跑都跑不掉,全给宰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呢!” “说您有天照大神庇佑,一个人顶住了一个缺口,身上七个枪眼都不死,现在又挨了一刀,还是活蹦乱跳!” 勤务兵说的眉飞色舞,好像那个挨刀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田明浩听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吹捧。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第八次了。 不多不少,整整第八次重伤。 按照帝国勋章条例,战伤分为三个等级。 因公致伤一至两次者,颁发黑色战伤纪念章。 领黑色战伤勋章后,再次受伤三次、因公受伤截肢或失明者,颁发银色战伤勋章。 受伤八次及以上、或完成重要任务因公殉职者将颁发最高等级的——金色战伤勋章。 这枚勋章自设立以来,获得者寥寥无几。 而且无一例外,全是追授。 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一个活人,能戴着这枚勋章站在领奖台上。 现在…… 他,田明浩,好像成了第一个。 “呵……” 田明浩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神色肃穆的走了进来。 他先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才开口道。 “报告副部长!” “国民军司令部电令!” “您再次负伤并且幸存的消息,已经上报南京紫禁城!” “陛下……有旨意了!” …… 第362章 金色传说 那名锦衣卫百户的声音,在帐篷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庙里敲响的暮鼓,沉闷,却能震得人心头发颤。 陛下有旨意了! 田明浩的大脑嗡的一声,后腰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锦衣衛百戶轻轻按住。 “田副部长,您有伤在身,躺着听旨即可。这是陛下的恩典。” 田明浩不再坚持,只是将头颅费力地抬起几分,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名百户。 那百户也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铜管,拧开后,小心翼翼的展开里面的电报译文。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倭国国民军政治部副部长田明浩,自投效帝国以来,屡经战阵,身先士卒。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前后七次负伤,百折不挠,堪为帝国勇士之典范。” “昨夜,倭军残部夜袭,田明浩临危不乱,收拢溃兵,组织反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更于激战之中,再添新创,此乃第八伤矣!” 读到此处,百户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一眼榻上那个脸色煞白的男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八次重伤而不死,此非天命,乃大忠大勇之魂魄,为帝国之精神所铸!” “朕心甚慰!” “特旨:晋为倭国国民军政治部,常务副部长,军衔晋为陆军少将!赐‘忠勇无双’称号,赏龙元一千!” “其八次负伤之功,满足授勋条例。着兵仗局,以足金打造‘金色战伤勋章’一枚,由驻倭司令徐脘力,择日当众授予!” “另,此诏书将由大明皇家广播电台,通电全军,传阅天下!以田明浩之光荣事迹,激励三军将士,奋勇杀敌,为帝国开疆拓土,建不世之功!” “钦此!” 长长的诏书,终于念完。 整个营帐内,落针可闻。 一旁的勤务兵,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对儿铜铃,早就傻了。 陆军少将! 一千龙元! 最重要的是,那枚只存在于军中传说里,用来给死人盖棺定论的……金色战伤勋章! 活人! 一个喘着气的活人,拿到了这枚勋章! 田明浩自己也懵了,他躺在榻榻米上,直勾勾的看着帐篷顶,半天没有反应。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自己……成少将了? 那个炮火连天里随时可能变成一具烂肉的雇佣兵,现在是将军了? 还是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个活着拿到金色战伤勋章的传奇? “田……田将军?” 锦衣卫百户收起诏书,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这一声“田将军”,终于将田明浩从失神中唤醒。 他的眼眶红了。 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太难了! 天知道他这八次是怎么挺过来的!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每一次,他都是在鬼门关前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种疼,那种绝望,那种看着自己身体被打烂的恐惧…… 值了! 他妈的,好像都值了! 田明浩猛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末将……末将田明浩,谢陛下天恩!” …… 这封由皇帝亲自拟定的嘉奖令,瞬间传遍了整个倭国,乃至大明帝国控制下的每一寸土地。 九州,出云城外。 朝鲜军团的阵地上,炮火的硝烟还未散尽。 金大勇靠在湿冷的战壕里,麻木地啃着一块能硌掉牙的压缩饼干。他先是习惯性地用指甲抠下一小块,捻成粉末,看着它被风吹散,才把剩下的大块塞进嘴里。 就在刚刚,他们营又发起了一次冲锋,然后又像潮水一样被打了回来,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周围,尽是伤员的呻吟和同伴低低的啜泣。 绝望,如同瘟疫,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的高音喇叭,突然嘶啦作响。 随即,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特旨:晋田明浩为倭国国民军政治部,常务副部长,军衔晋为陆军少将……” “……以足金打造‘金色战伤勋章’一枚……” “……此诏书将由大明皇家广播电台,通电全军,传阅天下……” 金大勇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和其他士兵一样,茫然的抬起头,看向那只不断重复播放着皇帝旨意的大喇叭。 田明浩?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了。 前几天,政治部的军官才来讲过他的故事。 一个倭国人,一个跟他们一样的仆从军,靠着打仗不要命,一路升官发财。 现在,他居然成了将军! 还拿到了那枚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金色勋章! “八次……八次重伤……”一个老兵喃喃自语,“我才挨了一枪,就差点把命丢了……” “当将军了……他一个倭人,都当上将军了!”另一个士兵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羡慕。 阵地上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种麻木和绝望,似乎被什么东西冲淡了。 金大勇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被抬下来的同伴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步枪。 他握紧了拳头。 或许…… 或许自己也能行? 只要……比别人更不怕死! …… 列岛的战火,因一道电波而愈发炽烈。 田明浩成为活着的传奇,这个消息比最烈的烧酒更能点燃人心。 “一个倭人都能当将军,我们凭什么不行?” “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为了大明皇帝陛下!” 那些原本被伤亡和恐惧压垮的士兵,麻木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与其在战壕里烂掉,不如用命去搏一个将军出来! 这场由朱大皇帝亲自导演,田明浩领衔出演的宣传攻势,效果好得出奇。 整个倭国战场的攻防节奏,瞬间被提到了极致。 一时间,无论是朝鲜军团还是倭民解,都像是打了鸡血,攻势凶猛得让对面的残余大名怀疑人生。 他们不明白,这群已经略显颓势的大明仆从军,怎么一夜之间又就变回了那索命的疯狗。 …… 第363章 朕要亲自去慰问 前线的捷报,如同雪片一般,一日三封,从倭国各地飞向江户。 各地大名的残余势力,在田明浩这颗“金色传说”的刺激下,正被打了鸡血的仆从军疯狂清剿。 一个又一个大名的天守阁被攻破。 一个又一个武士家族被连根拔起。 整个倭国,都回荡着旧时代的哀嚎。 朝仁的心情,也随着这些捷报,一日比一日高涨。 他坐在那空旷得能跑马的“皇居”大殿里,身上裹着薄被,手里捧着一份战报,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快了。 马上就要结束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整个倭国列岛就将迎来大统一的时间也就是这个把月了。 等最后一个不服管教的大名被消灭,他东山天皇朝仁,将成为自神武天皇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君临这片土地的最高统治者! 德川幕府算什么东西?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之流,又算得了什么? 和即将成就千古伟业的自己相比,不过是些过眼云烟。 到那时,别说顿顿白米饭,就算是天天吃鲸鱼肉,又有何难? 一想到那顿顿吃饱,万民朝拜,四海归心的盛景,朝仁就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觉得,自己作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主宰,有必要提前行使一下自己的皇权。 他需要让那些在前线为他浴血奋的将士们知道,他们的天皇,正在时刻关注着他们。 “福田。” 朝仁放下战报,声音提了几分。 近侍福田连忙小跑着进来,跪伏在地。 “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召江户城内所有倭民解的营级以上军官,入宫觐见。” 朝仁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 “朕要亲自嘉奖他们,勉励他们为朕,为倭国的未来,继续奋勇杀敌!” “是,陛下。” 福田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朝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开始想象那些军官们见到自己时,会是何等激动,何等崇敬。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大殿外,除了呼啸的穿堂风,再无半点声响。 朝仁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福田,怎么回事?人呢?” 福田再次跑了进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回陛下,传令的人已经回来了。” “各营的军官们……都……都说有要务在身,无法前来。” 朝仁眉头一挑。 “第一营的山田营长说,他昨日偶感风寒,卧床不起。不便面圣。” “第二营的铃木营长说,城西有乱党余孽活动,他要亲自带队清剿,脱不开身。” “守备团的高柳副团长说他昨夜操劳过度,闪了腰,今天也起不来了。” “还有那个……” 福田一个个的念着那些军官们五花八门的请假理由,每说一个,朝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福田念完,朝仁的脸色已是一阵青白。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朕堂堂天皇召见,他们竟敢如此怠慢!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刚想发作,可转念一想,又把这股火给强行压了下去。 不对。 不能这么想。 他们都是在前线立下赫赫战功的勇士,是未来帝国的中流砥柱。 偶感风寒,操劳过度,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自己身为君主,应该体恤下属才是。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朝仁的心情又平复了不少。 “罢了。” 他大度的挥了挥手。 “既然他们不方便来,那朕就亲自过去!” “福田,明日朕要去军营,亲自慰问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们!” 他相信只要自己亲自出现在他们面前,用自己的诚意去感化他们,他们一定会感动得涕泗横流,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朝仁的心,又重新火热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百年难遇的仁德之君。 …… 次日,天刚蒙蒙亮。 朝仁便迫不及待地起了床,在福田的伺候下,他穿上了他压箱底的一套朝服。 虽然洗得发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但总归比那身破旧的常服要体面得多。 他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镜中人影枯瘦,面带菜色,但他强行挺直腰板,倒也勉强挤出了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势。 “不错,很有精神!” 他没再吃那碗清水煮黑豆,只是灌了一肚子冷水。 他打算去军营蹭一顿,那里的伙食总该比他那黑豆强,说不定还能有鱼干吃。 “走,出发!” 朝仁一挥手,意气风发。 所谓的御驾,不过是一顶破旧的轿子,由四个瘦弱的宫人抬着,前后跟着十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侍卫和几名宫内厅官员。 这便是他这位“天皇陛下”出行的全部仪仗。 江户城的大街上,已经有了些许人气。 一队队穿着赤色军服的倭民解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街上巡逻。 路边的百姓们看到他们,都纷纷低下头,恭敬地让到一旁。 朝仁坐在轿子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自得。 看啊! 这就是朕的军队! 这就是朕的子民!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处倭民解的驻地门前。 这是第二营的驻地,营长名叫铃木。 轿子在驻地大门前停下。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卫兵,身上穿着赤色的军服,眼神锐利,站得笔直。 看到一行人靠近,其中一名卫兵立刻上前一步,伸出胳膊将道路拦住。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他的眼神锐利,动作干脆,丝毫没有因为朝仁一行人穿着看似华贵的衣服而有半点客气。 一名随行的宫内厅官员见状,顿时大怒。 他身为天皇近臣,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指着卫兵的鼻子呵斥道。 “放肆!”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轿子里坐的,乃是当今天皇陛下!” “陛下体恤尔等征战辛劳,特来慰问,尔等竟敢阻拦圣驾!该当何罪!” 那官员本以为自己亮出天皇的名号,这些大头兵会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名士兵听完后,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敬畏之色。 他冷冷的瞥了那官员一眼,又看了看那顶破轿子,语气依旧平淡。 “天皇陛下?” “没接到上峰的通知。” “在这里等着,我派人去通报。” 说完,他便对着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转身跑进了军营。 而他自己,依旧像一根标枪,杵在门口,手里端着步枪,拦住去路。 “你……你……” 那名宫内厅官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卫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些丘八,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了! 他正要发作,却被轿子里的朝仁拦住了。 “不得无礼。”轿子里,传来朝仁平静的声音。 官员涨红了脸,不甘的退到一旁,脸上满是屈辱。 轿帘被掀开,朝仁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名站得笔挺的卫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不错。” 他背着手,踱到卫兵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 “这才是精锐之师该有的样子。” “军令如山,不因外物而动摇。” “尽忠职守,不因权贵而折腰。” 他转头看向那名官员,语重心长。 “你看,这才是朕的军队,忠于职守,一丝不苟。有此强军,何愁天下不定?” 那名官员张了张嘴,看着自家陛下那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行吧,陛下您都不介意,那我还说个啥。 …… 第364章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朝仁背着手,站在军营门口,迎着晨风,摆出一副君王视察的派头。 他觉得自己的形象一定很高大。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刻钟。 两刻钟。 进去通报的那个士兵,就跟石沉大海了一样,再也没了踪影。 门口的风,吹得朝仁单薄的朝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那空空如也的肚子一阵阵发凉。 咕咕…… 随行的官员们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尴尬,再到麻木。 就在朝仁的腿都快站麻了的时候,军营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名同样穿着赤色军服的军官,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他肩上扛着两杆一星的肩章,正是第二营的营长,铃木。 铃木走到门口,先是瞥了一眼快要变成望夫石的朝仁一行人,然后才整理了一下军容,快步上前。 “卑职铃木,参见天皇陛下。” 铃木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姿势标准,无可挑剔。 “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洪亮,态度恭谨。 朝仁见他如此,心中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亲自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铃木营长不必多礼。” “朕知道,昨日你偶感风寒,本不该来打扰你。但朕实在是心系将士,这才冒昧前来。” 铃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偶感风寒?那不是第一营山田的借口吗?我昨天明明是清缴乱党。 这个白痴,连自己昨天找的借口都记错了。 不过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 “多谢陛下挂怀。” “陛下日理万机,还亲临军营,我等将士,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回报陛下天恩。” 铃木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动”。 说着,他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外面风大,请随卑职入营一叙。营中刚煮好了早饭,还请陛下一同用膳。” 一听到“早饭”两个字,朝仁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 朝仁满意地点点头,迫不及待的率先迈步向军营内走去。 铃木不动声色的落后半步,跟在侧后方引路。 铃木领着朝仁一行人,穿过校场。 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 他们呼喊着“忠于天皇”的口号,刺刀闪烁着寒光,动作整齐划一。 朝仁看着这番景象,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好啊!”他连声称赞,“军容鼎盛,士气高昂!铃木营长治军有方,朕心甚慰!” 铃木只是低着头,恭敬的回应。 “此皆陛下天威所致,卑职不敢居功。”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让朝仁感觉如沐春风。 一行人来到一处营房前,铃木停下脚步。 “陛下,此处便是我营的饭堂,还请陛下移步,与将士们共进早餐。” 朝仁闻着从饭堂里飘出的浓郁肉粥香味,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摆出亲民的姿态,走进了饭堂。 饭堂内,数百名士兵已经排队打好了饭,正坐在长条桌上狼吞虎咽。 见到铃木和朝仁一行人进来,士兵们立刻停下动作,起身行礼,山呼“陛下”。 声音虽然不甚整齐,但气势十足。 “众将士免礼!用餐!” 朝仁大手一挥,尽显君王风范。 他看着士兵们碗里那粘稠的肉粥,和旁边堆成小山的咸鱼干,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真香啊。 很快,一名炊事兵端来了一份同样的早餐,恭敬的放在朝仁面前的桌上。 朝仁再也忍不住,拿起勺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对铃木说道:“不错,不错!将士们吃得好,才能打胜仗!一定要保证伙食!” “谨遵陛下教诲。”铃木垂首应道。 一旁的宫内厅官员们看着自家陛下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这哪里是天皇,分明是饿了三天的难民。 朝仁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整整一大碗肉粥和三条咸鱼干,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回来了。 他又在铃木的陪同下,巡视了营房和武备库。 每到一处,朝仁都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勉励士兵们奋勇杀敌,为他,为倭国的统一大业建立功勋。 士兵们也都十分配合的山呼万岁,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后,朝仁终于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他拍了拍铃木的肩膀,语重心长。 “铃木营长,朕今日非常满意。倭民解有你这样的栋梁,是朕的福气,也是倭国的福气。” “卑职惶恐。”铃木的腰弯成了九十度。 “明日,朕打算再去其他营地看看。”朝仁意犹未尽的说道,“甚至,朕打算过几日去前线,亲自为将士们擂鼓助威!” 听到这话,铃木的眼皮猛地一跳。 还来? 甚至还要去前线? 这个白痴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挤出更为感动的神色。 “陛下圣心仁德,实在是万民之福!只是前线刀剑无眼,还请陛下三思啊!” “无妨!”朝仁大气的挥了挥手,“朕身为君主,岂能畏惧区区风险!” 说完,他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那顶破轿子,志得意满的离去了。 看着御驾走远,铃木脸上那恭敬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呸。”他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一名副官凑了上来,低声问道:“营长,就这么让他闹下去?今天咱们为了应付他,正常的训练计划都打乱了。” “不然呢?”铃木冷笑一声,“他是大明皇帝陛下立的牌坊,咱们得伺候好了。他想看戏,咱们就演给他看。” “可他说明天还要去别的营……” “那就通知他们,让其他营做好准备,把这场戏接着演下去。”铃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顺便,把他今天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来,发往南京。” “是!卑职明白!” 铃木转过身,看着那早已消失在街角的轿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上蹿下跳的傀儡,作用已经快到头了。 接下来,就看南京那位陛下的意思了。 …… 第365章 戏瘾还挺大 正如铃木所猜想的那样。 当倭民解第二营的书记官,还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用华丽的辞藻润色完毕时。 一份关于朝仁从起床到就寝,事无巨细的报告,就已经摆在了乾清宫内朱和埸的案头。 “去前线慰问?” “为将士们擂鼓助威?” 朱和埸看着手里的电报内容嘴角微微上翘。 “有意思。” “这家伙,戏瘾还挺大,倒是真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的主人了。 ” “还开始做起御驾亲征,君临天下的美梦了。 ” 他将电报随手放到一旁。 原本的计划,是等倭国全境平定之后,就让这朝仁后背中八枪自杀……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这位天皇陛下,自己主动把脖子伸了出来。 前线枪弹无眼,死个个把人简直不要太正常。 “锦衣卫在倭国那边,负责人是谁?” 侍立一旁的奚承安立刻躬身回答。 “回陛下,是锦衣卫倭国千户所千户,李宏远。” “李宏远……” 朱和埸念叨了一句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告诉李宏远,既然这朝仁这么赶着摊儿找死,那就送他一程,也免得将来还麻烦。” “是,陛下……” 奚承安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 江户,“皇居”。 朝仁回来了。 他还在回味着白天在第二营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万众瞩目,山呼万岁的感觉。 那种手握兵权,生杀予夺的错觉。太美妙了。 这种感觉,比饿了三天后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要美妙一百倍! 他决定了。 必须把这种感觉,变成现实,前线慰问的日子,必须再提前一下。 明天! 明天就动身! “福田!” 朝仁亢奋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陛下。” 近侍福田连忙跑了进来,跪伏在地。 “去,把朕那套……那套大铠拿出来!” 朝仁挺直了腰杆,下巴高高扬起。 “朕明日要去前线,亲临战阵,为将士们擂鼓助威!” “自然要有一身匹配朕身份的戎装!” 福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陛下……那套大铠……自从上次祭典之后,就一直存放在库房里,恐怕……恐怕已经……” “恐怕什么!” 朝仁眉头一皱,声音严厉起来。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奴才遵旨。” 福田不敢再多言,退了出去。 但他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那套所谓的大铠,还是先祖传下来的古董,说是传家宝都有些勉强了。 甲片上编缀的丝线早就朽烂不堪,随便一碰就往下掉渣。 那些铁叶子,更是锈得跟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上次祭典时穿了一次,结果差点在祭台上当场散架,几个内侍在后面偷偷摸摸的捡了一路的零件,才勉强撑到仪式结束。 现在陛下要去前线穿这个…… 这是嫌自己命长吗? 福田一路唉声叹气,叫来两个同样瘦弱的小内侍,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皇居最深处那个漏雨的库房里,把那个散发着浓重霉味的木箱子给抬了出来。 这玩意儿,怕是比他的年纪还要大上好几轮。 半个时辰后,福田带着两个小内侍,吭哧吭哧的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很沉,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边角处甚至长出了几朵不知名的蘑菇。 “砰”的一声。 木箱被放在大殿中央,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箱子打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差点背过气去。 朝仁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舒展开来。 “无妨。” 他摆了摆手,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古朴,才能彰显我皇室源远流长,万世一系的威仪。” “来人,为朕更衣!” 福田和小内侍们强忍着那股刺鼻的味道,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往外取那套所谓的大铠。 他们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不小心,这件“古董”就在自己手里彻底变成一堆零件。 “嘶……” 一片冰冷粗糙的铁叶子划过朝仁的胳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有内侍吓得连忙跪下。 “起来吧。” 朝仁咬着牙,强忍着不适和疼痛。 他看着胳膊上的血珠,脸上竟生出一种莫名的豪气。 “身为人主,一点小小的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这正是我为国征战,留下的第一道伤痕!”福田和小内侍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只能更加小心的继续手上的活计。 折腾了足足半个多时辰,这套摇摇欲坠的大铠总算勉强穿在了朝仁身上。 他活动了一下身子,甲片发出“哗啦哗啦”的怪响,仿佛随时都会散落一地。 而且,这铠甲……有点紧。 不知道是先祖的身材比较魁梧,还是这几百年间铁片锈蚀膨胀了。 总之,这玩意儿紧紧的勒着他的胸膛,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朝仁走到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前,努力挺起胸膛,想摆出一个威武的姿态。 镜中的人影,枯瘦,面带菜色,身上套着一套破烂不堪的铠甲,活像个刚从古坟里爬出来的僵尸武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怎么看,都跟“威武”两个字沾不上边。 “不错。” 然而,朝仁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了个身,甲片又是一阵乱响。 “很有精神!” 他觉得,将士们看到自己这副御驾亲征的模样,一定会士气大振,感动得涕泗横流。 “明日,全军将士,必将因朕的到来,而爆发出百倍的战力!” 他握紧拳头,对着镜中的自己,狠狠的说道,眼神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 第366章 最后的舞台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 一支萧索的队伍,在晨雾中缓缓离开了江户城。 队伍中间,是一顶四面漏风的破旧轿子。 轿帘随着冷风无力的飘动,偶尔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那个竭力挺直腰杆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锈迹斑斑的破烂铠甲,头盔歪斜,正是要去前线“御驾亲征”的朝仁天皇。 朝仁一夜未眠。 亢奋的情绪和那身散发着霉味的不合身铠甲,让他备受折磨。 铠甲的边缘不断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然而,肉体的痛苦丝毫未能影响他的精神。 他脑子里全都是自己抵达前线,于万军之前振臂一呼,无数将士山呼万岁,景从如云的壮观场面。 他甚至连嘉奖三军的台词都想好了几十套。 什么“卿等皆朕之股肱”,什么“此战过后,论功行赏,加官进爵”,早已烂熟于心。 仪仗队依旧是那十几个黄皮寡瘦的侍卫和几名同样面带菜色的宫内厅官员。 没办法,朝仁能凑出来的班底,也就这点人了。 不过这一次,队伍里还多了一个连队的“倭民解”士兵,是从整个江户城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精锐”。由一名叫田中健司的少校率领,负责随行护送。 这支队伍的目标,是位于越中地区的战场。 那里距离江户足有两百余里,按照这支寒酸队伍的行进速度,至少需要走上十天半个月。 “田中少校。” 轿子里的朝仁,实在忍受不了这龟爬般的速度,他掀开轿帘,对着骑马跟在旁边的田中健司发号施令。 “传朕旨意,全军加速前进。” “前线的将士们正在浴血奋战,朕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他们身边。” 田中健司勒住马,转过头。 “陛下。” “道路崎岖,队伍中多是步行。若是强行加速,恐未到前线,将士们便已体力不支。” 他的话语很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确。 不行。 朝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朕意已决!” 朝仁加重了语气。 “耽误了军机,你担待得起吗?” 田中健司依旧语气平淡。 “卑职只奉大明驻倭司令部徐脘力司令的军令行事。” “徐司令的命令是,务必确保陛下的绝对安全。” “至于军机……卑职认为,陛下的安危,才是最大的军机。”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又给足了朝仁面子。 朝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的安全不重要吧? 他只能愤愤的放下轿帘,生起了闷气。 可恶的丘八! 等朕真正君临天下,第一个就办了你! 轿子外,田中健司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队伍继续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队伍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 官道从林中穿过,显得有些阴森。 “停!” 田中健司突然抬起右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倭民解”士兵们也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枪口对准了林中的阴影,摆出了战斗队形。 只有朝仁那十几个侍卫,还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轿子里的朝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探出头来。 田中健司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密林深处。 片刻之后,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从林中闪身而出,单膝跪地。 “报告长官,前方三里处,官道被毁,似有伏兵。” “哦?” 田中健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是幕府残党,还是大名叛军?” “不清楚,但看痕迹,人数应该不少于两百。” 田中健司点了点头。 他调转马头,来到轿子前。 “陛下。” “前方道路被毁,恐有叛军设伏。” “为了陛下的安全,我们必须改道。” 一听到“叛军”、“设伏”这几个字,朝仁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那点御驾亲征的豪情壮志,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冲得一干二净。 “改道!快!快改道!”他声音发颤,尖叫着喊道。 “是,是。” 田中健司敷衍的应着。 他挥了挥手。 “全军转向,走北边的小路。” 队伍立刻改变方向,拐进了一条狭窄崎岖的山路。 这条路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杂草丛生,乱石遍地。 那顶破轿子在这样的路上,颠簸得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朝仁在轿子里被晃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身沉重的铠甲,更是在他身上不断冲撞,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撞散架。 他终于受不了了。 “停……停一下……” 他有气无力的喊道。 队伍停了下来。 朝仁脸色惨白的从轿子里爬了出来,扶着轿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只有早上喝的那点清水。 “陛下,您没事吧?”一名宫内厅的官员连忙上前搀扶。 朝仁摆了摆手,虚弱得说不出话。 “陛下。” 田中健司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山路颠簸,轿子无法通行。” “接下来,恐怕要委屈陛下亲自骑马了。” 他指了指身后一名士兵牵过来的一匹瘦马。 朝仁看着那匹和驴差不多大小的木曾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沉重得要命的铠甲,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在几名侍卫的帮助下,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爬上了马背。 那匹瘦马被他这身铁甲压得发出一声哀鸣,四条腿都在打颤。 “陛下,山路颠簸,请握好缰绳。” 田中健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朝仁咬着牙,一手死死抓着缰绳,一手按着腰间的肋差刀柄。 这把刀是他最后的依仗,也是他天皇身份的象征。 队伍再次启程。 崎岖的山路对于骑马来说,同样是一种折磨。 马背上的朝仁,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了。 他只能死死的夹住马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才勉强没有掉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道身影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 那人一身黑衣,与山石融为一体。 正是锦衣卫倭国千户所千户,李宏远。 “大人,田中健司已经把人带进预定地点了。”一名斥候前来汇报。 “嗯。” 李宏远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让扮演‘幕府叛逆’的兄弟们准备好。” ”让他们不用留手,除了田中健司身边的那几名士兵,其他的都是挑出来的不稳定分子,都处理掉。“ “是!” 斥候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李宏远拿出望远镜,再次看向那支在山路上艰难前行的队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马背上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御驾亲征?” 李宏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天,就是你这位天皇陛下,为国尽忠的日子了。” …… 第367章 请陛下赴死 崎岖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朝仁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他从未受过这等苦楚,每一块颠簸的石头,每一次马蹄的失足,都让他感觉离死亡更近一步。 大腿内侧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 那身该死的铠甲,像一座铁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止一次想过放弃,想掉头回江户。 可一想到自己君临天下的宏伟梦想,一想到那顿顿有鱼有肉的美好生活,他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快……快到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嘴唇早已干裂起皮。 走在最前方的田中健司,连头都懒得回。 “陛下,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有一处平坦的河谷,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 听到“休整”两个字,朝仁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胯下的瘦马跟上了队伍。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艰难的翻过了山梁。 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不算宽阔的河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中穿过,两岸是平坦的草地。 这里确实是个绝佳的休整地点。 “传令!全军休整!” 田中健司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倭民解”的士兵们立刻熟练的散开,一部分人取水做饭,一部分人则占据了四周的高地,架起了步枪,构筑起临时的警戒线。 朝仁的那些侍卫和官员们,则像是一滩烂泥,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朝仁也被人从马背上搀扶下来。 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刚一沾地,就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和狼狈,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名侍卫捧来一捧清凉的溪水,他仰头就灌了下去,总算感觉活了过来。 “陛下,叛逆……” 那名叫做福田的近侍,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我们改道至此,那些叛逆会不会追上来?” 朝仁闻言,心中也是一紧。 他看向不远处的田中健司。 田中健司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走了过来。 “陛下请放心。” 他指了指四周高地上的警戒哨。 “此地易守难攻,我已布下防线。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叛逆若敢追来,正好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说的自信满满,让朝仁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也许吧。 有这支精锐的军队在,应该……是安全的。 朝仁在侍卫的帮助下,艰难的脱下了那身要了他半条命的铠甲。 他看着自己身上被磨出的道道血痕,心中竟生出一种悲壮感。 看啊! 这便是朕为国征战,留下的伤痕! 他甚至开始想象,等自己凯旋之后,要如何向天下人展示这些伤疤,以彰显自己的英勇无畏。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异变陡生! “敌袭!” 山谷的另一头,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呐喊。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一般,骤然炸响! 砰!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在四周的岩石上,迸溅出点点火星。 一名正在溪边取水的“倭民解”士兵,胸口爆出一团血花,惨叫着栽倒在水里,瞬间染红了溪流。 而布置在四周高地上的警戒哨,更是一个照面就全被放倒。 “有埋伏!有叛军!” “保护陛下!” 田中健司的吼声,响彻山谷。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第一、第二小队,正面压制!第三小队,从左翼包抄!” 他的指挥冷静而有序,丝毫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慌乱。 “倭民解”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依托地形,与山谷另一头的敌人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一时间,整个山谷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朝仁彻底吓傻了。 他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双手抱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子弹“嗖嗖”的从他耳边飞过,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让他几乎要尿出来。 他的那十几个侍卫,更是表现得不堪。 他们连刀都拔不出来,只是尖叫着四处乱窜,结果反而成了活靶子,眨眼间就被撂倒了好几个。 “陛下!快!快躲到这边来!” 福田连滚带爬的扑到朝仁身边,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护住他。 可就在这时,又一阵喊杀声,从他们身后的山坡上传来! “杀啊!为将军大人报仇!” “杀了伪帝朝仁!” 上百名手持太刀,穿着破旧足轻铠甲的“武士”,如同疯狗一般,从他们来时的山路上冲了下来! 前后夹击! 他们陷入了绝境! 朝仁看到那些挥舞着太刀,面目狰狞的“武士”,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君临天下,他的鱼肉米饭,都成了泡影。 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少校!后面也有敌人!”一名士兵惊慌的喊道。 田中健司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可恶!中计了!” “收缩防线!保护陛下,向河边靠拢!快!” “倭民解”的士兵们,开始交替掩护着,向着朝仁所在的位置收缩。 但这伙叛军的枪法简直准得吓人。 “倭民解”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被放到在地。 朝仁看着眼前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本能的跟随着人群,向着河边退去。 终于,他们退到了小溪边。 背后是冰冷的河水,再无退路。 而那些“武士”,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倭民解”的士兵们,围成一个圈,将朝仁和剩下的几个官员护在中间,做着最后的抵抗。 但他们的子弹已经打光了。 只能依靠刺刀,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进行着绝望的搏杀。 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 包围圈,越来越小。 朝仁能清晰的闻到敌人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甚至能看清他们那兴奋的面孔。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奋战在最前线的田中健司,突然退了回来。 他的脸上,满是“悲愤”与“决绝”。 “陛下。” 他走到朝仁面前,单膝跪下。 “卑职……无能,未能护得陛下周全。” “如今,弹尽粮绝,已无……生路。” 朝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田中健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受辱于叛逆之手!” “为保全陛下与皇室最后的尊严……” 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了一把肋差,双手奉上。 “请陛下……赴死!” …… 第368章 是自己体面,还是我们帮你体面? 赴死? 让我去死? 朝仁的脑中轰然一响,刹那间万念俱灰。 前一刻,他还沉浸在对未来的无限幻想之中。幻想着君临天下,万民朝拜,顿顿都有鲸鱼肉吃。 下一刻,现实就给了他最无情的一巴掌。 不! 他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朝仁那点可怜的尊严。 “不……不要……” “田中少校!救我!救我啊!” 他一把抓住田中健司的裤腿,涕泪横流。 “我……我是天皇!我不能死在这里!” “只要你救我,等我……等我平定了天下,我封你为大将军!不!我封你为摄政关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语无伦次的许诺着,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高官职全都抛了出来。 然而,田中健司不为所动,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周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那些手持太刀的“武士”,一步步压缩着最后的包围圈。 朝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一个宫内厅官员,被一把太刀捅穿了胸膛,一直跟着他的福田也被一刀抹了脖子,喷溅的鲜血溅了一地。 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朝仁彻底崩溃了。 他放弃了思考,死死的抱着田中健司的大腿,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田中健司看了看周围的情况,随着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全部倒地,他脸上的“悲愤”与“决绝”也随之褪去。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你真的以为,这些是幕府的叛逆?” 朝仁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什么意思? “你……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山谷中的枪声和喊杀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那些前一刻还凶神恶煞,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的“武士”们,此刻都收起了刀,静静的站在原地。 一名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男子,从“武士”们的身后,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他步伐沉稳,径直走到田中健司面前。 “田中少校,辛苦了。” 黑衣男子开口,声音平淡。 “李……李大人?” 田中健司身旁的一名“倭民解”士兵,看清来人后,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随即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了嘴。 但已经晚了。 李大人三个字,着实是再次给了朝仁一闷棍。 他看着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那个在江户城,给他送信,扔下一袋钱,还说他吃的连牲口都不如的大明锦衣卫千户! 李宏远!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这些“叛逆”……他们为什么会停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的从心底升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朝仁的声音嘶哑,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田中健司缓缓站直了身体,一脚将朝仁踹开。 朝仁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闷哼一声。 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少校。 田中健司整理了一下被朝仁弄皱的裤腿,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敬意。 “朝仁,你的戏,演完了。” 李宏远却摇了摇头,走了过来:“田中少校,稍安勿躁。” “朝仁的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来自南京的最新旨意,要为他再加一场戏。” 听着两人的对话,朝仁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他当然不是傻子。 事情发展到如今,一切都已经相当明显了 没有什么叛逆,没有什么伏击。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为……为什么……” 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为什么?因为你太不安分了。” 李宏远似乎很有耐心,他蹲下身,与朝仁平视。 “一个吉祥物,就该有吉祥物的觉悟。” “安安静静的待在笼子里,等着主人喂食就好。” “可你偏不。” “你非要以为自己是猛虎,想从笼子里跑出来,甚至还想反咬主人一口。” 李宏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朝仁的脸颊。 “所以,你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在你死之前,你还能为大明,为倭国的新生,做出最后一点贡献。” 李宏远站起身,不再看他。 一名军官立刻上前,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件和一个小巧的印泥盒,在朝仁面前缓缓展开。 “朝仁,这是你的遗言。” 朝仁颤抖着目光看向那份文件。 上面的汉字字迹工整,但那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这哪里是什么遗言!分明就一份罪己诏! 一份将他自己,将整个皇室,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罪己诏! 诏书中,他“痛陈”自己昏庸无能,受奸贼蒙蔽,致使倭国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他“忏悔”自己引狼入室,与幕府残党勾结,妄图复辟,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他“宣布”,为了赎清自己的罪孽,自愿退位,并将倭国一切统治权交由前来帮助倭国实现民族解放的大明王师接管! 这……这已经不是要他的命了。 这是要将天皇“万世一系”的神话,彻底打碎! “不,我不能签,我没有背叛大明!你们要相信我啊,我对大明是忠心耿耿的啊!” 他抬头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一群人,语气越发绝望。 “你们这是叛国!你们会遭天谴的!” 李宏远冷笑一声。 “天谴?在这片土地上,大明皇帝陛下的意志,就是天!” 他对着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名士兵走上前来,一把按住朝仁的胳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田中健司拿着那份罪己诏,和那个沾满了红色印泥的玉玺,一步步向他逼近。 “陛下,是自己体面,还是我们帮你体面?” “选一个吧。” 第369章 念完了罪己诏,还是要死 “放开我!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朝仁在地上疯狂的挣扎,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摆脱那两双铁钳般的大手。 然而,他那常年营养不良,早已被掏空了的身体,如何能与这些精锐的锦衣卫抗衡。 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徒劳可笑。 “我是天皇!天照大神的后裔!” “你们敢如此辱我,不怕神罚吗!” 他抬出了自己最后,也是唯一的依仗。 “神?”李宏远面露讥笑。 “如果你的神真的存在,那你现在,应该在皇居里吃着鲸鱼肉,而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 这句话直接让朝仁愣住了。 是啊。 如果神真的存在,为什么会让他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为什么会让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愣神间沾满了红色印泥的玉玺被重重盖在了罪己造上。 李宏远看着那份诏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熟练的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台结构复杂的机器,开始飞快的架设天线,连接线路。 “李……李宏远……你还想干什么?” 朝仁看着那些奇怪的物件,声音颤抖的问道。 “当然是让你名流青史。” “待会儿,你的声音,会通过这个东西,传遍整个倭国。” “从江户,到平安京,再到萨摩藩。” “所有的人,都能听到你,我们伟大的天皇陛下,最后的演讲。” 传遍……整个倭国? 朝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无法理解这是什么东西,但他听懂了李宏远话里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念了这份罪己诏,那他的声音,他的“罪行”,将会被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听到。 到那时,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不……我死也不念!” 朝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扭头,张开嘴,就要向自己的舌头咬去! 他宁愿咬舌自尽,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然而,他的动作,又如何能快过一旁的锦衣卫。 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之大,让他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都快要碎裂。 “想死?” 李宏远声音冰冷,面色阴寒。 “我没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朝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念,还是不念?” “你若不念,我会派人去平安京,把你的家人,你的那些远方亲戚,还有所有跟皇室沾亲带故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找出来。” “男人,扔进矿山,挖一辈子矿。” “女人,送去南洋的种植园,让她们去伺候那些土著。” “我要让你这一脉彻底断子绝孙!” 朝仁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我……我念……” 终于,他所有的意志都被这赤裸裸的威胁,碾得粉碎。 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念……” 闻言,李宏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对着田中健司点了点头。 田中健司走上前,将那份罪己诏,放在了朝仁的面前。 同时,一个奇怪的话筒,也被调整好高度,对准了他。 “开始吧,天皇陛下。” “让你的子民们,听听你的声音。” 田中健司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朝仁睁开眼,看着那张写满了屈辱的罪己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嗯?” 李宏远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危险的轻哼。 朝仁浑身一颤,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了第一个字。 “朕……” …… 与此同时。 江户、萨摩、肥前、长门、出云,以及所有被大明军队和仆从军占领的城市里。 一个个奇怪的大喇叭,被高高的架设在城中最显眼的广场上。 无数的倭国百姓被聚集在广场上。 江户,萨摩等最早的解放区,民众对于电喇叭早已习以为常,但那些后来解放区域的倭国百姓,可没见过这个奇怪的玩意儿。 他们仰着头,茫然的看着那些“大喇叭”,不知道这些新来的占领者,又想搞什么花样。 突然。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绝望与痛苦的声音,从“大喇叭”里响起。 “朕……德薄能鲜,忝承大统……” 当听到这个声音自称为“朕”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是天皇陛下的声音?” 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的低语。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听过天皇的声音。 但以朕这样的称谓自称,除了他们的天皇陛下外又还能有谁。 无数人,下意识的就跪了下去。 他们匍匐在地,聆听着来自他们天皇陛下的声音。 然而,接下来,从“大喇叭”里传出的内容,却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朕昏聩无能,误信奸佞,致使幕府篡权,生灵涂炭……此朕之罪一也!” “……朕德不配位,倒行逆施,妄图复辟旧制,与民争利……此朕之罪二也!” “……朕……今有幸,得天朝王师相助,方知己罪孽深重,追悔莫及……” “……为赎万一之罪,朕今日自愿退位,并将倭国一切之统治权,暂交由大明接管,以待新生……” 一句句,一声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所有倭国人的心上。 天皇陛下,在认罪! 天皇陛下,在忏悔! 天皇陛下,要将这个国家,交给大明!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崩塌了,无数人匍匐在地上,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当然,这仅限于那些刚刚被解放区的倭国百姓,像江户,萨摩藩这些老牌儿解放区,那里的百姓对于朝仁天皇的关注度,还不如关心下一顿饭吃什么。 他们甚至还巴不得倭国早点并入大名呢。 山谷中。 朝仁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倒在地。 他的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一丝光彩。 李宏远满意的点了点头。 “天皇陛下,这一次你的戏是真的结束了。” “该上路了。” 那把肋差,被重新扔到了他面前。 瘫在地上的朝仁,呆呆地看着那把熟悉的短刀。 原来, 念完了这份罪己诏,还是要死。 …… 第370章 背刺八枪,自裁而亡,东瀛特别行政区 朝仁走了。 走得很不安祥。 在被迫签下那份将天皇一脉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己诏,又被逼着对着一个奇怪的铁盒子,向整个倭国广播了自己的“罪行”,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之后。 他想通了。 尊严、脸面、神之后裔的荣耀,既然这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那活着就成了唯一的追求。 哪怕是像狗一样,赖活着。 当广播结束,李宏远那句“该上路了”轻轻飘来时,朝仁积攒了半生的求生欲瞬间爆发。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般朝着唯一的生路——那条小河狂奔而去。 然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李宏远又怎么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几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在山谷中回荡。 正奋力扑向河水的朝仁,身体猛地一僵,后背上爆开几团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弹孔,最终无力地栽进了河水中,将那片清澈染上了一抹猩红。 至此,大明官方记录上,又多了一笔。 倭国末代天皇朝仁,在发布罪己诏后,深感罪孽深重,悲痛欲绝,遂背刺八枪,自裁于河谷之中。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 朱大皇帝看着手里的电报译文,表情有些微妙。 背后中把枪自杀他也就是想想,没想到李宏远这家伙是真敢这么干,还真就这么写进了报告里。 “奚爱卿,你手下这个李宏远,是个人才啊。” 他将电报纸在桌上敲了敲。 “后背身中八枪,自裁而亡。这年头,死法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一向沉稳的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此刻低眉顺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仿佛没听见皇帝的调侃。 “陛下谬赞了。” “都是李宏远那小子自作主张,无法无天,微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申饬他,罚他三个月俸禄。” 朱大皇帝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他又拿起另一份电报,轻声念了出来。 “倭国东山天皇朝仁有愧于大明信任,在发布罪己诏后已自裁。” “其亲友,包括其叔伯、堂兄弟、表姐妹等一十六人,闻此噩耗,痛苦万分,感念天皇恩德,竟紧随朝仁而去,举族自裁。” 朱大皇帝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年头,连寻死都要搞团购了吗?” “一家人整整齐齐,手拉手上路。” “这是去黄泉路上团建吗?” 一旁王琛的那张老脸,此刻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笑意。 陛下这张嘴,是越来越损了。 不过,这借口编得,也确实离谱。 什么亲友痛苦万分,紧随而去。 恐怕又是在锦衣卫的帮助下举族自裁的吧。 笑骂过后,朱大皇帝神情重新归于平静。 “离谱就离谱吧。” “朝仁必须死,还要死得‘体面’,死得‘有价值’。” 一份罪己诏,加上一场“悲壮”的自裁,足以将天皇一脉最后的利用价值榨干。 至于那些所谓的“亲友”,他们的死,不会在任何官方文书上留下一笔,只会作为一串冰冷的数字,出现在锦衣卫的内部档案里,然后被永远封存。 “陛下。” 户部主事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 (应该有这个人,忘了) “既然倭国皇室已经断绝,列岛战事也即将平定,那其行政区域,该如何划分?” 这是早就拟好的议题。 朝仁一死,意味着倭国这片土地,在法理上,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独立的根基。 大明,便可以顺势将其吞下了。 朱和埸闻言,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舆图前,目光落在那条狭长的岛链上。 沉吟片刻后,他沉声开口道: “倭国之名,废除。” “朕不喜欢这个名字,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猥琐之气。” “改名,东瀛。”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设东瀛特别行政区。” “下辖本州、九州、四国、北海四府。” 王琛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在大明的行政体系中,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称谓。 听起来,倒像是有什么特殊优待。 朱和埸转过身,看着众臣疑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倭国在他心中的地位,没有被杀个清光,就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还想要优待? 他缓缓开口道: “这里的‘特别’,并非指有什么优待。” “鉴于东瀛百年来对我大明沿海袭扰破坏,罪孽深重,为表惩戒,也为警示后人。” “朕,特立五条新政。” “其一,东瀛四府由朝廷直辖,驻军管辖,不设藩王,不搞分封。” “其二,东瀛之民,划为四等。除心向帝国、立有功勋者可入三等汉籍外,余者皆为末等。十年之内,不得参与科举,不得担任吏员,不得持有兵器,不得随意迁徙。” “其三,其行政、律法、税收,皆行特别之法,由根据各府情况酌情制定,无需完全参照大明本土。” “其四,东瀛四府之内,所有男性倭民,三代之内,不得与汉人女性通婚。违者,汉倭双方,全家流放新南府。” “其五,废除倭国所有文字,官方文书、学堂教育,一律使用汉字,教授汉话。民间但凡有私藏、传阅倭国文字书籍者,一经发现,以谋逆论处。” 这五条政令,字字诛心,条条见血!听得众人听得眼皮直跳,后背发凉。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王琛和奚承安等人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倭国了。 有的,只是大明帝国疆域版图上,一个名为“东瀛”的,永远烙印着耻辱与惩戒的特殊行政区。 …… 晚一点,另外一章 第371章 亚速尔群岛终于到了 大西洋,亚速尔群岛附近。 腥咸的海风里,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新墨西哥”号的船首像,那尊威风凛凛的骑士雕像,此刻半边脸颊被熏得焦黑,只剩狰狞。 船长胡安·德·卡斯特罗倚在船舷上,疲惫的目光扫过这支狼狈的“珍宝船队”。 说是船队,其实只剩下三艘饱经摧残的盖伦帆船,以及两艘相对小一些的卡拉维尔帆船。 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破破烂爛的帆布。 船身上也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那都是荷兰人的炮弹留下的烙印。 从新大陆的韦拉克鲁斯港出发,这一路,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该死的荷兰人,他们像一群疯狗,从加勒比海一路追杀到大西洋! 他们丢弃了三分之一的货物,牺牲了近半的护航船只,这才勉强甩开那群鬣狗。 “船长,看到陆地了!” 桅杆顶端,瞭望手的惊呼声传来。 胡安精神猛地一振,连忙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正在视野中缓缓放大,变得清晰。 是弗洛雷斯岛。 是亚速尔群岛! “赞美圣母!” 胡安在胸口划着十字,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险些瘫软下去。 他们到了。 只要到了这里,就意味着安全了。 根据托马斯伯爵从东方发来的电报,他们强大的新盟友——大明帝国的舰队,将在这里等候他们,并护送他们走完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航程。 “命令各船,清理甲板!” “让那些水手都把该死的衣服穿整齐了!” “我们是西班牙的军人,不能让东方的盟友看了笑话!” 胡安强撑着精神,大声下达着命令。 甲板上,那些原本像咸鱼一样瘫软着的水手们,闻言立刻立刻挣扎着爬起,互相整理破烂的军服,用海水擦拭着满是硝烟的脸庞。 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期待。 对于那个遥远的东方帝国,他们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传说中,那里的皇帝,宫殿都是用黄金和宝石建造的。 那里的军队,拥有能喷吐火焰的钢铁巨兽。 如今能亲眼见到他们的无敌舰队,将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荣耀。 阿尔瓦雷斯将军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同样满脸倦容,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作为这支船队的总指挥,他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大。 “胡安,让瞭望手注意观察。” “我们不确定大明舰队的旗帜样式,不要发生误判。” 胡安点了点头。 “将军放心。” 随着船队缓缓靠近,弗洛雷斯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此刻,瞭望台上再次传来了惊呼,只是这一次,惊呼声中只剩下绝望。 “上帝啊……” “荷兰人!” “是荷兰人的舰队!” 桅杆顶端瞭望手的嘶吼声,狠狠砸碎了“新墨西哥”号上刚刚燃起的希望。 胡安·德·卡斯特罗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身,将望远镜死死压在眼眶上。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整整十二艘! 十二艘悬挂着红白蓝三色旗的荷兰战舰! 为首的那艘,胡安甚至能认出来,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最臭名昭著的私掠舰之一,“海上乞丐”号。 它的船长,德·鲁伊特,是个出了名的疯子和虐待狂。 “上帝啊……” 他身边的阿尔瓦雷斯将军,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宿将,此刻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 “他们……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他们怎么敢追到这里!” 亚速尔群岛,理论上是葡萄牙的领地。 虽然如今葡萄牙国力衰退,但这里依旧是欧洲势力的延伸。 荷兰人如此肆无忌惮的追击,简直是不把整个伊比利亚半岛放在眼里! “将军……” 胡安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我们的大明盟友呢?” “他们不是说会在这里等我们吗?” 阿尔瓦雷斯没有回答。 他同样用望远镜死死的盯着前方。 弗洛雷斯岛的轮廓清晰可见,但那附近的海面上,除了几艘可怜的渔船,空空如也。 没有龙旗。 没有传说中那钢铁铸就的无敌舰队。 什么都没有。 死寂,笼罩了整支西班牙舰队。 甲板上,那些刚刚还在为劫后余生而欢呼的水手们,此刻全都呆立当场,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绝望的表情。 希望破灭的打击,远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要残酷无数倍。 “命令各船,准备战斗!” 阿尔瓦雷斯将军放下望远镜,嘶声怒吼。 “我们是西班牙的军人!”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的话语,点燃了甲板上水手们最后的血性。 绝望可以,但懦弱不行! “战斗!” “为了西班牙!” 水手们发出悲壮的怒吼,各自奔赴炮位。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 “将军,是西班牙人的运宝船!” 荷兰舰队的旗舰“海上乞丐”号上,大副兴奋的对舰队指挥官德·鲁伊特喊道。 德·鲁伊特举着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上帝真是眷顾我们。” “我还以为这群肥羊已经溜走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这里等着我们。” “三艘盖伦,两艘卡拉维尔……呵,还真是狼狈啊。” 德·鲁伊特放下望远镜,脸上满是戏谑。 “传我命令,各舰展开,包围过去!” “我要让他们连一艘舢板都逃不掉!” “将军英明!” 荷兰舰队开始迅速变阵,两翼的快船如同张开的利爪,朝着西班牙船队包抄而去。 胜利,似乎已是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德·鲁伊特身边的瞭望手,突然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呼声。 “将军……前面……前面好像有船……” “废话!”德·鲁伊特不耐烦的骂道,“前面当然是西班牙人的船!” “不……不是!”瞭望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是从岛的另一边……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德·鲁伊特眉头一皱,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当他将视线越过西班牙舰队,望向弗洛雷斯岛的另一侧海面时,瞳孔猛地一缩。 六个如同移动山岳般的黑色影子,正缓缓从岛屿后方驶出。 它们没有桅杆,没有风帆。 船体中部,那高高耸立的巨大烟囱正不断喷吐着滚滚黑烟,遮蔽天日。 船身通体,是令人心悸的钢铁灰色,船首尖锐如利刃,轻易便撕开海浪! “那……那他妈的是什么怪物?!” …… 第372章 太好了,是明军,我们得救了 德·鲁伊特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一生都在海上劫掠,见过无数巨舰,也曾指挥舰队击沉过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分队。 可眼前这些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船”这个概念的认知。 “头儿,赤底明字龙旗,是明国人的船!我们要不要抢他……” “啪!” 一名胆大包天的水手刚凑上来,话还没说完,德·鲁伊特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那水手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出鲜血。 那水手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船长。 “老子不知道那是明字龙旗吗?” “就你能耐认识几个汉字?” “你想死自己跳海里去!别他妈拖着老子!” 德·鲁伊特双眼赤红,声音嘶哑的咆哮道。 抢明国人? 拿什么抢? 用他们船上那些最大不过二十四磅的加农炮,去给那些钢铁怪物挠痒痒吗? 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三令五申,一旦明军舰队出现在亚速尔群岛,那么对西班牙人的猎杀行动都必须立即停止。同时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规避,绝对不可发生任何冲突! 以前德·鲁伊特还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们胆子太小。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不是胆小,那是来自幸存者的忠告。 “转向!!” “所有船!立刻给我转向!!” “满帆!满帆!!” “离开这里!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该死的海域!!” 德·鲁伊特的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舰队。 没人再多问一句。 不是所有人都和那挨了一耳巴子的水手一样胆大包天。 他们也看到了明军舰队的出现。 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那六座钢铁山脉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最勇猛的水手丧失所有战斗的勇气。 他们是来私掠发财的,不是来给上帝当殉道者的。 荷兰舰队的反应快得惊人,前一秒还张牙舞爪如同饿狼,下一秒就已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 …… “新墨西哥”号上。 阿尔瓦雷斯将军和船长胡安·德·卡斯特罗,正准备发表一番悲壮的战前动员。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的荷兰舰队,上演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大转向。 “将军……荷兰人……跑了?” 胡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现了幻觉。 阿尔瓦雷斯将军同样一脸茫然。 他放下望远镜,又举起来,反复确认。 没错,那群疯狗真的跑了。 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上帝听到了他们的祈祷,降下了神迹? 就在这时,瞭望手那带着狂喜的呐喊声,再次从桅杆顶端传来。 “龙旗!” “是龙旗!我们的盟友来了!” “将军!是大明的无敌舰队!” 大明舰队。 当瞭望手嘶吼着喊出这个词时,阿尔瓦雷斯将军和胡安船长的大脑,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他们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望向弗洛雷斯岛的另一侧。 只见六座移动的山脉正从山脊线后方缓缓驶出。 钢铁战舰,吞云吐雾,龙旗飘扬。 与电报中提及的明军舰队别无二致。 两人颤抖着双手放下了望远镜,彼此对视一眼。 得救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两位身经百战的军官瞬间红了眼眶。 阿尔瓦雷斯将军的腿一软,险些跪倒在甲板上。 而胡安船长,则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甲板上,死里逃生的水手们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我们得救了!” “是大明人!是大明的舰队!” 一名满脸硝烟的老水手,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跪在甲板上,亲吻着木板。 喜悦的泪水,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在每一张脸上肆意流淌。 当狂喜渐渐褪去,他们也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支传说中的舰队。 太大了。 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是队列中最靠后的那三艘看起来小一些的巡洋舰,其长度也超过了九十米,比他们引以为傲的“新墨西哥”号,长了足足一倍! 而为首的那三艘战舰,简直就是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堡垒,其庞大的舰身投下的阴影,足以将他们的盖伦帆船完全笼罩。 胡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群无法无天的荷兰疯狗,会跑得比兔子还快了。 换做是他, 面对这样的海上巨兽,他只会跑的比荷兰人还快。 …… 珠江号上。 谢兴生放下望远镜,神色平淡。 他身旁的舰长林普,则啧啧称奇。 “谢司令,这帮荷兰人真是帮怂货。” “我还以为他们怎么也得凑上来龇龇牙,放两句狠话。” 谢兴生不置可否笑了笑。 “荷兰人不是没胆子,是太有脑子。” “他们清楚自己的小舢板不够看。” “连给我们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候不跑,等着喂鱼吗?” “而且,他们那董事会的命令比国王的旨意管用。” 早在舰队出发前,锦衣卫就已经将欧洲各国的反应,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的密令,整理成册送到了他的案头。 荷兰人会退避三舍,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倒是另一道身影,此刻正趴在舰桥的舷窗上,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就跑了?” 朱昭妤撅着小嘴,满是遗憾。 “我还以为能亲眼看看咱们的炮弹是怎么把他们的破船炸上天的呢。” 她的小脑袋里,早就幻想了无数遍珠江号主炮齐射,将那些红毛夷的舰队撕成碎片的壮观场面。 结果倒好。 还没等她开口让谢兴生开炮,对方就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溜烟没影了。 “真没意思。” 她小声嘀咕着,从舷窗边直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特制的海军制服。 谢兴生听到她的抱怨,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殿下,兵不血刃,方为上策。” “咱们这次是来彰显国威,护送西班牙人,不是来打仗的。” 朱昭妤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可是谢将军,阿兄说过,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我觉得,刚刚就是个讲道理的好机会啊。” “……” 谢兴生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思维方式,果然和陛下如出一辙。 他只能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殿下,西班牙人发来旗语信号了。” “他们的指挥官,阿尔瓦雷斯将军,请求登舰拜见。” 朱昭妤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打仗看不成了,看看这些传说中的西班牙人也好。 “准了!” 她小手一挥,学着兄长的模样,颇有气势的说道。 “让他们过来吧。” “本宫倒要看看,这帮连荷兰人都打不过的家伙,长什么样子。” …… 另一章也会很晚 第373章 很会聊天的公主殿下 “新墨西哥”号上。 当明军舰队的回复旗语传来时,整艘船再次爆发出欢呼。 阿尔瓦雷斯与船长胡安激动相拥。 随即,他们开始为接下来的会面而紧张起来。 “快!把最好的礼服拿出来!” “胡安,你的胡子该刮一刮了!” “还有我的佩剑,找人擦亮点!” 两人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这不仅关乎他们个人的脸面,更关乎西班牙王国的尊严。 片刻之后,一艘小艇从“新墨西哥”号上放下,载着两人以及几名抬着礼品的随从,朝着远处的钢铁巨舰划去。 越是靠近,那股来自庞然大物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终于,小艇在珠江号的阴影下停下。 阿尔瓦雷斯仰着头,看着光滑如镜的钢铁船身,以及甲板边缘如雕塑般矗立的明军士兵。 他的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当两人终于踏上甲板时,就如同当初托马斯和伯纳尔一般,他们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很快,两人便从震惊中被拉回了神来。 一名身着笔挺军服的明军军官迎了上来。 “两位将军,欢迎来到‘珠江’号。” “奉长公主殿下及舰队司令谢兴生将军之命,请随我来。”军官面带笑容的开口道。 长公主殿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得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位广播中所说的大明长公主殿下竟然就在这艘战舰上。 两人怀着敬畏忐忑,跟在那名军官身后,朝着舰桥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如同乡巴佬进了神殿,眼睛完全不够用。 擦身而过的明军士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甲板各处的狰狞武器,他们完全叫不上名。 这一切都无比新奇。以及……一丝源于实力差距的恐惧。 终于,他们被带到了舰桥的指挥室门口。 “殿下,将军,西班牙王国的阿尔瓦雷斯将军与胡安船长到了。” “让他们进来。” 一个清脆又带着稚气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是一位公主。 指挥室的门被推开。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指挥室内,窗明几净。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巨大的玻璃舷窗,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开阔视野。 数名身着笔挺制服的明军军官,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海图桌前,低声讨论着什么。 而在指挥室的正中央,主位之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海军制服,肩上扛着金色的绶带,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整齐的束在脑后。 小脸蛋白皙粉嫩,还带着一丝未脱的婴儿肥。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这……这就是大明的长公主殿下?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的脑子,再次宕机了。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面对一位威严无比的东方女王的准备,可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超现实。 “西班牙王国,‘新墨西哥’号舰队指挥官,阿尔瓦雷斯。” “船长,胡安·德·卡斯特罗。” 阿尔瓦雷斯反应最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诞感,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向尊敬的大明长公主殿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感谢您与您伟大的帝国,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刻,伸出了援手!” “您的恩情,西班牙王国将永世不忘!” 胡安也连忙跟着跪下,言辞恳切,满是感激。 两人都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谢兴生。 在他们看来,这位小公主或许只是一个象征,真正能做主的,必然是这位气度沉稳的大明将军。 谢兴生面带微笑,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但坐在主位上的小女孩,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两个西班牙男人,如坐针毡。 “起来吧。” 朱昭妤小手一挥,姿势学足了兄长平日里的模样。 她的小腿在椅子上轻轻晃荡了两下,歪着小脑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永世不忘?” “西班牙人的‘永世’,是按天算的,还是按小时算的?” “……” “……” 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脸上的感激之情僵住了,他们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小女孩。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长公主殿下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话语的杀伤力,她掰着自己白嫩的手指,用天真无邪的语气继续说: “我听阿兄说,几十年前,你们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也是这么跟荷兰人说的。” “结果呢?” “你们被人家在自家门口打得落花流水,几十年的财富积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现在,你们又被同一群人,从加勒比海追杀到大西洋。” “本宫比较好奇,你们西班牙人,除了记性不好,还会什么?” “……” 谢兴生在一旁,无奈的扶住了额头。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陛下啊,您就不该让殿下旁听那些议政会议。 这学的,也太快了点。 但显然,公主殿下的问题还没问完,她顿了顿再次开口道: “看样子这一次,你们又被荷兰人打败了?” 这个问题像一记耳光,抽在两位西班牙军官的脸上。 阿尔瓦雷斯的脸颊涨得通红,他感觉到了羞辱,却不敢有丝毫辩驳。 “是的,殿下……荷兰人……他们人多势众……” “哦。” 朱昭妤拖长了声音,小脑袋歪了歪。 “荷兰人有多少人?” “我们在加勒比海遭遇了十艘荷兰战舰。” “你们呢?” “我们出发时……有八艘护航战舰。” 阿尔瓦雷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越来越低。 “十艘打八艘,输了。” 朱昭妤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还丢了货物,死了很多人。” “是……是的,殿下。” “真没用。” 朱昭妤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的身体猛地一颤,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伤人。 尤其,说这话的,还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站在一旁的谢兴生,眼角抽了抽。 他很想提醒一下公主殿下,差不多就行了,再羞辱下去,这西班牙人的面子就真挂不住了。 可一想到陛下临行前的嘱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陛下说,要让欧洲人明白,谁才是老大。 看来公主殿下,完美的领会了陛下的精神。 长公主殿下似乎也觉得无趣了,她从指挥椅上轻巧的跳了下来,迈着小皮靴,走到一张桌子旁。 桌子上,摆放着一艘制作精美的“珠江”号模型,每一个细节都惟妙惟肖。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模型上那狰狞的主炮。 “谢将军,我听说他们的船,都是木头做的。” “是的,殿下。”谢兴生恭敬的回答。 “风一吹就跑,炮一打就着火。” 朱昭妤转过头,看着那两个西班牙人,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不解。 “你们为什么不造铁的船呢?又或者给战舰附加钢甲呢,木头船,太脆弱了。” “……”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我们倒是想! 可我们得有那个技术啊! “殿下……我们……我们没有这样的技术。”阿尔瓦雷斯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哦,这样啊。”朱昭妤点了点头,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 “看来你们不仅打仗不行,脑子也不太好用。” 阿尔瓦雷斯:“……” 胡安:“……” …… 第374章 阿尔瓦雷斯人麻了 鉴于长公主殿下聊天属性点满。 以至于阿尔瓦雷斯和胡安两人,感觉自己不是来寻求盟友庇护的,倒像是来参加一场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批斗大会。 主审官就是眼前这位言语如刀的小公主。 朱昭妤踱着步子,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最后,她停在阿尔瓦雷斯面前,仰起小脸。 “所以,你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指望我们来救你们。” “是这个意思吧?” 阿尔瓦雷斯艰难的点了点头。 尊严已经碎了一地,再捡起来也拼不上了。 “是的,殿下。” “我们……恳求您和伟大帝国的庇护。 朱昭妤闻言,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笑。 那笑容如初春花蕾般绽放,纯真无邪,但在两个西班牙人眼中,却比深海女妖的歌声更加致命。 “庇护你们,可以啊。” “但总得有点好处,我们才会保护你们,对不对?” 眼看两人再度陷入僵直,谢兴生觉得火候已到。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温声打了个圆场。 “殿下,阿尔瓦雷斯将军他们,还为殿下和陛下准备了礼物。” 这句话,总算让两个西班牙人找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对,礼物! 他们带来了新大陆最珍贵的献礼! 这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也是他们自认为最大的筹码。 阿尔瓦雷斯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对着门外焦急等候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很快,四名强壮的西班牙水手,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脚步踉跄的走了进来。 “砰!” 木箱被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胡安立刻上前,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得如同在举行某种神圣仪式,而后猛地掀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 霎时间,浓郁如实质的金光骤然迸发,将整个指挥室映照得一片堂皇。 满满一箱,全是铸造精美的金币,以及规格统一的金块。 那满室耀眼的光华,足以令任何凡俗之人陷入疯狂。 胡安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这一次,是流光溢彩的各色宝石与硕大浑圆的珍珠,在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尊敬的公主殿下。” 阿尔瓦雷斯的声音里,终于找回了一丝底气。 “这是我们从新大陆带来的绵薄敬意。” “代表了西班牙王室,对您和伟大皇帝陛下的无上崇敬。”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财富。 黄金和宝石,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通货。 然而,朱昭妤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预想中的惊喜并未出现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不悦地撇了撇,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 “你们就带了这么两箱破铜烂铁过来?” 破铜烂铁?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可是足以在欧洲买下一个小公国的财富! 在这位小公主的眼中,竟只配得上“破铜烂铁”的评价? 朱昭妤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些金币。 “这种黄色的金属,在我们大明,现在主要用来给公共厕所做水管镀层。”(张口就来) “说是可以防止生锈,比较耐用。” 她又看向那些宝石。 “至于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我宫里的首饰盒都快装不下了。” “我阿兄常说,这些石头除了晃眼睛,别无他用,最是华而不实。” “……” 公共厕所……水管镀层…… 阿尔瓦雷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碾得粉碎,连渣都找不到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庞大的帝国对海外殖民与掠夺兴致缺缺。(帝国一般直接连锅端的) 因为当财富积累到某种极致,黄金便与顽石无异。 朱昭妤看着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 “把你们的破烂收起来吧。” “本宫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重新坐回指挥椅上,两条小腿在空中轻晃了一下。 “想要我们护航,就拿出点有诚意的东西。” 阿尔瓦雷斯已经麻了。 连黄金和宝石都无法打动对方,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们看得上的? “殿……殿下……” 他的声音艰涩无比。 “那……不知您想要的‘诚意’,是……是什么?” 朱昭妤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嗯……让我想想。” 她故作沉思状,小手托着下巴,随即眼睛一亮。 “有了!” “我不要你们这些亮晶晶的垃圾。” “我要一份地图。” “地图?”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对视一眼,满脸困惑。 “对,地图。” 朱昭妤用力点了点头。 “我要一份你们西班牙在大西洋的所有航路图,包括全部的秘密航线、补给点位置。” “还有,你们所知的,所有荷兰人的海外据点、商站、殖民地的位置,也一并给我标出来。” “现在,就在这里,亲手画出来。不许有任何遗漏和错谬。” 此言一出,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是要生生掏空西班牙帝国的命脉啊! 那些航海图,是西班牙几代航海家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最高机密! 是他们维持殖民帝国运转的生命线! 就这么交出去? “怎么?” 朱昭妤看着他们犹豫的表情,小脸一沉。 “不愿意?” “那算了。”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小手。 “谢将军,传令下去,舰队转向,我们回家。”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是,殿下!” 谢兴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去下令。 “别!” “殿下!殿下请留步!” 阿尔瓦雷斯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将军的尊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他知道,如果大明舰队真的掉头走了。 那等待他们的,将是荷兰人的围猎和屠杀,是全军覆没的命运。 机密是国家的。 命是自己的,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眼看阿尔瓦雷斯跪了,胡安也紧跟着跪了下来,他将额头贴在地板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尊敬的公主殿下,我们愿意画!” “我们愿意将西班牙王国所有的航海图都献给您!” …… 第375章 你们的诚意,似乎有点问题呢 “早这样不就好了?” 朱昭妤转过身,小皮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重新走向指挥室中央的海图桌,话语里带着一丝嗔怪。 “非要本宫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她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谢将军,给两位准备全套的绘图工具,再搬两张椅子过来,让他们坐着画。” 公主殿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促狭的玩味: “毕竟,画地图可是个精细活儿。” “万一他们跪久了腿麻,手一抖,画错了地方,那就不好了。” “是,殿下。” 谢兴生忍着笑意,对着身旁的副官点了点头。 很快,崭新的海图纸、墨水、羽毛笔以及精密的铜制卡尺,被一一摆放在了海图桌上。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被人一左一右地“请”到了桌前,两人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过去的。 当他们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而精良的工具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化为泡影。 这位小公主是认真的。 他们今天必须在这里,亲手出卖西班牙几代人用生命换来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屈辱和无奈。 “画吧。” 长公主好听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 “从加勒比海到直布罗陀,所有的主航道、秘密水道、补给点、避风港,一个都不能少。” “还有荷兰人的据点,从好望角到巴达维亚,你们知道多少,就给我标出来多少。” “提醒你们一句。” “本宫最讨厌那些不诚实的人。” “要是画出来的东西让我不满意,或者让我发现你们耍了什么花招……” 公主殿下顿了顿,指了指舷窗外翻涌的浪花。 “这片海里的鲨鱼,应该很久没吃饱了。” 动听的声音说着冰冷的话语,阿尔瓦雷斯和胡安身体一颤,冷汗浸透后背。 他们再不犹豫,拿起笔俯下身,开始在这张巨大的海图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西班牙王国的生命线。 指挥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朱昭妤搬了张椅子,坐在不远处,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聊的转着一支小巧的铅笔。 谢兴生和其他明军军官则站在一旁,表情严肃,如同监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画得极为艰难,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滴落在图纸上,又被他们慌忙用袖口擦去。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终于,在耗费了近两个小时后,一张布满了复杂线条和密集标注的航海图终于成型。 阿尔瓦雷斯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殿……殿下。” 他转过身,声音嘶哑。 “我们……画好了。” 胡安也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一丝献出一切后的惨然。 朱昭妤站起身,迈着小皮靴,不紧不慢地走到海图桌前。 她的小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仔细审视着那张地图。 乌黑的眼珠,从美洲大陆的海岸线,缓缓移动到欧洲。 间长公主这副模样,阿尔瓦雷斯和胡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在绘制地图时,他们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抛弃侥幸。 在屈辱和不甘的驱使下,两人悄悄动了手脚。 他们隐去了两条穿越信风带的最短秘密航线。 又将荷兰人在佛得角的重要军港,标记成了一个普通渔村。 这些改动极为细微,在复杂地图上毫不起眼。 他们相信,这些东方人不可能对万里之外的大西洋了如指掌。 只要能蒙混过关,也算为王国保留了最后一点颜面。 然而,希望很快变成了绝望。 朱昭妤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视片刻后,突然伸出白嫩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那个位置,正是他们故意隐去的一条秘密航线附近。 “这里。” 公主殿下的声音很轻。 “从特立尼达岛出发,借着洋流,不是有一条更快抵达亚速尔群岛的航线吗?” “为什么要绕一个大圈,走这条旧航路?” 阿尔瓦雷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胡安的呼吸也在一瞬间停止了。 她……她怎么会知道?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编出借口,朱昭妤的手指又移动到了非洲大陆的西海岸。 “还有这里,佛得角。” “我记得锦衣卫的情报上说,荷兰人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可以停泊二十艘主力舰的深水军港,还配备了岸防炮台。” “怎么在你们的地图上,就变成一个小渔村了?” 公主殿下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疑惑。 “是我的情报出错了,还是……你们记性不太好?” 两道惊雷,同时在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的脑中炸响。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海图纸还要苍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最后的挣扎,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可笑透明。 “看来,你们还是不太诚实啊。” 朱昭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她转身,从旁边一名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长长的图筒。 “本来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 “既然你们自己不要,那就算了。” 她打开图筒,从中抽出一卷更大的海图,在桌上缓缓展开,直接盖住了他们手绘的地图。 这张新海图印刷得无比精美。 无论是细节的精准度,还是信息的详实程度,都远超那张粗糙的手绘图。 上面用红线清晰标注出了那两条被隐去的秘密航线。 甚至连佛得角荷兰军港里有多少门岸防炮,口径是多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 阿尔瓦雷斯看着这张图,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这张地图,比西班牙王室珍藏的最高机密版本,还要详细,还要精准! “在我离开南京之前,阿兄就把这份地图给我了。” 朱昭妤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让我用这份地图,来检验一下我们新盟友的诚意。” “现在看来……” 她拖长了声音,歪着小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两个人 “你们的诚意,似乎有点问题呢。”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的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双瘫倒在了地上,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 第376章 你们太后比你们会审时度势 两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华丽的军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又粘腻。 对方什么都知道。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而他们,就是那两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耗子。 朱昭妤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我阿兄常说,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温暖。” “但对待撒谎的骗子,就要比三九天的冰疙瘩还要冻人。” 她踱步到两人面前,乌黑的大眼睛居高临下盯着两人。 “本来,护航就是护航,这是盟友之间的互助。” “但现在,性质变了。” “你们的欺骗,让本宫很生气。” “也让我的阿兄,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感到非常失望。” 阿尔瓦雷斯浑身一颤,他挣扎着抬起头,声音里满是哀求。 “殿下……我们错了!” “我们罪该万死!” “请您……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都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尊严了。 “机会?” 朱昭妤歪了歪小脑袋,那双纯真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机会倒不是没有。” “只是这价钱,得重新再议了。”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白嫩的小手在上面轻轻比划着。 “护航,我们依旧会提供。” “但作为你们欺骗行为的惩罚,西班牙王国,必须付出额外的代价。” 她的手指,点在了美洲大陆上。 “除了之前在协议里提到的,加利福尼亚的那个港口。” “我还要你们,向大明开放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 “我们要在那里,建立永久性的自由贸易区,享有驻扎卫队以及司法豁免的权力。” 阿卡普尔科! 这个名字,听得两人一愣。 阿卡普尔科是西班牙在太平洋最重要的港口,是连接新大陆和亚洲的唯一枢纽。 将这个地方的贸易权和部分主权交出去,等于将西班牙在太平洋的生命线,拱手让人! 这是在剜西班牙的心头肉啊! “殿下……这……这……” 阿尔瓦雷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我……我无法做主!” “你做不了主,你们的太后可以啊。” 朱昭妤转头看向了谢兴生。 “谢将军。” “是,殿下。” “把我们的电报机,借给阿尔瓦雷斯将军用一下。” 公主殿下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甜美的笑容。 “让他亲自向马德里汇报一下他在这里的‘杰出’表现。” “哦,对了,还有我的新条件,务必一字不差地发过去。” “……” 阿尔瓦雷斯感觉一口血堵在了喉咙里,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让他……亲自……汇报? 将自己是如何愚蠢地试图欺骗对方,结果弄巧成拙,反而为王国招来了更苛刻、更屈辱的条件,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马德里…… 这已经不是公开处刑了。 这是要把他钉在西班牙历史的耻辱柱上,供后人唾骂千年啊!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当这份电报抵达马德里王宫时,玛丽亚·安娜太后那张因震怒而扭曲的面容。 …… 片刻之后。 在一名明军通讯兵“热情友好”的指导下,面如死灰的阿尔瓦雷斯颤抖着双手,将一份由他口述并经由公主殿下亲自审阅的电报稿,递交了过去。 “滴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码声,在通讯室里响起。 “好了,将军。” 通讯兵放下发报键。 “您的电报,已经发往马德里。” “预计……一个小时内,就能收到回信。” …… 等待的时间,是无比煎熬的。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两人面色萎靡的被带回了指挥室。 听到动静,坐在椅子上的长公主殿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也不言语,又继续悠闲地翻看着一本画册。 谢兴生站在她身旁,微微躬身,压低了声音。 “殿下,您那张地图……” “哦,你说那个啊。” 朱昭妤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我找锦衣卫要的,我让他们把所有已知的情报都汇总到一张图上,看着方便。” “看着是挺唬人的,但并不完整。” “至于我阿兄给我的话……”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小狐狸般的得意。 “当然是我自己编的啦,唬唬他们而已。” “阿兄才不会说那么多“大道理”,他只会说——‘不听话的,就打到他听话为止’。” 谢兴生嘴角抽了抽。 果然,能被陛下寄予厚望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腹黑的性格,简直和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陛下让公主殿下出访,或许本就是让她来“唬人”的。 就在这时,通讯兵拿着一份译好的电文,快步走了进来。 “殿下,将军,马德里回电了。”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朱昭妤放下画册,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她随手将电报递给了阿尔瓦雷斯。 电文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准。一切条件,全权由公主殿下决断。代向尊敬的长公主殿下问好。】 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了? 阿尔瓦雷斯瞪着电报,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他原以为,马德里那边至少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却没想,回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干脆。 他并不知道,就在大明广播发出诏书的那一刻,整个欧洲的局势,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整个欧洲大陆的联合绞杀之下,风雨飘摇的西班牙王室,早已丧失了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看来,你们的太后是个聪明人,比你们会审时度势。” 朱昭妤的声音将阿尔瓦雷斯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既然如此,那就重新画吧。” “这一次,倘若再让我发现任何……瑕疵……” “不敢!我们再也不敢了!” 阿尔瓦雷斯和胡安一个激灵,慌忙回到海图桌前,这一次,他们拿出了毕生的精力,将脑海中所有关于航海的记忆,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那张图纸之上。 …… (补觉了……) 第377章 马德里的欢呼 马德里,阿尔卡拉街。 即便是王宫所在的雄伟街道,此刻也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臭与绝望。 往日里衣着光鲜的市民,如今神色惶惶,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三个里亚尔一磅黑面包!你们怎么不去抢!” 一个穿着破旧坎肩的男人,指着面包店老板的鼻子怒吼道。 他的声音沙哑,肚子里空空如也,愤怒是他唯一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面包店老板,一个肥胖的秃顶男人,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挖着鼻孔。 “嫌贵?” 他把鼻屎弹到地上,轻蔑的笑了。 “嫌贵你可以不吃。” “码头被封了,海路全断了,荷兰人的私掠船像疯狗一样到处都是。” “连陆路都被无数劫匪堵了。“ “下一批面粉什么时候到?天知道!” “三个里亚尔,爱买不买!明天就涨到四个里亚尔!”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老板说的是事实。 自从海上被彻底封锁,整个西班牙都陷入了恐慌。 物价一天一个价,飞涨得比马车还快。 不只是来自大明的各类物资,甚至连面包,盐、布匹、朗姆酒这些基础生活物资价格都也翻了几番。 贵族们还能靠着家底硬撑,可普通市民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街头巷尾,饿得面黄肌瘦的孩童随处可见,抢劫和斗殴的事件层出不穷。 马德里,这座帝国的中心,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 此时,王宫之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窒息。 给阿尔瓦雷斯将军的回复电报已经发出,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她正在复盘那位大明长公主提出的补充条件。 分享阿卡普尔科港,是她做出的最艰难,也是最无奈的决定。 这个条件,无异于在西班牙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捅了一刀。 但她别无选择。 太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欧洲的地图。 北方的荷兰人像疯狗一样撕咬着帝国的船只。 海峡对岸的英国人虎视眈眈。 就连陆地上的邻居法兰西,也正集结大军,准备随时冲过比利牛斯山,分一杯羹。 如果西班牙没能熬过这次绞杀,彻底崩溃了,那广袤的新大陆殖民地,就会像一块不设防的巨大肥肉。 蜂拥而至的英格兰人,法兰西人,还有那些该死的荷兰商人,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将这块肥肉瓜分得一干二净。 与大明合作,虽然代价沉重,但总好过一无所有。 那位年轻的东方皇帝,吃相虽然难看,但至少还愿意给西班牙留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玛丽亚·安娜太后眼神中的疲惫被一丝决然取代。 …… “号外!号外!” “宫廷最新消息!来自东方的盟友,伟大的大明帝国舰队,已抵达亚速尔群岛!” 几个报童挥舞着刚刚油印出来的报纸,声嘶力竭地在街上奔跑。 他们的喊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 “大明舰队?” 人们从阴暗的角落里涌出,将报童团团围住。 “消息是真的!摄政太后亲口承认!” “报纸上说了!大明舰队将护送我们的运宝船,一同返回塞维利亚!” “我们和东方最强大的帝国结盟了!封锁,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们一把抢过报纸,贪婪的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不可动摇的盟约!大明帝国舰队即将抵达!】 【帝国长公主殿下亲自到访!彰显两国牢不可破之友谊!】 【无敌的东方舰队已抵达亚速尔!即将为我国运宝船护航!】 一个个加粗放大的标题,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西班牙人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上帝啊!”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欢呼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而这个消息,也以更快的速度,通过电报传遍了整个欧洲。 阿姆斯特丹,东印度公司总部。 刚刚还在会议室里,为下一个季度的私掠分红而争吵不休的董事们,在看到这份电报时,瞬间哑火。 范·迪门狠狠将手中的电报摔在地上。 “该死!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目标海域出现大明帝国舰队,重复,目标海域出现大明帝国舰队!】 “立刻给所有船长下令!” “所有针对西班牙的私掠行动,全部停止!立刻!马上!” “在搞清楚大明舰队的真实意图之前,任何船只,不准再对西班牙人的破船发射一枚炮弹!” 他不敢赌。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愚蠢的。 与此同时,伦敦,白厅。 眼眶凹陷,神色萎靡的威廉三世放下了手中的信件。 ”咳咳咳……“ 他咳嗽了几声,虚弱的对着海军大臣下令道: “通知我们的‘民间船长’们,最近风浪大,让他们都回港口休整一段时间。” 巴黎,凡尔赛宫。 “太阳王”路易十四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趣的东方人。”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探险家’们,离那条航线远一些。我们只是去看戏的,不要一不小心,成了戏里的角色。” 一道道相似的命令,从欧洲各大强权的中心发出。 此前还炮火连天、杀气腾腾的大西洋航路,在短短的几天内,变得风平浪静,连海盗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西班牙人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换来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不久之后,玛丽亚·安娜太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命令塞维利亚港,立刻清理出最优良的泊位!” “以最高的规格,准备迎接大明长公主殿下的仪仗!” “所有市政设施,全部翻新!街道必须用清水冲洗三遍!” “王室将亲自前往塞维利亚迎接,以彰显我们对盟友的最大敬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国王陛下身体不适,就留在马德里休养吧。” 没人对此提出异议。 让那个痴愚呆傻,口水横流的类人生物国王出现在尊贵的盟友面前,确实有碍观瞻。 …… 第378章 莫斯科的严冬 西班牙在欧洲列强的围堵下,过得水深火热。 而位于北边儿的莫斯科,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莫斯科的冬天已然来临,克里姆林宫内,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噼啪作响,厚重的毛毯也铺满了地面,却依然无法驱散大殿内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沙皇彼得一世坐在王座上,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陛下,乌拉尔山方向有信鸽传回消息。” 一名大臣战战兢兢的汇报着。 “明国人的大军,已经开始向欧洲方向移动了。” “不过冬天已经到来,大雪封山,这个冬季,他们应该还威胁不到莫斯科。” 彼得一世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明军暂时过不来。但这并不意味着莫斯科就安全了。 彼得烦躁的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说点其他的!” “陛下。” 一名大臣战战兢兢的出列。 “弗拉基米尔省再次爆发了大规模的农奴暴乱,他们冲击了征兵处,还杀害了您的三名税务官。” “更为关键的是……”大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根据逃回来的士兵报告,那些贱民手里,竟然出现了大量的燧发枪,甚至还有几门小口径的野战炮。” “燧发枪,轻型火炮!” 彼得一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猛力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叛乱! 武器! 自从二十万新军的征兵令下达,整个罗刹国便如一个被捅穿的蜂巢,彻底沸腾。 那些贱民不再畏惧他的鞭子和军队。 他们手里突然就有了能杀死贵族和士兵的利器。 彼得一世很愤怒,他有理由这都是那个邪恶的东方大国在搞鬼,他甚至坚信就是如此。 但即便知道是大明就是幕后黑手又能怎么样。 他只能下令军队前往镇压。 可广袤的国土既让俄罗斯在大明的攻势下有了喘息之机会,却也成了叛乱者最好的庇护所。 当他疲惫的大军抵达时,那些叛徒早就已经逃之夭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庄园和被吊死的贵族尸体。 “派军队去!把所有叛乱的村庄都给我烧了!” 彼得一世低吼着,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戾。 “把他们的头颅挂在莫斯科的城墙上!” 大臣们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这种命令已经下过无数次,除了激起更多农奴的反抗,几乎毫无用处。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名侍从官捧着一份信件,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有来自阿姆斯特丹的最新消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沙皇的脸色。 “大明的舰队,已经抵达亚速尔群岛,并与西班牙的运宝船队会合。” “目前,他们正在前往塞维利亚的途中。” “另外,荷兰、英国、法国,已全面停止对西班牙的私掠行动。”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而王座上的彼得一世彼得一世那张阴沉的面孔上,终于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 “塞维利亚……” …… 塞维利亚。 瓜达尔基维尔河的入海口,这座古老的港口城市,此刻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与紧张之中。 码头上,成千上万的工人在清理航道,加固栈桥,为那支来自东方的庞大舰队预备港湾。 城中顶尖的工匠被悉数召集,不眠不休地赶制着象征欢迎的旗帜与彩带。 王家炼金术士甚至接到了死命令,必须准备一场“足以媲美神迹”的烟火盛典。 而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另一群人,也在悄无声息的忙碌着。 一间临近码头的肮脏酒馆地下室。一群面容冷峻的男人,挤满了这里。 他们的相貌各异,有几人甚至是典型的斯拉夫面孔,但此刻,他们嘴里说的却都是地道的荷兰语。 为首的男人,代号大伊万,将一张画着公主仪仗预计路线的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都记住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大明长公主的仪仗,会从一号码头登陆,沿着国王大道,前往塞维利亚王宫。” “到时候码头上的守卫力量必然会十分严格,所以,我们的动手地点在这里,在圣十字广场。” 他用匕首的尖端,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重重点了一下。 “那里地形开阔,高层建筑林立,便于我们的人占据高点。同时,围观民众众多,极易制造混乱。” “第一组,负责引爆马车,制造混乱。记住,炸药的威力不用太大,但烟雾一定要浓!” “第二组,在钟楼上准备,当混乱发生时,你们的任务,就是对着公主的华盖,打光你们枪里所有的子弹!” “第三组,混在人群中,当枪声响起,你们就用荷兰语高喊‘为东印度公司复仇’之类的口号,然后朝着卫队扔出炸弹。” “不管刺杀是否成功,我们的目的,是把水搅浑。” “行动之后,立刻按照预定路线撤退,码头有船接应我们。” 大伊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最重要的一点,必须留下足够的证据,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荷兰人干的。” “为了沙皇陛下,为了伟大的俄罗斯。” “为了沙皇陛下!”众人低声回应,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坚信,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的酒馆里。 一个穿着破烂的”吉普赛女人“,正一边弹着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将地下室门口两个望风的壮汉,牢牢锁定。 在街对面的屋顶,一个修理烟囱的“工人”,看似在专注地涂抹灰浆,但视线却从未离开过酒馆的正门。 而更远处,一名锦衣卫百户正坐在马车里,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汇总来的情报,以及一份详细的塞维利亚地图。 情报上,不仅将所有俄国杀手的武器配置、行动细节罗列得一清二楚,甚至为每个人都绘制了栩栩如生的肖像。 而在那份地图上,圣十字广场的位置,被一个鲜红的朱砂圈,重重地圈了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满是轻蔑。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 第379章 天使降临于塞维利亚 塞维利亚港,人潮涌动。 空气中,烤面包的麦香、陈酿葡萄酒的醇厚与海风的咸腥交织弥漫。但今天,这股熟悉的味道里,还多了一丝名为希望的芬芳。 街道两旁的房屋,窗户上都挂出了崭新的床单和布料,虽然质地粗糙,却洗得干干净净。 人们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裳,哪怕打了补丁,也熨烫得平平整整。 孩子们的脸上不再是饥饿带来的蜡黄,那被母亲用湿布巾擦得红扑扑的脸蛋儿上,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码头上,临时搭建的欢迎平台上,大明帝国的日月重辉旗与西班牙王国的红黄条纹旗,在海风中并肩招展,猎猎作响。 “来了!看啊,他们来了!”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人群的喧嚣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海平面上,一片巨大的黑影破开晨雾,缓缓驶来。 为首的六艘,其庞大之势,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们没有高耸的桅杆和繁复的帆索,只有那直指天空,不断喷吐着淡淡黑烟的巨大烟囱。 每一艘战舰都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峦,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缓缓靠近。 塞维利亚的市民们看呆了。 这就是来自东方盟友的无敌舰队吗? 上帝啊,这简直就是传说中利维坦巨兽! 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方,她身着华丽的黑色宫廷长裙,仪态端庄,但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她身后的贵族们,也收起了往日的傲慢,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期待。 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港湾。 为首的“珠江”号巡洋舰,终于稳稳地靠上了泊位。 早已待命的西班牙王家乐队立刻奏响了最高规格的欢迎乐章,号角声嘹亮激昂。 长长的舷梯放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他们期待着那位传说中的东方公主,那位被报纸描绘成救世圣女的殿下,会以何等惊艳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而,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却是一位身着深蓝色海军将校服,身形高大的东方将军。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鹰,身后跟着一众同样身着笔挺军服的军官。 他们步伐沉稳,气势凌厉,却无一例外,全是男性。 没有公主。 连一个女性的影子都没有。 乐队的奏乐声渐渐变得有些凌乱,人群的欢呼也低落下来。 玛丽亚·安娜太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 她提着裙摆,仪态万千地迎了上去。 “欢迎来到西班牙,尊敬的将军阁下。” 她优雅的微微屈膝。 “我是西班牙王国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 随行的翻译立刻将太后的话,用标准的汉语官话复述了一遍。 谢兴生抬手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大明帝国印度洋舰队司令,谢兴生,奉陛下之命,护送长公主殿下出访贵国。” 太后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谢兴生,望向他身后的舱门,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将军阁下,不知长公主殿下现在何处?” “是我们西班牙的礼节,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让殿下不愿现身吗?” 这个问题,让现场所有西班牙贵族都竖起了耳朵。 谢兴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 “太后陛下不必多虑。” “只是我家公主殿下,性格向来活泼好动,不喜寻常的登场方式。” “眼下,她正在天上。” 天上? 这个回答让在场所有的西班牙人,全都愣住了。 玛丽亚·安娜太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天上?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东方式的隐喻,还是…… 就在众人满心困惑之际,一阵奇特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天空传来。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完全不同于他们听过的任何声响,仿佛是神明的战车在碾过云层。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道刺目的银光撕开云层,一个银白色的造物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它有一对优雅展开的平直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机身线条流畅,尾部翘起,像一只翱翔于天际的巨大神鸟。 “那……那是什么?” “是天使!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圣母玛利亚在上!我看到了什么!” 人群彻底沸腾,继而陷入了更深沉的敬畏。无数人颤抖着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对着天空那个不可思议的奇迹顶礼膜拜。 一个由金属构成的庞然大物,竟然可以在没有翅膀扇动的情况下,自由地翱翔于天际!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只能归结于神迹! 玛丽亚·安娜太后和她身后的贵族们,同样是满脸骇然。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王室成员,也无法理解眼前这颠覆常理的一幕。 在上万人的注视下,那架银白色的“神鸟”,开始盘旋降低高度。 它优雅地掠过港湾,在所有战舰的上方盘旋了一圈,最终轻巧地降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它如天鹅般在水面滑行,稳稳地停靠在“珠江”号巡洋舰紧邻的码头一侧。 机舱门开启。 一个娇俏玲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着一身专门定制的赤红色小号海军将校服,肩上佩戴着代表长公主身份的金线流苏,看起来英姿飒爽。 阳光下,那张略带婴儿肥的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码头上的一切。 正是大明长公主,朱昭妤殿下。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码头上再次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 “是公主殿下!” “她是从天使的座驾里走出来的!” “她是真正的圣女!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 狂热的呼喊声,汇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塞维利亚港掀翻。 …… (明天也是三章,也说下现状) 第380章 自杀式袭击 圣十字广场附近,一座钟楼的顶端。 几个穿着普通市民服饰的男人,正挤在狭小的窗口,伸长了脖子望向港口的方向。 “上帝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龙吗?东方的龙?” “不,那东西是铁的,怎么可能飞起来?” “都给我闭嘴!” 大伊万脸色阴沉地呵斥道。 “不管那是什么,都跟我们的任务无关!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自己的心脏也同样在狂跳不止。 港口传来的巨大轰鸣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让他心神不宁。 他自认是沙皇派出的精英,杀人如麻,心硬如铁。 可眼前这完全超越常理的一幕,依旧让他的认知遭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头儿,你看下面!”另一个杀手指向下方。 公主的仪仗队,已经缓缓驶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三百名东方士兵组成的方阵,如同一块移动的钢铁壁垒,每一步的跨度与节奏都整齐划一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身上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泽,手中的火枪样式古怪,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妈的……”瓦西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帮东方人,看起来可比王宫门口那些花架子难对付多了。” 大伊万没说话,他举着望远镜,死死锁定在仪仗队中央那顶装饰华丽的华盖上。 按照计划,当仪仗队行至广场中央时,负责制造混乱的马车就会爆炸。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爆炸的瞬间,对着那顶华盖,倾泻出所有的子弹。 “都检查自己的武器!” 大伊万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听我的信号,只有一次机会!” 几名杀手立刻收敛心神,开始检查枪膛里的弹药和火药。 钟楼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风,从窗口灌入,带着一丝凉意。 就在他们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里的武器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需要帮忙吗?” 突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那声音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俄语,却听得在场的所有俄国杀手汗毛直立。 大伊万反应最快,他猛地转身,手里的火枪已顺势举起。 但他眼中只来的及捕捉到到一抹刀光。一柄狭长的绣春刀就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眼睛瞪得溜圆,被切断的气管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意识消失之际,他看见同伴们也被黑影用同样的手法割开了喉咙。 转瞬之间,这座钟楼上的所有杀手,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名便衣锦衣卫缇骑,用丝帕擦拭刀身血迹,看了眼窗外靠近的仪仗队,对身后的校尉做了个手势。 “处理干净,准备看戏。” 同一时间,圣十字广场周围的数个制高点上,几乎同时响起了几声闷响。 那些还在为港口骚动而分心的俄国杀手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暗处的弩箭与刀锋悄然收割。 …… 圣十字广场的另一侧,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 负责引爆马车的第二组俄国杀手,正焦躁地等待着。 “钟楼那边的家伙怎么还没信号?”一个瘦高个一边擦拭着手里的火枪,一边不安地朝着钟楼方向张望。 “别急,叶戈尔。”为首的壮汉低声道,“也许是角度不好,再等等。” 他嘴上安慰着同伴,心里却也泛起了一丝嘀咕。 按照计划,大伊万他们占据的制高点,会在合适时机用镜子反射阳光,给他们发出准备就绪的信号。 可现在,公主的仪仗队都已经快到广场中央了,钟楼那边却依旧是静悄悄的。 “不等了!”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伊万那帮家伙靠不住!我们自己干!” 再等下去,就要错过最佳的引爆时机了。 “叶戈尔,你去点引信!”他下令道,“记住,算好时间,给我们留出三分钟的撤离时间!” “明白!” 叶戈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火绒和燧石,猫着腰,悄悄溜到后院门口那辆伪装成干草车的马车旁。 他掀开干草,露出了下面堆得满满的几个黑火药桶。 他熟练地拉出长长的引信,用燧石“咔咔”几下打出火星,点燃了火绒。 “呲——” 引信冒出一股青烟,开始迅速燃烧。 叶戈尔心中默数着时间,估算着引信燃烧的速度,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再过三分钟,这里就将化作一片火海! 他完成任务,转身便准备按照预定路线,从杂货铺的后门溜走。 然而,他一转身,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几个穿着本地服饰的“西班牙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那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 “朋友,你的东西,好像忘了带走。” 那人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 叶戈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就想拔枪。 但对方的动作比他快得多,下一刻一道棍影闪过,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叶戈尔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杂货铺内,听到动静的壮汉等人立刻冲了出来。 “叶戈尔!发生……” 话音未落,他们看到了那几个“西班牙人”,以及倒在地上的同伴。 “敌……” 一个“袭”字还没喊出口,那几个“西班牙人”就已经扑了上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这些俄国杀手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锦衣卫面前犹如儿戏。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第二组杀手,已全部被打晕在地 一名锦衣卫缇骑走到马车前,看了眼里面还在燃烧的引信,笑了笑。 他一把掐灭引信,然后对身后一挥手。 “把他们塞进去。” 几名缇骑立刻上前,将昏迷的俄国杀手扔进马车,用干草盖好。 做完这一切,缇骑重新点燃一根更短的引信,插在炸药上,随即带人消失在巷道阴影中。 …… 广场的人群中,最后一组杀手正混在里面,紧张地等待着。 他们负责在枪声和爆炸声响起后,制造更大的混乱。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杂货铺的方向传来!那辆装满炸药的马车,终于爆炸了!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货摊掀得粉碎,浓烈的黑烟瞬间笼罩了半个街区。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开始四散奔逃。 “时机到了!” 这组杀手的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为东印度公司复仇!” 他用含糊不清的荷兰语,嘶吼出早已排练好的口号。 周围的同伴也纷纷响应,一边高喊着口号,一边从怀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管状炸弹,点燃了引信。 “去死吧!东方的公主!” 头目狞笑着,扬起手臂,就准备将手中的炸弹奋力扔向公主的仪仗队。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他惊恐地发现,手中炸药的引信燃烧速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快了无数倍! 那火光几乎是在点燃的瞬间,就“嗖”的一下烧到了尽头!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便已被爆炸的火光所淹没。 紧接着,他周围的同伴手中也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爆炸声。 “轰!轰轰!” 一团团血腥的烟花,在混乱的人群中骤然绽放。 所有的杀手都没来得及将炸弹扔出手,就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 第381章 栽赃,也是一门艺术 袭击,“如期”发生。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零星的枪声此起彼伏。 人群开始尖叫四散,整个圣十字广场都陷入了混乱。 “护驾!” 谢兴生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厉声高呼。 三百名仪仗队士兵瞬间反应过来,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组成了一个空心方阵,将公主的华盖和一众西班牙王室成员,死死地护在了中央。 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将被瞬间打成筛子。 这支军队在突发状况下表现出的惊人素质,让周围那些乱作一团的西班牙卫队,显得可笑又无能。 “啊!” 玛丽亚·安娜太后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接二连三的爆炸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仪态。 她被吓得花容失色,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头顶那顶象征着权力的王冠,也“咕噜噜”滚到了一旁。 只有长公主殿下,依旧稳稳地坐在华盖之下。 她甚至还有闲心透过纱幔的缝隙,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那片混乱的景象。 “殿下,我们现在是遭到了袭击。” 一旁的宁梨梦见此情形,捂了捂额头,轻声提醒道。 长公主殿下闻言,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 随即,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非常“努力”地挤出了一丝“惊恐”。 “AWSL" …… 当仪仗队“有惊无险”地抵达塞维利亚王宫时,整个西班牙高层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惊恐与后怕之中。 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前,玛丽亚·安娜太后脸色煞白,被两名侍女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她那身华贵的黑色长裙上,沾满了灰尘,头上的发髻也散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摄政太后的威仪。 其他的贵族们更是狼狈不堪,一个个惊魂未定,看向周围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快!封锁全城!” 一名西班牙将军扯着嗓子,对着手下那群同样六神无主的士兵大声咆哮。 “搜!挨家挨户地给我搜!一定要把那些该死的刺客全都揪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大明海军军服的校官,和一名西班牙卫队的军官,快步从远处跑来。 “报告太后陛下!报告公主殿下!” 两人同时敬礼,声音洪亮。 那名大明校官率先开口:“禀报殿下,我部已配合西班牙友军,对袭击者进行了清剿。所有袭击者均已伏诛,经初步勘察,除高处的枪手外,其余袭击者均为死士,皆已在爆炸中当场毙命。”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双手呈上。 “在清理一具较为完整的袭击者尸体时,我们从其贴身衣物中,发现了这个。” 一名锦衣卫缇骑上前,接过油布包,转身呈递给了朱昭妤。 朱昭妤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示意他交给玛丽亚·安娜太后。 太后颤抖着手,在侍女的帮助下打开了油布包。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封被鲜血浸染了大半的信件,信封的火漆印,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郁金香图案。 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徽记! 太后猛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用荷兰语写的,旁边的翻译官立刻凑上前,低声为她翻译。 “……必须让那个东方的女巫和傲慢的西班牙王室,在塞维利亚的土地上,付出血的代价……” “……用爆炸和子弹,来回应他们的‘神圣同盟’……” “……行动之后,立刻返回阿姆斯特丹,公司将为你们记上首功……” 玛丽亚·安娜太后呼吸越发急促。 “荷兰人!” 她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也因愤怒而扭曲变形。 “是荷兰人!这群卑鄙无耻,背信弃义的杂种!”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太后的震怒,感染了在场所有的西班牙贵族。他们义愤填膺,纷纷开始咒骂荷兰人的无耻与残暴。 “安静。” 就在所有人都被愤怒冲昏头脑时,一个清脆而平静的声音,在大殿前回荡。 朱昭妤缓缓从华盖的软榻上站起身,走了出来。 “太后陛下,请息怒。” 她走到玛丽亚·安娜太后身边,甚至还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太后的手背,以示安慰。 这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与镇定,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位公主殿下,刚刚才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的刺杀,此刻竟然还能如此平静? 玛丽亚·安娜太后也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孙女还小的女孩,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朱昭妤转过头,看向谢兴生。 “谢将军,看来,我们有必要向太后陛下,说明一下情况了。” “是,殿下。” 谢兴生上前一步,对着玛丽亚·安娜太后微微躬身。 “太后陛下,其实,荷兰人对我们的挑衅,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不久前,我大明帝国一支满载货品的商船队,在途经印度洋时,就曾遭到过一支悬挂着海盗旗的舰队的疯狂袭击。” “我皇家海军印度洋舰队接到求援后立刻赶往,与海盗激战,并俘获了其中几艘战舰。” 谢兴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经过审讯,我们从那些俘虏口中得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海盗,而是隶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私掠船队!” “什么?”玛丽亚·安娜太后大吃一惊。 “不仅如此,”谢兴生加重了语气,“袭击不止发生了一次,也不仅仅是荷兰人,我们还发现了英国人,法国人也加入到了袭击者行列。” 这个消息让所有在场的西班牙贵族都有些发懵。 荷兰人,法国人,英国人…… 现在这年头。 这些人都这么勇的了吗? …… 第382章 大明向荷兰宣战! 难怪! 难怪大明帝国会答应与西班牙结盟! 难怪他们会派遣如此强大的舰队来到欧洲! 原来,他们和大明早就有了共同的敌人! 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朱昭妤看着众人脸上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接过了谢兴生的话头,声音虽然稚嫩,却充满威严。 “太后陛下,本宫此次出访欧洲,一是为巩固与贵国的盟约而来。” “二来,也是想找荷兰人、英国人还有法国人,好好地谈一谈,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无故袭击我大明的商船。”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 “本宫原以为,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但现在看来,是本宫想得太天真了。” “既然荷兰人不仅敢在印度洋上劫掠我大明商船,现在,更是连本宫的仪仗都敢公然袭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听着公主殿下这番话,玛丽亚·安娜太后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也迸发出无比兴奋的光芒。 听公主殿下话中的含义! 这是要……开战了! “公主殿下……” 玛丽亚·安娜太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她紧紧抓住朱昭妤的小手。 “您的意思是……” “当然。”朱昭妤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又挂起了那甜美无害的笑容,“找荷兰人算账是一回事,我们之前答应贵国的条件,依旧不变哦。” 玛丽亚·安娜太后重重点头。 “加利福尼亚的港口会交给大明,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也会向大明开放!” 她愈发激动.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这意味着,西班牙不仅将得到大明帝国强大的军事援助,更将迎来一个无比强大的盟友,共同对抗那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荷兰! 这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朱昭妤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即转头,对身边的锦衣卫千户下令。 “去安排一下,有些话该让欧洲的贵族老爷们听见了。” “是,殿下!” …… 一个时辰后。 当塞维利亚的市民们还沉浸在对刺杀事件的愤怒与恐慌之中时,那道来自东方的神秘女声,再次准时响起。 “大明之声,欧洲频道,现在开始播报。” “今日,于西班牙塞维利亚,发生了一起针对大明帝国长公主朱昭妤殿下的卑劣恐怖袭击。经查证,此次袭击由尼德兰王国方面策划并实施,其行径令人发指,天理不容!” “经大明皇家海军与锦衣卫联合调查,尼德兰王国及其资助的私掠船队,长期以来,在印度洋、南太平洋等国际水域,多次伪装成海盗,对大明帝国及其他国家的商船进行野蛮劫掠。其参与者,亦有来自法兰西王国与不列颠王国的武装商船!” “荷兰人的暴行,不仅严重破坏了国际航运秩序,更是对我大明帝国主权的公然挑衅!” 广播里的女声,一改往日的温和,变得慷慨激昂,充满了肃杀之气。 紧接着,声音切换成了朱昭妤那清脆而稚嫩,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 “奉大明天允皇帝陛下之命,大明帝国长公主朱昭妤,在此向全世界宣告!” “因尼德兰王国屡次三番,对我大明帝国进行武装挑衅,并犯下刺杀皇室成员之滔天罪行!” “自即日起,大明帝国,正式向尼德兰联合王国,宣战!” “此战,不死不休!” “另,在本宫完成对西班牙王国的国事访问及结盟事宜后,将即刻启程,前往法兰西王国及不列颠王国,就其武装商船参与劫掠一事,向其国王,讨要一个说法!” …… 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如果说之前公主出访的消息,只是在欧洲的金融和政治圈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那么这份宣战诏书,便是在世界棋盘上引爆了一颗足以颠覆格局的惊雷! 大明帝国憋了这么久,终于再一次向世界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而且一出手,就是直接向欧洲顶级强国荷兰宣战! 阿姆斯特丹,东印度公司总部。 当范·迪门和一众董事听完广播后,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色惨白,呆若木鸡。 “不……这不是真的……” 一位董事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手中的雪茄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窟窿,他却毫无察觉。 “袭击公主?我们什么时候派人去袭击大明公主了?”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范·迪门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地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咆哮。 “说话!是不是你们中的谁,自作主张派人干的!” 在座的董事们被他吓得浑身一颤,纷纷摇头。 “不是我!” “主席先生,我向上帝发誓,我绝没有下过这种愚蠢的命令!” “这是栽赃!是阴谋!一定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们!” 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否认。 他们虽然痛恨西班牙人,也对大明插手感到愤怒,但他们还没蠢到去主动刺杀大明的公主。 那不是在挑衅,那是在自杀! “阴谋?栽赃?”范·迪门惨笑一声,“证据呢?谁能拿出证据?” “谁能拿出证据,证明这不是我们干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没人拿得出证据。 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死局。 “完了……一切都完了……” 绝望在房间里蔓延。 范·迪门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地发出一连串命令。 “立刻……派最快的船,派最好的外交官,去南京!不!去塞维利亚!去见那位公主!向他们解释,这绝对是一个误会!” “另外,命令海军,所有主力舰队,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防止明国人的舰队偷袭阿姆斯特丹!” “发电给巴达维亚!告诉怀特黑德总督,让他……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 伦敦,白厅。 巴黎,凡尔赛宫。 当英国和法国的最高层收到这条消息时,他们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我们的人,参与袭击大明商船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快!立刻去查!” “向印度!向新加坡!向所有我们在东方的商会和殖民地确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命令被火速下达。 很快,雪片般的电报从世界各地飞回了伦敦和巴黎。 回复的内容,让两国高层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报告!经与定天府商会联络确认,近段时间,确有多艘悬挂海盗旗的残破战舰,被明军战舰拖回港口。” “战舰上虽然没有悬挂任何国家的国旗,但是……但是我们的人,在被俘虏的船员中,看到了许多穿着我们皇家海军制式军服的人……” “根据线人回报,那些被俘的军官,在审讯中,已经全部招供了……” 完了!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英法两国,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些该死的混蛋,竟然敢去招惹那个恐怖的东方帝国! 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还要“讨要一个说法”! 这说法,要怎么给? …… 第383章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陛下,刚刚从阿姆斯特丹传来的消息,大明帝国已经正式向荷兰宣战!” 一名大臣满面红光,声音兴奋。 “广播里说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都在印度洋、南太平洋海域袭击了大明商船。“ “当然,直接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在塞维利亚安排的‘荷兰人’,袭击了大明公主的仪仗队!” “哈哈哈哈!” 王座之下,一众大公贵族们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 “那帮蠢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替谁背了黑锅!” “干得漂亮!这一下,荷兰人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大明与荷兰开战,英国和法国也被牵扯其中,这下整个西欧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兴奋的面容。 王座之上,沙皇彼得一世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广播中所说,参与袭击的五十名“荷兰人”被当场全部击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死了才好。 死了,就是死无对证。 这口天大的黑锅,荷兰人背定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当那些大明人从刺客尸体上搜出那些他特意伪造的、来自“阿姆斯特丹”的信件时,会是何等暴怒的场景。 当然,对于那些为他死去的“勇士”,他还是要表现出必要的姿态。 他收敛起笑容,脸上露出一丝沉痛。 他缓缓抬手,大殿内的喧嚣瞬间平息。 “伊万。”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那名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秘密警察头子,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陛下。” “那五十位勇士,他们的家人都安顿好了吗?” 伊万垂首道:“回陛下,都已按照您的吩咐,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抚恤。他们的家人,将终身享受皇家津贴,他们的子嗣,将获得进入帝国最好学校学习的机会。” “嗯。”彼得一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是俄罗斯的英雄,是为了帝国的未来而牺牲的。” “告诉他们的家人,整个俄罗斯,都会永远铭记他们的功绩。” “是,陛下!” 伊万重重叩首,随即悄然退回阴影之中。 一番表演,让在场的大臣们更是对沙皇陛下的“仁慈”与“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赞美之词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彼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众臣,张开双臂,脸上又恢复了那君临天下的豪迈。 “先生们,为我们的勇士,干一杯!” “为了沙皇陛下!” “为了伟大的俄罗斯!” 水晶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辛辣的伏特加滑入喉咙,点燃了每个人胸中的火焰。 在他们看来,此计一成,大明帝国的注意力将被彻底吸引到海上,吸引到与荷兰人的战争中去。 说不定,连带着英国和法国,也会被卷入这场混战。 到那时,谁还有空来管他们俄罗斯的闲事? 不过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对付荷兰人,大明帝国需要动用的是海军舰队。 而对付他们俄罗斯……需要的,仅仅是陆军。 甚至,连陆军都不需要全部出动。 光是锦衣卫在他们国内无孔不入的渗透,以及帕维尔在民间掀起的反抗浪潮,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 御座之上,彼得一世享受着吹捧。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东方人,荷兰人,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等你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俄罗斯,重新崛起的时候!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当明荷两国在海上拼得筋疲力尽之时,他将如何带领大军踏过乌拉尔山,一雪前耻。 …… 塞维利亚,王宫。 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柑橘花香,与莫斯科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昭妤正坐在一张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小脚丫一晃一晃的,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这是西班牙王室特供的饮品,味道香醇浓郁,让她很是喜欢。 这时,宁梨梦捧着一叠厚厚的电报译文,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锦衣卫汇总的欧洲诸国最新反应,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 她将文件递到公主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和我们预料的一样,整个欧洲都炸开锅了。” “阿姆斯特丹的股市又崩了,东印度公司的股价更是一天之内蒸发了四成,据说交易所门口的运河里,这几天都捞起来十几具尸体了。” “荷兰政府派出的特使船队已经火速出港,正以最快速度赶来塞维利亚,想要向您当面解释‘误会’。” 宁梨梦顿了顿,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伦敦和巴黎那边也同样陷入了恐慌。” “英王威廉三世紧急召见了所有海军大臣,似乎是在盘查究竟是谁袭击了大明商船。” “巴黎的路易十四也一样,据说他气得摔碎了七个水晶杯,已经下令要把所有参与袭击的船长全部送上断头台。” “两国的外交大臣,都已经通过电报,向我们表达了最诚挚的问候,并暗示希望您能尽快到访,他们一定会给大明一个‘满意的说法’。” “哦对了。” “还有一份情报上说莫斯科的沙皇,如今正在克里姆林宫大开庆功宴。” 她一条条地念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完全可以想象,此刻整个欧洲的宫廷,会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 “殿下,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启程,前往法国和英国了?” 宁梨梦放下电报,有些好奇地问道。 毕竟,在宣战诏书里,公主殿下可是点名道姓,要去这两个国家,“讨要一个说法”。 现在整个欧洲都在等着看后续。 “去?” 朱昭妤放下可可杯,拿起一块精致的杏仁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去?” 她歪了歪小脑袋,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着狡黠。 “不急,一点都不急。” 宁梨梦有些不解:“可是……我们已经放出话去了,如果迟迟没有动静,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在虚张声势?” “梨梦姐姐,阿兄教过我一个道理。” “买东西的时候,不能让店家看出你很想要。” “你越是表现得急不可耐,对方的价码就抬得越高。” “反之,你若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那着急的,可就是他们了。” “而现在,就是这个道理。” “先把他们晾一会儿。” “让他们继续担惊受怕,让他们继续胡思乱想,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慌中,自己把给我们的‘说法’,一点一点地加码。” “等他们自己把价钱提到我们满意的时候,我们再过去,岂不是更好?” 宁梨梦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公主殿下那张天真无邪的俏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精明,还是腹黑? 不过这性格,简直和陛下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了,通知玛丽亚·安娜太后,就说我们和大明与西班牙的盟约,可以正式签订了。” “先把正事办了,再去听听英国,法国人怎么哭丧。” …… 第384章 西班牙荣誉女王 几天后,塞维利亚王宫迎来了它数百年来最引人瞩目的一天。 这一天,大明帝国与西班牙王国的盟约,将在这里正式签订。 王宫最宏伟的“大使厅”被彻底清空,地板用掺了香料的清水擦洗了七遍,光洁得可以倒映出穹顶上精美的星象图。 平日里象征着王权的御座被暂时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整块桃花心木雕琢而成的长桌。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侧是西班牙贵族,另一侧是大明使团。 西班牙贵族们坐立难安。 他们整理着蕾丝领口,摩挲着佩剑剑柄。 眼神频频瞟向门口,紧张又期待。 大明使团则截然不同。 无论是谢兴生,还是其他文职官员,人人都坐得笔直。 他们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他们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自信,让对面的西班牙人愈发不安。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从宫殿外的钟楼传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响。 正午到了。 “摄政太后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悠长的唱喏,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玛丽亚·安娜太后身着一袭象征着庄重的黑色宫廷长裙,在侍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大厅。 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步履沉稳,尽力展现着一个老大王国最后的气度。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她,投向其身后。 那里,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大明帝国长公主,朱昭妤殿下,驾到!” 当唱名声响起时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一瞬间,窗外倾泻而入的阳光,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今天的朱昭妤换下了那身英姿飒爽的戎装,穿上了一套只有在最隆重的祭天大典上才会出现的,大明公主的最高等级礼服——“九翟金凤冠服”。 赤罗衣为底,青罗为缘。 金线绣出展翅的翟鸟,根根翎羽栩栩如生。 衣领袖口镶嵌东海珍珠,温润光泽与金线璀璨交映。 腰间系着青色丝绦,下坠一组环佩。 她走动时,环佩叮当,如仙乐清脆。 头上是九翟金凤冠。 金丝为骨,翠羽为饰。 九只金凤口衔珠滴,簇拥着一颗鸽血红宝石。 流光溢彩,华美无双。 她小脸略施粉黛,眉心一点朱红花钿。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少了平日的狡黠。 多了与生俱来的威仪与尊贵。 她像一颗耀眼的星辰,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所有西班牙贵族都看呆了。 他们见过欧洲公主的奢华。见过教廷圣女的圣洁。 却从未见过如此繁复,如此精致的华美。 这不只是衣饰。 这是一件行走的艺术品。 是一个古老帝国数千年文化底蕴的浓缩。 朱昭妤目不斜视,迈着小步,缓缓走到了长桌的主位。 玛丽亚·安娜太后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在她身侧坐下。 “吉时已到,盟约签订,正式开始!” 随着鸿自寺官员一声高唱,两份早已拟好的盟约,被宫廷侍从用银盘呈了上来。 一份是用汉字书写的丝绸卷轴,一份是用西班牙语书写的羊皮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朱昭妤与玛丽亚·安娜太后,分别在两份盟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两人交换文书,分别盖上了代表大明皇室的玉玺,与代表西班牙王室的火漆印。 当那鲜红的印记落下,整个大厅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乌拉!” “西班牙万岁!” “大明万岁!” 贵族们挥舞着帽子,激动地欢呼着。 盟约,终于签订了! 这意味着,风雨飘摇的西班牙,终于找到了一个强大到足以让所有敌人为之颤抖的靠山! 玛丽亚·安娜太后站起身,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走到朱昭妤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感激。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太后的声音通过翻译,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您为西班牙带来和平的希望,您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 “为了感谢您,以及您伟大的兄长,大明皇帝陛下,为西班牙所做的一切。” “我,以西班牙王国摄政太后的名义,在此授予您——”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西班牙荣誉女王’的称号!” “自今日起,您将享有与西班牙王室成员同等的尊荣与地位!您的名字,将永远被铭刻在西班牙的史册之上!”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荣誉女王! 这是西班牙王国所能给予一个外国人的,最高规格的荣誉! 朱昭妤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脸上挂着甜美得体的微笑。 “感谢太后陛下的厚爱。” 虽然吧,和欧洲女王相比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差距。 但也算是提前预热了。 掌声,欢呼声,再次响彻大厅。 盟约签订仪式结束,其核心内容,也第一时间通过王宫的发言人,向着广场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与民众们公布。 “……西班牙王国,将向伟大的盟友大明帝国,租借位于新大陆加利福尼亚的一处港口,作为其舰队的补给基地……” “……同时,为了促进两国贸易,新大陆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将向大明帝国全面开放……” “……大明帝国将向西班牙王国,转让包括‘吕宋’号一级风帆战列舰在内的三艘主力战舰,并对其进行全面的现代化升级,配备更强大的火炮与装甲……” “……大明帝国将向西班牙王国授权包括开花弹、新式蒸汽机在内的一系列先进技术……” “……两国将组成神圣的军事盟约!任何一方遭到他国侵略时,盟友均有义务出兵协助!” 一条条的重磅消息,通过广场上的高音喇叭,传遍了塞维利亚的每一个角落! …… 不要急着骂条约哦,后面章节会有详细内容 第385章 全民狂欢(上一章把太后慈爱,发自内心的笑意去掉了) 塞维利亚的钟声从未如此悦耳。 当王宫发言人站在台阶上,将《大明-西班牙友好互助条约》的核心内容公之于众时,整个圣十字广场陷入一片欢呼之中。 “我们得救了!” “上帝啊!您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一个独臂老兵奋力将破旧毡帽抛向天空,浑浊的眼眶里,泪水汹涌而出。 “不用再害怕那些该死的荷兰海盗了!我们的船可以出海了!” “结盟了!我们和那个东方最强的国家结盟了!” “你们听到了吗?三艘主力战舰!还有开花弹!我看那些该死的荷兰佬还怎么嚣张!” 人群彻底沸腾了。 男人们拥抱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女人们激动得泪流满面,孩子们则在人群的腿缝间兴奋地钻来钻去。 绝望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彻底撕碎。 希望的阳光,重新照耀在这座古老的城市。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传遍了整个王国。 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从格拉纳达到瓦伦西亚,无数城市都爆发了规模宏大的庆祝游行。 人们高举着西班牙王旗与临时赶制出来的大明日月重辉旗,涌上街头,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西班牙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用两块位于新大陆,鸟不拉屎的荒地港口,换来了帝国的安全,换来了梦寐以求的先进技术和强大战舰。 这笔买卖,赚翻了! 虽然让异教徒的军队踏上新大陆的土地,有些丢脸,但与脱困的巨大喜悦相比,这点小小的瑕疵,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更何况,大明帝国展现出的诚意无可挑剔。 他们不仅派来了长公主殿下亲自访问,还带来了足以横扫大西洋的无敌舰队,更是在抵达的第一天,就直接向荷兰宣战! 这是何等的担当! 这是何等的盟友情谊! 一时间,大明帝国在西班牙民间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各种吟游诗人,更是连夜编出了无数赞美诗。 诗篇里,长公主朱昭妤被描绘成“降临凡间的智慧女神”,东方皇帝朱和埸则是“手持雷霆的秩序主宰”。 而他们的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也毫无疑问成为了西班牙的英雄。 民众们高呼着她的名字,将她誉为“拯救西班牙的圣母”。 然而,在这片举国欢腾的海洋中,总有那么几座孤岛,依旧被冰冷的理智所包裹。 马德里,萨拉曼卡区。 一栋不起眼的房间内,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 这里是西班牙最大的海运商人,阿尔瓦雷斯家族的私人会客厅。 老阿尔瓦雷斯虽已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正拿着一份刚刚印刷出来的报纸,逐字逐句地看着。 他的对面,同样年逾古稀的德拉塞尔达伯爵,正坐在柔软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杯咖啡,抿了一口。 “阿尔瓦雷斯,你怎么看?”德拉塞尔达伯爵沉声问道。 老阿尔瓦雷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咀嚼得极其仔细。 许久,他才将报纸放到了桌上。 “所有人都在欢呼,但我却闻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这份公布出来的条约,看上去很美,不是吗?”老阿尔瓦雷斯的手指,在报纸的标题上轻轻敲击着,“我们付出的,似乎只有一个几乎没什么价值的加利福尼亚港口。得到的,却是整个帝国的喘息之机。” “但你不觉得,这太美好了吗?” “美好得……就像一个诱饵。” 德拉塞尔达放下咖啡杯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我是个商人,德拉塞尔达。” 老阿尔瓦雷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游行庆祝的人群,面色深沉 “我做了一辈子买卖,深知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和那个东方帝国做生意。” “你我都清楚,那些东方人精明到了骨子里。他们愿意拿出三艘主力战舰,愿意拿出开花弹的技术,甚至还直接向荷兰人宣战。” “他们图什么?” “就图一个荒凉的港口?一个补给基地?” 老阿尔瓦雷斯摇了摇头。 “我不信。” “还有阿卡普尔科港。”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德拉塞尔达,“‘全面开放’,这个词用得很有水平。什么叫全面开放?是只开放贸易,还是连带着驻军、司法、税务,也一并开放?” 德拉塞尔达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消失了。 作为一名酷爱文学的贵族,他对文字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你是说……这份公布出来的条约,只是表面文章?” “我敢肯定。”老阿尔瓦雷斯重重地点了点头,“在这份条约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份补充条约。而那份补充条约上写的东西,恐怕才是这次交易的真正核心。” “而那些内容,绝对不会像报纸上写的这么光鲜亮丽。” 会客厅内陷入了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嘲笑着外面那些无知的狂欢者。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伯爵的声音有些干涩。 “做什么?”老阿尔瓦雷斯苦笑一声,“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太后陛下已经签了字,国王陛下……呵,国王陛下估计连字都认不全。” “现在木已成舟,我们只能祈祷,那位东方皇帝的胃口,不要太大。” 话虽如此,但从他那紧锁的眉头来看,他自己对这个祈祷也没有半分信心。 德拉塞尔达伯爵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 “阿尔瓦雷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加利福尼亚的港口……到底有多大?” 老阿尔瓦雷斯愣了一下。 报纸上只说“一处港口”,并没有提及具体的面积。 伯爵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港口和港口,是不一样的!一个码头,可以叫港口。一个军港,也可以叫港口。一个……一个包括了整个海湾的区域,同样可以叫港口!” “那只是一个称呼。” “如果……如果他们要的,是最后一种呢?” 一句话,让老阿尔瓦雷斯如遭雷击。 他猛地从阿尔瓦雷斯手里抢过那张报纸,眼睛死死地盯着“加利福尼亚港口”那几个字。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滴滴滑落。 …… 第386章 补充条约 塞维利亚,夜色如墨。 狂欢的人群早已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股散不尽的酒气。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悄然停在了王宫档案室的后门。 身披黑色斗篷的德拉塞尔达伯爵,提着一盏油灯走下了马车。 寒冷的夜风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苍白的脸探了出来。 是档案室的夜班管理员,一个名叫伊莎贝拉的中年女人。 “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德拉塞尔达伯爵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钱袋,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钱袋,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头一跳。 她飞快地打开袋口,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了里面闪烁着的金币光芒。 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您……您想做什么?” “《大明-西班牙友好互助条约》,我要看它的补充协议。”德拉塞尔达伯爵的声音压得很低。 伊莎贝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她当然知道那份条约,那是最高等级的机密,别说她一个小小的管理员,就算是内阁大臣,没有太后的手令也绝无可能看到。 “不……不行!这是死罪!”她想也不想就要把钱袋推回去。 德拉塞尔达伯爵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个同样大小的钱袋。 “这些,足够你和你的家人,在里斯本买下一座庄园,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你只需要让我进去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从这里离开,你从那里离开,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天亮之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伊莎贝拉剧烈地喘息着,她的目光在两个钱袋和德拉塞尔达伯爵的眼睛之间来回移动。 贪婪与恐惧,在她的心中疯狂交战。 最终,金币的重量,压倒了对律法的敬畏。 她咬了咬牙,猛地将钱袋揣进怀里,然后拉开了门。 “只有一个小时。” “成交。”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档案室里弥漫着陈旧羊皮卷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伊莎贝拉带着德拉塞尔达伯爵,一路走到档案室的最深处,在一座被铁栅栏门锁住的独立房间前停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钥匙,尝试了好几次,才将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打开。 “就是这里了。” 她推开门便将油灯递给了德拉塞尔达伯爵。 “伯爵大人,您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她便转身跑出了档案室。 看着远去的管理员,德拉塞尔达伯爵提着油灯,缓缓走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中央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用金线绸缎包裹,盖着王室火漆印。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用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盒盖上的火漆印。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盒盖被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用丝绸装裱的卷轴,以及一份薄薄的羊皮纸文件。 卷轴上是用汉字书写的官方盟约,他看不懂。 但那份羊皮纸文件,却用法语清晰标注着标题:(法语,当时欧洲的外交通用语) 《大明-西班牙友好互助条约之补充协议》。 他颤抖着拿起那份羊皮纸,凑到油灯前。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条:关于加利福尼亚租借地之界定】 【为保障大明帝国于新大陆之航运安全及商业利益,西班牙王国同意,将加利福尼亚沿海一处港口及其周边区域,租借予大明帝国。】 【租借区域,将以选定港口之中心点为圆心,半径五百公里内所有土地及海域,划为租借范围。】 半径……五百公里?(四十平方公里,比日本大一丢丢) 德拉塞尔达伯爵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是地理学家,但他很清楚,以一个点为中心,半径五百公里的圆形区域,那将是何等庞大的一块土地! 虽然考虑到一面靠海,实际面积会小几乎一半…… 但他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一个“港口”能形容的。 那绝对是一个……王国! 伯爵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关于租借地之年限与租金】 【……租期为九十九年。租期届满后,若双方无异议,则自动续约。租金为,每年一龙元……】 九十九年! 自动续约! 租金一龙元! 这他妈的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德拉塞尔达伯爵气得浑身发抖,他手中的羊皮卷,被捏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在抽筋扒皮!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扶着桌子,强撑着,目光移向了下一条。 【第三条:关于租借地之管辖权】 【……大明帝国在租借地内,享有完全独立的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军事权及关税权。西班牙王国之一切法律,在租借地内不具效力……】 完了。 看到这一条,德拉塞尔达伯爵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就是割让! 伯爵的嘴唇开始哆嗦,冷汗浸湿了他的内衫。 他不敢相信,摄政太后,那个被全国人民誉为“圣母”的女人,竟然会签下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 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 每一条,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 【第四条:关于阿卡普尔科港之合作细则】 【“为促进两国贸易往来,西班牙王国同意,在墨西哥总督区之阿卡普尔科港,为大明帝国划定一处永久性自由贸易区。”】 【大明帝国在贸易区内,享有驻扎卫队的权力,卫队人数上限为:五千人。】 【卫队成员及所有大明帝国公民,在贸易区乃至整个墨西哥总督区范围内,享有完全的司法豁免权。】 五千人的卫队! 司法豁免权! 何塞伯爵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五条:关于军事资产转让之补充条款】 【……大明帝国向西班牙王国转让包括‘吕宋’号一级风帆战列舰在内的三艘主力战舰,并为其进行现代化升级,同时大明帝国将帮助西班牙王国建立独立的开花弹生产线以及先进蒸汽轮机生产线,总价为五千万龙元。】 【作为回报,西班牙王国需向大明帝国支付总金额为五千万龙元的‘技术转让费’。】 【付款方式:西班牙王国需在条约签订后的五年内,以黄金或白银,支付其中的两千万龙元。】 【剩余三千万龙元款项,若西班牙王国无法以现金结清,可选择以新大陆之土地进行抵偿。】 【土地抵偿之具体地块与估值,将由大明帝国派遣的专业勘探团队进行评估后决定。】 五千万龙元! 土地抵偿! 大明评估! 看到这条条款款美第奇公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了羊皮纸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随即重重倒地,手中的羊皮卷,也随之滑落。 …… 第387章 伯爵醒不过来了 “噗通!” 沉闷的肉体倒地声在寂静的王宫档案室里激起一圈回响。 提灯的伊莎贝拉刚刚跑到走廊尽头,听到这声异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僵硬地转过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伯……伯爵大人?” 没有回应。 伊莎贝拉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一步步挪了回去。 跨入档案室最深处那处隔间,她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德拉塞尔达伯爵 她将油灯凑近,只见伯爵脸色发紫,嘴唇乌青,嘴角还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 他身旁,那份被血染红的羊皮纸,显得格外妖异。 “啊!”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知道,出大事了。 她想要转身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完全使不上力。 而正巧此时。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伊莎贝拉瘫坐在地,眼中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塞维利亚王宫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为她梳理着那一头保养得宜的金发。 昨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与大明签订盟约,不仅解了西班牙的燃眉之急,更让她个人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现在,整个西班牙都视她为救世主。 这种手握权柄,受万民爱戴的感觉,让她无比沉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寝宫的宁静。 “陛下!” 王国安全事务大臣桑切斯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出事了。” 玛丽亚·安娜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是荷兰人的刺客又出现了吗?” “不,陛下。”桑切斯压低了声音,“是德拉塞尔达伯爵。” “根据……根据昨晚值夜的档案管理员伊莎贝拉交代,伯爵用重金贿赂了她,潜入机密档案室,想要查看……查看那份补充条约。” 这话吓得为她梳头的侍女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玛丽亚·安娜太后缓缓转过身,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直到寝宫内只剩下她与桑切斯时,她才继续开口道。 “那个管理员呢?”她淡淡地问道。 “已经收押,等候您的发落。” “嗯。” 太后应了一声。 “那伯爵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现在昏迷不醒。” “昏迷?”玛丽亚·安娜沉吟片刻后再次问道。 “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桑切斯连忙回答,“宫廷里的医生束手无策,后来……后来是大明使团里的一位宫廷御医帮忙问了诊。” “大明御医?”玛丽亚·安娜的眉毛微微挑起,“他们怎么说?” 桑切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汇报。 “那位御医说,伯爵大人是年事已高,加上情绪过于激动,急火攻心,导致气血逆流,堵塞了心脉。” “不过那位御医也说了,问题不算太大,他已经用一种神奇的东方医术……叫什么……针灸,为伯爵大人疏通了心脉。” “他说,伯爵大人很快就会醒过来,只是身体会虚弱一段时间,静养即可。” 寝宫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玛丽亚·安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桑切斯。” “臣在。” “你说,德拉塞尔达伯爵,一位为王国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国事忧心,最终在神圣的王家档案室里,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 “这样的结局,算不算体面?” 桑切斯的心猛地一颤。 太后殿下这句话的意思…… 玛丽亚·安娜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悲悯的微笑。 “他太老了,也太固执了。” “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他,对西班牙,都没有好处。” “就让他,带着对王国的忠诚,体面地睡去吧。” “至于那位大明御医……” “纵使是再高明的医师也并非万能。有时候,也会出现小小的失误,不是吗?” “臣……明白了。”桑切斯轻轻点头。 “只是,陛下……”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伯爵的事情好处理。可是……关于新大陆港口的情况,纸是包不住火的。民众们总会有知道真相的一天,到时候……” “知道又如何?” 玛丽亚·安娜不以为意。 她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了北美洲那片广袤的区域。 “加利福尼亚?” “桑切斯,在昨天之前,整个西班牙,有多少人知道那个鬼地方究竟在哪儿?” “又有多少人真正在乎那片除了仙人掌和野牛,什么都没有的蛮荒之地?” “用一片我们自己都管不过来的荒地,换取帝国的安全,换取击败荷兰人的武器,换取大明帝国这个强大的盟友。” 她转过身看着桑切斯,眼神锐利。 “你告诉我,这笔买卖,哪里不值?” 桑切斯低下了头:“值。” 桑切斯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那毕竟是半径五百公里的土地,还有阿卡普尔科港的驻军权……” “那些都只是数字。”玛丽亚·安娜打断了他,“数字是冰冷的,是留给历史学家去争论的。” “而民众,他们是愚昧的,也是健忘的。” “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应该知道的事情就够了。” “他们只需要知道,是我,玛丽亚·安娜,为他们带来了和平,带来了面包,带来了战胜敌人的希望!” “至于代价……时间,会抹平一切。” 桑切斯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他展现出来的一面更加可怕。 “臣,领命。” 他再次叩首,然后缓缓退出了寝宫。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再提起那个被收押的档案室管理员伊莎贝拉。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在今天凌晨,当卫队“发现”昏迷的伯爵时,那个可怜的女人,不久后就已经在牢房里,用自己的裙带,“畏罪自杀”了。 …… 第388章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一名伯爵的死,在眼下这个亢奋到近乎癫狂的西班牙,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德拉塞尔达伯爵的葬礼办得低调而体面。 王室发言人对外宣称,这位为国操劳一生的老人,是在神圣的王家档案室里,因审阅重要国事文件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带着对王国的无限忠诚与热爱,安详地回归了主的怀抱。 报纸上用了一个小小的版面刊登了这则消息,配上了一张他年轻时英姿勃发的画像。 仅此而已。 人们的目光,依旧聚焦在那些更激动人心的事情上。 比如,报纸上已经开始连载的,关于东方盟友强大舰队的详细介绍! 又比如,那三艘战列舰,已经在大明开始进行现代化升级的准备工作。 与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相比,一个过气老伯爵的死,实在是无足轻重。 酒馆里,甚至有市民醉醺醺地调侃。 “听说了吗?德拉塞尔达伯爵,那个老古董,居然是活活累死在档案室里的!” “哈哈,上帝保佑,幸亏他没在盟约签订前死掉,不然可就太晦气了!” 冷漠,又现实。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这场全民狂欢的背景音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 塞维利亚王宫,一间洒满阳光的偏厅内。 长公主朱昭妤正小口小口地品尝着一杯新送来的热可可,旁边还摆着一盘精致的杏仁饼干。 宁梨梦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情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殿下,桑切斯大臣那边传来的消息。” “德拉塞尔达伯爵,昨天夜里,没了。” “哦?” 朱昭妤端着杯子的小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甜腻的暖流滑入喉咙,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没的啊?” “官方的说法是积劳成疾,为国捐躯。” “但锦衣卫查到的内情是,他昨晚用重金买通了档案室的管理员,偷偷去看了那份补充协议,然后……当场就气血攻心,中风倒地了。” “那边昨天早上派人请了我们船上的御医过去,御医本来已经用针灸稳住了他的情况,说静养几天就能醒过来。” “结果今天一早,人就没了。” 宁梨梦说完也随手拿起一块饼干塞进自己嘴里。 朱昭妤放下空杯,又捏起一块杏仁饼干,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小脸上满是风轻云淡。 “没看出来。”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位太后陛下藏得够深,我竟然都没看出来她这么果决。”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让她原以为,那位玛丽亚·安娜太后只是一个在政治风暴中被推到前台,有些手腕但终究受困于局势的女人。 可现在看来,能在那样的位置上坐稳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样也好,跟聪明又心狠的人合作,总比跟一群愚蠢的蠢货打交道要省心得多。” 宁梨梦点了点头。 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时,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出现在偏厅门口。 “殿下。”缇骑单膝跪地。 “宫门外,有一支自称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来的使团,希望求见公主殿下,他们说……想要就之前的刺杀事件,向您当面澄清。 “荷兰人?”公主殿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们倒是来得挺快。” 宁梨梦捂嘴轻笑。 “想必是那些荷兰商人觉得,自己比谁都冤枉吧。” 这次的刺杀事件,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沙俄人负责开头,点燃引线。 锦衣卫负责过程,掌控节奏,确保戏码能按照预定的剧本上演。 而公主殿下,则是负责结尾,将这盆脏水稳稳地扣在荷兰人的头上。 虽然最初的导火索是俄国人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但对于大明来说,那只是一个恰逢其会的借口。 一个让整个计划,显得更加“顺理成章”的借口。 拔掉荷兰人在南洋地区最后的钉子户,将新加坡和巴达维亚这两个重要的航运枢纽彻底纳入囊中,这才是帝国真正的目的。 现在戏都演完了,演员也该退场了。 怎么可能因为那几个“凶手”的几句无关痛痒的“澄清”,就让整个计划破产?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这句话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不见。” 朱昭妤挥了挥小手,干脆利落。 “告诉他们,本宫现在忙着和太后陛下商议盟约的细节,忙着安抚受惊的塞维利亚民众,忙着为那些在刺杀中无辜丧生的西班牙卫兵祈祷……哪有时间见他们?” “是,殿下!”缇骑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殿下,那我们……”宁梨梦问道。 “传令下去,让谢将军准备一下。” 朱昭妤从藤椅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西班牙的戏看完了,也该换个地方了。” 她拿起桌上的那本时尚画报,在印着法国宫廷服饰的那一页上点了点。 “通知舰队,两个时辰后,启程离港!” “下一站,法兰西!” “本宫倒要亲自去问问那位自称‘太阳王’的路易十四,他是怎么管教手下那群不长眼的海盗的!” …… 王宫外,一处破旧驿馆内。 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来的特使团,正坐立难安地等待着。 为首的特使是公司董事会的核心成员之一,亨德里克·范·德伦。 他此刻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自从那份来自东方的宣战诏书传遍欧洲之后,整个荷兰都疯了。 股市的崩盘只是前菜,真正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那份诏书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派人去刺杀大明公主了。 这口黑锅,简直是从天而降,砸得他们眼冒金星。 “该死的!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一名年轻的副使忍不住抱怨道。 “那些西班牙人,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们!” 他们从抵达塞维利亚港开始,就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码头的工人对着他们吐口水,街上的市民对着他们扔烂菜叶,就连王宫门口的卫兵,看他们的眼神,都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 好不容易,他们才通过各种渠道,递上了求见的文书。 可等来的,却是漫长而煎熬的沉默。 “安静!”范·德伦呵斥道,“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们是待宰的羔羊,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他话音刚落,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 第389章 怎么?是没赶上船吗? 房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又重重弹回。 一名身着华丽宫廷制服的西班牙内侍,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在屋内几个神色焦灼的荷兰人身上扫过,随即便夸张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用力扇了扇。 仿佛这间破旧驿馆里弥漫着的污浊气味,多吸入一口,都是对他高贵肺部的侮辱。 “先生们。”内侍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 “长公主殿下正在与摄政太后陛下,商议两国神圣盟约的后续事宜,没有时间接见各位。” 看着来人夸张动作范·德伦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被人踩在脚下,反复碾磨。 但当听到对方的话语时,他又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大人,我们从阿姆斯特丹远道而来,只是希望能向尊贵的公主殿下,当面澄清一些……一些微不足道的误会。” “微不足道?” 内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打断了他,“袭击公主仪仗,这叫微不足道?先生,你们荷兰人的微不足道,标准是自己定的吗。” 范·德伦的脸色越发僵硬,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便往那内侍的手里塞。 “一点小意思,还请您通融一下,我们真的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向公主殿下当面澄清。” 钱袋入手,那内侍的眉毛挑了一下,掂了掂分量,脸上的鄙夷却更浓了。 “通融?” 他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钱袋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金币滚了一地。 “你以为这里是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吗?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来买?” “收起你那套商人的把戏!这里是西班牙王宫!大明长公主殿下的尊贵,不是你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家伙能够玷污的!” 范·德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副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捏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他们是代表尼德兰联合王国的特使,在欧洲大陆,无论走到哪里,不是王公贵族亲自接待,也是一方大员笑脸相迎。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可眼下,他们除了忍,别无选择。 范·德伦死死地咬着牙,弯下腰,将地上的金币一枚枚捡起,每一枚金币,都像是他被摔碎的尊严。 他的脸上还必须维持着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将捡起的金币放回钱袋,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同样大小,甚至分量更足的钱袋,用颤抖的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 “是我们的鲁莽,是我们不懂规矩,冲撞了高贵的您。但这次的误会,真的关系到我们两国之间的和平,甚至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 “求您,看在上帝的份上,务必再为我们通传一次!只要一次!” 这一次,三个钱袋的分量,终于让那内侍冷漠的眼神,有了一丝松动。 他瞥了一眼范·德伦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又瞥了一眼那三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接过了钱袋,随手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 动作很勉强,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胁迫。 “好吧。” 内侍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了腰板。 “看在你们如此诚心悔过的份上,我就再免费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范·德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想见公主殿下,解释你们那个可笑的‘误会’,你们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了。” “不过,”内侍话锋一转“如果你们现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码头,或许……还能看上一眼公主殿下舰队的船屁股。” “什么?!”范·德伦失声惊呼。 “舰队走了?!” “是啊,公主殿下觉得塞维利亚的空气不太好,总有些苍蝇嗡嗡叫,让人心烦。所以决定提前启程,去法兰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言尽于此,先生们,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不再看那几个呆若木鸡的荷兰人一眼,转身迈着那优雅的四方步,扬长而去。 范·德伦先是愣了半晌,接着猛地反应过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转身就往外冲,嘴里疯狂地嘶吼着。 “快!去码头!快!” 一行人慌忙冲出驿馆,跳上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疯了一样地向着港口的方向冲去。 马车在塞维利亚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引来一片咒骂。 可范·德伦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上!必须在舰队离开前,见到那位公主!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码头时,一声沉闷悠长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港湾。 “呜——” 那艘如同钢铁山峦般的“珠江”号,正缓缓地离开泊位。 在她的身旁,一艘艘同样庞大的钢铁巨舰,正有条不紊地驶向外海。 码头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西班牙民众,他们挥舞着旗帜,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可这欢呼声落在范·德伦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刺耳。 “不!不!” 他绝望地冲向栈桥的尽头,对着那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舰队,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臂。 “公主殿下!请等一下!这是一个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然而,舰队没有丝毫停留。 “完啦……完啦……” 范·德伦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钢铁舰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所有的希望,都随着那片黑烟,消散在了海天之间。 “哟,这不是我们尼德兰来的贵客吗?”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讥讽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悠悠响起。 范·德伦僵硬地回过头,只见西班牙王国安全事务大臣桑切斯,正带着一队卫兵,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 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讥诮。 “怎么?是没赶上船吗?” 桑切斯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故意放大了声音,让周围的民众都能听见。 “哎呀,这可真是太遗憾了。我还以为你们是来向公主殿下‘解释’的呢。” “不过也没关系,我想很快,大明帝国的海军,就会亲自去阿姆斯特丹,听你们好好解释的。”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滚回你们的海盗窝去吧!” “杀人犯!” 烂菜叶和臭鸡蛋,又一次如雨点般地砸了过来。 范·德伦和他的副使们,在民众的唾骂和桑切斯的嘲笑声中,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只是不断地喃喃自语。 “完啦……完啦……” “这次……真的完啦……” …… 第390章 巴达维亚的惊慌 南太平洋,巴达维亚 东印度公司总督府内,激烈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总督怀特黑德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大明帝国向尼德兰联合王国,正式宣战的官方公告。 另一条则是公司主席范·迪门发来的,那封简短到令人心悸的命令。 ——“做好最坏的打算。” …… “疯子!阿姆斯特丹那帮坐在交易所里数钱的蠢货,都他妈是一群疯子!” 一名身材肥胖的议员激动地站了起来。 “袭击大明长公主?上帝啊!他们是怎么想出这么一个天才的主意的?他们难道不知道,如今的东方帝国,就是一头我们绝对不能招惹的史前巨兽吗?” “这下好了!宣战了!不死不休的战争!” 议员的怒吼,回荡在总督府的会议厅里,也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现在骂阿姆斯特丹还有什么用?” 一名主管贸易的文官,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我主张,立刻撤离!马上!现在!” 他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趁着大明那支最精锐的铁甲舰队还在欧洲,我们还有机会!立刻集结所有船只,带上所有能带走的财富和人员,撤回好望角!再晚,就来不及了!” “撤离?你说得轻巧!” 主管城防的陆军上校立刻站起来反驳。 “巴达维亚!这里是有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基业!是我们在整个东方世界的根基!就这么放弃了?你让我就这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 “那不然呢?格林上校!”文官尖声反问道,“留下来等死吗?留下来等着大明的舰队把巴达维亚轰成一片废墟,然后把我们所有人都抓去他们北方的矿山里挖煤吗?” “你……”格林上校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他心里清楚,对方说的,很可能就是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 自从大明帝国强势崛起以来,在南洋地区和他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巴达维亚的这群荷兰人。 他们是亲眼看着,那些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舰,是如何取代了传统风帆战舰,成为这片海洋上无可争议的主宰。 他们是亲身感受过,大明军队的火枪与火炮,拥有何等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力。 他们更是亲眼见证,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在短短两年内,爆发出何等惊人的工业力量和战争潜力。 和它为敌? 这个念头,巴达维亚的荷兰人,早就不敢有了。 即便现在大明那支由六艘新式巡洋舰组成的最强舰队,正跟随那位公主远在欧洲。 但光是留守在本土和太平洋的舰队,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就算他们走了狗屎运,趁着这个空档,击败了明帝国留守的本土舰队。 然后呢? 他们能挡住那支从欧洲回援的,更加恐怖的新式战舰吗? 他们能摧毁明帝国那星罗棋布,日夜不休的恐怖造船工业吗? 不能! 所有人都清楚,答案是绝对的“不能”! 既然明知道最后的结局一定是粉身碎骨,那现在又何必去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呢? “都安静!” 怀特黑德终于开口了,他沙哑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在场的军官和议员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怀特黑德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下属。 他看到了愤怒、恐惧、绝望。但唯独没有看到战意。 是的,没有一个人主张和大明帝国开战。 这让他感到一丝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现实感。 “现在,争论阿姆斯特丹的愚蠢,或是讨论要不要打,都已经毫无意义。” 怀特黑德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巴达维亚,是守,还是弃。” “第二,如果守不住,我们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来结束这场该死的闹剧。” 他的话,让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所有人都明白,总督已经默认了他们必败的结局。 现在的争论焦点,已经从“打不打”,变成了“怎么输才能输得体面一点”。 一名向来以稳健著称的议员缓缓站了起来。 “总督阁下,我认为,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谈判。”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立刻派出一名使者,去南京,向大明皇帝陛下解释,刺杀公主的事情,完全是某些人的个人行为,与尼德兰王国无关,至少与我们巴达维亚无关!” “我们可以提出赔偿!用黄金,用香料,用我们在其他地区的殖民地利益,来平息大明皇帝的怒火!” 这个提议,让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与我们巴达维亚无关? 你这是想干嘛 不过,谈判! 只要价码开得足够高,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在他们印象里,那个东方帝国虽然强大,但也同样贪婪。 然而,一开始发话的那名议员却泼了一盆冷水。 “谈判?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谈判的资格吗?” 他冷笑一声。 “别忘了,大明已经正式宣战了!皇帝的诏书已经传遍了全世界!你觉得那位东方皇帝,会为了我们这点赔偿,就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而且,你们真的以为,如今的南洋局势,那位皇帝陛下还容得下我们继续占据巴达维亚吗” 斯托姆的话,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又沉了下去。 卧榻之则岂容他人安睡的道理,他们不是不明白。 大明帝国早就想找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他们动手的借口。 现在,他们自己把借口送上门了。 人家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谈又没法谈,难道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吗?”提出谈判的议员,声音充满了悲怆。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就在这时,会议厅厚重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一名年轻的通讯官,慌忙冲了进来。 “总督阁下!各位大人!不好了!” “马六甲!马六甲海峡!” 怀特黑德猛地站起身,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马六甲怎么了?!” 通讯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惊慌开口道。 “一支……一支不明身份的舰队,出现在了新加坡外海!” …… …… 第391章 新的舰队 荷兰人口中的不明舰队,其描述相当的不准确。 那海面上的每一艘战舰,桅杆顶端都悬挂着一面蓝白底衬的赤底明字龙旗。 那明晃晃的“明”字,在过去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早已成为这片蔚蓝大海上所有势力噩梦的代名词。 它怎么就不明了? 此刻,出现在新加坡外海的,正是刚刚完成新装备接收训练的大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 舰队旗舰山岳级巡洋舰,“恒山”号舰桥,舰队司令官石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远处的新加坡港,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码头上的人群如同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几艘停泊在港内的小船,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升帆起航,却因为慌乱而撞在一起,场面滑稽又可悲。 “嘿,头儿。” 副司令林正德,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脸上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咱本土舰队,从成立那天起,装备就一直是三大舰队中最差的。” “最好的船,优先给印度洋舰队和太平洋舰队,轮到咱们,永远都是他们挑剩下的。” 他朝着侧后方那片排列整齐的崭新舰队努了努嘴,笑容更盛了。 “可谁能想到,这次陛下这么偏心咱们!” “首批二十艘‘雀鹰’,一口气就给了咱们十五艘!啧啧,这下老谢那帮家伙知道了,眼珠子都得红了!” 林正德兴奋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由于印度洋舰队的主力,此刻正随着着长公主殿下远赴欧洲,给欧罗巴各国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 而太平洋舰队的家文宣,也已经带着舰队主力,浩浩荡荡地驶向了美洲大陆,去接收那些从西班牙人手里“换”来的新地盘。 帝国的两大拳头,此刻都不在家。 这就使得一直以来负责看家护院,装备最差的本土舰队,一夜之间鸟枪换炮,阔绰到了极点。 首批由民间造船厂承建,刚刚完成海试的二十艘“雀鹰级”护卫舰,朱大皇帝大笔一挥,十五艘直接划入了本土舰队的战斗序列。 这天降的馅饼,让石猛和林正德这两个“穷司令”一夜暴富! 也正是这支舰队的突然出现,让整个新加坡港,瞬间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 …… “雀鹰级”护卫舰,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无足轻重。 它的满载排水量,也仅仅只有两千四百五十吨。 但那得看跟谁比。 跟大明海军序列里那些动辄四五千吨,五六千吨的“山岳级”、“江河级”主力巡洋舰相比,它确实只能算是个“护卫舰”。 可要是把它放到世界海军的舞台上,尤其是放到此刻的南洋…… 它就是无可争议的海上霸主! 这一次是雀鹰级第一次公开亮相。 没人认识这种全新的钢铁怪物。 虽说其整体设计风格,与海军此前的“江河级实验型”一脉相承,同样采用前后中轴线各一座单装主炮,船体中部两侧以廓炮形式分置三座同口径副炮的布局。 但它拥有着远超“江河级”的夸张长宽比,舰身长度一口气飙升至一百零九米! 修长! 流畅! 配合着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舰首和船体两侧冰冷的金属光泽,整艘战舰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另外,得益于帝国整体工业技术的再度飞跃,尤其是在蒸汽轮机小型化与锅炉效率上的重大突破,这艘战舰的实际最高航速,竟轻松达到了惊人的十七节! 这个速度,远超了当初海军招标书上仅仅十四节的设计要求。 此刻,十五艘一模一样的钢铁战舰,排成三列攻击横队,以泰山压顶之势,彻底封锁了新加坡港的外海。 港口内,荷兰东印度公司新加坡分舰队的指挥官彼得·范·德尔,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的舰队…… 彼得艰难地转动眼球,看了一眼停泊在港内,自己那几艘可怜巴巴的小船。 一共五条。 旗舰是一艘标准的四级风帆巡洋舰,满载排水量……五百吨。 其余四艘,不过是排水量更小的五级巡防舰和几条临时改装的武装商船。 这点实力,平时在港口里耀武扬威,欺负欺负那些土著海盗还行。 可现在…… 彼得看着海面上那些长度超过百米,如同史前巨兽般狰狞的钢铁战舰,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那整齐划一的轮廓,那高耸入云的烟囱,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炮管……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原因,他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在那十五艘“雀鹰级”身后,那艘体型更为庞大的旗舰——“恒山”号。 他也没能看清那些战舰桅杆顶端,那面迎风招展的,代表着大明帝国皇家海军的赤底龙旗。 他的大脑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冲击成了一片空白。 “快!快去发电报!” 彼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门外疯狂嘶吼道。 “去环球电讯!告诉巴达维亚!告诉总督大人!一支不明身份的庞大钢铁舰队正在攻击新加坡!” “快去!用最快的速度!” 他的命令,让整个指挥部都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一名年轻的荷兰军官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 他应了一声后,从军需官手里领了一大袋金币便冲出了司令部,朝着港口另一头的环球电讯办事处狂奔而去。 看着副官远去的背影,彼得身体晃了晃,再次跌坐回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而此刻的“恒山”号舰桥上,石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头看向林正德,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各舰主炮装填高爆弹,目标港口内荷兰舰队,准备开火。” “是!” 通讯兵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林正德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柴,“刺啦”一声划着,终于点燃了嘴里那根叼了半天的雪茄。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郁的烟雾。 “头儿,你说巴达维亚那帮孙子,收到电报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石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这片海峡,该换个主人了。” …… 第392章 她们有名有姓 “砰!” 一声巨响,新加坡环球电讯办事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门板砸在墙上,又重重弹回,惊得屋内几个正在悠闲喝茶的明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发报!我要发报!” 一个年轻的荷兰军官踉跄着闯了进来。 他冲到柜台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哐当”一声砸在台面上 “向巴达维亚发报!十万火急的军情!” 他双手撑着柜台,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翻涌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仿佛肺都要烧起来。 柜台后,一名穿着大明文吏服饰的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钱袋里漏出来的金光,又看了一眼范德克那张惨白的面容,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范德克,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办事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座位。 那里坐着一个身着普通灰色便服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 可当发报员的目光投过去时,那男人冲着发报员微微点了点头。 发报员立刻收回目光,恢复了职业化的神情。 “好的,先生。” “请将您的电报内容填写在登记表上,或者您口诉,我们帮你记录。以便方便计算金额。” 范德克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情写什么登记表。 他不住地催促道: “我口述!你记!” “紧急加密电报!发往巴达维亚总督府!” “内容是:新加坡外海出现不明身份舰队!” “全是钢铁巡洋舰!数量……数量超过十五艘!” “每一艘的长度都超过百米!” “请求总督大人立刻支援!立刻!” 发报员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一边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偷偷瞥了他一眼。 不明舰队? 那桅杆上比人还高的“明”字龙旗,都快戳到你眼睛里了,你跟我说不明?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继续记录。 记录完毕,他将稿纸推到范德克面前。 “先生,请您确认内容和字数,一共五十七个单词,按照我们的价目表,每个单词一盎司黄金,总计五十七盎司黄金。” 范德克看都没看,一把将那袋金币推了过去。 “不用找了!快发!现在!立刻!马上!” “好的,先生。” 发报员慢条斯理地将金币收好,这才不紧不慢地坐到电报机前,戴上耳机。 “滴滴答答……滴滴……滴答……”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电键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范德克的心,总算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电报发出去了。 只要巴达维亚能收到消息,只要总督大人能派出援军…… 不,援军恐怕是来不及了。新加坡这点可怜的防御,在外海那支恐怖的舰队面前,恐怕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 但至少,总督大人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电报声停了。 “好了,先生。” 发报员抬起头,将一份打印好的回执单,推到范德克面前。 “您的电报,已经成功发送。这是您的回执单,请收好。” 范德克如蒙大赦,他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纸片,胡乱地塞进口袋,转身就想往外冲。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个身影便不紧不慢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身着灰色便服的明人。 “这位军爷,何必如此行色匆匆?” 男人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语气平易近人。 可范德克的心,却“咯噔”一下。 他注意到,这男人穿着普通,但站姿沉稳,腰间鼓鼓囊囊的,一双眼睛正锐利地盯着自己。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范德克背后的寒毛瞬间炸起。 “你是谁,你……你想干什么?”范德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的佩刀刀柄。 “别紧张,别紧张。” 男人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指了指窗外那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海面: “在下大明锦衣卫,新加坡办事处总旗。” “我只是想友善地提醒您,外面那支舰队,不必用‘不明舰队’这么麻烦的称呼。” “她们有名有姓。” 男子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那是大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 啊? 这句话瞬间让范德克呆愣当场 大明……皇家海军?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那名刚刚为他发报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手持令牌自称锦衣卫的男子。 “你……你们知道那支舰队是大明的,还……还帮我发报?”他目瞪口呆道。 “当然。” 锦衣卫总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露出一口白牙。 “军爷,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他伸手指了指柜台上挂着的一块木牌,上面用汉隶和法兰西语写着几个大字——“环球电讯,诚信为本”。 “我们环球电讯,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您付了钱,我们自然就要提供相应的服务。这是我们大明商人的基本职业道德。” “您要发电报,我们就给您发。至于您发的是情书还是战报,那是您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更不会泄露客户的隐私。” 锦衣卫总旗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又诚恳。 “所以,您的电报,我们当然得给您发出去。还得用最快的速度,保证巴达维亚那边能第一时间收到。” 范德克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这是什么逻辑? 你们的舰队都打到家门口了,我在这里向你们的敌人通风报信,你们不仅不阻止,还因为我付了钱,就认认真真地帮我把情报送出去? 这群明国人,脑子都有问题吗?! 看着范德克那张呆滞的的脸。 锦衣卫总旗脸上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嘲弄。 “至于军爷您担心的,巴达维亚方面会不会因您的电报而提前做好准备……” 他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认为,就算你们提前准备了,结局就会有什么不同吗。” “哦,对了。”锦衣卫直起身,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和善。 “生意谈完了,该办正事了。我以大明锦衣卫的名义正式通知你:你被俘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反抗,只不过那样的话,你的生命安全……可就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之内了。” …… 四点了,晚了点 第393章 巴达维亚大撤退,打不过就加入 巴达维亚,总督府。 怀特黑德接过了通讯官递过来电文。 “……不明舰队……同一型号……十数艘……钢铁巡洋舰……预计舰长超百米……” 他越看越心惊,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原本还在争吵的董事们,此刻也都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钢铁...战舰?” 一名董事声音干涩沙哑,语气震惊。 “这不可能!这个世界上,除了大明,谁还有这种规模的钢铁舰队!” “可……可大明最精锐的新式巡洋舰,不是都已经跟着那位长公主去欧洲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想起来了。” 一名董事官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开了口。 “去年,不,应该是今年年初,大明皇帝下了一道旨意,向他们国内的民间造船厂,公开招标,建造新式的远洋护卫舰。” “当时,我们都以为这只是那个东方皇帝为了炫耀国力,搞出来的噱头。” “你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那些民营造船厂!” “他们……他们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这些钢铁怪物造了出来,而且……而且还服役了!” 那名董事给出的结论,让在座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阵惊骇欲绝的表情。 不到一年。 超百米长的钢铁巡洋舰。 对于欧洲任何一个国家来说,别说钢铁战舰了,就算是同等吨位的风帆战舰,从铺设龙骨到最终下水,没有三年时间想都不要想。 大明帝国那恐怖的工业机器,恐怕已经运转到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境地! 国家主力造船厂在全力生产新式主力舰的同时,那些他们根本瞧不上的“民间作坊”,竟然也能在短短一年内,爆发出如此惊人的产能! 这还怎么打? 之前众人心中还残存着一丝侥半分的侥幸,认为只要大明主力舰队远在欧洲,他们凭借巴达维亚坚固的棱堡和数量庞大的舰队,尚可一战。 可现在,这突然冒出来的十几艘“民间造”巡洋舰,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幻想和勇气。 “上帝啊……我们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绝望的呻吟,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怀特黑德总督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权衡着所有的利弊。 大明帝国蓄谋已久,借口已经找到,宣战诏书传遍全球。 现在,一支全新的庞大舰队又恰好出现在了家门口。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 大明皇帝要拿下整个南洋最后一块不属于他的版图! 巴达维亚,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守? 守不住的。 投降? 他贵为总督,荣华富贵还没享够,不想沦为阶下囚,更不想被送上断头台。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了。 怀特黑德深吸一口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传我命令!” 众人都抬起头望向了他。 “立刻集结所有船只!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人员、财富、物资!” 怀特黑德缓缓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撤离!” “目标,印度!” 虽然不战而逃,灰溜溜地放弃巴达维亚,会让他的脸面丢尽,让他成为整个欧洲的笑柄,甚至遭到阿姆斯特丹的清算, 但那都是后话,在明军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实力面前,活下去,才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印度?” “没错,就是印度!” “如今的印度乱成了一锅粥!莫卧儿帝国分崩离析,各地的土邦主拥兵自重,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明国人都在那里搅风搅雨!” “那里虽然乱,但正因为乱,才到处都是机会!” “凭我们的力量,只要能成功抵达,就能迅速在那里打开局面,重新站稳脚跟!” 与其在这里被大明帝国温水煮青蛙,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如去那片混乱的次大陆,赌一个全新的未来! 怀特黑德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些早已被恐惧支配的董事心中。 是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还在,船还在,钱还在,他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议厅内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总督大人英明!” “没错!我们去印度!”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遍巴达维亚的每个角落。 一瞬间,这座经营了上百年的东方殖民城市,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之中。 无数荷兰人拖家带口,推着装满家当的板车,疯了一样地向着码头涌去。 他们争抢着每一个能上船的位置,为了一个舱位大打出手,往日里维持着体面的绅士风度,此刻被撕得粉碎。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急着逃离。 一间临街的酒馆二楼,商人詹森端着一杯朗姆酒,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副末日般的景象,眼神复杂。 他出生在巴达维亚,在这里长大,成家立业。 对于遥远的阿姆斯特丹,他没有任何归属感。 这里,才是他的家。 “父亲,我们……我们真的不走吗?” 他十六岁的儿子,脸上带着一丝不安,轻声问道。 “走?”詹森呷了一口酒,嘴自嘲一笑,“去哪?” “去印度?去跟那些英国佬和法国佬抢地盘?还是回到那个我们从未踏足过的‘祖国’,去当一个乡下土财主?” 他放下酒杯,指着窗外那些丑态百出的人群。 “你看看他们,他们带不走这里的种植园,带不走这里的港口,更带不走这里的繁荣。” “他们只想着自己的金子。”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灼灼。 “孩子,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就是与趋势为敌。” “大明帝国的崛起,已经是不可阻挡的趋势。你看看他们治下的那些港口,哪一个不比巴达维亚更繁华,更安全?” “我知道,在大明,我们这些白人的地位,肯定不如汉人高。但至少,我们能活下去,只要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做生意,那我们就可以过上富足的日子。” “可要是跟着这些人走了,我们的一切,就真的都完了。”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詹森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门关好,把我们的龙旗挂出去。” “告诉家里的护卫,从现在起,我们是心向大明的‘明商’。” “打不过,就加入。这不丢人。” “现在,对我们来说,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次……能让我们登上大明帝国这条巨轮的最好时机!” …… 第394章 法兰西的下马威 第二天清晨,巴达维亚港,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港口内外。 风帆如林,桅杆如织。 站在旗舰“巴达维亚”号的船艉楼上,怀特黑德望着眼前这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心中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总算平复了些许。 上百艘船,其中不乏装备精良的武装商船和十几艘正规的风帆战舰。 如此庞大的舰队,就算遭遇了大明的舰队,对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部吃掉。 只要能冲出巽他海峡,进入广阔的印度洋,他们就安全了。 更何况,他的船上还装备着最新式的开花弹! 就算打不过,只要能靠近,一轮齐射也足够那些钢铁怪物喝一壶的了! 怀特黑德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些选择留下的蠢货,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做出了多么愚蠢的选择。 在大明的统治下当二等公民? 可笑。 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才是最真实的。 “总督阁下,所有船只都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航。” 大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很好。” 怀特黑德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保持着总督的威严。 “传令!舰队启航!” “目标!印度洋!”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旗舰“阿姆斯特丹”号率先升起主帆,缓缓驶离了它统治了数十年的港湾。 在它的身后,一支庞大的舰队,如同一条挣脱了枷锁的巨蟒,朝着大海深处游去。 怀特黑德回望了一眼那座正在被抛弃的城市,心中再无一丝留恋。 印度。 那片混乱而富饶的土地,正在等待着他这位新的征服者。 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手腕和这支舰队的力量,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那里重新建立一个不亚于巴达维亚的商业帝国。 甚至……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怀特黑德并不知道。 在这支仓皇逃离的舰队中,一艘毫不起眼的三桅帆船船舱深处,一名肤色黝黑、貌不惊人的水手,正熟练地操纵着一台精巧的电报机。 电键敲击的轻响,被海潮声完美遮蔽。 【目标舰队已离港。】 【航向,正西,预计通过巽他海峡。】 【坐标:南纬6度6分,东经106度45分。】 【鱼已入网。】 …… 大西洋的风裹挟着咸腥与微凉,拂过法兰西布列塔尼半岛的峥嵘尖角。 圣马洛港。 这里是法兰西王国最重要的海军港口之一,也是无数私掠船与海盗的龙兴之地。 往日里,港口虽然繁忙,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拥挤。 码头上,街道上,甚至连附近屋顶的瓦片上,都挤满了伸长了脖子向外海眺望的人群。 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与西班牙人那种倾国之力,组织了数万民众夹道欢迎的盛大场面截然不同。 法国人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对任何一个外来者表现出如此低下的姿态,哪怕对方是传说中富庶强大的东方帝国。 但看热闹…… 谁也拦不住。 “来了!来了!我看到黑烟了!” 一个爬上桅杆的水手发出了兴奋的吼叫。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海天相接之处。 那里,一列墨点破开雾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放大。 然而,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港口上数万人的喧嚣声,不知不觉间渐渐平息了下去。 无数张嘴巴,在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缓缓张开。 在塞维利亚时,长公主驾着青鸾二号,给热情的西班牙百姓带来了一点点小小的震撼。 在这里,即便青鸾二号没飞,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舰队,依旧惊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码头的喧嚣彻底消失了。 绝大多数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景象所震慑,唯有码头中央,一支队列整齐的仪仗队前,一个身着华丽侯爵服饰的中年男人,依旧竭力保持着镇定。 他是法兰西海军大臣,让-巴蒂斯特·德·塞涅莱。 塞涅莱举着单筒望远镜,面色凝重地审视着那六艘越来越近的大明巡洋舰。 作为海军大臣,他当然比这些无知的平民,更了解这些东方战舰的可怕。 各种情报早已通过商人和间谍的渠道,摆上了他的办公桌。 但他同样坚信,法兰西海军的荣耀与强大。 “太阳王”路易十四陛下的舰队,拥有着上百艘各级战列舰巡洋舰,是整个欧洲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之一。 数量,足以弥补一切! “哼,西班牙人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居然被几艘船就吓破了胆。” 塞涅莱在心中冷哼一声,放下了望远镜。 这次,伟大的路易十四陛下派他前来,可不只是为了迎接那位东方公主。 国王陛下的原话是:“让他们见识一下法兰西的强大,法兰西的优雅,法兰西的与众不同。要让他们明白,法兰西,绝不是孱弱的西班牙可以比拟的。” 说白了,就是要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殿下,一个下马威。 在塞涅莱看来,这易如反掌。 此时,为首的“珠江”号巡洋舰,已经在领航船的指引下,稳稳地靠上了码头。 巨大的舷梯放下,身披猩红大氅的谢兴生,率先走下。 其后,数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紧随而出。 “咚!咚!咚!” 军靴叩击码头地面的声音,仿佛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个法国人的心脏上。 那股肃杀之气,让周围的法国民众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塞涅莱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依旧挂着那矜持而傲慢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上前。 “欢迎来自东方的朋友。” 塞涅莱微微躬身,用标准的宫廷礼仪开口。 “我代表我们伟大的国王,路易十四陛下,欢迎您的到来,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他的目光越过谢兴生,落在了那个最后走下舷梯的娇小身影上。 朱昭妤依旧穿着那身赤红色小号海军将校服,脸上挂着一丝符合她年龄的“天真”微笑。 她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宁梨梦在她身侧,用流利的法语充当着翻译。 “感谢您的迎接,大臣先生。” 简单的寒暄过后,塞涅莱便毫不迟疑地抛出了他的下马威。 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为了欢迎公主殿下以及贵国舰队的到来,我们法兰西皇家海军,特意为您准备了一场小小的欢迎阅兵式。” 他侧过身,伸出手臂,遥指港口外的开阔海域。 “我们最精锐的‘太阳舰队’,将会在那里,为您献上一场代表法兰西最高敬意的火炮礼。” “我想,这一定能让您感受到我们法兰西人民的热情。” …… 犯了个大错,不该把法国写进去的,直接导致卡文卡死。 第395章 联合演习 谢兴生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法国佬,还真是跟情报里说的一样,傲慢到了骨子里。 他侧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身侧的长公主殿下。 只见朱昭妤那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俏脸上,不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都亮了起来。 “阅兵式?” “太好了!我们远在东方,就久仰法兰西皇家海军的威名,今日能亲眼得见,真是我的荣幸!” 她甜甜的笑着,那副天真烂漫,充满期待的模样,让塞涅莱心中最后的一丝警惕也烟消云散。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看来,西班牙人是真的不行了,居然被这么一支小小的舰队就吓破了胆。 塞涅莱心中的优越感愈发膨胀,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公主殿下言重了,这只是我们法兰西欢迎最尊贵客人的一点小小传统而已。” 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观礼船已经备好,请随我来。相信我,今日您将看到的,是这片大海上最雄伟壮丽的景象。” 朱昭妤欣然点头,跟上了塞涅幕的脚步。 一行人登上了法方准备的观礼船。 那是一艘装潢极其奢华的三桅帆船,甲板上铺着鲜红的天鹅绒地毯,船舷两侧的栏杆上甚至包裹着鎏金的雕花饰板。 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端着银盘,盘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与冒着气泡的香槟酒。 与大明战舰那冰冷、简洁、一切为实战服务的风格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型宫殿。 塞涅莱很满意大明官员眼中的惊讶。 他端起香槟,遥遥指向远处的蔚蓝海域。 “公主殿下请看,那就是我们法兰西的骄傲,太阳舰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十几艘庞大的风帆战列舰,正静静地停泊在远方的海面上。 为首的那一艘,更是雄伟到了极点。 它拥有着三层高耸的火炮甲板,船艉楼被雕刻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样式,无数精美的雕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首像是一尊威严的太阳神阿波罗。 “那是我们舰队的旗舰,‘太阳王’号!” 塞涅莱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它拥有超过一百门重炮,是这片大海上最强大的战舰,是我们伟大国王权威的象征!” “在它的面前,任何敌人,都将化为齑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想当年,我们就是用这样的舰队,在帕勒莫海战中,击溃了西班牙与荷兰的联合舰队,奠定了我法兰西在地中海的霸权!” “还有比奇角海战,我们以少胜多,让不可一世的英格兰人,在我们面前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塞涅莱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法国海军的光辉战绩,唾沫横飞。 朱昭妤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 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塞涅莱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心里有些不悦,暗自想道:“装模作样!等会儿万炮齐鸣,吓得你站不稳!”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接下来,为了向公主殿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的舰队将为您进行一次实弹齐射表演!请您务必站稳了,那声音……可是非常震撼的!” 他得意地瞥了朱昭妤一眼,然后转过身,举起手中的令旗,准备下达开火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举起信号旗的瞬间。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大臣先生,请等一下。” 塞涅莱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公主殿下,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朱昭妤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说出的话,却让塞涅莱愣在了原地。 “海军战舰,乃国之重器。每一次开火,耗费的都是钱粮,磨损的都是炮管。” “若是仅仅为了迎接我,就要贵国耗费如此巨大,进行火炮齐射表演,只为博我一笑,我这心里,实在是难以心安。” 她眨了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语气无比真诚。 塞涅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难道要他说:这不是为了取悦你,而是个下马威? 还是说:没事,我们有钱,不在乎这点消耗? 不等他想好说辞,朱昭妤便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建议。 “为了让贵国战舰的这次齐射更有意义,也为了让我能心安理得地欣赏,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她顿了顿,笑吟吟地说道。 “不如,让我们大明皇家海军的战舰,也加入进来。” “如此一来,这场齐射表演,便不再是单纯为了取悦我个人,而是可以视作我们两国海军之间的一场联合演习。” “既能让我心安,也可以加深我们双方的了解,促进友谊,大臣先生以为如何?” 联合演习? 塞涅莱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这个小公主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本想用法兰西舰队排山倒海般的火力,给这些东方人带来一场心灵上的绝对震撼。 可现在对方要求加入进来,这……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但看着朱昭妤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如此“合情合理”的提议面前,如果他拒绝,岂不就等同于向所有人承认,他不敢让大明的战舰与法兰西的舰队同台竞技? 岂不是显得法兰西小气、怯懦? 更重要的是,塞涅莱的内心深处那股根深蒂固的骄傲也在此刻冒了出来。 联合演习? 也好! 就让你们这些东方人亲眼看一看,你们那些看着唬人的铁壳船,在真正的海上巨兽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海战! 想到这里,塞涅莱心中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重新挂上了那副傲慢的笑容。 “公主殿下的提议,真是妙极了!一场联合演习,确实比单纯的表演更有意义!” 他故作大方地一挥手。 “那么,就按照公主殿下的意思来办。”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艘主炮稀少的大明巡洋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不知公主殿下,是想让我们先开始,还是由贵国的舰队,为我们先展示一下来自东方的炮术呢?” 这话听似征求意见,语气中的轻视却毫不掩饰。 “多谢大臣先生的慷慨。” 朱昭妤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依旧笑得一脸灿烂。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静立在身后的谢兴生。 “谢将军。” 谢兴生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沉稳如山。 “末将在!” “既然大臣先生如此盛情,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既如此,就由我们,为这次的联合演习,开个头吧。” …… 第396章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塞涅莱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灿烂。 他甚至觉得,这位东方公主,真是可爱得有些天真。 联合演习? 她难道不知道,在海上,所谓的演习,往往就是战争的另一种开端吗? 不过这样也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两国海军的共同见证下,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人,彻底明白双方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雅兴,那便请吧。” 塞涅莱优雅地一挥手,姿态从容。 他们法兰西皇家海军,为了这次“表演”,特意将一艘退役的单桅纵帆船拖到了大约一千五百米外的海域作为靶船。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装备的三十六磅长炮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射程。虽然此炮的极限射程能达到一千八百米,但在颠簸的海面上,能在一千五百米外命中目标,就足以称得上是精锐炮手,值得在整个舰队夸耀一番了。 而这些东方人的战舰呢? 塞涅莱用望远镜又看了一眼。 那几艘所谓的“巡洋舰”,主炮数量少得可怜。 虽然他也了解到明国海军火炮射程远,炮弹都是会爆炸的开花弹。 但他法国海军也不差! 不久前,他们的情报人员已经成功窃取到了荷兰人开花弹的技术,只要再过些时日,法国海军将全面列装开花弹。 再加上他们的三十六磅长炮的超远射击距离,他们同明国人的战舰差距恐怕就剩那层铁皮了。 而且,海战是什么?是侧舷对敌,是用尽可能多的火炮在最短的时间内倾泻出最多的弹药! 明国战舰的这种可笑设计,一次齐射才能打几发炮弹?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场面。 东方炮手们手忙脚乱,最终打出一发偏离的炮弹。 然后在法兰西海军精英的哄笑声中,羞愧得无地自容。 “很好!” 塞涅莱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愈发“热情”和“期待”的模样。 他大度地挥手,高声下令:“传令!靶船就位!为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提供最清晰的目标!” “是!大臣阁下!” 传令官立刻挥动旗帜。 远方,一艘拖船拉着那艘孤零零的单桅帆船,缓缓移动到了预定海域。 塞涅莱满意地看着靶船就位,他转过头,对着朱昭妤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公主殿下,靶船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了。” 他甚至体贴地将自己的单筒望远镜递了过去。 “请用这个,相信我,它能让您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朱昭妤却没有去。 她看了一眼那艘在海面上微微起伏的靶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大臣先生的好意,不过……这个目标,是不是太近了些?”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一滞。 塞涅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太近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千五百米!这已超出风帆战舰的正常交战距离! 这个小女孩,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公主殿下……”塞涅莱的语气带着一丝恼怒,“您或许对海战不太了解,一千五百米,对任何海军都是一个挑战。” “是吗?”朱昭妤眨了眨眼,一脸纯真,“可我听石猛将军说,这个距离,我们皇家海军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狂妄! 这是何等的狂妄! 听着这话,塞涅莱身后的法国将领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面露愠色,看向朱昭妤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既然如此,”塞涅莱被气笑了,不再维持风度,“那就请公主殿下,为我们展示一下,贵国海军神乎其技的炮术吧!” “好吧。”朱昭妤无奈地耸了耸肩,她转过头,不再理会塞涅莱。 “谢将军,传令下去,靶船目标太小,不堪一击,不必理会。”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了远方。 那是一个比靶船远了得多的方向。 在众人视野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看到那片礁石区了吗?” 谢兴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立刻明白了公主殿下的意图。 镇海卫海军基地里,公主殿下几乎天天泡在靶场,对于各型舰炮的性能参数,她甚至比一些炮长还要熟悉。 三千米! 那片礁石区,距离此地,至少有三千米! 这个距离,既能将法国人彻底打懵,又不会暴露舰炮真正的极限射程。 谢兴生心中敬佩,面上却不动声色。 “末将明白!” 他转身下达一连串指令。 “旗舰‘黄河’号注意!” “目标,方位3-3-0,距离三千米,敌方礁石区!” “修正风偏,高爆弹装填!” “前后主炮,依次开火!” 命令通过旗语和灯光信号,迅速传达到了后方的舰队。 作为此次技术展示的试验舰,“黄河”号缓缓驶出队列。 在无数法国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前后两座原本指向前方的单装炮塔,开始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缓缓转动起来! “上帝啊!炮塔……炮塔在自己动!” “它们是怎么做到的?里面藏了多少人?” 观礼船上的法国人一片哗然。 眼前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塞涅莱手中的望远镜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转动的炮塔,喉咙发干。 他不懂原理,却本能地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险。 就在这时,伴随着两声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巨响! “黄河”号开火了! “轰轰——!” 巨大的炮口喷吐出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火焰,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让观礼船都为之剧烈一晃。 两枚高爆弹带着尖啸,划破长空,飞向遥远的礁石区。 “轰隆——!” 迟来的爆炸声,隔着数公里的海域,依旧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大礁石,在爆炸中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无数碎石被抛上天空,又如下雨般哗啦啦地落入海中,激起大片大片白色的浪花。 一击命中! 三千米外! 整个法国舰队,连同观礼船上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死寂。 然而,大明舰队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没等法国人从爆炸得震撼中回过神来。 连绵的巨响,接二连三地响起! 舰队中,其余六艘巡洋舰的主炮,依次开火! “轰!轰!轰!轰!轰!轰!” 更多的炮弹,相继落在了那片礁石靶区! 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 火光将那片海域彻底照亮! 冲天的水柱,一道接着一道。 当最终炮击停止,硝烟散尽,水波平息时。 之前那片礁石密布的海域,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看着远处得场景,塞涅莱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身后的那些法兰西海军将领们,更是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超越时代的射程! 超越时代的威力! 他们引以为傲的“太阳舰队”,在那支钢铁舰队面前,恐怕就是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活靶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朱昭妤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甜美无害的微笑。 她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塞涅莱,缓缓开口。 “大臣先生,我们的射击,已经完毕。” “现在,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 第397章 长公主殿下这张嘴,杀伤力依旧 前文法国态度惊慌改为较为平淡,想给个下马威。路易十四的性格不应该慌,涉及382,383章 …… 这还表演个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脸伸过去让别人抽吗? 塞涅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碾得粉碎的不仅是那片礁石,更是他以及整个法兰西海军的骄傲。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中,有大明军官的平静,也有自己同僚的绝望,更有麾下将士们那已经开始动摇的眼神。 “取消……” 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 “取消阅兵……返航……立刻返航!”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如果不是身边的副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恐怕会当场瘫倒在地毯上。 狼狈,前所未有的狼狈。 就在这时,朱昭妤仰起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乌黑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大臣先生,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生病了吗?” 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塞涅莱的衣袖,语气纯真。 “为什么要把阅兵取消呢?我们还想欣赏一下法兰西海军的英姿呢。” 塞涅莱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被那只小手抓住的衣袖,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他怕自己会从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眸深处,看到那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朱昭妤歪了歪小脑袋,仿佛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刚才贵国的靶船,好像一直没有动静呢?” “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远,你们的炮手……看不清楚?” 每一句话,都精准刺在塞涅莱的痛处。 他身后的那些法兰西将领们,一个个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技不如人。 这是最残酷,也最无法辩驳的事实。 “哎呀,看来是我误会了。” 朱昭妤像是想通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松开塞涅莱的衣袖,语气诚恳。 “大臣先生,请不要误会,我们大明,是最热爱和平的国度。” “我们发展武备,也只是为了自保,绝对没有向任何人炫耀武力的意思。” “今日之事,想必是一场误会。”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甜美”。 “不过,通过这次‘演习’,我们也能看出,贵国的海军在炮术方面,似乎……确实还有一些可以进步的空间。” “这样吧,为了增进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等回到港口,本宫可以做主,派遣几名我们舰队里最优秀的炮术教官,去贵国的舰队上,帮助你们……嗯,改进一下炮术。” “我们大明的教官,都非常有耐心,手把手教学,包教包会,而且……不收费哦。” “噗——” 一名年轻的法兰西海军军官,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羞辱,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随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夏尔!” 周围一阵手忙脚乱。 朱昭妤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无辜”。 “哎呀,这位将军的身体,好像不太好呢。” “看来,法兰西的勇士们,不仅需要补补炮术课,身体素质……也得加强一下才行呀。” 塞涅莱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副官,像是逃离瘟疫一般,踉踉跄跄地冲向船舱。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朱昭妤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她身后的谢兴生和一众锦衣卫,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强忍着笑意,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长公主殿下这张嘴。 杀伤力,可一点都不比黄河号的主炮差。 …… 圣马洛港,海军大臣的临时官邸。 塞涅莱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对着房内侍从疯狂咆哮。 等到所有人都惊慌逃离后,他一把扫掉桌上所有的文件和器皿。 昂贵的描金瓷器和纯银酒具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发泄了许久,塞涅莱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刚才那如同噩梦般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撕裂天空的尖啸。 那惊天动地的爆炸。 还有那个小女孩脸上甜美而又恶毒的笑容。 耻辱! 这是法兰西的国耻日! 过了许久,塞涅莱那空洞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不行! 他猛地起身,扑到书桌前,抓起羽毛笔,在崭新的羊皮纸上疯狂书写。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今天的一切,报告给凡尔赛宫!报告给伟大的太阳王! …… 凡尔赛宫,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透过精心修剪的树叶缝隙,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易十四正斜倚在柔软的沙发上,享受着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他最宠爱的情妇蒙特斯潘夫人,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送入他口中。 “陛下,您尝尝,这是刚从卢瓦尔河谷送来的,甜极了。” 女人的声音娇媚入骨。 路易十四惬意地张开嘴,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和甘甜的果肉。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醇香与仕女们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嗯,不错。” 他端起描金的瓷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那片修剪得如同棋盘般的园林,心情无比舒畅。 大明公主的舰队,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圣马洛港了吧。 他已经可以想象,当塞涅莱那支庞大的“太阳舰队”万炮齐鸣时,那个来自东方的小丫头,会被吓成什么样。 或许会当场哭出来? 又或者,直接被那惊天动地的炮声吓晕过去? 一想到那个场景,路易十四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法兰西,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无论是陆地,还是海洋。 西班牙人能做到的,他能做得更好。 西班牙人做不到的,他也能轻易做到。 什么东方帝国,在他的“太阳王”光辉面前,不过是一群土财主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破坏了这和谐的乐章。 国王的首席侍从官快步走来,躬着身子,脸上带着不安。 “陛下,圣马洛港的紧急信报。” 路易十四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从蒙特斯潘夫人的温柔乡中抬起头。 “塞涅莱的信?有什么急事?”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念。” “陛下……”侍从官有些迟疑,“这封信,塞涅莱大臣特别注明,必须由您亲启。” 路易十四脸上的笑意敛去。 他坐直了身体,深邃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必须亲启? 塞涅莱是个懂规矩的人,能让他用上如此严肃的措辞,一定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大事发生了。 “拿过来。”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侍从官连忙将用火漆密封的信筒呈上。 路易十四接过信筒,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开始逐字逐句往下看。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可渐渐的,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 第398章 太阳王的妥协 当他读到射程超过三千米,礁石区被瞬间夷为平地,威力远超我军所有火炮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等他看到最后那句“若以此舰队交战,太阳舰队恐无还手之力,王国危在旦夕”时,路易十四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哗啦” 他猛地捏紧了手中的信纸,那张记录着法兰西海军耻辱的羊皮纸,瞬间被他捏成了一团。 “陛下?” 蒙特斯潘夫人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开口。 “都出去。” 路易十四声音冰冷。 “所有人都出去!” 侍从与情妇们不敢出声,慌忙退出了花园。 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路易十四一人。 他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信纸。 塞涅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最信任的海军大臣,绝不可能在这种军国大事上对他撒谎。 也就是说,信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为什么西班牙人会那么干脆地跪下,甚至不惜租借新大陆的港口来换取所谓“盟约”。 他们同大明接触得最多,知道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怪物,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那个东方小公主敢如此嚣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法兰西的海军大臣。 因为,她有这个底气。 路易十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关于私掠船袭击明国商船一事,原本是打算发个无关痛痒的通缉令,把所有的责任都扔到那几个注定在大明矿山里待一辈子的倒霉蛋身上。 如今看来怕是行不通了。 明国公主既然行事如此嚣张,必然不可能轻易揭过此事。 如果对方以此为借口开战…… 路易十四不敢再想下去。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花园,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令!” “立刻召集外交大臣、财政总监、陆军大臣,到秘密国务会议室!” “立刻!” …… 当天深夜,凡尔赛宫秘密国务会议室。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巨大的路易十四肖像映照得忽明忽暗。 外交大臣德·托尔西、财政总监勒·佩勒蒂埃、陆军大臣卢福瓦侯爵等法兰西王国的核心重臣,尽数到齐。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与不安。 国王陛下如此紧急地召开最高国务会议,上一次,还是决定是否要对荷兰开战的时候。 路易十四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塞涅莱的信扔在会议桌中央。 “都看看吧。” 信件在几位大臣手中轮流传阅。 很快,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如铅块般沉重。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战争大臣卢福瓦侯爵,这位一向以鹰派著称的陆军元帅,此刻也沉默了。 他刚刚看完了塞涅莱的报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真的吗?三千米……一击即中,我的上帝,明国人的火炮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吗!” “塞涅莱的报告,不会有假。” 路易十四的声音嘶哑。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诸位,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贵族站了起来,他是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杜拉斯公爵。 “陛下!这是对法兰西荣耀的公然践踏!我们不能退缩!就算他们的火炮再厉害,但他们只有六艘船!我们可以用数量淹没他们!” “然后呢?” 财政总监米歇尔·勒泰利耶,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人,冷冷地开口。 他接替了刚刚去世的科尔贝尔,延续了前任务实的作风。 “然后用我们上百艘战列舰的残骸,去填满圣马洛港吗?公爵大人,战争打的是金钱,是后勤,而不是您口中的荣耀。” “你!”杜拉斯公爵怒目而视。 “我说的是事实。”财政总监毫不退让。 “私掠船误击大明商船的事情,本就是我们理亏在先。这件事,远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毕竟,袭击他们公主的是荷兰人,我们只是想抢他们的船,而且……还没抢赢。” 这句“还没抢赢”,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主战派的脸上。 财政总监没有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陛下,为了虚无缥缈的面子,与那个遥远而强大的帝国开战,是极其不明智的。” “一旦开战,我们的海外殖民地、我们的贸易航线,都有可能在瞬间被切断!” “届时,我们每年从东方获取的利润将化为乌有,最后的损失,将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财政总监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许久,路易十四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那就……满足那位公主的要求吧。” “全权授权塞涅莱同大明公主进行磋商。” “就说……法兰西愿意为私掠船一事,向大明帝国道歉,并做出赔偿。”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所有大臣都低下了头。 “太阳王”的光辉,在今天,被一片来自东方的乌云,彻底遮蔽了。 …… 会议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当大臣们都躬身退下后,路易十四独自一人,留在了空旷的会议室里。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片已经更新了数次,越来越庞大的东方帝国疆域上。 避免战争。 满足他们的要求。 这是理智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太阳王的面子,不能就这么白白丢掉。 那些东方人所拥有的,那种足以改变世界战争格局的力量…… 他也必须拥有! 路易十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起了法兰西是如何从荷兰人那里,获得开花弹技术的。 既然可以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窃取!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窃取到大明帝国关于装甲、蒸汽机、新式火炮等所有技术! 当然,目标不是大明。 路易十四还没那么愚蠢。 他很早之前就听说过,英格兰人曾前前后后向大明派遣过数批间谍。 但那些间谍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大明帝国蓬勃发展的矿业的免费劳动力。 即便是他身为太阳王,也无法凭空提升手下那些密探的能力。 去大明本土窃取技术,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是…… 路易十四的目光落在了伊比利亚半岛上。 西班牙。 那个腐朽、衰落,却又因为抱上了大明的大腿而重新焕发生机的没落帝国。 大明帝国与西班牙签订了盟约,为了扶持这个欧洲的“盟友”,必然会向他们提供一部分先进的技术和装备。 从一个愚蠢、自大的盟友手中窃取机密,可比从一个强大、谨慎的帝国本土窃取,要容易得多。 …… 第399章 优势在我! 巽他海峡。 这条连接爪哇海与印度洋的狭窄水道,此刻正被一支庞大的舰队挤得满满当当。 上百艘大小不一的风帆战舰与武装商船,扯着三色旗,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旗舰“巴达维亚”号的船艉楼上,总督怀特黑德手持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峡出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传令下去。” 他放下望远镜,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 “让各船保持警惕,我们即将进入印度洋。” “只要冲出去,前面就是一片海阔天空!” 他身旁的大副与几名舰长,也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轻松表情。 “总督大人英明!” “幸亏我们撤得快,否则真要被堵在巴达维亚,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那支突然冒出来的明国舰队,实在太吓人了。” 听着下属的恭维,怀特黑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延绵数里的庞大船队,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放弃巴达维亚确实狼狈。 但,那又如何? 他带走了公司在东印度群岛数十年来积攒的绝大部分财富,带走了最精锐的士兵与水手,更带走了这支足以在印度洋横行的庞大舰队。 明国人得到的,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 而他,怀特黑德,将会在混乱的印度次大陆,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新时代! “命令舰队,全速前进!” 怀特黑德高声下令。 然而,他的命令才刚刚下达,瞭望塔上便传来一声嘶吼。 “烟……烟!!” “前方有烟柱!” 怀特黑德心中“咯噔”一下,猛地举起望远镜。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十几道粗大的黑色烟柱,直插云霄。 紧接着,十数艘庞大的钢铁舰影,从水道拐角的薄雾中缓缓驶出,蛮横地横亘在了他们舰队前进的航道上。 “明国人!” “是明国人的舰队!” 旗舰“阿姆斯特丹”号上,大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怀特黑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差点脱手掉在甲板上。 明国舰队?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新加坡到这里,足足有五百多海里的距离! 就算他们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新加坡跑到自己前面来! 怀特黑德想不明白,整个荷兰舰队中就没人能够想明白。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 荷兰人从收到新加坡遭到攻击的消息,再到收拾细软,集结舰队跑路,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他们这支庞大的舰队,上百艘船只,性能参差不齐,再加上每一艘船的甲板和船舱里都堆满了从巴达维亚搜刮来的财货,严重超载,整体航速慢得如同蜗牛爬。 最快的巡洋舰,也得迁就那些慢吞吞的武装商船和运输船。 而另一边,石猛率领的大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随着风帆巡洋舰的退役,“雀鹰”级护卫舰的加入,全舰队都已经实现了蒸汽动力化。 即便是舰队中吨位最大,速度最“慢”的旗舰“恒山”号,其速度也不低于十四节。 在舰队抵达新加坡外海,用几轮精准的远程炮击摧毁了港口炮台和那几艘可怜的小船后,石猛留下了一个陆战营,乘坐运输船前去接收那座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意志的城市。 而舰队主力,则毫不停留,直接拉满蒸汽,调转船头,直扑巽他海峡。 于是,他们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赶在了怀特黑德的前面,在这条狭窄的水道尽头,布下了一个绝望的口袋。 就在荷兰人惊骇欲绝之时,为首的那艘明军战舰上,响起了高音喇叭喊话的声音。 “前方荷兰舰队听着!” “这里是大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立刻停船下锚,放下武器投降!” “重复一遍,立刻停船下锚,放下武器投降!” 冰冷的警告回荡在海面,让“阿姆斯特丹”号上每一个荷兰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总督阁下……”大副的声音干涩发颤,脸色惨白如纸,“我们……我们被堵住了。” 怀特黑德死死攥着船舷的栏杆。 他没有理会大副,而是回头望向自己身后那支庞大的舰队。 延绵数里的船队,一百五十多艘各型舰船,虽然混乱,却依旧气势惊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 战力最强的风帆巡洋舰,有二十二艘! 装备了二十门以上火炮的重型武装商船,至少四十艘! 总数超过六十艘真正具备一战之力的战舰!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船全都装备了从巴达维亚兵工厂里仿制出来的开花弹!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前方。 明国人的舰队,横亘在航道上,看着确实唬人。 但仔细数去,不过区区十几艘而已。 数量,是他们荷兰舰队的四分之一! 优势在我! “慌什么!”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下属们壮胆。 “看清楚!他们只有十几艘船!” “十几艘!”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舰队。 “而我们呢?我们有上百艘船!能打的巡洋舰和武装商船,加起来足足有五六十艘!” “我们的炮比他们多!我们的人也比他们多!” “而且!我们每一艘船上,都装备了足以撕裂钢铁的开花弹!只要能靠近,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那些铁壳子船炸成碎片!”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不得不说,怀特黑德的这番话,确实起到了作用。 那些原本已经心生绝望的舰长们,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渐渐重新燃起了一丝凶光。 是啊! 他们人多,炮多! 凭什么就要投降? “所有巡洋舰!所有武装商船!” 怀特黑德抽出自己的指挥刀,遥遥指向前方的明军舰队。 “给我上前!准备炮击!” “冲过去!碾碎他们!” “呜——呜——” 进攻的号角声在荷兰舰队中此起彼伏, 数十艘吨位较大,火力较强的战舰,开始缓缓脱离主队,朝着前方那道钢铁防线,缓缓逼近。 …… 第400章 又一支新的舰队 “恒山”号舰桥上。 舰队司令石猛,通过望远镜,冷冷地看着远处那群开始变换阵型的荷兰风帆战舰。 他身旁的副司令林正德,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雪茄烟圈。 “头儿,这怀特黑德,还真是个狠人呐。”他朝着前方努了努嘴。 “咱可是有十六艘巡洋舰啊!” “对方区区六十多艘船就敢往前冲,这是真没把咱们当回事啊。” 石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多,炮多,优势在我。”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应该就是这个。” “只可惜,他活在两百年前。” 他不再看那支自寻死路的舰队,转过身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 “各舰保持与敌舰安全距离,利用我方射程优势,自由开火!” “让这些活在过去的欧洲人,好好上一课,什么叫……现代战争!” “是!” 命令迅速传达到舰队各舰。 下一秒,各舰主炮炮口缓缓抬起,指向了远方那支还在缓慢加速的荷兰舰队。 …… “冲啊!再快一点!所有帆都给我升起来!” “风!该死的风在哪里!” “只要再前进两千米,不,只要一千五百米!就能让这些东方的铁乌龟,尝尝我们荷兰勇士的怒火!” 荷兰巡洋舰“乌得勒支”号舰长范佩西,半个身子趴在栏杆边上,对着下方的水手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他是舰队中出了名的勇将,也是最先响应怀特黑德号召,冲在最前面的舰长之一。 他坚信,只要能将侧舷那二十门重炮携带的开花弹全部打出去,绝对能给对面那艘铁壳子船开膛破肚! 然而,个人的勇武弥补不了武器代差带来的差距。 远处的明军舰队中,猛然亮起了一道橘红色火光! “轰——!” 一声远比雷鸣更沉闷的巨响,跨越数千米的海面,轰然传来。 范佩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开火了? 在这个距离? 开什么玩笑!这里离他们的有效射程,至少还有一千五百米! 难道是走火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在他脑海中闪过,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便已由远及近,当头而来。 “咻——” 范佩西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猛地扑倒在地。 下一秒。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他的身后猛地炸开! 整艘“乌得勒支”号的船体剧烈一震! 范佩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所有的听觉。 他顾不上满嘴的血腥味,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不远处,那坚固的柚木甲板,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恐怖大洞! 洞口边缘焦黑一片,无数碎裂的木屑还在燃烧着,冒着刺鼻的浓烟。 而刚才站在那里的七八名炮手,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模糊的血肉和残肢断臂。 一发炮弹…… 仅仅一发炮弹! 就几乎瘫痪了他小半个侧舷的火力! “不……不可能……” 范佩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也有开花弹,但威力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射程更是远远不及。 然而,大明皇家海军并不会给他思考和理解的时间。 就在“乌得勒支”号被首发命中的同时,更多的尖锐呼啸声已经响起。 “咻、咻、咻……” “轰!” “轰隆!”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密集地敲打在荷兰舰队那脆弱的阵线上。 范佩西眼睁睁看着冲在自己侧前方的一艘武装商船,被三发炮弹接连命中。 第一发炮弹掀飞了它的半个船首。 第二发炮弹精准地砸中了主桅杆,巨大的桅杆像是被掰断的火柴棍,带着燃烧的帆布轰然倒塌,将甲板上的水手砸成肉泥。 第三发炮弹,则钻进了船身中段的弹药舱。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巨响传来。 那艘中型武装商船,整个船体从中间猛地向上拱起,随即在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中,四分五裂。 无数燃烧的木板与残缺的尸体被抛上数十米高的天空,又如下雨般哗啦啦地砸落海面。 前后不过十几秒。 一艘强大的战船,连同船上近两百名水手,就这么从海面上被抹去了。 死亡的阴影,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荷兰舰队。 …… “还击!我命令你们立刻还击!” 怀特黑德脸色铁青,对着传令官疯狂的咆哮。 “总督阁下!距离太远了!我们……我们的炮打不到那么远!” 一名舰长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就冲!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 怀特黑德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只要能靠近!只要一轮齐射!” 然而,这只是他绝望的幻想。 明军舰队始终保持着一个让他绝望的距离。 它们一边从容不迫的开火,一边利用蒸汽动力带来的高机动性,不紧不慢的后退,始终不让荷兰舰队进入有效射程。 追不上,打不着。 荷兰舰队陷入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艘又一艘战舰,在绝望中被撕成碎片,化作燃烧的残骸沉入海底。 那些躲在主力舰队后方的游船、运输船,和没什么战斗力的轻型商船上,早已是一片鬼哭狼嚎。 前方的己方战舰被屠杀的惨状,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死亡,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跑!快跑啊!” “转向!我们回巴达维亚!” “离开这里!我不想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些原本就没什么纪律可言的辅助船只,再也顾不上总督的命令,开始争先恐后的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命。 然而,当他们刚刚完成转向,将船头对准后方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在他们后方的海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整齐的烟柱。 又一支新的舰队出现了! …… 第401章 只要是走私,都归缉私队管 这支突然出现的舰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帝啊……” “他们还有一支舰队……” 恐惧在荷兰船队中蔓延。 前方的炮声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一艘战舰被钢铁撕裂,意味着数十名同胞的躯体被炸成血雾。 而现在,他们的退路上,也升起了那代表死亡的黑色烟柱。 包围圈已经形成! “完了……全完了……” “我们被包围了!我们死定了!”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后方的荷兰船只上,绝望的哭嚎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闭嘴!” “看清楚!他们的船不大!” 一名军官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举着望远镜,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他们的船比前面那些铁甲怪物要小得多!火炮数量也不多!” “我们能冲过去!一定能冲过去!” 这声嘶吼,让许多濒临崩溃的荷兰人眼中重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没错,这支新出现的舰队,从轮廓上看,确实没有之前那支主力舰队带来的压迫感那般窒息。 船身更小,线条更纤细,甲板上的火炮数量也远没有那么密集。 或许……真的能冲过去? “没错!长官说得对!” “冲过去!” “撞沉他们!” “为了活下去!冲啊!” 残存的几艘武装商船,以及一些胆子大的运输船,开始调转船头,朝着后方那支看起来不那么强大的舰队发起了亡命冲锋。 …… 大明皇家缉私总队,第一支队旗舰,“海狼零一”号舰桥。 支队长周正举着望远镜,神色平静地审视着远处那片陷入混乱的荷兰船队。 他的身旁,副支队长李铁牛兴奋得满脸通红,一双大手紧紧攥着栏杆。 “支队长!真没想到!” “咱们这缉私队,竟然也能捞到上战场的机会!” 李铁牛的声音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亢奋。他本是海军陆战队的一名营长,因为在一次演习中下手太重,把友军单位打得哭爹喊娘,这才被“发配”到新成立的缉私总队来当副手。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跟那些偷税漏税的走私贩子打交道了,谁能想到,刚上任就撞上了这等泼天的大场面! 周正放下望远镜,瞥了一眼身旁这个好战的副手,眉头微微一皱。 “上战场?” “上什么战场?” 周正神情肃穆。 “李副队长,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我们是大明皇家缉私总队,是执法单位,不是作战单位。” 李铁牛被这番话绕得一愣: “支队长,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周正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巴达维亚,乃我大明固有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他顿了顿,伸手指着远处那支庞大的船队,语气平淡。 “而今,这群荷兰人不经海关,不缴税务,私自携带大量属于我大明的财富,企图离境出逃。”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铁牛的脸上。 “李副队长,我问你,这是不是走私?” 李铁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 “既然是走私,那是不是就归我们缉私大队管?” “是!” “那不就结了?” 周正重新举起望远镜,淡淡道。 “我们现在执行的,不是作战任务,而是一场规模比较大的……缉私执法行动。” “我们的目标,是依法查扣所有涉嫌走私的船只,收缴所有非法离境的财物,逮捕所有违法犯罪的人员。” ”至于那些暴力抗法的,就地击毙,也合情合理。“ “明白了吗?” 李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咧嘴笑了起来。 “明白了!支队长!”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新上司,戴着个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可这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杀人诛心,还要站在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上! 对面躲在这后方的船队里,拖家带口的平民不在少数,还有很多只是被裹挟的普通商船。 和这些人打仗,说出去终究不好听。 可要是换成“执法”,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正义性,合法性,一下子就全占了! “明白就好。” 周正的目光锁定在了荷兰船队中几艘吨位最大,看起来像是护航舰船的武装商船上。 跟石猛舰队面对的那些正规风帆巡洋舰不同,这些留在后方的船只,大多是些商船、运输船,甚至是私人游艇。 火力最强的,也不过是几艘装备了十几门小炮的武装商船。 而他们海狼级缉私舰呢? 满载排水量一千三百五十吨,装备四门中轴布置的新式一百毫米速射炮,前一后一,中部两门,全部采用带炮盾的开放式炮位。这种极简的设计,最大限度地减轻了船体重量,保证了航速,也极大地降低了建造成本。除此之外,舰桥前方还有一座三十七毫米六管转管炮,外加两挺水冷式重机枪。 海狼级最高航速,十九节! 这种配置,在海军那群变态的眼里,或许只能算是“孱弱”。 可用来对付眼前这群臭鱼烂虾……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李铁牛看到了对面的荷兰人竟然加速向他们冲来,他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支队长,荷兰佬好像还不死心,想跟咱们碰一碰呢。” 周正推了推眼镜,轻摇了摇头。 “唉,人生本就苦短,他们又何必非要走捷径呢。” 随即,他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 “全支队注意!目标,前方荷兰走私船队!” “依据《大明海关缉私条例》,对于暴力抗法之徒,予以就地击毙!” 命令通过旗语和无线电,在瞬间传达到了每一艘海狼级缉私舰上。 “嗡嗡嗡……” 低沉的液压转动声中,一门门安装在开放式炮位上的一百毫米速射炮,缓缓调整着炮口。 阳光下,那炮盾上喷涂的“大明皇家缉私”的徽章,显得格外醒目。 …… 第402章 暴力抗法,格杀勿论 发起冲锋的荷兰船只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处境似乎不那么美妙。 “海狼”级缉私舰,确实船小,炮也少。 可架不住数量多! 整整二十艘“海狼”级,如同一群真正的饿狼,在周正的指挥下,分成了数个战斗小组,从不同角度,对那几艘不知死活冲上来的荷兰武装商船,展开了围猎。 更要命的是,她装备的新式一百毫米舰炮,射速快得令人发指!在熟练炮组的操作下,这门舰炮射速能够达到每分钟8发! “开火!” “开火!” “开火!” 李铁牛站在舰桥,扯着嗓子兴奋地咆哮着。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声,几乎汇成了一道持续的雷鸣。 一枚又一枚高爆弹,呼啸着砸在了那些荷兰船只上。 一艘荷兰武装商船的船长,刚刚拔出指挥刀准备鼓舞士气,一颗炮弹就在他身侧的甲板上轰然炸响。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烧红的铁片,瞬间将他连同周围的几名水手撕成了漫天血雾。 另一艘船,试图强行靠近一艘“海狼”级,以发挥自己侧舷火炮数量的优势, 然而,迎接它的是那艘“海狼”级舰桥前方的三十七毫米六管转管炮喷吐出的死亡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横扫荷兰船的甲板。 木制的船舷护栏,在弹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被轻易撕开。 甲板上的荷兰炮手们,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炮火的轰鸣之中。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鼓起勇气冲锋的荷兰船只,在绝望中一艘接着一艘,被打成了海面上熊熊燃烧的火球。 “海狼”级的炮手们很快便不再追求一击致命,开始精准地点名。 “看到那艘船的桅杆了吗?三号炮位,给我把它打断!” “收到!” “轰!” 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巨大的主桅杆应声而断。 “干得漂亮!四号炮位,把它的船舵给我轰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那艘船的船尾炸开一个大洞,彻底失去了方向,只能在原地绝望地打转。 “长官!前面那艘大家伙还在冲!”有士兵高声喊道。 那是一艘超过四百吨的大型商船,也是这支冲锋队伍的领头羊。 它似乎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扛着数发炮弹的攻击,依旧在顽固地向前冲锋。 “不知死活。” “转管炮!自由射击!把甲板上那些乱跑的耗子,都给我清理干净!” “哒哒哒哒!” 火蛇再次舔舐而过,甲板上最后一点活动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李铁牛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只觉得热血沸腾。 他奶奶的,以前在陆战队,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欺负人啊! 可欺负人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周正倒是依旧平静,只是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地继续下令。 “零七号,零八号,向左迂回,堵住他们的退路。” “所有舰船注意,优先攻击对方的武装船只,对于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运输船和民船,暂时不要攻击,派人喊话,让他们投降。” “我们是执法单位,要注意影响。” 他嘴上说着要注意影响,可手下的炮手们,却没一个留情的。 那些所谓的武装商船,在“海狼”级面前,连一轮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就被彻底打残。 …… 后方传来的隆隆炮响,终于引起了前方被石猛舰队打得惨不忍睹的荷兰人的注意。 “巴达维亚”号上,怀特黑德正双目赤红地指挥着残存的战舰做着困兽之斗。 他身边的海图桌,已经被刚才一发炮弹的冲击波震得四分五裂。 他的军帽也早已不知去向,现在的他只剩下了满脸狼狈。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慌忙冲上了船楼。 “总督阁下!总督阁下!” “后方!我们的后方……也出现了明军的舰队!” “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这名军官的喊声,让整个船楼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僵硬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怀特黑德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都懵了。 后方? 怎么可能? 明国人哪来的第二支舰队?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军官,踉踉跄跄地冲到船舷边,举起望镜回头望去。 望远镜的视野剧烈地晃动着。 怀特黑德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稳住颤抖的双手,将视线聚焦于舰队的后方。 视野之中,到处都是不时腾起的爆炸火球,和弥漫在海面上的滚滚硝烟。 黑色的浓烟将他们来时的航道彻底封死。 但他依旧能清楚地看到,几艘刚刚还在抵抗的武装商船,此刻正被十几艘速度很快的战舰包围着。 那些战舰的侧舷不断闪烁着火光,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艘荷兰船只的剧烈震颤。 木屑横飞,船帆撕裂,人体被抛上天空。 真的又是一支新的舰队! 大明帝国,竟然还有一支新的舰队! 他们到底有多少船? 他们可怕的工业,到底还能制造出多少这样的钢铁怪物? “完了……” 怀特黑德嘴唇蠕动着,发出了两个绝望的音节。 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无力的摔在甲板上,镜片碎裂。 他缓缓转过身,环视着自己的旗舰。 “巴达维亚”号,这艘曾经承载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无上荣耀的战舰,此刻已经伤痕累累。 主桅杆被削去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还在冒着黑烟。 甲板上到处都是弹坑和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木头烧焦的刺鼻气味。 幸存的水手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再看看前方。 明军的那支钢铁舰队,已经停止了炮击,十几艘庞大的钢铁巨兽,排成整齐的队列,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怀特黑德知道,对方只是在等。 等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总督阁下……” 一名舰长走到他身边,声音干涩。 “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怀特黑德惨然一笑。 “传我命令……” 他佝偻下身躯,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所有舰船……” “升……白旗……” “我们……投降……” …… 第403章 缉私,我们是专业的 当怀特黑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投降二字时,支撑他身体的全部力量仿佛也随之被抽空,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巴达维亚”号高耸的桅杆上,那面象征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无上荣耀的三色旗,在一名水手颤抖的操作下,缓缓降下。 紧接着,一面由撕裂的帆布临时充当的白旗,被缓缓升起。 它粗糙,肮脏,甚至还带着斑斑点点的污迹。 可当它升到桅杆顶端时,却显得那么刺眼。 一艘艘荷兰舰船降下了自己的旗帜。 无论是在前方被钢铁巨兽碾得抬不起头的风帆巡洋舰,还是在后方被“饿狼”撕咬得遍体鳞伤的武装商船,都升起了那面惨白的降旗。 海风掠过,上百面惨白的降旗在空中无力地招摇,为曾经的海上马车夫,献上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恒山”号舰桥上,石猛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传令下去。” “停止炮击。” “命令所有荷兰舰船,立刻下锚,原地待命。所有船员,放下武器,到甲板上集合!” “派遣陆战队,准备登船接管!”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遍整个舰队。 炮声,终于停了。 这片刚刚还如同炼狱般的海域,终于沉寂了下来。 只剩下燃烧的船骸发出的爆裂声。以及海面上无数幸存者的绝望哭嚎。 …… “海狼零一”号上,李铁牛看着远处那些升起白旗的荷兰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就投了?” “他娘的,真不经打!” 他刚热身完毕,还没打过瘾呢。 周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依旧平淡。 “李副队长,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是执法单位,不是土匪。” “对方既然已经放弃暴力抗法,选择配合我们的执法工作,我们就应该展现出我大明王师的文明与气度。” 他顿了顿,下令道:“传我命令,各舰停止攻击,原地警戒。” “派遣缉私队员,登上那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船只,清点走私物资,控制犯罪嫌疑人。” “记住,要以理服人,不要搞得太血腥。” 李铁牛咧了咧嘴,虽然心里觉得这位新上司说话文绉绉的,但还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是!支队长!” 很快,一艘艘挂着“大明皇家缉私”徽章的小艇,从“海狼”级缉私舰上被放了下来。 全副武装的缉私队员,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已经投降的荷兰船只。 当第一批缉私队员登上其中一艘大型运输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宽阔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箱子。 一名队员用刺刀挑开其中一个箱子上的油布,只是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一滞。 箱子里,装满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 阳光下,那一片璀璨的金色,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队长……这……” 那名队员的声音都在颤抖。 带队的小队长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喝道:“慌什么!没见过钱吗?” “立刻封存!派人看管!” “继续检查!” 随着检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财富被发现。 金砖、银锭、成箱的珠宝首饰、名贵的香料、丝绸、瓷器…… 这些荷兰人,几乎是将巴达维亚数十年积攒的财富,全都搬上了船。 李铁牛在旗舰上,听着各船通过无线电传回来的初步清点报告,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支队长……咱们……咱们这是……把荷兰人的老巢给一锅端了啊!” 周正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扶了扶眼镜。 “所以说,我们这是在执法。” “追缴国有资产,理所应当。” …… 石猛与周正,在“恒山”号的会议室见了面。 “石司令,久仰大名!” 周正一进门,便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石猛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看起来更像是个教书先生的缉私支队长,也是哈哈一笑,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周支队长!你们缉私总队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堵住了这群兔崽子的后路,还真可能让他们跑掉几条漏网之鱼!” 石猛这话倒不是客套。 荷兰舰队数量太多,一心想跑的话,他们这十几艘巡洋舰还真不一定能全拦下来。 缉私支队的及时出现确实是切断了荷兰人最后的退路。 “石司令过奖了。” 周正笑了笑。 “我们只是依法办事,恰逢其会罢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迅速进入了正题。 “俘虏人数太多了。”石猛指着海图,眉头微皱,“初步统计,投降的荷兰船只,超过一百二十艘,俘虏……恐怕不下两万人。” “这么多人,这么多船,怎么处理,是个大问题。” 周正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早有旨意。” “所有负隅顽抗的武装人员,就地处决。其余人等,全部押回巴达维亚,听候发落。” “至于这些船和货物……” 周正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按照《大明海关缉私条例》,所有走私货物,一律充公。” “所有用于走私的运输工具,也一律查没。” “所以,这些船,现在也都是我们大明的战利品了。” 石猛闻言,看了周正一眼。 这位周支队长,是个人才。 如此规模的战斗从这位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场有法可依的缉私行动。 高端! “好!就按周支队长说的办!” “传我命令!” 他转身对传令官下令。 “命令各舰,分派人手,接管所有投降船只!” “将所有荷兰俘虏,集中看押!” “舰队转向!目标,巴达维亚!” “我们……押着他们,回家!” 命令下达,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 十几艘巡洋舰与二十艘迅捷的“海狼”级缉私舰,押解着上百艘垂头丧气的荷兰船只,浩浩荡荡朝着巴达维亚驶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将舰队的轮廓染上了一层金色。 旗舰上,怀特黑德被两名陆战队员押着,站在船舷边。 他看着自己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舰队。 如今被敌人驱赶着,返回他刚刚逃离的城市。 一口鲜血,猛的从他口中喷出。 …… 第404章 巴达维亚的赌徒 巴达维亚,总督府前的广场。 詹森·范·德·瓦尔,这位在巴达维亚土生土长的荷兰商人,正站在自己三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平静地注视着楼下那片死寂的空旷。 已经是第五天了。 自从总督怀特黑德带着公司几乎所有的舰队、精锐士兵以及那些自视甚高的董事们仓皇出逃后,这座曾经在南洋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东方女王”,就彻底陷入了停摆。 城市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港口里,只剩下几艘来不及修补的破船歪歪斜斜地靠在栈桥边,光秃秃的桅杆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曾经那片遮天蔽日的帆影,再也看不见了。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喧闹鼎沸的人群,滚来滚去的酒桶……所有的一切都已消失。 空荡的库房任由海风穿行,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父亲。” 一个略带不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詹森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彼得。 “他们……还没有消息吗?”彼得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这五天,对所有选择留下来的人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流言在死寂的城中滋生、发酵。一分真,九分假,每一个版本都在酒馆的窃窃私语和市场的交头接耳中变得愈发离奇,搅得人心惶惶。 有人说,总督大人的舰队在巽他海峡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风暴,连人带船,连同他们带走的金子,全都喂了鲨鱼。 有人说,他们成功突破了明国人的封锁,正在广阔的印度洋上寻找新的据点,很快就会东山再起。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怀特黑德大人这只是在诱敌深入,一支从阿姆斯特丹本土派来的无敌舰队,很快就会抵达,将那些狂妄的东方人彻底碾成粉末。 城里人的情绪就在这些流言中剧烈摇摆。前一刻还在为总督的胜利而欢欣鼓舞,下一秒就可能因为全军覆没的传闻而面如死灰。 “耐心点,彼得。” 詹森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赌徒在开牌之前,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可是……父亲!我们真的赌对了吗?万一……万一总督大人真的赢了呢?他回来之后,我们这些‘叛徒’,会被第一时间吊死在广场的绞刑架上!” 詹森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些选择留下的荷兰人,大多都是像他们家一样,在巴达维亚扎根数代,早已将这里视为故乡的人。 他们带不走田产,也舍不得抛下这经营百年的基业。 但更多的人,则是在那场末日般的撤离中,没能抢到一张船票的可怜虫。 这几天,城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些平日里体面的商人和官员,为了争夺一点点可能被遗漏的物资,甚至会像野狗一样当街撕打。 若不是詹森联合了其他几家留下来的大商人,组织了护卫队,日夜巡逻,恐怕这座城市早已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赢?” 詹森终于转过身,看着自己因恐惧而面无血色的儿子。 “彼得,我的孩子,你要记住。” “永远不要跟一个能自己印钱的庄家去赌大小。”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南洋地图前,手指点在了那个几乎占据了半个地图的红色版图上。 “你看看她。” “一个能在短短一年内,让民间造船厂都造出新式铁甲舰队的帝国。一个能将一支庞大的远征舰队,毫不在意地派到万里之外的欧洲去‘武装游行’的帝国。” “你认为,怀特黑德该靠什么去赢?” “用他那些堆满了财宝,跑得比乌龟还慢的武装商船吗?” 彼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关于大明帝国的恐怖传闻,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南洋。这几天更是各种消息满天飞。 只是,当灾难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时,总有人会心存侥幸。 “那……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詹森重新走回窗边,目光再次投向那空无一物的海面。 “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只需要等待结果。” 他缓缓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从大明进口的红茶。 茶香袅袅,让他纷乱的心绪,也随之平复了些许。 他知道,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桌的另一边,是那位素未谋面,却已经用雷霆手段搅动了整个世界格局的大明皇帝。 而他押上的,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缓缓西斜,将广场上的钟楼尖顶染上了一层金色。 突然! “当!当!当!当!——” 钟楼上,那口已经沉寂了有一段时间的警钟,被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猛烈地敲响了! 紧接着,一个瞭望哨嘶哑的吼声,从高空传来,响彻了整个巴达维亚城! “船!!!” “海面上……海面上有船!!!” “好多船!!!” 死寂的城市仿佛被这钟声瞬间唤醒,活了过来! 无数扇门窗被猛地推开,无数个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愕、狂喜、亦或是恐惧的复杂表情。 詹森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豁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单筒望远镜,几步冲到了窗户边。 广场上,人群像是炸开的蚁巢,从四面八方涌出,朝着港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来了!” “是总督大人的舰队!他们回来了!” “我们赢了!上帝保佑!我们赢了!” 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呼喊。 彼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抓住父亲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父亲……是……是总督……” 詹森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竭力让自己的视线保持稳定,望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海平面。 第405章 我们的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巴达维亚港,通往码头的道路被鼎沸的人声与攒动的头颅彻底淹没。 有人状若疯癫,有人面带焦虑,但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不管是不是总督的舰队“凯旋”归来,他们都得去亲自去看上一眼。 詹森和彼得也被裹挟在人流之中,幸好身边还有几名壮硕的护卫在前方奋力开道,才让他们父子不至被激动的人群冲散。 “一定是总督大人凯旋了!” “我就知道!我们尼德兰的勇士无往不胜!” “那些东方佬,肯定被我们伟大的舰队打得屁滚尿流!” 一路上,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大多是当初没能抢到船票,被抛弃在此的可怜虫。 几天前,他们还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此刻,却仿佛已经成了胜利的主人,一个个面红耳赤,满脸狂热。 在这些人眼中,只要舰队归来,这座城市便能驱散所有阴霾,重焕昔日荣光。 彼得听着周遭震耳欲聋的欢呼,脸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这些天,他们的商铺早就挂出了大明旗帜,他们组织的联合卫队,甚至在锦衣卫驻巴达维亚办事处的授权下,打出了“大明外籍军团”的旗号。 倘若总督真的凯旋归来…… 彼得感觉一根绳索仿佛套上了自己的脖颈,他毫不怀疑,自己和父亲会被第一个吊死在总督府的门前,变成一块风干腊肉。 终于,他们挤到了港口边的一处高地。 此处地势开阔,足以将整个海湾的景象尽收眼底。 詹森举起望远镜,将视线投向了远方海平线,呼吸也随之放缓。 视野的尽头,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缓缓驶入海湾。 然而,为首的并非任何一艘他们熟悉的荷兰战舰。 那是十几艘通体覆盖着铁甲的庞然巨物,没有高耸的帆布,只有粗大的烟囱吐着黑烟。 詹森嘴角微微上翘,紧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也放松了下来,他可不记得怀特黑德手底下有这样的铁甲舰队! 而且,那些钢铁巨兽的主桅杆上,一面面蓝白底衬,赤底金龙的“明”字大旗,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是……是明国人!” “太好了!是我们的人!” 詹森身旁一名同样选择留下来的商人,在看清旗帜后,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欢呼。 这名商人是兴奋了,但对于更多的人来说,这个发现,不亚于一盆从西伯利亚冰原带来的彻骨冰水,兜头浇下。 喧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在高呼“尼德兰无敌”的荷兰人,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正被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惧迅速吞噬。 “看……看后面!” 人群中,又一次传来了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越过了那支令人窒息的钢铁舰队,投向它们的后方。 在那里,密密麻麻的桅杆,宛如一片被天火焚烧过的枯林,萧瑟而死寂。 上百艘荷兰舰船,正了无生气地跟在那支钢铁舰队之后。 它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三色旗,早已消失无踪。 一面面用破布临时赶制出来的白旗,正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詹森的望远镜,锁定在了船队中最显眼的那一艘。 “巴达维亚”号。 这艘曾作为东印度公司总督旗舰,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 主桅杆从中断裂,只剩半截孤零零地矗立着,被熏得一片漆黑。 船身侧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有些甚至能透过破洞看到对面海水的波光。 甲板上一片狼藉,曾经光鲜亮丽的船艉楼,此刻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残破不堪。 “啪嗒。” 詹森身旁的另一名中年男子,手中的望远镜无力地滑落,摔在地上,镜片四分五裂。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 “输了……” “我们……输了……” “全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崩溃像是一个信号,港口的死寂被瞬间撕碎,山呼海啸般的绝望哀嚎开始此起彼伏。 “上帝啊!那是什么!” “总督的舰队……被俘虏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魔鬼的幻术!” 一个衣着体面的妇人,在看清那上百面迎风招展的白旗后,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更多的人,则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对于他们来说,希望,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彼得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审判般的景象,身体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父亲詹森那张平静的面容。 “看,彼得。” “这就是趋势。” “这就是我们选择的未来。” 詹森挺直腰杆,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被人群挤皱的衣领。他看着那些哭天抢地的同胞,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去,让家里所有的人,都换上我们最好的衣服。”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我们的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 第406章 我从小便心向大明 “轰——!” 大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旗舰,“恒山”号的主炮发出震天轰鸣。雷鸣般的巨响滚过整座巴达维亚港,震得栈桥上的木板都在嗡嗡颤抖。 岸上的荷兰人被这声巨响骇得肝胆俱裂,不少人当场瘫软在地。 好在,那升上天空的,只是一发宣告胜利的礼花弹。 橘焰在港口上空轰然炸开,绚烂的光芒将每一张惊恐的脸庞映照得惨白,也将码头上残存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碾得粉碎。 港口内,仅存的几艘荷兰东印度公司巡逻艇上,留守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将武器扔进海里,争先恐后地跪伏于甲板上,高举双手。 在碾压性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愚蠢的自杀。 很快,十几艘挂着“大明皇家缉私”徽章的小艇,从舰队后方的“海狼”级缉私舰上放下。 小艇劈开波浪,朝着码头疾驰而来 码头上,数千名荷兰殖民者呆立原地。 他们的目光,直愣愣地盯在那支越来越近的登陆队伍上,瞳孔里满是茫然与恐惧。 终于,蒸汽小艇稳稳靠上栈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着笔挺赤红色色大明缉私队军服,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了下来。 正是缉私总队第一支队支队长,周正。 他身后,是两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缉私队员。 队员们装备精良,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肃杀之气与周围失魂落魄的荷兰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正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荷兰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人群中,几名原东印度公司的底层官员,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终于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迎了上去。 “尊……尊敬的将军阁下……” 为首的税务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蹩脚的汉语谦卑地说道。 “我们……我们代表巴达维亚全体市民,欢迎……欢迎王师的到来。” 周正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师?”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纠正道。 “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 “我们不是军队,我们是……执法单位。” “我,大明皇家缉私总队第一支队支队长,周正。” “奉陛下旨意,前来巴达维亚,处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规模极其庞大的跨国走私案件。” 这番话,让那几个荷兰官员全都懵了。 执法? 缉私? 你们用一支足以夷平整座城市的舰队来搞缉私? 然而,不等他们从这荒谬的逻辑中回过神来,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请让一让!”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只见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身着昂贵丝绸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荷兰商人,在一队同样衣着光鲜的护卫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詹森·范·德·瓦尔。 他走到周正面前,先是抚胸躬身行礼,随后才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明商詹森,见过周长官。” 这一声“明商”,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周围所有荷兰人瞬间投来震惊、鄙夷乃至淬毒般的目光。 就连那几个刚刚还在卑躬屈膝的荷兰官员,此刻看向詹森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唾弃。 叛徒! 无耻的叛徒! 詹森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依旧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周正。 周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着詹森,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明商?” “是的,长官。”詹森微笑着回答,“我出生在巴达维亚,我的祖先来自荷兰,但我从小便心向大明!而从今天起,我,以及我的整个家族,都将是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最忠诚的子民。” 说着,他侧过身,指向自己身后不远处广场边最气派的建筑。 只见那栋建筑的屋顶上,一面巨大的日月重辉旗,在海风中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我的商行,已经挂上了明旗。” “从今往后,我将依法纳税,诚信经营,为巴达维维亚……不,为我大明东印度行省的繁荣与稳定,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这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周围的荷兰人,已经从鄙夷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周正也觉得有些好笑,像詹森这样的人,确实少见。 从小便心向大明?看其年纪也有三四十岁,那个时间段,大明就只剩下被鞑子逼得走投无路的南明小朝廷了吧? 不过,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很好。” 周正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詹森先生,你的觉悟很高。” “不过,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明商,光有觉悟,可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能为我大明做些什么呢?” 詹森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立刻从怀中掏出几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奉上。 “周长官,这里,是怀特黑德及那些叛逃董事们在巴达维亚的所有私人产业清单,包括房产、田地、种植园,以及他们藏匿在城中各处的秘密金库。” “这里,是城中所有仓库的钥匙和怀特黑德没来得及带走的货物清单,足以让您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掌控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 “还有这里,是所有选择追随怀特黑德叛逃的官员、军官和商人的名单,以及他们家人在城中的住址。” 周正身后的李铁牛,看着那几本账册,眼睛都直了。 他娘的! 这是把整个巴达维亚的荷兰老底,都给卖了个干干净净啊! 周正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詹森。 “你想要什么?” 詹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求,能得到陛下的认可,能让我们家族,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安稳地生活下去。” “当然,如果长官在后续的执法行动中,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或者一个……愿意为您分忧的代理人。” “詹森,愿效犬马之劳!” 周正终于笑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几本账册随即拍了拍詹森的肩膀。 “詹森先生,你很聪明。” “我相信,你的家族,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荷兰人,沉声下令。 “李铁牛!” “到!” “拿着这份清单,带上你的人,对所有非法资产进行查封!” “记住,我们是文明执法!” “是!” 李铁牛兴奋地大吼一声,接过名单,带着一队人,杀气腾腾地去了。 周正这才重新将目光转向詹森。 “詹森先生,既然你有心为帝国效力。” “那么,这里还有一件任务就交给你。”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靠港的荷兰破船。 “我们需要几座监狱,几座足够大的监狱,用来关押那些罪大恶极的偷税漏税犯。” “能做到吗?” 詹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瞬间明了。 他的心脏狂跳,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请长官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 第407章 荷兰人急了,关我大英什么事? 泰晤士河入海口,诺尔锚地。 冰冷的海风卷着潮湿的雾气,吹打在一艘巡防舰的甲板上。 哈灵顿子爵将天鹅绒领口又裹紧了一些,但这似乎并不能驱散渗入骨髓的寒意。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 从昨天清晨开始,他就站在这艘船上,望眼欲穿地盯着东方的海平面。 每一艘进入视野的商船,都让他心头一紧,又迅速化为失望。 作为本次负责迎接东方公主的特使,哈灵顿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压力太大了。 法国人丢脸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早已传遍了整个英伦三岛。 不可一世的太阳王,不仅在自己的港口被东方舰队秀了一脸的肌肉,更是被迫公开道歉,并且支付了一笔高达一千万里弗尔的天价赔偿。 这个消息让所有英国贵族在嘲笑法国人之余,心中也升起了浓厚的忌惮。 那位公主殿下讨说法的对象,可不止有法国人!他们英格兰也在其中之列! “子爵大人!有烟!是黑烟!” 桅杆上,瞭望手声嘶力竭的吼声将哈灵顿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立刻抓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朝着瞭望手所指的方向看去。 海雾的边缘,三个模糊的黑点,正破开波,朝着锚地的方向驶来。 为首的那艘船,修长而优雅,船身覆盖着冰冷的钢铁,高耸的烟囱里正喷吐着滚滚的黑烟。 哈灵顿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来了! 终于来了!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脸上的激动,渐渐被错愕所取代。 不对! 数量不对! 只有一艘战舰。 后面跟着的,明显是一艘运输船和一艘补给船。 说好的庞大舰队呢? 其余的战舰呢? 那支在法国港口外,展示了三千米精准炮击的恐怖舰队,去了哪里? 一个念头瞬间从哈灵顿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位于低地国家的繁华港口。 阿姆斯特丹! 那个遍地黄金,却也和自己国家矛盾重重的鬼地方! 荷兰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哈灵顿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涌上心头。 倒霉就倒霉吧。 关他英格兰什么事? 他甚至巴不得荷兰人被狠狠地教训一顿,最好连他们那引以为傲的东印度公司都一起赔进去。 他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在距离诺尔锚地不远的一处海岸哨所里,一个名叫亨德里克·范·鲁伊文的荷兰商人,正用一架高倍率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动静。 自从大明舰队离开西班牙,甩掉了他们派出的使节之后,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来自阿姆斯特丹的指令,通过环球电讯源源不断地发往欧洲各国的分部,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时刻关注大明舰队的动向。 当亨德里克看清大明舰队的阵容时,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尽了。 “三艘……怎么会只有三艘船?” 他嘴唇哆嗦着,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消失的舰队,必然是去了别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哪里! “该死!该死!” 亨德里克扔下望远远镜,慌忙冲出哨所,对着自己的下属疯狂咆哮。 “快!去最近的环球电讯办事处!” “告诉阿姆斯特丹!告诉所有人!明国人的主力舰队不见了!目标极有可能是我们!” 用大明开设的通讯公司,去向本土汇报大明军队的动向,这听起来无比讽刺,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 哈灵顿子爵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带着一名最优秀的海港领航员,乘坐小艇,在一众英国水手敬畏的目光中,缓缓靠近了那艘名为“珠江”号的钢铁巨兽。 当他顺着舷梯爬上甲板时,脚下传来的坚实感,让他心中又是一沉。 平整,干净,充满了工业造物独有的冰冷美感。 一名锦衣卫接待了他。 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其身后前往舰桥指挥室。 现在的英格兰,与大明的关系十分微妙。 双方有着庞大的贸易往来,从大明购买的“先进蒸汽机”技术也还在艰难的消化过程中,大明的技术人员,此刻甚至还在曼彻斯特的工厂里进行技术指导。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惹恼大明。 哈灵顿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姿态要放低,再低。 终于,在舰桥舰桥指挥室内哈灵顿见到了朱昭妤。 公主殿下依旧身着一身赤红色的小号海军将校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尊敬的公主殿下。” 他恭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 “奉我们伟大的国王,威廉三世陛下之命,在此恭候您的到来。” 朱昭妤正坐在一个铺着软垫的指挥椅上,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悠着,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她闻言,抬起头打量了哈灵顿一眼,轻轻放下了可可杯。 “有劳子爵先生久候了。” “不过,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哈灵顿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 “是的,公主殿下,两年前下官曾有幸随阿盖尔伯爵一同前往贵国定天府。” “哦,想起来了。” 朱昭妤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原来是阿盖尔伯爵麾下,难怪看着有些眼熟。” 她的目光在哈灵顿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了窗外那愈发清晰的海岸线。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哈灵顿心中暗凛。 这位公主,比两年前在定天府时,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仪。 “公主殿下,国王陛下已在肯辛顿宫为您准备了盛大的欢迎宴会,伦敦城的百姓们也都在翘首以盼,希望能一睹您的风采。” 哈灵顿再次躬身。 “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已在伦敦池亲自等候。” “阿盖尔伯爵也来了?” 朱昭妤有些意外,旋即莞尔一笑。 “那就走吧。” …… 第408章 伦敦的味道(两章补昨天的,今天还在写) 有了国王的特许手令,珠江号无需在泰晤士河口的格雷夫森德停靠接受海关检查。 而且,这样的情况下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官员敢登上这艘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钢铁巨兽? 在哈灵顿子爵的领航船指引下,三艘大明舰船组成的微型舰队,逆流而上,径直驶向伦敦的心脏。 泰晤士河两岸的景象,渐渐从荒芜的滩涂,变为零星的村庄与码头。 河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风帆商船。 当珠江号那庞大而优雅的钢铁身躯出现时,所有船只都像是受惊的鱼群,纷纷避让,为她留出一条宽阔的航道。 无数水手和码头工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艘无需风帆,却能破浪前行的钢铁怪物,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终于,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舰队抵达了目的地——伦敦池。 这里是泰晤士河上最繁忙的港区,桅杆林立,帆影如云。 英国人在这里准备了极为隆重的排场,来迎接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公主。 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这位大明的老朋友,亲自站在码头的最前方领头迎接。 他看着那艘缓缓靠岸的钢铁巨舰,心中百感交集。 两年前,他还是以一个绝望父亲的身份,踏上那片名为定天府的土地。 而现在,他却要代表整个大英帝国,迎接当年那个帝国年幼的公主。 巨大的舷梯放下。 身着赤红色小号海军将校服的朱昭妤,在宁梨梦与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下。 “好久不见,阿盖尔伯爵。” 朱昭妤的声音清脆,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阿盖尔连忙上前,抚胸行礼。 “能够再次见到您,是我无上的荣幸,尊敬的公主殿下。” 他的目光落在朱昭妤身上,心中暗自惊叹。 两年不见,这位公主殿下长高了 不少,眉宇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一丝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尤其是在那身笔挺的将校服衬托下,更显得英气逼人。 简单的寒暄之后,阿盖尔引着朱昭妤一行人,走向早已备好的王室马车。 车队极为奢华,四匹纯白色的高大战马拉着一辆镶金嵌玉的华丽车厢,车门上烙印着代表英格兰王室的徽章。 “公主殿下,国王陛下已在肯辛顿宫为您备下宴席。” 阿盖尔亲自为朱昭妤拉开车门。 朱昭妤微微颔首,在宁梨梦的搀扶下,提着裙摆踏入了车厢。 车队驶离码头,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奢华的王室马车内部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天鹅绒软垫,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英格兰王室的财力与品味。 然而,这份奢华却无法隔绝外界的一切。 当车队拐过一个街角,正式进入伦敦城区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便从车窗的缝隙中蛮横的钻了进来。 朱昭妤那挺翘的小鼻子,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股味道,混杂着未经处理的生活污水,以及……某种动物排泄物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简直就像一个没有盖子的垃圾场。 “咳……咳咳!” 旁边的宁梨梦猝不及防吸入一口,顿时感觉喉咙一阵辛辣,忍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连忙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巾,紧紧捂住了口鼻,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就连护卫车队两旁的锦衣卫们,眉头也下意识的蹙紧。 “阿盖尔伯爵。” 朱昭妤的声音透过丝巾,显得有些沉闷。 “这就是伦敦?” “欧洲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阿盖尔伯爵就跟在车旁,听到朱昭妤的声音,他那脸色瞬间涨红,尴尬得几乎能用脚趾在在马镫上抠出一座凡尔赛宫来。 他当然知道公主殿下在说什么。 这股“伦敦味”,别说是娇生惯养的东方公主,就连他自己,每次从乡下的庄园返回伦敦时,都要花上好几天才能重新适应。 不过他们平日里早已习惯,可今天,在这位来自东方的贵客面前,这股熟悉的味道却变得如此刺鼻,如此令人羞耻。 “咳……公主殿下,伦敦……伦敦确实有些……” 他搜肠刮肚,试图找一个体面些的词来形容。 “有些……充满生活气息。” “生活气息?” 朱昭妤放下丝巾,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我皇兄治下的定天府,南京城,也都很有生活气息,但味道可不是这样的。”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街道两旁是肮脏的明渠,黑色的污水在里面缓慢流淌,路面上随处可见动物的粪便和不知名的垃圾。 “不管是南京还是新京,都修建了完善的地下排污系统。” “所有生活污水和雨水都会通过管道,被引导至城外的净化池处理。” “所有街道每日都有专人清扫洒水,所有生活垃圾都会被集中运往城外处理。” “这些,在我大明都是最基础的市政管理要求。”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为什么伦敦不这么做呢?” “难道英格兰的官员们,都很喜欢这种……独特的味道吗?” 阿盖尔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喜欢? 哪个正常人会喜欢天天住在粪坑里! 可他又能说什么? 地下排污系统? 那是什么东西? 伦敦的排污,靠的就是路边的明渠,下雨的时候,各种污秽物便随着雨水一同流进泰晤士河。 至于洒水清扫…… 只有国王或者重要贵族出行时,负责的街区才会象征性的清理一下。 “公主殿下,您所说的这些……实在是,实在是……” 阿盖尔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超前了。” “超前吗?”朱昭妤眨了眨眼。 “保证民众的生活环境,让他们能呼吸到干净的空气,喝到干净的水,这不是一个国家最基本的责任吗?” “连最基本的民生都无法保障,又何谈强大?” 她的视线转向阿盖尔,目光清澈。 “我听说,你是英格兰的财政大臣?” “是的,殿下。” 阿盖尔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那么,我想请问,贵国为何不花费一些金钱,来整治一下这座城市的环境呢?” 朱昭妤指了指街道。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在污水横流的街边追逐一只硕大的耗子。 阿盖尔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确是财政大臣,国库里确实有那么几个钱。 可这些钱,花在哪里,根本由不得他。 他能怎么说? 难道要他告诉这位大明公主,我们不是不想修下水道,不是不想把城市弄得干净一点。 而是因为,我们所有的钱,几乎都砸进了海军! 我们正在疯狂地建造更大、更强的战舰,疯狂地研究如何追上你们的蒸汽机技术。 而我们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你们大明皇家海军,给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压力! 因为害怕被你们打,所以我们宁愿让自己的国民生活在污水和恶臭里?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这不仅是丢他自己的脸,更是丢整个大英帝国的脸! 看着阿盖尔伯爵那副便秘一般的表情,朱昭妤心中了然。 她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说得太透,反而落了下乘。 …… 第409章 这国王,快要死了哎 车队在压抑的沉默中穿过大半个城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肯辛顿宫。 相较于城内随处可见的脏乱,这座王家宫殿总算显露出几分海上霸主应有的气派。 红砖砌成的外墙典雅庄重,大片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精心设计的花园里,万千花卉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草的洁净芬芳。 马车停稳。 阿盖尔伯爵如蒙大赦般,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亲自为朱昭妤拉开车门。 “公主殿下,我们到了。” 朱昭妤提着裙摆,优雅的走下马车。 她深吸了一口这里还算清新的空气,目光投向了宫殿门口。 那里,站着一列迎接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华服,头戴白色假发,身材高瘦的男人。 他竭力挺直着腰板,脸上挂着属于君主的威严,然而那笑容却透着纸一般的苍白。 他的脸色是病态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即便隔着数丈,朱昭妤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暮气。 阿盖尔上前一步,恭敬地介绍道: “公主殿下,这位便是我们最伟大的国王,威廉三世陛下。” 威廉三世向前挪动两步,朝朱昭妤微微颔首。 “欢迎您的到来,来自东方的公主。”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中气耗尽的虚弱。 朱昭妤看着他,缓缓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屈膝礼。 “朱昭妤,见过国王陛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与威廉三世的衰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抬起头,看着威廉三世枯槁的模样。 这位国王……瞧他这副模样,怎么像是……快要死了哎? 这个念头在朱昭妤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不动声色的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关于那两块送给英王的精美手表可能会造成的一点点健康影响,朱和埸从未告诉过妹妹。 虽然他的确教了朱昭妤很多东西,但有些隐藏在光鲜之下的阴暗面,并不适合她这样的小女孩太早接触。 可朱昭妤冰雪聪明,很多事情即便朱和埸不说,她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窥见一二。 当初在定天府,阿兄将手表送给阿盖尔伯爵时,她就在场。 她清楚的记得,阿兄当时那看似随意,实则别有深意的眼神。 她从锦衣卫哪里听说过,手表送给了英国国王威廉三世和女王玛丽二世,那这两位,身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健康问题。 如今亲眼见到英王这副衰败之相,朱昭妤心中已然了然——这八成与那块精美绝伦的“皇家腕表”脱不了干系。 皇兄的手段,还真是…… 朱昭妤在心里悄悄给自家皇兄点了个赞,面上则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打量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宫殿。 “这里真漂亮。” 她的赞美发自真心。 肯辛顿宫虽然在规模上,远不及南京的紫禁城,但其精巧的园林设计与典雅的建筑风格,也别有一番风味。 威廉三世听到赞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虚弱的咳嗽了两声。 “公主殿下喜欢就好。”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宴会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众人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走过芬芳四溢的花园,进入了宫殿的主厅。 宴会大厅内,早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数十支巨大的银质烛台高悬,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悠扬的弦乐在空气中流淌,穿着华丽礼服的贵族男女们,三五成群,手持酒杯,低声交谈。 当国王与大明公主一同踏入大厅的瞬间,喧哗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朱昭妤的身上。 惊艳,好奇,审视,忌惮……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欧洲顶级权贵的眼中交织。 朱昭妤却视若无睹。 她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目不斜视地跟在威廉三世身后,那份根植于血脉的从容与她稚嫩的年纪形成了鲜明反差,让不少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英国贵族,脸上的轻浮笑意悄然凝固。 威廉三世在主位上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在消耗着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他示意朱昭妤在自己右手边的贵宾席落座。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威廉三世举起酒杯,声音依旧沙哑。 “我代表英格兰王国,敬您一杯。” 朱昭妤端起身前的果汁,轻轻颔首。 “国王陛下客气了。” 冗长的开场祝酒词结束后,宴会正式开始。 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们,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送上长桌。 烤得金黄的乳猪,鲜嫩多汁的牛排,配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酱汁,看起来倒是色香味俱全。 虽然英国佬素有美食荒漠之称,但这一次,为了这次宴会,那些王宫大厨们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 朱昭妤象征性地动了动刀叉,小口品尝着。 味道尚可,但比起皇宫御膳房里,那些花样百出的菜式,还是差了不少。 宁梨梦在她身侧,小声为她介绍着每一道菜的来历与吃法,尽显大国宫女的专业素养。 宴会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渐渐热烈起来。 贵族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主位。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在等待,等待着国王陛下开口。 法国人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所有人都想知道,国王会如何处理这次“私掠船”事件。 是像法国人一样屈辱赔款,还是选择强硬对抗? 终于,在三巡酒过之后。 威廉三世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环视全场,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 “诸位。” “今日,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来自遥远东方,伟大的大明帝国的长公主殿下。” 他转向朱昭妤,微微点头。 “公主殿下的到来,为伦敦带来了东方的荣光。” “然而,就在不久前,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 “一些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无耻之徒,竟敢在大洋之上,袭击我们最尊贵盟友的商船,这是对英格兰王国信誉的公然玷污,更是对大明帝国的严重挑衅!” 大厅内落针可闻。阿盖尔伯爵紧张地攥紧了拳。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只见威廉三世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高瘦而虚弱的身体,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以英格兰、苏格兰、法兰西及爱尔兰的国王之名,在此,向伟大的大明帝国,向尊敬的公主殿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宣称对法兰西的统治权是一个历史遗留的虚衔) …… 第410章 大明的东印度行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于此次事件给大明帝国造成的损失,英格兰王国,将赔偿一百万英镑!” “所有涉事私掠船船长及船员,一经抓获,将立刻移交大明方面处置!” “英格兰皇家海军,将派出舰队,清剿所有悬挂我国旗帜,却仍在海上从事劫掠的海盗!” “从今日起,任何悬挂日月龙旗的大明船只,都将是我英格兰王国最尊贵的朋友,将在我们所有的港口,享受最高级别的礼遇与保护!” 一番话说完,威廉三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蜡黄。 但他的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死寂笼罩了整个宴会大厅。 所有英国贵族,都被他们国王这番果决甚至堪称“壮士断腕”的决定,给彻底震住了。 道歉! 赔款! 一百万英镑!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赔出去了? 就连朱昭妤,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意外。 她有些佩服地看着威廉三世。 道歉,赔款,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相比于法国人的傲慢与不见棺材不掉泪,眼前这个病秧子国王,显然更有魄力,也更识时务。 凭着这份魄力,这个国家说不定还真的能在他的带领下,闯出一番名堂。 不过…… 朱昭妤看着他那张枯槁的面容,心中暗自摇头。 就他这健康状态,大概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就是不知道,这下一任英王,会是个什么模样了。 就在大厅内众人心思各异之时。 威廉三世稳住了呼吸,再次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昭妤身上,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最好奇的问题。 “尊贵的公主殿下,请恕我冒昧。” “据我们所知,您出访的舰队,规模远不止于此。” “不知贵国其余的战舰,如今……在何处?” 这个问题一出口,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竖起了耳朵。 就连那悠扬的弦乐,也悄然停歇。 面对威廉三世的询问,面对数百道紧张而又好奇的目光。 朱昭妤嫣然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果汁杯。 “国王陛下不必担忧。” “我的那些护卫们,可都是些急性子。”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她们当然是去替本宫报仇去了。” “我皇兄常说,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只有猎枪!” “有人胆敢袭击本宫的仪仗,这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挑衅,更是对我皇兄,对整个大明帝国的蔑视。” “对于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话语中的那股凛冽杀意,却让在场的所有英国贵族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替她报仇? 谁干的? 哦,对了,是荷兰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大厅内的所有英国贵族都在心里为他们隔海相望的“老朋友”,画了一个十字。 不少人的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阿盖尔伯爵悄悄看了一眼国王陛下。 威廉三世的脸上波澜不惊,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微光。 “作为朋友。” 朱昭妤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环视全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可以提前向各位透露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众人一愣,荷兰人要倒血霉,对我们英国来说,确实算个好消息。 可这话从你一个大明公主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公主殿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就在不久前,我英勇的大明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已将长期盘踞于我大明东印度行省的荷兰不法商贩,全部击溃。” “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偷税漏税犯,我大明缉私大队,已将其头目及骨干成员,全部捉拿归案,不日将押解至新京,进行公开审判!”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大厅,鸦雀无声。 半晌,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东印度行省? 这是哪里? 地图上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地方了? 所有英国贵族的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们绞尽脑汁,搜刮着自己脑中所有关于东方的地理知识。 大明最近的确新增了很多行省。 可似乎,没有一个地方叫“东印度行省”啊! 终于,一名贵族忍不住了。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探性地问道。 “尊……尊敬的公主殿下,请恕我孤陋寡闻。” “您所说的……东印度行省,具体……是指哪里?”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时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朱昭妤的身上。 朱昭妤看着众人那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端起果汁,优雅地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哦,就是爪哇岛。” “那些罪犯,仗着离我大明本土稍微远了点,便目无法纪,胆大包天。” “他们不仅常年偷税漏税,给我大明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更是在那里非法建立了一座,名叫‘巴达维亚’的犯罪团伙窝点。” “我皇兄仁慈,屡次三番派人前去劝说,让他们补缴税款,遵纪守法。可他们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还敢攻击我大明执法船队!” “如此丧心病狂,我皇兄龙颜大怒,这才派遣天兵,一举荡平了这处罪恶的渊薮。” 朱昭妤放下果汁杯,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天真”地看着众人。 “这下,大家明白了吗?” 大厅内,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爪哇岛? 巴达维亚? 大明的……行省? 偷税漏税的……犯罪团伙? 上帝啊! 那可是荷兰人的心脏!是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部!是他们经营了近百年的东方大港! 就这么……被定义成了“犯罪窝点”?然后被大明给连窝端了? 这……这已经不是在打荷兰人的脸了。 这是直接把荷兰人的祖坟刨了,还要在上面建一座公共厕所啊! …… 第411章 我们尊重客户的选择 当伦敦肯辛顿宫的贵族们,还在为“东印度行省”这个新词汇而陷入集体失语时,一场真正的风暴,已经悄然抵达了风暴的中心。 阿姆斯特丹。 这座被誉为“海上马车夫”心脏的城市,此刻依旧沉浸在金融与贸易的喧嚣之中。 环球电讯办事处内,一个名叫彼得的本地雇员,仔细地将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折叠起来,放入印有金色龙纹的信封里。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大明制式服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环球电讯”徽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这是公司的最新规定,所有外派员工在执行重要公务时,必须身着代表大明帝国的制服。 彼得对此毫无抵触,甚至感到一丝自豪。 在这家薪水高到离谱的公司工作,他早已将自己视作了半个大明人。 他拿起信封,快步走出办事处,熟练地跨上一辆专为信使配备的自行车,朝着荷兰东印度公司专门设立的情报中心中转站飞驰而去。 中转站的办公室里,负责人范德萨先生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品尝着来自锡兰的红茶。 当看到身穿一身刺眼蓝色制服的彼得走进来时,他脸上的悠闲瞬间被一抹轻蔑所取代。 “哟,这不是我们‘高贵’的大明信使先生吗?” 范德萨放下茶杯,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看看你这身衣服,彼得。” “我记得你的祖父,可是跟着公司第一批船队去东方的英雄。” “你现在穿上明国人的衣服,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比我们这些‘落后’的荷兰人要高贵许多?”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彼得对这种冷嘲热讽早已习以为常,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 “范德萨先生,这是贵公司从伦敦发来的加急电报。” “我建议您,还是先看看里面的内容再说吧。” 范德萨轻哼一声,却没有立刻去接。 “按照你们环球电讯自己定下的规矩,为了确保信息准确无误地传达,客户有权要求电讯处的工作人员,将电报的核心内容复述一遍,没错吧?” 彼得点了点头。 公司的确有这条规定,这是为了防止某些客户不识字,或者因为译电员的字迹潦草而产生误解。 但通常情况下,只有那些来自偏远殖民地,没怎么受过教育的种植园主才会提出这种要求。 像范德萨这样的公司高层,提出这种要求,其羞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范德萨笑着指了指彼得手中的电报。 “好,那么现在,作为客户,我要行使我的权利。” “你,把它念出来。” 这显然是一种故意的刁难。 周围的几名职员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他们想看看这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明走狗”,会如何应对这种羞辱。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彼得的嘴角竟微微向上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们当然尊重客户的选择。” 范德萨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感觉自己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不得劲。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复述吧。” “让我听听,是哪个在伦敦的白痴,又花了冤枉钱,发了些什么无关紧要的废话回来。” 彼得打开信封,取出电报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复述: “电报发件人,亨德里克·范·鲁伊文。” “发报地点,英格兰,诺尔锚地。” 范德萨脸上的讥讽意味更浓了,亨德里克是他亲自安插在英国的眼线,负责诺尔锚地的盯梢。看来,是那位东方公主又搞出了什么笑话,正好拿来当下午茶的谈资。 “致阿姆斯特丹总部,紧急情报。” “大明帝国出访舰队已抵达伦敦,但其舰队构成出现严重异常。” “经确认,抵达泰晤士河口的战舰,仅有珠江号巡洋舰一艘,另有运输船与补给船各一艘。” 念到这里,彼得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范德萨,继续念道。 “其余护航主力战舰,包括至少五艘巡洋舰,去向不明。” “本人严重怀疑……” “……其真实目标,为阿姆斯特丹!” 电报念完,办公室里的哄笑声已然消失。 范德萨脸上的嘲讽僵在了脸上。 半晌,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从彼得手中夺过了那张电报纸,反复确认上面的每一个单词。 “主力舰队……不见了?” “目标……阿姆斯特丹?” 他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前一秒还温暖舒适的办公室,此刻仿佛变成了冰窖。 “该死!” 他再也顾不上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本地雇员,猛地推开椅子,疯了一般冲出办公室,跳上一辆停在路边的敞篷马车,对着一脸错愕的车夫疯狂咆哮道:“去总部!用最快的速度!去东印度公司总部! 车夫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一个哆嗦,不敢有丝毫怠慢,猛地一扬马鞭,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而去。 办公室里,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职员,和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彼得。 …… 东印度公司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正热烈到近乎沸腾。 “我还是那个建议!让巴达维亚的怀特黑德,把我们所有的船都派出去!去袭击明国人的商船!” 一名董事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他们不是天天在广播里嚷嚷,说我们资助海盗袭击他们的商船吗?好啊!那我们就直接来真的!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上狼群!” “没错!”另一人立刻附和,“舰队决战,我们或许不是那些钢铁怪物的对手,但我们的武装商船数量是他们的十倍!百倍!足以让他们的海军疲于奔命!” “只要我们能彻底破坏他们的远洋贸易,掐断他们的财路,我就不信那个年轻的东方皇帝还能坐得住!到时候,他必然会乖乖地回到谈判桌上!” …… 第412章 又一份电报(明天休息,明天补) 这个疯狂而又充满诱惑力的提议,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前都亮了起来。 是啊! 打不过你的舰队,我还不能打你的商船吗? 你的海军再厉害,能把整个南洋都保护起来? 就在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此计可行之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给这股狂热泼上了一盆冷水。 “先生们,让怀特黑德总督主动出击,这个想法或许可行……” 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董事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 “但……各位是不是忘了,明国人那支由新锐钢铁战舰组成的远征舰队,现在就在欧洲。” “按照时间推算,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到英格兰了。” “万一真的把明国人惹毛了,这支舰队直接开到阿姆斯特丹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你去挡?还是你去挡?”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又冷却了下来。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董事们,此刻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支舰队的恐怖,他们只在环球电讯发回的简报里见过描述。 三千米外,一炮将礁石从海面上抹去。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和木头船壳能抵挡的。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这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悚然一惊,纷纷怒目而视。 只见情报中心负责人范德萨,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纸,正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出……出大事了!” 前一秒还在唾沫横飞,畅想着如何将大明帝国的海上贸易线撕成碎片的董事们,此刻全都拧着眉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愠怒,齐刷刷地望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范德萨!你疯了吗!” 公司董事会主席,范迪门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橡木长桌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如此无礼!” 范德萨扶着门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涨红了脸,想开口说话,却因为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匀,只能拼命地摆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把他给我拖出去!”一名脾气火爆的董事已经站了起来,指着范德萨的鼻子怒吼,“一点规矩都不懂的东西!” 两名守在门口的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范德萨的胳膊。 “不!等等!” 范德萨终于缓过一口气,他用尽力气挣脱了卫兵,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电报纸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地吼道。 “伦敦……伦敦来的加急电报!” “伦敦?”范迪门主席皱了皱眉,“是关于那位大明公主的?她又在英国佬面前讲了什么笑话?” “不是!不是笑话!” “抵达伦敦的……只有一艘!只有一艘珠江号巡洋舰!”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范迪门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再说一遍!” 范德萨抓着那张电报纸用力挥舞。 “是亨德里克的电报!他亲眼确认!抵达泰晤士河口的,只有一艘明国巡洋舰和两艘辅助船只!其余的五艘新锐战舰,全都不见了!” “轰!” 所有人的大脑里都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叫嚣着要主动出击,给大明帝国一点颜色看看的董事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那个最先提议袭击明国航线的董事,嘴唇翕动,喉结疯狂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个小心翼翼提出要提防明国欧洲舰队的董事,此刻则是浑身发冷,他最担心的噩梦,竟然即将成为现实。 五艘。 整整五艘大明最新锐的战舰。 她们不在英格兰。 那她们能在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范迪门主席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从范德萨手里接过那份电报,再次确认没有问题后,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命令!” “敲响警钟!最高级别的战争警报!” “命令港口内所有能动的战舰!立刻起锚升帆!所有岸防炮台,一级戒备!把炮弹都给我塞进去!” “命令民兵!立刻集结!封锁所有通往港区的道路!” 他的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一名助理连忙冲出会议室去传达命令。 很快,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长空,响彻了整个阿姆斯特丹港。 会议室里,一名董事嘴唇哆嗦着,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我们……我们能打得过吗?” 没人回答他。 打得过吗? 拿什么打? 拿那些还在船坞里修修补补的老旧风帆战列舰?还是拿那些刚刚从商船改造过来的武装快船? “慌什么!” 一名留着络腮胡,素来以强硬著称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 “这里是阿姆斯特丹!是我们的主场!” 他红着眼睛,扫视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我们的军舰数量是他们的几十倍!占有绝对优势!” “他们有开花弹,我们也有!” “我们还有本土作战的优势!岸防炮台能为我们提供足够的火力支援!”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算明国人的军舰再厉害,那也只是五艘船!就算那五艘船是上帝亲手打造的,想啃下我们阿姆斯特丹,也得崩掉他满嘴的牙!” 这番话,如同给在座的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是啊!我们有数量优势!我们有主场优势!我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时,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又一名情报中心的工作人员闯了进来。 来人比刚才的范德萨还要狼狈,他甚至没能站稳,直接扑倒在地。 一名助理赶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那情报人员艰难起身,环视一周后,举起了手中的电报。 “主席先生!各位董事!又……又一份!从伦敦发来的……加急电报!” …… 第413章 打不打得过,只有打过了才知道! 又一份? 还是从伦敦发来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抽紧了。 前一份电报已经带来了世界末日般的消息。 这第二份,又会是什么? 范迪门眼皮狂跳,他强压内心悸动开口道: “念!” 那名工作人员看了眼众人,声音微微颤抖。 “发……发件人,亨德里克·范·鲁伊文!” “内容……内容是……大明公主朱昭妤,在英格兰国王的欢迎宴会上,亲口宣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宣布,我……我公司在巴达维亚的总部,已被大明皇家海军……彻底摧毁!” “总督怀特黑德等一众高层,因‘长期偷税漏税、非法盘踞大明国土’等罪名,已被全部收押!” “爪哇岛……爪哇岛已被大明单方面宣布,划为……‘大明东印度行省’!” 电报念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巴达维亚……没了? 怀特黑德……被抓了? 他们刚才还指望着怀特黑德总督,率领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去袭击明国人的海上贸易线,给明国人一个惨痛的教训。 结果,还没等他们把命令发出去,怀特黑德自己……就已经没了? 还有…… “偷税漏税”? “非法盘踞”? “东印度行省”?! 这他妈的是什么罪名? 巴达维亚是他们东印度公司经营了近百年的总部!是公司在东方的根基!什么时候成了“大明国土”了? 他们什么时候需要向大明缴税了? 那名戴眼镜的董事,颤颤巍巍说道。 “怀特黑德总督手下的兵力并不弱!大明的新锐战舰大部分都被派到了欧洲!怎么可能……被轻易击败?”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但大明帝国能轻易荡平巴达维亚,或许也能轻易地……荡平阿姆斯特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第一份电报带来的是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那么这第二份电报,带来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他们最大的倚仗,在他们甚至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打光了。 “完了……” 一名董事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氛围中,董事会主席范迪门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还没完!” “巴达维亚没了,不代表阿姆斯特丹也会完蛋!” “怀特黑德那个蠢货输了,不代表我们也会输!” 他指着窗外,港口方向,凄厉的警钟还在回荡。 “看看外面!看看我们的港口!” “明国人的舰队就在我们的家门口!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范迪门死死地盯着众人。 “现在,决定我们是生是死的权力,不在我们手上!” “明国人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我们除了拿起武器,跟他们拼死一搏之外,没有更多的选择!” “打不打得过,只有打过了,才知道!” …… 整个阿姆斯特丹,一片鸡飞狗跳。 凄厉的警钟长鸣不绝,无数市民从家中涌上街头,惊慌失措地望着港口的方向。 无数水手和士兵在军官的呵斥声中,疯了一般冲向各自的战舰。 起锚!升帆! 一艘艘风帆战列舰,巡洋舰,笨拙地驶出港口,在狭窄的航道上挤成一团。 港口两侧的岸防炮台上,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将一枚枚沉重的炮弹和火药包塞进炮膛,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北海。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狂乱之中。 而此时,港口外蔚蓝的海面上。 五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钢铁战舰,呈一个标准的战斗楔形队列,缓缓驶来。 旗舰“黄河”号的舰桥上,谢兴生举着望远镜平静地看着远处远处港口那片混乱的景象。 “还真是热闹啊。”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跟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 身旁的参谋长林桢,眉头微蹙。 “司令,荷兰人出动的船只数量,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多。” “粗略估计,光是三级以上的战列舰,就不下十艘。再加上那些巡洋舰和武装商船,总数恐怕接近两百艘了。” “我们……是不是有些太托大了?” 虽然山岳级和江河级的性能,对风帆战舰有着代差式的碾压优势。 但对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蚁多咬死象,这个道理谁都懂。 一旦被这上百艘船围住,陷入近距离的缠斗,后果不堪设想。 谢兴生放下了望远镜,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但他并不畏惧。 “胆敢袭击公主仪仗,便是对天朝最严重的挑衅,无论今天荷兰人摆出什么样的阵仗,这只鸡都必须得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名神情肃穆的军官。 “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学计算。”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这一战,不仅要打,更要打出天朝的威风!要让整个欧洲都看看,胆敢触怒巨龙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 “舰队展开‘鹤翼’阵型,‘黄河’号居中,‘华山’号、‘衡山’号为左翼,‘恒山’号、‘淮河’号为右翼!”(写到这里突然发现少了一艘船,返回去一章章看,发现本土舰队留守的应该是黑龙江号,不是恒山号“ “所有主炮,装填高爆弹!” “目标,敌方舰队旗舰及大型战列舰!” “准备作战!” 随着他一声令下,伴随着锅炉的嘶吼,五艘巡洋舰的烟囱里喷吐出更加浓烈的黑烟,巨大的钢铁舰身在海面上划出五道优美的弧线,缓缓拉开阵型。 主炮开始转动,黑洞洞的炮口,遥遥指向了那片正在逼近的桅林帆海。 …… 第414章 明荷艾默伊登海战(还有两章比较晚) “轰!” 巨炮的轰鸣压倒了海面上所有的嘈杂。 黄河号舰身猛地一震,主炮前方,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喷薄而出,一枚重达40公斤的高爆弹径直飞向远方。 紧接着,队列中的其余四艘巡洋舰,主炮也相继发出怒吼! 数道的淡白色尾迹云划破长空,呼啸着砸向了正在艾默伊登港口外艰难集结的荷兰舰队。 …… 阿姆斯特丹联合舰队旗舰,“七省联盟”号。 这是一艘拥有一百零八门火炮的一级风帆战列舰,是整个荷兰海军的骄傲。 舰队司令,德·奈特上将,正站在高大的艉楼上,举着望远镜紧张地观察着远方的敌人。 当看到那五艘黑色的钢铁怪物时,饶是他身经百战,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猛烈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明国人的铁甲舰吗? “将军!” 一名年轻的军官跑上艉楼。 “我们的舰队还没有完成集结,各舰之间的指挥非常混乱!” “我知道!” 德·奈特放下望远镜,烦躁地吼了一声。 阿姆斯特丹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紧急动员了,乱是必然的。 “传我命令!让所有战舰不要在港口附近拥挤,立刻向外海分散,组成两翼包抄的阵型!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靠近他们!进入我们的射程!” 他很清楚,面对这种拥有超远射程的敌人,唯一的胜算就是利用数量优势,不惜一切代价地冲上去,将战斗拖入到混乱的近距离炮战之中。 只要能靠近到八百米,不,只要一千米,他就有信心,用上百艘战舰的侧舷齐射,将那五艘钢铁怪物撕成碎片! 他刚刚下达完命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视野的尽头,那五艘黑色战舰便猛地喷吐出橘红色的火光。 德·奈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开火了? 他们竟然开火了? 他猛地举起望远镜,死死盯住远方。 测距手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距离……距离五千两百米!” “上帝啊!他们在五千米外就开火了!” “七省联盟”号上每一个听到这个数字的军官都懵了。 五千米! 这和情报里描述的三千米射程,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的三十六磅长炮,极限射程也不过千米出头。 这意味着,在进入他们的射程之前,他们需要在对方的炮火下,多承受整整三公里多的死亡航程! 不等德·奈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尖锐的呼啸声已经由远及近,瞬间抵达头顶! “轰!轰!轰!……” 巨大的水柱在舰队的阵型中冲天而起,五枚炮弹均没有命中,全部落入了海中。 最近的一枚,距离一艘二级战列舰的船艉五十米。 那冲天的水墙狠狠拍在船身上,让整艘战舰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哈哈!打偏了!那些东方佬的准头也不怎么样嘛!” 一名年轻的荷兰水手看到炮弹落空,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就被身旁军官的声音打断。 “蠢货!” “你以为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试射!校正弹道!” 德·奈特的冷汗,已经止不住地往外狂冒了。 他知道,这只是明军的首轮试射,更加猛烈的攻击,即将到来。 果然,没等荷兰舰队从刚才的惊魂一幕中缓过神来,远方的海平面上,橘红色的火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密集! 数十道死亡的尾迹云,再一次划破长空! “规避!所有船只!立刻规避!” 德·奈特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但在五千米的距离上,笨拙的风帆战舰想要做出有效的规避动作,无异于痴人说梦。 尖锐的呼啸声再一次抵达头顶。 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再眷顾荷兰人。 “轰隆——!” 一艘位于舰队最前方的五级巡洋舰“阿姆斯特尔”号,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 那枚高爆弹砸在了它的前甲板上,厚重的橡木甲板,在那枚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炮弹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然后,在船体内部,轰然炸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船身内部传来。 紧接着,整艘巡洋舰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水下狠狠地攥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一道道巨大的裂痕,以炮弹命中点为中心瞬间遍布了整个船体。 下一秒,橘红色的火焰混合着无数破碎的木板、缆绳和人体残肢,从甲板的破口处冲天而起! 这艘排水量超过三百吨的巡洋舰,竟被这一发炮弹,直接从内部炸成了两截! 在周围无数荷兰水手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阿姆斯特尔”号船首和船尾高高翘起,在海面上形成一个诡异的“V”字形,然后缓缓沉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刚才还在嘲笑明军炮术的年轻水手,此刻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看着缓缓下沉的“阿姆斯特尔”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海面上几乎的所有荷兰官兵,都看到了这如同神罚般的一幕。 仅仅一炮! 一艘五级巡洋舰,就这么没了? “轰!轰!轰!” 更多的爆炸声,将他们从呆滞中惊醒。 第二轮齐射的另外九枚炮弹,虽然没有再创造“一发入魂”的奇迹,却也给荷兰舰队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一艘二级战列舰的后桅杆被直接炸断,燃烧的船帆带着断裂的桅杆砸落下来,将十几名水手砸成了肉泥。 另一艘巡洋舰的船舵被炸毁,彻底失去了航向,只能在原地打着转。 “稳住!所有船只保持阵型!继续冲锋!” 德·奈特双目赤红,咆哮声在旗舰的艉楼上回荡。 他很清楚,此刻绝对不能乱。 一旦阵型溃散,这支由上百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就会变成五艘明国铁甲舰的活靶子,任由对方在安全距离外从容地逐个点名。 唯一的生路,就是冲上去! 不惜一切代价,冲进一千米的范围之内! 只要能让己方的侧舷火炮开始怒吼,哪怕是用十艘船去换对方一艘,也在所不惜! “督战队!所有船上的督战队给我盯紧了!” 他对着传令官怒吼。 “任何船只敢后退,不必请示,就地格杀!” “告诉所有人!懦夫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残酷的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遍整个舰队。 海面上,那些被明军恐怖火力吓破了胆,下意识想要调转船头的水手们,在看到督战队军官拔出的雪亮马刀和黑洞洞的火枪口后,又不得不绝望地继续向前。 前进,是九死一生。 后退,是十死无生! …… 第415章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在德·奈特上将的嘶吼声中,一面代表着“全军突击”的信号旗在“七省联盟”号的桅杆上升起。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面对这种射程远得不讲道理的敌人,任何犹豫和迟疑都将是致命的。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野蛮的方式,去填平那该死的、长达四公里的死亡地带! “冲!给我冲上去!” “所有船只,全速前进!告诉明国人我们荷兰人没有懦夫!” 绝望的尽头,往往是疯狂。 既然躲不开,那就迎着炮火冲锋! 既然逃不掉,那就用生命去换取一丝胜利的可能! “为了尼德兰!” “为了阿姆斯特丹!” 一艘艘荷兰战舰上的军官们拔出佩剑,声嘶力竭地鼓动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水手。 在督战队雪亮的马刀和黑洞洞的枪口逼迫下,恐惧被强行压制。 近两百艘风帆战舰,开始不断调整着航向,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五艘明军战舰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钢铁风暴。 “轰!轰!轰——!” 大明舰队的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经过前两轮的校射,炮弹的落点变得更加精准。 位于冲锋队伍前端的“泽兰”号二级战列舰,被两枚高爆弹接连命中。 第一枚炮弹砸中了它的主桅杆根部,恐怖的爆炸将那根巨木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木刺混合着扭曲的铁件,向四周高速溅射,将周围甲板上的水手成片扫倒。 重达数吨的主桅杆失去了根基,带着燃烧的帆布和断裂的缆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轰然倒塌。 它沉重的身躯砸向船尾,将半个艉楼连同上面的十数名官兵,一起拍进了船体之中。 旗舰上的德·奈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第二枚炮弹命中了“泽兰”号的侧舷水线位置。 这一次的爆炸更加致命。 爆炸的冲击波在厚重的船壳上,撕开了一个足以让马车通过的巨大豁口。 冰冷的海水,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疯狂倒灌而入。 这艘拥有九十门火炮的庞然大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随着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船上的重物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动。几门固定不牢的火炮挣脱了炮架,沉重的炮身在倾斜的甲板上翻滚着,将沿途所有来不及躲闪的水手碾成肉泥。 甲板上,无数荷兰水手在绝望的哭喊声中滑倒,他们徒劳地抓着甲板上的凸起物,但最终还是被不断涌上来的海水卷走。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这艘曾经让无数海盗闻风丧胆的战列舰,便步了“阿姆斯特尔号”的后尘,巨大的船身侧翻在水面上。 旗舰“七省联盟”号上,德·奈特咬牙看着海面上的惨状。 “将军!我们左翼的巡洋舰编队……快要崩溃了!”一名参谋军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德·奈特艰难地转动望远镜,望向左翼。 只见那片由二十多艘巡洋舰组成的侧翼包抄阵型,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明军的炮火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点杀着那些试图从侧面迂回的舰船。 一艘艘巡洋舰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为燃烧的残骸,侥幸未被命中的船只,则像是被狼群追赶的羊群四散躲避,甚至有两艘船因为躲避炮弹而撞在了一起,船帆和缆绳纠缠,彻底动弹不得,成了海面上最显眼的活靶子。 “用小船!用武装商船去冲!去消耗他们的弹药!”德·奈特双目赤红地命令道。 命令是绝望的,执行命令的人,更加绝望。 那些吨位更小、航速更快、船壳也更薄脆的武装商船和小型护卫舰,接到了这道几乎等同于自杀的指令。 船上的商人和水手们脸色煞白,可是在后方战列舰黑洞洞的炮口和督战队雪亮的马刀逼迫下,他们没有选择。 “冲啊!为了尼德兰!” “跟他们拼了!” 一名武装商船的船长拔出佩剑,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被浪花打湿的海水,他第一个带头,调转船头,朝着那五艘如同海中恶魔般的钢铁巨舰冲了过去。 在他的带动下,数十艘武装商船和小型舰船,脱离了主战列,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但明军的第四轮,第五轮炮击,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便砸了过来。 隆隆爆炸声响彻海面,每一次巨响,都意味着又有荷兰战舰被炸成了火球。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板,断裂的桅杆,以及在冰冷海水中挣扎呼救的水手。 德·奈特的心在滴血。 那些都是尼德兰的子弟!是他们制霸七海的本钱! 可现在,这些本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无情地消耗着。 “将军!看那边!有舰队,是风帆战舰!” 就在德·奈特陷入绝望之际,主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德·奈特猛地抬头,一把抢过旁边参谋的望远镜,朝着瞭望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舰队的后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海天之间。 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正从北方的泰克塞尔岛方向,破浪而来! 红、白、蓝三色旗! 是泰克塞尔港的留守舰队!是他们最后的预备队! 整整三十艘主力战舰,在海军少将特罗姆普的率领下,赶到了!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上帝保佑尼德兰!” “七省联盟”号上,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德·奈特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上帝终究还是站在尼德兰这一边的! 他放下望远镜,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尼德兰!天不亡我阿!” “传我命令!全军给我压上去!” “特罗姆普的舰队会从后面堵住他们的退路!” “只要抓住机会冲上去咬住明国人!明国人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告诉所有人!胜利就在眼前!为了尼德兰!为了荣耀!” “吼!” “为了尼德兰!” …… 第416章 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黄河”号舰桥。 参谋长林桢放下望远镜,语气有些沉重。 “敌人的援军!至少三十艘主力舰!看样子我们有些麻烦了。“ 舰桥内,所有的军官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站在海图桌前,面色平静的男人。 谢兴生缓缓放下手中的铅笔。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对手了。” 他走到舷窗边,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从后方包抄过来的荷兰舰队,又看了看前方如同疯狗般扑上来的荷兰主力。 “自我大明皇家海军成立以来,所经历的战斗,无一不是单方面的碾压。” “鞑子水师,不堪一击。” “倭国水师,土鸡瓦狗。” “就连之前在苏禄海遇到的那支荷兰分舰队,也不过是一群开胃小菜。”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舰桥内的每一个人。 “我们装备着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舰,拥有着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武器。” “我们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过于安逸的胜利,会让雄狮变成绵羊!” “我们是大明皇家海军!是天子亲军!是帝国的利剑!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而今天,这些不知死活的荷兰人,用他们全部的家当,给我们送来了一块磨刀石!”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窗外那两片如同乌云般压过来的帆影。 “敌人很多,看起来很吓人。” “但他们,终将成为我们向陛下,向整个世界证明我们无上武勇的功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 “传我命令!” “告诉所有人,打起精神来!” “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一番话,说得整个舰桥内的军官热血沸腾! 没错! 过于安逸的胜利,已经让他们有些飘飘然了! 他们是大明皇家海军! 是无敌的舰队! 区区一群还在玩木头船的红毛番,数量再多,又算得了什么? “是!司令!” “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激昂的吼声,在舰桥内回荡。 …… 海风呼啸,战鼓如雷。 庞大的荷兰舰队,顶着明军一轮又一轮炮火埋头冲锋。 一艘又一艘的巡洋舰和武装商船,在冲锋的道路上化为燃烧的火炬,缓缓沉入冰冷的海底。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船板、断裂的桅杆和在水中挣扎呼救的水手。 但这血腥的场景并没有吓到荷兰人。 “快了!就快到了!” “七省联盟”号的甲板上,一名炮长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的明军战舰。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黑色的钢铁怪物在视野中正变得越来越大! 三千米! 两千五百米! 两千米! “轰隆——!” 又一艘二级战列舰被炮弹命中,侧舷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船身开始缓缓倾斜。 但没有人再去关注它了。 所有荷兰炮手的眼中都只剩下那不断拉近的距离。 “一千五百米!” “将军!我们进入最大射程了!”测距手激动地大喊。 听到这喊声,德·奈特布满血丝的双眼中迸发出狰狞的光芒。 “传令!舰首炮自由开火!” “目标!明军旗舰!给我把它打成碎片!” 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咆哮。 早已准备就绪的荷兰舰队前锋,数十艘战列舰的舰首火炮终于喷吐出了属于他们的复仇怒火! “轰!轰!轰!轰!……” 数十门三十六磅炮,在同一时间发出轰鸣,数十枚炮弹呼啸着砸向了远方的明军舰队。 然而,所有炮弹无一例外,全部落在了海面上,激起了一片又一片水花。 一发未中! 德·奈特气得差点跳了起来,但他强行忍住了。 极限距离,可以理解! “继续前进!不要停!冲到一千米!侧舷齐射!” 荷兰舰队再次埋头猛冲。 在他们付出了又一艘战列舰和三艘巡洋舰化为火炬的惨重代价后。 距离,终于被拉近到了一千米左右! “报告将军!距离一千米!” 当测距手的喊声再次响起时,德·奈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转向!右满舵!” “全舰,侧舷齐射!” “开火——!” 呜呜的号角声中,“七省联盟”号开始缓缓转向,将它那安装了数十门火炮的侧舷船身,对准了“黄河”号。 紧接着,一艘又一艘的荷兰战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海面上,上演了极为壮观的一幕。 近百艘荷兰战舰,在付出惨烈伤亡后,终于抓住了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摆开了她们最引以为傲的战列线! “为了尼德兰!” “轰!轰!轰!轰隆隆——!” 刹那间,千炮齐鸣! 上千门火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怒火,黑色的实心弹和荷兰人引以为傲的开花弹,组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铺天盖地地砸向了以“黄河”号为首的大明舰队! 德·奈特满脸狂热的看着明军舰队方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明军旗舰的装甲被撕开,船体在爆炸中起火,最终沉入海底的壮丽景象!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铛!铛!铛!铛!……” 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传到了每一个荷兰人的耳朵里。 除开大部分炮弹依旧砸进水里外,那些击中目标的实心弹丸,砸在“黄河”号那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装甲带上,只是迸发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然后便被轻而易举地弹飞了出去,无力地掉进海里。 而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新式武器”——开花弹,表现得更加不堪。 绝大多数开花弹在接触到装甲的瞬间,根本来不及引爆,脆弱的弹体就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直接碎裂开来,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只有寥寥数发侥幸落在了较为平坦的甲板上,引发了爆炸。 “轰!轰!” 几团火光在几艘战舰的宽阔的甲板上炸开。 浓烟散去。 甲板上多了几个浅浅的凹坑,还有几名靠得太近的明军水手被扫倒在地。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战果。 整艘“黄河”号,除了被熏黑了几块甲板,装甲上多了几道无伤大雅的白色划痕外,几乎……毫发无损! …… 第417章 金属风暴 硝烟尚未散去,海面上回荡着金属撞击的脆响。 “七省联盟”号上,德·奈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这……这不可能……” 他保持着挥刀向前的姿势,目瞪口呆。 这可是上千门火炮的齐射啊! 就算是上帝的座驾,挨了这一下也该晃三晃吧? 结果就这? 听了个响? 甲板上原本已经开始欢呼雀跃的荷兰水手们,像是被人瞬间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海风吹过硝烟弥漫的甲板,只剩下缆绳拍打桅杆的单调声响。 就在荷兰人陷入思维宕机的瞬间,对面的明军旗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哨音。 紧接着,一面血红色的令旗,在主桅杆上缓缓升起。 下一刻,不等荷兰人反应过来,一种从未听过的密集炸响骤然响彻海面。 “嘭嘭嘭——!” “哒哒哒——!“ 明军战舰两侧的副炮位上,早已褪去炮衣的武器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荷兰人的不断抵近,的确是成功进入到了自己火炮的射程,但这也是明军巡洋舰上副炮的射程。 37毫米五管转管炮以及14.7毫米加特林重机枪,在不足一千米的距离上,开始疯狂泼洒弹雨。 刹那间,顶在最前面的几艘荷兰军舰上炸起了蓬蓬血雾。 那些站在甲板上的荷兰水手一个照面就被密集的弹雨直接打成了漫天血肉。 37毫米炮弹虽然单发威力不大,但每分钟六十发的射速,足以将甲板变成一个血肉磨坊。 而14.7毫米的子弹虽然没有爆炸效果,但其可怕的动能和如暴雨般的射速,让更多的荷兰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撕碎。 铜质弹壳如同下雨般砸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密集的火舌从黑洞洞的枪管中喷吐而出,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 “啊——!” “我的腿!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七省联盟”号宽阔的甲板上,刚才还挥舞着手臂高呼“为了尼德兰”的水手们,此刻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烈火冲天。 有的只是沉闷的“噗噗”声。 那是金属弹头钻入人体,撕裂肌肉,粉碎骨骼的声音。 德·奈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一名副官,脑袋像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 德·奈特愣了半响才梵音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歇斯底里地大吼。 “隐蔽!快隐蔽!” 但他很快发现,根本无处可躲。 明军的五艘战舰,就像是五座喷发的钢铁火山。 14.7毫米的密集弹雨轻易地撕碎了橡木护栏。躲在后面的水手连同护栏一起被大口径子弹打成了筛子。 37毫米炮弹虽然无法击穿战列舰厚重的侧舷,但在甲板这种毫无防护的地方,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每一发炮弹炸开,都会伴随着无数弹片的飞溅,将方圆数米内的活物扫倒一片。 那些正在操纵火炮的荷兰炮手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他们暴露在毫无遮挡的炮位上,被从天而降的弹雨扫射得支离破碎。 甚至下层甲板同样受到了明军炮手的关照,所有的炮窗都被来回扫了几遍。 原本用来装填弹药的推杆掉落在地,被鲜血浸泡。 鲜血顺着甲板的缝隙流淌,很快汇聚成了一条条粘稠的小溪,甚至从排水孔流到了船体外,将附近的海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德·奈特缩在艉楼厚重的橡木舵轮后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惨叫声,看着那些引以为傲的精锐水手在弹雨中哀嚎翻滚,内心深处的信仰正在崩塌。 这就是东方人的战争方式吗?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明国人面对己方上百艘战舰的冲锋依然稳如泰山。 因为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数量,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该死的!不要停!继续开火!” “我们还有机会!” 一名满脸鲜血的荷兰军官从尸堆里爬出来,试图重新组织反击。 他冲到一门还能使用的36磅炮前,拽起已经吓傻的装填手。 “装填!给我装填!” “砰!” 一声枪响传来。 那名军官的半个肩膀直接飞了出去。 14.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拥有的恐怖动能,轻易地将他整个人撕裂。 残存的尸体无力地倒在火炮旁,双眼圆睁,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死亡来得如此之快。 那名被拽起来的装填手发出一声尖叫,扔下手中的火药包,手脚并用着向船舱入口爬去。但还没爬出两米,一发37毫米炮弹便在他身边炸开,将他彻底吞没。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荷兰舰队的每一艘战舰上。 那些原本打算利用数量优势,冲上来近距离炮战的荷兰舰船,此刻全部变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屠宰场。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在明军狂暴的火力打击下彻底崩溃。 有些船只失去了舵手,开始在海面上无序地打转,与其他船只发生剧烈的碰撞。 有些船只的甲板被鲜血彻底浸透,幸存的水手为了活命,甚至不顾一切地跳入冰冷的海水中,试图逃离这片地狱。 而在战场的后方。 刚刚率领三十艘主力舰赶到,准备从后方包抄明军的特罗姆普少将,此刻正举着望远镜,如同石雕一般伫立在旗舰“自由尼德兰”号的艉楼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望远镜里,那地狱般的场景让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到了“七省联盟”号上那漫天飞舞的血肉。 看到了那些在弹雨中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同胞。 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敌人? 这就是他们想要依靠数量优势去淹没的对手? “上帝啊……” “我们这是在……向死神冲锋吗?” …… 第418章 升旗吧 海面上,腥风刺鼻。 特罗姆普少将死死抓着望远镜,双手微微颤抖。 “少……少将阁下……” 身旁的大副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们……还要冲上去吗?” 冲上去? 特罗姆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冲上去干什么?去给明军的炮手增加战绩吗?去用自己战舰的木板帮他们测试火炮的威力吗? 看看德·奈特的下场! 那支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先锋舰队,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已经被打残了一半!那密集的弹雨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朝着人多的地方泼洒,就能制造出地狱!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幻想着率领这三十艘生力军,像一把尖刀一样插入明军的后背,成为拯救尼德兰的英雄。可现在,现实像一记重锤,把他那点可怜的幻想砸得粉碎。 “上帝啊……”特罗姆普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送死!” 德·奈特的主力舰队已经完了。那些战舰虽然还漂浮在海面上,但它们的甲板已经被清空了,火炮已经哑火了,剩下的只有绝望的哀嚎和等死。 如果他带着这三十艘船冲进去,结果只有一个——变成这片屠宰场里新的肉块。 就在这时,远处那艘如同魔神般的明军旗舰“黄河”号,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正在犹豫的预备队。 她缓缓转动了后主炮塔。 那黑洞洞的炮口,隔着数公里的海面,冷冷地指向了特罗姆普的旗舰“自由尼德兰”号。 被锁定了! 特罗姆普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一种被死神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个勇敢的军人,他不怕死。 但他不想死得毫无价值!不想死得像个笑话! “传令!” 特罗姆普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右满舵!转舵!” “所有战舰,立刻掉头!撤退!撤回泰克塞尔港!” 副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以勇猛著称的少将竟然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可是……将军,德·奈特上将还在……”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特罗姆普粗暴地打断了手下的迟疑。 “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荷兰海军不能在这里死绝了!总得有人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告诉那些蠢货,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快!转舵!” 在特罗姆普的命令下,“自由尼德兰”号庞大的身躯笨拙地开始转向。 紧跟其后的二十九艘战舰,在看到旗舰的动作后,就像是得到赦免的死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拼了命地转动舵轮。 这支刚刚赶到战场,连一炮都还没来得及开的生力军,在目睹了前方的惨状后,做出了最明智、也是最无耻的选择。 逃跑。 这是此刻所有后备舰队官兵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至于荣耀? 去他妈的荣耀!在那些泼洒金属风暴的钢铁怪物面前,荣耀就是裹尸布! 海面上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前方的主力舰队正在被屠杀,而后方的援军却在拼命地调头逃窜。 “黄河”号舰桥上。 林桢放下望远镜:“司令,那支荷兰援军跑了。要追吗?” 谢兴生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群仓皇逃窜的帆船,轻轻摇了摇头。 “几条丧家之犬罢了,不用管他们。” “原以为能算得上一场考验,现在看来,是高估他们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那片狼藉的战场,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先把眼前的这些家伙解决掉。” …… 德·奈特上将所率领的主力舰队,处境已不能用“尴尬”来形容。 这简直就是一场凌迟。 冲上前?那是找死。 明军战舰两侧的近防副炮和加特林机枪,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火墙。任何试图靠近的船只,甲板都会在瞬间被清洗一遍。 不冲上前?那是等死。 明军的主炮虽然射速不如副炮,但那一百三十毫米的高爆弹,每一发都是催命的符咒。 “轰!” 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 德·奈特眼睁睁看着右侧一艘二级战列舰,被一枚高爆弹命中了弹药库。 那是一场绚烂的烟花表演。 巨大的火球从船身内部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整艘战舰。 数百吨重的船体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四分五裂,巨大的桅杆像牙签一样被抛上天空,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砸入海中。 几秒钟前还是一艘威武的战舰,几秒钟后就只剩下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和一团正在消散的黑烟。 绝望再一次笼罩所有荷兰人,而这一次再无挽回余地。 德·奈特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舵轮的木头里,指甲断裂,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到了特罗姆普的舰队逃跑的背影。 那一刻,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特罗姆普是对的,冲上来也是送死,逃跑或许还能为尼德兰保留一点火种。 但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他被抛弃了。 “将军……” 一名军官满脸血污地爬到他脚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特罗姆普少将后撤了,我们该怎么办……” 不等给出回应,又一声巨响传来。 “轰!” 这一次,是他的旗舰,“七省联盟”号。 一枚来自“黄河”号的主炮炮弹,砸在了船艉。 剧烈的震动差点把德·奈特甩飞出去。他回过头,惊恐地发现,原本高耸的艉楼已经被削去了一半,那个曾经挂着他海军上将旗帜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 “将军!底舱进水了!堵不住了!” 损管队员绝望的喊声从下层甲板传来。 德·奈特环顾四周。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 一级战列舰被击沉两艘,二级战列舰被击沉数艘,巡洋舰更是沉了一片,人员伤亡无法统计。 反观明军无一艘战舰被击沉,虽然满身斑驳,但在这种烈度的战斗中,这点损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德·奈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松开了紧握舵轮的手,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升旗吧。” “升……什么旗?”军官愣了一下。 “白旗。” 德·奈特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告诉明国人……,我们投降了。” …… 第419章 阿姆斯特丹的无奈 艾默伊登港的灯塔上,守塔人老汉斯手中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着嘴巴,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海面。 海风依旧呼啸,但原本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已经消失了。 在那片硝烟尚未散尽的海面上,不久前还遮天蔽日的荷兰舰队,现在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消失在了海面。 无数燃烧的木板、断裂的桅杆随着波涛起伏。而在那些尚且完整的战舰桅杆顶端,一面面刺眼的白旗正在风中无力地垂落。 “输了……” 老汉斯嘴唇哆嗦着。 “无敌的……联合舰队……竟然输了。” 即使是在英荷战争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从未见过如此一边倒的屠杀。 成千上万的荷兰市民和商贩,挤在海堤上,共同目睹了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原本他们是来欢呼的。他们以为这将是一场在这个家门口的辉煌大捷,以为能看到那些狂妄的东方人在荷兰战舰的炮火下瑟瑟发抖。 但现在,海风吹过,带走了他们最后一丝体温。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有人捂着嘴无声哭泣,有人瘫坐在地双眼无神。那密密麻麻升起的白旗,就像是一朵朵盛开在他们心口的葬礼郁金香,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 阿姆斯特丹,东印度公司总部大楼。 会议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 雪茄烟雾缭绕,却掩盖不住所有人心中的庞焕。 巨大的落地窗前,范迪门主席背对着众人,双手死死抓着窗框。 从这里虽然看不到艾默伊登的战场,但那冲天的黑烟,即使隔着十几公里依然清晰可见。 “还没有消息吗?” 一名董事忍不住开口道。 “算算时间,早就该有结果了。” “是啊……”另一名董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道,“我们有上百艘战舰!而且是在家门口作战!就算是上帝的方舟来了,也要被我们的数量淹没!” “更何况,我们还有特罗姆普少将的三十艘预备队!” “对!德·奈特或许会陷入苦战,但只要特罗姆普的侧翼包抄到位,胜利终究属于尼德兰!” 所有人都在互相打气, 似乎只要他们说得足够大声,现实就会按照他们的剧本去演。 然而,大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再次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一名神色慌张的情报官冲了进来。 “主……主席先生……” 情报官的声音都在哆嗦。 “艾默伊登瞭望哨……传回紧急消息……”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情报官身上。 “白……白旗……” 情报官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整个海面上……全是白旗。” “完了。” 一名年迈的董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到桌底。 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去管他了。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败了? 拥有上百艘战舰的主力舰队、武装商船,甚至加上了三十艘预备队,竟然败了? “那特罗姆普呢?特罗姆普在干什么?他也投降了吗?” 那个最开始叫嚣着数量优势的络腮胡董事冲上去,揪住情报官的领子咆哮道。 情报官哭丧着脸:“特罗姆普少将的舰队……转向北撤了……” “撤了?!” 络腮胡董事微微一愣,随即疯狂咆哮道。 “那个懦夫!” “那个无耻的叛徒!” “他在关键时刻卖掉了德·奈特,卖掉了整个联合舰队!” “各位……” 会议室的角落里,一名中年董事开口道: “现在讨论谁是叛徒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阿姆斯特丹距离艾默伊登只有十公里。如果明军舰队全速前进,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会出现在我们的窗外。” “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刺骨。 “是体面地投降,还是等着他们的炮弹把阿姆斯特丹变成一片废墟,然后再投降。” “投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络腮胡董事猛地甩开情报官,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们还有岸防炮!我们的港口有坚固的炮台!只要我们守住水道,他们的铁船就进不来!” “我们可以封锁海港!那是狭窄的水道,他们的战舰一旦进来就是活靶子!” “对!封锁水道!”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个早已吓破胆的董事纷纷附和。 “我们还没输!只要我们的岸防炮还在!” 范迪门看着这一群像是被逼入绝境的赌徒般的同僚,突然发出了一声惨笑。 “岸防炮?” “封锁水道?” 他颓然地望着精美的天花板。 “明军连我们的战舰都能在五公里外打爆,你们觉得,我们那些射程只有一公里的老古董岸防炮,能挡得住他们?” “封锁水道……是啊,封锁了水道,明军或许进不来。” “可你们想过没有?” “明国人是进不来了。” “那我们呢?” 这句轻飘飘的话,直接浇灭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络腮胡董事愣住了。 “我们?” “东印度公司靠什么活着?”范迪门一步步走向长桌。 “靠贸易。靠那一艘艘进出港口的商船。”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个人。 “如果封锁了水道,阿姆斯特丹就成了一座死港。” “明国人的舰队甚至不需要进攻,他们只需要在外面停着,把炮口对着海面。” “一个星期,只要一个星期。” “我们的仓库就会堆满发霉的货物,我们的银行就会发生挤兑,我们的市民就会因为没有面包而走上街头暴动!” “到时候,不需要明国人开炮,愤怒的阿姆斯特丹人就会冲进这栋大楼,把我们每一个人的脑袋都挂在路灯上!” 范迪门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们想死吗?啊?!”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会议室。 这一次,是彻底的绝望。 是啊。 封锁水道,等于自杀。 不封锁水道,等于等死。 这就是一个死局。 从德·奈特的舰队全军覆没的那一刻起,棋局就已经结束了。 明国人不仅是在军事上击败了他们,更是在经济上、在命脉上,死死地掐住了他们的咽喉。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名戴着眼镜的董事摘下眼镜,一边擦拭着上面的雾气,一边低声啜泣。 “难道……真的要无条件投降吗?” “把我们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范迪门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拱手让人。” 他轻声说道。 “是花钱买命。” “通知港口……撤除防御,升白旗。” “我们需要同明国人谈谈,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了。” …… 第420章 末日审判的汽笛声 艾默伊登的风,带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顺着连接北海运河的水道,一路吹进了阿姆斯特丹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曾经被誉为“世界金融心脏”的城市,此刻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港口区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扬、即使面对国王特使也敢讨价还价的商贩们,此刻一个个瘫坐在满是淤泥的堤坝上。 他们目光呆滞,死死地盯着运河的入海口。 在那里,几艘挂着三色旗的小艇正狼狈地逃窜回来。 那是去查看战况的观察哨。 不用问,只看他们那慌乱的模样,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了。 “败了……真的败了……” 一个满脸褶皱的老水手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尼德兰一百年攒下来的家底啊!就这么……没了?” 没人回答他。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扩散。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汽笛声从海平面的尽头滚滚而来。 “呜——” “那是什……什么怪物?” 一名年轻的码头搬运工惊恐地指着远方。 在那灰蒙蒙的海天交接处,“黄河”号领着其他其他四艘巡洋舰蛮横的闯入了水道。 没有了帆缆的遮挡,那些狰狞的主炮塔、密密麻麻的副炮和高耸的烟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荷兰人面前。 “上帝啊……” 一名身穿黑色教袍的牧师在胸口疯狂地画着十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是末日的审判……这是来自东方的魔鬼……” …… 距离码头不到两千米,“黄河”号的烟囱里喷出一股浓烟,巨大的船身在螺旋桨的反转下,稳稳地停在了水道中央。 其余四艘“五岳”级巡洋舰随之散开,犹如五根巨大的钢钉,死死楔入了阿姆斯特丹的咽喉。 那森然的炮口,齐齐指向远处那座象征着东印度公司无上权力的总部大楼。 范迪门站在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五艘如同山岳般压在水面上的战舰,瞳孔中的焦距早已涣散。 “这就是……明国人的战舰吗?” 虽然之前看过无数份情报,听过无数次描述。 什么“无帆自走”,什么“钢铁之躯”,什么“日行千里”。 但在文字上看到,和亲眼看到这几千吨的钢铁造物就这样蛮横地停在自家门口,那是完全两个维度的概念。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这个掌控着半个地球贸易的商业巨头,竟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冲动。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本能畏惧。 范迪门艰难地回过神,转头看向身后那群同样面无人色的董事会成员。 他脸上露出一抹惨笑,但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一丝不苟的蕾丝领结。 “走吧,先生们……” “去看看,明国人给我们的买命钱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希望……别把我们的底裤都扒干净。” …… 当范迪门领着一众像是要去参加自己葬礼的董事会成员抵达码头时,那里已经被一队身着赤红色衣甲的明军陆战队员强行接管了。 那些背着古怪火枪的明军士兵,直接用刺刀和枪托,在繁忙的阿姆斯特丹港口清出了一大片空白区域。 地上散落着被打翻的鱼筐、木箱,甚至还有几颗带血的牙齿。 显然是有不懂规矩的荷兰人试图抗议,然后得到了来自东方“文明棍”的热情招待。 随后,他便看到了一片空地上十几名被缴了械,抱头蹲在地上的荷兰卫兵。 范迪门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那带血的牙齿应该就在其中了,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能做。 他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向那名守在警戒线边缘的明军军官。 “这位……尊敬的大明军官先生。” 范迪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鄙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会主席,范迪门。” “我代表阿姆斯特丹市议会,以及联合省议会……特来……特来……” 那个“投降”的词,在喉咙里卡了半天,如鲠在喉。 但他不敢说“谈判”。在战败者的字典里,没有“谈判”这个词。 “特来请求与贵军指挥官阁下见面,商讨……商讨停火相关事宜。” 身旁那个翻译立刻结结巴巴地将这句话翻成了半生不熟的汉语。 那名明军军官,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少校军衔。他正在打量手里那支从荷兰商贩那顺来的细长烟斗,听到声音,仅仅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范迪门一眼,便抬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艘小艇。 “谢司令在‘黄河’号上等你们。” “除了你们这几个穿得人模狗样的主事儿的,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 随行翻译将这句话翻译过去的时候,在场的荷兰董事们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穿得人模狗样”? 这是对欧洲绅士最大的侮辱! 那个络腮胡董事气得胡子都在抖,刚想张嘴说什么,却被范迪门死死地一把抓住了手腕。 范迪门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都快掐进对方的肉里。 他用眼神严厉地警告对方:想死别拖上大家! “是……是……”范迪门再次鞠躬,姿态比刚才更低了,“多谢军官阁下引路。” 在无数阿姆斯特丹市民屈辱绝望,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注视下,范迪门领着几人跳上了小艇。 艇上一名负责开船的明军士官看了几人一眼,便冷冷地指了指小艇的座位。 “坐稳了,把你们的屁股夹紧。” “晕船要是敢吐在我这船板上,按大明海军条例,一口一千龙元,现场结账。” 一句并不标准的荷兰语让几人再次涨红了脸颊。 蒸汽小艇轰鸣响起,小艇划破浑浊的水面,载着一群瑟瑟发抖的灵魂,向着那艘钢铁巨兽缓缓驶去。 …… 第421章 三个条件,不接受讨价还价 从那艘摇摇晃晃的交通艇上往这艘钢铁巨兽上爬,绝对是范迪门这辈子干过最丢人的事。 以前,他不管去哪,脚下踩的不是波斯地毯就是大理石地板,旁边还得有两个仆人搀着。 可现在,为了活命,这位执掌东印度公司大权的主席先生,不得不抓着那根粗糙的绳梯,像只刚学会爬树的猴子,撅着屁股一步一哆嗦地往上蹭。 海风很大,吹得绳梯在半空中荡秋千。 跟在他后面的那个胖董事,名叫考曼,主要负责香料贸易,平时吃得满脑肠肥。这会儿爬到一半,肚皮卡在了两根横档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哼哧声。 “拉……拉我一把……”考曼带着哭腔喊道。 范迪门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那个恨啊。 本来已经够丢脸了,现在还要搞这一洋相。 最后还是甲板上探出两个脑袋,两名大明水兵大概是嫌他们太慢,直接伸手抓住考曼的后领子,像是提溜一袋子烂土豆一样,把这几百斤的肉球给拽了上去,“砰”地一声扔在了甲板上。 范迪门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翻过护栏,双脚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甲板……是给人踩的吗? 他发誓,就连阿姆斯特丹皇宫里的餐桌,都没这甲板干净。 柚木铺成的地板被擦得锃亮,甚至能倒映出人影,每一条接缝都被黑色树胶填得平平整整,别说油污了,连一根缆绳的毛边都看不见。 那些穿着蓝色工装裤、手里拿着抹布的水兵们,只是在他刚站稳的时候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移开了目光,继续专注于擦拭那一门门狰狞的副炮。 似乎在他们眼里,他们这群执掌半个世界贸易的大鳄,和甲板上的一块油渍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差距吗……”范迪门在心底苦笑。 他们还沉浸在把地板擦亮就是纪律的时代,而对方已经把钢铁当成了艺术品在维护。 “几位,这边请。” 一名戴着白色手套的少尉军官走过来,微微侧了侧身,指了指舰岛下方的一处阴凉地。 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简易的行军桌和几把折叠椅。 “司令公务繁忙,就不去会客室了,在这儿谈,通风。” 通风? 范迪门感觉脸皮被海风抽得生疼。这哪里是通风,这分明是让他们喝西北风! 众董事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屈辱。 按照欧洲的礼节,战败者至少也该得到体面的对待,哪怕是虚伪的客套。 “怎么?不愿意?”少尉眉头一挑,“那各位可以请回,咱们继续?” “不不不!愿意!非常愿意!” 范迪门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点头哈腰,带着人乖乖走过去。 那行军椅确实硬邦邦的,坐上去咯得屁股生疼。 几位平时坐惯了天鹅绒软垫的大老爷,此刻一个个如坐针毡,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群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等了大概一刻钟,舰桥那扇厚重的舱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身穿笔挺赤红色海军将官制服的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大明皇家海军总司令兼印度洋司令官,谢兴生。 他走到行军桌的主位前将一份文件直接扔在了范迪门面前,一名士兵立刻送上一张靠椅,他信手拉开,大马金刀地坐下。 谢兴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那是大明特供的“中华”牌,在如今的欧洲市场上,这一盒烟能换一匹纯种阿拉伯马。 “啪。” 金属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甲板上显得格外刺耳。 谢兴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这才隔着缭绕的烟雾,扫视了一圈面前这些脸色苍白的荷兰人。 “我是个军人,不懂你们那一套弯弯绕绕的外交辞令。” 谢兴生弹了弹烟灰。 “所以,我们直接点。” “鉴于你们荷兰东印度公司,无端袭击我大明帝国长公主殿下的仪仗,这是战争行为。虽然你们的舰队已经没了,但这事儿没完。”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 范迪门咽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司令官阁下,这……这是一场误会……” “是不是误会,都无法改变即成的事实。”谢兴生打断了他。“第一,荷兰东印度公司,以及尼德兰联省共和国政府,必须在欧洲所有主流报纸的头版头条,连续刊登十天道歉声明。” “声明的内容,必须由我方审核。要向大明皇室致歉,向长公主殿下致歉,并承认你们是卑劣的偷袭者。” 范迪门脸色一白。 这不仅仅是丢脸,这是要把荷兰百年的商业信誉放在脚底下踩!一旦承认了是“卑劣的偷袭者”,以后谁还敢跟荷兰人做生意?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第二,”谢兴生竖起第二根手指,“赔偿大明帝国精神损失费、军费、弹药消耗费、以及误工费,共计一亿龙元。” “什么?!” 旁边那个胖董事惊得差点跳起来。 “一……一亿龙元?!” 他瞪大了眼睛。 “司令官阁下!您知道这是多少钱吗?哪怕把整个阿姆斯特丹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谢兴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也觉得有点少,毕竟我这几艘战舰的主炮管寿命挺贵的。” “少?!”胖董事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抢劫!” “你也配提抢劫?”谢兴生嗤笑一声,“你们在南洋杀人放火的时候,叫贸易;我现在管你们要点赔偿,就叫抢劫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门昂扬的一百五十毫米主炮。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给钱。第二,我让这门炮对着阿姆斯特丹开火,直到把这座城市炸成平地。到时候,我自己进去拿。” “我相信,废墟里的金子,应该不止一亿。” 完全不加掩饰的暴力威胁! 范迪门只感觉呼吸困难。他知道,眼前这个东方人绝对做得出来。 “第三。” 谢兴生无视了众人的反应,竖起第三根手指。 “割让锡兰岛全境,给大明帝国作为海军补给基地。” “哦对了,还有好望角的所有据点,我大明皇家海军大西洋舰队还需要一个基地。“ 范迪门再也坐不住了。 锡兰!那是香料群岛的门户!虽然香料群岛已经事实上被大明整个包圆了。 而好望角!那是连接欧亚航线的咽喉! 如果把这两个地方交出去,荷兰东印度公司就等于失去了半条命! “司令官阁下!” 范迪门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地吼道。 “这太苛刻了!我们可以赔款!哪怕是一亿龙元,我们可以分期!我们可以想办法!但是这两处地方……这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 “我们可以让出巴达维亚!我们可以把巴达维亚及周边的爪哇岛控制权全部移交给大明!以此来抵消这部分领土要求!” 然而,听到这话,谢兴生却是一声冷笑。 “归还?”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范迪门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谢兴生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地方,不叫巴达维亚。” “那里,是大明东印度行省。” “那是我大明的固有领土,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拿来当筹码送给我了?” “拿我的东西来跟我做交易,你们荷兰人的生意经,还真是念得不错啊。” 范迪门面色越发尴尬。 是啊。 巴达维亚已经没了。 怀特黑德投降了,总督府变成了大明的行省衙门。 在对方眼里,那已经是他们的盘中餐,根本算不上筹码。 “这三个条件,不接受讨价还价。” 谢兴生将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指了指范迪门面前的那份文件。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 “十分钟后,如果我在合约上看不到你的名字。”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我就下令开炮。” …… 第422章 历史性的一刻 十分钟,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喝杯茶的功夫。 但对于阿姆斯特丹的董事们来说,这十分钟,比他们的一生还要漫长。 海风呼啸,吹得桌上的合约哗哗作响。 那薄薄的几张纸,此刻却重若千钧,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范迪门那只握着龙牌钢笔的手在剧烈颤抖。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签,就是荷兰的罪人,是出卖国家利益的卖国贼,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签,阿姆斯特丹就会变成一片火海,东印度公司将彻底成为历史,连同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一起,化为灰烬。 “还有一分钟。” 谢兴生冰冷的声音再次让他打了个哆嗦。 “黄河”号的主炮也在此时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炮口微微下压,直指阿姆斯特丹最繁华的港口区。 那个方向,正是东印度公司的金库所在地。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考验大明火炮的装填速度。”谢兴生“好心”地提醒道,“我的炮手脾气不太好,手滑是常有的事。” 范迪门闭上了眼睛。 “我签。”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随着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道痕迹,他盖上了那枚代表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无上权力的印章。 做完这一切,范迪门颓然松开手,任由那支昂贵的龙牌钢笔滚落在桌面上,然后像往常处理公文一样,疲惫地将合约顺着桌面推向对面。 “慢着。” 谢兴生微微昂起下巴。 “范迪门先生,你似乎不懂我们大明的规矩。” “战败者呈递降书,需起身肃立,躬身九十度,双手奉上。这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败者应有的觉悟。” 范迪门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怎么?不愿意?” 谢兴生冷笑一声。 “咔咔——” 周围甲板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明军士兵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如林的刺刀在海风中泛着寒光,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道钢铁围墙。 范迪门看着周围那如林的刺刀,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推开椅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手颤巍巍地捧起那份合约,然后九十度弯下了腰。 头颅低垂,双手高举。 “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谢兴生没有接,他侧过头对着旁边挥了挥手。 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明军士兵大步上前。 他手里端着一台造型精密的“瞬影仪”,黑色的风琴皮腔拉开,巨大的玻璃镜头对准了这边。 士兵熟练地架起三脚架,调整角度。 取景框里,画面构图极具冲击力。 背景是“黄河”号舰首那门巨大的150毫米主炮,以及甲板上整齐列队的明军官兵; 前景则是靠在椅子上,就差把脚放桌上的谢兴生,和在他面前弯腰双手奉上降书的范迪门。 “总督阁下,头再低一点,手抬高。”士兵兴奋地指挥道,“对,就这样。” “准备——” 士兵高高举起手中的镁粉槽。 “嘭!” 一团耀眼的白光在甲板上炸裂,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白色烟雾,快门“咔嚓”一声,范迪门弯腰递交条约的一刻被永久冻结。 直到烟雾散去,谢兴生才从范迪门手中接过了那份合约,转身交给了身后的副官。 随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看着几乎要瘫倒在地的范迪门。 “第一笔款项,五千万龙元,必须在五天内送到码头。剩下的,一年内付清。” “如果逾期一天……”谢兴生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就去阿姆斯特丹的银行里自己取,到时候还要算上利息,不仅要钱,还要命。” 范迪门浑浑噩噩地被送下了战舰。 当他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只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阿姆斯特丹。 一亿龙元! 锡兰!好望角! 这个天文数字和丧权辱国的条款,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阿姆斯特丹都炸了锅。 银行家们连夜开会,会议室里的雪茄烟雾浓得能呛死人; 商人们疯狂抛售手中的股票,东印度公司的股价在一小时内跌得只剩一张废纸; 市民们像发了疯一样涌向银行,挥舞着存折要求兑换真金白银。 挤兑潮,爆发了。 为了凑齐这笔买命钱,也为了应对挤兑潮,东印度公司不得不打开了封闭百年的地下金库。 一箱箱尘封的金条、银币、宝石被搬了出来。 阿姆斯特丹的市民们,亲眼目睹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 长长的马车队,满载着金银财宝,从公司总部一直排到了码头。 沉重的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而在码头上,那些穿着赤红衣甲的明军士兵,正一脸嫌弃地清点着这些财物。 “这金子的成色一般啊,还得回炉重炼,杂质太多。”一名明军军需官皱着眉头,把一块刻着西班牙徽章的金砖扔进箱子里,“记下来,扣掉百分之五的火耗。” “这堆银币怎么还混着铜子儿?还有这种黑不溜秋的烂银子?”另一名士兵用脚踢了踢装银币的箱子,一脸鄙夷,“挑出来,别想蒙混过关。告诉那个荷兰老头,这种成色要是再送来,我就让他自己吞下去。” “这宝石成色倒是还可以,倒是可以给几位娘娘做个簪子。”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荷兰银行家们,此刻只能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任由这些大兵对他们的传家宝评头论足,还得时不时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给对方擦手。 屈辱,在这一刻,刻进了每一个荷兰人的骨子里。 …… 第423章 哭泣的尼德兰 阿姆斯特丹的财富像放血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向码头。 为了凑够那五千万龙元的首付款,荷兰人几乎搬空了半个城市的流动资金。但即便如此,距离那个天文数字还有不小的缺口。 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了那些珍贵的艺术品上。 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缓缓停在码头边,几个穿着体面的鉴定师小心翼翼地抬下几个被丝绒布包裹的大箱子。 “长官!长官!” 负责登记的是海军后勤处的一名年轻少尉,叫王二嘎,家里以前是杀猪的,后来从军入了伍,只认金银不认画。 他对艺术一窍不通,但对估价这事儿却很在行。 在他看来,不能吃不能花的玩意儿,都不值钱。 他斜眼瞥了那个胖子一眼,嘴里叼着根草根:“打开瞅瞅。” 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一幅是伦勃朗的巨作《夜巡》的早期草稿,光影深邃,人物呼之欲出; 另一幅则是鲁本斯的《猎虎图》,画面充满了狂野的力量感,骏马的嘶鸣、猛虎的咆哮仿佛能穿透画布。 “长官,您请看!这是伦勃朗大师的真迹!这幅是鲁本斯大师为西班牙国王绘制的同主题作品之一!”胖董事考曼一脸骄傲,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这两位大师的作品,是欧洲所有国王和君主都渴望收藏的珍品!任何一幅在拍卖行都能换回一座庄园!” 王二嘎凑过去,左看看,右瞧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这?” 他伸出大手,指了指伦勃朗的画,一脸嫌弃:“黑不溜秋的,人脸都快看不清了,还不如我们村头庙里的壁画清楚。这画的是晚上抓贼吗?” 他又转向鲁本斯那幅:“还有这个,这几个大老爷们光着膀子跟大猫打架?瞅这肌肉疙瘩,画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一点也不结实。还有这马,腿画得也太粗了,能跑得快吗?” “什么?!”考曼瞪圆了眼睛,感觉心脏受到了重击,“不不不,长官,这是艺术!是力量!是光与影的哲学!您看这笔触,这色彩的运用……”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用不着的。” 王二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用手里的账本敲了敲桌子,“我就问你,这玩意儿,能熔了铸成金条吗?能当银元花吗?” “这……这是无价的艺术品……” “不能当钱使,那就是废纸。”王二嘎翻了个白眼,“我们大明随便一个秀才画的山水都比这强,至少看着心里亮堂。这种涂鸦也好意思拿出来抵债?我们不收,拿回去当柴烧都嫌烟大。” “你——!”考曼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伦勃朗的画当柴烧?这是对整个欧洲文明的践踏! “怎么?不服气?” 王二嘎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身后的两名士兵立刻端起了步枪,刺刀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不……不敢……”考曼瞬间萎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记下来!”王二嘎冲着旁边的书记员喊道,“荷兰人试图用废纸充数,警告一次!若是再敢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糊弄咱们,就把他们的董事会大楼给拆了抵债!” 荷兰人敢怒不敢言。 在明军的刺刀和巨炮面前,所谓的艺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有真金白银,才是唯一的真理。 …… 整整三天三夜。 阿姆斯特丹仿佛被抽干了血液。 无数的财富像流水一样汇入了大明战舰的底舱。原本吃水线就很深的“黄河”号,此刻更是显得沉稳无比,吃水线都快压到极限了。 而对于范迪门来说,最让他感到屈辱的,还不是这些钱。 钱没了,还能再挣,哪怕去抢、去骗。 但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是尊严。 谢兴生还要求,范迪门必须带着全体董事会成员,在阿姆斯特丹最大的广场上。在无数市民的围观下,向着那面悬挂在高处的日月重辉旗,三鞠躬,并大声宣读道歉声明。 那天,阿姆斯特丹下着小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范迪门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拿着那份由明军起草的道歉信,纸张已经被雨水微微浸湿,变得沉重无比,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范迪门看了眼人群,又看了眼撑着雨伞的谢新生,深吸了一口气。 “我……范迪门,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及尼德兰联省共和国……” “向伟大的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向尊贵的大明长公主殿下……致以最深切的……忏悔。” “我们是卑劣的强盗,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们袭击皇室仪仗,冒犯天威,罪无可恕!” “我们在此,向所有因我们的罪行而受到伤害的大明人民……真诚致歉!” 台下,无数荷兰市民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曾经,他们为东印度公司的强大而自豪,为那些从东方运回来的财富而欢呼。 但今天,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雨,越下越大了。 仿佛整个尼德兰的天空,都在为这场史无前例的屈辱而哭泣。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的音乐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是激昂的《钢铁洪流进行曲》。 声音的来源是明军在广场四周架设的几个硕大的铁皮喇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声惊得抬起了头。 紧接着,一阵清亮的女声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明之声广播电台,欧洲区域频道,现在开始播报。” “这里是南京,天允三年,二月十六日。” “本台刚刚收到最新消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因其下属东印度公司悍然袭击我大明帝国长公主殿下仪仗,犯下战争罪行。其主力舰队已于艾默伊登外海,被我大明皇家海军欧洲特混舰队悉数击溃、俘虏……” 女播报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给听众一个消化的时间,随后继续说道: “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已于今日,在阿姆斯特丹,向我大明帝国正式递交降书。” “根据双方签订的停战协议,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将赔偿我大明帝国各项损失,共计一亿龙元,割让其在锡兰岛及好望角据点。” “同时,本台在此向全世界重申: 爪哇岛及其附属群岛,自古以来便是我大明帝国神圣不可分割之领土‘东印度行省’。 盘踞于此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属非法商业武装团体,其在当地的一切活动均为非法。 如今,我大明王师已光复故土,恢复东印度行省建制,巴达维亚亦恢复其旧名‘大明港’,作为行省首府。任何国家、任何组织若对该地区主权存有异议,皆可视为对我大明帝国的公然挑衅!” …… 第424章 风帆战舰时代的正式结束 伦敦的清晨,依旧被湿冷的雾气笼罩。 白厅的会议室里,平日里那些为了一个先令的税收都能争得面红耳赤的绅士们,此刻一个个直愣愣地盯着会议室正中央。 那里,一台昂贵的红木收音机,正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 “……鉴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投降,阿姆斯特丹港已解除封锁。但我大明皇家海军将保留对该海域的巡航权……” “……这是对破坏和平者的惩戒,也是新秩序的开端。” “啪。” 威廉三世关掉了收音机。 他的手微微颤抖抖,皮肤除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外,手背上甚至能看到几块明显的青紫色淤斑。 最近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牙龈出血、流鼻血成了家常便饭,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但皇家御医们翻遍了古籍,各种治疗方法用了无数次,却找不到任何办法。他们只能将其归结为“国王陛下为国操劳过度”。 “都听见了?” 威廉三世靠在软垫高背椅上,声音沙哑。 “阿姆斯特丹,完了。” 简单的两个词,让会议室里的 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陛下……”海军大臣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情报局刚刚确认了。德·奈特上将的联合舰队……全军覆没。” “荷兰人甚至……连像样的还击都没有。”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皱巴巴的电报,那是潜伏在荷兰海岸的间谍刚刚发回来的。 “明国人的战舰,在五千米……,甚至更远的距离上就开火了。” 海军大臣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陛下,如果我们当时没有道歉,没有赔偿……”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已经替他把话说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一幕——大明舰队驶入泰晤士河,高杨的炮口直指伦敦。 如果此前威廉三世没有选择那顺畅的“滑跪”,那么伦敦会不会变成又一个阿姆斯特丹还真不好说。 一些人当初还觉得国王陛下太过软弱,竟然轻易便向一个东方公主低头,甚至为此在私下里嘲笑国王丢失了英格兰的脊梁。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软弱?这是大智慧!这是救命的先见之明! “陛下圣明!”阿盖尔伯爵第一个站起来“若非陛下当初力排众议,忍辱负重,如今的大英……恐怕已步了荷兰的后尘。” “是啊,陛下高瞻远瞩!” “上帝保佑吾王!” 众臣纷纷附和,这次的马屁拍得真心实意,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庄园、财富乃至脑袋,都是国王用那一百万英镑和面子买回来的。 威廉三世苦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圣明? 他只是怕死罢了。 “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 威廉三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摊开一看,手帕上又是一抹刺眼的殷红。 他面不改色地将手帕折叠收好,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荷兰人的舰队没了,一亿龙元的赔款,锡兰,好望角……尼德兰的脊梁骨被彻底打断了。从今天起,这海上马车夫,只能给大明人拉车了。” 威廉三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沉稳,“但这不仅仅是荷兰人的灾难,也是我们的丧钟。” 众臣沉默,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这的确意味着大西洋的霸权真空了。但也意味着,木质风帆战舰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威廉三世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从今天起,船坞里那些正在建造的一级、二级、三级战列舰,通通给我停工!在明国人那种铁甲舰面前,它们就是一堆漂浮的棺材!是一堆昂贵且毫无用处的烂木头!” 海军大臣脸色惨白:“可是陛下,如果停工,我们前期的投入……” “投入?你是想把更多的钱扔进水里吗?”威廉三世声音阴冷,“必须停止所有风帆战舰的建造!把钱省下来!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起来!” “加快铁甲舰的建造速度!我们从明国人那里买来的图纸,研究得怎么样了?同明国人联合研发的新式蒸汽机必须加快进度!” “告诉皇家造船厂的那帮饭桶,我不管他们是偷也好,抢也好,还是跪在地上求那些明国工匠也好,必须确保新式蒸汽机如期装配上我们的新式铁甲舰!” “另外,新式舰炮,新式弹药,新式火药……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必须跟上!” 阿盖尔伯爵皱着眉头,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陛下,国库已经……见底了。之前赔偿大明的一百万英镑,再加上购买蒸汽机技术的两百万英镑……我们今年的预算赤字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 “那就加税!” 威廉三世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疯狂,“向商人加税,向土地加税!哪怕是把白金汉宫里的金盘子都熔了,也要凑出钱来!” “这是一场生存竞赛,各位绅士。”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迷雾笼罩的泰晤士河。 “如果不跟上明国人的步伐,不列颠就没有未来。我们将沦为三流国家,甚至……成为大明的一个‘行省’。” “阿盖尔。” “臣在。” “再去联系那位大明长公主,或者去找那个韩先生。”威廉三世转过身,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告诉他们,我们要买更多的东西。图纸、机器、甚至是他们淘汰的旧船……只要他们肯卖,我们就肯买。” “可是陛下,他们的要价……” “给他们!”威廉三世咬牙切齿,“哪怕是出卖魔鬼,也要把技术拿到手。只有把剑握在自己手里,我们才有资格跟他们谈真正的‘友谊’。” “现在,我们只是案板上的肉。” …… 第425章 明国人,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海峡对岸。 凡尔赛宫,镜厅。 这里是法兰西辉煌的象征,无数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将这里照耀得如同白昼。 但今天,这璀璨的光芒却照不亮“太阳王”路易十四阴沉的脸。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明国青花瓷瓶被摔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你说什么?荷兰人投降了?” 路易十四穿着那双标志性的高跟鞋,在满地瓷片中来回踱步。 平日里那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假发此刻歪在一边,露出了下面略显稀疏的真发,他也顾不上扶。 “是的,陛下。” 海军大臣塞涅莱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不敢抬头。 他刚刚收到了间谍从阿姆斯特丹发回来的电报,也亲耳听了大明之声那段令整个西方世界窒息的播报。 “荷兰人的舰队在不到两个小时内就被全歼。明军只用了五艘船……!” 塞涅莱的声音在颤抖。之前在圣马洛港,他曾亲眼目睹过明军战舰的威力,但那只是打几块不还手的石头。现在,那是实打实地消灭了一支欧洲顶级的舰队!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虽然有差距,但并非不可战胜’?” 路易十四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踢开脚边的瓷片,指着塞涅莱的鼻子怒骂,“如果朕听了你们这群蠢货的建议,为了所谓的‘法兰西荣耀’去强行扣留那位大明公主,现在挂白旗的就不是阿姆斯特丹,而是巴黎了!” 他一屁股坐回那张铺满天鹅绒的王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作为欧洲大陆的霸主,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万国来朝,习惯了看着周围的邻居在他的威光下瑟瑟发抖。 可现在,东方那个庞然大物,仅仅伸出了一根小指头,隔着大半个地球,就把曾经不可一世的“海上马车夫”给碾死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心高气傲的太阳王哪里受得了。 “不能这样下去……” 路易十四喃喃自语,胸膛剧烈起伏。 “法兰西不能落后。绝对不能。” 他猛地抬起了头。 “传我的旨意。” “凡尔赛宫所有的银质家具,全部送去铸币厂熔了。” “还有,削减宫廷开支。取消今年的所有舞会、狩猎和庆典。” 周围的侍从和贵族们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取消舞会?这对于视荣耀、排场如生命的路易十四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要知道,凡尔赛宫的辉煌,就是靠这一场场永不落幕的舞会堆砌起来的。 “看什么看!”路易十四怒吼道,“朕的脸面重要,还是法兰西的存亡重要?” “把钱都拿出来!去跟明国人谈!” “英国人不是买了蒸汽机技术吗?我们也要买!而且要买更好的!告诉那个大明公主,法兰西出得起价钱!我们要买他们的造船设备,买他们的火炮技术,买他们的机床!” “哪怕是把国库掏空,哪怕是把朕的王冠拿去抵押,也要造出我们自己的铁甲舰!” “还有……”路易十四眯起眼睛,声音变得阴冷,“派更多的人去西班牙。工匠、画师、传教士……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能把技术偷回来,朕封他为公爵!” 一场席卷欧洲的“铁甲舰狂热”,随着阿姆斯特丹的炮声,正式拉开了帷幕。 所有的君主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钢铁与蒸汽的时代,谁还抱着木头帆船不放,谁就是下一个荷兰。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雪花,拍打在厚重的石墙上。 殿内,那台即使在昏暗烛光下也显得格外昂贵的红木收音机,刚刚结束了那段令整个欧洲震颤的播报。 整个大厅里所有大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口热气喷出来,就会引爆王座上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这就完了?” 彼得一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那台该死的收音机,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精心策划的棋局,他为了把这池水搅浑而熬红的眼睛,他派去塞维利亚的那五十名精锐死士……所有的一切,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荷兰人投降了!甚至没能在海上撑过一天!” “路易十四那个只会穿高跟鞋跳舞的娘娘腔,竟然被几门炮就吓尿了裤子!” “英格兰人更是废物中的废物,那个东方来的小女孩儿才刚一下船,威廉那个病秧子就巴巴的给送上了一百万英镑!“ 彼得一世的咆哮声在厅内回荡,震得窗棂上的积雪都在簌簌掉落。 他原本指望荷兰人能把明国拖入泥潭,指望整个欧洲能联合起来对抗那个东方怪物。这样,他就有机会浑水摸鱼,甚至在西伯利亚方向重新夺回主动权。 结果这群废物上来就没了。 不仅没能给大明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麻烦,反而让大明借机又一次扩大了版图,直接把手伸到了大西洋,还获得了大量的赔款。 有大臣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探出头,小心翼翼道: “陛下……眼下明军铁甲舰威震欧洲,各国都把铁甲舰作为未来海军舰艇的发展方向,而我们……” “而我们什么?”彼得一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那大臣。 “我们……我们没钱。”大臣硬着头皮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下沙俄的日子可不好过,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此前五万大军远征东方,耗费了国库仅存的积蓄,结果就是去万里送人头,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而后为补充兵员,或者说为了应对明军可能到来的兵锋,彼得一世再次下令强行征兵二十万。这又要耗费大量钱粮,还直接激起了国内此起彼伏的农奴起义和贵族叛乱。 镇压叛乱要钱,养兵要钱,吃饭要钱。 俄罗斯如今的日子,就差拿着破碗出去要饭了。哪里还拿得出钱去像英法那样,动辄几百万两银子去买技术,去造铁甲舰? “没钱……没钱……” 彼得一世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突然,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没钱怎么了?没钱就不能发展了吗?” “铁甲舰是未来趋势,整个世界都在发展,我们绝不能落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南京的位置上。 “明国人有的,我们也要有。” “既然买不起,造不出……” 彼得一世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阴毒的光芒。 “那就去偷!” “伊万!” 角落里的阴影蠕动了一下,那个身形瘦削的秘密警察头目走了出来。 “陛下。” “把我们所有的人,所有的老鼠,都撒出去。”彼得一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去伦敦,去巴黎,去塞维利亚!去盯着那些和明国人做生意的所有人!” “既然明国人肯卖技术给英国人,那英国人的工厂里就会有图纸,会有样机。” “我们不需要去偷明国人的,我们偷欧洲人的!”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一张废纸,只要是关于铁甲舰的,都给我偷回来!” “是。”伊万阴恻恻地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彼得一世又叫住了他。 “还有,塞维利亚那边虽然失败了,但不能就这么算了。给我查,看看有没有机会,在伦敦给那个大明公主制造点‘意外’。既然不能把水搅浑,那就把这锅汤给它扬了!” 伊万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深深鞠了一躬,退入了黑暗之中。 彼得一世重新坐回王座,看着窗外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国人,咱们走着瞧。” …… 第426章 给彼得的大礼 莫斯科外城。 一家挂着“收售生皮”招牌的铺子底下的地下室内。 一盏油灯如豆,映照着李存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这位大明锦衣卫驻莫斯科的百户,正拿着把用来割皮子的小刀,跟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较劲。 为了扮好这个“落魄皮货商”,他在莫斯科这鬼地方吃了大半年的锯末面包,日子过得比在南京喂马的杂役还苦。 “头儿,南京来电。” 楼梯板吱呀作响,一名手下快步走下楼梯,递过一张还在散发着墨水味的纸条。 李存把刀往桌上一插,接过电文扫了两眼。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将剩下的黑面包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口咽下,然后将电文凑到油灯上点燃。 “阿姆斯特丹那边完事了。” 看着化为灰烬的纸屑,轻声自语。 “彼得一世这个胆敢真正对大明皇室动手的阴谋家,也该付出代价了。”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莫斯科城防图。 目光锁定在克里姆林宫旁,那座阴森恐怖的建筑——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办公室,沙俄秘密警察的总部。 “传令下去。” “今晚,咱们去给沙皇陛下,送一份大礼。” …… 夜色深沉,风雪狂暴。 莫斯科被这一场白毛风死死裹住,只有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办公室还亮着灯。 伊万坐在铺着熊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大明产左轮手枪。这是他从一个倒霉的走私犯手里没收来的,是他最心爱的玩具。 “那些老鼠都派出去了吗?”他沉声问道。 “都派出去了,长官。”副手在一旁躬身回答,“去往伦敦和巴黎的人手都已经出发,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就会把图纸带回来。” “很好。” 伊万举起枪,对着虚空扣了一下扳机,嘴里配了个音:“砰。” “那个关于大明公主的计划……” 话音未落,窗外呼啸的风声里,突然掺进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很轻,像是枯枝被雪压断的脆响。 若是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 但伊万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狼,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猛地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只剩壁炉里的炭火投射出几缕微弱的红光。 “谁?!” 伊万背靠墙壁,枪口死死锁住窗口。 没有任何回应。 副手疑惑地拔出佩刀:“长官,您是不是太紧张了?这里可是我们的总部,外面有两百名精锐卫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噗。” 一声闷响。 副手的话戛然而止。 温热的液体溅在伊万脸上。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见副手捂着脖子,指缝间插着一支漆黑的弩箭。箭矢没入大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副手瞪圆了眼,嘴里发出“荷荷”的漏气声,身体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什么人!” 伊万大吼一声,对着窗户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但在风雪的掩盖下,传不出多远。 冷风夹着雪花,顺着破碎的玻璃呼啦啦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文件乱飞。 但,依然没有人影。 伊万贴着墙根移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作为秘密警察头目,他太熟悉这种杀人手法了。 无声,精准,狠辣。 这绝不是普通的刺客。 “卫兵!卫兵!” 他扯着嗓子喊道。 门外原本应该有四名卫兵,但此刻却毫无反应。 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溪流从门缝下渗了进来。 “别喊了,伊万先生。”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房间的阴影角落里传来。 伊万浑身汗毛炸立,枪口猛地甩向角落。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正坐他刚才坐过的熊皮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 那人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你的卫兵,现在应该都在去见上帝的路上了。” 李存用一口流利的俄语说道。 “你……你是谁?” 伊万双手举枪,却止不住地颤抖。 “我是来送礼的。” 李存站起身,慢慢走向伊万。 “你们沙皇陛下最近不是很想要大明的东西吗?想要图纸?想要技术?还想要……给我们公主殿下制造意外?” 听到“大明”两个字,伊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锦衣卫! 那个传说中无孔不入的东方魔鬼! “别……别过来!” 伊万扣动了扳机。 “咔哒。” 撞针击空的声音传来。 左轮手枪里只有六发子弹,他刚才开了三枪,之前把玩时卸掉了三颗。 该死! 伊万绝望地把枪砸向李存,转身就想往壁炉后的密道跑。 但他才刚迈出一步,膝盖窝就传来一阵剧痛。 李存如鬼魅般贴身,一脚踹断了他的腿骨。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硬生生掐了回去。 李存单手将这个令莫斯科人闻风丧胆的屠夫提了起来,重重掼在墙上。 “这一脚,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者踢的。” 李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已经缓缓抵在了伊万的心口。 “这一刀,是替我们公主殿下送你的。” “别……别杀我……我知道沙皇的秘密……我知道金库……”伊万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秘密警察头子的威风。 “留着跟阎王爷说去吧。” “噗嗤。” 利刃入肉,直透心脏。 伊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 李存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将几份绝密的文件塞进怀里,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瓶,点燃,随手扔向堆满档案的书架。 “撤。” 窗外,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轰! 一声爆响,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办公室的二楼,爆发出冲天的火光。 …… 克里姆林宫。 正在睡梦中的彼得一世被巨响惊醒。 他光着脚冲到窗前,惊恐地看着不远处那冲天的火光。 那里是他的耳目,是他的爪牙,是他统治这个庞大帝国的黑暗基石。 现在,没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带着血迹的弩箭。 箭杆上绑着一张宣纸。 彼得一世一把抓过。 上面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俄文: “下次烧的,就是这里。”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彼得一世手一抖,纸条飘落在地。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死死盯着窗外那团仍在肆虐的烈火。 那头东方的龙,已经把爪子搭在了他的喉咙上。 …… 第427章 文明的馈赠(卡文了,欧洲篇要告一段落了) 伦敦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肯辛顿宫的一间偏厅内,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将房间烘烤得温暖如春,与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世界隔绝开来。 朱昭妤百无聊赖地瘫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根精致的小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杯子里早已不再滚烫的热可可。 “梨梦姐姐,你说谢将军他们的船是不是迷路了呀?” 她鼓着腮帮子,那双平日里透着机灵劲儿的大眼睛此刻却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伦敦城一点都不好玩,除了下雨就是雾,那些贵族脸上的粉比城墙还厚,笑起来像是脸上那层腻子都要掉渣似的,看着就倒胃口。” 宁梨梦正跪坐在她身后替她捏着肩膀,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家这位公主殿下是闲出病来了。自从把那群英国贵族收拾得服服帖帖之后,这就没了乐子。 “殿下若是觉得闷,不如咱们去泰晤士河边钓鱼?” “不去。”朱昭妤把银匙往杯子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声响,“外面好臭,而且那河里的水黑得跟墨汁似的,钓上来的鱼怕是都长着三只眼睛,本宫还想多活两年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被风霜刻画得棱角分明的锦衣卫千户,在侍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卑职参见殿下。” 千户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起来说话。” 朱昭妤瞬间来了精神,小小的身子猛地坐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不是莫斯科那边有消息了?” 锦衣卫千户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密报,双手呈上: “启禀殿下,莫斯科千户所两日前发来的密报。” “卑职等人已遵照陛下密令,于前夜子时,对罗刹国秘密警察机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办公室’实施了定点清除。其首领伊万,及核心骨干成员三十七人,已尽数就地格杀,无一漏网。” 宁梨梦快步上前接过密报,展开在朱昭妤面前。 上面文字不多,寥寥几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 而在密报的最后,还附着一张拓本。 上面是一行杀气腾腾的俄文,字迹狂草,怎么看都透着股子无法无天的嚣张。 “下次烧的,就是这里。” 朱昭妤的小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能想象得到,那个自以为是的罗刹沙皇,在看到这张纸条时会是怎样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他吓坏了吧?” “回殿下,据内线回报,彼得一世当夜惊惧交加,彻夜未眠。次日便下令全城戒严,以‘意外失火’为由,封锁了其秘密警察总部被焚毁的一切消息。” 千户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克里姆林宫的卫戍部队一口气增加了三倍,所有进出宫殿的人员,哪怕是送菜的农夫,都需经过扒皮抽筋般的反复盘查。看来,这位沙皇陛下,确实是被吓破了胆,生怕哪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脑袋就搬了家。” “哼,活该。” 宁梨梦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还带着几分解气。 一想到这些罗刹蛮夷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自家公主殿下身上,她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亲自去莫斯科放把火。 朱昭妤则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重新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 “这就吓破胆了?这才哪到哪呀。” 她用银匙轻轻敲了敲杯沿。 “这不过是一点开胃小菜,是本宫收的一点利息罢了。” “他国内那些此起彼伏的叛乱,才是主菜。等到开春以后,北境三省的兵马越过乌拉尔山脉,我看他还能不能睡得着觉。” “留给他的好日子,不多喽。” 锦衣卫千户沉默了片刻,随后继续汇报道。 “殿下,受艾默伊登海战的影响,如今铁甲舰之名已传遍欧洲大陆。各国均已将这种划时代的战舰,列为下一代海军舰艇的唯一发展方向。” “英国人最为积极,那个阿盖尔伯爵私下里已经数次接触我们的人,旁敲侧击,想要购买更多的技术,尤其是关于火炮和装甲钢的制造工艺。他们虽然买了蒸汽机,但显然并不满足。” 朱昭妤点了点头,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个病怏怏的威廉三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总是最懂得审时度势,也最懂得贪婪。他知道光有动力系统没用,若是船壳子还是木头的,遇上大明的炮弹依旧是一发入魂的下场。 “法国人呢?那个爱穿高跟鞋的太阳王?” “回殿下,法国人老实了很多。他们此前打算派遣间谍,前往西班牙窃取技术。不过,艾默伊登海战之后,他们似乎有些等不及了,风险也太高。” “如今,他们也打算放下身段,主动向我们购买了。” “至于莫斯科那群穷鬼……”千户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他们有想法但没钱,打算完全依靠情报窃取。” 朱昭妤轻笑一声。 “偷?让他们偷。” “就算把图纸摆在彼得面前,凭罗刹国那点可怜的工业底子,给他十年他也造不出一颗合格的螺丝钉。没有配套的冶金、机床、化工,给他图纸他也只能当画看。” “殿下,还有一个国家也有想法。” “就在昨日,一个自称来自波兰第一共和国的人也联系上了我们。” “波兰?” 朱昭妤歪了歪小脑袋,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印象中是个挺能打但也挺倒霉的国家。 “就是那个夹在罗刹国和一群德意志邦国中间的国家?” “是的,波兰立陶宛王国。他们派人传来消息,说也希望购买武器。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对付俄罗斯。” 听到这话,朱昭妤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这彼得一世肯定是投胎没投好,咱们在东边给他来一下子,内部农奴叛乱给他来一下子,要是西边的波兰人再给他来一下子……” “不过,这么多人想要……” 她放下杯子,学着朱和埸的样子,老气横秋地摸了摸光洁的小下巴。 “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咱们也不能太小气了不是?” 她转过身,粉雕玉琢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慈悲”笑容。 “梨梦姐姐,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帮帮这些‘可怜’的欧洲朋友,让他们也能沐浴一下文明的光辉?” “传令下去,告诉阿盖尔伯爵,本宫要在肯辛顿宫举办一场‘技术交流会’。既然欧洲各国都对大明的工业结晶如此向往,那为了促进人类文明的共同进步,为了帮助这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欧洲兄弟,本宫决定,大开方便之门。” 宁梨梦看着自家殿下那副表情,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而且是要倾家荡产的那种。 …… 第428章 波兰人的救命稻草 “殿下,那波兰那边……” 锦衣卫千户低声请示。 “让他们进来吧。”朱昭妤抿了一口可可,漫不经心地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这个朋友看起来穷酸了点,但恶心一下彼得那个疯子,还是够用的。”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破旧华服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却瘦骨嶙峋,那件曾经或许十分体面的天鹅绒外套上,袖口已经磨得发白,只有胸前那枚擦得锃亮的白鹰勋章,还在倔强地维持着波兰立陶宛王国最后的尊严。 此人正是波兰特使,斯坦尼斯瓦夫。 一见到端坐在壁炉前的东方公主,斯坦尼斯瓦夫的膝盖一软,几乎是扑倒在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亲吻着地毯的边缘。 “尊贵的大明长公主殿下,来自东方的光辉,请您救救波兰!救救那个在暴君铁蹄下颤抖的可怜国家吧!”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浓重的悲怆。 如今的波兰立陶宛联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翼骑兵横扫欧洲的东欧霸主了。夹在贪婪的沙俄、崛起的普鲁士和衰落却依然庞大的奥斯曼之间,这个国家就像一块被群狼环伺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尤其是东边的沙俄,彼得一世虽然在东方吃了大亏,但在西边,对付波兰这种松散的贵族共和体制,依然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朱昭妤微微抬手,示意侍女给他搬个凳子。 “特使先生,眼泪在外交场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 “你说要买武器,买技术。可据本宫所知,你们的瑟姆议会连这一季度的军费都凑不齐,甚至连国王的权力都被那些大贵族架空了。你拿什么买?” 斯坦尼斯瓦夫脸色一白,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东方少女,竟然对波兰国内那一团乱麻的政治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份羊皮卷,双手颤抖地呈上。 “殿下,这是波兰国王索别斯基陛下的亲笔信。我们……我们没有英格兰那样充盈的国库,也没有法兰西那样庞大的税收。但我们有土地,有矿产,有……人。” “只要大明愿意出售能够对抗沙俄的武器,波兰愿意将但泽港的一半税收抵押给大明!甚至……甚至可以允许大明在波兰境内招募雇佣军!” 听到“雇佣军”三个字,一旁的锦衣卫千户眼中精光一闪。 波兰翼骑兵虽然没落了,但波兰人的单兵素质在欧洲依然是顶尖的,尤其是他们对罗刹人的仇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朱昭妤接过羊皮卷,随意扫了两眼,便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但泽港的税收?那还要看你们能不能守得住。” 她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斯坦尼斯瓦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落魄的贵族。 “不过,本宫对你们那个‘对付俄罗斯’的决心,很感兴趣。” “彼得一世那个家伙,最近跳得很欢,本宫很不高兴。”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技术,可以给你们。武器,也可以卖给你们。甚至价格,本宫可以给你们一个‘友情价’。” 斯坦尼斯瓦夫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真的吗?殿下!哦,上帝保佑!您简直是天使……” “别急着谢上帝,先听听本宫的条件。” 朱昭妤打断了他的赞美,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第一,大明不收波兰货币,只收黄金、白银,或者等值的皮草、琥珀。如果没有,就拿矿山抵押,大明皇家银行会派专人去评估。” “第二,所有出售给你们的武器,必须优先用于东线战场。本宫要看到罗刹国的边境燃起战火,要看到彼得一世焦头烂额。”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大明将在华沙设立‘大明商馆’,拥有独立的外交豁免权。以及允许驻扎一支用于保卫商馆的卫队。波兰境内所有的技术转让,必须在商馆的监督下进行,严禁向第三方泄露,尤其是罗刹人。” 这三个条件,简直就是把波兰变成了大明的半个经济殖民地。 但斯坦尼斯瓦夫没有丝毫犹豫。 对于一个濒临崩溃国的国家来说,这点东西,远没有生存来得重要。 “成交!殿下!一切都如您所愿!”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朱昭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宁梨梦说道: “梨梦姐姐,记下来。给波兰人准备两千支米尼步枪,二十门旧式野战炮。至于蒸汽机技术……让他们排队去参加技术交流会吧,虽然他们买不起……,但去捧个人场也是可以的。” 看着千恩万谢退出去的波兰特使,朱昭妤伸了个懒腰,重新窝回了柔软的沙发里。 “哎,这年头,想做个好人真难。明明是想帮他们,非得搞得像做生意一样。” 宁梨梦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吐槽道: “殿下,您这哪是做生意,您这是在给彼得一世放血呢。波兰人有了这些家伙事儿,虽然打不赢沙俄,但绝对能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拖住彼得的后腿。” “那不正好?” 朱昭妤眨了眨眼,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皇兄说了,这叫‘地缘政治平衡’。” 此时,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但整个伦敦,乃至整个欧洲的权贵们,此刻都因为肯辛顿宫传出的那条消息沸腾了。 大明,要公开出售蒸汽机技术了! 只是,当他们听到那个令人咋舌的“专利费”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 第429章 技术交流会 消息一出,整个伦敦的外交界都炸了锅。 位于伦敦市中心的“大明环球电讯”办事处,平日里虽然繁忙,但也还算井然有序。可今天,这里直接变成了菜市场。 “让开!让我先发!这是法兰西国王的加急电报!” “去你的法兰西!这里是伦敦!” “我们要购买权限!我们要钱!快给国内发报,让财政大臣把国库里的耗子都赶出来,我们要凑钱!” 十几个国家的外交官、特使,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挤在柜台前,挥舞着手中的金币和电文稿,恨不得把电报员的脑袋塞进发报机里去。 办事处的经理看着这一幕,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各位!各位!不要急!”他站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大喊,“排队!都排队!加急电报每字加收一英镑!特急加收五英镑!只要给钱,大明的电波就能把你们的声音送到上帝耳朵里!” 这一天,伦敦上空的电波密度,恐怕比泰晤士河里的鱼还要多。 无数封内容惊人一致的电报,飞向了巴黎、柏林、维也纳、圣彼得堡…… 内容只有一个:大明要卖技术了!速速打钱! …… 三天后,肯辛顿宫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拍卖场。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欧洲外交官、王室特使,此刻正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鸽子,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穿着赤红色骑马装的东方少女。 朱昭妤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新月。 “各位,都坐,别客气。” 她指了指下方的椅子,语气轻松道: “本宫听说,最近欧洲的朋友们对大明的先进科技进很感兴趣?甚至还有些调皮的朋友,打算不问自取?” 台下的法国特使德·托尔西侯爵脸色一僵,尴尬地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之前法国确实动过偷窃西班牙技术的念头,谁知道这大明公主说话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哎呀,大家都是文明人,偷鸡摸狗的事情多难听。” 朱昭妤“啪”地一声合上折扇,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圣洁无比。 “大明是一个热爱和平、乐于分享的国家。皇兄常教导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了促进东西方文化的深度交流,为了帮助各位还在黑暗中摸索的欧洲兄弟们共同进步……” “本宫决定,将大明最新型的高压蒸汽机技术,向全欧洲公开授权!”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尽管之前已经收到了风声,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大明公主口中说出来时,那种冲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殿下!此话当真?” 一名普鲁士的特使激动得站了起来。 “君无戏言。”朱昭妤笑眯眯地点头,“图纸、核心参数、甚至制造工艺流程,全套打包。只要你们买了,回去就能造。” “赞美上帝!赞美大明!” “这是何等的胸怀!这是何等的慷慨!” 台下一片赞美之声,就连刚才还觉得尴尬的法国特使,此刻也是满脸红光,看着朱昭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位救苦救难的天使。 只有坐在前排的英国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眼皮子猛地跳了两下。 他和这位公主打过交道,深知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祖宗,切开来里面全是黑的。 大明会好心给你技术?母猪都能上树! 果然。 等台下的欢呼声稍稍平息,朱昭妤才慢悠悠继续说道。 “当然了,技术是无价的,但知识是有产权的。” “在大明,我们管这个叫‘专利费’。”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但在阿盖尔看来,那分明是魔鬼露出獠牙前的微笑。 “为了尊重我家皇兄以及大明无数工匠的智慧结晶,这项技术的授权费用,本宫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价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唇轻启,吐出一个数字。 “两千万龙元。” 宴会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两千万……龙元? 按照目前大明皇家银行给出的官方汇率。 两千万龙元,那就是一百八十多万英镑,两千两百万费里尔。 这几乎是要掏空一个强国的国库! “这……这……” 法国特使德·托尔西侯爵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颤抖,“殿下,这是否……是否有误?两千两百万万费里尔……这能买下半个巴黎了!” “嫌贵?” 朱昭妤脸上的“圣洁”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微微扬起下巴,像看乡巴佬一样看着德·托尔西侯爵。 “侯爵先生,您要搞清楚,这不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这是工业革命的门票!是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有了它,你们的工厂效率能翻十倍,你们的战舰能扔掉船帆。没有它,你们就只能在风帆时代里慢慢腐烂,等着被别人的铁甲舰碾碎。” 她站起身,小小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且,本宫只要黄金,或者等值的白银。那些掺了铜的劣质货币,大明概不收纳。” “一口价,不还价。” “给钱,拿图纸。没钱,出门左转,不送。” 说完,她坐回座位,端起茶杯,不再看台下那些面如死灰的特使们一眼。 那姿态,傲慢到了极点,也霸气到了极点。 …… 台下一片哀鸿遍野。 各国特使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买? 掏空国库也未必凑得齐。 不买? 看着别人买,自己落后,那更是死路一条。 艾默伊登海战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荷兰人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坐在角落里的英国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此刻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此前他们同大明签订的技术转让协议,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一百五十万英镑! 当时他还觉得是割肉,觉得是大明在敲诈。可现在看来,那个价格简直是友情价!是跳楼大甩卖啊! 而且他们不仅拿到了图纸,还有大明的技术人员全程指导,甚至还附送了两台样机! 相比于这些国家要付出一百八十多万英镑,而且只能拿到一堆冷冰冰的图纸,还得自己去摸索工艺流程…… “上帝保佑威廉国王。” 阿盖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看向周围那些如丧考妣的同行们,眼神里充满了优越感。 这就是先发优势啊。 他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法国特使,心中升起一股优越感:可怜的法国佬,你们就慢慢去凑钱吧,等你们造出第一台样机的时候,大英帝国的铁甲舰队恐怕都已经下水了! …… 第430章 太平洋上的“弯路” 伦敦港,寒风凛冽。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黑压压一片。 送行的队伍规格极高,威廉三世虽然身体抱恙,没能亲自前来,但内阁成员几乎全员到齐。 阿盖尔伯爵站在最前面,裹着厚厚的羊毛大衣鼻尖被冻得通红。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这位来自东方的“小祖宗”终于要走了,大英帝国的国库终于不用再被她惦记了,这让他有一种送走瘟神的如释重负。 另一方面,看着停泊在泰晤士河口的那几艘钢铁巨兽,他又感到一阵深深的失落。 “珠江”号巡洋舰的舷梯旁。 朱昭妤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手里捧着个暖手炉,小脸蛋在寒风里显得晶莹剔透。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灰蒙蒙的城市,那标志性的伦敦塔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阿盖尔伯爵。” 她笑眯眯地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听得阿盖尔伯爵心头一颤。 “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阿盖尔赶紧上前一步,腰弯成了九十度。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被这位公主殿下折腾出了心理阴影,听到她的声音就下意识地想捂紧钱袋子。 “没什么。” 朱昭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灰蒙蒙的城市。 她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掏出一条丝帕掩住口鼻。 “就是突然觉得,你们这伦敦的空气,确实有点‘醇厚’得过头了。” “本宫这次带走了不少‘特产’,也给你们留下了通往文明的钥匙。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这天能蓝一点,水能清一点,别总是让本宫觉得像是掉进了牲口栏里。” 阿盖尔的老脸瞬间尴尬。他当然知道公主嘴里的“特产”是什么——那是各国为了买技术图纸,硬生生凑出来的几千万龙元!那是真金白银啊!虽然钱还没有全部到账……。 至于这空气……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却吸进了一口酸臭味,咳得更厉害了。 “一定……咳咳……一定不负殿下重望。” “行了,别送了。” 朱昭妤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舷梯。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珠江”号那庞大的钢铁身躯微微震颤。巨大的烟囱里喷吐出滚滚黑烟,螺旋桨搅动浑浊的河水,激起白色的浪花。 直到那面赤红色明字龙旗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码头上的英国权贵们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上帝啊,她终于走了。” 一位年轻的勋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阿盖尔伯爵喃喃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 “她带着我们的黄金走了,留给我们一个不得不追赶的背影。” “先生们,别发呆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都回去干活!若是造不出铁甲舰,咱们就等着被这群东方人踩在脚底下过一辈子吧!” …… 浩瀚的太平洋上,波涛万顷。 当朱昭妤的舰队刚刚驶出英吉利海峡时,另一支悬挂着大明龙旗的庞大舰队,正在东太平洋的碧波中破浪前行。 这是由家文宣率领的太平洋特遣舰队。 家文宣站在旗舰“长江”号的舰桥上,手里举着望远镜,望着东方那条隐约可见的海岸线。 “终于到了。” 他放下望远镜,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让兄弟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总算是看见陆地了。” 这一路,他们走得并不容易。 甚至可以说,是绕了一个大圈子。 为什么花了这么久? 因为根据朱大皇帝的要求,他们还去这大洋中间找几块破石头,然后插上旗子。 “这地方,是未来控制太平洋的咽喉,必须拿下。” 这是皇帝的原话。 虽然有海图,但舰队在横渡太平洋的途中,硬是顶着风浪,在那片茫茫大海上转悠了半个月,才终于找到了这串散落在太平洋上的珍珠。 当时的场景,家文宣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那郁郁葱葱的火山岛出现在视野中时,整支舰队都沸腾了。 淡水、水果、还有那些看到大船就吓得跪在地上磕头的土著。 家文宣二话不说,直接下令登陆。 按照大明的惯例,发现新领土,第一件事就是插旗,第二件事就是刻碑,第三件事就是看看有没有土著。 夏威夷当然有土著。 那些皮肤黝黑、纹着身、划着独木舟的波利尼西亚人,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钢铁巨船,吓得纷纷跪在沙滩上磕头,以为是神灵降临。 家文宣背着手,在一群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簇拥下,审视着这些土著。 他的副官凑过来,低声问道:“司令,这些人……怎么处理?要不要像在南洋那样……” 副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在大明的殖民扩张史上,清洗是一个绕不开的词。为了腾出生存空间,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很多时候,刀子比道理好用。 家文宣瞥了一眼那些土著。 阳光下,这些土著虽然皮肤黑了点,但五官轮廓还算周正,而且看着挺壮实,不像是非洲那种黑得发亮的昆仑奴。 “肤浅!” 家文宣哼了一声,一脚踢在副官屁股上。 “陛下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陛下也说过,劳动力是宝贵的财富。” “你看这些人,虽然黑,但黑得不彻底。不像那些昆仑奴看着就让人心烦。” “留着吧。” 家文宣大手一挥,定下了这些土著的命运。 “这地方以后是咱们横渡太平洋的关键补给点,需要人干活。挖煤、搬运、种菜,哪样不需要人?” “把他们编入劳工队,给口饭吃,让他们给咱们修码头。” 于是,夏威夷群岛的命运,在家文宣的一念之间被改写了。 舰队在这里停留了半个月。 工兵营带着土著劳工,以惊人的效率建立了一座简易的深水补给站,架设了一座大功率的无线电通信塔。 临走前,家文宣留下了一艘运输船、一艘补给船,以及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和一帮工匠,负责驻守和后续开发。 看着那面在最高的椰子树梢上飘扬的日月重辉旗,家文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以后就叫‘檀香山’吧。听着雅致。” 有了这个中转站,大明对美洲的控制力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而现在,在完成了这个关键的支线任务后,他们的主线目标,终于近在眼前。 加利福尼亚。 …… 第431章 来自海上的黑烟 蒙特雷。 加利福尼亚中部海岸的一颗所谓“明珠”。 马德里的地图上标着“城市”,实际上这就是个被上帝和国王同时遗忘的烂泥塘。 几百个活死人,几十座被海风侵蚀得掉渣的土坯房,再加上一座看起来只要踹上一脚就会塌掉的要塞,凑成了这鬼地方的全部家当。 这里的阳光好得过分,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酸腐味。 何塞上尉拖着那双鞋底快磨穿的皮靴,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一步三晃地爬上了摇摇欲坠的瞭望塔。 身为西班牙驻军指挥官,他那身军服油腻得能炒菜,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个生锈的单筒望远镜,活像个刚从酒桶里捞出来的醉鬼。 “该死的总督,该死的墨西哥城。”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劣质葡萄酒,仰头猛灌。酸涩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嘴里含混不清的咒骂。 上一艘从阿卡普尔科来的补给船是什么时候? 六个月前?还是七个月前? 酒窖里的老鼠都搬家了,面粉袋子抖不出二两灰,就连教堂里的圣餐饼都快发霉了。 更糟糕的是,驻军的军饷已经拖欠了一年,底下那帮大头兵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长官,倒像是在看一只挂在肉铺案板上的肥羊。 “上尉先生,还是没有船吗?” 神父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手里紧紧攥着银质十字架,满脸愁苦。 “没有,神父。除了海鸥和那些该死的印第安人,这片海上连根木头都没有。” 何塞烦躁地一巴掌拍在栏杆上。 “也许……也许本土发生了战争?或者海盗封锁了航线?”神父忧心忡忡地划着十字,“愿上帝保佑西班牙。” 何塞嗤笑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酒气。 战争?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们连得知战争爆发的资格都没有。 这里没有报纸,没有信使,更没有那个传说中能把声音传到千里之外的“无线电”。 他们就像是被遗弃在荒岛上的鲁滨逊,只能对着茫茫大海发呆,直到烂在这里。 “上尉!上尉!” 突然,身旁的士兵发出了惊呼。 何塞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手一抖,瓶子里本就不多的葡萄酒又洒了一裤裆。 “鬼叫什么!” 他一脚踹在士兵的小腿上,“是不是补给船来了?要是看错了,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鲨鱼!” “不……不是补给船!” 士兵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在发颤,但还是哆哆嗦嗦抬起手臂指向海面。 “烟!海上有烟!海面上着火了!” 何塞皱了皱眉,骂骂咧咧地抓起望远镜,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我看你是晒太阳晒傻了,这种鬼地方,连海盗都懒得……圣母玛利亚啊!” 咒骂声戛然而止。 何塞猛地眨眼,以为是劣质酒精让自己产生了幻觉。他用力揉了揉眼眶,再次将眼睛死死贴在目镜上。 镜头里,原本空荡荡的海平线上,赫然出现了一排黑影。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船只。 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层层叠叠被海风鼓满的白色帆布,甚至没有那一排排标志性的侧舷炮窗。 闯入视野的,是一群钢铁铸就的怪兽。 她们通体漆黑,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冷硬金属光泽。流线型的船身上,矗立着几根巨大的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向着蔚蓝天空喷吐滚滚黑烟。 “那……那是什么东西?” 旁边神父手里的十字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浑身颤抖,在那股从未见过的压迫感面前,本能地开始画着十字。 “是恶魔的战车……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闭嘴!” 何塞上尉咆哮了一声,尽管他的声音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那不是恶魔!那是船!”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几个月前,从过路的走私商人口中听到的传闻,此刻竟然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在这个星球上,能造出这种喷火吐烟、通体披甲的钢铁怪物的,只有一个国家。 ——大明! “是大明人!是大明帝国的舰队!” 何塞的吼声在瞭望塔上炸响,但这并没有给周围的士兵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安慰。 “明……明国人?” 一名年轻的士兵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火绳枪滑落一旁。 “他们来干什么?难道是来杀我们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瞬间席卷了这座破败的要塞。 警钟被敲响了,声音凄厉嘶哑。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西班牙士兵从那些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火枪,甚至还有人提着长矛,惊慌失措地在操场上乱跑。 “长官!炮!我们要开炮吗?” 炮兵军士长冲上瞭望塔,满脸冷汗,指着要塞那两门不知道还能不能响的青铜古炮,战战兢兢地请示道。 “开炮?” 何塞一把揪住军士长的衣领。 “你疯了吗?还是你想让我们所有人现在就去见上帝?”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铁甲舰!” “你那两门生锈的烂炮,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你想激怒他们吗?你想让他们把这座该死的镇子从地图上抹掉吗?” 军士长被骂懵了,眼神呆滞:“那……那我们怎么办?上尉?” 何塞松开手,无力地靠在栏杆上。 海面上,那支舰队正在不断逼近港口。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成倍地往上翻。 “怎么办?” 何塞惨笑一声,他拿起酒瓶,将里面最后一点液体倒进了喉咙里。 “把枪扔了。把旗子降下来……不,别降旗,那是投降,我们还没打呢。”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件油腻腻的军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 “所有人,列队!到码头上去!” “如果他们是来杀人的,那就在码头上死得像个军人。如果他们不是……” 何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或许,我们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 第432章 这里,现在姓朱了 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把码头上的沙尘扬得漫天都是。 蒙特雷的简易码头,其实就是几根插入海沙的烂木桩,上面草草铺了几块发霉的破木板。 这几根在风雨里飘摇了几十年的烂木头,今天算是倒了大霉,正承受着它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阵仗”。 几艘悬挂着日月龙旗的蒸汽小艇,突突突地喷着白烟,在海面上划出几道白色的浪痕,径直冲向码头。 码头上,何塞带着他那几十个如同叫花子一般的部下,站得笔直。 尽管他们的腿肚子在打颤,尽管他们手中的武器看起来更像是烧火棍。 但此刻,他们还是死撑着那点属于西班牙王国的最后体面。 “来了……” 神父何塞紧紧握着胸前那枚已经发黑的银质十字架,嘴唇哆嗦着念念有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逼近的小艇和阴沉的天空之间乱瞟,也不知是在求上帝保佑和平,还是在做临终前的最后忏悔。 蒸汽小艇在离码头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开始减速,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小艇稳稳靠上了栈桥。 紧接着一群身着赤色笔挺制服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利索地跳上了码头。 黑色高筒皮靴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咚咚”闷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何塞的心口上。 他们手里的步枪枪管黑亮,刺刀在加利福尼亚耀眼的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种武装到牙齿的精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视生死的彪悍劲儿,让何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才是军队。 相比之下,自己身后这帮连裤子都快穿不上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难民。 紧接着,一名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中校军官,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走了上来。 他带着几分挑剔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群西班牙人。 那种目光,何塞很熟悉。 当年在墨西哥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贵族去牲口市集挑选奴隶时,用的就是这种眼神。 “我是大明皇家海军陆战队第一旅第一团团长,李彪。” 军官走到何塞面前,操着一口口音浓重但勉强能听懂的西班牙语开了口。 “谁是这里的头儿?” 何塞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向前迈出一步,敬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 “我是何塞·安东尼奥上尉,蒙特雷卫戍司令。阁下……你们是来宣战的吗?” “宣战?” 李彪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何塞那件满是油污和补丁的军服,又瞥了眼后面那些瘦得跟猴儿似的士兵,嗤笑一声。 “打你们这几十号人,还要宣战?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他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个圆筒,从里面抽出一份用精美的丝绸卷轴装裱的文件,随手丢进何塞怀里。 “自己看吧。这是你们那个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下达的命令。” 何塞手忙脚乱地接住卷轴,双手哆嗦着展开。 卷轴上,拉丁文和汉文双语并列。那一排排花体字,此刻在何塞眼里却像是一个个炸雷,轰得他头晕目眩。 “……兹决定,将新大陆加利福尼亚地区,包括蒙特雷港及周边五百公里范围,租借予大明帝国,租期九十九年……该地区之一切防务、行政、司法权,即日起移交大明……” “这……这……” 何塞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着李彪,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租……租借?太后把我们……卖出去了?” “注意你的措辞,上尉。” 李彪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是‘盟友互助’。我们大明,现在是西班牙最坚定的盟友。为了保护你们在欧洲免受荷兰人的欺负,我们皇帝陛下那是花了大力气的。” 他拍了拍何塞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何塞差点跪下。 “所以,从现在开始,这块地,姓朱了。” “而你们……” 李彪指了指何塞身后那群面面相觑的西班牙士兵。 “也归我们管了。当然,如果你们想回墨西哥或者欧洲,我们也可以安排船送你们走。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别走,毕竟现在的欧洲,可没这里太平。” 何塞呆立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 被卖了? 他们这群被遗忘在世界尽头的人,就这么被几行字给卖了? 愤怒? 当然没有! 当何塞再次看向那些装备精良、满面红光的明军士兵,再低头看看自己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部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居然极其无耻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用打仗了? 不用担心哪天饿死在床上了? 既然是盟友,那……是不是意味着,大明人会管饭? “长……长官……” 何塞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既然这里归大明管了……那……那我们的军饷,还有补给……是不是也……” 李彪看着这个毫无节操、瞬间进入角色的西班牙上尉,眼中的鄙夷更甚,但同时也闪过一丝满意。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放心。” 李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大明不差饿兵。从今天起,你们的待遇,按大明乙等辅兵标准发放。至于拖欠的军饷,回头让你们的军需官把账本拿来,核实无误后,直接发大明龙元。” 他回头对着海面上的舰队喊了一嗓子: “传令!卸货!先给这帮穷鬼弄顿饱饭!别回头饿死两个,传出去说我们虐待盟友!” 随着李彪的一声令下,停泊在远处深水区的巨大运输舰开始忙碌起来。 吊臂挥舞,一箱箱沉甸甸的物资被吊上驳船,然后向着码头飞驰而来。 何塞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闻着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眼泪极不争气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去他妈的尊严! 去他妈的西班牙! 有奶便是娘,给饭就是爹! 从今天起,我何塞·安东尼奥,就是大明皇帝陛下最忠实的走狗! …… 第433章 目标金山 如果是半个时辰前,有人告诉何塞上尉,天堂就在这破败的蒙特雷要塞里,他一定会把那瓶喝空了的红酒砸在那人头上。 但现在,他信了。 要塞那满是尘土的操场上,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几口巨大的行军锅架了起来,下面的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翻滚着令人迷醉的浓汤。 那是真正肉汤。 虽然这里的驻军偶尔也能猎到一些猎物,但同当初逃到雪原上的鞑子们一样,由于严重缺乏香料,那炖出来的肉远和美味沾不上边。 但来自大明皇家食品厂生产的午餐肉罐头就不一样了。 里面添加了各种香料,这香气对这群吃了许久发霉面饼和咸鱼的西班牙人来说,诱惑是致命的。 “咕咚。” 整个操场上到处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几十名西班牙士兵,连同之前还在划十字的神父何塞,都拿着破木碗,死死盯着那口大锅,眼珠子都绿了。 “排队!都排队!懂不懂规矩!” 一名大明炊事班班长拿着大勺子,敲得锅沿铛铛响。 “一个个来!谁敢抢,老子一勺子呼死他!” 在食物的诱惑下,这些平时散漫惯了的西班牙大兵,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他们迅速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不敢有多余废话。 何塞上尉作为指挥官,享受了“特权”。他被请到了李彪的临时指挥部。 桌上,摆着四个打开的铁皮罐头。 红烧猪肉、豆豉鲮鱼、糖水黄桃,还有两瓶玻璃瓶装酒。 “尝尝。” 李彪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脸的漫不经心。 何塞颤抖着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红烧猪肉送进嘴里。 肉一入口,何塞的眼泪就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呜……呜呜……” 这个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面对风暴和海盗都没皱过眉头的硬汉,此刻竟然一边嚼着肉,一边哭得像个孩子。 “太……太好吃了……上帝啊……这是皇室才能享用的美食吗?” 虽然大明皇家食品厂的各类封装食品已经销往全球,但显然,还没有哪个商人会吃饱了撑的往蒙特雷这种穷乡僻壤卖东西。 李彪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破罐头在明军里那是吃到想吐的战备粮,要不是为了补充盐分和热量,狗都不爱吃。结果到了这帮洋鬼子嘴里,竟然成了皇室贡品? 这帮西班牙人,日子过得是有多惨啊。 “这只是普通的士兵口粮。”李彪淡淡地装了个逼,“这种东西,在我们大明,只要是个正经干活的人,天天都能吃。” “普……普通……士兵?” 何塞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肉差点掉出来。 他又看向那两瓶酒。 “那这两个呢?这一定是珍酿吧?” “二锅头。二毛钱一瓶。劲儿大,管够。不过你应该是喝不惯。” “另外一瓶就是葡萄酒。寡淡无味。“ 李彪给他倒了一小杯二锅头。 何塞看着那丁点儿大的酒杯,直接端起来就倒进了嘴里。 结果入口的辛辣给他眼泪鼻涕都给他呛出来了。 事实证明,还是那被评价为寡淡无味的葡萄酒适合他。 在连续喝下几杯葡萄酒后,他放下了酒杯。 “团长阁下!” 何塞猛地站起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从今天起,蒙特雷要塞就是大明最忠诚的堡垒!我,何塞·安东尼奥,就是您最听话的兵!去他妈的墨西哥总督,去他妈的西班牙!谁要是敢跟大明过不去,我何塞第一个跟他拼命!” 开玩笑。 跟着西班牙混,三年发不出军饷,连块发霉的面包都要抢。 跟着大明混,天天吃肉喝酒,还能领龙元。 这还需要选吗? 李彪满意地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果然没错。 对于这些西夷,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价码的问题。 只要给足了肉,就算是狼,也能驯成狗。 “很好。” 李彪指了指窗外那片荒凉的海岸线。 “既然你这么有觉悟,那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 “看见那片空地了吗?明天开始,带着你的人,配合我们的工兵营,把那里的地都给我平了。” “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城。一座真正的,属于大明的城。” …… 蒙特雷的清晨,不再是只有海鸥的叫声。 巨大的蒸汽挖掘机发出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海岸千百年来的宁静。 “长江”号旗舰的舰桥上,太平洋舰队司令家文宣,举着望远镜,俯瞰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短短三天时间,大明的“基建狂魔”属性就已经展露无遗。 简易码头已经被加固扩建,能够停靠千吨级的运输船。海滩上,一排排整齐的活动板房拔地而起,那是工人和士兵的营房。 更远处,几台小型蒸汽碎石机已经组装完毕,正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将大块的岩石粉碎成铺路用的石子。 无数从夏威夷带来的土著劳工,还有那些原本懒散现在却为了赚罐头而卖力干活的西班牙士兵和一些本地居民,在工地上来回穿梭。 “这地方,不错。” 家文宣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 “背靠大陆,面朝大洋。气候也比咱们想象的要好,不像北边那么冷,也不像南边那么热。” “司令,按照陛下的规划,这里将是咱们在美洲大陆的第一个落脚点。” “不过,还要派人去北边,找那个陛下说是‘金山’的地方,进行勘探。” 参谋长看着地图上那个巨大的海湾入口(旧金山湾)。 “但根据这里的西班牙人所说,那地方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除了几棵红杉树就是野草,陛下为什么叫它‘金山’?难不成那山上真有金子?” 家文宣摆了摆手。 “既然陛下说那里有金山那么就一定有。” “传令!” 家文宣猛地转身,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 “从陆战一旅抽调最精锐的一个营,再带上那队从地质部派来的勘探专家。” “立刻出发,乘船沿岸向北推进!” “告诉带队的营长,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那个海湾,然后在那里插上龙旗!” “沿途如果遇到土著,尽量不要与之冲突,陛下说过这里的土著都是殷商后裔,也算是我中原遗民。或许他们还能够帮我们更快完成任务。当然,如果遇到不开眼的,或者其他欧洲探险队……” 家文宣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就地格杀!” “是!”参谋长领命而去。 看着参谋长离去的背影,家文宣重新望向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金山……” 家文宣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金子,既然陛下看上了,那就是大明的。” (旧金山离蒙特雷不到200公里) …… 第434章 和印第安人的首次接触 加利福尼亚北部的原始红杉林,终年笼罩在一层湿润的薄雾之中。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令人绝望。 动辄百米高的巨木像是一根根撑起苍穹的立柱,阳光只能从树冠的缝隙里艰难地挤进来,在布满苔藓和腐殖质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正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艰难跋涉。 他们穿着赤红色衣甲,手里端着便于林间使用的卡宾枪,即便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依旧保持着标准的战斗队形。 “这鬼地方,树大得吓人,蚊子也大得吓人。” 陆战一旅二营营长张大彪一巴掌拍死一只想在他脖子上安家的花脚蚊子,看着掌心那抹血迹,骂骂咧咧地甩了甩手。 “营长,咱们都走了三天了,别说金山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旁边的警卫员小李苦着脸,手里的砍刀机械地劈砍着挡路的藤蔓。 “陛下的地图上标着就是这个方向,错不了。” 张大彪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嘴上却硬得很。 “再说了,找不到金山,咱们就把这林子里的木头运回去。这可都是上好的红木,拖回南京去做家具,就这么一根木头怕是都能卖个上百元。” 看着周围那些大得吓人得树木,不少人都开始眼冒精光。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蹲下了身子,举起右手握拳。 队伍瞬间停下。 上百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从前方的灌木丛后,几十个涂着油彩、头上插着羽毛的身影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粗糙的长矛和弓箭,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嘴里发出一种类似鸟鸣的急促叫声。 “印第安人。” 张大彪眯起了眼睛。 “都别动……” “把枪口压低!别对着人!” 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土著,身后的士兵们虽然紧张,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衣甲摩擦声中,几十支卡宾枪的枪口齐齐下压,但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击发的警戒姿态。 这种极度克制却又充满爆发力的动作,让对面的印第安人产生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他们原本紧绷的肌肉更加僵硬,几个年轻的猎手甚至已经把弓拉满了,箭头颤巍巍地指着张大彪的脑袋。 “冷静!冷静!” 张大彪此刻也头冒冷汗。 他掌心向外,缓缓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全世界通用的“投降”——是“示好”的手势。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那张横肉丛生的脸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虽然这比让他绣花还难。 “我们……没有……恶意。” 虽然张大彪也知道对方听不懂,但还是尽量放慢了语速。 就在这时,印第安人的人群分开了一条道。 一个身材高大、头上插着鹰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涂着红黑油彩,手握一根镶着黑曜石的权杖。 他上下打量这些从海上来的人,虽然穿着和那些白魔鬼一样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样会喷火的铁棍,但……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 皮肤虽然被风吹得又黑又糙,但能看出是和他们一样的黄色。 没有蓝眼珠,没有红头发,没有满身的黄毛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狐臭味。 这群人……长得怎么和部族里的兄弟这么像? 中年首领眉头紧皱,他活了四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 张大彪当然听不懂。但他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犹豫。 有机会! “老赵!把罐头拿来!”张大彪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身后的士兵一听,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了两个铁皮罐头,交到了张大彪手中。 他当着首领的面,用腰间的刺刀“咔嚓”一声撬开了其中一个。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这个充满了腐殖质的林子里炸开了。 那是一种经过长时间炖煮,融合了各种香料的霸道香气,这对于常年吃烤肉和野果的印第安人来说,绝对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咕咚。” 张大彪清晰地听到了对面人群里传来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些原本拉满的弓弦,也松懈了几分。 张大彪咧嘴一笑,拿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做出夸张的享受表情,然后将剩下的罐头缓缓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然后,他后退了三步,双手再次摊开。 “吃的。给你们。朋友。” 首领盯着地上的铁盒子,鼻子微微抽动。 他犹豫片刻,走到罐头前,用手指蘸了点汤汁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是盐!是糖!是油! 首领猛地抬头,眼中的敌意消散大半。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个铁罐上。 张大彪看懂了他的眼神,咧嘴一笑,又上前撬开了黄桃罐头的盖子。 金黄色的果肉浸在清亮的糖水里,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泽。 张大彪没有自己先吃,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首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指,从罐头里拈起一块光滑的果肉,迟疑地放入口中。 一股他从未尝过的甜味立刻在嘴里散开。浓郁的桃香和甜味比他吃过的任何浆果和蜂蜜都甜得多,是一种让他感到幸福的味道。 他愣住了,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首领再次抬头时,眼中的敌意已经消失大半。 他举起了罐头,对着张大彪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族人们高声喊了几句。 那些印第安猎手纷纷放下了武器,虽然还保持着距离,但杀气已经消失了。几个年轻猎手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好奇和渴望的表情。 首领大步走到张大彪面前,他比张大彪高出半个头。他伸出大手,在张大彪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身后的族人,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阿帕奇。”他说。 张大彪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大明。” 第435章 跨越三千年的“认亲”现场 既然对方吃了罐头,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在张大彪朴素的价值观里,能坐下来一起吃肉的,那离拜把子也就不远了。 “快!让后头的人跟上!” 张大彪回头冲着通讯员吼了一嗓子,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告诉老赵,把咱们准备的‘特产’都给拉上来!还有,把那个西班牙翻译也给提溜过来!” 没过多久,树林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吭哧吭哧的喘息声。 一队工兵扛着几个密封严实的大木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 落在最后面的,是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双脚几乎离地拖行的一个瘦小男人。 这人叫桑切斯,原来是蒙特雷要塞的一个落魄传教士,据说早年间为了传教,跟这附近的土著部落混过几年,能勉强说出几个土著词儿。 “长……长官……” 桑切斯一看见对面那几十个涂着油彩、手持长矛的印第安壮汉,腿肚子就止不住发抖。 “这些是阿帕奇人……他们……他们会剥头皮的!上帝啊,他们真的会把头皮活生生剥下来的!” “闭嘴!” 张大彪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让你翻译就给我好好翻译!告诉他们,我们是海那边的亲戚,是来寻亲的!” 桑切斯被这一吼,只能是哆哆嗦嗦地冲着那位首领叽里呱啦说了几句。 他的发音极其蹩脚。 对面的首领听得直皱眉头,好在“朋友”、“海边”这几个词儿大概是听明白了。 但他眼中的疑惑却更甚了。 亲戚? 他再次打量了一眼张大彪一行人。 长得是挺像,但这穿的、用的,差别也太大了。 张大彪一看这架势,知道光靠嘴皮子是说不通了。 “开箱!” 他大手一挥。 几个工兵立刻上前,撬棍一别,“咔嚓”几声,木箱盖子被掀开。 里面是一匹匹鲜艳的棉布,一摞摞闪着银光的罐头,一袋袋精盐,以及几把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精钢猎刀。 “这些都是见面礼。” 但这还不是重头戏。 张大彪挥了挥手,一名士兵小心拿出一个用黄色丝绸包裹的长条形匣子。 这东西一出来,连张大彪自己的神色都变得肃穆起来。 这是临行前,司令官交给他,并且千叮咛万嘱咐的“战略级武器”。 他解开丝绸,露出了里面两本装帧精美的线装书。 封面上,用烫金大字写着:《山海经·海外东经(特供插图版)》和《殷商遗民录》。 “桑切斯!”张大彪吼了一嗓子。 “长官……”桑切斯缩着脖子。 “告诉他们。” 张大彪指着那两本书,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背诵司令给的台词。 “我们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兄弟。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是一家人。后来,一场大洪水,把我们分开了。” 桑切斯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虽然是个落魄的殖民地传教士,但也读过几天书。大明人跟印第安人是一家人?这不是扯淡吗? “发什么愣!翻啊!”张大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桑切斯只能硬着头皮,用蹩脚的土著语,连比划带猜地把这番话翻译了过去。 印第安首领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洪水?兄弟? 就在他满脸狐疑的时候,张大彪翻开了那本《山海经》。 这可是朱大皇帝为了这次行动,特意让皇家画院的画师们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特供版”。里面的文字极少,全是图。 而且这些图,都是他根据后世对北美印第安文化的了解,进行过“艺术加工”的。 “看这个!”张大彪指着书上一幅巨大的插图。 画上,一个身披羽毛、手持长矛的勇士,正对着太阳膜拜。而那个勇士头上的羽毛装饰,跟眼前这位首领头上的鹰羽,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首领的眼睛直了。 张大彪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画的是一种图腾柱,上面的雷鸟图案,线条粗犷,神韵古朴,与阿帕奇部族营地里那根祖传的图腾柱,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这……这是……我们的神鹰。”首领激动的语无伦次,他指着那幅画,手指都在颤抖。 “这是我们的祖先记录下来的。”张大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书上说,我们的兄弟部落,在大洪水之后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迁徙,最后跨过了冰封的大海,来到了这里。” 他又拿出了那本《殷商遗民录》。 这本更绝,里面直接画了一些类似甲骨文的符号,而这些符号,被巧妙地修改成了类似印第安岩画的风格。 “你看这个字。”张大彪指着一个象形文字,“这是‘人’。你们是不是也这么画?” 首领懵了。 他虽然不识字,但他认识那些岩画上的符号。 难道……传说都是真的? 部落里那些代代相传、却又语焉不详的关于“日出之地”的传说,都是真的? 眼前这些拥有着钢铁和美食的强大人群,真的是他们失散了千年的……兄弟? 首领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张大彪,又看了看那两本书,最后目光落在那堆物资上。 理智告诉他,这事儿太玄乎。 但情感……尤其是对那些钢刀和罐头的渴望,让他无比希望这是真的。 如果这群强大的人是兄弟,那阿帕奇部落以后还怕什么? “我……不能确定。” 首领艰难地开口,桑切斯连忙翻译。 “我需要……带你们去见萨摩。他是我们的智者,是和神灵沟通的人,只有他能听懂祖先的声音。” 张大彪心中一喜。 成了! 只要肯谈,那就没跑了。只要进了村,凭着手里这些宝贝,还怕忽悠不瘸你们? “没问题!”张大彪豪爽地拍了拍胸脯,把那两本书塞进首领怀里,“带路!咱们去见见那位智者!正好,我们也给部落里的兄弟们带了点见面礼!” 他回头冲着队伍打了个手势。 “全体都有!保持队形,跟上!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上!” 一行人在印第安首领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密林深处进发。 桑切斯跟在后面,看着张大彪那宽阔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大明人,怎么这么能忽悠? 这就成兄弟了? 那以后这美洲大陆,到底谁说了算? …… 第436章 看我不把这老神棍忽悠瘸了 林子里的路那是真难走,尤其还是这种几千年没人收拾过的原始红杉林。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如果不是有那帮阿帕奇人带路,张大彪觉得自己这百十号人能在这些遮天蔽日的巨木阵里转悠到下个月去。 “营长,这帮野……呃,这帮亲戚,走得也太快了。” 警卫员小李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着前头那帮在树根藤蔓间如履平地的印第安人,眼里满是羡慕。 这帮阿帕奇猎手,脚上裹着生皮子做的软鞋,走起路来一点声儿没有,跟鬼魅似的。 “废话!人家在这林子里住了几千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家。” 张大彪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也暗自咋舌。 就这身体素质和丛林适应力,要是拉进陆战队操练个两年,绝对是顶级的侦察兵苗子。 又在闷热潮湿的林子里钻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林木终于稀疏起来。一股混合着烤肉焦香、陈旧皮革鞣制味和某种辛辣草药燃烧的怪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到了。” 领头的首领停下脚步,回头冲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发黄的牙齿。他抬起那根镶着黑曜石的权杖,指向前方一片被巨木环抱的开阔谷地。 张大彪下意识紧了紧手里的卡宾枪,冲身后打了个手势。 “都精神点!把枪口压低!别走火!咱们是来认亲戚的,不是来剿匪的!笑容!都把那种‘春天般温暖’的笑容挂脸上!” 一众大明陆战队员赶紧整衣冠、正军帽,努力在脸上挤出和善的微笑。虽然在那身赤红色杀气腾腾的军服衬托下,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怀好意。 队伍刚一走出林子,原本还算安静的营地瞬间就炸了锅。 “哇啦哇啦!” 溪边几个正在鞣制兽皮的妇女猛地抬头,看见这群全副武装、衣着怪异的陌生人,吓得尖叫一声,扔下手里的活计,抄起孩子就往皮帐后面钻。 营地里的男人们反应更快,几十个留守的青壮年像炸了毛的野猫,瞬间抄起石斧、骨矛和弓箭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拼命。 “别动!都别动!” 那个被两名士兵架着的翻译桑切斯,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带着哭腔喊道:“长官!他们要拼命了!快开枪吧!” “开你大爷!” 张大彪一脚踹在桑切斯屁股上,“没看见咱们的‘亲戚’首领在那摆手吗?” 果然,那个阿帕奇首领大步冲到两拨人中间,挥舞着手里的权杖,大声呵斥着那些激动的族人。 他指了指张大彪,又指了指身后背着大包小包物资的明军士兵,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洋溢着那种“我带回了肥羊”……哦不,“我带回了兄弟”的自豪感。 经过首领一番唾沫横飞的解释,再加上那几个尝过罐头滋味的猎手在旁边绘声绘色地比划,对面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终于慢慢软化了下来。 张大彪见火候差不多了,立马开启了“财神爷”模式。 “老赵!卸货!把咱们带来的见面礼都摆开!让亲戚们看看咱们大明的诚意!” “好嘞!” 后勤班长老赵一声吆喝,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把那几个大木箱子抬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咔嚓!咔嚓!” 撬棍翻飞,箱盖被一个个掀开。 那一瞬间,整个阿帕奇营地都安静了。 阳光下,那一匹匹大红大绿的棉布,那一把把寒光闪闪的精钢猎刀,那一袋袋雪白的精盐,还有那堆积如山的铁皮罐头,散发着一种名为“工业文明”的致命诱惑力。 对于这些还处于石器时代、为了哪怕一把铁刀都要跟白人拼命的印第安人来说,眼前这一幕,跟看见天堂的大门敞开也没什么区别。 “都别愣着!发!” 张大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每家每户,一匹布,一袋盐,两个罐头!男的发刀,女的发针线包!小孩……小孩一人一把水果糖!” 大明陆战队员们立刻化身为了扶贫办的工作人员,开始在营地里分发物资。 起初,那些印第安人还不敢上前,但在首领带头领了一把精钢猎刀,并当场一刀削断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后,人群沸腾了。 “哦!哦!哦!” 欢呼声淹没了营地。 一个抱着孩子的印第安妇女,颤抖着接过一匹鲜红的棉布。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细腻的织物,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这种柔软和鲜艳,是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旁边的小孩接过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甜味,让这群野孩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巴,生怕那股甜味儿跑了。 张大彪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欣喜若狂的“亲戚”,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就叫糖衣炮弹! 跟这帮穷得叮当响的土著打仗有什么意思?两罐午餐肉就能让他们把你当亲爹供着,何必费那子弹? 就在营地里一片欢腾的时候,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营地最深处的一座大帐篷里传了出来。 原本还在欢呼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纷纷像潮水般退向两旁,让开了一条道。 只见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瘦得跟骷髅架子似的老人,在两个年轻女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缀满了各种骨片、羽毛和干瘪兽爪的皮袍子,脸上涂满了诡异的白色油彩,手里拄着一根挂满了干瘪兽头和铃铛的拐杖。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那双眼睛。 左眼是一片浑浊的灰白,显然是瞎了。但右眼却亮得吓人,像是鹰隼一样,死死地盯着张大彪。 “那是萨摩……” 桑切斯缩在张大彪身后,牙齿打颤,“他是部落的大萨摩,是能跟鬼魂说话的人……长官,这老头不好糊弄啊。” 张大彪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气场逼人的老神棍,心里却冷笑一声。 不好糊弄? 那是你没见过咱们皇帝陛下编的故事! 今儿个,看我不把这老神棍忽悠瘸了,让他跪下来喊祖宗! …… 第437章 印第安人原来真这么好忽悠 萨满被搀扶着缓步上前,每一步都伴随着拐杖上那些骨头铃铛发出的“哗啦”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出现变得粘稠起来。 张大彪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智者”。 在来之前,司令官给的那个《关于美洲原住民接触指导手册》里特意提过一嘴:印第安部落里的萨满,通常不仅是医生、史官,更是部落的精神支柱。 搞定了他,就等于搞定了整个部落;反之,要是这老头认定你是灾星,那眼前这帮刚才还嚼着黄桃罐头喊兄弟的土著,下一秒就能把你剁成肉酱祭天。 “桑切斯,问问这位老人家,有何指教?” 不过还没等桑切斯发问,那老萨满倒是率先开口了。 “外来人……” 桑切斯赶紧在一旁结结巴巴地翻译。 “你们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血腥味。你们手里的铁管子,那是魔鬼的武器。” 老头子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是闻到了明军身上那股子硝烟味。 周围的阿帕奇战士听到这话,原本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握着手里刚分到的钢刀,眼神变得复杂。 张大彪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这老头一上来就点出他们身上的硝烟味和武器,这是想把他之前营造的“亲人”氛围给打回原形啊。 要是让他几句话把气氛搞僵了,刚才那些罐头岂不是白瞎了? “老人家,话不能这么说。” 张大彪也不怵,大大方方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直视着萨满那只锐利的独眼,沉声道: “魔鬼只会索取,而兄弟才会给予。我们带来的不是血腥,而是力量,是帮助兄弟抵御真正魔鬼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些刚分发下去的钢刀和棉布。 “我们跨越万里重洋,难道就是为了给你们送几块布、几把刀?不!我们是来唤醒沉睡的血脉,履行远古的盟约!” 萨满冷哼一声,拐杖重重一顿:“血脉?盟约?我只看到你们身上有白皮魔鬼的影子,一样的铁管子,一样的贪婪眼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你真是我们失散的兄弟,那你一定听得懂祖先的预言。告诉我,当真正的太阳之子从海上归来时,他们会带来什么信物?” 这个问题一出,连旁边的部落首领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部落代代相传的核心秘密,只有历代萨满和首领才知道。 张大彪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老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指导手册》里有图有符号,可没写预言的答案啊! 看着张大彪瞬间的沉默,萨满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轻蔑。 他正要开口宣布这些是骗子,张大彪的脑子里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了《指导手册》附录里的“备注: 若遇土著盘问预言,切记,所有预言的核心无非‘神迹’与‘力量’。可以‘雷声’、‘天火’应之,此乃普世神话之共性。” 这是陛下亲笔朱批加上去的! 想到这里,张大彪顿时有了底气。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老人家,真正的信物,不是能拿在手里的死物,而是神灵的启示。”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背着电台的通讯兵用汉语说道:“让运输船拉汽笛,打一发信号弹。” 接着回头看向了萨满:“请您,还有所有的族人,聆听我们共同祖先的声音。” 萨满一愣,所有的阿帕奇人都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远处那片被森林遮挡的大海方向。 万籁俱寂。 就在所有人疑神疑鬼之际,一声低沉悠远的咆哮,由远方滚滚而来! “呜——!!!” 那是他们所乘坐运输船的蒸汽汽笛声! 营地里的女人孩子吓得尖叫着抱成一团,男人们则惊恐地趴在地上,以为是山神发怒。就连老萨满,也浑身剧震,手中的拐杖差点脱手。 “这是……‘雷鸟’的怒吼!”萨满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起了部落传说中,守护神雷鸟扇动翅膀时发出的声音。 “这只是祖先在跟我们打招呼。”张大彪一脸“基操勿六”的淡定表情,再次抬起了手,“接下来,请看,这是祖先为我们重逢,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话音刚落,远方一道刺眼的红光拖着长长的尾迹,呼啸着射向天空! 红色的光球飞到半空中“砰”地一声炸开。 化作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巨大光晕,将整个山谷都染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芒。 这一刻所有人,连同那老萨满都仰着头,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轮“人造太阳”。 他们见过闪电,见过山火,但从未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是人力所能创造出来的光芒吗? 不,那一定是神迹! 张大彪看着众人的表现心里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无比庆幸此处营地离海岸算不得太远,当前时间,也已至黄昏。 不然不管是汽笛,还是信号弹恐怕都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他看着面前那老萨满目瞪口呆的模样决定再填上一把火。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由皇家军工厂精心打造的古董。 一枚满是铜锈的“玄鸟”徽章。 看那品相,少说也得有个三千年的历史了。 “这是我们临行前,皇帝陛下让我带来的信物。” 张大彪把徽章递到萨满手里。 “他说,如果遇到了失散的兄弟,这枚玄鸟徽章,会指引我们相认。” 萨满颤抖着接过徽章。 那沉甸甸的手感,那古朴的造型,还有上面那个与图腾柱上雷鸟惊人相似的图案…… “玄鸟……雷鸟……” 萨满喃喃自语,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突然,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举起那枚徽章,仰天长啸。 “啊——!!!” 那声音之苍凉,吓得周围的阿帕奇人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祖先!是祖先的召唤!” 萨满像是疯了一样,手舞足蹈,嘴里喷着白沫,大声嘶吼着。 “他们回来了!海那边的兄弟回来了!预言实现了!太阳之子带着神器和食物回来了!” 他猛地扑到张大彪脚下,用那脏兮兮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张大彪的皮靴上。 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旁边的首领,还有那几十个手持武器的壮汉,以及外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妇女儿童,呼啦啦全跪下了。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在这原始森林的空地上,对着一群穿着红色军装的大明士兵,顶礼膜拜。 场面极其壮观。 张大彪站在原地,看着这满地的后脑勺,心里头一次对那位远在南京的皇帝陛下产生了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神了! 真是神了! 从特供版的《山海经》,到《殷商遗民录》再到《指导手册》,最后还有那几个月前出厂的古董! 印第安人的一切反应陛下都已提前准备好应对手册。 陛下圣明啊! 他赶紧伸手去扶地上的萨摩,脸上露出了“亲人重逢”的激动表情。 “都起来!快起来!”张大彪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去扶老萨摩。 “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兴这个!咱们是大明,不兴跪拜礼了……呃,除了见皇上。” 老萨摩被扶起来时,整个人已经哭得快抽过去了。他紧紧抓着张大彪的手,那力度大得吓人,仿佛生怕一松手,这群从天而降的“亲戚”就会变成泡沫飞走。 “回家……回家……”老萨摩嘴里念叨着。 首领也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冲着族人们大吼了几声。 原本充满敌意的营地,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男人们扔掉了武器,冲上来拥抱那些还一脸懵逼的大明士兵;女人们从帐篷里端出了最好的食物;孩子们围着那些装着糖果的铁皮罐子又蹦又跳。 张大彪被一群热情的印第安大妈围在中间,脸上被涂满了各种颜色的油彩,身上还被挂了好几串骨头项链。 他看着不远处的桑切斯。 这个可怜的西班牙翻译,此刻正张大着嘴巴,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看着这一切。 他在美洲待了快十年了,被印第安人追杀过,被抢劫过,也被鄙视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些高傲、野蛮、排外的阿帕奇人,会对一群外来者表现出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仅仅是因为拉了一下汽笛,打了一发信号弹,加上两本书和一个破牌子? 这印第安人原来这么好忽悠的吗。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还费劲传个屁得教啊。 …… 第438章 金山府 夜幕降临,原始森林里燃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 火焰舔舐着红杉树的树干,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阿帕奇人的欢迎晚宴,充满了狂野气息。 几头刚猎回来的野鹿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混合着松木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但这不是主角。 真正的主角是那一开罐就香飘十里的红烧猪肉,还有那让所有印第安男人尝一口就眼冒精光的“神水”——来自大明江南的陈酿黄酒。 “来!喝!” 张大彪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熊皮上,手里端着个破陶碗,跟首领碰了一下。 “为了……嗝……为了久别重逢!” 首领虽然听不懂张大彪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这种名为“干杯”的仪式。 他学着张大彪的样子,端起陶碗,试探性地闻了闻那琥珀色的液体,然后一仰脖子,把酒倒进喉咙。 “哈——!” 酒液入喉,带着一股浓郁的粮食焦香和温润的甜味。 首领砸吧了一下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种奇妙的味道,比部落里发酵过头的浆果汁好喝一万倍! “好水!神水!”首领竖起大拇指,用刚学的生硬汉语吼道。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 这种黄酒虽然入口绵柔,但后劲绵长。对于从未接触过酒精的印第安人来说,几碗下肚,那种飘飘欲仙的微醺感很快就上来了。 大明士兵们跟印第安猎手们勾肩搭背,虽然语言不通,但靠着手势和酒精,硬是聊得火热。 有的在比划谁的刀快,有的在展示伤疤,还有的直接开始扳手腕。 男人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张大彪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还清醒得很。他没忘自己这趟来的正事儿。 他凑到已经喝得眼神迷离的老萨摩身边,给老头又倒了一碗酒。 “老人家,”张大彪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北方,“我就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颜色特别的石头?或者……很大的河?” 桑切斯在旁边尽职尽责地翻译着,他也分到了一碗黄酒,正喝得津津有味。 听到张大彪的问题,老萨摩放下酒碗沉吟了片刻后道。 “往北……走两天……太阳落下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水湾。” 张大彪心里一动。 巨大的水湾? “那地方怎么样?有人住吗?”张大彪追问道。 老萨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敬畏的神色。 “那里……是‘风之口’。风很大……雾很大……有别的部落……但是不多。” 老萨摩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 “但是……在那条大水流进来的地方……有一座山。” “山?”张大彪耳朵竖了起来。 “红色的山……但是流出来的水……是金色的。”老萨摩的声音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鬼故事,“祖先说……那是太阳流下的血……把石头都染黄了。” 张大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红色的山?金色的水? 这他娘的不就是金山吗! “你说那水……把石头染黄了?”张大彪强压住心头的狂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 “是不是……这个颜色?” 老萨摩看到那枚金币,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颜色……一样。但太软……做不了刀……也做不了矛……只有最好看的女人……才会用它做珠子。” “哈哈哈哈!” 张大彪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把搂住老萨摩的肩膀,在那件脏兮兮的皮袍子上狠狠拍了两下。 “对!就是它!太软了!做不了刀!” “老人家,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咱这是要发了啊!” 周围的印第安人都被张大彪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首领也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癫的“兄弟”。 张大彪站起身,借着酒劲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北方。 “兄弟们!” 他用汉语大声吼道。 “都听好了!” “刚才这老爷子说了!北边!就在北边!” “有大湾!有大河!还有……满地的金子!” “那是咱们大明的金山!是咱们下半辈子的老婆本!是咱们子孙万代的聚宝盆!” “哦——!!!” 虽然大半印第安人听不懂他在嚎什么,但看着大明士兵们那一个个眼冒绿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反应,也受到了感染,跟着举起手里的酒碗和烤肉,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一夜,红杉林里的篝火彻夜未熄。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宿醉未消的队伍就已经整装待发。 不仅是大明的士兵,阿帕奇部落也出了五十个最强壮的猎手,由首领亲自带队。 经过昨晚的一顿酒,再加上那两本“神书”的加持,现在这帮印第安人对张大彪那是言听计从。 尤其是听说这帮“亲戚”要去找那种“软石头”,首领更是拍着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 那种石头在他们看来除了好看点一无是处,既然兄弟喜欢,那就带他们去捡个够! 队伍在原始森林里穿行,有了本地向导,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两天后的傍晚。 当张大彪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站在一处高耸的山脊上时。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汉子,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夕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下沉,将整个天空染成了血一般的酡红。 在他们脚下是一片辽阔得令人窒息的巨大海湾。 而在海湾的入口处,两座红褐色的峭壁如同两尊门神,扼守着这片天赐的避风港。 张大彪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被这景色震撼的阿帕奇首领。 “这就是你说的‘风之口’?” 首领点了点头,指着海湾入口北侧的一条河流。 “那里……金色的水。” 张大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条河流蜿蜒入海,在夕阳的照射下,河水确实泛着点点金光。 那或许是夕阳的倒影,也或许是泥沙的反光。 但在张大彪眼里,那就是金子!是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财富! “传令!” “插旗!” “就在这山顶上!给老子把旗插上去!” “给司令发报!给陛下发报!” “我们找到了!” “这里,从今天起改名了!” “不叫什么风之口!” “这里就是我大明金山府!” …… 第439章 疆域图换的有点频繁了 天允三年,三月。莺飞草长,江南正是好风景。 然而在南京紫禁城的谨身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怪异。 数十名绯袍官员肃立在殿下,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大殿东侧那面巨大的墙壁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墙上那幅《皇明一统寰宇图》。 这幅图,最近实在是有点命途多舛。 此刻,工部的两名小吏正战战兢兢地架着梯子,手里捧着墨迹方干的新图,小心翼翼地将墙上那幅才挂了不到一个月的“旧图”给撤下来。 “慢点!手脚轻点!” “哎哟我的祖宗,那角上画的是西伯利亚冰原,别给磕坏了!” 工部主事李文远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也不怪他如此失态。 短短数月时间,这幅代表着帝国最高威仪的疆域图,已经第四次更换了。 工部的老画师们,最近画地图都给画麻了。 第一次是西伯利亚三省、中南半岛四省以及大洋洲六省,共计十三省纳入版图。 第二次是平定倭国,倭国四岛尽入皇明疆域。 第三回,远征欧罗巴,从荷兰人虎口夺食,狮城、爪哇、锡兰与好望角插上龙旗。 而这一次…… 随着新图卷轴缓缓铺展,挂钩“咔哒”落锁,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附了过去。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之声在殿内响起。 只见在那浩瀚的太平洋中部,几个原本不起眼的墨点,此刻被朱砂笔重重地圈红。 旁边赫然多了一行苍劲的小字——“夏威夷省,首府檀香山”。 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 真正让大臣们眼皮狂跳的,是在跨越了那片令人绝望的汪洋之后,在地图的最右侧边缘,那片代表着美洲新大陆的轮廓上,竟然也多出了一块明艳的朱红! “加利福尼亚省,首府金山府”。 虽然在场的不少大臣对于新大陆的飞地都早有耳闻,但当真真切切地看到大明的版图跨越万里大洋,硬生生插进另一块大陆时,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依旧让每个人都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怎么?” 龙椅之上,朱和埸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阶下众臣。 “朕的画师手艺退步了?还是这图,画得不对?” 户部主事张正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此乃……此乃开天辟地之功啊!我大明龙旗,竟已插至万里之外的新大陆!此等疆域,虽汉唐极盛之时,亦不及万一!” “行了,少拍马屁。” 朱和埸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夏威夷省的设立,海军部那边已经通电全球了。这地方是太平洋的咽喉,卡住了这里,咱们的舰队就能在太平洋上横着走。” 他的手指在那串群岛上轻轻点了点,随后滑向了最东边的那块红色飞地。 “至于这金山府嘛……” 朱和埸转过身看向众臣。 “名义上,这块地皮是朕花了一块龙元,向西班牙王国‘租’来的。” “但朕,还没有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再吐出去的习惯。” “西班牙人,尤其是那位摄政太后,也很明白这一点。” “咱们和西班牙现在姑且算得上是盟友关系,所以朕就给那位太后一个面子,金山府,还有阿卡普尔科港永久性自由贸易区的事就不要大肆宣扬了。” “咱们要低调。既然是盟友,就得照顾人家的情绪,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是在趁火打劫。” 阶下群臣闻言,嘴角齐齐一抽。 这还叫低调? 长公主殿下去了一趟欧罗巴,把能抢的,能薅的都给撸了一遍。 现在全世界谁不知道西班牙人为了巴结大明狠狠得大出血了一次。 “行了,美洲的事,暂时就这么定着。”朱和埸轻轻敲了敲御案。 “说说南边吧。” “启奏陛下!” 这次出列的是大明皇家陆军总司令李振华。 “截至三月初三,我大明皇家陆军,皇家禁卫军,国防军,大明外籍军团已彻底肃清安南、暹罗、南掌、真腊四国境内之残匪!” “安南省、镇南省、云海省、临安省,四省全境平定!” 李振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暹罗王室、南掌王族……凡参与叛乱、或对天朝心怀不满之权贵,已尽数伏诛!” “所有拒绝登记户籍、拒绝交出武器的土著武装,无论是成建制的叛军,还是占山为王的匪寇,皆已被就地‘肃清’。 “据统计,我军共捣毁城镇、山寨一千四百余座,击毙匪首及骨干三万余人。如今,这四省境内,路不拾遗可能还做不到,但敢在大明龙旗面前亮刀子的,已经死绝了。” 朱和埸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中南半岛,恐怕连空气里都飘着洗不净的血腥味。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对于这些畏威而不怀德的东南亚土著,只有把他们打痛了、杀怕了,打断了脊梁骨,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学汉话、写汉字,做大明的顺民。 这片数千年来反复无常、降而复叛的蛮荒之地,自此,当可长享太平。 “既然这四省已平……” 朱和埸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刚刚染红的中南半岛,落在了那个至今还保持着灰败色调的角落。 缅甸,或者说,东吁王朝。 “现在,就剩下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了。”朱和埸的手指在缅甸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传朕旨意。” “命,外籍军团第一师、第二师,向西集结。” “命,锦衣卫速速摸清缅甸全境山川道路、城池兵备!” “另外,再给缅王发一封电报。” “哦,对了,他们没电报。” ”找人给缅王送一封信。“ 朱和埸微微侧头,眼底杀机毕露。 “就问他一句。” “昔日咒水之难,那一杯酒……尔等喝得可还安稳?” …… 卡文卡死,写到5点,睡两小时起来上班 第440章 祸事了!大明来讨债了! 伊洛瓦底江畔,古都阿瓦。 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城,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死一般的沉寂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空气闷热潮湿,粘稠得好似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金碧辉煌的王宫大殿内,缅王敏耶觉廷正瘫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宝座上,手里攥着一块丝绸手帕,不断擦拭着额头渗出的冷汗。 殿下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平日里那些为了争夺税收和封地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此刻却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塞进地缝里。 “报——!” 一声凄厉的长嘶,撕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陛下!大……大明……来人了!” “哐当!” 一声脆响,敏耶觉廷手边的金杯被他慌乱的袖袍扫落在地。 “大明?!” 这两个字,如今在整个南洋,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可怕一万倍。 “人……人在哪里?带了多少兵马?”敏耶觉廷的声音在颤抖。 “没……没有兵马。”斥候咽了口唾沫,“就……就来了一个人,骑着马,扔下……扔下这个就走了。”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掌心托着一封漆封完好的信件。 那信封用的不是缅甸常见的贝叶或粗纸,而是细腻如雪的大明贡纸。 信封正中央,盖着一枚鲜红如血的印章,即便隔着老远,敏耶觉廷依旧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内侍官战战兢兢地接过信件,呈递到敏耶觉廷面前。 敏耶觉廷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字,笔锋如刀,透着股森然寒意。 “昔日咒水之盟,那一杯酒,尔等饮得可还安稳?” “啊!” 敏耶觉廷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将信纸甩了出去,整个人向后一缩,竟直接从宝座上滑落下来,瘫软在地。 “陛下!” 群臣大惊失色,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 “完了……完了……”敏耶觉廷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底满是绝望。 “他们……他们是来讨债的!那是三十二年前的血债啊!”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位年长的重臣,在听到“咒水”二字时,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对一段血腥过往的本能恐惧。 年轻些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只知道三十年前,南明的那位皇帝最后死在了缅甸,却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与惨烈。 但对于敏耶觉廷,对于当年参与过那场政治交易的缅甸高层来说,“咒水之难”,是他们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隐雷。 三十二年前,永历帝朱由榔被清军追杀,流亡缅甸。 当时的缅王,为了向如日中天的满清帝国示好,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和边境的安宁,于是精心策划了一场骗局。 他们以“盟誓”为名,邀请永历帝的随从文武过江饮“咒水”。 然而,这根本不是什么盟誓。 就在明朝官员饮下咒水的瞬间,埋伏在四周的缅甸伏兵蜂拥而出,刀斧加身。 四十二名大明最后的忠臣义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异国他乡的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江水。 紧接着,缅王更是将永历帝朱由榔,作为一件讨好新主子的礼物,五花大绑,献给了正在逼近的吴三桂。 后来,永历帝在昆明被弓弦勒死。 南明,亡了。 当时的缅甸人觉得这是一笔极划算的买卖。 用一个落魄皇帝的命,换来了满清的谅解,换来了数十年的边境贸易和安宁。 他们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政治投机,嘲笑着大明的迂腐与软弱。 毕竟,大明已经亡了,不是吗? 死人,是不会复仇的。 可谁能想到! 仅仅三十年后,大明竟然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要强横、都要恐怖的姿态回来了! 如今那位坐在南京紫禁城里的新皇帝,虽然是崇祯的孙子,与永历帝并非一脉,甚至在血统法理上,崇祯一脉看永历或许还带着几分“藩王僭越”的鄙夷。 但那又如何? 南明也是明! 永历也是君! 对于那位致力于恢复汉家河山、重铸天朝威仪的朱大皇帝来说,缅甸当年的行为,不是简单的政治投机,而是弑君!是践踏了大明底线的、不可饶恕的大逆不道! 一名老臣颤抖着捡起那张信纸,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牙齿咯咯作响,声音凄厉: “祸事了!天大的祸事了啊!” “如今大明中兴,兵强马壮,这笔血债,他们若是不讨回来,何以立威于天下?何以震慑四方蛮夷?” 老臣的话,字字诛心。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敏耶觉廷彻底慌了神,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面孔。 “安南呢?暹罗呢?还有真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他们怎么样了?大明不是在打他们吗?如果……如果我们能联合起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当他提到这些国家的名字时,殿下跪着的那些武将们,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陛下……” 负责情报的兵部尚书貌丁,此刻正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 “没有联合了。” “也没有南掌、暹罗了。” 貌丁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 “就在半个月前,大明外籍军团攻破了曼谷。” “暹罗王室……三百七十二口,无一幸免。” “南掌那边,所有王室成员……全都被砍了脑袋,在大明军营门口筑成了京观。” “现在,整个中南半岛,除了我们缅甸……” “已经全部插上了大明的日月龙旗。” …… 那BBQ了 第441章 无路可退,拼死一战 “荒谬!简直是荒谬!” 一声厉喝撕碎了阿瓦王宫大殿内的沉寂。 兵部侍郎貌温猛地跳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封还在地上轻飘飘打转的信纸,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三十年前的旧账!那时候先王还在位!那是莽白干的!关陛下什么事?关我们什么事?大明以此为由兴兵,分明就是欲加之罪!” 貌温这一嗓子,让原本陷入沉寂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不错!大明欺人太甚!”一名武将按剑而出,满脸横肉乱颤,“我东吁王朝立国百余年,何时受过这等羞辱?那一杯酒怎么了?成王败寇,那朱由榔自己是个废物,跑到我们这里来避难,难道还要我们为了他去跟满清拼命不成?” “他们就是想找借口!他们就是想侵略我东吁王朝!”有人应和道。 “对! “对个屁,闭嘴!”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跪行几步,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上瞬间一片血红。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呈口舌之快!”老臣涕泪横流,转头看向那些叫嚣的主战派。 “你们看看外面的天!变了!整个南洋的天都变了!安南没了,暹罗没了,连那些不可一世的红毛鬼都被大明赶下海了!我们拿什么打?拿你们那张嘴去堵大明的铁甲舰吗?” 老臣转向瘫坐在宝座上的敏耶觉廷,声音凄厉:“陛下!不能打啊!绝对不能打!若是打了,那就是灭顶之灾,是亡国灭种啊!臣恳请陛下,立刻遣使南京,不!遣王储殿下亲自去!带上国库里所有的黄金,带上翡翠,带上宝石,去向大明皇帝请罪!去求他开恩啊!” “放屁!” 貌温冲上去一脚将老臣踹翻在地,双目赤红地咆哮道:“求和?你个老匹夫是想卖国吗?你没听貌丁尚书说吗?大明在安南那是‘肃清’!是屠杀!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你把王储殿下送去,那就是送羊入虎口!黄金?大明缺黄金吗?他们要的是地盘!是人口!是我们所有人的脑袋!” “那也比全族死绝了强!”被踹倒的老臣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地嘶吼,“只要能保住社稷宗庙,哪怕去大明当个违命侯,也比在这里等着被大明的天兵剁碎了喂狗强!” “你敢动摇军心!” “老臣是一心为国!” 一时间,朝堂之上乱作一团。 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大臣们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当场撸起袖子扭打在一起,哪里还有半点朝廷重臣的体统。 敏耶觉廷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看着下面这出荒诞的闹剧,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尚书貌丁,突然发出一声暴喝。 这声暴喝,让混乱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敏耶觉也愣愣得看向貌丁。 貌丁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敏耶觉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别争了。” 貌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求和?没用的。” 他惨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封信。 “诸位大人,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大明皇帝问的是那杯‘咒水’,问的是那笔‘血债’。” “在中原汉人的礼法里,这叫弑君之仇,是不共戴天之恨!这根本不是割地赔款就能解决的政治问题,这是礼法问题!是他们汉人最看重的‘大义’!” 貌丁深吸了一口气: “大明皇帝要这笔债,是要一个交代,是为了给大明的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必须用血来写。” “要么,是我们死绝。” “要么,是我们把他打回去。”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关于苟且偷生的幻想。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送储君去求和的老臣,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敏耶觉廷的身子晃了晃,他死死抓着扶手,指甲都崩断了。 没路了。 真的没路了。 “打……” “既然他们不给活路,那就打!” 敏耶觉廷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天险!”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那些武将。 “现在是雨季!马上就是大雨季了!伊洛瓦底江会暴涨,到处都是泥沼,到处都是瘴气!” “明军的火器厉害,本王知道!但是再厉害的火器,进了林子,淋了雨,也就是一根烧火棍!他们的铁甲船的确厉害,但难道能开到山里来吗?” “我们有象兵!我们有五千头战象!” 敏耶觉廷越说越激动,他从宝座上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像是在给自己也给所有人打气。 “在这密林里,在这烂泥地里,什么大炮都动不了!只有大象才是丛林之王!只要我们能拖住他们,拖到他们生病,拖到他们粮绝,我们就能赢!” “貌温!” “臣在!”貌温立刻跪下。 “本王把国库里所有的钱都给你!把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 “你去!去把所有的土司都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大明人要来抢他们的地,睡他们的女人,杀他们的儿子!让他们带着所有的私兵,带着所有的象奴,全部到阿瓦来!” “本王要利用雨季和丛林跟大明决一死战!” “本王就不信,这十万大山,这漫天毒瘴,还挡不住他朱和埸的兵!” “是!臣这就去办!就算是用尸体堆,也要把明军挡住!”貌温重重叩首,起身大步冲出殿外。 其他的武将也纷纷领命而去,大殿内的气氛,从刚才的绝望,瞬间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只有貌丁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同僚,看着那个在宝座上神经质般来回踱步的国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雨季?丛林?战象? 的确很有分量。 但这些,暹罗,南掌……他们又没有吗? …… 第442章 第一百集团军 大雨如期而至。 南洋的雨季来得总是这般暴烈,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亿万吨的雨水倾泻而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水雾之中。伊洛瓦底江的水位在一夜之间暴涨,原本干硬的红土地变成了没过膝盖的烂泥塘。 阿瓦城外的丛林里,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湿棉花。 然而,对于敏耶觉廷来说,这恼人的暴雨却是天赐的祥瑞。 “陛下,掸邦的二十七路土司都到了。” 兵部侍郎貌温躬身站在敏耶觉廷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加上孟族的雇佣兵,还有我们自己的御林军,阿瓦城下,如今汇聚了足足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 这个数字让敏耶觉廷原本冰凉的手脚稍微回暖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貌温,眼底闪烁着疯狂:“再和那些土司强调,大明人不要俘虏,他们要的是地盘,是把我们的脑袋砍下来去南京换赏钱!想活命,就只有把明人赶走!” “臣明白!”貌温重重点头,“臣已经让人把从暹罗逃回来的那些难民带到各营去现身说法了,现在军中上下,对明人只有恨,还有怕。” “怕就好,怕就好啊……” “恐惧啊……”敏耶觉廷伸出手,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往往是比忠诚更高效的催化剂。” 敏耶觉廷喃喃自语,他重新望向城外那漫无边际的兵海。 就在这时,城下的军队开始变阵。 一队身穿华丽丝绸、头缠金巾的土司首领,骑着高头大马,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耀武扬威地向城门走来。 他们是来向国王表忠心的,或者说,是来抱团取暖的。 看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土司如今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模样,敏耶觉廷心中竟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如果不是大明兵临城下,他这个国王,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如此“万众一心”的场面。 “传本王旨意!” 敏耶觉廷猛地一挥袖袍,大声喝道。 “大开城门!本王要亲自出城,检阅三军!” “本王要告诉他们,当年的咒水之难,是先祖为了保全社稷的无奈之举!如今大明以此为借口行侵略之实,乃是欲加之罪!” “此战,不为本王一人之王位,而为缅甸千万生灵之存亡!” “谁敢后退半步,不用明军动手,本王亲自灭他九族!” “是!”貌温大声领命,转身冲下城楼。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敏耶觉廷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沉重的王袍,昂首挺胸地向阶梯走去。在这一刻,被数十万大军簇拥着的他,仿佛真的找回了昔日东吁王朝霸主的气度。 然而,这股虚幻的自信,仅仅持续到了当天傍晚。 落日的余晖将伊洛瓦底江染得一片血红,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一名浑身湿透的信使,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撞开了刚刚关闭的城门。 “报——!” 凄厉的嘶吼声,让正在大殿内设宴款待各路土司的敏耶觉廷手一抖,斟满美酒的银杯洒出了一大半。 “急报!沿海急报!” 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大事不好!” “大明……大明的水师,在毛淡棉登陆了!” “多少人?”敏耶觉廷猛地站起身,厉声问道,“是不是那支灭了暹罗的外籍军团?” “不……不是!”信使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是一支……一支从来没见过的军队!” “他们打着大明的旗号,穿着大明的军服,可是……可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既不像汉话,也不像南洋话,倒像是……像是倭国那边的鸟语!” “而且……而且……” 信使咽了口唾沫,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而且这帮人……太凶了!” “守卫毛淡棉的一个千人队,刚一照面,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就被他们用刺刀给捅没了!他们……他们甚至连俘虏都不抓,见人就杀,连条狗都不放过!” …… 缅甸南部,毛淡棉。 这里是萨尔温江的入海口,也是缅甸沿海最重要的港口重镇。 平日里千帆竞发、商贾云集的码头,此刻却已经被滚滚浓烟和冲天的火光所吞噬。 海面上,五艘线条修长、通体漆黑的“雀鹰”级护卫舰,正呈扇形散开,将炮口对准了岸上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抵抗点。那高耸的烟囱里喷吐出的黑烟,在海风的吹拂下,如同一片乌云压在城市的头顶。 而在近海的浅滩上,数十艘平底运输船已经冲上了沙滩,巨大的跳板轰然放下。 “板载!” “为了皇帝陛下!” 一阵阵狂热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中,无数身穿赤红衣甲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船舱。 他们没有像正规的明军那样,在滩头慢条斯理地建立防线、等待火炮上岸。这群士兵一落地,就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向岸边的缅甸守军防线发起了猪突冲锋。 他们是原倭国国民军和倭国民族解放军的士兵。 如今,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大明国防军第一百集团军。 站在一艘运输船的舰桥上,刚刚晋升为第一百集团军总司令的吴建原,正举着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他的身板挺得笔直,身上那套崭新的大明将官制服穿得一丝不苟,就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司令官阁下。” 身旁的参谋长,同样是倭人出身的小林光一,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101师已经突破了缅甸人的第一道防线。这群土著……太弱了。在我们的刺刀面前,他们甚至连还击的勇气都没有。” “不要轻敌。” 吴建原放下望远镜,他的声音冷硬。 “这是我们第一百集团军成军以来的第一战。更是我们在皇帝陛下面前,证明自己价值的第一战!” …… 第443章 这是认祖宗呢,还是去买祖宗呢 大明国防军第一百集团军,在大明的军事序列里,是个相当特殊的存在。 虽然他们头顶着“大明国防军”的金字招牌,领着和大明本土国防军一文不少的足额军饷,吃着一样的红烧肉罐头,甚至连军服的布料都是江南织造局统一配发的赤红色呢绒。 但每一个第一百集团军的官兵,心里都很清楚。 他们,是二等人。 这种“二等”,不需要谁刻意去强调,看看手里的家伙事儿就知道了。 如今大明本土的国防军主力,那是什么配置? 加特林重机枪装备到连,射速惊人的九零式栓动步枪人手一支。 那可是真正的神兵利器,五发弹仓,拉栓上膛,几百米外指哪打哪。 而他们第一百集团军呢? 除了师团一级的直属警卫营和少量的精锐教导队撑门面,绝大多数普通士兵手里拿着的,依旧是那种需要从枪口塞火药、塞铅弹的“神威一型”米尼步枪。 这枪好不好? 比起那些还在用火绳枪甚至大刀长矛的土著,那自然是好得没边了。 但在大明本土的预备役仓库里,这玩意儿除了落灰当古董,就只能是用来外售创汇。 比如说送到南亚次大陆从印度人手里换金银,换矿山,换大明脊梁。 至于那些泼水一样倾泻弹雨的加特林重机枪? 那更是金贵得很,只有团一级才配了几挺,平日里都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哪怕是擦破点漆皮,团长都能心疼得骂娘。 装备上的厚此薄彼换作任何一支军队,恐怕早就是怨声载道,士气低迷了。 但在第一百集团军,没有人敢有怨言。 甚至,所有人都对此感激涕零,恨不得每天冲着南京方向磕三个响头。 为什么? 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出身。 他们是倭人。 三百年来,因受德川幕府以及一众大名旧贵族蒙骗,他们世世代代袭扰大明沿海,犯下滔天罪孽。 当初,大明天兵初临四岛时,皇帝陛下不计前嫌让他们加入倭国国民军,倭国民族解放军,这便已是天恩浩荡。 而今,倭国四岛已经变成了大明的东瀛特别行政区,他们这些原本的倭国国民军和倭国民族解放军,更是被整编,穿上了这身代表着天朝上国威仪的军装,吃上了顿顿有肉的皇粮,拿上了足以养活一家老小的军饷。 皇帝陛下如此厚待于他们,这恩情,哪怕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他们的装备的确不如大明本土的“天兵”。 但放眼全球,除了大明爸爸,他们手里的家伙依旧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认知: 正因为是二等人,正因为装备差,所以他们才更要拼命! 他们要用敌人的鲜血,用无畏的冲锋,去换取皇帝陛下的信任,去洗刷身上那股子“外人”的腥味,去争取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成为“一等人”的机会! …… 毛淡棉的滩头,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海水,冲刷着黑色的淤泥。 第一百集团军101师师长王次郎,站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手里提着一把制式指挥刀。 他的身材不高,甚至有些敦实,罗圈腿在泥地里扎得死死的。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弟兄们!” 王次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蹩脚汉话嘶吼道。 “前面就是缅甸人的阵地!那帮猴子以为靠着几道烂木头栅栏就能挡住我们?” 他猛地举起指挥刀,刀尖直指前方雨雾中若隐若现的缅甸防线。 “司令官阁下在看着我们!皇帝陛下在看着我们!” “告诉那帮猴子,谁才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冲上去!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用他们的血,把我们的帽徽擦亮!” “砰砰砰……” “板载!” “板载!”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压过了雷声。 数千名身穿被雨水淋透的赤红色军服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米尼步枪,仅仅是打出了三轮齐射后便发起了冲锋。 这就是第一百集团军的常用战术——猪突。 此前,在对倭作战时,朱大皇帝下令,减少仆从军弹药供应,大力推行武士道精神。 这份传统被他们延续至今,并且不断发展。 而今,在他们看来,子弹是宝贵的,是大明给的恩赐,不能随便浪费。 但武士道精神不是。 命可以丢,精神不能丢! 对面的缅甸守军慌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有谁打仗是这副表情的。 那些明军一个个双眼通红,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仅那眼神就已经让他们不寒而栗! 缅甸人的火绳枪和老式滑膛枪在雨中根本就打不响,受潮的火药成了废土,他们只能用用弓箭射击。 稀稀拉拉的箭矢呼啸着钻进冲锋的人群,绝大部分都砸在101师官兵的衣甲上随即被弹开。 偶有倒霉蛋被射中面门或脖颈,惨叫着倒在泥水里。 但后面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便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奔。 那种视死如归的疯狂,让缅甸人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踏马哪里是人? 冲锋进程无可阻挡,101师顷刻间便撞进了缅军防线。 “噗嗤!” 刺刀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杀给给!” 王次郎挥舞着指挥刀,一刀劈开了一个缅甸军官的脑袋,鲜血喷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没有战术,没有掩护,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缅甸防线,瞬间崩溃。 …… 海面上,雀鹰级护卫舰“游隼”号舰桥指挥室里。 吴建原放下了望远镜。 窗外的雨幕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滩头那面倒下的缅甸旗帜。 “司令,101师伤亡不小,初步估计,冲滩这一下,就倒了两百多个。”参谋长小林光一看着战报,眉头微皱,有些心疼。 毕竟这些兵,很多都是从原来倭国国民军里带出来的老底子。 “心疼了?” 吴建原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小林,你要记住。” “在兵部的大老爷们眼里,这些特别行政区士兵的命,不值钱。死一千个,一万个,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第一百集团军说到底还是不同的。” “但如果打输了,或者是打慢了,在伟大的皇帝陛下眼里,就成了没用的废物。” “废物,是没有资格穿这身皮的。” 吴建原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给王次郎,我不管他死多少人,天黑之前,我要在毛淡棉的府衙里吃晚饭。” “告诉他,拿不下毛淡棉,他就切腹吧,别回来见我。” “是!” 小林光一浑身一颤,立正敬礼。 “不过……” “小林,你这名字。”吴建原看向了小林光一,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说到名字,原本表情严肃的小林光一,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他忙从怀里翻出来一本皱巴巴的线装书,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双手捧着举到吴建原面前。 “长官,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叫林光一了。” “这是我从家里的找到的祖传族谱,上面记载着我家祖上是从江苏东渡到倭国的。”(作者要挨骂了) “我上个月还回江苏认亲了!“ ”真的!“ 吴建原看着那本上个月出产的、连油墨味儿似乎都没散尽的“祖传族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记得上个月这货是大包小包,带着所有积蓄去了趟江苏吧,回来的时候兜里连个铜子儿都没有了,连那块部队发的夜光腕表都不见了。 这怕不是去认祖宗的,这是去买祖宗的。 就说这小子怎么一直不改名字,原来是在这里憋大招呢。 在大明,有个汉人祖宗,那身份地位可就截然不同了。 不过…… 这操作貌似挺有搞头啊。 他吴建原虽然姓吴,但这名字就是他自己瞎改的,若是自己也能在那哪个吴氏的族谱里也寻个旁支末节的位置…… 吴建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咋没想到呢。 这小林,不,林光一,不愧是干参谋的,这脑子是好使啊。 “行了,林参谋长。”吴建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了几分,“既然认祖归宗了,那就更要好好打。别丢了咱们老林家的脸。” “是!司令!”林光一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 …… 第444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海面上,波涛汹涌。 另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风浪中艰难地向着海岸线靠拢。 那是朝鲜军团的运输舰队。 一艘经过改装的武装商船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同样身穿赤红色军服的朝鲜士兵。 闵镇远站在船头,任凭暴雨拍打在脸上,他的眼睛红得像是一只得了瘟病的兔子。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死死地盯着远处已经燃起战火的毛淡棉滩头。 那里,赤红色的浪潮已经淹没了缅甸人的阵地,喊杀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清晰可闻。 “该死!该死的倭寇!” 闵镇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这时一名通讯员跑了过来。 “总司令。刚……刚收到的电报。第一百集团军已经攻破了毛淡棉的第一道防线,缅甸人……溃败了。” “妈的!老子没瞎,老子有眼睛自己看得到!” 闵镇远一把推开通讯员,气得在甲板上转了三圈。 就在不久前,当他拿到那份嘉奖晋升的圣旨时,那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给传旨的锦衣卫磕一百个响头。 朝鲜军团总司令!中将衔!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他闵镇远用无数朝鲜儿郎的鲜血,用自己在倭国战场上如同疯狗一般的表现换来的! 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终于成为了大明皇帝陛下座下最得力的干将,终于把那些倭国人踩在脚下了。 但他的激动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倭国四岛在平定不久后,倭国国民军和倭民解就收到了整编消息。 那些卑贱的、只会点头哈腰的倭国小矮子,竟然一跃而成了大明国防军! 虽然这第一百集团军,虽然装备差了点,但那也是国防军啊!那是正规军的编制! “第一百集团军”听听这名字,多威风!再看看自己,“朝鲜军团”,一听就是个仆从军的味儿! 凭什么? 论资历,他闵镇远也就比那吴建原稍稍差了一点! 论忠诚,朝鲜自古以来就是大明的藩属,是“小中华”,他闵镇远更是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 他好不容易爬上了朝鲜军团总司令的位置,可吴建原那个死矮子,竟然也爬到了和他平起平坐,甚至番号比他还响亮的位置上! 闵镇远这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怎么也不顺气。 为此,这次南征缅甸,他就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一定要比吴建原打得更好,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倭国人比下去! 可没想到,这仗还没真正开始,那个死矮子就先拔了头筹! “司令官,101师已经突破滩头阵地了。” 副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汇报道,“我们要不要加快登陆速度?” “废话!” 闵镇远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扇在副官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雨中格外响亮。 “还用你教我做事?” “传令下去!第一师、第二师,立刻抢滩登陆!” “告诉弟兄们,别给老子丢脸!谁要是敢落在倭国人后面,老子亲手毙了他!” “是!”副官捂着脸跑去传令了。 闵镇远重新看向滩头,眼中满是戾气。 “吴建原,你别得意得太早。” “这毛淡棉的功劳,老子一定要分一半!” …… 随着闵镇远的一声令下,朝鲜军团开始了疯狂的抢滩。 如果说第一百集团军的冲锋像是野猪般无脑而狂暴,那么朝鲜军团的进攻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疯狗。 他们乘坐的小艇还没完全停稳,士兵们就争先恐后地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冲啊!杀光缅甸狗!” “为了大明!为了总司令!” 朝鲜士兵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步枪,甚至连队形都顾不上整理,就乱哄哄地冲向了岸边。 他们和倭国人一样,装备的也是米尼步枪,甚至连加特林机枪的数量比第一百集团军还要少。 但他们有一点是倭国人比不了的。 那就是那股子为了抢功劳不要命的劲头。 在倭国战场上,闵镇远就是靠着这股子疯劲,硬生生用人命填出了一条晋升之路。如今,这股疯劲被带到了缅甸。 此时,王次郎的101师正在清理残敌,准备向毛淡棉城内推进。 突然,侧翼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王次郎扭头一看,只见无数身穿同样赤红军服的士兵,如同蝗虫一般从侧面的海滩涌了上来,竟然直接插到了101师的前面! “八嘎!” 王次郎气得大骂,“那是我们的路!那是我们的功劳!” “这群朝鲜棒子,竟然敢抢我们的战利品!” 他猛地挥刀,“第一联队,给我冲上去!别让他们抢先了!” 于是,在毛淡棉的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两支同样打着大明旗号的军队,不是在协同作战,而是在互相赛跑。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缅甸人的阵地,生怕晚了一步,敌人的脑袋就被“友军”砍光了。 夹在中间的缅甸守军彻底绝望了。 左边是一群不要命的野狗,右边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 这仗还怎么打? …… 不到两个时辰,毛淡棉的外围防线便宣告彻底失守。 当夜幕降临,暴雨依旧。 毛淡棉的府衙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王次郎提着还在滴血的指挥刀冲了进去,却发现大堂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朝鲜军团第一师师长朴正熙,正一脚踩在缅甸守将的尸体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沾血的翡翠扳指。 看到王次郎进来,朴正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王师长,你来晚了。” “这地方,我们朝鲜军团先占了。” 王次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 第445章 狗咬狗,一嘴毛 毛淡棉府衙大堂,气氛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渣子味。 “把枪放下!” “西八!你先把刀放下!” 大堂中央,两拨穿着同样赤红色军服的士兵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边是个头普遍不高、眼神阴狠的第100集团军士兵,另一边是身材精瘦、满脸戾气的朝鲜军团士兵。 几十条上了刺刀的米尼步枪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对方鼻孔里喷出的热气。 “朴正熙!把你那只脏脚从我的战利品上挪开!” 王次郎双手紧握指挥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口蹩脚的汉话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怪腔怪调。 “这是我们101师先攻破的城门!这缅甸守将也是被我们的炮火震死的!你这是明抢!” “抢?” 朴正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大板牙,脚下却更用力地在那具缅甸守将的尸体上碾了碾。 “王师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这城门是开了,可谁看见是你打破的?我的人冲进来的时候,这城里可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而且,你眼睛是不是被雨水煳住了?这明明是我刚才一枪崩掉的。”他晃了晃手里还在冒烟的左轮手枪, “再说了,这府衙里现在站着的,是我朝鲜军团的人多,还是你们倭……哦不,第100集团军的人多?” “你找死!”王次郎勃然大怒,手腕一翻,刀锋就要向前递送。 “哗哗!” 周围响起一片举枪摩擦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冷厉的呵斥。 “都给我住手!”。 众人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吴建原披着一件还在滴水的黑色雨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阴沉的林光一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 吴建原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怎么?缅甸人还没杀光,你们就想先给自己人放血?” 他走到两方人马中间,也不看朴正熙,只是盯着王次郎。 “把刀收起来。你是大明国防军的师长,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拿刀指着友军,成何体统!” “司令官!他们……”王次郎一脸不甘。 “我让你收起来!”吴建原厉声喝道。 王次郎咬了咬牙,虽然满脸的不甘,但在吴建原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下,还是“咔哒”一声,将指挥刀插回了鞘中。 “还有你,朴师长。” 吴建原这才转过身,看向朴正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具尸体,你要是喜欢,就扛回去做标本。不过这毛淡棉的府衙,今晚是我第一百集团军的指挥部。” “请便吧。” 朴正熙脸色一变,正要发作,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司令好大的官威啊!” 闵镇远带着一身寒气,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朴正熙,又看了看吴建原,冷笑道: “怎么?第一百集团军就能随便欺负人?这毛淡棉是我们两家一起打下来的,凭什么这指挥部就得归你?” “就凭这个。” 吴建原伸手指了指自己领章上的那枚金色的国徽。 “就凭我们是‘大明国防军’,是天子亲军的序列。而你们……”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闵镇远,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是‘朝鲜军团’。” “按照大明军律,战区指挥权,正规军优于仆从军。” “闵司令,还需要我背诵第二条吗?” “你!” 闵镇远被这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正规军? 不就是一群走了狗屎运的倭寇吗! 穿上这身皮,还真把自己当成天朝上国的人了? 老子回头把那李焞那杂毛做掉,然后上书并入大明,老子也能改编成国防军! 大堂内的气氛再次紧绷,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光一突然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打起了圆场。 “两位司令,消消气,都消消气。” “大家都是为了陛下办差,何必为了这一个小小的毛淡棉伤了和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子上。 “这毛淡棉不过是个开头,真正的肥肉在后面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勃固。” “这是缅甸南部的重镇,也是通往阿瓦王城的咽喉。那是以前东吁王朝的旧都,里面的金银财宝,可比这破地方多多了。” 林光一抬起头,目光在吴建原和闵镇远脸上转了一圈。 “闵司令,与其在这里为了几个死人和几把破椅子争得面红耳赤,不如我们玩个大的?” 闵镇远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咱们两家,分路北上。” 林光一竖起两根手指。 “谁先拿下勃固,这毛淡棉的功劳,就归谁。不仅如此,勃固城里的一切,除了皇帝陛下要的,剩下的,先入城者……先挑。” “如何?” 闵镇远闻言眯起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大明军律里,对本土国防军的纪律要求严苛到了极点,拿群众一针一线都得关禁闭。当然这只是对内作战。 而对外作战时,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上面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仆从军 这是大明爸爸给“二等兵”的特权,也是驱使他们卖命的胡萝卜。 勃固……那可是旧都啊!几百年的积累,哪怕是被抢过几次,剩下的油水也足够让他们大赚一笔了! 闵镇远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随后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吴建原一眼。 “好!” “就依你!”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这群倭……国防军的腿快,还是我们朝鲜军团的刀快!” 说完,他一挥手。 “朴正熙!带上你的人,撤!” “咱们去勃固吃肉!” 看着朝鲜人骂骂咧咧地退出大堂,王次郎忍不住啐了一口。 “司令,就这么便宜这帮棒子了?” 吴建原冷哼一声,解下身上的雨披,扔给身边的卫兵。 “便宜?” “勃固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全是烂泥地。让他们先去趟雷也好。”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眼神变得深邃。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天亮之后,立刻开拔。” “告诉弟兄们,把吃奶的劲都给我使出来。” “我吴建原丢不起这个人,要是输给那帮朝鲜人,你们就集体切腹吧!” …… 第446章 倭人和朝鲜人想抢功劳?做梦! 若开山脉,大雨如注。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在这令人窒息的雨幕中,一座刚刚被攻下的缅甸山寨正冒着袅袅黑烟。 寨子的围栏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泥泞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尸体,鲜血混着雨水,把脚下的烂泥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一群身穿赤红色军服,却长着高鼻深目、满脸络腮胡的士兵,正骂骂咧咧地在尸体堆里翻找着。 他们是大明外籍军团。 这支部队的成分复杂得像是一锅东北乱炖。 有当初在吕宋就加入的西班牙火枪手,有被托马斯当猪仔卖掉的荷兰人,甚至有流窜在南洋的葡萄牙海盗。 虽然他们当初他们说着五花八门的语言,信奉着不同的教派。 但如今,在大明电影行业的感召下,在政治委员的不断宣传之下,他们都拥有了同一个目标——为大明日不落奋斗终身。 “该死的鬼天气!我的靴子里都能养鱼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西班牙中士一脚踢开脚边的缅甸尸体,弯腰从那死人手里抠下一枚镶着劣质红宝石的金戒指。他在雨水里胡乱冲了冲,塞进自己的口袋,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这帮缅甸猴子,穷得连双像样的靴子都没有,也就这点金银首饰还值点钱。” “知足吧,奥斯。” 旁边一个瘦小的葡萄牙人嘿嘿一笑,正费力地用刺刀柄从一个死去的缅甸军官嘴里敲金牙,“这帮缅甸猴子虽然穷了点,但身上的零碎还是不少的。这一趟下来,我估摸着能分到好几个月军饷了。等回了金兰湾,我要找那个最贵的安南妞,喝最好的朗姆酒!” “当心别死在女人肚皮上!”奥斯啐了一口,又从尸体腰间解下一把镶银的匕首,“不过说真的,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这帮猴子除了会躲在林子里放冷箭,正面一冲就散,跟安南那边也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群兵痞忙着发死人财的时候,山寨中央那座原本属于土司的柚木大屋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大明外籍军团的最高指挥官尼科尔中将,正阴沉着脸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屋顶有些漏雨,滴滴答答的水声让人心烦意乱。 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那是大明皇家后勤部特供的稀有货,但这杯平日里让他享受的饮品,现在喝起来却觉得满嘴苦涩。 “你说什么?” 尼科尔放下杯子,那双鹰隼般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通讯官。 通讯官是个年轻的混血儿,被司令官严肃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连忙挺直腰板,大声汇报道: “报告司令官阁下!刚刚收到海军方面的通电!” “昨日上午,国防军第一百集团军与朝鲜军团,已在南部毛淡棉成功登陆!” “据悉,第一百集团军仅用两个时辰便攻破城防,全歼守军三千余人!目前正与朝鲜军团兵分两路,向北挺进!其先头部队……甚至已经放话,要在三天内拿下勃固!” “三天?” 尼科尔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勃固!是东吁王朝的旧都!离毛淡棉有一百多公里!中间全是沼泽和烂泥地!这帮倭人和朝鲜人是疯了吗?他们难道长了翅膀不成?”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什么消息?” 通讯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据……据海军那边的观察员说,这两支部队……似乎在比赛。” “比赛?”尼科尔停下脚步。 “是……是的。他们像是在抢功劳。登陆的时候抢滩头,进城的时候抢大门。据说……第一百集团军的司令官吴建原和朝鲜军团的闵镇远打了赌,谁先拿下勃固,谁就拥有优先掠夺权。” “哈!” 尼科尔气极反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溅了出来。 “好啊!好得很!” “我们外籍军团在这若开山脉里,顶着暴雨,钻着林子,一个个拔钉子,累死累活地给他们牵制缅甸的主力。这帮‘二鬼子’倒好,在南边搞起了赛跑!”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狂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吹得他那精心修剪的胡须乱颤。 他看着外面那些还在忙着搜刮战利品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外籍军团是大明最早建立的“特殊部队”,是皇帝陛下手中的第一把刀。从吕宋到安南,从南洋到倭国,他们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现在,两支由“降兵”和“仆从”组成的部队,竟然想骑到他们头上去? 三天拿下勃固? 如果真让他们做到了,那外籍军团的脸往哪搁?他尼科尔以后在御前会议上,还能抬得起头吗? “不行!” 尼科尔猛地转过身。 “传我的命令!” “全军停止搜刮!十分钟后集合!” “把那些笨重的加农炮都给我留在这里交给后续部队!我们只带迫击炮和加特林!” “把抢来的金银细软都给我存到军需处去,谁敢私藏,老子毙了他!” 通讯官愣了一下:“司令官,我们……我们要去哪?” 尼科尔走到铺在桌面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一划,直接越过了眼前这片连绵的山脉,指向了伊洛瓦底江畔的那座王城。 “既然南边的狗咬得那么凶,我们这群狼也不能光看着。” “告诉弟兄们,别盯着这点死人财了!” “我们不打寨子了!我们穿插过去!直插马圭!” “只要拿下了马圭,就等于切断了阿瓦和南部的联系!到时候,不管是阿瓦的缅王,还是南边的勃固,都是瓮中之鳖!” “那帮倭人和朝鲜人想抢功劳?做梦!” “我要让皇帝陛下看看,谁才是大明最快的刀!” “是!” 通讯官被尼科尔的气势所感染,大吼一声,转身冲进了雨幕。 片刻后,凄厉的集合哨声在山寨上空响起。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搜刮战利品的外籍军团士兵们,听到这哨声,脸色瞬间一变。那是紧急集合的信号,是战斗的号角。 奥斯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还没来得及收集的区域。 “走吧,伙计们!” “看来咱们的司令官发火了。” “这下,缅甸人要有大麻烦了。” …… 第447章 泥泞中的艰难行军 烂泥,无处不在。 散发着腐烂树叶和死尸腥臭味的烂泥,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死死咬住每一个试图从上面跨过的生灵。 伊洛瓦底江下游的三角洲平原,在连日的暴雨冲刷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沼泽。 “八嘎!推!给我推!” 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在雨幕中炸响。 吴建原此时全然没有了身为集团军司令的体面。 他浑身糊满了黑色的淤泥,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发疯般地用肩膀顶住一门陷入泥坑的九一式75毫米山炮。 他身旁几十名同样如同泥猴般的士兵,正喊着凄厉的号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哪怕军鞋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哪怕肩膀被粗糙的炮绳勒出了血痕,也没有一个人敢松劲。 “大明国防军没有孬种!” 吴建原一边推,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咆哮。 “隔壁的朝鲜棒子哪怕是用牙齿啃,都在往前爬!我们要是落后了,就统统切腹谢罪吧!” 这可不是一句恐吓。 就在半个时辰前,斥候来报,闵镇远的朝鲜军团为了加快行军速度,竟然下令扔掉了所有的帐篷、被褥甚至备用干粮,轻装奔袭。 那群疯狗为了抢在前面,已然是发起了急行军。 “轰隆——!” 天空划过一道惊雷,惨白的电光照亮了前方漆黑的丛林。 几乎是同时,丛林深处传来了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 “敌袭!” 前锋尖兵凄厉的哨声刚刚吹响,就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淹没。 只见那茂密的雨林边缘,几十头庞然大物撞碎了树木,如同移动的小山般冲了出来。 是缅甸人的战象部队! 这些披挂着厚重藤甲、象牙上绑着锋利钢刀的巨兽,在驭象人的驱使下,借着暴雨的掩护,对着正在泥沼中艰难跋涉的明军发起了突袭。 而在大象背上的塔楼里,缅甸的弓箭手居高临下正不断抛射箭矢。 “啊——!” 几十名没来得及反应的第一百集团军士兵瞬间被卷入象群,有的被象鼻卷起狠狠砸在树干上,有的被象牙直接洞穿,像破布娃娃一样挂在半空。 队伍瞬间大乱。 在这样的烂泥地里,第一百集团军的机动性几乎为零,而这些适应了丛林环境的战象却如履平地。 “不许退!后退者死!” 吴建原拔出指挥刀,一刀砍翻了一名惊慌失措想要后撤的士兵,鲜血喷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狰狞如鬼。 “大明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指着那群正在肆虐的战象怒吼道。 “炸药包!敢死队!上!” 不需要过多的动员。 在“大明”、“荣耀”、“一等人”这些词汇的刺激下,一百多名身材矮小的倭兵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们麻利地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从弹药箱里抓起成捆的炸药包。 “板载!” “皇帝陛下万岁!” 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呐喊撕裂了雨幕。 这群只有大象腿高的矮个子士兵,抱着嗤嗤冒烟的炸药包,在泥浆中连滚带爬,迎着那些不可一世的巨兽撞了上去。 一头战象刚刚踩扁了一名士兵,还没来得及抬脚,两名倭兵就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它粗壮的前腿。 “轰!” 剧烈的爆炸声混合着血肉横飞的闷响。 那头重达数吨的战象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半条腿已经被炸得粉碎。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泥泞的战场上,绽放开一团团猩红的火球。 每一团火球的升起,都意味着几名倭兵和一头战象的同归于尽。 这种纯粹以命换命的疯狂打法,震撼了象背上的缅甸人。 他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见过勇敢的,见过怕死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把自己当成炮弹使的疯子! 这踏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啊! 剩下的十几头战象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疯狂与血腥,不顾驭象人的钩刺和喝骂,掉转头开始疯狂地向丛林深处逃窜。 这一下子,反而是将后方跟随冲锋的缅甸步兵踩踏得死伤狼藉。 吴建原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给我杀光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 …… 吴建原这边遭到了缅甸人偷袭,闵镇远那边同样遇到了麻烦。 在几公里外的另一片沼泽地里,一条暴涨的溪流挡住了去路,水流湍急,浑浊不堪。 “工兵呢!搭桥啊!吃干饭的吗?”闵镇远挥舞着马鞭,抽打着几名工兵军官。 “司令!水太急了,木桩打不下去!”工兵连长哭丧着脸。 “打不下去?” 闵镇远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十分钟,足够那个该死的吴建原跑出一里地了! 连绵的雨幕吞噬了吴建原那边的枪炮声,他并不知道第一百集团军遭到了缅军偷袭。 闵镇远的目光落在了路边一群刚刚抓获的缅甸俘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用肉桩!” 五分钟后。 几百名被捆住手脚的缅甸俘虏,被强行推入湍急的溪流中。 “都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 朝鲜士兵端着刺刀,站在岸边逼迫着。 这些俘虏在水中挣扎,哭喊,但很快就被更密集的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闵镇远下令让士兵们砍下树枝,直接铺在这群还在蠕动的人体之上,硬生生地搭起了一座“人桥”。 “过河!” 闵镇远第一个策马踏上这座还在发出沉闷呻吟的桥梁,马蹄踩在湿滑的“桥面”上,每一次落下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抽搐。 但他没有丝毫怜悯。 “吴建原,你想跟我抢?下辈子吧!” …… 第448章 外籍军团飞到前面去了 “三天拿下勃固”的豪言壮语,被缅甸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季冲刷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泥泞的道路死死缠住了车轮和马蹄,吞噬了他们宝贵的时间。 而且他们还要时刻面对那些突然从林子里冒出来的缅军偷袭,甚至是发疯的野象。 当第一百集团军和朝鲜军团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勃固城下时,已经是第六天的傍晚。 勃固城这座东吁王朝曾经的荣耀,如今像是一头垂死的老象,在闷热潮湿得空气中瑟瑟发抖。 高达三丈的砖石城墙,虽然长满了青苔,却依旧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城头上,缅甸守军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城下,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吴建原站在距离城墙不到五百米的一个土坡上。 那身原本笔挺的将官制服早就沾满了泥浆,看不出颜色,只有领章上的金星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八嘎……晚了三天……整整三天!” 他咬着牙,手里的望远镜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能感觉到,侧翼的朝鲜人恐怕也已经到了。闵镇远那个疯子,哪怕是把手下的兵当柴火烧,也会疯狂进攻。 必须快! 必须在那个朝鲜疯狗赶到之前,把第一百集团军的旗帜插上城头! “炮兵!把所有的炮弹都给我打光!” 吴建原猛地放下望远镜,怒吼着下令道。 “不要吝啬弹药!打完这仗,我们要多少有多少!现在,给我把那该死的城头轰平!” 第一百集团军虽然没有重型攻城炮,但他们携带了大量的迫击炮和75毫米野战炮。 “哈伊!” 炮兵连连长赤红着双眼,挥舞着令旗。 泥泞的阵地上,数十门火炮昂起了炮口。 炮手们赤裸着上身,在雨中嘶吼着,将一枚枚炮弹塞入炮膛。 “预备——放!” “咻——咻——咻——” 数十枚炮弹拖着尖锐的哨音,划破雨幕,狠狠地砸向勃固的城头。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瞬间将城头变成了一片火海。 碎石崩飞,人体抛空。 如果仅是这样,想要攻入城内必定还要费一番功夫。 吴建原看向了勃固的城门。 那里已经被缅甸人用各种砖石原木彻底堵死。 75毫米的山炮轰在上面,和打在城头效果差不了多少。 但想要最快攻入城内,城门依旧是最快的。 吴建原能感觉到,侧翼的朝鲜人正在逼近。他必须在闵镇远赶到之前,把旗帜插上城头。 “工兵营!爆破组!”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一群早已按捺不住的敢死队员。 “给我把城门炸飞!” “哈伊!” 数十名精选出来的敢死队员,每人背着二十斤烈性炸药,趁着炮火压制了城头火力的间隙,冲向了城门洞。 城上的缅甸人发现了企图,箭矢和铅弹如雨点般泼洒下来。 不断有敢死队员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抓起同伴尸体上的炸药包继续冲锋。 哪怕是死,他们的尸体也要倒在冲锋的路上! 五分钟后。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在勃固的南门腾空而起。 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巨大木门,连同门洞前方堆积的砖石原木,在数以百斤计的黄色炸药面前,瞬间化为了齑粉。 “冲啊!” “先入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吴建原拔刀怒吼。 无数赤红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缺口。 …… 与此同时,在勃固的东门,闵镇远看着南门腾起的烟柱,气得把手里的马鞭都折断了。 “该死的倭寇!竟然这么快!” 此前过河时,靠着那些缅甸人搭得人桥,他们人是过来了,加特林机枪也拆开送了过来,但重达两吨多的山炮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了人桥的,只能是被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更要命的是,先锋部队的炸药包也全部丢水里喂了河神。 如今他手里只有部分迫击炮和加特林机枪能用。 他原本还在想先等一下,等到山炮上来再组织攻城。 如今看来是等不了了,只能靠着人海战术强行攻城。 “不等了!不等了!” 闵镇远双目赤红,一把推开身边的参谋。 “把所有的加特林都给我架起来!对着城垛扫!把那帮缅甸猴子给我压得抬不起头来!” “第一师,给我全力进攻!哪怕是叠罗汉,踩着尸体也要给我翻进去!” 疯了。 彻底疯了。 朝鲜士兵们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开始了疯狂进攻。 一些缺少云梯的,竟然靠着搭人梯的方式,硬生生地翻上了三丈高的城墙。 半个时辰后。 勃固,这座千年古城,沦陷了。 府衙大门前,两支几乎同时抵达的队伍再次撞在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双方的身上都沾满了鲜血,不仅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吴建原提着刀,气喘吁吁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同样狼狈不堪的闵镇远。 “闵司令,看来这次,还是我快了一步。”吴建原指了指身后已经挂起的第一百集团军战旗,脸上满是得意。 “放屁!” 闵镇远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的人进东门的时候,你的人还在南门洞里吃灰呢!” 就在两人准备像在毛淡棉一样,为了“谁先谁后”这个问题再干一架的时候。 一名背着大功率电台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司令……两位司令……” “出……出事了!” “什么事?难道缅甸国王跑了?”吴建原心里一惊。 “不……不是……”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电报纸。 “是……是外籍军团!” “尼科尔中将发来明码通电……” “说什么?” 闵镇远一把抢过电报,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电报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部已于今日凌晨攻占马圭,切断伊洛瓦底江。如果不介意的话,两位可以在勃固多歇几天,反正前面的路,已经被我堵死了。” 吴建原凑过来看了一眼,手中的指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马圭…… 那是在勃固以北三百公里,是阿瓦的南大门! 外籍军团,竟然在他们还在泥地里玩赛跑的时候,直接飞过去了?! …… 第449章 急行军,战速穿插 十二个小时前,凌晨时分。 伊洛瓦底江畔的丛林里,暴雨倾盆。 夜色漆黑一片,没有半点星光,只有闪电划过时,才能短暂照亮泥泞的地面。 “噗嗤。” 一只满是泥浆的军靴踩进烂泥坑里,带起一蓬浑浊的污水。 奥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只觉得自己的肺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背上的行军囊似乎装满了铅块,连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九零式步枪,此刻也变得重若千钧。 “该死的,还有多远?卧槽……” 身后的葡萄牙同伴刚发出一声呻吟,脚下便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闭嘴,留着力气走路。”奥斯头也不回地低吼了一声,伸手拽了一把同伴的武装带,“除非你想留在这里喂蚂蟥。” 这是一场疯狂的行军。 自从五天前,司令官尼科尔阁下下达了那道疯狂的命令后,整个外籍军团第一师就陷入了这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们扔掉了所有超过二十公斤的辎重,包括那些笨重但威力巨大的野战炮。 他们放弃了所有抢来的金银财宝,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弹药、药品和三天的应急口粮。 然后,他们一头扎进了这片被暴雨彻底淹没的原始丛林。 没有路。 目之所及,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和没完没了的烂泥沼泽。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湿热瘴气。无处不在的蚊虫和蚂蟥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往他们身上扑。 奥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包块,有的甚至已经被他抓得血肉模糊。 “这鬼地方,就不是人走的道!” 身后的葡萄牙人也费力地从脖子上扯下一条肥硕无比的蚂蟥,一边压低声音抱怨道。 “我宁愿去跟那帮缅甸猴子正面打一仗,也不想再在这鬼林子里多待一分钟。” “闭嘴吧你。”奥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以为司令官阁下想来这里散步?还不是被南边那帮倭人和朝鲜人给逼的。” 一提到这个,队伍里的气氛就变得更加压抑。 南边的两支“友军”部队像疯狗一样在南边赛跑抢功劳的消息,早就在军中传开了。 这对外籍军团的士兵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他们是谁? 他们是大明皇帝陛下手中最早、最锋利的一把刀! 从平定吕宋,到肃清安南,哪一场硬仗不是他们冲在最前面? 现在,一群刚刚归顺没多久的“二鬼子”,竟然想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这谁能忍? 所以,当尼科尔下达那穿插命令时,尽管士兵们怨声载道,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他们宁愿死在这片烂泥地里,也不愿被人看扁。 尼克尔中将骑在那匹同样浑身泥浆的高头大马上,他的军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那双鹰隼般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死死盯着前方。 “快!再快一点!” 他挥舞着马鞭,声音沙哑却充满穿透力。 “南边那两群狗正在抢骨头吃!如果我们不想连汤都喝不上,就得跑得比他们更快!” “告诉弟兄们,只要拿下马圭,我给你们所有请功!” “请功”二字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这群疲惫到了极点的士兵体内。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可都还没拿到永居权,得到明籍的人更少! 他们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原本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为了明籍,这群来自欧洲各国的士兵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 终于,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雨停了。 那永无止境的暴雨,像是被突然关上了阀门,丛林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队伍的前锋突然停了下来。 尼克尔策马来到最前方,拨开眼前的一丛芭蕉叶。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微弱的晨曦中,一座巨大的城池静静地卧在伊洛瓦底江的转弯处。 马圭。 它是阿瓦王城的南大门,是扼守伊洛瓦底江的咽喉要道。高大的砖石城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城楼上的旗帜无力地垂着。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连城墙上的巡逻兵都少得可怜。 显然,缅甸人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个鬼天气里,会有一支军队能从那片被视为天险的丛林里钻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上帝保佑……” 奥斯看着那座毫无防备的城市,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这简直就是一块摆在盘子里的肥肉。” 尼克尔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 城墙上的守军松懈得令人发指,几个抱着长矛的士兵正缩在城楼的避雨处打着瞌睡。 “这就是所谓的阿瓦门户?” 尼克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大概一个半小时才天亮。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满身泥浆的士兵。 “传令下去。”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 “原地休息一个小时。” “吃干粮,检查武器,把枪膛里的泥沙都给我擦干净。” “一个小时后,我要直接从大门走进马圭。” “是!” 命令迅速被传递了下去。 ……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雾在江面上弥漫,将马圭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之中。 城墙上的缅甸守军换了一班岗。新上来的士兵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靠在垛口上。 “这鬼天气,总算是停了。” 一名缅甸士兵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烟袋,想抽一口提提神。 “别抱怨了,要是雨不停,江水再涨,咱们这城墙根都得泡在水里。”另一名士兵缩了缩脖子,“听说南边打得挺凶?大明的人已经到了勃固?” “怕什么。” 先前的士兵嗤笑一声,划燃了火折子,“勃固离这儿还有几百里呢,中间全是烂泥地。那些明国人又没长翅膀,等他们爬过来,咱们的援军早就到了。”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目光随意地扫向城外依旧笼罩在黑暗中的丛林。 那里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已经有数队身影贴到了城墙下方。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一副飞钩。 …… 第450章 奇袭 城墙根下的灌木丛中,几十双眼睛透过沾满露水的叶片,死死盯着头顶那截墙垛。 奥斯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伸手从腰间解下那副特制的精钢钩锁。 这玩意儿爪钩部位已经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布条,专门用来消除金属撞击声。 “上。” 身边的连长打了个手势。 奥斯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猛地坟起,手腕一抖。 “嗖——” 钩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扣住了三丈高的城墙垛口。 奥斯试着拽了拽绳索,确认受力点稳固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葡萄牙搭档。 那家伙正把刺刀咬在嘴里,一脸的视死如归。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紧拽钩锁,贴着墙砖开始向上攀爬。 城墙上,几名缅甸巡逻兵正缩在避风的角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的垛口处,几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已然扣住了边缘。 奥斯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迅速扫过城头。 一共五个哨兵。两个在聊天,三个在打瞌睡。 完美。 他缩回脑袋,对着下面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十几道黑影迅速翻上城头。 奥斯脚尖落地的瞬间,整个人便朝着那几名缅军士兵弹了过去。 那名还在嚼槟榔的老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刚想张嘴喊叫,一只大手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 “嗤——” 利刃割破气管的声音,轻微得就像是撕开了一张薄纸。 老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温热的鲜血喷了奥斯一手套,随即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与此同时,其他的几个哨兵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那个年轻士兵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被那名葡萄牙人从背后勒住脖子,一把刺刀直接捅进了心脏。 短短几个呼吸间。 城墙这一段的防守力量,便被被清理干净。 奥斯把缅军的尸体扔到了阴影里,在尸体上擦了擦匕首上血迹,然后走到城墙边,对着下面那片寂静的丛林,晃亮了手中的火折子。 三长两短。 丛林里,尼科尔放下了望远镜。 他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这帮小伙子,干得漂亮。”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饿狼。 “全体都有。” “上刺刀。” “进城!” …… 解决掉了城墙上的缅军,奥斯立刻带着一队人,下到了城门洞。 ”妈的,这帮杂碎,把这里当厕所了吗?“ 空气里弥漫着的尿骚味让奥斯咒骂了一句。 但现在可不是骂缅甸人的时候,他领着人搬开了顶住大门的巨大原木,随即便开始推动那扇沉重的大门。 “轻点,都他妈轻点!” 奥斯压低声音咒骂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该死的木门轴承不知道多少年没上过油了,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吱——呀——” 尽管他们已经万分小心,但当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推开时,那生锈的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如同老鬼呻吟般的长鸣。 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顺着空荡荡的街道传出了老远。 奥斯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九零式步枪瞬间上膛,枪口死死指着门缝外那片朦胧的街道。 一秒。 两秒。 街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奥斯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距离城门最近的一户人家,那扇破旧的竹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笼基(缅甸传统筒裙),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夜壶,显然是被那开门声吵醒,顺便出来倒个尿。 “搞什么鬼……” 男人嘟囔着,有些不满地看向城门方向,“大清早的开什么城门,那帮当兵的又发什么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手中的夜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黄色的尿液溅了一地。 因为视野中,在那两扇缓缓打开的巨大城门之间,无数个身穿赤红色军服的身影,正不断涌入。 那些人身材高大,高鼻深目,根本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南洋人。 他们手中的步枪上,明晃晃的刺刀在晨曦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那是…… 那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红衣恶鬼! 那是大明的军队! “明……” 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明军进城啦——!” “妈的!” 奥斯咒骂了一句,随即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7.92毫米尖头弹高速出膛,钻进了那个男人的眉心。 男人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向后炸开,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那声未完的惊呼被硬生生堵回了胸腔。 但这已经晚了。 枪声一响,整座城市都被惊醒了。 “敌袭——!” “明军打进来啦!” 凄厉的铜锣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无数扇窗户被推开,无数张惊恐的脸探了出来。 尼科尔骑着马第一个冲进了城门。 看着眼前这条瞬间陷入混乱的街道,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再装什么绅士了。 “吹冲锋号!” 尼科尔拔出指挥刀,刀锋直指街道尽头那座高耸的府衙。 “不用节省子弹!” “不用顾忌平民!” “凡是站着的,拿着东西的,挡路的,统统给我杀!” “让这座城市,在我们的脚下颤抖!” “嘀嘀嗒——嘀嘀嘀——” 激昂而充满杀气的冲锋号声在马圭城上空炸响。 “乌拉!” “为了大明!” “杀光他们!” 数千名早已憋红了眼的外籍军团士兵,发出了各种语言汇聚而成的咆哮,涌入了大街小巷。 他们手中的九零式步枪开始喷吐火舌,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那些刚刚冲出家门、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缅甸守军眨眼间便已经被成片成片扫倒。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开始了。 …… 第451章 马圭丢了 马圭城的街道并不宽敞,两旁多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 此时,这些平日里遮风挡雨的建筑,已然变成了缅甸守军最后的掩体。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一名缅甸千夫长挥舞着弯刀,试图组织起溃散的士兵。 在他的命令下,几十名缅甸士兵依托着街角的杂物堆和房屋立柱,举起了火绳枪。 “砰!砰!砰!” 厚重的白烟蓬勃而出,混杂着大量水蒸气。 “噗噗噗” 几名进攻中的外籍军团士兵脚步一顿。 他们感受到了胸口的撞击,但却久久没等来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直到有人愣愣地摸了摸被子弹撞击的部位,然后从衣甲中抠出了一枚发烫的铅弹! “缅甸人的火药受潮了!” 有人发出了惊呼。 连日的暴雨加上潮湿的空气让缅军的火药严重受潮,这会儿这火枪的确是打响了,但其威力已经是大打折扣,连明军衣甲的防御都破不开了。 “还敢还手?”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黄毛连长冷笑一声。 他懒得再寻找掩体,直接半跪在地,举起了手中的九零式步枪,拉栓,上膛,瞄准。 “第一排,齐射!” “砰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排枪声瞬间压过了缅军杂乱的还击。 缅军火药受潮,但九零式步枪发射的尖头弹,却轻易穿透了缅军简陋的藤牌和木板。 那名还在挥刀怒吼的千夫长,胸口瞬间爆出三团血花,整个人像是被大锤砸中一般向后飞去。 待落地时只是微微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他身边的十几名士兵更是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一片,剩下的人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一个都别放过,追!” 外籍军团的士兵们杀红了眼。 他们在这烂泥地里憋屈了整整五天,早就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看到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敌人,那种压抑已久的暴戾瞬间释放了出来。 巷战很快便变成了单方面的猎杀。 另外一边,几头刚刚被驭象人赶出象房的战象,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迎面撞上了几挺刚刚架好的加特林机枪。 “哒哒哒——” 硕大的枪管开始转动。 密集的弹雨顷刻间便覆盖了那几头庞然大物。 战象皮糙肉厚,能挡住弓箭和土枪。 但在外籍军团加特林机枪的14.7毫米口径子弹面前,再厚的皮肉同纸糊的也没多大区别。 血肉横飞。 凄厉的象鸣声响彻云霄。 那几头战象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将身边的驭象人和缅兵压成肉泥。 “这就是大明的火力……” 躲在远处钟楼上的一名缅甸将领,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红衣士兵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就是一路平推。 遇到抵抗,就是一轮排枪。 遇到坚固的院落,就是几发迫击炮弹。 遇到人多,那就多来两轮排枪。 …… 不到两个时辰。 马圭城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街道上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排水沟流进伊洛瓦底江,将江水染成了一片殷红。 尼科尔骑着马,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水,缓缓来到了马圭府衙的大门前。 这里曾经是缅甸王室南巡时的行宫,如今大门洞开,门槛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穿着华丽铠甲的尸体。 几名外籍军团的士兵正把那一面象征着东吁王朝的孔雀旗从旗杆上扯下来,随手扔进泥地里,然后升起了一面崭新的大明日月重辉旗。 “报告司令官阁下!” 一名军官兴奋地跑了过来,立正敬礼。 “城内残敌已基本肃清!我军共击毙敌军六千余人,俘虏……”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尼科尔的脸色,“俘虏三百人,其余皆已溃散。” “我方伤亡?” “阵亡一百十二人,伤二百八十五人。大部分是刚才巷战时被冷箭射伤的。” “很好。” 尼科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三百余人伤亡的代价,拿下一座扼守江防的重镇,这战绩足以让他给南京那边交上一份满分的答卷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府衙。 “发电报给南京,还有海军部。” 尼科尔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胜利者的傲慢。 “外籍军团第一师,已于今日上午八时,攻占马圭。” “伊洛瓦底江航道,已通。” “另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给南边那两位‘友军’司令也发一份。” “就说,我部已于今日晨时攻占马圭,切断伊洛瓦底江。如果不介意的话,两位可以在勃固多歇几天,反正前面的路,已经被我堵死了。” …… 阿瓦王宫,御花园。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敏耶觉廷正坐在凉亭里,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 虽然南边的战事吃紧,但他坚信,那连绵的暴雨和泥泞的丛林,就是缅甸最坚固的城墙。 “陛下,尝尝这个。” 一名宠妃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到了敏耶觉廷的嘴边。 敏耶觉廷张嘴含住,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貌温那边传来消息了吗?”他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些土司的私兵,应该已经把防线布置好了吧?” “回陛下。” 一旁的内侍官躬身笑道,“貌温大人办事得力,二十万大军已经在大金塔一线布防。听说那里的泥沼,连水牛陷进去都拔不出来。明军那些大炮,肯定过不来。” “哈哈,好!” 敏耶觉廷大笑一声,“只要拖过这个雨季,明军粮草不济,必然退兵。到时候,本王再……”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碎了御花园的祥和。 敏耶觉廷手一抖,酒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猛地转头,只见兵部尚书貌丁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此时的貌丁,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他官帽歪斜,脸上满是惊恐。 “陛下!祸事了!天塌了啊!” 貌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慌什么!” 敏耶觉廷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他厉声喝道: “是不是南边勃固丢了?丢了就丢了!本王早就料到了!” “不……不是勃固……” 貌丁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绝望。 “是马圭……” “马圭?马圭怎么了?”敏耶觉廷愣了一下。 马圭在阿瓦南边几百里,是王城的门户,那里不是好好的吗? “马圭……丢了!” …… 第452章 所有人受伤的世界,除了尼可尔。 “马圭……丢了!” 听到这四个字敏耶觉廷整个人都懵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御花园里雨后清新的花香,宠妃身上甜腻的香气,内侍官脸上谄媚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敏耶觉廷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貌丁,大脑一片空白。 马圭? 哪个马圭? 是那个在阿瓦南边,伊洛瓦底江畔,自己去年南巡时还曾驻跸过的行宫吗? 那个驻扎着一个整编万人队,城墙坚固,被誉为“阿瓦门户”的马圭? 丢了? 怎么可能! “你……你说什么?” 敏耶觉廷声音干涩沙哑,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饮酒过度,出现了幻听。 “你再说一遍!” 貌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艰难地抬起了头。 “没了!陛下!马圭城没了!” “就在今天早上!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明军部队,突然出现在城下!守军毫无防备,不到两个时辰,整座城……整座城就陷落了啊!” 敏耶觉廷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凉亭石凳上。 但马上,他又猛地站了起来,冲到貌丁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马圭城高墙厚,有万人精兵驻守!” “而且,貌温不是刚刚带着二十万大军南下了吗?” “明军是怎么绕过他们的?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马圭?他们是飞过去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是真的,陛下……”貌丁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雨水浸湿的信件。 “陛下……明军……明军不止一路……” “根据紧急信件汇报说,攻打马圭的是大明的外籍军团。他们……他们似乎是直接穿过了若开山脉的原始丛林,绕过了我们所有的防线,直接出现在了马圭城下!” 穿过若开山脉的原始丛林? 在暴雨季? 敏耶觉廷呆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丛林意味着什么。 那里没有路,只有无尽的沼泽、毒虫、瘴气和野兽。 别说是几千上万人的大军了,就是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雨季里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大明的那群红毛鬼,是魔鬼吗?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那南边呢?”敏耶觉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我们还有二十万大军!让他们立刻北上!夺回马圭!快!” 貌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是死一般的灰败。 “陛下……晚了。” “马圭一丢,伊洛瓦底江的航道就被彻底切断了。” “我们此前开拔的二十万大军,仅携带了少量粮草、弹药,其余全部都还堆在江边码头,现在……航道一断,南边那二十万大军,别说北上反攻,他们……他们自身都难保了!” “更何况……”貌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哭腔,“马圭是阿瓦的门户,马圭丢了,阿瓦……阿瓦就直接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大军已经开拔了整整五天,以明军的速度,这个时候他们想回头也来不及了啊。” “完了……” 敏耶觉廷双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御医!快!” 整个御花园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宠妃们的尖叫声,内侍官们的呼喊声,混成一片。 几名大臣手忙脚乱地掐着敏耶觉廷的人中,另一些人则惊慌失措地在原地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要亡我缅甸”之类的话。 貌丁跪在地上,看着这出荒诞的闹剧,心中一片冰凉。 就这这时,一名官员惊慌跑了过来。 “尚……尚书大人!” 他扑到貌丁脚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南……南边……南边也出事了!” 貌丁心里“咯噔”一下。 “南边怎么了?是勃固失守了?” 小内侍没有立刻回答,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卷信件。 那是从勃固守军那边发来的消息。 “两支……两支明军……攻占了勃固” 貌丁一把抢过电报,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噗通”一声。 貌丁双腿一软,也跟着瘫坐在了地上。 …… 勃固城,府衙。 吴建原和闵镇远两个人,呆呆地杵在大堂中央。 那张写着尼科尔明码通电的纸,被雨水打湿,皱巴巴地躺在两人脚下的泥水里。 “马圭……丢了?” 吴建原喃喃自语,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从勃固到马圭,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 中间隔着连绵的山脉、湍急的河流,还有那该死的、一望无际的沼泽地。 他和闵镇远,率领着四个师,近五万人,在这片烂泥地里挣扎了这么久,才堪堪抵达勃固。 可尼科尔那个红毛鬼,竟然带着他的人,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马圭? 那可是阿瓦的南大门! 这仗打下来,他们两个累死累活,在南边跟缅甸人玩命,结果最大的功劳,被那个根本没露面的尼科尔给一口吞了? “八嘎呀路!” 吴建原猛地反应过来,一声怒吼,一脚将旁边的一张红木椅子踹得粉碎。 “尼科尔!这个该死的白皮猪!他在耍我们!” 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妈的!” 闵镇远也回过神来,他比吴建原还要愤怒。 那张本就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此刻更是黑如锅底。 “老子就说这帮红毛鬼没安好心!他们肯定是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路!故意把我们扔在这烂泥地里当诱饵,吸引缅甸人的主力!” 他越想越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现在好了!马圭被他占了,伊洛瓦底江的航道也被他控制了!我们辛辛苦苦打下勃固,结果成了给他看大门的了?” …… (时间不够了慌忙写的) 第453章 大明皇帝不是要个交代吗 “行了,闵司令,省点力气吧。” 吴建原冷冷地开口,声音里透着股子阴狠,“有这功夫骂娘,不如想想怎么跟南京那边交代。咱们四个师,近五万人马,被人家两个,不,是一个师给比下去了,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交代?怎么交代?” 闵镇远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着吴建原。 “难道跟陛下说,是因为我们腿短,跑不过那帮吃生肉长大的红毛鬼?”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满肚子火气没处撒的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林光一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位刚改了汉姓,自诩为“江苏林氏后裔”的参谋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两位司令,其实……未必就没有补救的机会。” 吴建原和闵镇远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有屁快放!”吴建原没好气地吼道。 林光一也不恼,他从身旁警卫员那里要来了缅甸地图,走到堂内,将其铺在了桌面上。 “尼可尔中将确实厉害,一招黑虎掏心,直接拿下了马圭,把阿瓦的缅王堵在了笼子里。” “但是……” 他伸出手指在马圭和勃固之间那片空白区域重重一点。 “他吃肉吃得太急,把一大块肥膘给漏了。” “肥膘?”闵镇远眉头一皱,“你是说……貌温的那二十万大军?” “正是!” 林光一点了点头。 “根据情报,缅甸兵部侍郎貌温率领的二十万主力,五天前才从阿瓦出发南下。如今,他们正好卡在马圭和勃固中间的这片平原上。” “尼可尔手里的兵力并不多,他拿下了马圭,必然要分兵防守,还要急着去打阿瓦,根本腾不出手来收拾这二十万人。” 说到这里,林光一转过身,看向了两位眼睛已经开始冒绿光的司令官。 “二十万人啊。” “虽然缅甸国都的首功我们错失了,但只要把这支缅甸主力吃掉,二十万颗脑袋,这功劳……怕是也不比那个红毛鬼差多少吧?” 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吴建原和闵镇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 是啊! 阿瓦那里只有一个敏耶觉廷算得上有些分量,但第一百集团军和朝鲜军团却有两家。 到时候,这功劳又得扯皮。 但貌温这二十万大军不仅人头够多,而且还是实实在在的战功! 把这二十万人宰了,怕是能够让他们手底下的不少弟兄们换到“居住证”甚至是一步到位升级成“户口本”了! “干了!” 吴建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上那股子颓丧瞬间一扫而空。 “既然吃不到肉,那咱们就把这锅汤给他喝干!” “传令下去!第一百集团军全体集合!别管什么修整不修整了,只要还能喘气的,都给我爬起来!” 闵镇远也不甘示弱,抓起半截马鞭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吼: “朝鲜军团听令!所有人收拾行囊立刻开拔!” “这次谁要是再敢掉链子,老子亲手毙了他!” “告诉弟兄们,前面有二十万头会走路的战功等着咱们去收割!去晚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 伊洛瓦底江畔,一片连绵的营帐在雨后的泥泞中铺开,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里是貌温大军的临时驻地。 二十万大军,听起来吓人,旌旗蔽日,人喊马嘶。但实际上真正能打的精锐不过三五万御林军,剩下的全是临时从各个土司领地里拉来的壮丁,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甚至还拿着削尖的竹竿。 中军大帐内,奢华的地毯铺在防潮的木板上,貌温正对着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发愁。 就在一刻钟前,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帐,带来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马圭陷落!明军兵锋直指阿瓦!” 这八个字如同晴天霹雳,把貌温劈得外焦里嫩。 他手里的银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醇香的葡萄酒洒了一地,像极了此刻他心里流淌的鲜血。 “马圭……怎么会丢得这么快?” 貌温瘫坐在虎皮交椅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上满是冷汗。 他太清楚马圭的重要性了。 那是大军的后勤中转站,也是阿瓦的南大门。马圭一丢,就意味着他和阿瓦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更要命的是,原本计划通过水路运送的粮草补给,也全都成了泡影。 “大人!大人!” 几名心腹将领此时也顾不上礼仪了,一个个慌慌张张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现在怎么办?马圭丢了,咱们的粮道断了!军中现在的存粮只够吃三天啊!” “是啊大人!要不要立刻回师?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夺回马圭,驰援阿瓦?” “对!必须马上回援!要是阿瓦丢了,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人全都要被诛九族啊!” 大帐内吵成了一锅粥。 貌温听着耳边嗡嗡的争吵声,原本惊慌的眼神却慢慢沉静了下来。 回师? 夺回马圭? 驰援阿瓦? 说得轻巧! 明军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马圭,说明他们的战斗力远超想象。 自己这二十万乌合之众,要是这时候掉头回去攻城,能不能攻下马圭还真就不好说。 而且…… 貌温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明军既然已经拿下了马圭,那阿瓦陷落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等自己这帮人吭哧吭哧跑回去,恐怕阿瓦城头早就换了大王的旗帜了。 到时候,自己这支孤军,前有狼后有虎,那是真的死路一条。 再者说,等敏耶觉廷被大明皇帝给祭了天,谁还能来诛他们九族? “都给老子闭嘴!” 貌温猛地一拍桌子,那身肥肉跟着颤了三颤。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主心骨。 “回师?回个屁!” 貌温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 “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明军既然能飞过若开山脉拿下马圭,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早就布好了口袋等着咱们钻!” “现在回去,那是送死!” 一名将领壮着胆子问道:“那……那咱们继续南下?” “南下?”貌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脑子被门挤了,马圭被占了,粮草物资补给全断了,现在是南下去和明军打仗,还是去给人家送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怎么办?” 众将领懵了。 貌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帐外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军旗上。 “大明皇帝不是一直要咱们缅甸给个交代吗?”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众将领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貌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阿瓦被明军攻破,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被抓,或者干脆被杀了……这算不算是一个最好的交代?” …… 第454章 忠心耿耿的貌温 嘶—— 大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懂了貌温的潜台词。 这是要……卖主求荣啊! “大人,这……这可是谋逆啊!”一名老将颤声说道。 “谋逆?” 貌温嗤笑一声,走到那老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东吁王朝的气数已尽,这是天意。咱们这些人,手里有兵,那就是本钱。只要咱们现在按兵不动,等阿瓦那边尘埃落定,咱们再适时向大明皇帝献上忠心……” 他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到时候,咱们是不是也有机会,混个大明的官当当?再不济,也能保住现在的荣华富贵吧?” 这番话简直是大逆不道,但在场的将领们互相看了看,眼中的惊恐却慢慢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谁不想活命? 谁不想荣华富贵? 既然那艘船都要沉了,谁还会傻乎乎地陪葬? “大人英明!” 几名心腹率先跪了下来,紧接着,大帐内跪倒了一片。 貌温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整。” “可是大人……”负责后勤的军官一脸苦涩地站了出来,“按照原计划,补给应该由水路运送,现在马圭丢了,补给没到。咱们若是一直待在这里,大军的粮草恐怕……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二十万人张嘴要吃饭,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貌温闻言,脸色骤然阴冷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一只烧鸡,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地骂道: “你们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吗?” “粮草不够?这附近没有村寨吗?没有百姓吗?” “就地征集不懂吗?这种屁事还要老子教你们?” 那军官浑身一颤,看着貌温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地征集…… 说得好听,那是抢啊! 这是要拿自己国家百姓的血肉,来填这二十万大军的肚子啊! “是……属下明白!” 军官咬了咬牙,转身冲出了大帐。 片刻后,原本还算安静的营地响起了各征粮队开拔的声音。 貌温听着外面的动静,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马圭城头,大明的日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尼可尔站在城楼上,举着望远镜向南眺望。 “司令官阁下。” 一名军官大步走上城楼,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布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城里的仓库都查过了,虽然粮食不多,但金银细软不少。这帮缅甸人好东西确实不少。” 尼可尔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南方。 “貌温的那二十万大军,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军官摇了摇头,“斥候回报,他们在距离这里八十公里的地方停下来了。既没有北上,也没有继续南下。” “停下了?” 尼可尔放下了望远镜,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合常理。 按理说,得知后路被断,貌温应该是发疯一样回师拼命啊。 这种原地不动的架势,反而让他有些摸不透。 “难道是在等援军?还是有什么诡计?” 尼可尔是个谨慎的人。他虽然看不起缅甸军队的战斗力,但二十万人的数量摆在那里,如果真被咬上一口,第一师先头部队这几千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管他在搞什么鬼。” 尼可尔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我们的目标是阿瓦!是那个缅甸王!” 他担心貌温的大军一旦反应过来,会回师夹击他。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阿瓦。 “给第二师和后续部队发报,两天时间必须抵达马圭!” “传令下去!” “留下一个营防守马圭,依托城墙和江防工事,死死钉在这里!” “哪怕貌温那二十万人全来了,也要给我顶住两天!” “其余主力,立刻开拔!” “目标,阿瓦!” “是!” 军官立正敬礼,转身跑去传令。 大军开拔的命令很快传递了下去。 按理说刚刚经历了一场急行军和一场攻城战,外籍军团的士兵们早就该累趴下了。 但当尼可尔的命令传达到他们手里时,这群士兵的眼睛里却各个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因为他们中不少人手里已经积攒了不少的军功。 而这一次,或许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拼命的机会。 只要拿下阿瓦,获得足够的军功,他们就不再是外籍兵团的一名红毛士兵。 他们将成为大明帝国的公民,拥有自己的土地,然后……娶上一个,甚至几个温顺的东瀛女人,生一群混血的崽子,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为了这个梦想,别说是立马开拔本溪阿瓦,就是让他们跑去地狱把撒旦的胡子拔下来,他们也干! 大军很快开拔。 沿途的缅甸村庄和城镇,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无不关门闭户,瑟瑟发抖。 尼可尔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小鱼小虾。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阿瓦! 两天后。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伊洛瓦底江面上,将其染成一片血红时。 阿瓦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座拥有四百年历史的古都,此刻正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显得庄严而神圣。 但在尼可尔眼里,那不过是一座堆满了金币和勋章的宝库。 他举起望远镜,看着城头上那些慌乱奔走的缅甸守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伙计们,晚餐时间到了。” …… 第455章 只有四千人的“好消息” 缅甸王都,阿瓦城。 城墙上的火把在湿热的夜风中噼啪作响,将守军惊恐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自从马圭失守的消息传来,这座缅甸王都就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战备状态。 城墙上的每一寸垛口都站满了人,弓箭手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扣着弓弦而发白,火枪手的引线换了一根又一根,生怕受潮打不响。 “来了!他们来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城楼上的缅军千夫长猛地扑到垛口前,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外几里处的丛林边缘,无数点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鬼火般亮起。 紧接着,沉闷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阿瓦城外的宁静。 大明军队,到了。 这一刻,恐惧形同实质,迅速在城头蔓延。 那些关于明军“红衣恶鬼”、“食人魔神”的传言,让不少新兵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甚至有人手中的长矛都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砖石地面上。 “不要慌!都给我站好!” 千夫长拔出腰刀,高举着大声嘶吼,终于是勉强止住了即将溃散的军心。 “点火!把所有的火堆都点起来!我要看清楚这帮明狗到底来了多少人!” 几十个巨大的火盆被同时点燃,火光冲天而起,将城外几百米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火光,城上的缅军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支身穿赤红色军服的队伍。 但没有那种遮天蔽日的旌旗,也没有那种延绵数十里的浩荡声势。他们就在城外几百米开外停了下来。 千夫长眯着眼睛,在心里默数着。 一百,两百……两千……三千…… 数着数着,他脸上的惊恐逐渐消失。 “就这点人?”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边的副官。 “快!再数一遍!后面还有吗?” “大人,没了!丛林里没有动静了!”副官也兴奋地喊道,“看起来只有这么多,顶多四千人!” 千夫长还不放心,“快问问其他几处城门的情况。” 信鸽被放出,且很快便得到了答复。 “大人,其他几处城门一切正常,没有发现明军踪迹。” 副官拿着刚刚收到的消息,脸上满是喜色。 “这明军撑死也就三四千人。而且……而且他们没带攻城锤,也没带云梯,连那种巨大的攻城炮都没看到!” “哈哈哈哈!” 千夫长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这帮明国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四千人?就凭四千人也想攻打阿瓦?” 千夫长感觉自己的腰杆子瞬间硬了起来。 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对数量的绝望。 如果来的是一两万大军,他现在估计已经尿裤子了。但如果是四千人…… “快!立刻派人去王宫报信!” 千夫长拔出腰刀,在空中狠狠劈了一下。 “告诉陛下!明军只有区区数千疲兵!甚至连攻城锤都没带!” “请陛下放心,只要我在,这阿瓦城,就是铜墙铁壁!” …… 阿瓦王宫,金殿。 敏耶觉廷瘫坐在镶满宝石的王座上,手里那杯压惊的葡萄酒还在微微颤抖。 大殿下的群臣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在袖子里偷偷摸索早已准备好的降表,眼神闪烁,随时准备见风使舵。 “报——!”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潮红。 “启禀陛下!城外军情!” 敏耶觉廷手一哆嗦,酒杯差点落地,“来……来了多少?是不是几万大军?” 传令兵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陛下!守城将军来报!城外明军,只有四千余人!” “多少?” 敏耶觉廷猛地站了起来。 “四千人!千真万确!已经反复确认过了,没有后续部队,没有重型攻城炮,只有一些轻装步兵!” 此言一出,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那些原本已经在袖子里攥紧了降表的大臣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身为“上国重臣”的矜持与傲慢,变脸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四千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抚着胡须,冷笑连连,仿佛刚才那个吓得哆嗦的人不是他。 “这明国人莫不是失心疯了?还是说,他们以为我阿瓦城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村寨?” “哼!依老臣看,这定是那支所谓‘外籍军团’贪功冒进!” “他们虽然侥幸偷袭了马圭,但肯定是强弩之末!他们以为凭着这点人就能吓倒陛下,吓倒我们大缅甸的勇士?简直是痴人说梦!” 金殿内的气氛急速转变。 “陛下!” 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大步出列,他是掌管御林军的统领。 “虽然貌温带走了二十万大军,但阿瓦城内还有五千精锐御林军,还有上百头战象!而且能够轻易组织起上万青壮民夫” 他单膝跪地,抱拳请战:“臣请命!趁此机会出城迎击,灭掉这股狂妄的明军!用他们的人头,来洗刷马圭失守的耻辱!” “对!灭了他们!” “让他们知道大缅甸的厉害!” 群臣附和,喊杀声一片。 敏耶觉廷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血色,他重新坐回王座。 四千人……这点人…… “陛下!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兵部尚书貌丁出列跪地。 “陛下!万万不可轻敌啊!” “明军既然敢以四千人兵临城下,必有倚仗!马圭城高池深,尚且一日而破,阿瓦虽坚,但若贸然出击,一旦有失,社稷休矣!” 貌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上渗出了血迹。 “臣以为,当前局势求稳最好!应当据城死守,只要守住阿瓦,等待南边的援军回援!那城外这四千人必然无路可退!” “住口!” 敏耶觉廷还没说话,那名御林军统领已经怒吼道。 “貌丁!你这胆小如鼠的懦夫!你是被明军吓破了胆吗?” 统领指着貌丁的鼻子骂道:“四千疲兵你都要守?传出去,我大缅甸的脸面往哪搁?陛下,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全歼敌军,臣提头来见!” 敏耶觉廷看着唯唯诺诺的貌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这个需要英雄和胜利的时刻,貌丁的谨慎着实让人扫兴。 “够了。” 敏耶觉廷一挥手,做出了决定。 “貌丁老迈昏聩,动摇军心,叉出去!” “传朕旨意!点齐兵马,准备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硬生生打断了敏耶觉廷的豪言壮语。 …… 第456章 时代变了,陛下。 “怎么回事?!” 敏耶觉廷从王座上弹了起来。 台下众人一脸懵逼。 没等他们回过神,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踵而至。 “轰!轰!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声音来自宫墙之外,来自那个被他们视为铜墙铁壁的阿瓦城墙。 …… 城外,五百米。 泥泞的阵地上,二十门80毫米迫击炮和三十门60毫米轻型迫击炮排成两列。 尼可尔中将嘴里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目光冷漠。 这些口径并不算大的火炮,若是去啃大明的棱堡,那是给石头挠痒痒。 但用来对付这群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守军? 这就是来自地狱的流星雨。 “诸元装定。” 炮兵指挥官放下望远镜,手向下一挥。 “急促射。” “把炮弹统统砸进去,我要城墙上连只苍蝇都留不下。” 尼可尔划燃火柴,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 “放!” “通!通!通!通!” 沉闷的出膛声连成一片。 数十枚炮弹钻入夜空,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呼啸着砸向了那些还举着火把的缅甸守军头顶。 城头上,那名刚刚还在嘲笑“明军无炮”的千夫长,听到头顶的呼啸,愣愣地仰起了头。 “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枚80毫米高爆弹就在他身边三米处炸开。 火光吞噬了一切。 千夫长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似乎被推了一把。 紧接着他的视线便开始在空中翻滚,最后定格在自己那具已经没有了脑袋的身体上。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在狭窄的城墙走道上连环炸响。 弹片横飞,气浪翻滚。 为了防备明军攻城,缅军的弓箭手和火枪手站位极密,此刻却成了最好的靶子。 残肢断臂混着碎石在火光中飞舞,惨叫声刚出口就被下一声爆炸吞没。 “啊——!我的眼睛!” “救命!这是妖法!是妖法!” 短短两分钟时间,城头上已然变成了满是碎肉的屠宰场。 “机枪组,压制!” 尼可尔看着城头上的混乱,冷冷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阵地前沿,十挺早已架设好的加特林重机枪扯去油布。 摇把转动,枪管旋转。 “哒哒哒哒哒——!!!” 下一刻,十条赤色火鞭,狠狠地抽打在城墙的垛口上。 几名侥幸活下来的缅军士兵刚想探头反击,瞬间就被大口径子弹撕成了碎块。 砖石崩碎,木屑纷飞。 整个阿瓦城的南面城墙,被这股金属风暴压制得死死的,没有任何人敢站直身体。 “工兵!上!” 趁着城头火力全无的空档,一队抱着炸药包的外籍军团工兵猫着腰冲了上去。 “掩护!掩护!” 城墙上偶尔有几支冷箭射下,但很快就被后方的神射手精准点名清除。 仅仅两分钟。 工兵队长将炸药塞进城门缝隙,拉燃导火索,转身狂奔。 “趴下!全体趴下!” 尼可尔吐掉嘴里的雪茄,伸手捂住了耳朵。 “轰隆——!!!” 大地猛地一跳。 一朵橘红色的蘑菇云在阿瓦南门腾空而起。 那两扇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包铁巨门,连同上方的半截城楼,瞬间化为漫天碎片。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几百米外的战马惊得嘶鸣乱跳。 烟尘尚未散去,冲锋号声便已撕裂夜空。 “为了大明!” “为了公民权!” “冲啊!” 尼可尔拔出指挥刀,指向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巨大缺口。 “今晚,我们在缅甸王宫吃宵夜!” 四千名外籍军团士兵,发出各种语言汇聚而成的咆哮,挺着明晃晃的刺刀,扑向了那座已经洞开的城市。 阿瓦城所谓的“铜墙铁壁”,在工业时代的火力面前,甚至没能坚持过十分钟。 …… 王宫内。 爆炸的余波震得大殿内的烛火明灭不定。 “报——!!!” 一名传令兵慌忙冲了进来。 “陛下……城……城破了!” “南门……南门没了!” “明军……明军进城了!” 三句话,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敏耶觉廷的心口。 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什么?!” 那名刚刚还叫嚣着要出城迎敌的御林军统领,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才多久?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啊!” “这不可能!就算是用牙齿啃,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攻城是填壕沟、架云梯、推冲车,双方在城头血战几天几夜。 怎么可能听了几声响,城门就没了? “陛下!快走!” 貌丁最先反应过来,他扑上去一把拉住敏耶觉廷的袖子。 “明军火器犀利,非人力可挡!阿瓦守不住了!快从北门撤离!去掸邦!去高原!” “撤?往哪撤?” 敏耶觉廷一把甩开貌丁,脸上露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朕不走!” “朕是大缅甸的王!朕是东吁的真命天子!” 呛啷一声。 敏耶觉廷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刀,冲着那个还在发愣的御林军统领吼道: “貌基!你不是要立军令状吗?” “你手里还有五千御林军!还有一百头战象!” “给朕冲出去!把这群明国鬼子赶出去!” “巷战!对!跟他们打巷战!我们的战象在城里无敌!” 貌基被这一吼,激起了心中的凶性。 是啊! 城破了又怎样?明军只有四千人! 进了城,那就是乱战! 狭窄街道上,火炮施展不开,战象皮糙肉厚,横冲直撞,那就是无敌的战车! “臣遵旨!” 貌基大吼一声,提着战斧冲出大殿。 “御林军!战象队!随我来!” “踩死这帮明国狗!” 敏耶觉廷看着貌基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喃喃自语: “对……还有战象……朕还有战象……” “那是神兽……那是刀枪不入的神兽……” 貌丁瘫坐在地,看着陷入疯魔的国王,绝望地闭上眼。 时代变了,陛下。 …… 第457章 舌尖上的阿瓦 阿瓦城的街道本就不宽。 此刻,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青石板路在震颤。 御林军统领貌基骑在领头的巨象背上,手中精钢战斧寒光森森。 在他身后,上百头战象披挂着厚重藤甲与皮革,如同一堵堵移动的城墙。 象腿粗壮,每一步落下,都震得街道两侧的窗棂瑟瑟发抖。 “为了东吁!为了陛下!” 貌基高举战斧,脖颈上青筋暴起。 “为了东吁!为了陛下!” “杀啊!” “把明国鬼子踩成肉泥!”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缅军开始冲锋。 战象长鼻甩动,卷起一阵腥风。 这种庞然大物集体冲锋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胆寒。 在那巨大的阴影面前,人类渺小得如同蝼蚁。 可惜,时代变了。 街道尽头,尼可尔站在队伍后方,嘴里的雪茄明明灭灭。 他看着前方那群嚎叫着冲来的巨兽,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迄今为止,地球上还没有任何一种碳基生物,能扛得住重机枪的正面扫射。” 他吐出一口烟圈,轻轻挥了下手指。 “送他们去见上帝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挺加特林重机枪的供弹板被压入卡槽。 “咔嚓。” “开火。” 摇把转动,枪管旋转。 14.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极快的射速,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死亡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战象,首当其冲。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入肉声令人牙酸。 那头重达五吨的巨兽,身上瞬间爆开了数十朵血花。 厚重的藤甲在重机枪子弹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子弹轻易撕开藤甲钻入血肉,遇到骨骼后发生翻滚、碎裂,将大象体内的脏器搅成一团烂泥。 “昂——!!!” 巨象发出一声悲鸣。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四条粗壮的象腿再也支撑不住那沉重的身躯。 轰隆! 如同一座肉山崩塌,巨象重重地跪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在青石板上滑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坐在象背塔楼里的貌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天旋地转。 他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摔得七荤八素。 不等他挣扎着爬起来,那头濒死的大象在剧痛中疯狂地翻滚抽搐。 紧接着,阴影笼罩下来。 一只粗壮的象腿,带着数吨的重量狠狠地砸了下来。 “咔嚓。” 貌基脑袋不受控制的往上一挺,那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嘴里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条象腿精准命中。 直接将他半个身子拍进石缝,变成了一滩红白相间的肉泥。 这位刚刚还叫嚣着要踩死明军的御林军统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就变成了阿瓦街头的一摊肥料。 但这仅仅是开始。 金属风暴愈演愈烈。 狭窄的街道瞬间化作修罗场。 后面的战象根本来不及刹车,便一头撞进了这道死亡火网之中。 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四处溅射。 在加特林机枪的持续咆哮下,这些庞然大物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有些大象被打瞎了眼,发疯般掉头乱撞,将身后的缅甸步兵踩得稀烂。 有些大象长鼻被打断,痛得满地打滚,庞大的身躯碾碎了周围一切活物。 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近乎实质。 终于,枪声停了 街道上堆满了尸体,分不清是人的还是象的。 鲜血汇聚成溪,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被敏耶觉廷寄予厚望的战象部队,便已不复存在。 只剩下几头还没断气的大象在血泊中发出微弱的哀鸣,以及远处幸存缅兵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尼可尔挥了挥手,厌恶地扇了扇面前的硝烟味。 “清理道路。” “我们还要去王宫赴宴。” 得到命令,外籍军团的官兵开始缓步上前打扫战场。 所谓打扫战场,其实就是给那些还没死透的敌人补上一刀。 奥斯提着发烫的步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粘稠的血水走了过去。 军靴踩在碎肉和内脏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已经分不清人形的貌基。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御林军统领,如今只剩下一滩烂肉和几片扭曲的铠甲。 奥斯嫌弃地撇了撇嘴,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碎骨。 “这帮蠢货,还以为这是几百年前呢。” 他嘟囔着,走到一头刚死不久的大象旁。 这头象半个脑壳都被掀飞,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地。 但象腿上的肉还算完好,肌肉纹理清晰,还在微微颤动。 奥斯用刺刀戳了戳厚实的象腿,转头看向身后的葡萄牙同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嘿,伙计。” “在丛林里啃了几天干粮,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听说这大象肉大补,尤其是象拔,那是这帮南洋猴子献给国王的贡品。” 他弯下腰,用刺刀在象腿上内则划拉了两下。 “怎么样?整两块?今晚咱们试试味道?搞个红烧象肉?” 葡萄牙人走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内脏。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不过只要有多放点辣椒再倒点二锅头一起炖,只要炖烂了,我觉得我可以吃下一整头。” 葡萄牙人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的断鼻。 “别忘了象鼻子,听说都是脆骨,最有嚼劲。” 两人正讨论着菜谱,尼可尔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两个饿死鬼。 “想吃肉?” 尼可尔整理着洁白的手套,语气平淡。 “想吃就动作快点。” “去王宫。” “抓住那个缅甸王,今晚想吃多少,管够。” …… 第458章 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阿瓦王宫的金漆大门在定向爆破的轰鸣声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原本象征着王权威严的宫门,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撕开了裙摆的少女,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如狼似虎的外籍军团面前。 尼可尔迈着那双沾满象血的军靴,踏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象征着东吁王朝最高权力的殿堂。 大殿内,金碧辉煌,烛火通明。 但这璀璨的光芒照耀下的,却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原本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们,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扒了窝的老鼠,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往日的威仪、体面,在明晃晃的刺刀面前,荡然无存。 只有王座之上,还坐着一人。 敏耶觉廷。 这位缅甸国王此刻披头散发,头上的王冠歪在一边,身上的龙袍歪歪斜斜,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镶满了宝石的宝刀。 他的眼神涣散,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战象无敌”、“佛祖保佑”之类的疯话。 直到尼可尔那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殿门口的光线,直到外籍军团士兵手中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了他,这位国王才猛地从癔症中惊醒。 “大胆!” 敏耶觉廷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手中的宝刀,色厉内荏地咆哮道。 “朕乃东吁之主!真命天子!” “你们这群红毛鬼!这群大明的走狗!竟敢犯驾!” “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他的咆哮。 尼可尔手中的左轮手枪冒着一缕青烟。 敏耶觉廷手中的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被击穿的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上。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染红了那象征权力的黄金扶手。 “真命天子?” 尼可尔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大步走上台阶。军靴踩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污浊的脚印。 他一把揪住敏耶觉廷的衣领,像提溜鸡仔儿一样,将这位国王从王座上拽了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天下,真命天子只有当今圣上,天允皇帝陛下!” “至于你,只不过是一只可悲的臭虫。” 敏耶觉廷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鲜血染红了地毯。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尼可尔,咬牙切齿地骂道: “走狗!你们都是给大明卖命的走狗!” “为了那点赏银,你们就甘愿给汉人当狗吗?!” 听到“走狗”这两个字,周围的外籍军团士兵们脸色一沉,几名脾气暴躁的甚至已经举起了枪托,准备给这个嘴硬的家伙一点教训。 尼可尔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 “赏银?走狗?” 他不怒反笑,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敏耶觉廷满是冷汗的脸颊。 “敏耶觉廷,你久居深宫,怕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他站起身,环视着这座金碧辉煌却充满了腐朽气息的宫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能给大明当狗,那也是一种本事!” “你看看欧洲,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波兰人,为了能跟大明做生意。长公主殿下说一,他们他们绝不敢说二。” “你再看那些倭国人,朝鲜人,为了能换一张大明的身份证,在南边的烂泥地里像疯狗一样替大明咬人,至死方休。” 尼可尔重新看向地上的敏耶觉廷,眼神冰冷刺骨。 “如今这世道,想要给大明当狗,那都得排队拿号。” “而你,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厌恶地在敏耶觉廷身上擦了擦手套上的血迹,直起身子,冷冷下令: “全部带走。” “包括那些大臣,一个都别落下。” 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上前,粗暴地将敏耶觉廷和一众大臣捆了个结实。 大殿外,阿瓦城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 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快步走到尼可尔身边,他看着那些被捆成粽子而出的俘虏,低声询问道: “司令官阁下,这缅王和一众王公贵族该如何处理?” “要不要押送回南京,向陛下献俘?” 这名作战参谋仔细研读过大明的历史,他知道大明对外征战有这么一项保留节目。 对外征战,献俘太庙,彰显国威。 虽然此前安南、镇南、云海、临安四省没有献俘,但陛下说那是匪军叛乱。 那就只能算内部平判,但这东吁王朝就不一样了。 这是对外作战,献俘似乎顺理成章。 尼可尔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敏耶觉廷,又看了眼那些面如死灰的缅甸贵族,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押回南京?” “从这里到南京,几千公里路程,要派兵护送,要管他们吃喝,还要防着他们生病死在半路上。” 尼可尔摇了摇头,重新掏出了一根雪茄。 “浪费人力、物力、财力。” “这缅王,还不配脏了陛下的眼。” 参谋愣了一下:“那……就地处决?” “不。” 尼可尔划燃火柴,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郁的烟圈,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了眼睛。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也不符合大明的‘礼数’。” 他想起了那位锦衣卫那位千户大人说的话。 “我大明有句古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尼可尔转过头,对着参谋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去,找几桶水来。” “再找些符纸来,随便什么都行,烧成灰,拌进去。” 尼可尔的声音变得阴森。 “当年他们是怎么对待永历皇帝的,今天,我们就怎么送他们上路。” “多找点,当年永历帝只喝了一碗符水,今天算上利息,还他们一碗特制的‘符粥’!” “喝完之后……” 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勒紧的手势,眼神骤然狰狞。 “全部用弓弦勒死。” “把他们的尸体挂在阿瓦的城头,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弑君的下场。” “不!不要!” 听到这话,敏耶觉廷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他拼命地在地上爬行,想要去抱尼可尔的靴子。 “我是国王!我是国王啊!你们不能这样杀我!” “我愿意投降!我愿意献出所有的财宝!求求你……” “拖下去。” 尼可尔连头都没回。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这位末代缅王拖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殿深处。 …… (过于嚣张,感觉我在写大反派!) 第459章 二十万人的投名状 马圭以南,连绵的缅军营地如同长了癞疮的皮肤,铺在泥泞的平原上。 貌温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 这已经是他在这个鬼地方待的第五天了。 闷热,潮湿,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人畜大粪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还没消息吗?” 貌温睁开绿豆般的小眼睛,看向帐门口的亲兵,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焦躁。 “回禀大人,派往北边阿瓦方向的斥候,已经是第七批了。”亲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回答,“但……就像是泥牛入海,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貌温烦躁地将蒲扇狠狠摔在案几上。 五天了。 整整五天,阿瓦方向就像是死了一样,连个鬼影子都没回来。 按照他的盘算,这时候明军应该正在阿瓦城下碰得头破血流,或者是已经攻破了城池,正忙着烧杀抢掠。 但不管哪种情况,总该有点动静传出来才对。 “难道尼可尔那个红毛鬼,真的把阿瓦给屠绝了?连个报信的活口都没留?” 貌温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自诩聪明,觉得自己这招“按兵不动,待价而沽”是步妙棋。只要手里攥着这二十万大军,不管是敏耶觉廷赢了,还是大明赢了,他貌温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是大明赢了,他这就是“阵前起义”,是弃暗投明,怎么着也能混个大明的土司当当。 可现在,这局势怎么越看越让人心慌呢? 这死一般的寂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蒙住眼睛的猪,正等着屠刀落下。 “大人!大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的呼喊,撕碎了午后的闷热。 一名负责南面警戒的将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帐。 “慌什么!天塌了吗?”貌温心里咯噔一下,厉声喝道。 “大人!南边……南边!” 那将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帐外南方的天际。 “南边发现大量明军!漫山遍野!全是明军!” “什么?!” 貌温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一身肥肉剧烈地颤抖着。 “南边?你脑子进水了吗?明军不是在北边打阿瓦吗?南边怎么会有明军?” “是真的!大人!”将领带着哭腔喊道,“斥候看得清清楚楚!打着日月旗!距离咱们的大营,已经不足二十里了!” “这不可能!” 貌温一把推开那个将领,大步冲出营帐。 他顾不上地上的泥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一座用来瞭望的土坡。 举起千里镜,向南望去。 下一秒,他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没拿稳。 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原本空旷的原野此刻已经被一片赤色的潮水所覆盖。 无数身穿赤色军服的士兵,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的大营狂奔而来。 “怎么会,这么快……” 貌温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架。 他已经猜出来了,这就是南边登陆的明军。 但勃固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两三百里地。 中间还隔着大片的沼泽和丛林,再加上前几天刚停的暴雨,道路必定泥泞难行。 按照常理,南边的明军就算插上了翅膀,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蹭到这里。 可现在,这才几天? 五天! 仅仅五天时间,他们就跨越了那片被视为天险的烂泥地出现在了自己的屁股后面! “大人!怎么办?打吗?” 身边的副将已经吓得拔出了腰刀,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冲得太快了!前锋距离咱们不到二十里地了!” “打?打什么打?” 貌温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副将的头盔上,却把自己手掌抽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住,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漫山遍野的二十万大军。 虽然这二十万人里,有一大半是临时拉来的壮丁,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拿削尖竹竿充数的。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多啊! 二十万人,铺开了就是人山人海,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就是本钱!这就是筹码! “呼……” 貌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爆发出一阵精光,脸上也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又拍了拍肚子上的灰尘。 “传令下去!” “全军收起兵器!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副将一脸懵逼,扶着被打歪的头盔:“大人,不打?那咱们……” “蠢货!” 貌温背着手,眯起眼睛看着南方那越来越近的赤色洪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明军如此神速,必是为了功劳。”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身后的二十万大军。 “你想想,如果我带着这二十万大军阵前倒戈,归顺大明,这是多大的功劳?” “这不仅能保住咱们现在的荣华富贵,说不定大明皇帝一高兴,还能封我个土司当当,到时候,这缅甸的天下,说不定还有我貌温的一席之地!” 副将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也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大人英明!实在是高啊!” “那咱们现在……” “派使者!” 貌温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找个机灵点的,带上我的亲笔信,去见明军的主帅!” “就说我貌温,仰慕天朝上国久矣,今日特率二十万大军,弃暗投明,愿为大明皇帝陛下效犬马之劳!” “记住,姿态要低!要恭敬!” “告诉他们,只要大明肯接纳,这二十万大军,立刻就是大明的先锋!” 貌温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绝妙。 大明皇帝要的是面子,要的是征服。自己如果不战而降,那就是给足了天朝面子。 而且自己手里有二十万人,这是一股谁都不敢轻视的力量。明军远道而来,肯定也希望能兵不血刃地解决战斗。 这是双赢!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大明的官服,在南京的朝堂上接受封赏的画面了。 至于那个倒霉的敏耶觉廷? 谁管他死活! 一个死人,哪有活人的前程重要? “快去!把白旗升起来!升得高高的!” 貌温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大道在脚下铺开。 …… 第460章 卑鄙小人吴建原,想吃独食? 南方的原野上,泥浆四溅。 第一百集团军的行军队列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巨蟒,在泥泞中疯狂蠕动。 士兵们的军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每个人的脸上都糊满了泥巴,但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还有多远?” 吴建原骑在一匹同样满身泥浆的战马上,声音沙哑询问道。 “报告司令!前锋距离缅军大营还有不到五里!” 身旁的林光一推了推那副满是雾气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五里……” 吴建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股子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 为了追上这块肥肉,他们第一百集团军这几天简直是在玩命。扔掉了所有的辎重,甚至连睡觉都快戒了。 但只要能吃下这二十万人,一切都值了! “命令大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全军进攻!” 吴建原下达命令后不久,前方的斥候就带着一个人跑了过来。 “司令!缅军那边派来了使者!” “使者?” 吴建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带过来。” 片刻后,一名穿着体面、满脸堆笑的缅甸官员被带到了吴建原面前。 这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身上的丝绸官服虽然沾了点泥点子,在这满是泥泞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件,脸上带着那种见到亲爹般的谄媚笑容。 “下官乃是貌温大人的特使,参见大明将军!” 使者也不嫌脏,直接跪在了泥地里,将那封信举过头顶。 “我家大人仰慕天朝久矣,如今王师已至,我家大人愿率二十万大军归顺大明,弃暗投明!只求将军能在大明皇帝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保全我家大人的官职爵位。” 使者说得唾沫横飞,显然对这套说辞背得滚瓜烂熟。 在他看来,这可是二十万大军啊!这么大一块肥肉送上门,明军将领还不乐得鼻涕泡都出来?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胜利。 吴建原没有接信。 “归顺?” 他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光一。 “参谋长,你听到了吗?他们要归顺。” 林光一也笑了,笑得有些阴森。他摘下眼镜,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水雾,慢条斯理地说道: “司令,二十万张嘴,要是归顺了,咱们还得管饭。” “咱们为了急行军,把辎重都扔了,现在的军粮连自己人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粮食喂这群……废物?” 那个“废物”咬字极重。 地上的使者脸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剧本不对啊? “将……将军,这可是二十万大军啊!若是能为大明所用……” “为大明所用?” 吴建原打断了他的话。 “东瀛四省,朝鲜,想为大明所用的人多了去了,排队都排到海里去了,轮也轮不到你们。”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指挥刀。 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闪过一道寒光,映照出使者惨白的脸。 “我们第一百集团军,要的是军功,要的是脑袋!不是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的俘虏!” “你们投降了,老子的弟兄们拿什么去换户口本??” 使者彻底傻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哪有拒绝投降的道理?哪有为了什么户口本,就把送上门的二十万大军往外推的道理?这群人是疯了吗? “不……将军!两军交战,不斩……” “噗嗤!” 话音未落,吴建原手中的指挥刀已经落下。 一颗戴着官帽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了吴建原一身。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在泥水里,脖腔里的血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 吴建原看都不看一眼,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转身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们高举指挥刀。 “弟兄们!” “前面就是无数会走路的户口本!” “他们想投降!他们想抢走你们成为大明人的入场券!”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回应声震耳欲聋。 吴建原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全军听令!” “进攻!一个不留!” “板载——!!!” 狂热的嘶吼,撕裂了原野的寂静。 数万名第一百集团军的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五里外的缅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 另一边,朝鲜军团的阵地上。 闵镇远听到了那震天的嘶吼,他赶忙举起望远镜向第一百集团军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赤色的潮水已经开始涌动,喊杀声哪怕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西八!” 闵镇远气得把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吴建原这个卑鄙小人!说好的休整半个时辰呢?这才过了一刻钟!” “他这是要吃独食!他妈的,二十万人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这一路上,他和吴建原就在较劲。现在到了最后的收割时刻,要是让第一百集团军把这二十万人都吃了,他闵镇远的脸往哪搁?回去怎么跟手底下的弟兄们交代? 闵镇远一把摔掉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同样眼红的朝鲜士兵。 “都看见了吗?倭人已经上了!” “别管什么阵型了!再不冲,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拔出战刀,歇斯底里地嘶吼: “全军突击!抢在倭人前面!” “谁要是跑得慢了,到时候别怪老子军法从事!” “杀啊——!” 朝鲜军团的士兵们也被这股子疯狂的气氛感染了。 他们同样渴望军功,同样渴望大明的认可。 现在看到竞争对手已经开席了,哪里还坐得住? 于是,在马圭以南的这片平原上,两支疯狂的军队,化作两股争食的洪流,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座庞大的缅军大营。 …… 第461章 明军将领是疯了吗 营帐内,檀香袅袅,掩盖了帐外那股挥之不去的泥腥味。 貌温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银酒杯轻轻晃动。 此刻,他的心情是极好的。 “算算时间,那个明军将领应该已经看到我的亲笔信了吧?” 他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自得的笑意。 他似乎已经看到那个明军主帅看到二十万大军投诚时,那种从惊愕转为狂喜的表情。 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啊 ! 只要对方脑子没进水,就绝不可能拒绝这份送上门的泼天大功。 “大人英明。” 旁边的亲信连忙给空了半截的酒杯续上,脸上堆满了谄媚。 “等大人成了大明的土司,这阿瓦城里的那些老顽固,见到大人怕是都要跪着走了。” “那是自然。” 貌温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自己身穿大明麒麟服,在封地上作威作福的画面。 他甚至在想,到时候要不要给那个明军将领送几个缅甸美女,毕竟以后大家同朝为官,多条朋友多条路。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突兀地从南边的天际滚滚而来。 貌温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微皱,看向帐帘的方向。 “打雷了?这鬼天气,又要下雨了吗?” 他并没有太在意,端起酒杯刚要往嘴边送,但那轰鸣声却陡然变得密集起来,紧接着,更是隐约传来了让人心悸的喊杀声,那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嘶吼才能汇聚成的声浪。 “杀啊——!!!” “板载——!!!” 这声音哪怕隔着几里地,都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嗜血j劲儿。 “这……” 貌温刚要站起身,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之前在高坡上拍马屁的副官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貌温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呵斥道,“是不是明军主帅来迎接咱们了?我就说嘛,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 “不是迎接!是进攻!是进攻啊!” 副官带着哭腔嘶吼道。 “明军……明军冲过来了!全是刺刀!漫山遍野都是!” “什么?!” 貌温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泼洒在地毯上,像极了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错愕地张大了嘴巴,那张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难道没谈拢?” “不应该啊!自己可是带着二十万大军来投诚的!” “那个明军将领是疯了吗?他怎么敢拒绝这样一份泼天的功劳?” 貌温在原地转了两圈,肥硕的身躯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完全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把送上门的功劳往外推的傻子?按照中原王朝的惯例,受降可是大礼,是要载入史册的! “大人!别转了!快拿主意吧!”副官再次提醒,外面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疯子!这群疯子!” 貌温终于回过神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只见南方的原野上,红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正比此前行军时更快的速度向着这边狂涌而来。 “备战!快让大军备战!”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命令的确是下达了下去,但他此前为了表示诚意,下令所有人收起刀兵不准妄动,一些武器甚至都还放在辎重车辆上捆得结结实实,还盖上了防雨的油布。 大量的缅甸士兵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窜。 有人试图去解开辎重车上的绳索,却怎么也解不开那浸了水的死结;有人想要寻找长官,却发现长官跑得比他还快;更多的人则是呆立当场,看着那红色的死神逼近,完全不知所措。 现在想要解开绳索,分发武器,列阵迎敌? 晚了。 第一百集团军的先锋骑兵部队还没等缅军摆开阵型,便已经一头撞了进来。 “轰!” 血肉横飞。 …… 最先撞进来的是第一百集团军的骑兵连。 这群骑兵并没有配备马刀,而是清一色的加长骑枪,枪尖上挂着大明的日月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了户口本!杀!” 骑兵连长双眼赤红,怒吼一声,手中的骑枪借着马力,轻易地洞穿了一名正在试图解开武器捆绳的缅甸士兵。 那缅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挑飞了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进了人堆里。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潮水般的步兵。 他们没有开枪,因为距离太近了,开枪反而浪费时间。 明晃晃的刺刀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板载!” 一名身材矮壮的倭籍士兵,怪叫着冲进人群。他根本不管有没有章法,手里的步枪就是一杆长矛,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 他面前的缅甸士兵手里只拿着一根用来挑行李的竹扁担,绝望地挥舞了两下,就被刺刀扎了个透心凉。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啊!” 缅兵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涕泪横流。 但回应他的,只有那名倭籍士兵狰狞的笑脸和再次落下的枪托。 “投降?你投降了,老子的战功找谁要去?” “咔嚓”一声,脑浆迸裂。 整个缅军大营完全炸了锅。 缅军除了貌温带来的那几万所谓的精锐御林军还勉强拿着武器抵抗了几下,其他那十几万由各土司凑出来的私兵,瞬间就崩了。 兵员质量良莠不齐的恶果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人往北跑,有人往东跑,还有人吓傻了往南边明军的刺刀上撞。 严重的混乱引发了踩踏,死在自己人脚下的人,甚至比死在明军刺刀下的还要多。 “把大象拉出来!快把战象拉出来!” 一名缅军将领挥舞着腰刀,试图组织起最后的反击。 几十头战象被驭象人驱赶着,试图冲向明军的阵线。 这些庞然大物平日里是战场上的坦克,但此刻,它们却成了最大的灾难。 第一百集团军的士兵们根本不惧。 “手榴弹!集束手榴弹!” 几名士兵抱着捆在一起的手榴弹,狞笑着扔向了象群。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象群脚下炸响。 战象受惊了。 它们发疯般地掉头乱窜,长鼻甩动,巨大的脚掌无差别地践踏着地面上的一切活物。 那名刚刚还在指挥的缅军将领,直接被一头受惊的公象卷起,狠狠地掼在地上,接着一脚踩成了肉泥。 无数缅军士兵被自己人引以为傲的神兽踩死,惨叫声甚至压过了喊杀声。 就在这时,战场右翼又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大明万胜!朝鲜军团万胜!” 闵镇远率领的朝鲜军团,终于赶到了。 他们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肺都要炸了,但看到眼前这副“遍地是功劳”的景象,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绿了。 …… 第462章 在大明户口本面前,黄金就是废铜烂铁 “西八!倭人已经杀进去了!” “快冲!别让他们把脑袋都抢光了!” 闵镇远一马当先,从侧翼狠狠地咬了上来。 这一下,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缅军,彻底绝望了。 左边是倭人,像疯狗。 右边是朝鲜人,如饿狼。 两支“友军”在缅军阵地上,展开了一场诡异的血腥竞赛。 他们争先恐后地杀戮,甚至为了争夺一具尸体的归属权,互相推搡叫骂。 一名朝鲜士兵一铲子削掉了面前缅兵的半个脑袋,刚要弯腰去割取战利品。 旁边一把刺刀伸了过来,想要补刀。 “滚开!这个是我的!” 朝鲜士兵转头对着那名想要抢功的倭兵怒吼,工兵铲高高举起,差点就拍在那倭兵的脸上。 “西八!这是老子先看到的!” “八嘎!明明是我的刺刀先碰到的!” 两人用着蹩脚的汉语互相问候着对方的祖宗,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转头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处于夹缝中的缅甸士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 貌温的二十万大军,完了。 他的荣华富贵,他的大明官梦,在这片泥沼里碎得无声无息。 中军大帐早已被乱兵冲垮,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被踩进了烂泥里。 “大人!快跑吧!” 几名忠心的亲兵架起貌温,想要拖着他往后方逃窜。 “跑?往哪跑?” 貌温惨笑一声,指了指四周。 漫山遍野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赤红色的军服,那猩红的颜色将这片天地都染透了。 “大人,换上小兵的衣服!混在乱军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名亲兵急中生智,开始扒貌温身上的官服。 “对……对!换衣服!” 貌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不管体面不体面了,手忙脚乱地配合着。 他看着自己那身象征着权力的丝绸官服被扔进泥水里,被人踩在脚下,心中涌起一股无限的悲凉。 那是他费尽心意爬上高位换来的一身衣服,现在,却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被遗弃了。 换上了一身满是汗臭味的小兵号衣,貌温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平日养尊处优的身体被粗布勒得喘不过气,那股酸臭味更是让他几欲作呕。 “大人,委屈您了,跟紧我们!” 亲兵们护着他,试图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战场太乱了。 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一样的溃兵,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明军。 没跑出多远,几名亲兵就被流弹击中,倒在了血泊里。 貌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堆尸体下面。 他屏住呼吸,紧紧闭着眼睛,温热的血水浸透衣衫,粘腻,恶心。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是他的士兵在被屠杀。 但他此刻心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恐惧。 “别杀我……别杀我……”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向佛祖,向大明皇帝,向漫天神佛祈祷。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干什么都行! …… 场上的杀戮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原本喧嚣的原野,随着太阳的西斜,逐渐安静了下来。 此刻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和粗重的喘息声,那是最后的收尾工作。 二十万缅甸大军,除了少数趁乱钻进丛林的幸运儿,其余都成了这片烂泥的肥料。 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方圆十几里的土地。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窒息,连盘旋在空中的秃鹫都不敢落下。 …… 吴建原踩着一具具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缅军的中军大帐前。 这里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浸透,每走一步都会挤出暗红色的血水,但他毫不在意。 “司令!抓到了!” 林光一兴奋地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之中,五官扭曲。 “这是谁?” 吴建原瞥了一眼那颗人头。 胖乎乎的脸,虽然沾满了泥浆和血污,但依旧能看出那种养尊处优的富态,那是长期吃香喝辣才能养出来的肥膘。 “貌温!” 林光一推了推眼镜。 “这老小子换了身小兵的衣服躲在尸体堆里装死,结果被咱们的一个新兵蛋子给发现了。” “那新兵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刺刀,直接给扎了个透心凉。” “哦?” 吴建原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毛。 “那新兵呢?叫过来。” 片刻后,一名身材瘦小的士兵被带到了吴建原面前。 他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浑身都因为激动在微微发抖。 “司令……司令官阁下!” 新兵立正敬礼。 “这人是你杀的?”吴建原指了指林光一手里的人头。 “是……是的!”新兵咽了口唾沫,眼神却异常明亮,“我看他虽然穿着破衣服,但那手白白嫩嫩的,一点茧子都没有,还戴着个玉扳指。” “那些缅军小兵都跟叫花子一样,这人却胖成了个球!肯定不是小兵。我就……捅了他一刀。” “他死前说什么了吗?”吴建原饶有兴致地问道。 新兵挠了挠头: “好像在喊什么‘我有钱’、‘我有黄金’、‘别杀我’之类的。” “那你为什么不听他说完?万一他真有黄金呢?”吴建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新兵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 “报告司令!黄金没用!我不要黄金!” “我是本州岛人,虽然皇帝陛下开恩允许我们并入大明,但我们没有户口本,只有一张原籍证明。” “政委说,只有有了户口本!才能算作真正的大明人!我想让我娘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声音稚嫩,却斩钉截铁。 “好!好!好!” 吴建原放声大笑,他重重地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说得好!” “黄金算个屁!在大明户口本面前,黄金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他转过身,从林光一手里接过貌温的人头,高高举起。 “都听到了吗?” “这就是觉悟!” “貌温这头肥猪,以为有钱就能买命?做梦!” “在大明,只有忠诚和鲜血才能换来尊严!”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早点投个好胎,做个大明人!否则,这就是下场!”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板载!大明万胜!” “板载!大明万胜!” 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散了天边的阴云。 …… 第463章 止不住的国骂 (时间不够了,等下看看还要不要改,这两章) 硝烟未散,泥泞的平原上,尸体堆积如山。 这片刚刚吞噬了二十万生灵的泥沼地上,此刻正进行着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丰收盘点”。 “别乱扔!把耳朵割下来穿成串!脑袋太沉了不好带,先记数!” 一名第一百集团军的连长手里挥舞着带血的刺刀,对着手下那群新兵蛋子咆哮道。 他的脚边,人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头颅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惊恐万状,有的甚至还保持着生前求饶的口型。 但在第一百集团军的统计表上,它们都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是通往“大明公民”身份的积分券。 “报告长官!三连统计完毕!斩首四百三十二级!” “报告长官!七连统计完毕!斩首五百六十级!另外还有三十个试图装死的,都补了刀!” 一个个数字汇聚到第一百集团军的临时指挥部。 吴建原坐在一块稍微干净些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沾满血手印的账册。林光一站在他身旁,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多少了?” “司令,统计还没完全结束,但大数已经出来了。” 林光一停下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前确人头数,十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一颗。” “另外,还有大约一万具尸体因为被炮火轰碎,或者被战象踩烂,无法辨认首级,只能按‘残缺战果’计算,折半入账。” “另外,此战没有俘虏。” “十一万……这一战又有不少人能拿到户口了。” 吴建原合上沾血的账册,站起身来,看向了侧翼方向。 “朝鲜人那边呢?” 林光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闵镇远那个蠢货,只顾着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灰。他们冲锋的时候阵型太乱,为了抢功甚至发生了内讧。” “据咱们的观察哨回报,朝鲜军团抢到的人头,撑死不会超过七万。” “剩下的那些缅甸人,要么是被大象踩成了肉泥,要么就是趁着朝鲜人内讧的时候钻进林子里跑了。” “七万?” 吴建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也是难为闵镇远了,带着一群饿狼,却只抢到了几根骨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闵镇远正满脸通红的向这边赶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漫溢出来。 “吴建原!你个卑鄙小人!” 闵镇远人还没到,骂声先至。 他一把推开两名试图阻拦的第一百集团军卫兵,冲到吴建原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吴建原的脸上。 “你要不要脸!啊?你要不要脸!” “说好的两翼包抄!说好的各凭本事!” “你他妈的让你的部队提前发起了冲锋!那是我的防区!那两万多溃兵明明是往我这边跑的,你的骑兵凭什么横插一杠子给截胡了?!” 闵镇远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刚才,当他满怀期待地清点战果时,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到七万。 这个数字让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意味着他的朝鲜军团在这场饕餮盛宴中,又一次成了陪衬! 面对闵镇远的咆哮,吴建原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账册递给林光一,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闵司令,火气别这么大嘛。”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难道我要看着那些缅甸人跑掉,等你慢吞吞地爬过来再杀?” “你!”闵镇远被噎得脸色涨红,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是我的战果!你这是抢劫!我要向南京控告你!我要向兵部弹劾你!” “弹劾我?” 吴建原冷笑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虽然个子不高,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竟逼得闵镇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闵镇远,你搞清楚。” “这里是战场,不是你家炕头!” “谁的刀快,脑袋就是谁的。你的兵没本事,腿短跑得慢,那是你无能!怪得了谁?” “你……你……”闵镇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把指挥刀被猛地弹出了半寸,寒光在两人之间吞吐不定。 周围的空气在刀身弹出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第一百集团军的卫兵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闵镇远。 朝鲜军团的亲卫队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刀举枪,双方像是一群杀红了眼的斗鸡,只差一点火星就能把这火药桶引爆。 “你想动手?” 吴建原眯起眼睛,手按在腰间的左轮手枪套上,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不仅没收敛,反而更深了。 “来,往这儿砍。”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砍了我,你猜陛下是会夸你闵司令勇武过人,还是会把你全家老小扔进佐渡金山去挖一辈子的矿?” “当然,我估计最愿意看到你这么干的应该是你们那位忠孝王吧。“ 闵镇远的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帝国军法,内讧是死罪,更别提袭杀友军主将。 而且吴建原的话也提醒了他。 李焞那杂毛恐怕是无时无刻不在希望自己犯错。 只要自己死了,也就没人能威胁他朝鲜王的王位了。 但当下的情形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如果自己直接罢手,那岂不是要挨吴建原一头? 就在闵镇远还在疯狂思考该如何收场时, 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剑拔弩张的修罗场。 “报……报告!” “特急电报!外籍军团发来的!” 这一声喊,像是一盆冰水,暂时浇灭了即将爆发的火拼。 吴建原眉头一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外籍军团?尼可尔那个红毛鬼可是有几天没消息了。” “念!” 吴建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通讯兵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闵镇远,又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吴建原,硬着头皮念道: “致第一百集团军吴司令、朝鲜军团闵司令:” “惊闻二位在南方泥潭中与缅甸农夫激战正酣,吾心甚慰。” “特此通报,鄙人已于数日前攻克阿瓦王城,生擒缅王敏耶觉廷及其王室成员共计一百三十七口。” “现王城已定,然城内尸首遍地,血污狼藉,有碍观瞻。且吾部兵力单薄,无暇清扫。” “闻二位麾下兵多将广,且善于……处理后事。特备薄酒于阿瓦王宫,恭请二位率部前来,协助洗地。” “落款:大明皇家陆军外籍军团中将,尼可尔。” ”尼玛呢个****” …… 第464章 重演‘咒水之盟\’ “尼玛呢个****!” 两人几乎是同时爆出了这句国骂。 吴建原一把将那封电报揉成了一团,狠狠地摔在泥浆里。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们在这烂泥地里跟二十万人拼命!那是真刀真枪地干啊!老子的弟兄连刺刀都捅弯了!” “他倒好!趁着我们在前面吸引火力,他带着人去偷家!” “偷家也就算了,现在还发这种电报来恶心人!” “什么叫‘有碍观瞻’?什么叫‘协助洗地’?” “他把我们当什么了?当成专门给他擦屁股的清洁工了吗?!” 吴建原真的气炸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满汉全席,结果最后上桌吃饭的是隔壁那个你最讨厌的流氓,而你还得拿着抹布在旁边伺候着擦嘴。 一旁的闵镇远此刻也是脸色铁青,难得地没有跟吴建原唱反调。 虽然他和吴建原互相看不顺眼,为了抢人头恨不得互砍两刀。 但在面对尼可尔那个红毛鬼时,那种身为“东亚文化圈”的自尊心让他们瞬间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我们朝鲜军团虽然是仆从军,但也不是他外籍军团的清洁工!” “要去他自己去!老子还要在这里清点战利品!” “踏马的!” 吴建原一脚踹飞了脚边的弹药箱。 “老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就在两人还在暴跳如雷时,林光一走了过来。 “司令,闵司令。”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气归气,但这趟阿瓦,我们必须去。” “为什么要去?让他自己玩去!”吴建原怒吼道,“老子就在这儿清点人头,点完了直接向南京报捷!” “因为那是‘圣意’。” 林光一从怀里掏出一份密电。 “尼可尔虽然狂妄,但他有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有碍观瞻。” “陛下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缅甸行省,而不是一个满地尸体、瘟疫横行的烂摊子。尼可尔人手不足,他负责砍头,我们负责收尾。这在兵部看来,是分工明确。” “而且……” 林光一顿了顿。 “缅王还在他手里。当年的‘咒水之难’,那是陛下心头的一根刺,这跟刺需要拔掉,但不能由尼可尔那个红毛鬼来干。” 他将电报递给了吴建原。 “我们身份虽然同样低微,但终归是顶着大明国防军第一百集团军的名头。” “陛下的意思让锦衣卫负责,让我们去当背景板。” 吴建原接过电报,待看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有碍观瞻……”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声音沙哑。 之前,这四个字从尼可尔的电报里说出来,是赤裸裸的羞辱。但此刻,从这份来自南京的密电中读到,意味却全然不同。 尼可尔的“观瞻”,是西方式的洁癖与傲慢。而陛下的“观瞻”,则是帝国的威严与体面。 “这活儿,尼可尔确实干不了。” “尼可尔这红毛鬼,不懂什么叫‘血债血偿’,也不懂什么叫‘体面’。” “这种带有东方仪式感的复仇,必须由我们这种深受中华文化……熏陶的人来做。”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还在泥浆里翻找战利品的士兵。 “传令下去!” “留一部分人打扫战场!其余人马全军集结!” “目标阿瓦!急行军!” …… 阿瓦城,这座屹立了四百年的古都,此刻正沉浸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与硝烟。 街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青石板缝隙里的血迹都被水冲刷过,只留下淡淡的铁锈味。 外籍军团的士兵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在街头巡逻。他们皮靴锃亮,白手套一尘不染,如果不看他们手里端着的步枪,还以为这是在伦敦或者巴黎的某个广场上阅兵。 这种整洁的景象,与刚刚抵达城门口的第一百集团军和朝鲜军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建原和闵镇远的部队,简直就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士兵们的军服早已变成了泥浆色,上面挂满了干涸的血块和碎肉。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杀红了眼的暴戾,手里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当这支散发着恶臭与血腥味的队伍开进阿瓦城时,就连那些负责警戒的外籍军团士兵,都下意识地皱着鼻子后退了半步。 “噢,上帝啊。” 一名正在街边喝咖啡的法籍少尉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群“友军”。 “这群野蛮人是从哪个沼泽地里钻出来的?他们把整个缅甸的烂泥都带进来了吗?” 这句话是用法语说的,但那眼神里的鄙夷,不需要翻译也能看懂。 吴建原骑在马上,冷冷地扫了那个少尉一眼。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左轮枪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那少尉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别冲动。” 林光一策马靠了过来,低声提醒。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吴建原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向王宫方向前进。 阿瓦王宫的大殿前,早已搭好了一个巨大的高台。 高台周围,锦衣卫的缇骑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如同雕塑般肃立。 那种肃杀的气氛,让原本还在互相推搡、骂骂咧咧的日韩两军士兵,瞬间安静了下来。 尼可尔站在高台下,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在跟一名身穿大红蟒袍的锦衣卫高官谈笑风生。 看到吴建原和闵镇远走来,尼可尔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微笑。 “瞧瞧,我们的英雄来了。” 他举起酒杯夸张的说道。 “闻闻这味道,这就是战争的芬芳,这就是勇气的证明。” “两位司令,你们迟到了整整两天。如果再晚一点,这瓶上好的波尔多红酒就要醒过头了。” 闵镇远看着尼可尔那张干净得让人想揍一拳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尼可尔将军,我们在南边歼灭了二十万主力,路不好走。” 他特意加重了“二十万”这三个字。 “哦,那真是辛苦了。” 尼可尔敷衍地点了点头,显然对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屠杀并不感兴趣。 他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位锦衣卫高官。 “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沈炼沈大人。” “奉陛下密旨,特来主持今日的‘大典’。” 沈炼转过身。 那是一张年轻却毫无表情的脸。 但被他目光一扫,吴建原和闵镇远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沈大人!” 沈炼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满身的血污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杀气不错。”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道。 “把那个所谓的缅甸王,还有他的那些大臣,都带上来。” “让我们重演一遍,当年的‘咒水之盟’。” …… 第465章 特制咒水,弓弦之刑(458章有修改) 阿瓦王宫的广场上,焦糊味呛鼻。 那是纸灰混着雨后烂泥的腥气。 曾经不可一世的缅甸君臣,此刻正像一群待宰的瘟鸡,瘫软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 他们的官袍早已变得脏污不堪,上面沾满了不明的灰褐色渍迹。 至于脸色,那更是早已脱了人形。 这几天对于他们来说,那是比待在地狱还要煎熬。 在尼可尔和锦衣卫“无微不至”的关照下,敏耶觉廷和他的三十六名重臣,滴米未进,唯一的“食物”,就是那掺杂了大量符灰的“神水”。 而且每天三顿,顿顿不落。 如今,他们的面皮已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且几乎所有人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像是一块块皲裂的树皮,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沈炼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群曾经的统治者。 “看来,诸位的罪孽确实深重。”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锦衣卫百户说道。 “喝了这么多‘净身水’,脸色却越发难看,这说明体内的业障还在负隅顽抗啊。” 敏耶觉廷费力地抬起头来,他想求饶,但肿胀的舌头堵在喉咙口,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 “既然业障未除,那就得加大剂量。” 沈炼挥了挥手。 “来人,上‘特制符水’。” 几名锦衣卫力士提着两只巨大的木桶走了上来。 木桶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里面装着的却是粘稠得如同浆糊般的黑色流质。 这是沈炼特意吩咐的“超级加倍版”。 黄纸朱砂烧成灰,一比一兑水,说是符水,但就这形态,称之为符粥更为贴切。 “陛下仁慈,特赐尔等最后的‘饱饭’。” 沈炼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飞鱼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敏耶觉廷。 “当年咒水盟誓,很有创意!” “既如此,本官便帮你们再回忆一下那段历史。不过这一次,我大明不需要和你结盟了,这粥,就得你们自己喝了!” “喂。” 一声令下。 力士们大步上前,粗暴地捏住那些大臣的下巴。 “咔吧”一声脆响,一名大臣的下颌骨被硬生生捏脱臼,嘴巴被迫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黑色的浆糊被木勺舀起,不由分说地捅进喉咙。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干燥的纸灰在食道里膨胀,那种窒息感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 兵部尚书貌丁拼命挣扎着,黑色的浆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染黑了他胸前那残破的官服。他翻着白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指甲抠在木板上,鲜血淋漓。 敏耶觉廷被两名力士死死按住。 一名力士拿着粗大的木勺,舀起一勺“符粥”,直接捅进了他的嘴里。 木勺边缘粗糙,刮破了他的牙龈,鲜血混合着黑灰,顺着喉管强行滑下。 “呜——呜——!” 这位末代缅王像是一条濒死的鲶鱼,在地上剧烈弹动。他的胃部因为灌入了大量的异物而痉挛抽搐,但力士的大手如同铁钳,根本不给他呕吐的机会。 沈炼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幕幕丑态,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这不仅是折磨,更是一种仪式。 大明需要用这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背叛大明,是要付出代价的。 “符粥”很快见底。 广场上躺倒了一片。 三十多名东吁高官,一个个肚子鼓胀如球,身体不时抽搐一下,口鼻中溢出黑色的泡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时辰差不多了。” 沈炼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众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永历帝蒙尘于此,尔东吁王室背信弃义,行咒水之盟,屠戮忠良,更以弓弦弑君,秽乱史册,罪不容诛!今大明王师已至,天道好还,日月重光。着,赐缅王敏耶觉廷,弓弦之刑!其余从逆重臣三十六人,一体同刑!以此,告慰永历皇帝在天之灵!” “弓弦之刑”四个字,如惊雷炸在奄奄一息的敏耶觉廷耳中。 他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祖先当年扔出的回旋的飞镖,精准地扎在了他的脖子上。 报应啊! 沈炼合拢圣旨,目光扫向台下。 “陛下有旨,以儆效尤。这弑君之酋,谁来?” “末将!” “我来!”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沈大人!敏耶觉廷的狗命,理应由我第一百集团军来取!”吴建原瞪着牛眼,唾沫横飞,“我军千里奔袭,为王师先驱,此等首功,舍我其谁!” “放你娘的倭屁!” 闵镇远一把推开吴建原,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沈大人!我朝鲜军团世代忠于大明,这手刃敌酋、以慰先帝的脏活累活,岂能让外人沾手?理应由我等代劳,方显天朝体统!” 两人互不相让,怒目相向。 周围的锦衣卫缇骑们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几分鄙夷。 “好了。” “都是为陛下尽忠,何必争得面红耳赤?” 沈炼指了指地上那根牛筋绞钢丝的粗大弓弦。 “这弓弦够长。” 沈炼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既然二位都如此忠勇,那就一人一端,共同行刑,也算雨露均沾。” 两人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齐齐躬身:“谢大人成全!” 他们立刻冲上台,一人抓住了弓弦的一头。 敏耶觉廷被两名力士架起,强行跪在地上。 冰冷的弓弦套上脖颈,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不要……”他拼命摇着头,泪水、鼻涕和黑色的呕吐物糊了一脸。 “我是国王……我是国王啊……” “动手。” 沈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哈!” 吴建原与闵镇远同时向后发力,身体后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 弓弦瞬间绷紧,发出“嘎吱”的恐怖声响,深深地勒进了敏耶觉廷脖颈肥厚的皮肉里。 “荷……荷……” 敏耶觉廷的眼球瞬间暴突,布满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张大的嘴里,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变成了紫黑色。 他双手本能地抓向脖子上的凶器,指甲抠进自己的肉里,却只能带出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彻广场。 敏耶觉廷的颈椎被硬生生勒断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了下去,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彻底没了声息。 吴建原和闵镇远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以及那近乎变态的满足。 沈炼没有理会两人,他将目光转向其余的锦衣卫力士,只下达了一个字:“清。” 无需更多言语。 缇骑们两人一组,拿出备好的弓弦,走向剩下的三十六名大臣。 广场上,骨裂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当最后一名大臣的尸体被挂上木架,与他们的君主并排示众时,吴建原和闵镇远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狂热,只剩下敬畏。 沈炼走上高台,看着那一排排在风中轻轻晃动的尸体。 “传令下去。” “将这些逆贼暴尸三日,传首各部,以儆效尤。” …… 第466章 请佛祖捐款的差事,你们敢接吗? 广场上的腥风,吹得那三十七具尸体轻轻晃动。 沈炼走到吴建原和闵镇远面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做得不错。” “动作利落,杀气够足。” 吴建原浑身一激灵,顾不上擦去脸上溅到的黑血,腰杆猛地挺直,脚后跟“啪”地一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陛下尽忠,是第一百集团军的本分!只要陛下高兴,别说是勒死几个逆贼,就是让末将去把伊洛瓦底江喝干,末将也不带眨眼的!” 闵镇远也不甘示弱,赶紧上前一步,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沈大人!我朝鲜军团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这等诛杀逆贼的脏活,以后尽管交给我们!我们不仅杀得快,还能杀出花样来,绝不让陛下操半点心!” 看着眼前这两条争着摇尾巴的恶犬,沈炼不知可否点了点头。 “两位的忠心,陛下都看在眼里。” “刚才本官接到南京发来的加急电报。陛下对你们在缅甸的作战行动,感到很满意。” 听到“很满意”三字,吴建原和闵镇远只觉浑身毛孔炸开,一股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陛下口谕。”沈炼神色骤然肃穆,目光越过两名主官,投向台下那群黑压压的倭籍士兵,“第一百集团军所有在此战中有功的将士,待兵部查证核实战功后,都会获得相应的奖赏。” 沈炼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特意看向了第一百集团军的方向: “无论是土地,还是你们梦寐以求的大明户籍,这一次,陛下都不会吝啬。” 轰! 听到“户籍”二字,台下所有的第一百集团军士兵呼吸粗重了起来,无数双眼珠子瞬间充血通红。 他们拼死拼活,为的不就是这一张纸吗? 只要有了这张纸,他们就能像吴将军一样,成为堂堂正正的大明子民!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震动了阿瓦城。 吴建原看着部下们狂热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这就是大明的恩典,而他是那个引路人。 然而,一旁的闵镇远虽然跟着跪拜,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尴尬。 朝鲜军团也很拼命,可他们毕竟还是“朝鲜国”的兵,这大明户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待声浪稍歇,沈炼并没有忽略闵镇远的情绪。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闵镇远身上: “闵将军,是不是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闵镇远猛地抬头,挤出一丝强笑:“末将不敢!朝鲜乃大明藩属,能为宗主国效力已是荣幸,不敢奢求……” “哎,闵将军不必说这些场面话。” 沈炼打断了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也知道,大明律法森严。你们朝鲜军团,眼下还顶着‘藩属国军队’的名头,并未正式并入大明兵部编制。这户籍嘛,名不正言不顺,兵部那边卡着,陛下也没法直接发。” 闵镇远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不过——” 沈炼话锋一转,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闵镇远,给出了一个极具深意的眼神。 “陛下既然让你们跟着王师南征北战,那就是没把你们当外人。现在的身份是尴尬了点,但以后……谁说得准呢?” 闵镇远心脏猛地一跳,似乎抓住了什么。 沈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朝鲜军团所有的军功,锦衣卫都会一笔一笔替你们记在‘别册’上。这账本,陛下亲自收着。” “等到哪一天,时机成熟了,……这上面的功劳,可就是你们改头换面、成为大明元勋的本钱。闵将军,陛下很看好你,这眼光,得放长远点。” 闵镇远瞬间秒懂! 陛下果然是看不上李焞那老杂毛! “末将……明白!”闵镇远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末将愿做陛下手中的刀,无论这刀指向哪里,哪怕是……嘿嘿,末将都绝不手软!” 沈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随后他收敛神色,缓缓开口: “既已明白,那就先别急着谢恩。这缅甸的事情,并未完全结束。” 两人动作一僵,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缅王死了,大臣死了,二十万大军也没了。这缅甸,还有什么没结束的? 沈炼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阿瓦城北。 那里,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佛塔,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 “你们觉得,这缅甸最富的是谁?”沈炼突然问道。 “自然是缅王……”闵镇远下意识地回答,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沈炼伸手指了指那座金塔。 “错了。” “这缅甸最富的,不是国王,也不是那些土司。” “而是那群不事生产、兼并土地、却还要百姓把血汗钱供奉上去的——秃驴。” “秃驴?”吴建原愣了一下,随即顺着沈炼的手指看去。 沈炼的声音变得阴冷: “在缅甸,寺庙占据了全国三成以上的良田。他们不用纳税,不用服役,还豢养僧兵,放高利贷。” “百姓哪怕饿死,也要把最后一口米送到庙里;朝廷哪怕国库空虚,也要把金子贴在佛像上。” “这群和尚,才是这东吁王朝身上最大的吸血虫,也是这地方最大的地主。” 说到这里,沈炼转过头,看向两人,眼中闪烁着寒芒。 “陛下有旨:缅甸既已归降,便是我大明疆土。大明律法之下,不养闲人,更不养法外之徒。” “那些寺庙里的金佛,是民脂民膏;那些寺庙下的土地,是百姓的血肉。” “陛下说了,佛祖若是真慈悲,就该把这些金身化作军费,助我王师平定四方;把这些土地吐出来,分给那些为大明流血的将士。” 沈炼特意看了一眼闵镇远: “闵将军,虽然现在给不了户籍,但金银是不分国界的。而且,把你那本‘别册’记厚实点,对你将来‘转正’只有好处。” 随后他顿了顿开口道: “二位,这‘请佛祖捐款’的差事,你们敢接吗?” …… 第467章 帮佛祖体面体面 吴建原和闵镇远对视一眼,眼底那股幽幽绿光怎么也藏不住。 抢和尚? 这活儿听着就提气! 而且听沈大人的意思,这不仅仅是抢钱,还是在帮陛下“推行教化”,是正儿八经的政治任务! “敢!怎么不敢!” 吴建原猛地一拍大腿,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 “这帮秃驴吃得脑满肠肥,末将这就带人去帮他们‘减肥’!保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每一粒米都吐出来!” 闵镇远狞笑着拔出腰刀,拇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刮。 “那些秃驴要是识相,那是他们造化;要是不识相……哼,末将就送他们去西天见真正的佛祖,问问佛祖这钱该不该捐!” 沈炼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记住,要做得干净点。” “陛下要的是金子和土地,至于那些只会念经的嘴……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明白!” 两人齐声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沈炼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身后的锦衣卫百户淡淡吩咐道: “让人准备好大车。” “这一网下去的鱼,怕是比缅王那条还肥。” …… 阿瓦城北,瑞喜宫大金塔。 这座号称缅甸最神圣的佛塔,此刻在夕阳下流淌着令人窒息的富贵气。塔身贴满厚厚的金箔,塔顶镶嵌着数千颗红蓝宝石,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塔内,主殿。 这里与外面的兵荒马乱仿佛是两个世界。 巨大的金佛低眉顺眼,脚下堆满了信徒供奉的鲜花与瓜果。檀香缭绕,金漆斑斓,数十名身穿华贵袈裟的高阶僧侣盘坐蒲团,正在进行晚课。 只是那诵经声不复往日的沉静,木鱼敲得也是一下快一下慢,节奏凌乱。 “住持……” 一名年轻僧人终于按捺不住,手中的木鱼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些明国人……他们是魔鬼!连国王都……” “住口!” 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 为首的老僧正是瑞喜宫住持。 他须眉皆白,身披金线织就的袈裟,手中捻着一串温润的玉佛珠。 “心不静,如何侍佛?” “可是住持,年轻僧人指着殿门,手指哆嗦,“若是他们冲撞了佛祖……” “荒谬。” 住持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 “明军入城,那是世俗权力的更迭,与我方外之人何干?” “这瑞喜宫供奉着佛祖真身舍利,是缅甸的圣地。历代君王,无论是谁坐龙椅,见到老衲都要毕恭毕敬。” 他环视了一圈惊慌失措的众僧,声音沉稳有力: “明军虽凶,也不过是世俗兵马。他们求的是财,图的是权,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惊扰佛驾?就不怕遭天谴吗?” 另一名资历颇深的老僧也附和道: “住持说得是。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若他们真敢放肆,自有护法伽蓝让他们知道厉害。况且,我们寺产丰厚,信徒百万,明军初来乍到,还得倚仗我们安抚民心。” 话虽如此,住持捻动佛珠的手指却微微用力。 “传令下去,”他声音有些干涩,“令护寺武僧集结,守住塔门。” “把大门关上。以防……有些不开眼的兵痞,趁乱作祟。” “咚——” 沉重的包铜大门刚刚合拢,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便如同闷雷般滚过广场,直逼塔下。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嚣张的口哨声。 诵经声戛然而止。 所有僧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 吴建原站在塔前的广场上,仰着脖子,喉结剧烈滚动。 夕阳下,那金光璀璨的塔身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乖乖……”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感叹。 “这得是多少金子?这帮秃驴,把整个缅甸的金山都搬到这儿来了吧?” 站在他旁边的闵镇远也没好到哪去。这位朝鲜军团的司令官,此刻毫无风度地张着大嘴,哈喇子差点流到下巴上。 他死死盯着塔顶那颗据说重达七十六克拉的钻石,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 “沈大人说得对。” 闵镇远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这哪是庙,这他娘的就是个敞开了门等咱们搬的金库!” 两人身后,数千名士兵早已按捺不住。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神佛的敬畏。 在大明户口本的诱惑面前,别说是佛祖,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他们也敢上去薅两把胡子,问问能不能换军功。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佛号自塔内传出。 紧接着,塔门上方的小窗被推开,露出了老住持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兵痞,眼中满是悲悯与愤怒。 “大胆狂徒!” 老住持厉声喝道。 “此乃佛门清净地,供奉着佛祖真身舍利!尔等造下无边杀孽,已是罪孽深重,如今还敢惊扰佛驾?就不怕死后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这一声断喝,夹杂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竟让前排的几个新兵蛋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毕竟在这个时代,对于神佛的敬畏,还是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 吴建原却笑了。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一脸无赖地看向闵镇远。 “闵司令,这老秃驴在咒咱们下地狱呢。你怎么看?” 闵镇远冷笑一声,锵的一声将战刀完全出鞘。 “地狱?” “只要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就算是地狱里的油锅,老子也敢跳进去洗个澡!” 他猛地抬头,冲着那老僧吼道: “老秃驴!少拿这套吓唬人!我大明皇帝陛下乃是昊天上帝之子,真龙天子!佛祖再大,大得过天吗?大得过皇权吗?!” “今日,我们就是奉了天子的旨意,来请佛祖捐款的!识相的就把门打开,否则……” 老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闵镇远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这魔头!这是亵渎!这是……” “亵你大爷!” 吴建原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他懒得再废话,直接转身对着身后的工兵排挥了挥手。 “别跟这帮秃驴废话!” “工兵!给老子把门炸开!” “既然这帮秃驴不开眼,不肯主动捐,那咱们就帮佛祖体面体面!” …… 第468章 所谓佛门净地 没有丝毫的犹豫。 得到命令后,工兵排立刻上前将成捆的炸药贴在了那两扇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上。 随着引信燃尽,火光与冲击波在刹那间爆发。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瑞喜宫大金塔百年的宁静。 那两扇号称有神灵加持,历经百年风雨而不倒的寺门,在现代化学能的暴虐释放下,脆弱得如同两块腐朽的饼干。 木屑纷飞,夹杂着金漆的碎片,狠狠地拍打在主殿内的每一寸空间。 气浪裹挟着硝烟,咆哮着冲进大殿。 那些端坐在蒲团上,试图用诵经声来对抗“魔军”的数十名高阶僧侣,瞬间被这股狂暴的气流掀翻在地。 而那个刚刚还在厉声呵斥、满口“阿鼻地狱”的老住持,此刻更是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在冲击波面前毫无作用,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被吹到了佛像的底座旁,那串价值连城的温润玉佛珠,“啪”的一声崩断,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咳咳咳……” 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众僧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还没等他们从耳鸣和眩晕中缓过神来,一阵沉重的军靴声,便踏碎了烟尘,闯入了这片所谓的“净土”。 “上!控制全场!” “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吴建原一马当先,一脚踢开一块还在燃烧的门板,大步跨进殿内。 在他身后,数百名士兵如狼似虎地涌入。 明晃晃的刺刀,在昏暗的烛火与弥漫的硝烟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别……别过来!” 一名年轻僧人吓得精神崩溃,抓起手边的木鱼想要扔过去,却被一名冲上来的士兵一枪托砸在面门上。 “噗!” 鲜血飞溅,牙齿崩落。 那僧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直地倒了下去。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其余僧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跪拜,何曾见过如此凶残的场面? “住手!住手啊!” 老住持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指着吴建原。 “尔等……尔等竟敢炸毁佛门圣地!这是毁佛!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 闵镇远狞笑着走了进来,他用刀鞘拨开挡路的香炉,一脚踩碎了地上的几颗玉佛珠。 “老秃驴,刚才那声响,你不觉得就像是雷劈吗?” 他走到老住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只不过,这雷不是天降的,是咱们大明工兵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你……”老住持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别跟他废话。” 吴建原一脚把老住持踹翻在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大殿正中央那尊高达数丈的金佛。 他走到佛像脚下,仰头看着那尊慈眉善目,俯视众生的巨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佛祖,对不住了。” “大明现在搞建设,缺钱。您老人家慈悲为怀,既然割肉能喂鹰,那剥点金皮喂喂大明的军队,想必也是愿意的吧?” 他猛地挥手,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工兵!上梯子!上凿子!” “请佛祖给咱捐点儿款子!” 大殿内,尘土飞扬。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比战场上的枪炮声还要令人牙酸。 几百把工兵铲、刺刀、甚至铁锤,正在疯狂地在那尊巨大的佛像上作业。 “当!当!当!” 一名倭籍士兵骑在佛像的肩膀上,手里的锤子狠狠地砸向佛像的耳垂。 那耳垂足有脸盆大小,纯金打造,实心儿的。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只金耳垂终于承受不住暴力拆解,断裂开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把青石地板都砸出了一个大坑。 “哟西!发财了!发财了!” 底下的士兵一拥而上,几个人合力才把那只金耳垂抬起来,嘿哧嘿哧地往外搬。 吴建原站在佛像脚下,手里拿着一块刚撬下来的金砖,用牙咬了一口。 软的。 上面还留着清晰的牙印。 “真他娘的……奢侈啊。” 他吐出一口唾沫,眼里的红光更甚。 仅仅是这一尊大佛,剥下来的金皮、拆下来的金饰,怕是就不下万两黄金! 而这,还只是瑞喜宫大金塔的一层。 “报告司令!” 这时一名浑身沾满金粉的军官跑了过来。 “我们在后殿发现了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吴建原眉毛一挑,“藏着什么?又是金子?” “不全是!”军官的表情有些古怪,“您……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吴建原心中生疑,叫上闵镇远,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后殿。 地下室的入口极其隐蔽,藏在一尊罗汉像的底座下面。如果不是士兵们暴力砸毁神像,根本发现不了。 顺着石阶走下去,一股霉味混合着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当火把照亮地下室的那一刻,吴建原和闵镇远都愣住了。 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 只有一排排巨大的粮仓,里面堆满了发霉的大米和谷物。 而在粮仓的另一侧,是一排排铁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账本和契约。 闵镇远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看了两眼,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无比。 “借贷契约……月息五分,利滚利……” “土地抵押契约……因无力偿还香油钱,自愿将城西三十亩水田抵押给寺庙……” “卖身契……因欠债无法偿还,自愿将长女送入寺中为奴婢,以此抵债……” 闵镇远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想笑。 “这就是慈悲为怀?” “这就是普度众生?” 他把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这帮秃驴,月息五分?他们怎么不去抢!” 吴建原冷笑一声,走到地下室的深处。 那里有一扇铁门。 他一脚踹开。 里面的景象,更是让这两位杀人如麻的军头都感到一阵反胃。 那是一个个装修奢华的囚室。 里面关着的是几十名衣不蔽体的年轻女子。 她们大多神情呆滞,看到有人进来,本能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在角落里,还堆放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刑具。 甚至还有几具已经发臭的婴儿尸体,被随意地扔在泔水桶里。 “呵” “佛门净地……” …… 第469章 狗都不吃的脏东西 地下室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 那是霉菌、腐肉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体液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闵镇远站在一旁用手帕捂着口鼻,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子,最终停在那堆婴儿尸骨上。 那些小小的骨骸,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挂着未腐烂的皮肉,显然是刚扔进去不久。 他承认自己已经算得上是个变态了。 为了军功,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战俘填进河里当桥墩;为了抢人头,他甚至敢跟友军拔刀相向。 但和这些平日里宝相庄严,满口慈悲的秃驴相比。 他觉得自己干净得像个圣人。 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名士兵拖死狗一样,将老住持拽了下来。 老住持那身金丝袈裟沾满泥污,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煞白,那一身肥肉更是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吴建原缓缓转身,一步步向他逼近。 “上面念经,下面玩女人。嘴里全是慈悲,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吴建原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 他用刀尖挑起地上的一块破布,那是一件女人的肚兜,上面还带着撕裂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大师,解释解释?” 老住持此刻已经没了刚才在塔上的威严。 他看着那些被打开的囚室,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禁脔”的女子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他,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不……这不是老衲的……” “啪!” 吴建原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直接把老住持剩下的半口牙全给扇飞了。 “你个老秃驴当然穿不了。” “老子问得是她们!难不成是佛祖显灵变出来的?” 吴建原一把揪住老住持那件金丝袈裟的领口,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那堆婴儿尸骨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也是佛祖的旨意?这也是你们修行的法门?” 老住持拼命想要闭上眼,却被吴建原强行按着脑袋,脸几乎贴到了那腐烂的尸骨上。 “这都是……孽缘……是超度……” 老住持语无伦次地辩解,试图用那一套骗了自己一辈子的鬼话来搪塞。 “她们……她们生下的都是魔障……老衲是在帮她们……消除业障……送她们去极乐……” “超度?” 闵镇远冷笑一声走了过来。 “既然大师这么喜欢超度,那不如我们也送大师一程,去西天跟佛祖好好解释解释,这‘欢喜禅’到底是怎么个修法?” 闵镇远的指挥刀出鞘,刀尖在老住持的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冰冷的触感让老住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看看这些孩子,大师,你这‘正果’修得可是够血腥的啊。” 周围的士兵们早就红了眼。 他们大多出身贫寒,在倭国和朝鲜时,就是社会的最底层,没少受过地主和僧侣的盘剥。 那些高高在上的僧侣,也是这般说着“业障”、“来世”,然后心安理得地拿走他们家里最后的一袋米,抢走他们的姐妹,逼死他们的父母。 眼前这一幕,瞬间勾起了他们骨子里对特权阶级的仇恨。 “司令!杀了这老秃驴!” 一名倭籍士兵端着刺刀,眼珠子通红,那是真的想杀人。 “把他剁碎了喂狗!” 另一名士兵咬牙切齿地吼道。 “别喂狗!狗都不吃这脏东西!把他扔进化粪池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群情激愤。 那股浓烈的杀气,让地下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几十把明晃晃的刺刀已经逼近了老住持的咽喉,只要吴建原和闵镇远点个头,这老东西立马就会变成一堆肉泥。 老住持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透了。 “饶命……将军饶命……我有钱!寺里有金子!我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吴建原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直接砍人的冲动。 “杀了你,金子一样是我们的。不过就这样杀了的话,可就太便宜你了。” 吴建原松开手,任由老住持瘫软在尸骨堆旁。 “这老秃驴不是喜欢钱吗?不是喜欢体面吗?” “那咱们就成全他。” 吴建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令下去!” “这帮秃驴,一个都别杀,全都给我绑了,拖到广场上去。” “让阿瓦城的百姓都来看看,他们平日里省吃俭用供奉的‘活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 吴建原指了指旁边架子上那一摞摞厚厚的账本和契约,还有尸骨。 “把这些东西,也全都给我搬出去!” “今天,老子要在佛祖面前,开一场‘公审大会’!” 闵镇远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吴建原的意图。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最狠的。 直接杀了这老秃驴,不过是死了一条狗。但如果把他的皮扒下来,把他那层神圣的伪装撕碎,让他在万民的唾沫星子里淹死,那才是真正的“超度”。 “吴司令,虽然我依旧看你不顺眼,不过咱俩的事情以后慢慢掰扯,这件事情听你的!” 闵镇远收起指挥刀,一脚踢在老住持的屁股上,把他踢得滚了两圈。 “老秃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来人!把这老东西扒光了!给他留条裤衩就行,别脏了本司令的眼!” “把他吊在广场的旗杆上!让全城的人都来瞻仰瞻仰这位‘高僧’的法相!” 地下室内,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住持,此刻像是一头待宰的肥猪,被粗暴地按在地上。 “嘶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件用金线和宝石织就的袈裟,被几双粗糙的大手硬生生扯了下来。紧接着是里面的僧袍、中衣。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住持!我是国师册封的……” 老住持凄厉的惨叫声在地下室回荡,却毫无卵用。 当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下,露出里面那身松弛肥腻的皮肉时,周围的士兵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哄笑。 “这就是高僧的金身?也不过是一身肥膘嘛!” “啧啧,这肚子里的油水,怕是能点一年的天灯!” …… 第470章 公审大会 瑞喜宫大金塔外的广场上。 原本因为爆炸声而四散奔逃的百姓,此刻又被好奇心驱使着,壮着胆子围了过来。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缩在墙根、树后,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在他们眼里,瑞喜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佛祖在人间的道场,连踩死一只蚂蚁都是罪过。 刚才那声巨响,莫不是佛祖发怒,降下了天谴? 就在这时,塔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群凶神恶煞的明军士兵,拖着一串白花花的“肉条”走了出来。 百姓们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被五花大绑、剥得赤条条的“肉条”,竟然是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僧们!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一身肥膘白得晃眼,虽然滚满了泥巴和血印子,但那走路都要人扶的架势,化成灰大家都认得。 “那是……住持大师?” 有人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天哪!明军竟然把住持大师给扒光了!” “这是亵渎!这是要遭报应的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不少虔诚的信徒甚至跪了下来,对着那个方向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祈求佛祖宽恕。 在他们看来,明军这是疯了,竟然敢如此羞辱佛门的代言人。 吴建原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些愚昧的缅甸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要打破心中的神像,光靠枪炮是不够的。 得让他们亲眼看看,把这层金皮扒下来,里面的芯子是黑是白。 “把人吊起来!” 吴建原大手一挥。 几根粗大的绳索抛过广场上临时竖起的旗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绞盘声,老住持和几名核心僧侣双脚离地,被缓缓吊上半空。 风一吹,那一身肥肉跟着乱颤,像极了肉铺里刚挂上去的猪板油。 正午的毒辣阳光毫无遮拦,将他们身上那些丑陋的褶皱、老人斑照得清清楚楚。 老住持拼命想要蜷缩起身体,想要遮挡住自己的丑态,但在绳索的束缚下,他只能像一只垂死的蛆虫,在半空中徒劳地扭动。 羞耻感像是一把火,烧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一辈子都在云端俯视众生,享受着信徒的顶礼膜拜,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像个畜生一样被挂在这里展览? …… 广场上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死死盯着空中那几条晃荡的“肉虫”。 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平日里,这些僧侣身披锦斓袈裟,坐在高高的莲花台上,那是活菩萨,连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可现在,扒了那层皮,这不就是一群养尊处优、怕死怕疼的大白猪吗? 甚至比猪还丑。 “各位乡亲父老!” 林光一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器,站在高台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我们是魔鬼,是强盗,是在亵渎神灵。” “但今天,咱们不谈神鬼,只看一样东西——真相。” 他挥了挥手。 “把东西带上来!” 一队士兵抬着几个巨大的木箱走了上来,那是从地下室搬出来的。 “哗啦——” 木箱被推翻。 无数的账本、地契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最后铺满了地面。 紧接着倒出来的,是带着暗红血迹的皮鞭、夹棍,是大红色的女人肚兜,还有……几具小小的、已经发黑发臭的婴儿尸骨。 那股子腐臭味,顺着风飘进了人群。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我的地契!” 一个眼尖的老农突然指着地上的一张纸,声音颤抖。 “那是三年前,我为了给娘治病,抵押给寺里的……说好了利息三分,结果三个月就变成了五分,最后利滚利,连房子都没了……” “那是……那是阿花的肚兜!” 一个妇人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阿花失踪两年了……住持说她是去侍奉佛祖了,去修来世福报了……怎么会……” 随着越来越多的“证物”被认出,人群中的气氛开始变了。 那种原本的敬畏和恐惧,正在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的茫然,和压抑不住的火苗。 “念!” 吴建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一名懂缅语的通译官拿起一本账本,大声念了起来: “缅甸历1054年三月,城西织工波吉借大米一石,月息五分,利滚利。至十月,欠大米五石。无力偿还,卖女抵债。” “缅甸历1054年五月,良乌村农户吴吞,因无法缴纳香油钱,自愿献出伊洛瓦底江边的水田十亩,以求佛祖庇佑家宅平安。” “缅甸历1054年七月,收纳少女一名,年十四,入‘欢喜堂’修行,法号‘妙音’。备注:身段柔软,可堪大用……” 通译官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广场上,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每一笔账,都带着血腥味。 每一张纸,都是一家人的命。 百姓们听着听着,原本跪在地上的膝盖直了起来,原本合十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他们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米缸,想起了那些被寺庙强行征收的土地,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女儿。 原来,这一切不是命。 不是什么前世的业障。 而是这群秃驴在吃人! “带证人!” 吴建原再次下令。 那些从地下室救出来的女子,互相搀扶着走了上来。 她们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痕。 其中一个女子,看到吊在旗杆上的老住持,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畜生!我要杀了你!”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那个曾经是她噩梦的男人。 “你杀了我的孩子!你还说是超度!你这个恶魔!” 这一声控诉,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我的孩子也没了……他说那是魔障……” “他还逼我吃……” 女子们哭诉着,控诉着,字字泣血。 广场上,百姓们的眼睛红了。 那是被欺压到了极致,终于觉醒的愤怒。 “骗子!都是骗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把我们的地还给我们!” “打死这帮畜生!” 一块石头飞了出去,正中老住持的肚子。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地上的泥巴,像雨点一样砸向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活佛”。 …… 第471章 物理超度 “我是住持!你们这群刁民……哎哟!” “别打了!别打了!老衲知错了!” 老住持被绳索勒着在半空中乱晃。 那张本就发福的脸庞此刻更是肿成了发面馒头,鼻血糊了一嘴。 吴建原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像塌了,泥胎露出来了。 现在,该进行最后一步了。 他走到高台中央,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枪口朝天。 “砰!” 刺耳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嘈杂的咒骂声,沸腾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吴建原收起枪,伸手指着吊在半空的老住持,声音洪亮: “佛门讲究修行,讲究修得金身。” “既然这位大师这么虔诚,那咱们今天就成全他!” 他转身指着旁边面目全非的金佛,以及地上堆积的金块。 “来人!架锅!生火!” “把这些金子都给我化了!” “今天,咱们就给这位住持大师,塑个货真价实的‘真金身’!” 话音未落,广场外围突然传来阵阵嘶吼。 “护法!护法!” 吴建原眉头一皱,极其不耐烦地转过身。 只见广场东侧的巷子里,一群武僧如同决堤的黄泥汤子一般涌了出来。 这帮人赤着上身,皮肤涂成了古铜色,手里挥舞着长棍、戒刀,甚至还有这种年代罕见的流星锤。 “为了佛祖!驱逐魔鬼!” “金刚怒目!降妖除魔!” 喊声震天,那股子狂热劲儿,若是放在一百年前,或许真能把一般的军队给吓住。 毕竟这几百号人,个个太阳穴高鼓,一看就是练家子,那种不要命的气势,确实有点唬人。 被吊在半空的老住持,原本已经是一滩烂泥,此刻听到这动静,激动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拼命扭动着肥硕的身躯,绳索勒进肉里也不觉得疼,他扯着嗓子嘶吼道: “护法!快救老衲!” “佛祖显灵了!金刚怒目了!杀光这群魔鬼!杀光他们!” 这就是寺庙豢养的“僧兵”,也是这帮和尚最后的底牌。 他们从小被洗脑,坚信自己有神功护体,刀枪不入。 “金刚怒目?” “有点意思。” 吴建原看着那群冲锋的武僧,眼底泛起一层嗜血的绿光。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左轮手枪插回枪套,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啪。” 火柴划燃,火苗跳动。 吴建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这才懒洋洋地抬起手,对着那群越来越近的武僧轻轻挥了挥。 “闵司令。” 他瞥了一眼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闵镇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大师们急着去西天极乐世界侍奉佛祖,咱们做善事的,不得帮他们一把?” 闵镇远早就馋得牙根发痒了。 刚才在塔里被吴建原抢了风头,现在送上门几百个人头,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啊! “吴司令说得对!助人为乐嘛!我朝鲜军团最擅长了!” 他狞笑一声,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群狂奔而来的武僧: “朝鲜军团!预备——!” “哗啦!”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瞬间盖过了武僧们的喊杀声。 广场外围的朝鲜士兵迅速组成了一道防线。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立,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对着这群冲上来得“护法者”。 而在防线的两侧,两挺早就架设好的加特林重机枪,黑粗的枪管已经被射手摇得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群武僧还在冲锋。 领头的一名武僧首领,肌肉虬结,手里舞着一根镔铁禅杖,虎虎生风,嘴里还念着某种据说能挡刀枪的咒语。 “刀枪不入!金刚护体!” 他怒吼着,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闵镇远看着那颗光亮的大脑袋,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高举的指挥刀狠狠劈下。 “送大师们上路!全体开火!!!”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加特林重机枪的连续射击声骤然炸响,密集的弹雨构成了两道交叉的火鞭,狠狠地抽向了那群血肉之躯。 冲在最前面的武僧首领,那句“金刚护体”还没喊完,一连串沉闷的入肉声便已响起。 “噗噗噗噗!” 他那引以为傲的胸肌、那据说练了三十年的铁布衫,在14.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面前脆得像张纸。 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掀飞,在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那根镔铁禅杖更是被直接打断,旋转着飞了出去,砸碎了后面一个小沙弥的脑袋。 但这仅仅是开始。 钢铁风暴毫无怜悯地横扫而过。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武僧,此刻就像是被收割机推过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如同喷泉般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 “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佛祖!佛祖救我!”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什么金刚怒目,什么刀枪不入,在工业时代的火力倾泻面前,统统变成了笑话。 一名手持双刀的武僧,试图用刀去格挡子弹,结果连人带刀被轰成了两截; 一名挥舞流星锤的壮汉,还没来得及把锤子扔出来,脑袋就如同西瓜般炸裂。 短短不到一分钟。 冲锋的几百名武僧,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了。 广场上堆满了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让人闻之欲呕。 闵镇远看着眼前的修罗场,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停火!” 他大喝一声。 枪声戛然而止。 广场上只剩下伤者濒死的呻吟,和弹壳落地发出的清脆声响。 吴建原叼着雪茄,慢悠悠地走到那一堆烂肉前。 他用锃亮的皮靴踢了踢一颗滚落在脚边的脑袋,那是刚才那个喊得最凶的武僧首领的。 “啧啧啧。” 吴建原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看向吊在半空已经彻底吓傻了的老住持,指了指还在冒着青烟的加特林机枪。 “大师,你看,这就叫物理超度。” 老住持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建原走上前,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那滚烫的枪管: “南无加特林菩萨,六根清净断红尘,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他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老住持,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看来,比起你们念的经,还是我这位‘菩萨’的佛法,更为精深啊。” 他随手将雪茄弹向尸堆: “若是有谁不服,尽管让他们去西天,找佛祖当面告状便是。” …… 第472章 光给死人送礼不行,还得给活人实惠 老住持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依仗,在眨眼间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比刚才被扒光衣服还要来得猛烈。 “魔鬼……你们是魔鬼……” 他嘴唇哆嗦着,仅剩的那条遮羞布再次湿透,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火堆旁。 吴建原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魔鬼?”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那口已经架好的大铁锅。 锅下,柴火正旺。 锅里,那些从佛像上扒下来的金皮、金砖,已经在高温下开始融化,变成了散发着迷人光泽的金色液体。 “大师,别急着骂。” 吴建原拿起一只长柄铁勺,在金水中搅动了一下。 “咱们刚才说好的,要给你塑个‘真金身’。” “出家人不打诳语,咱们当兵的,更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说给你塑个‘真金身’,就绝不掺一点铜。” 他舀起一勺滚烫的金水,微微倾斜。 金液如丝绸般滑落,滴在地上。 “滋——” 青烟冒起,石板瞬间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老住持死死盯着那勺金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不要!我有钱!我有地!我都给你们!” 他疯狂地挣扎着,绳索勒进了肉里,勒出了血痕。 “晚了。” 吴建原面无表情,手里的铁勺重重敲在锅沿上。 “来人,请大师入座。” “记得,别沉底,让他悬在模具中间,这样铸出来的金身才匀称。” 几名士兵狞笑着上前,将老住持架了起来。 旁边,早已备好了一个用黄泥和木板箍成的简易模具,刚好能容纳一人站立。 “放!” 绞盘转动,铁链哗啦作响。 老住持被硬生生塞进了那个逼仄的泥模之中。 “啊——!救命!救命啊!” 他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但周围的百姓此刻虽然死死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声。 刚才那些账本,那些婴儿的尸骨,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怜悯。 “倒!” 吴建原一声令下。 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抬起那口滚烫的铁锅。 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 …… 并没有想象中漫长的折磨。 那滚烫的金色液体,带着几千度的高温,瞬间填满了模具的每一寸缝隙。 老住持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便被腾起的白色蒸汽生生截断。 金水漫灌,极高的温度在眨眼间便剥夺了所有的知觉与声音。 广场上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模具缝隙中渗出的几缕青烟,和金水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昭示着里面发生的剧变。 当最后一勺金水封住顶端时,一切都结束了。 甚至连皮肉焦糊的味道都来不及弥漫,这尊“肉身佛”便已铸成。 工兵挥舞铁锤,敲碎了外层的泥模,又泼上几桶冷水激了一下。 “嗤——” 白雾散去。 一尊金光灿灿的“佛像”,赫然伫立在众人面前。 它保持着老住持临死前那一刻极度扭曲的姿态:嘴巴大张,似在哀嚎;双手呈爪状向前抓挠,仿佛还想抓住虚空中那永远填不满的欲望。 黄金完美地封存了他死前那一瞬的贪婪与狰狞。 阳光洒下,金光刺眼。 既神圣,又邪恶。 这绝对是世间最昂贵,也是最讽刺的艺术品。 “好!” 人群中,那个失去女儿的妇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像是引爆了火药桶。 “好!死得好!” “这就是报应!这就是贪得无厌的下场!” “活该!这才是真正的金身!” 百姓们疯狂地叫喊着,有的痛哭流涕,有的跪地磕头。 但这一次,他们拜的不是佛,而是高台上的满身杀气的大明军官。 是这群“魔鬼”,用最残暴的方式,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 吴建原看着沸腾的人群,随手扔掉铁勺,转头看向已经走到他身边的沈炼。 “沈大人,这尊‘金身’,怎么处理?” 沈炼迈步上前,伸手轻轻敲了敲那尊还带着余温的金像。 “当当。” 声音清脆。 “这东西,放在这儿是警示,运回大明是笑话。” 沈炼眼皮微抬,眸子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就把它立在这广场上。” “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一眼看到它。” “告诉这片土地上的人:这里是大明的地界。在大明的地界上,贪婪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堆还没烧完的账本。 “另外……” 沈炼弯腰,捡起一本厚厚的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替陛下收买人心的宝贝。” 他走到高台边缘,举起手中的铁皮扩音器。 “乡亲们!” 沈炼的声音压过了人群的喧嚣。 “这尊金身,是咱们送给住持大师的礼物。” “但陛下说了,光给死人送礼不行,还得给活人实惠!”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账本。 “这是什么?” “这是压在你们头上的大山!是吸干你们血汗的管子!” “瑞喜宫没了,但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 百姓们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本账本。 那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几代人都还不清的债。 “陛下有旨!” 沈炼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凡瑞喜宫所属之高利贷,利息全免!本金……若是已经还过的利息超过了本金,那便两清!” “凡被寺庙强占之土地,一律发还原主!” “凡被迫卖身为奴者,即刻恢复自由身!” “这把火,咱们接着烧!” 说完,他将手里的账本直接扔进了旁边还未熄灭的炉火中。 “轰!”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一团明亮的火球。 这一幕,比刚才的金身更加震撼。 百姓们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债?还地?放人? 这……这是真的吗?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还愣着干什么?” 闵镇远在一旁看得着急,大吼道。 “都他娘的上来!找找有没有你们自己的账本!找到了就往火里扔!”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终于,那个老农反应了过来。 他发疯一样冲上台,在一堆账本里翻找着,很快,他找到了一本写着自己名字的账册。 他颤抖着手,将那本代表着他全家绝望的册子,狠狠地扔进了火里。 看着那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老农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了……债没了……” “大明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这一刻,这声万岁,喊得撕心裂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无数百姓冲破了对军队的恐惧,冲上高台。 他们哭着、笑着、叫喊着,将那一本本吃人的账册扔进火海。 火焰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 也映红了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 第473章 金陵的夏日 南京,紫禁城,谨身殿。 金陵的夏日,酷热得仿佛要将天地熔化。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烈日下蒸腾着虚幻的热浪,千万只蝉藏在御花园的古柏深处声嘶力竭地鸣叫,那声音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盛世特有的喧嚣与躁动。 然而,一墙之隔,却是另一番天地。 隐藏在格栅后的冷气机低声运作,源源不断地送出冷风,将殿内的温度始终维持在凉爽宜人的程度。 朱和埸惬意地靠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缅甸那边的收尾工作,比预想的要快。” 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电文,语气平静。 “尼可尔的外籍军团、吴建原的第一百集团军,还有闵镇远的朝鲜军团,目前已经完成了对阿瓦、勃固等主要城市的清洗。至于那些溃散到丛林里的匪军,也就是时间问题。” 朱和埸抿了一口酸梅汤,酸甜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燥热。 “清洗?”他挑了挑眉,“这个词用得不错。” 奚承安翻过一页电文继续汇报道。 “吴建原和闵镇远在阿瓦搞了个‘公审大会’。他们把瑞喜宫的住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用融化的佛像金水,给浇筑成了一尊实心的‘真金身’。” “哦?” 朱和埸放下碗,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这倒是新鲜。这两人平时为了抢功打得不可开交,这回倒是挺有默契。” “不仅如此。”奚承安继续说道,“沈炼在那边主持大局,他把这一手玩出了花。那尊‘金身’现在就立在阿瓦广场上,成了当地的一景。紧接着,他们当众烧毁了寺庙里搜出来的所有高利贷借据、地契和卖身契,宣布所有债务一笔勾销,土地发还耕者。” “据前线回报,此举一出,阿瓦城乃至周边的百姓,对我大明王师已无半分抵触,甚至有不少青壮主动要求为我军带路,搜捕逃窜的土司残部。” 朱和埸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扶手由衷地赞叹道。 “这一手,漂亮。” 对于缅甸这种政教合一、寺庙势力庞大到能左右朝政的地方,单纯的军事征服只能管一时。 只要那些和尚还在,只要他们还掌握着土地和信贷,老百姓的脖子上就还套着绳索,心就永远不会向着大明。 沈炼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账本,更是缅甸旧有的社会根基。 朱和埸站起身,走到空调前,感受着冷风拂面的惬意。 “这一套‘大棒加胡萝卜’的组合拳,打得好。对于其他地方,咱们没那么多精力去搞什么温良恭俭让。先把那些不稳定的分子,比如那些除了念经啥也不会、还占着大片土地的寄生虫,统统处理干净。” 他转过身,看向殿内的众人。 “阿瓦城这种给和尚‘物理超度’再免债的模式,非常高效。传朕的旨意,余下各州县,统统效仿!既然要破旧立新,就别怕手段酷烈。” “告诉前线的将领们,不用有什么顾忌,在这片土地上,大明的规矩就是唯一的规矩。” “另外,”朱和埸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闪,“那些寺庙里的年轻和尚,还有那些身强力壮的战俘,别都杀了。杀了多浪费啊,那都是上好的劳动力。” 他走到御案前,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 “咱们的大洋洲那边,矿山和道路正缺人手。定天府劳务局不是一直在喊缺人吗?把这些人打包,签个‘终身合同’,送过去。让他们在矿洞里,用汗水来赎他们这辈子的罪孽,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苦修’了。”着。 说到这里,朱和埸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缅甸既定,中南半岛的局势就算是彻底稳了。接下来,就是消化和巩固。让定天府那边派一批干吏过去,归化儒教监的老古董们很还很多,让他们动起来。文字、语言、度量衡,都要改。十年之后,朕要让那里的人,只知大明,不知缅甸。” 放下碗,朱和埸走向墙边那幅巨大的《皇明一统寰宇图》。 殿内的几名工部官员见状,眼皮子齐齐一跳,心里更是忍不住哀嚎。 这地图……怕是又要改了。 这才多久啊? 画上去的“夏威夷省”和“加利福尼亚省”墨迹还没干透呢!每次陛下走到这幅图前,工部绘图司的画师们就要掉一大把头发。 果不其然。 朱和埸拿起朱砂笔,在原本属于东吁王朝的那块版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写下了四个大字—— “缅甸行省”。(后面都不改名了,改了都不知道是哪里了) 这一笔落下,意味着中南半岛最后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补上。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甚至敢谋杀大明皇帝的东吁王朝,彻底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几个工部官员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又要加班”的绝望,但也看到了那种身为大明臣子的无上自豪。 这疆域扩张得太快,画师的手速都快跟不上大军的推进速度了。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呢? 朱和埸没理会臣子们的腹诽。 他的目光越过刚刚变红的中南半岛,一路向北,最终锁定了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军总司令李振华。 “南边热火朝天,北边也不能冷场。” 朱和埸手中的朱砂笔虚点了一下北方。 “俄罗斯那边怎么样了?咱们的‘远西方面军’,推进到哪儿了?” 李振华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汇报道: “启禀陛下,远西方面军进展顺利,但也不无挑战。” “游博文将军麾下的第一骑兵师作为先锋,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脉。” “目前,前锋部队已经控制了彼尔姆地区,正在向喀山方向试探性推进。罗刹人在乌拉尔以东的有生力量,在托博尔斯克一战中基本被肃清。剩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和地方守备队,在我军的兵锋面前,一触即溃。” 朱和埸微微点头,但眉头却并没有舒展。 “推进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是的,陛下。”李振华坦然承认,并没有找借口,“目前制约大军推进速度的唯一问题,便是后勤补给。” …… 第474章 漫长的补给线,开始作妖的波兰人 他叹了口气,指着那漫长的补给线。 “乌拉尔山脉以西不比荒凉的西伯利亚。” “这边的罗刹人口更多,城镇更密集,部队需要进攻的地方也更多,弹药消耗量是之前的数倍。” “从国内到前线,距离数千公里。虽然我们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开工,但离投入使用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现在前线的弹药、被服,甚至士兵们吃的罐头,都需要通过漫长的公路运输。骡马需求极大。再加上那边即将进入雨季,道路泥泞难行,一旦陷入泥沼,几匹马都拉不出一辆车。后勤压力巨大。” 李振华顿了顿,语气凝重: “陛下,游将军在电报里说,如果不解决补给问题,即便打下了喀山,我们也守不住。毕竟,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罗刹人,还有能冻死一切的严冬。”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空调吹出的冷风似乎都带上了一股来自北极圈的寒意。 朱和埸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西伯利亚的冬天有多可怕。那是大自然的终极防线,去年就是因为冬季的到来,大军兵锋止步于乌拉尔山脉。 零下四十度的低温,能让钢铁变脆,能让人的手指一碰就掉,能让最精锐的士兵变成冰雕。拿破仑和希特勒都曾败在那个白色的恶魔手中。 “后勤……” 朱和埸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战争打到最后,打的就是后勤,就是国力。”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户部主事。 “铁路那边,还能再快吗?” 户部主事被点名,苦着脸出列: “陛下,工程兵团已经是三班倒了,连那些罗刹战俘都被累死了好几批。但那边的地质实在太恶劣,冻土层太硬,炸药消耗量惊人,确实是已经到极限了。” 朱和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征用!征用一切可以征用的运力!” “中南半岛不是又新抓了很多的大明脊梁吗?除开一部分发往大洋洲挖矿的,其余全部拉去西伯利亚修铁路、运物资!” “告诉定天府劳务局,别给朕省钱,也别给朕省人。告诉那些安南人、缅甸人,只要修完铁路,或者在运输队干满三年,朕就给他们大明三等公民的身份!若是表现优异,二等公民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但若是敢偷奸耍滑,或者完不成任务……”朱和埸冷笑一声,“那就埋在枕木底下,给大明的铁路当基石!反正那边的冻土需要填埋的东西多得很!” 户部主事听得头皮发麻。 好在,中南半岛上虽然让外籍军团杀了不少人,但抓的人更多,还有从印度送来得土著,这些人消耗得起。 他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和埸的目光转向李振华。 “同时,让飞艇部队也加入运输序列。”朱和埸的目光转向李振华,“咱们的飞艇部队作为绝密一直没有出战,但后方的运输,他们可以胜任。” “另外,”朱和埸看向李振华,“告诉游博文,不用急着进攻喀山。先把彼尔姆给我经营成一个铁桶般的后勤基地。修路、建仓、囤积物资。朕要让前线的士兵,哪怕是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也能吃上热腾腾的红烧肉罐头,喝上热汤,穿上加厚的棉大衣!” “只要我们的后勤跟得上,罗刹人的冬天,就是我们的盟友,而不是敌人。等到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是罗刹人最绝望的时候。” 李振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正敬礼: “遵旨!陛下圣明!只要物资管够,别说喀山,就是莫斯科,我们也给您打下来!” 朱和埸摆了摆手。 “除了军事上的推进,政治上的攻势也不能停。” 他看向奚承安,眼神变得幽深。 “奚爱卿,之前你说帕维尔的造反事业搞得风风火火?具体说说。” 奚承安翻开另一份文件,嘴角勾起一笑意。 “陛下,这帕维尔,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破坏者’。 锦衣卫给他送去的《论基础群众的组织与发动》,他不仅读透了,还活学活用,甚至有点‘青出于蓝’的意思。” “他在乌拉尔以西的广大农村,搞起了‘打土豪、分田地’的运动。那些深受农奴制压迫的俄国底层百姓,就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一点就着。” “现在,整个伏尔加河流域都乱套了。贵族们的庄园被烧毁,老爷们被吊死在路灯上。沙皇彼得一世派去的征粮队,往往刚进村子,就被农奴给伏击了。” 奚承安顿了顿,补充道:“更有意思的是,帕维尔还成立了一个‘全俄人民解放委员会’,宣称要推翻罗曼诺夫王朝的暴政,建立一个由伟大的大明天允皇帝陛下领导下的‘自由、平等’的新俄罗斯。” 听到这里,朱大皇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自由、平等,还要由封建皇帝领导? 这魔幻的理论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过,好用就行。 “好!这个帕维尔,是个人才。看来朕当初那笔投资,回报率很高啊。” “让他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给他送更多的武器,更多的宣传册。朕要让彼得一世的后院,变成一片火海。让他哪怕坐在莫斯科的皇宫里,也能闻到自己王座下发出的焦糊味。” “是。” 奚承安应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陛下,波兰那边,最近也跳得很欢。” “波兰?” 朱和埸眯起了眼睛。 “他们又想要什么?” 奚承安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来自大明驻欧洲商务代表处的急电。 “波兰特使斯坦尼斯瓦夫,近日频繁接触我们在华沙的商务代表。他们希望继续加大武器装备的采购量,尤其是米尼步枪和野战炮。” “理由呢?”朱和埸漫不经心地问道。 “理由很充分。”奚承安笑了笑,“罗刹人在东线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国内又爆发了帕维尔的起义。波兰人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想趁机收复第聂伯河以东的失地,甚至……想重现昔日波兰立陶宛联邦的荣光。” “呵,趁火打劫。” 朱和埸轻笑一声,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波兰人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用我们的枪,去抢罗刹人的地。”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这个朋友是个贪婪的投机者,但只要能给彼得一世放血,那就是好朋友。” “准了!” 朱和埸大手一挥。 “告诉商务部,卖给他们!只要他们拿得出真金白银,或者拿矿山、土地来抵押,要多少给多少!” “不过价格嘛……按照‘盟友价’,上浮三成。” 奚承安嘴角抽搐了一下。上浮三成还叫盟友价?陛下这心真是黑得没边了。 “还有,”朱和埸补充道,“告诉波兰人,光买枪不行,还得会用。我们可以派遣‘军事顾问团’去指导他们。当然,顾问团的费用,得另算。” “让波兰这把尖刀,狠狠地插在彼得一世的肋骨上。朕要让沙俄这头北极熊,流干最后一滴血!” …… 第475章 这天下就该只有一个大明! 顺天府,北郊。 地图上这里是一片空白。 方圆十里,人畜禁行。 高耸的围墙顶端,带刺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每隔五十米一座的哨塔上,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随着哨兵的视线缓缓移动,时刻警惕地注视着荒野中的风吹草动。 此刻,这片神秘的禁区内,巨大的机库大门在绞盘的轰鸣声中向两侧滑开。 牵引车喷吐着黑烟,拖曳着一个个庞然大物缓缓驶出阴影。 “鲲鹏”二型硬式飞艇。 相比于那个只能在低空蹒跚、时速仅二十五公里的“一型”试作机,眼前的二型才是真正的天空霸主。 她的艇身拉长至两百米,呈完美的流线型雪茄状。原本笨重的老式蒸汽机被最新研制的轻型高压蒸汽轮机取而代之。 新型高压蒸汽轮机体积缩小一半,功率却提升了三倍。 这一技术突破,让“鲲鹏”二型彻底摆脱了动力的桎梏,最大航速飙升至六十公里每小时,有效载荷更是翻了两番。 “检查气压!阀门正常!” “压载水舱注水完毕!” “引擎预热完成,随时可以点火!” 地勤人员穿着各色马甲,在这些巨兽脚下穿梭奔跑。 旗语兵站在高处,手中红黄两色旗帜以此起彼伏,引导飞艇滑入起飞阵位。 行动代号:“天路”。 这是皇帝陛下亲自批红的特急空运任务。 二十艘“鲲鹏”级飞艇在跑道上排开,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幕。 “全队注意,目标:彼尔姆前线基地。载荷:特级军需物资。起飞!” 随着指挥塔一声令下,二十艘飞艇的引擎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黑色的烟柱从排气管喷出,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旋转,卷起狂风。 缆绳被解开,庞大的身躯在浮力的作用下,缓缓脱离地面。 一米,十米,百米…… 地面上,无数士兵和工匠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仰望着这群升空的巨兽,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狂热。 我大明拥有如此伟力,这天下又有哪里去不得,这天下就合该只有一个大明! …… 数日后,乌拉尔山脉以西,彼尔姆。 这座刚刚被明军占领不久的城市,正泡在一场没完没了的烂泥汤里。 阴雨下了一周,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土路彻底变成了吃人的沼泽。 第一骑兵师师长游博文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外面泥泞的街道,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师长,后勤车队又陷在半路上了。” 参谋长满身泥水冲进来,摘下帽子用力甩了甩,泥点子溅了一地。 “那该死的泥巴像胶水一样!卡车轮子陷进去就出不来,挽马都累死了十几匹。刚刚运到的一批弹药,还不够前线那帮兔崽子打两天的。” 游博文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地图前。 “喀山那边的罗刹人正在集结,彼得一世似乎把他的老底都掏出来了。如果我们不能在入冬前囤积足够的物资,这仗……难打啊。” 虽然正值夏季,但他不得不往长远了想。 俄罗斯的冬天,那是能冻死鬼的。 皇帝“暂缓进攻”的命令已经传达,但作为前线指挥官,看着这见鬼的天气和断断续续的补给线,他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 “师长!快看!天上!” 就在这时,外面的警卫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游博文心头一惊,难道是罗刹人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他一把抓起望远镜,冲出指挥部。 雨还在下,天空中乌云密布。 但就在那厚重的云层之下,一个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破云而出。 那是…… 游博文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直冲天灵盖。 “是飞艇!是咱们的飞艇部队!” 只见二十艘银白色的巨舰,无视了地面的泥泞与坎坷,如同神灵的座驾般,悬停在彼尔姆基地的上空。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甚至盖过了雷声。 城内的罗刹居民和战俘们,此刻全都吓傻了。 他们跪在泥水里,对着天空疯狂磕头,嘴里不是念叨着“上帝降临”就是念叨着“魔鬼来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神,才能驾驭如此巨大的怪物在天上飞行。 飞艇缓缓下降,悬停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高度。 舱门打开,无数巨大的吊篮被缆绳缓缓放下。 “这是……红烧肉罐头!还有压缩饼干!” “天哪!是冬装!加厚的棉大衣!” “还有炮弹!是七十五毫米的炮弹!” 地面的明军士兵欢呼雀跃,他们冲进雨中,迎接这份来自天空的馈赠。 游博文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他知道,稳了。 有了这条空中补给线,别说是什么彼得一世,就算是上帝亲自带着天使军团来守喀山,他也能给轰平了! “传令下去!” 游博文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今晚全军加餐!红烧肉管够!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把工事给我修得比铁桶还硬!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罗刹人来送死!”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华沙。 波兰王宫内,特使斯坦尼斯瓦夫正激动地向国王索别斯基汇报着从大明带回来的“好消息”。 “陛下!大明皇帝答应了!他们答应出售给我们五万支米尼步枪,还有两百门大炮!” “而且,他们还会派最好的军事顾问来指导我们!” 年迈的索别斯基国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烧起名为野心的火焰。 “好!有了这些,我们的翼骑兵将再次插上翅膀!我要把彼得那个小崽子赶回莫斯科去哭鼻子!” “但是……陛下……”斯坦尼斯瓦夫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做什么?价格谈不拢?” “大明人说这是‘盟友价’,但价格依然比市价高了三成。而且……”特使咬了咬牙,低声道,“他们要现银,或者等价的硬通货。可是陛下,我们的国库……早就空了,连支付首付款都不够。” 大殿内陷入死寂。 连年的征战早已掏空了这个国家的底子,波兰现在除了仇恨和傲骨,一无所有。 索别斯基颓然坐回王座,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扶手。 没有钱,就没有枪; 没有枪,波兰就会被俄国人的熊掌拍碎。 良久,老国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没钱?那就拿东西换!”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狠狠地划过几片区域。 “告诉大明人,我们没钱。但是我们有土地!我们有矿山!” “把西里西亚的铜矿抵押给他们!把维利奇卡的盐矿经营权给他们!如果还不够,就给他们划租界,允许他们驻扎军队,招募雇佣军!” 索别斯基转过身:“只要能换来大炮和步枪,只要能杀光俄国人,这片土地下的每一块石头,都可以卖!” …… 第476章 塌了也就塌了 秦岭深处,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突突突突——” 蒸汽打桩机的轰鸣声在狭窄的隧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粉尘混合着汗水的酸臭味,还有那股子永远散不去的炸药硝烟味,粘稠地糊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李铁柱抹了一把脸,手套上的黑灰立刻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画出了几道泥印子。 他没空去管,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抵着颤动的钻杆,眼睛盯着岩壁上那个正在一点点加深的炮眼。 他是这支“秦岭突击队”的班长,也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铁人”。 就在半年前,他还只是个在黄土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为了几两碎银子愁白了头。 可现在,他穿着厚实的帆布工装,头戴藤编的安全帽,腰间别着黄铜扣的皮带,脚上蹬着翻毛皮鞋。 这身行头,要是搁在以前,那是县太爷才有的体面。 “班长!不对劲!这石头吃不住劲!” 副手的吼声被机器的轰鸣声撕扯得有些飘忽。 李铁柱关掉了蒸汽阀,钻机的咆哮声戛然而止,耳边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他凑近岩壁,拿出配发的强光手电筒照了照。 光柱下,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破碎状,细碎的石屑正扑簌簌地往下掉。 “是断层破碎带。” 李铁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夜校里学过,这种地质最是凶险,稍有不慎就是塌方。 “停机!都停机!” 他转身大吼,挥舞着手臂。 但就在这时,隧道深处,那片由“外籍劳工营”负责的导洞作业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紧接着,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头顶的矿灯疯狂摇晃,紧接着,一股裹挟着浓重尘土的气浪,从深处呼啸着涌了出来,瞬间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咳咳咳……” “塌了!导洞塌了!” 惊恐的尖叫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李铁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导洞那边,可是有几十号人在干活啊! “快!拿铲子!救人!” 出于矿工的本能,他抄起一把铁锹就要往里冲。 身后的工友们也纷纷响应,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急。毕竟都是在一座山里刨食的弟兄,谁还没个三长两短的时候?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就直直地射了过来,晃得李铁柱眯起了眼。 “站住!都慌什么!”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拎着扩音器的监工走了过来。 他脸上戴着防尘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淡漠。 “那是三号导洞,里面干活的是‘黑皮’和‘昆仑奴’。” 监工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黑皮?” 李铁柱愣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手里紧握的铁锹,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身后的工友们,脸上的焦急神色也像潮水般退去,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几分“虚惊一场”的庆幸。 “哦,是那些黑-鬼啊。” “吓老子一跳,我还以为是二班的老张他们呢。” “嗨,瞎操心。” 人群中传出几声低语,随后便是叮叮当当丢下工具的声音。 在这个工地上,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一等,是像李铁柱这样的大明正式工人,有编制,有工资,有保险,那是真正的帝国脊梁。 二等,是那些被忠孝王卖来的朝鲜人,虽然干得苦,但好歹算半个自己人。 三等,是那些在平定东瀛四岛时抓捕的俘虏,和被认定为低价值的末等耗材。 至于那些从南洋抓来的、皮肤黝黑的土著,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运来的“昆仑奴”? 在李铁柱他们眼里,那根本就算不上人。 那就是一群会说话的牲口,是消耗品,是用来填这秦岭深渊的血肉泥浆。 “损失了多少?” 工段长这时候也赶到了,他背着手,看都没看一眼那尘土飞扬的塌方处,只是皱着眉头问监工。 “大概埋了三十几个吧。”监工轻描淡写地说道。“刚才进去送支护材料的,没一个跑出来的。” “啧,三十几个劳动力,这下工期又要受影响了。” 工段长有些烦躁地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这批黑皮本来就不经用,身子骨弱,干活还偷懒。这下好了,直接报销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铁柱他们,脸上立刻换了一副威严的表情。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回去干活!你们是大明工人,不是那些废物!这点动静就吓破胆了?” “李铁柱!你们班负责的这段,今晚必须打通!完不成任务,扣你当月奖金!” “是!段长放心!” 李铁柱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工段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那个监工吩咐道: “去,给上面打个报告。” “就说三号导洞发生地质灾害,损耗了一批‘耗材’。” “申请再调拨五百个……不,一千个新的‘大明脊梁’过来。这路要往西修,人手不够可不行。” “听说最近从天竺那边运来一批新货?希望能比这帮南洋猴子耐用点。” “明白了,头儿。” 监工答应着,转身走了。 李铁柱重新戴好手套,拉下面罩,再次提起了沉重的蒸汽打桩机。 “兄弟们!开工!” “突突突突——” 暴躁的轰鸣声再次响彻隧道。 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个塌陷的导洞,也没有人去在意那几十条刚刚消失在黑暗中的生命。 在巨大的工业机器面前,在那张正在疯狂扩张的帝国版图面前,那只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塌了,也就塌了。 死了,也就死了。 …… 第477章 夜校 晚饭是在工地的露天食堂吃的。 巨大的探照灯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热气腾腾,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 李铁柱手里捧着印有“大明铁路局”红字的搪瓷大碗,老老实实排在队伍里。 “来,铁柱,今儿给你多加一勺肉!” 掌勺的刘师傅是个满面红光的胖子,长柄铁勺往锅底一探,稳稳当当捞起满满一勺红烧肉。 那肉是实打实的五花三层,色泽红亮,盖在了李铁柱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上,油汁顺着米粒缝隙往下渗。 “谢了,刘师傅!” 李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迫不及待扒了一口。米饭香甜混合着肉汁浓郁,在嘴里化开。 真香。 以前在村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那时候除了红薯还是红薯,能吃上一顿正常饭就是最大的奢望。 现在呢? 顿顿白米饭,天天有肉吃。 身上穿的是耐磨的帆布工装,脚上蹬的是厚底皮鞋。 每个月发的工钱寄回家,足够给爹娘起两间新瓦房,给媳妇扯几尺鲜亮花布,还能让娃兜里常揣着糖块。 这就是大明工人的日子。 这就是陛下给咱带来的好日子! 正吃得带劲,旁边传来一阵杂乱拖沓的脚步声。 李铁柱停筷抬头。 不远处的铁丝网后,一群穿蓝色号服的“黑皮”正排队领饭。 李铁柱撇了撇嘴,眼里满是鄙夷。 这帮人长得黑不溜秋,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鬼似的,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不懂感恩! 看看黑皮们如今吃的是什么。 红薯粥,杂粮窝窝头,小咸菜。 隔个两三天,还能分到一个鸡蛋。 这伙食虽比不上正式工,但也绝不算差。 不仅如此,工地上放露天电影,也没拦着他们看。 日子过得如此舒坦,可到了干活的时候,却是个个偷奸耍滑,非得监工鞭子响了才肯挪步。 此刻,那些人端着破碗,饿死鬼投胎似的往嘴里倒。 角落里,两个黑皮为了半个掉在地上的鸡蛋,扭打成一团。 监工手里的皮鞭“啪”地一声抽下去,立刻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真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 坐在李铁柱对面的工友王大锤嫌恶地啐了一口,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 “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贱呢?干活没力气,抢食倒是挺凶。” 李铁柱嚼着红烧肉,目光冷漠。 “不管他们,天天磨洋工,完不成任务有他们好果子吃。”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扒了两口饭。 “政委说了,这叫劳动改造。不把这身骨头里的懒气练出来,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当人。” “所以啊,咱们得惜福,得好好干!” 李铁柱咽下最后一口饭,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 这表是他上个月刚买的,花了五块龙元,正经“南京钟表厂”出品。虽不是高档货,但在工友中间也是倍儿有面子的物件。 “快七点了,夜校要开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今儿是政委亲自讲课,听说要讲咱们大明的新版图,还要讲这铁路以后要修到哪儿去。” “走走走,赶紧占座去!” 王大锤一听,也不擦嘴,端起碗就把剩下的汤一口气灌了下去。 对于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劳力来说,夜校不仅仅是识字的地方,更是他们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 在那里,他们知道了大明有多大,知道了世界有多广。 更重要的是,在那里,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不是卖苦力的。 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这庞大帝国的基石。 …… 夜校设在项目部的大会议室里。 几百号工人挤得满满当当,旱烟味和汗臭味弥漫,却出奇安静。所有目光都盯在讲台后方那幅巨大的地图上。 那是一幅最新的《皇明一统寰宇图》。 项目部政委是个三十多岁的退伍军人,左边袖管空荡荡的,那是他在平定安南时留下的勋章。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神情肃穆。 “工友们!” 政委声音洪亮。 “今天,我们不讲字,不讲算术。今天,我们要讲讲,我们脚下的路,到底要通向哪里!我们要讲讲,我们大明,到底有多大!” “啪!” 教鞭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 “以前在村里,你们以为世界就是县城那么大,最远也就是到省城。” “可现在,我要告诉你们!” 教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从东海之滨,一直拉到西域荒漠。 “世界很大,但大明更大!” 台下的工人们屏住了呼吸。李铁柱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幅地图。 在那上面,代表大明的红色像烈火般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正强势吞噬周边的灰色和绿色。 “看这里!” 政委指向北方那片广袤的白色区域。 “北边的西伯利亚!那是咱们新打下来的疆土!那里有无尽的林场,有挖不完的煤矿和金矿!咱们的远西方面军,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正在那里痛击罗刹鬼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再看这里!” 教鞭猛地指向南方,那片破碎的半岛。 “南边的中南半岛!安南、占城、真腊、暹罗……现在,它们统统都叫大明!那是咱们的粮仓!你们碗里吃的白米饭,就是从那儿运来的!” “还有这里!” 教鞭跨过大洋,点在了那块孤悬海外的大陆上。 “东边的大洋洲!那是咱们的牧场!咱们的牛羊,在那儿漫山遍野地跑!以后,咱们大明人,顿顿都能吃上牛肉!” “好!” 台下有人忍不住叫了声好,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政委也笑了。 “目光再放远一些!”教鞭横跨蔚蓝太平洋,点在地图另一端。“再越过这片无尽之海,便是咱们的加利福尼亚省! 那里的土地有挖不尽的金矿,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第一批开拓团已经在那儿扎下根,正在那片蛮荒土地上开展建设!” “嘶——” 人群中又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政委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是,光有地盘还不行。” “地盘再大,若是没有路,那就是一块死肉!” 教鞭最后落在了那条横贯东西的黑色粗线上。 “未来,这条路还要继续向西!穿过葱岭,直通中亚,甚至通到欧洲去!”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 “更是大明的血管!” “只有血管通了,帝国的养分才能输送到每一个角落!咱们的军队才能朝发夕至,把任何敢于挑衅的敌人碾成粉末!” 李铁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着那条黑线,仿佛看到了无数列车在上面飞驰,那是大明的脉搏,是这个庞大帝国强有力的心跳。 而他,李铁柱,就是这心跳的一部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感和使命感,在他那颗朴实的心里油然而生。 他不再是个只会卖力气的苦力。 他是在为这个伟大的帝国,锻造骨骼,铺设血管! …… 第478章 来自天竺的“煤炭”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了极点。 政委放下教鞭,视线扫过台下。 “今天下午,三号导洞塌了,埋了几十个‘劳工’。” 提到这个,台下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 “有人心软了,觉得咱们是不是太狠了?” 政委冷笑一声,独臂猛地一挥。 “狠?!” “工友们!你们要记住!” “我们修的不是路,是子孙后代的万世基业!” 他向前跨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 “这条路,每一根枕木下面,都可能埋着一具尸骨。每一寸铁轨,都可能是用血肉铸成的。” “但是!” “这个代价,不用我们大明人来付!” “那些死掉的昆仑奴、天竺人、安南人……他们是代价。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偿还他们祖先欠下的债,就是为了给大明的腾飞做燃料!” “这就是大国崛起的规律!这就是文明征服野蛮的法则!” 政委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我们大明人要做的,不是去同情那些耗材,不是去流那些廉价的眼泪!” “我们要做的,就是拿着鞭子,驱使他们,榨干他们的每一分力气,把这路修好!” “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我们就可以坐在明亮的列车里,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风景,巡视我们的疆土!”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做这个世界的一等人!永远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 短暂的死寂后是掌声雷动。 “好!” “说得好!” “大明万岁!” 李铁柱拍红了巴掌,扯着嗓子吼,脖颈青筋暴起。 政委说得对。 这就是命。 咱们大明人是人,他们是耗材。 为了儿子能上学堂,为了家里能盖新房,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死几个黑皮算什么? 死光了再去抓。世界这么大,大明这么强,缺什么也不会缺干活的牲口。 …… 秦岭的毒辣日头,像是要把这连绵的青山都给烤出油来。 但对于铁路局秦岭段的工人,今天比过年还喜庆。 发薪日! 临时财务室外排起了长龙。 虽然汗水把衣裳都浸透了,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可没一个人脸上带着烦色。 那一张张黝黑粗糙的脸庞上,全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李铁柱!” 财务科的干事坐在窗口后头,喊了一嗓子。 “到!” 李铁柱答应得震天响,两步蹿到窗口前,满是老茧的大手在裤腿上狠蹭两下,才小心伸进窗口。 “这是你的,上工满勤,加上夜班津贴和超额奖,一共三块二毛。” 干事数出几张票子,拍在窗台上。 三块二毛! 李铁柱捧着那几张带着油墨香气的大明龙元,手都在哆嗦。 三两二钱银子! 放在以前,他在老家刨一年的土,遇上风调雨顺,刨去给地主的租子和苛捐杂税,手里能落下一两银子那就是烧高香了。 可现在呢?这才一个月! “谢了您嘞!” 李铁柱咧着嘴,露出后槽牙,把钱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还用手拍了拍,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有了这钱,给爹娘寄回去两块,剩下的自己留着买烟抽,还能攒点儿。 听说县城里新开了个供销社,里面的花布那是真鲜亮,等有空高低得给翠花扯上一身。 他昂着头走出队伍,周围工友们投来的羡慕目光,让他觉得这腰杆子比钢铁还硬。 这就是大明工人的体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汽笛声。 “呜——” “火车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工人们纷纷停下里的活计,或是端着饭碗,或是数着钱,都伸长了脖子往山下的铁路线上看去。 只见一列喷吐着黑烟的“闷罐车”,正沿着不久前铺设好的铁轨,呼哧呼哧地爬了上来。 那车看着就不像是运物资的。 所有的车厢都被铁皮焊得死死的,只有高处留了几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 车还没停稳,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味道,像是几百只死老鼠在烂泥塘里泡了三天,熏得李铁柱差点把刚才吃的红烧肉给吐出来。 “这运的是啥玩意儿?怎么比猪圈还臭?” 旁边的工友王大锤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还能是啥?”李铁柱啐了一口,“肯定是又来了一批黑皮呗。” 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列车终于停在了卸货站台上。 “哗啦——”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 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国防军士兵率先跳下车来。 “都下来!快点!别磨蹭!” 士兵们用枪托砸着车厢壁,大声呵斥着。 车厢里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群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人形生物,像下饺子一样被赶了下来。 李铁柱眯着眼看了看,不由得一愣。 这批黑皮,长得有点怪啊。 以前送来的,要么是那种黑得像炭一样的昆仑奴,要么是矮小精悍的南洋猴子。可这批人,虽然皮肤也黑,但黑得不纯粹,带着点棕色。 而且,明明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身上披着破布条,但人群中有那么几个人走路的姿势却还端着架子。 “这都是些啥人啊?” “看着不像南洋的,也不像昆仑奴。” “管他呢,反正是来干活的牲口。” 工人们嘀嘀咕咕地议论着。 秦岭段负责人王工头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这山东大汉一脸横肉,把手里的牛皮鞭往腰间一插,掏出一包“大明门”香烟,给押送部队的排长递了一根。 “哎哟,赵排长,辛苦辛苦!” 王工头帮对方点上火,看着那乌压压一片的劳工,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么快就送来了?这批货怎么还要你们国防军亲自押送?以前不都是劳务局的保安队送吗?” 赵排长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别提了,这帮家伙不老实。”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人。 “这些都是从天竺那边交易来的战俘。你知道那边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吗?咱们大明在背后拱火……哦不,是‘扶助’,那些土邦王公为了买咱们的枪炮,那是把所有能抓的人都抓来抵债了。” “天竺人?”老刘挑了挑眉,“听说那地界的人,脑子都有点不正常?” “何止是不正常啊,简直就是奇葩!” “其中有几个,一路上又是绝食又是闹事,还动不动就因为什么种姓、吃饭的规矩打架。要不是咱们枪杆子硬,早就在半道上炸营了。” “绝食?闹事?” 王工头咧嘴乐了。 “落到咱们手里还敢绝食?还敢闹事?那是饿得轻了!” 他背着手,像挑牲口一样围着那群印度人转了一圈,脸上的嫌弃之色越来越重。 “不过赵排长,这成色不行啊。” …… 第479章 不听话的燃料 王工头指着一个瘦得跟排骨似的印度人,满脸嫌弃。 “你看这黑得不够纯正啊!咱们以前用的那些昆仑奴,那才叫黑得发亮,一身腱子肉。这帮人……看着就虚。” 他用鞭梢挑起那人满是污垢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赵排长,这帮人能干重活吗?咱们这可是秦岭,开山凿石的活计,身板脆的可经不住折腾。别到时候两铲子下去,人先折了。” 赵排长无奈地摊了摊手,压低了声音: “老王啊,你就凑合着用吧。” “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西伯利亚修铁路要人,大洋洲挖矿要人,南边橡胶还在扩种,也要人。劳务局那边,听话的‘纯黑皮’早就被抢光了!” “现在库底子都快刮干净了,就剩下中南五省那些叛军战俘,还有数量更少的朝鲜人。” “这批天竺货,虽然体格差了点,但好歹是个人力不是?而且胜在便宜,那边的土邦王公为了买咱们的步枪,卖起这些人来,比卖羊还大方。” 王工头听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行吧,管他天竺不天竺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啪!” “既然落到了我王某人手里,管他是啥种姓,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黑得不纯正没关系,只要能干活就行。不听话?饿他三天,再吊起来打一顿,我就不信还有收拾不服帖的刺儿头!”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那群人,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过赵排长,这数量……貌似不够啊?” “我记得打上去的申请是一千人,这看着……顶多也就五百来号吧?” 赵排长一听这话,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老哥,你就知足吧!”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想要多少有多少?” “你是不知道现在是啥局面,劳务局那边的门槛都被踩破了,到处都在抢人。这几百人,还是我凭着咱们师长的老面子,硬从劳务局嘴里抠出来的!你要是嫌少,那我就拉去西伯利亚,那边挖冻土正缺填坑的呢!” 王工头一听这话,立马换了副笑脸,一把拉住赵排长的袖子。 “别别别!赵排长,我这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蚊子腿也是肉嘛!五百就五百,够了,够了!” 他转过身,冲着手底下的监工们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接客了!” “给这帮天竺来的大爷们发工具!先把今天的活儿干完了再带去消毒!剃头发,通知后勤处的,准备好这些人的号服!” “告诉他们,到了这儿,没有什么种姓,只有干活的牲口!不想死的,就给我老实干活!” 监工们狞笑着,挥舞着手里的棍棒和皮鞭冲了上去。 “走,往前走!” “快点!听不懂人话是吧?” 虽然语言不通,但皮鞭和棍棒是人类通用的语言。那些印度战俘在暴力的驱赶下,开始极不情愿的挪动。 然而,就在这时,骚乱发生了。 队伍中间,一个身材高大,留着一脸浓密胡须的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脏兮兮的棉线,即使满身污垢,也掩盖不住他眼中那股傲慢。 当一名监工将一把沉重的铁镐扔到他脚下示意他捡起来时,这名男子男子却像受到了极大侮辱。他不弯腰,反而昂起头,用混合着波斯语的土语大声呵斥。 “我是刹帝利!我是武士的后代!不是低贱的首陀罗!” “你们这些野蛮人,竟敢让我触碰泥土!这是对神灵的亵渎!” 虽然监工听不懂他在鬼叫什么,但他那个嫌恶地踢开铁镐、并试图用手去推搡监工的动作,所有人都看懂了。 而在他身后,几个似乎是他曾经仆从的人,也跟着叫嚷起来,似乎在维护主人的尊严。 “嘿!反了你了!” 那名监工也是个暴脾气,他在秦岭这山沟沟里待了一年,什么硬骨头没见过? 他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棍子,照着那男子的膝盖弯就是一下。 “砰!” 一声闷响。 那名自称“刹帝利”的男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剧痛让他那张傲慢的面容瞬间扭曲,但他依然倔强地想要站起来,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咒骂着。 “还敢瞪眼?”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王工头。 “赵排长刚才说有刺儿头,我还不信。这就冒出来一个?” 他低头看着这个还在挣扎的印度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是啥玩意儿?护身符?” 他伸手一把扯断了那人脖子上的“圣线”。 那一瞬间,那名男子的眼神变了。 如果刚才还是愤怒,那么现在就是绝望,仿佛他的灵魂随着这根线一起断裂了。 “啊——!” 男子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便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王工头。 “找死!” 不需要王工头动手,旁边的几名监工立刻一拥而上。 密集的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 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那男子从高亢转为微弱的惨叫,在站台上回荡。 周围的其他印度战俘吓得瑟瑟发抖,尤其是那些原本就瘦弱不堪的低种姓战俘,此刻全都把头埋进了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仿佛那棍子是打在自己身上。 足足打了一分钟。 直到那名“刹帝利”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时,王工头才摆了摆手。 “行了,别打死了,还得留口气干活呢。” 他走上前,用鞋底在那人满是血污的脸上蹭了蹭,然后转过身,对着那群噤若寒蝉的战俘,指了指地上的人,又指了指远处的隧道口。 “都给我看清楚了!” 王工头虽然知道他们听不懂,但他相信恐惧是最好的翻译。 “我不在乎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大明的燃料!” 他猛地一挥手。 “带走!那个躺地上的,拖也要给我拖进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我把今天的定额完成了!” 监工们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公开反抗。 哪怕是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此刻也只能颤抖着弯下腰,捡起铁镐。 但是,王工头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原本以为这一顿杀威棒下去,这帮人应该彻底服软,眼神里应该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可这帮人……有点怪。 只见那几个之前跟着起哄的身材相对高大的男子,虽然捡起了工具,虽然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们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对大明监工的敬畏。 相反,他们看向身边那些缩成一团的同胞时,眼神里依旧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哪怕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们依然下意识地避开那些瘦弱的同胞,仿佛碰一下都会脏了自己的身子。 而当他们看向手持皮鞭的监工时,那眼神深处藏着的依旧是一种……类似于“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憋屈。 “赵排长,你瞅瞅。” 王工头皱着眉,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赵排长。 “这帮人的眼神,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 “都被打成这样了,也没见这几个大个子吓尿裤子,反倒是那几个瘦猴子吓得半死。而且你看那眼神,那股子傲劲儿还在呢。” 赵排长吐出一口烟圈,顺着王工头的视线看去,也不由得挠了挠头。 “是有点邪门。” “不过管他呢。”赵排长把烟头弹飞,不在意地说道,“什么眼神不眼神的,只要能干活就行。要是还不老实,那就继续打,打到他们眼神直了为止。” 王工头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那股怪异感还是挥之不去。 他带过安南人,带过南洋人,也带过东瀛人。 那些人一旦被打服了,眼神里就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但这帮天竺人……似乎脑子里装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果然,脑子真的不正常啊。” “算了,不想了。” 王工头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 “反正都是消耗品,能用几个月算几个月吧。” 他转过身,搂着赵排长的肩膀: “走走走,赵排长,咱们去项目部喝两杯,我那儿还有两瓶从老家带来的好酒!至于这帮‘煤炭’,让他们在洞子里慢慢烧吧。”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只留下身后那一片混乱与哀嚎,以及那几十双在黑暗中闪烁着莫名光芒的眼睛。 …… 第480章 天竺的土地,要永远保持激情!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 “陛下,天竺那边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混乱。” 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电文。 “自从我们的‘南亚扶助计划’全面铺开后,整个天竺就像是一锅煮沸的烂粥。” “桑巴吉的马拉塔联盟在得到我们的第二批军火援助后,像是疯狗一样咬住了莫卧儿帝国的南线。他们不再满足于山地游击,而是开始尝试攻打平原城市。上周,他们刚刚屠了浦那城的一个莫卧儿据点,把三千多名守军的脑袋砍下来,筑成了京观。” “北边的锡克教徒也没闲着,他们拿着我们提供的武器,在旁遮普平原上四处出击,烧毁了奥朗则布的清真寺,还截断了莫卧儿大军的粮道。” “至于拉其普特人……”奚承安顿了顿,笑道,“那帮王公最是滑头,拿着我们的枪,两头下注,今天打莫卧儿,明天又跟马拉塔人抢地盘。反正现在那边是天天有仗打,处处有火烧。” 朱和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一个统一、强大的莫卧儿帝国,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一个四分五裂、战火纷飞、为了几把破枪就能把脑浆子打出来的天竺,才是大明的好市场,好矿场。 “战果如何?我是说,我们的‘收益’。” 朱和埸放下了铅笔,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 提到这个,奚承安的表情稍微有些微妙。 “收益……数量很庞大。” “各路土邦王公为了支付军火款项,那是真的把家底都掏出来了。金银珠宝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们送来了大量的战俘。” “目前,积压在仰光港,等待转运的‘劳务人员’,已经超过了五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两三千人的速度疯涨。” “五万人?” 朱和埸挑了挑眉。 “这可是好东西啊。西伯利亚的铁路,大洋洲的矿山,还有国内正在铺开的基础建设,哪里不缺人?怎么,定天府劳务局那边吃不下?” “不是吃不下,是……有点消化不良。” 奚承安苦笑了一声,从文件堆里抽出几份来自各处铁路段的急报。 “陛下,这帮天竺人,跟南洋的土著,还有之前得倭国人朝鲜人,都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事儿多,矫情,还是那种不要命的矫情。” 奚承安指着报告上的红字。 “这帮人到了工地上,不干活。不是因为懒,是因为‘规矩’。” “他们内部等级森严,哪怕是成了战俘,带上了镣铐,那些所谓的‘高种姓’依然把自己当大爷。他们拒绝接触污秽之物,拒绝和低种姓的人一起吃饭,甚至拒绝喝低种姓人碰过的水。” “前两天,在兰州一处工地,就因为一个低种姓的战俘不小心碰到了公用的水桶,几十个高种姓战俘当场就炸了营,宁可被枪毙也不肯再喝那桶水,甚至还要聚众把那个低种姓的人打死。” “我们的监工想强行弹压,结果这帮人居然搞起了绝食抗议,嘴里喊着什么‘为了神的荣耀’,躺在地上装死,怎么打都不起来。” “现在几个主要工地上,因为这种破事儿,工期都被拖慢了。监工们杀了一批,但杀鸡儆猴的效果管不了多久,这帮人好像真的不怕死,就怕破了那个什么‘法’。” 朱和埸听着,放下酸梅汤,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有点意思。” “这就是所谓的‘种姓制度’啊……”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制度的威力。 这是一种比钢铁枷锁还要坚固的精神囚笼,能把人驯化成最听话的绵羊,也能把人变成最不可理喻的疯子。 在大明这种讲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地方,这种制度简直就是个笑话。但在天竺,那是几千年的根深蒂固。 即便是再过个几百年,这些阿三依旧去其精华,留其糟粕,将这制度完完整整地继承了下来。 “杀是杀不完的。” 朱和埸摇了摇头。 “这可是几万,甚至是几十万,几百万的劳动力。 都突突了,朕的铁路谁来修?朕的矿谁来挖?” “既然他们喜欢讲规矩,讲等级,那就给他们一个规矩,给他们一个等级。”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烈日下的紫禁城。 “奚承安。” “臣在。” “传令给定天府劳务局,还有各地接收了天竺战俘的工地。” “停止无差别的暴力镇压。” “给朕搞一次全面的‘甄别’。” “甄别?”奚承安有些不解。 “对,甄别。” 朱和埸转头看向奚承安。 “把那些所谓的‘婆罗门’、‘刹帝利’,也就是那些高种姓的刺头,都给朕挑出来。” “既然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自己是天生的管理者……” “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给他们吃好的,穿好的,甚至给他们发鞭子,发棍棒。” “让他们去管那些低种姓的人。” 奚承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陛下,您的意思是……以夷制夷?” 朱和埸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吧。” “英国人早……,差点忘了,英国人没机会了。” “总之,要想控制天竺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天竺人自己。” “那些高种姓的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为了不跌落尘埃,他们会比我们的监工更狠,更毒,更懂得如何榨干同胞的最后一滴血。” “告诉下面的监工,以后只要盯着那些高种姓的‘头目’就行了。完不成任务,就罚那些头目。完成了任务,就给头目赏赐。” “让这帮天竺人,自己卷起来。” 说到这里,朱和埸似乎想到了什么更长远的计划,眼中的光芒愈发深邃。 “而且,这批人,或许还有大用。” “光是修铁路,太屈才了。” “把那些甄别出来的高种姓,挑一批年轻力壮、脑子灵活的,送到南京来。” “给他们开个‘特殊教育班’。” “等他们‘毕业’了,再送回天竺。” “天竺的土地,要永远保持激情!。” …… 一两个月没求过打赏了,多少给点子哇 第481章 昔日汗王,今日马夫 紫金山北麓。 宗藩亲王府后方,闷热的马厩里空气仿佛凝固。 发酵的马粪味、陈腐干草的霉味,混杂着人畜馊掉的汗臭,像毒气一样直往天灵盖里钻。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我的王爷们!” 一声粗厉的咆哮伴随着清脆的鞭哨声,在闷热的马厩里炸响。 准噶尔丹的身子猛地一颤,那把沉重的铁铲在满是汗水的手中打了个滑,差点脱手。 这双曾经紧握权杖、号令千军的手,如今早已布满血泡和老茧,指甲缝里更是塞满了黑褐色的马粪渣滓,洗都洗不净。 “啪!” 柔韧的牛皮鞭还是结结实实抽在他撅起的屁股上。 “哎哟!” 准噶尔丹惨叫一声,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穿着粗布号服的大明皇家马场看守。 他手里拎着鞭子,一脸戏谑的盯着准噶尔丹。 “汗王殿下,您这屁股还是这么金贵。” 看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咱这皇家马场的马,那可都是给前线将士们骑的战马,精贵着呢。您要是铲不干净,让马蹄子受了潮,得了烂蹄病,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我……我铲!我这就铲干净!” 准噶尔丹连一丝辩驳的勇气都没有。 他亲眼见过反抗的下场。 就在上个月,那个就住在他隔壁的喀尔喀蒙古的土谢图汗,还有那个桀骜不驯的儿子。 就因为试图在夜里挖墙逃跑,被哨塔上那挺被他们私下称作‘火龙’的怪物,当场打成了两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那夜的枪声,至今还是他噩梦里的主旋律。 他强忍着屈辱,重新弯下腰,把铁铲插进那坨温热黏腻的马粪堆里。 不远处,曾经的准噶尔王储,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正佝偻着身子,提着两桶几乎要将他肩膀压垮的刷马水,一步三晃地走向水槽。 这位昔日的草原雄鹰,脊梁骨仿佛早已被抽走。 那身印着“劳改013”字样的粗布囚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消瘦的脊背上。汗珠顺着他年轻却憔悴的脸颊淌下,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可他连抬手擦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这里是“宗藩亲王府”,是那位大明皇帝赐予他们的“荣华富贵”。 这里也是大明皇家第一种马培育基地,是埋葬他们所有尊严的坟场。 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铲屎官。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旁边隔间,一个正在给马梳理鬃毛的前台吉终于忍不住崩溃,将脸埋在马颈里,绝望地低声呜咽道。 “我想回伊犁河谷……我想喝我的马奶酒……我想我的福晋……” “闭嘴!”准噶尔丹将一铲马粪重重扔进粪车,压低声音嘶吼道: “你想死吗?!被那群阎王听见,今晚的窝窝头你都没得啃!” 他警惕地瞥了一眼远处哨塔上那挺在阳光下闪着幽光的重机枪,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王爷!各位王爷们!”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运送草料的看守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准噶尔丹和其他众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卑微地凑了过去。 “张大人,有什么好消息?”策妄阿拉布坦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是不是……陛下天恩浩荡,要大赦天下了?” “大赦?美得你。” 看守嗤笑一声,将那张油墨斑驳的报纸在他们面前抖开,粗大的指节敲了敲头版那张模糊的照片。 “喏,自个儿瞧瞧,这是谁?” 准噶尔丹眯起昏花的老眼,艰难地凑近。 照片上,是一列列身穿笔挺赤红色军装,骑着神骏高头大马的骑兵。 他们背着崭新的步枪,腰挎寒光闪闪的马刀,那股彪悍肃杀之气,隔着纸面都能感觉到。 而队列最前方,那个高踞马背、满脸横肉的将领…… 准噶尔丹呼吸猛地一滞。 “巴……哈丹巴特尔?” “哟,汗王陛下好眼力!”看守得意洋洋地拍着报纸,“可不就是以前在您帐下听令的哈丹巴特尔台吉么!” “啧啧,人家现在可是大明国防军,蒙古骑兵第七师的师长!挂上校军衔!正儿八经的国防军军官!” “听说这次西征,哈丹巴特尔师长就是先锋,手里攥着上万条枪,正带着弟兄们在伊犁河谷策马扬鞭呢!” 看守用鞭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准噶尔丹那已经驼下去的背,语气里满是讽刺: “再瞧瞧您,曾经的准噶尔汗王,草原霸主。如今呢?……。” “这就叫,时也,命也。” “行了,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在这儿发愣,赶紧干活!今晚这批草料要是拌不完,你们就跟马一个槽里吃吧!” 看守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扬长而去。 只留下准噶尔丹等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张报纸。 照片上,那些曾匍匐在他脚下,聆听他号令的部将与士兵,如今穿着明军的军装,成了明军手中最锋利的刀,正在他曾经的土地上,为敌人建立功勋。 而他,这个曾经的主人,却沦为高墙铁网内的囚徒,终日与马粪尿水为伴。 巨大的荒谬感将他仅存的尊严,彻底捏成了齑粉。 “哈丹巴特尔……” 准噶尔丹嘴唇哆嗦着,再也控制不住,两行老泪决堤而下。 “那都是我的兵啊……” 第482章 军需处的悍匪 南京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与脂粉气,而万里之外的伊犁河谷,风里却只有粗粝的沙尘和干枯的蓬草味。 苍穹低垂,铅云如墨。 原本应该寂静荒凉的河谷平原上,此刻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色与深灰色海洋所淹没。 连绵的军帐一眼望不到头,赤红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是天山北麓,是曾经准噶尔汗国的核心腹地,如今,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大明安西行省,第一前进基地。 中军营帐内,远西方面军第二路军总指挥、陆军中将裴元,正背负双手,站在那张巨大的战略态势图前。 “总指挥,物资车队到了。” 身后的参谋长递过来一份清单,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因为铁路还没修通,这批物资是从嘉峪关那边,靠着骆驼和挽马运进来的。路上折损了三百匹骆驼,还有十几个民夫因为高原反应……” 裴元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随即,手中的指挥棍敲击在作战地图上。 “北线,游博文的第一路军虽然势如破竹,打得罗刹人哭爹喊娘。但西伯利亚的冻土烂泥,让补给线变成了一条吞噬物资的黑洞。” “虽然当下依靠飞艇空投,第一骑兵师不缺物资。” “但第一师只是先锋,后续的主力所需物资仍是海量,到时候主力部队上去了,后勤补给依旧是个大问题。” “这就是陛下为什么要组建我们‘第二路军’的原因。” 裴元的指挥棍沿着地图上的红线,从伊犁河谷出发,一路向西,划过哈萨克草原,直指里海与乌拉尔河。 “从这里向西,地势平坦,气候虽然干燥,但比起西伯利亚的沼泽地狱,冰天雪地,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只要我们能打通中亚走廊,就能从南腹部狠狠给罗刹人来一下狠的,和北线形成巨大的钳形攻势!” “到时候,彼得那个小崽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我们挤出屎来!”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怎么回事?”裴元眉头一拧,转身看向帐帘。 参谋长苦笑一声,指了指外面: “还能是谁?那三个新编成的骑兵师师长呗。听说新物资到了,一个个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全都堵在军需处门口闹呢。” “闹?” 裴元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大步向外走去。 “走,去看看。这帮草原上的野马,虽然穿上了咱们大明的军装,但这野性子,看来还得再磨一磨。” …… 军需处前的空地上,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几十辆满载木箱的大车停在中间,周围围着数百名身穿大明国防军制服,但长相粗犷、满脸横肉的士兵。 为首的三名大汉,正是原准噶尔部的三位台吉,如今大明国防军骑兵师的上校师长——哈丹巴特尔、额尔德尼和苏合。 “他娘的!凭什么不给我们!” 哈丹巴特尔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喷了面前的军需官一脸。 他双眼闪烁着凶光,一只手死死按在一口刚刚撬开的长条木箱上。 木箱里,躺着一挺崭新的加特林重机枪。 “我们要这玩意儿!” 哈丹巴特尔拍着箱子吼道。 那个年轻的军需官被这群凶神恶煞的蒙古大汉围着,却丝毫不惧。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紧紧攥着调拨单,冷冷说道: “哈丹巴特尔师长,请你自重。这是军营,不是你们的部落!” “根据总指挥部的调拨单,这批重机枪是优先配发给皇家陆军第六师和国防军第二十师的。你们三个骑兵师的装备是九零式步骑枪和马刀,还有部分枪榴弹。” “那是上面的命令,我无权更改!” “放屁!” 旁边的额尔德尼也急了,他一把推开军需官,力气大得差点把那个文弱的书生推个跟头。 “什么第六师第二十师!大家都是给皇上卖命的,凭什么他们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那些步骑枪是不错,但这玩意儿才是真理!” 额尔德尼指着加特林机枪,眼珠子都红了。 “老子不管!今天这‘转轮死神’,我要定了!谁敢拦着,老子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周围的蒙古士兵们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手按刀柄,向前逼近,嘴里骂骂咧咧,原本维持秩序的宪兵队都被挤到了外围。 “给不给?不给老子自己搬!” 苏合更是直接,招呼手下的兵就要动手抢。 “把谁的脑袋拧下来?”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裴元在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卫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哈丹巴特尔三人见到裴元,腰杆瞬间塌了下去,脸上的凶相也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总……总指挥,您怎么来了?” 哈丹巴特尔搓着手,嘿嘿干笑道。 裴元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那口木箱前。 “刚才谁说,要把军需官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裴元的目光扫过三人,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谁也不敢吭声。 “怎么?敢说不敢认?” 裴元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指着那挺加特林机枪。 “想要这个?” 哈丹巴特尔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总指挥,这……这玩意儿厉害啊。弟兄们……弟兄们心里苦啊。” “苦?”裴元挑了挑眉。 “是啊。”哈丹巴特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总指挥,您是不知道。当初……当初我们跟着准噶尔丹那个老……老糊涂,在乌兰布通……” 他喉结滚动,眼神流露出恐惧。 “那时候,我们有一万骑兵啊!整整一万精锐!那是准噶尔部最锋利的弯刀!” “我们冲锋了,对着那个该死的土坡。” “然后……然后这玩意儿就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哈丹巴特尔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旋转的动作,声音变得嘶哑。 “一万个弟兄,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没了!全都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从那天起,我们就知道了。” “时代变了。” “骑射?弯刀?在这玩意儿面前,那就是个笑话!” 额尔德尼也凑了上来,一脸哀求: “总指挥,既然我们现在归顺了大明,是皇上的兵了,那能不能……给我们配上这个吧! “只要有这机枪,别说罗刹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敢冲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看着这三个曾经桀骜不驯的草原枭雄,此刻为了几挺机枪低声下气,裴元心中不禁感慨。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它能把最凶恶的狼,驯化成最听话的狗。 “想要?” 裴元嘴角微扬。 …… 第483章 拴绳的恶犬 伊犁河谷的风带着粗粝的沙尘,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裴元看着三个长相狂放的骑兵师长,嘴角微扬。 “行。” “这批物资里,确实有给你们准备的。” 听到这话,哈丹巴特尔三人眼睛瞬间亮起。 “每师配发十二挺,子弹……管够。” “十二挺?!” 额尔德尼怪叫一声,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十二挺这种大杀器,若是放在以前的草原争霸战里,足够他横扫整个漠西蒙古,连准噶尔丹那个老东西都得跪下来给他擦靴子! “谢总指挥!谢陛下隆恩!” 苏合反应最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慢着。” 裴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森然。 “枪给你们,子弹管够。”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 他走到哈丹巴特尔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章,动作轻柔,却让哈丹巴特尔冷汗直流。 “丑话说在前头。” “这次西征,谁要是敢给老子拉稀摆带,或者心疼伤亡不敢冲……” 他猛地转身拍了拍那挺加特林机枪。 “这枪口,可不认人。” “到时候,别怪老子用这玩意儿,帮你们回忆回忆乌兰布通的滋味!” 哈丹巴特尔三人只觉得后颈一凉,随即连忙立正敬礼,大声吼道: “请总指挥放心!谁要是敢后退半步,不用您动手,老子亲手砍了他!”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裴元盯着他们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直到三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 “滚吧!去领装备!” “是!” 三人如蒙大赦,立刻指挥着手下的亲兵,像搬运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装满机枪和弹药的木箱搬上马车。 直到那群蒙古骑兵卷着烟尘远去,裴元才收回目光,转身向指挥所走去。 “总指挥,真的要把加特林配发给他们?” 一直跟在身后的参谋长看着远去的烟尘,语气中有些担忧。 “这三个师虽然整编了,穿上了咱们的军装,但骨子里还是那股匪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一他们拿着这些大杀器反咬一口,或者带着枪跑了……” “跑?” 裴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参谋长。 “往哪儿跑?回草原喝风?还是去投奔彼得那个穷鬼?” 他大步走进指挥所,走到那幅巨大的中亚地图前。 “这三个师,就是我们要放出去的恶犬。恶犬要咬人,牙齿就得锋利。至于绳子……”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条漫长的补给线。 “子弹、炮弹、粮食,甚至他们胯下战马吃的精料,全都在我们手里捏着。” “这加特林是好东西,但也是个吞金兽。一分钟几百发子弹,打光了,它就是一堆废铁。” “步枪没了子弹还能装上刺刀捅人,抡起起来砸人。机枪要是没了子弹,你抡一个试试。离了大明,他们去哪儿找子弹?去哪儿找能修这精密机械的工匠?” “他们不傻,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谁才能让他们在这乱世里活得像个人样。” 裴元转过身,看着帐外正在忙碌装卸物资的士兵。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检查装备,喂饱战马!” “明日拂晓,拔营西进!” “是时候让中亚的汗国们,好好回忆回忆,被汉军支配的恐惧了。” “这一次,我们要把大明的界碑,插到里海边上去洗洗尘!” …… 陆军的车轮滚滚前进,卷起漫天黄沙,而在南海之滨,海军前进的步伐同样没有片刻停歇。 南京,玄武湖水上机场。 两架庞大的水上飞机静静地停泊在湖面上。 朱和埸身着常服快步走上栈桥,他收到了定天府发来的电报。 定海卫造船厂最新一级的新型巡洋舰,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舾装工作和系泊试验,各项指标完美达成,静待下水。 对于这级被寄予厚望的战舰,朱和埸的重视程度远超以往。他当即推掉了所有事情,决定立刻前往定海卫。 “皇兄,我也要去!” 就在朱和埸准备登机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朱和埸动作一顿,无奈地回过头。 只见栈桥的另一端,长公主朱昭妤正带着宁梨梦等几个贴身女官,快步跑来。 今天的朱昭妤,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飞行夹克。 那是空军飞行员的制式皮夹克,经过尚衣监的改良,更加贴合女性的身材。下身是一条改良的马裤,脚蹬长筒皮靴,一头青丝被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活力四射。 自从上次去欧洲“武装巡游”回来后,长公主殿下对军事装备越发感兴趣,尤其是海军舰艇。 “这次是去视察新舰,不是去玩。” 朱和埸看着跑到面前,有些气喘吁吁的妹妹,板起脸说道。 “我知道!”朱昭妤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最新一级巡洋舰,全钢结构,全蒸汽动力,中轴线主炮布局!” 她得意地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 “我连兵船监造司的图纸都看过了!为了这天,我可是做足了功课!这次说什么我也要亲眼看着它下水!” 朱和埸看着妹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行,那就一起吧。” 朱和埸侧过身,让开了登机梯的位置。 “不过到了地方,不许乱跑,那可是军事重地,到处都是大吊车和高压管路。” “遵命,陛下!”朱昭妤俏皮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率先跳进了机舱。 “起飞!” 随着朱和埸坐定,一声令下。 鸾鸟一号和二号的发动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螺旋桨开始疯狂旋转,卷起狂风将湖面的水雾吹得四散飞扬。 飞机开始在湖面上滑跑,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机头猛地昂起,庞大的机身终于地脱离了水面的束缚,冲入云霄,向着南海方向的定海卫呼啸而去。 …… 第484章 星神级轻型巡洋舰 定天府,定海卫海军基地。 飞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轨迹,稳稳地停靠在水上泊位。 舱门打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兵船监造司郎中章弘方早已带领一众基地官员和技术骨干在码头恭候多时。见到皇帝和长公主走下飞机,众人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平身吧。” 朱和埸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早已越过人群,投向了远处的舾装码头。 那里,五艘庞大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停泊在水中。 “就是……她们吗?” 朱昭妤站在栈桥上,仰望着那巍峨的舰艏,小嘴微张,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图纸上的线条是平面的,而眼前的钢铁是立体的,压迫感十足。 “回禀陛下,回禀长公主殿下。”章弘方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便是我大明新一级全钢制巡洋舰!” “一共五艘,今日将同时举行下水仪式!” 朱和埸看着眼前的五艘军舰,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船也造了不老少了,从木壳船到铁皮船,直到现在,这军舰终于长成了他印象中该有的模样。 “走,上去看看!” “遵旨!” 一行人登上首舰甲板。 脚下的甲板铺设了一层严丝合缝的柚木,踩上去有一种厚实温润的质感。 朱和埸走到舰首一号炮塔前,拍了拍炮塔装甲,转头看向章弘方。 “章爱卿,介绍下吧。” 章弘方早就憋不住了,见皇帝陛下开口,他立马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陛下,此舰满载排水量七千八百吨!通体采用最新研制的表面渗碳硬化钢,水线装甲厚度达到五十毫米防御力,是老式无防护巡洋舰的两倍以上!” 他指着舰首那两座巍峨的主炮塔,眼中放光: “这便是陛下您亲自提出的‘全中轴线背负式’布局!前二后二,四座双联装四十五倍径一百五十毫米主炮!” “以往的战舰,火炮分散在两舷,能同时向一侧射击的火力往往只有一半。但这级战舰,八门主炮可以同时向一侧倾泻火力!这种设计,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彻底解决了火力浪费的问题!” “同时,她还配备了8座37毫米机炮,6挺加特林机枪。构成了密不透风的近防火力网。” “本级舰,在火力上足以碾压皇家海军所有在役舰艇!至于其他国家……一票木头船,不提也罢。” 朱昭妤在一旁听得入迷,忍不住插嘴问道:“那动力呢?她吨位这么大,装甲这么厚,能跑多快?” 章弘方对着长公主拱了拱手,语气更加激昂: “殿下问到了点子上!这正是此舰的另一大亮点!” “我们摒弃了老式的往复式蒸汽机,采用了最新的高压蒸汽轮机!那是真正的工业怪兽!配合十二座燃煤锅炉,能爆发出五万匹马力的恐怖动力!设计最高航速十九节,但在海试中,我们甚至跑出了二十节的极速!” “二十节……”朱昭妤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小星星,“那岂不是比山河级还要快?” “不仅是快!还跑得远。”章弘方补充道。 ”以十二节经济航速,她的航程能够达到9000海里。“ “而且由于动力舱室预留了改进冗余,未来若是换装更加高效的动力组,航速,航程都还能再提!” 朱和埸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这个风帆战列舰还在靠天吃饭,欧洲还在奋力钻研大明过时的铁甲舰技术时。 全钢制舰体,意味着绝对的防御。 全中轴布置的150毫米双联主炮,意味着绝对的火力。 二十二节的航速,意味着绝对的主动权。 这一级舰艇,在当下,甚至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能够与之匹敌的对手! 他看着五艘并排停放的钢铁巨舰,眼神迷离。 “这才是……战争艺术。” “陛下!这船……这船必须给我们印度洋舰队!” 一声如雷般的咆哮打破了甲板上的宁静。 只见印度洋舰队司令谢兴生,红着眼睛冲到了朱和埸面前。 他指着脚下的甲板,唾沫星子横飞: “陛下!您是知道的!” “咱们印度洋舰队那是后娘养的啊!装备的都是些什么破烂啊?连追个海盗都费劲!现在欧洲那边局势紧张,英国人、法国人都在造新舰,臣要是没点硬家伙,这腰杆子挺不直啊!” 谢兴生这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雷了个半死。 谁不知道,印度洋舰队是三大舰队中装备最好的存在。 就连朱大皇帝都不禁感叹,这人一旦不要脸起来,那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老谢,你还要不要脸?” 还没等朱和埸说话,旁边一个愤恨的声音响了起来。 本土舰队司令石恶狠狠地瞪着谢兴生 “你们印度洋舰队是后娘养的?那我们本土舰队是什么?那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吗!” 石猛冷笑一声,转头对着朱和埸躬身一礼。 “陛下本土舰队一直以来装备都是垫底,但微臣从未有过怨言。” “然京畿重地,不容有失!本土舰队拱卫神京,巡狩东海,那是大明的脸面!若是脸面一直都破破烂烂的,岂不是让蛮夷笑话?” “这五艘船,理应优先配属本土舰队,以壮国威!” “放屁!” 谢兴生急了,撸起袖子就要跟石猛理论。 “你们本土舰队天天在家门口转悠,能有什么危险?我们在外面那是真刀真枪跟红毛鬼干仗!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两位司令,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插了进来。 太平洋舰队副司令王海,搓着手,一脸憨厚地凑了上来。 “那个……咱们家司令虽然还在美洲没回来,但他特意发来电报嘱咐了。太平洋太大了,咱们现在的船,跑一趟腿都得跑断了。这新船续航好,速度快,正是咱们急需的……” “滚!” 谢兴生和石猛异口同声地吼道。 “你们太平洋舰队都有好几艘主力舰了!还想吃独食?小心撑死你!” 看着这三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海军司令,此刻为了几艘船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恨不得当场打一架,朱和埸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 他淡淡开口。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孩子抢糖吃似的,也不怕长公主笑话。”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整理军容,有些尴尬地向一旁看戏的朱昭妤行礼。 朱和埸走到一号主炮塔前,轻轻拍了拍那厚实的护盾。 “这级舰,朕给她们起了一个名字。” 众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就叫“星神级”轻型巡洋舰。 …… 第485章 一百零八星宿下凡 “星神?” 谢兴生愣了一下,还没咂摸出味儿来,朱和埸已经抬手指向脚下这艘首舰。 “首舰,赐名‘天魁星’号。” 他又依次指向旁边并排停泊的另外四艘钢铁巨兽。 “其余四舰,依次为‘天罡星’、‘天机星’、‘天闲星’、‘天勇星’!” 这五个名字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谢兴生反应最快,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陛下……这,这莫非是取自三十六天罡之数?” 若是按照这个命名规则,那岂不是意味着…… “三十六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太平洋舰队副司令王海,此刻也顾不得装憨厚了。 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掰着手指头算数,“乖乖,要是真造三十六艘这种怪物,那咱们大明海军岂不是能把四大洋都给填满了?” 谢兴生和石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抹压抑不住的狂热。 五艘船他们能抢破头,要是三十六艘……那还抢个屁啊!三大舰队平分都能吃到撑! 石猛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陛下,这……这可是三十六艘全钢战舰啊!若是真有此数,我大明海疆,百年无忧!” “三十六艘?” 朱和埸轻笑一声。 “你们的格局,就只有这么点大吗?” 他转过头,看向几人。 “星宿下凡,神威天降。” “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宿,皆为我华夏守护之神。” “既然开了天罡之头,为什么不能是地煞凑齐?为什么不能是一百零八艘?” 一众将领被这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一百零八艘?! 目前为止,大明皇家海军两级主战舰艇中无论是山岳级,还是江河级,所造数量都只是个位数。 唯一批量大建造的只有雀鹰级护卫舰。 但雀鹰级吨位太小,两千吨级的身板在近海那问题不大,可一旦放到远洋,要是遇上了十二级狂风恶浪,那就是一片飘摇的树叶,分分钟就得被撕成碎片。 而这星神级…… 七千八百吨的排水量!全钢装甲!二十节航速! 要是这种级别的战舰造出一百零八艘…… 所有人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们试图想象一百零八艘星神级巡洋舰在海面上排开的场景,那将是何等的壮观,但…… 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章弘方最先回过神来,他不是武将,不用考虑怎么打仗,他脑子里全是图纸、工时、预算和干船坞的排期。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一百零八艘,是不是……太多了点?” “按照目前的造价,单舰成本高达两百八十万龙元!一百零八艘……这,这得把户部的银库底子都给刮穿了吧?” “怎么,嫌多?” 朱和埸背负双手,海风吹得他明黄色的常服猎猎作响。 “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 谢兴生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搓着手凑上前,“陛下圣明!太圣明了!咱们大明海疆万里,四大洋都要管,一百零八艘那是刚刚好!也就是个起步价!”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也在疯狂打鼓:到时候要是造船的钱不够,他就带领舰队再去把欧罗巴刮一遍。 “陛下,臣……还是有疑虑。” 章弘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是搞技术的,必须对帝国的工业负责。 见到皇帝看过来,章弘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虽然星神级上运用的部分技术,像表面渗碳钢、高压锅炉,主炮中轴布置已经在山河级上进行了验证,但这毕竟是一级全新的舰艇。” “万一……微臣是说万一,这首批舰在实际使用中发现了什么设计缺陷,或者后续有了更新的技术,咱们一下子造这么多,岂不是……” 章弘方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技术迭代太快了。 大明这几年的科技树那是坐着火箭往上窜,往往是船还在船台上,新的锅炉技术就出来了。 如果真的一口气造一百零八艘同型号的战舰,等到第一百艘下水的时候,恐怕第一艘的技术标准已经成了老古董。 谢兴生等人虽然眼馋战舰数量,但听了这话也冷静了几分。 是啊,要是造出来一百多艘有缺陷的船,那海军部还不得被户部那群算盘精给骂死? 朱和埸看着一脸担忧的章弘方,赞许地点了点头。 “章爱卿顾虑得是。” “朕也没说,这一百零八艘,要一次性把龙骨全铺下去。” 他走到舰舷边,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语气变得深沉。 “造舰,讲究的是循序渐进。” “这五艘,只是第一批次,是‘天罡型’的种子。后续的舰艇,会根据这五艘在实际使用中暴露出的问题,以及咱们大明技术的发展,不断地进行改进。” “也许下一批,咱们的蒸汽轮机更强了,航速能跑到二十五节;也许再下一批,咱们有了更厉害的火炮,更坚固的装甲。到了第一百艘,说不定连外形都变了。” “所谓一百零八星宿,是一个长期宏大的造舰序列,而非一成不变的图纸复制。” 说到这里,朱和埸猛地转过身看向面前的三位舰队司令。 “而且,你们觉得一百零八艘很多吗?” “看看这片海。” “未来的大明海疆,只会越来越大。” “从冰封万里的北冰洋,到烈日炎炎的南大洋;从咱们家门口的东海,到遥远的新大陆西海岸,甚至是大西洋彼岸的欧洲!” “每一条航线,每一个港口,都需要大明的战舰去守护!都需要这面日月龙旗去宣示主权!” “区区一百零八艘,撒进这四大洋里,连个水花都未必能溅得起来!” 这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陛下说得对!不多!一点都不多!” 谢兴生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横飞。 “别说一百零八艘,就是一千零八艘,咱老谢也能给您带出来!只要有船,老子就把大明的界碑插到泰晤士河边上去!” 石猛也不甘示弱,大声吼道:“本土舰队愿为陛下前驱!这一百零八星宿,就是我大明镇压四海的定海神针!谁敢龇牙,就敲碎谁的骨头!” 就连一边的王海,此刻也是双眼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平洋舰队在那浩瀚大洋上纵横驰骋的景象。 …… 第486章 战舰分配,沉默的利剑(卡文卡死) 看着士气高涨的众人,朱和埸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除了定海卫海军基地这五艘。” “位于松江府的镇海卫造船厂的十艘同级舰,今年之内,都会陆续下水。” “什么?!” 谢兴生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 “陛下,您是说……今年之内?全部下水?” 造船不是捏泥人。 哪怕是吨位较小的“雀鹰”级护卫舰,从铺设龙骨到下水,最快也要六七个月,这还得是船坞排期顺畅、材料供应充足的情况下。 而这“星神”级可是七千八百吨的大家伙! 光是那几万个铆钉孔的校准,那几十毫米厚装甲钢的弯曲定型,那庞大蒸汽轮机组的安装调试,哪一项不是耗时耗力的精细活? 镇海卫?那是去年才挂牌成立的新厂子。 朱大皇帝毫不在意众人的震惊,轻挥了挥手。 “总之,军舰不会缺,一百零八星宿,并非虚言。” “行了,别发愣了。既然船不会缺,那这五艘……” 朱和埸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三位眼神重新变得火热的舰队司令。 被皇帝的目光扫过,三人瞬间挺直了腰板。 肉戏来了! 既然船不会缺,那这眼前的五艘现货,花落谁家? “印度洋舰队,常年直面欧罗巴诸夷,扼守马六甲与天竺海,任务最重,压力最大。” 朱和埸看向谢兴生。 “‘天魁星’号、‘天罡星’号,划拨给你部。” “臣!谢陛下隆恩!!” 谢兴生瞬间狂喜,一张老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那褶子里都填满了得意。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石猛和王海,仿佛在说:看见没?这就是嫡系的待遇!首舰是老子的!天罡星也是老子的! 这可是“天魁”和“天罡”啊!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带头大哥! “太平洋舰队,海域最为辽阔。” 朱和埸的声音继续响起,目光转向王海。 “新大陆的开拓与守备,同样是重中之重。” “‘天机星’号、‘天闲星’号,划拨给你部。” “臣,代家司令谢陛下天恩!” 王海也是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 最后,只剩下本土舰队司令石猛。 此时此刻,这位统领京畿卫戍舰队的汉子,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总共五艘,印度洋和太平洋各分走两艘,那留给他的…… “至于最后一艘‘天勇星’号……” 朱和埸的目光落在了石猛身上。 “划拨本土舰队。” 石猛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臣,遵旨。” 虽然早有预料,但失落感依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三大舰队,凭什么他们都是两艘,成双成对的,就老子只有一艘? 难道就因为本土舰队守在家门口,没有仗打,就是后娘养的了? 但皇令胜天,陛下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只能接受。 朱和埸看着石猛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石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嫌少?” 石猛身子一僵,连忙摇头:“臣不敢!有一艘新舰,臣已经感激不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行了,别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朱和埸低声道:“朕向你保证,镇海卫那十艘船,下一批次下水后,优先补充给你本土舰队。” 石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臣!石猛!愿为陛下效死!” 石猛激动得满脸通红,当即就要跪下,却被朱和埸一把扶住。 “行了,朕知道你的忠心。” 安抚好了石猛,朱和埸重新面向众人,宣布了下一项决定。 “不过,这五艘船虽然做出了分配,但暂时不直接开回各舰队驻地。” 此言一出,正沉浸在喜悦中的三人同时一愣。 谢兴生最先忍不住问道:“陛下,这是为何?以往的新船,可都是直接让我们开回去,边用边练的啊。” 是啊,这不合常理。 新船下水,不就是为了尽快形成战斗力吗? 把船扣在定海卫,那不是成了摆设? “你们各舰队,即刻抽调最精锐、最可靠的舰长和骨干水兵,来定海卫,进行装备接收与合成训练。” 朱和埸语气不容置疑。 “这级战舰,操作极其复杂。蒸汽轮机的维护、中轴线主炮的射击诸元计算、全钢舰体的损管控制,与你们之前开的那些船截然不同。” “不仅是操作人员,连同轮机兵、枪炮长,都要经过定海卫基地的严格考核,拿到‘上岗证’,才能登舰。” “谁要是考不过,就给朕滚回老家去种地,别在船上丢人现眼!” “等所有人都熟练掌握了新式战舰的操作,再择机驾船归建。”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惑更甚。 把人调过来训练,费时费力不说,还耽误了战舰形成战斗力的时间。 而且,这还要考核? 以前哪有这么多规矩? “陛下,这是不是太……”王海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说太繁琐了。 “因为,这级战舰,朕不希望她这么快就暴露在世人面前。” 朱和埸打断了他的话。 “星神级,不仅仅是一艘船。” “她是划时代产物!” “欧罗巴各国如今正在疯狂钻研,全力建造铁甲舰。” “英国人、法国人、甚至那个还在玩泥巴的罗刹国,都在砸锅卖铁搞海军。”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自己还在船台上的舰艇,还没下水就已经全面落后。“ “他们会绝望,会发疯,甚至会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来窃取我们的技术,或者在我们在完全成军之前,发动自杀式的攻击。” “大明不怕他们。但这会很麻烦,会打乱朕的全球布局。” “最好的武器,是在出鞘的那一刻,就已经架在了敌人的脖子上。” “所以,要尽可能低调。” 他指了指远处空荡荡的观礼台。 “这次下水仪式,不同以往。” “大明之声不会报道,报纸不会刊登,没有任何宣传。” “这级舰艇,朕要她们在真正露出獠牙的那一刻,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 …… 第487章 沙漠中的乞丐军团 正午的戈壁滩,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油都熬出来。 热浪扭曲了空气,连带着远处的地平线都在疯狂抖动。 哈丹巴特尔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带着白沫的热气。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粗粝的沙砾和黏腻的汗水混合成的泥浆。 “师长,水不多了。” 警卫员递过来一只牛皮水囊,那干瘪的模样说明里面的存量已经见底。 哈丹巴特尔接过水囊,只是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便又扔了回去。 “这鬼地方,连蜥蜴都得烫秃噜皮!” 他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那支蜿蜒如长蛇的队伍。 大明国防军蒙古骑兵第七师。 这支曾经在草原上呼啸来去的精锐,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刚刚逃难出来的叫花子。 为了节省马力,所有的重武器都被拆解装车,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加特林机枪和迫击炮,此刻都被厚重的帆布严严实实地裹着,看起来就是一堆装载草料和杂物的破烂辎重车 士兵们身上的赤红色军装也早已被汗水和沙尘染成了土黄色,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随着马背的起伏机械地摇晃。 “裴总指挥的补给队还有多远?”哈丹巴特尔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 “电报说是遭遇了沙尘暴,偏离了路线,骆驼队还在一百里外吃沙子,咱们这水也不多了。再这么走下去,不等见到罗刹人,咱们自己就得变成这戈壁滩上的干尸。””副官额尔德尼在一旁低声汇报,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干得裂开了几道口子。 “一百里……”哈丹巴特尔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沙丘。 “顶不住也得顶!” “告诉弟兄们,想喝水,就给老子往前走!前面有个叫‘黑水海子’的地方,那是哈萨克人的地盘,到了那儿,水管够,肉管饱!” 话音未落,前方的斥候突然打出了旗语。 “有情况!” 哈丹巴特尔眼神一凝,瞬间从马背上直起了身子。他举起望远镜,顺着斥候指示的方向看去。 在两公里外的一处沙脊上,十几骑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他们的装束与蒙古人迥异,头上缠着脏兮兮的头巾,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是中亚那边的部落斥候。”额尔德尼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路,“看装束应该是布哈拉汗国的走狗。” “咔嚓!” 身边的警卫员下意识地拉动了九零式骑枪的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就要抬起来。 “住手!” 哈丹巴特尔猛地一鞭子抽在警卫员的手腕上,厉声喝道。 “谁让你动枪的?” 警卫员捂着手腕,一脸委屈:“师长,这帮兔崽子在窥探咱们,一枪崩了省事……” “崩个屁!”哈丹巴特尔瞪了他一眼,“你那一颗子弹多少钱?那是从南京运过来的!比金豆子还贵!咱们现在的补给还没到,弹药箱里的存货打一发少一发,后面若是遇到大仗怎么办?” “咱们这次的任务是西征,是要吃大肉的!要是把这帮地头蛇吓得缩回城里死守,咱们这点弹药,够攻几次城的?” 他勒转马头,看着那几个还在观望的敌军斥候,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残忍的弧度。 “而且,把他们吓跑了,谁给咱们送大鱼来?” 哈丹巴特尔压低了声音,对着周围的军官们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把枪都给我藏好了!谁要是敢露出一根枪管,老子扒了他的皮!让一团派两个班上去,只准用马刀和弓箭!记住,要装得像一点,别把咱们大明国防军的威风摆出来,要装得……穷酸一点,狼狈一点!” “穷酸?”策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嘿嘿笑了起来,“师长,您这是要钓鱼啊。” “去吧,别把鱼饵都吃光了,放两个活口回去报信。” “得令!” 远处的沙脊上,那十几名布哈拉斥候正警惕地观察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在他们眼里,这支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行军散漫,旗帜无力,车辆破旧,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在沙漠里迷了路的流浪部落。 突然,那支队伍里冲出了几十骑。 这些人挥舞着马刀,嘴里发出怪叫,乱哄哄地冲了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军?” 斥候头目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 “我看就是一群被汉人收编的穷鬼!连火绳枪都没有,还在用弓箭?” 斥候头目轻蔑地笑了一声,拔出弯刀,“真主庇佑,让我们去试试他们的成色!” 双方在沙丘下狠狠撞在了一起。 金属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打破了戈壁的死寂。 大明第七师的骑兵们虽然接到了“演戏”的命令,但那是在战术层面的。在单兵格斗上,这群从漠西蒙古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依然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 一名蒙古骑兵侧身躲过对方的劈砍,手中的马刀借着马力,如闪电般划过对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那名斥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栽落马下。 短短几分钟的交锋,十几名布哈拉斥候就倒下了一大半。 “撤!快撤!” 剩下的几名斥候终于意识到这群“乞丐”不好惹,哪怕是用冷兵器,对方也是一群饿狼。他们惊恐地调转马头,疯狂地抽打着战马,向着西方逃窜而去。 第七师的骑兵们象征性地追了几箭,射翻了两个倒霉蛋,便勒马停下,任由剩下的三名斥候狼狈逃离。 哈丹巴特尔放下望远镜,看着那几个消失在烟尘中的黑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奶酪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鱼饵撒出去了。” “接下来,就等着收网了。” “这戈壁滩太大了,咱们要是去找他们,那得跑到猴年马月去。” “不如让他们以为咱们是块好啃的肥肉,自己送上门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盖着帆布的大车。 “到时候,咱们再给他们上一道‘硬菜’。” …… 第488章 大明的待客之道! 萨马兰,布哈拉汗国东境最重要的军事重镇。 这里是丝绸之路上的明珠,也是遏制东方来敌的咽喉。 东境总督府内,帖木儿·伯克正躺在软榻上,享受着侍女剥好的葡萄。 作为布哈拉汗国最负盛名的将领,他自诩为“中亚雄狮”。他的家族世代镇守汗国东部边疆,手握三万精锐骑兵,连远在布哈拉城的汗王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大人!紧急军情!” 满身尘土的斥候头目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跪倒在地。 “明军……明军来了!” 帖木儿·伯克不耐烦地睁开眼,推开侍女的手,坐直了身子: “慌什么?来了多少人?装备如何?” “一万余人,全是骑兵。” “但应该不是正规军!只是一群由蒙古人组成的乌合之众!” “哦?”帖木儿·伯克来了兴趣。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马匹瘦得只剩骨头架子。最关键的是……” 斥候头目咽了口唾沫, “他们没有火器!连最老式的火绳枪都没看见几杆!我们和他们交手,他们用的是马刀和弓箭!全靠人多欺负人少!” 斥候头目跪在地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那些辎重车辙很深,既然他们打着大明的旗号,那他们押送的辎重必然有不少好东西。” 停着斥候的描述,帖木儿·伯克眼中的笑意逐渐变成了贪婪的绿光。 明军。 这个名号近一两年在中亚的商人口中流传甚广,说他们如何灭亡了清国,打败了罗刹人,强大得如同神魔。 原本他还颇为忌惮,但来的却只是一群连火器都配不齐的蒙古仆从军。 “看来,这只是一群被明朝皇帝派来送死的炮灰,或者是某个迷路的流浪部落,想打着明军的旗号来吓唬人。” 帖木儿·伯克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幅美妙的画面: 大量的战马,成堆的物资,关键是还有击败“明军”的无上荣耀! 这哪里是威胁,这分明是真主送上门的厚礼! “一群被汉人抛弃的炮灰,也敢踏入我主的领地?” 帖木儿·伯克冷笑一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向远在王城的汗王请示的意思,直接挥手下令道: “传我的将令!” “命萨马兰、浩罕、塔什干三地驻军,即刻集结!我要三万最精锐的勇士!” “另外,派出快马,向王城报捷!就说我帖木儿·伯克,即将为汗王献上一万颗明军人头,以彰显我布哈拉的无上神威!” 副官有些迟疑:“大人,我们……不等汗王的命令吗?而且,集结三万大军需要至少三日,那支明军恐怕已经走远了。” “走?”帖木儿·伯克哈哈大笑,“他们那副鬼样子,能走到哪去?一群迷路的绵羊,还能跑出我雄狮的掌心不成?” “至于汗王……等他收到消息,我的庆功宴都已经结束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除了赏赐我,还能做什么?”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明军可能的前进路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们缺水缺粮,必定会前往黑水海子。” “那里一马平川,正好是我三万铁骑的狩猎场!” “遵命,大人!” 命令一下,整个汗国东部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信使四散而出,各地的驻军开始向萨马兰集结。 …… 黑水海子。 这是戈壁滩边缘的一处绿洲,一汪碧蓝的湖水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黄沙之间。 对于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日的旅人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骑兵第七师已经在这里扎营四天了。 喝饱了水的战马恢复了些许精神,正在湖边悠闲地啃食着青草。士兵们也洗去了满身的尘土,虽然军装依旧破旧,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悄然回来了。 但这种轻松只是表象。 整个营地的布置充满了肃杀之气。 看似杂乱无章停放在外围的那些“破烂辎重车”,实际上构成了第一道坚固的防线。 厚重的帆布依旧盖着,但下面的轮轴已经用沙袋固定死,射界早已被精心地测量和标记过。 哈丹巴特尔蹲在一处沙丘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根,举着望远镜盯着地平线。 这时,大地开始微微颤抖,紧接着是沉闷的轰鸣滚滚而来。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三万布哈拉精锐骑兵,排成了巨大的新月阵型,如同黑云压城般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来了。” 哈丹巴特尔吐掉嘴里的草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这排场,够大的啊。” 副官在他身边,咽了口唾沫。 “师长,看来咱们这回是钓到鲸鱼了。” “鲸鱼好啊,肉多,油大。” 哈丹巴特尔嘿嘿一笑。 …… 帖木儿·伯克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 他身穿镔铁锁子甲,头戴镶嵌着宝石的尖顶盔,身后是一面巨大的金色狮子旗。 他勒停战马,看着对面那支装备寒酸的明军,眼中的轻蔑更甚。 “这就是所谓的明军?” 视野中,那支只有一万人的蒙古骑兵将那些破烂的大车推到了最前面,围成一个半圆形的简易车阵。 “哈哈哈哈!他们想用车阵挡住我们的铁蹄?” 周围的将领们放声大笑。 “大人,看样子不用我们冲锋,光是这气势就能把他们吓尿裤子!” “一群软骨头!汉人的走狗!” 帖木儿·伯克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哈丹巴特尔的军旗。 “告诉勇士们!不用留手!杀光他们!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筑成京观!” “让大明的皇帝知道,这里是中亚!是我们的地盘!” “冲锋!” 随着一声令下,悠长的牛角号声响彻绿洲。 三万骑兵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向着明军阵地席卷而来。 大地在震颤,烟尘遮蔽了天空。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哈丹巴特尔显得异常冷静。 “传令!” “把‘盖头’给老子掀开!” “让这帮土包子看看,什么叫做大明的待客之道!” …… 第489章 家底都打空了啊 随着令旗挥动, 位于阵型最前方的十二辆“破烂辎重车”旁,早已待命的射手们猛地扯下了覆盖在上面的厚重帆布。 “哗啦!” 帆布落地,露出了下面狰狞的真容。 正在冲锋的帖木儿·伯克愣了一下。 那些是什么东西? 管子?好多管子? 还没等他想明白,哈丹巴特尔的手已经狠狠挥下。 “开火!!!” 射手们面容狰狞,疯狂地摇动起手柄。 “滋——哒哒哒哒哒哒——” 恐怖的连续射击声骤然爆发。 十二挺加特林机枪同时咆哮,枪口喷吐出的火舌足有半米长,密集的子弹泼洒而出,在防线前方汇集成一片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布哈拉骑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上就已炸开一团团血雾。 “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连成一片。 14.7毫米的大口径重机枪子弹,打在人体上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一名身穿锁子甲的百夫长,胸口被一枚子弹击中。 并没有出现什么所谓的“血洞”,他的整个上半身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瞬间炸裂,锁子甲的铁环崩碎成无数弹片,混合着碎骨和内脏,变成了二次杀伤的霰弹,将他身后的两名骑兵一同扫落下马。 战马更是凄惨。 子弹轻易地撕碎了马匹厚实的肌肉,打断了它们的脊椎。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顷刻之间便被打得人仰马翻。前排的战马悲鸣着栽倒,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在地上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深沟,后排收不住脚的骑兵狠狠撞上来,瞬间便是一片骨断筋折的惨烈景象。 紧接着便是步骑枪齐射。 “砰!砰!砰!” 上万支九零式步骑枪编织的火力网丝毫不比机枪差。 早已准备多时的蒙古骑兵们,此时像是要把这几日在戈壁滩上吃的沙子全吐出来一样,疯狂地扣动扳机。 连绵不断的枪声中,布哈拉骑兵如同下饺子般不断坠落下马。 三百米。 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红线。 没有任何一名布哈拉骑兵能够跨越这条红线。 “轰!轰!轰!” 这时,后方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威,炮弹落在密集的骑兵群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黑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夹杂着弹片横扫四周,将数条鲜活的生命撕成碎片。 帖木儿·伯克脸上已经看不到笑容了。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从未想过火器的威力竟然能够离谱到如此程度。 说好的乌合之众呢? 说好的炮灰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鲜血染红了黑水海子的草地,汇入那原本清澈的湖水中,将湖边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帖木儿·伯克浑身颤抖, “撤!所有人撤退!”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随即调转马头就要逃跑。 但,一切都太晚了。 哈丹巴特尔早就盯上了那面显眼的金色狮子旗。 “给老子集火那个骑白马的!别让他跑了!” 他指着帖木儿·伯克,大声吼道。 两挺加特林机枪的射手立刻心领神会,同时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帖木儿·伯克所在的位置。 “哒哒哒哒哒——” 枪口火舌喷吐,一串密集的弹雨横扫而过。 这头自诩为“中亚雄狮”的悍将,连同他胯下那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瞬间被打成了一团烂肉。 那面金色的狮子旗,也被子弹拦腰打断,颓然倒在血泊之中,被惊慌失措的溃兵踩进了泥泞里。 主帅一死,剩下的骑兵哪里还顾得上冲锋,一个个哭爹喊娘地想要调头逃跑。 “机枪停止射击!” “机枪停止射击!” 哈丹巴特尔看着已经开始溃散的敌军,大声喊道。 弹药宝贵,不能浪费。 他拔出腰间的马刀,刀锋直指前方。 “全军出击!” “为了大明!” “杀!!!” 憋屈了数日的第七师骑兵们,此刻终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凶性。 他们挥舞着马刀冲出车阵,向着那些丧失斗志的敌人扑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杀。 黑水海子,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 硝烟散尽,黑水海子畔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味。 空中,秃鹫盘旋。 地上,尸横遍野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大胜。 骑兵第七师仅以百余人伤亡的代价便全歼布哈拉汗国三万主力,阵斩总督帖木儿·伯克,俘获战马八千余匹,俘虏五千余人。 这战绩要是放在以前,足够哈丹巴特尔吹一辈子牛。 但他现在却笑不出来。 他站在一堆空空如也的弹药箱前,脸色比哭还难看。 “师长,差不多都打光了。” 军械官哭丧着脸,手里捧着一本账册,那表情就像是刚死了亲爹一样。 “加特林子弹,备弹只剩十箱。迫击炮弹也只剩下五箱。步枪子弹……人均不到五发。” 哈丹巴特尔看着满地的黄铜弹壳,心疼得直哆嗦。 “刚刚不是已经下令停止射击了吗!怎么还消耗这么多!”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军械官咆哮道,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军械官委屈得都要哭了:“师长,那机枪射速太快了啊!一分钟几百发,那射手摇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刚刚要不是你下令早,现在兴许是一点儿不剩了啊!” 哈丹巴特尔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脸色很是难看。 这一仗是爽了。 可是爽完之后,那就是无尽的空虚。 把家底都打空了啊! 这要是再来一股敌人,他们这就真成拿马刀拼命的叫花子了。 “败家啊……太败家了……” 哈丹巴特尔喃喃自语,“这一仗打出去的子弹,够老子以前买多少牛羊啊……”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高处哨兵突然大喊起来。 “来了!来了!” “师长!补给队!是裴总指挥的旗号!” 哈丹巴特尔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顺着哨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若隐若现,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海市蜃楼。 但那随风隐约飘来的驼铃声,却是实打实的。 “总算是来了!” 哈丹巴特尔兴奋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消散。 “快!都给老子精神点!” 然而,草原上有句老话,叫“望山跑死马”。 那支庞大的骆驼队看着是在地平线上了,可在这毫无遮挡的戈壁滩上,视觉上的距离往往是个骗局。 哈丹巴特尔在营地门口足足转了八百个圈,脖子都快伸长了两寸。 半个时辰过去了。 那支队伍看起来只是变大了一点点。 “这骆驼是没喂饱吗?怎么爬得比乌龟还慢!”哈丹巴特尔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骑马冲过去把物资扛回来。 “师长,您坐会儿吧。”副官额尔德尼递过来一壶水,“这戈壁滩看着平,其实坑坑洼洼的,骆驼队载重又大,快不起来的。看这架势,起码还得大半个时辰。” 哈丹巴特尔灌了一口水,烦躁地把水壶扔回去。 “让弟兄们别闲着!把那些空弹药箱都给老子码整齐了!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对!就摆在路边!要把盖子都打开,让总指挥一来就能看见咱们是有多‘穷’!” …… 第490章 让中亚,重新认识大明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那支庞大的骆驼队才终于拖着长长的影子,挪到了黑水海子畔。 此时的哈丹巴特尔早已等得没了脾气,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整理了一下满是血污的军装,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一样,舔着笑脸迎了上去。 “总指挥!哎呀总指挥!您可算来了!” 裴元骑在一匹高大的双峰骆驼上,脸上裹着防风沙的围巾,戴着防风镜,看不见表情。 “总指挥!大捷!大捷啊!” 哈丹巴特尔冲到骆驼前,脚跟一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满脸都是邀功的谄媚。 他回身一指远处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声音亢奋道:“咱们全歼了敌军三万主力!连那个什么伯克都被打成了筛子!您看,那尸体还在那儿堆着呢!” 紧接着,他又把手指向那一码码堆得整整齐齐的空弹药箱,脸上的亢奋瞬间垮塌,变成了一脸苦相。 “可是您看……咱们这日子也没法过了啊,弟兄们现在枪膛里都是空的……” 裴元慢条斯理地摘掉护目镜,解开围巾,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依旧冷峻的脸庞。 他是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修罗地狱,又低头瞥了一眼脚边堆积如山的空弹壳。 “小哈啊,仗打得不错。” 哈丹巴特尔刚想谦虚两句,可裴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我看这败家的本事,你们也是见长啊。” 裴元翻身下驼,走到一挺加特林机枪旁,伸手摸了摸枪管,又踢了踢脚边堆积如山的空弹壳。 “这地上的铜,都够铸一尊佛像了。” 哈丹巴特尔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消耗是大了那么一点点。嘿嘿,一点点。” 他搓着手,两眼乱飘。 “我们的机枪手头一次用这些机枪,难免有些紧张,手抖,手抖……” “小哈啊。” 裴元打断了他。 “虽然我答应了你们子弹管够,但我们如今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 他指了指来路。 “补给线拉得太长了。从嘉峪关到这里,几千里戈壁沙滩,每一颗子弹运过来,那运费都比子弹本身贵十倍。” “后勤运输困难,骆驼累死了几百匹,民夫也倒下了不少。而且还有其他几个师的兄弟部队也要吃饭,如果一直照这么个打法,恐怕就是把后勤的兄弟累趴下,也跟不上你们这种泼水一样的消耗啊。” 哈丹巴特尔神情紧张,不安地搓了搓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要是裴元以此为借口断了他的补给,那他就真的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那……那总指挥,我们的弹药补给……” 他眼巴巴地看着裴元。 裴元叹了口气,似乎很是为难。 “既已说过弹药管够,补给自然会给你。大明军中无戏言。” 听到这话,哈丹巴特尔长出了一口气,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 裴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也得定下个规矩来。” “什么规矩?”哈丹巴特尔连忙问道,“您说!只要给子弹,别说一个规矩,十个规矩我也守!” “考虑到后勤补给的困难,前线部队必须更加高效的使用每一发子弹。” 裴元伸出十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了五根,在哈丹巴特尔面前晃了晃。 “一个人头,换五发子弹。” “啊?” 哈丹巴特尔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五……五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加特林机枪。这玩意儿射速一分钟好几百发,五发子弹?那还不够枪管转一圈儿的! 这也太抠了吧! 平时训练打靶都不止五发啊! “不要嫌少。” 裴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想一想,如果你们每一颗子弹都能打死一个敌人,那你这弹药储备,不就越打越多了吗?” “这叫‘以战养战’,懂吗?” 看着哈丹巴特尔那张苦瓜脸,裴元摆了摆手。 “行了,别苦着脸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卸货的骆驼,“这批补给先给你补满。但下一批,就得按规矩来了。” 接着,裴元神色一肃,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另外,告诉你个消息。” “皇帝陛下最新的旨意到了。” 哈丹巴特尔立刻立正站好。 “陛下说,让我们把中亚所有不听话的势力都收拾收拾。正巧,这布哈拉胆敢袭击大明王师,这就是送上门的借口。” “我会马上将此事上报南京,定性为——布哈拉汗国无端挑衅,袭击我军和平商队。” “和平商队?” 哈丹巴特尔瞄了一眼身后的加特林机枪,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错,和平商队。” 裴元面不改色。 “既然他们“先”动手了,那咱们就得讲讲道理。” 他收起文件,目光投向更西边。 “不止布哈拉。还有希瓦,还有浩罕。” “你接下来的任务。” “就是让这些中亚人,重新认识一下大明。” …… 第491章 汗王的远见 布哈拉,阿克萨莱宫深处。 布哈拉汗国的统治者,苏布汉·库里汗正盘腿坐在铺满波斯地毯的黄金宝座上。 虽然宫殿内放置了巨大的冰鉴,四周还有侍女不停地摇动着孔雀羽扇,但苏布汉·库里依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燥热。 他捏着一份从商队那里买来的情报,眉头紧锁,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写满了深深的忧虑。 “大明……”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粗糙的边缘。 对于身处内陆腹地的布哈拉汗国来说,大明曾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是丝绸之路上精美瓷器和丝绸的代名词,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可这两年,随着往来商旅的口耳相传,他才知道,这个早已灭亡的王朝,不但从坟墓里爬了出来,还露出了一口吞噬天地的獠牙。 手里的情报写得很模糊,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统治者心惊肉跳。 那个复活的庞大帝国,在短短几年内,先是覆灭了曾让蒙古诸部臣服的满洲清国,又在极北的冰原上,将那个贪婪的罗刹国打得丢盔弃甲,紧接着更是去欧罗巴,把那些海上强盗收拾了一遍。 “汗王陛下,您还在为那些东方人的传言担忧吗?” 一名身着华丽长袍的老维齐尔(宰相)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一杯冰镇的葡萄酒。 “那些商人最喜欢夸大其词,为了抬高货物的价格,他们能把一只土狗吹成吃人的恶狮。大明离我们有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无尽的戈壁与沙漠,就算他们再强大,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来不成?” 苏布汉·库里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你不懂。” “满洲人没了,罗刹那个疯子沙皇也被打断了脊梁。能让恶狼夹着尾巴逃跑的,绝不是温顺的绵羊。” “我总感觉,东边的风,变味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紧急军情!”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入大殿。 他浑身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刚一进门就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宝座前的地毯上。 “混账!慌什么!”老维齐尔厉声呵斥,“惊扰了汗王陛下,你有几个脑袋!” 传令兵连忙爬了起来。 “汗王陛下!紧急军情!” “帖木儿·伯克大人率领三万本部铁骑,出城了!” 苏布汉·库里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紫红色的酒液溅落在雪白狐裘上,触目惊心。 “出城?他去哪?没有我的命令,谁让他调动军队的!” 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 “伯克大人收到斥候回报,说东边来了一支打着明军旗号的流浪部落,带着大量的辎重和财货,却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伯克大人说……说这是真主赐予的肥肉,他要去把这块肥肉吃下去,把那些明军的人头砍下来给您做贺礼……” “贺礼?” 苏布汉猛地站起,手中宝石酒杯狠狠砸向地面。 啪! 碎片飞溅。 “这个蠢货!这个没脑子的蠢驴!” 暴怒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震得四周的侍女瑟瑟发抖。 “谁让他动手的!谁给他的胆子!” 苏布汉·库里面色狰狞,在宝座前来回踱步。 “那是明军!” “他难道不知道,那个帝国刚刚把罗刹人打得丢盔弃甲?他难道不知道,满洲人的八旗铁骑都被他们碾成了粉末吗?” “他竟然敢去主动招惹他们?他是嫌自己的命太长,还是嫌我布哈拉的国祚太久了?!” 大殿内的众臣面面相觑,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沉稳的汗王发如此大的火。 刚才那名老维齐尔硬着头皮上前,试图缓和气氛: “汗王陛下,或许……或许情况没那么糟?斥候不是说了吗,那只是一支流浪的部落,装备简陋。说不定只是大明边境的一些叛逃者,或者是冒充明军旗号的马匪……” “闭嘴!” 苏布汉·库里猛地转过身,指着老臣的鼻子大骂。 “你也是个蠢货!你们都是一群井底之蛙!” 他冲到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颤抖地指着东方那片广袤的疆域。 “流浪部落?马匪?” “你们见过哪家叛逃者都叛逃了敢打着龙旗招摇过市?你们见过哪个马匪能大摇大摆地穿过哈萨克草原,一直走到我们家门口?” 苏布汉·库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是诱饵!这是钓鱼!” “大明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他们会把自己伪装成弱者,引诱你动手,然后……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 “而那个该死的帖木儿,他咬钩了!” 话音落下,大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如果真如汗王所说,那帖木儿·伯克此举,无异于是在给布哈拉汗国招来灭顶之灾。 寒意窜上脊背,苏布汉·库里猛地转过身,对着侍卫长嘶吼道。 “快!派最快的马!带上我的金牌!去追帖木儿那个蠢货!” “告诉他!立刻停止进军!绝对不能动手!如果他敢动明军一根汗毛,我就亲手扒了他的皮!” 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 “另外,准备厚礼!把库房里最好的宝石、地毯、还有那几匹汗血马王都拉出来!如果……如果已经碰上了,就说是误会!是去迎接大明使团的!是去劳军的!” “快去啊!!” 侍卫长被汗王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慌忙冲了出去。 大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苏布汉·库里颓然地跌坐在宝座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看着殿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乌云从东方滚滚而来,压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顶上。 布哈拉的降雨量是极少的,尤其是在夏秋之际。 若是往常,面对甘霖,所有人都会欢呼。 但现在,苏布汉·库里的心情正如那密布的乌云一般,一种强烈的不安在汗王心中蔓延。 那是统治者对宿命的直觉。 这里是内陆,信息闭塞,但他研究过汉人的历史。 那个民族,平时温文尔雅,讲究礼仪,可一旦被激怒,一旦让他们找到了开战的借口…… 苏布汉·库里缓缓站起身,独自走到地图前。 “真主保佑……” “希望那个蠢货,还没动手。” “希望那些打着大明旗号的,真的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炮灰……” …… 第492章 裴元核善的笑容 三天。 对布哈拉城的百姓而言,日子没什么不同。 巴扎里依旧喧嚣,香料与烤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清真寺的宣礼塔上,诵经声准时响起,悠扬而虔诚。 但对于苏布汉·库里来说,这三天每一秒都是煎熬。 派出的信使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直到第四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阿克萨莱宫的金顶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王城的宁静。 “魔鬼!魔鬼来了!” 城门口的卫兵惊恐地看着远处。 一匹战马正踉踉跄跄冲来。那马瘦骨嶙峋,肋骨如琴弦般根根暴起,口鼻中喷着浑浊的白沫,每迈一步都在剧烈打晃。 马背上伏着一个人,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浑身浴血,身上的锁子甲破碎不堪,像是被某种巨兽的利爪撕扯过。 他的头盔不知去向,披头散发,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痂和沙尘,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 “火……火龙……” 那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全都碎了……全都碎了……” 卫兵们壮着胆子凑上前,这才惊骇地发现,这名骑兵的右臂已经齐根断裂,伤口处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撕裂状,烂肉翻卷,白骨参差,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扯断的。 “是……是帖木儿大人的亲卫队长!” 一名眼尖的百夫长认出了伤者腰间残存的铭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 半个时辰后。 阿克萨莱宫大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名幸存者被抬到了大殿中央。御医给他灌下了安神的汤药,又处理了伤口,但他依然处于极度的癫狂之中。 苏布汉·库里坐在宝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说。” 汗王的声音在颤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帖木儿呢?我的三万大军呢?” 听到“帖木儿”三个字,幸存者猛地弹了一下,眼球暴突,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场景。 “没了……都没了……” 他突然抱住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碎肉!到处都是碎肉!” “没有敌人……我们看不见敌人!” “只有火!喷火的管子!转动的管子!” 幸存者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场噩梦。 “我们冲锋了……像往常一样冲锋……” “然后……那辆车上的布掀开了……” “火舌……半里长的火舌!像割草一样!几千人……一眨眼就倒了!” “帖木儿大人……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被打成了烂泥!” “那是魔鬼的法术!是地狱的火龙!” “轰!轰!轰!” 幸存者模仿着迫击炮的爆炸声,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天上也下火……地也在炸……” “三万人……不到半顿饭的功夫……全都死了……” “呜呜呜……真主啊……那是末日……”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大臣都面色惨白,如听天书。 喷火的管子? 瞬间收割几千人的性命? 连人带马打成碎肉?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但看着眼前这个被吓破了胆的亲卫队长,没有人敢怀疑他在说谎。 “啪嗒。” 苏布汉·库里手中的念珠断了线,珠子滚落一地。 他瘫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那果然是个陷阱。 那支明军根本不是什么流浪部落。 三万精锐骑兵,那是布哈拉汗国三分之一的家底啊! 就这么……没了? 甚至连对方的皮毛都没伤到? “汗王……汗王陛下……” 老维齐尔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帖木儿大人若是真的全军覆没,那……那明军下一步……” “下一步?” 苏布汉·库里惨笑一声,缓缓抬起头。 “下一步,就是我们了。” “大明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找一个借口。” “现在,借口有了。帖木儿那个蠢货,用三万人的性命,给大明递上了一把完美的杀人刀。” 大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有的臣子建议立刻求和,有的建议向北方的罗刹人求援,还有的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家产转移走了。 “够了!” 苏布汉·库里猛地一拍扶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作为汗王,他不能先乱。 “传令!” “全国总动员!征召所有能骑马的男人!修缮城墙,囤积粮草!” “立刻派使者去希瓦汗国和浩罕汗国!告诉他们,唇亡齿寒!明军是冲着整个中亚来的,今天我布哈拉亡了,明天就轮到他们!” “还有……” 汗王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再派特使,带上我的亲笔信,去……去迎那支明军。” “就说……这是一场误会。是帖木儿·伯克擅自行动,是叛乱!我们愿意赔偿!愿意称臣!只要他们肯退兵!”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两手准备。 一边备战,一边乞降。 虽然他心里清楚,希望渺茫。 …… 与此同时。 黑水海子明军大营。 裴元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那是来自南京的回电。 电报的内容很短,只有冷冰冰的八个字。 【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裴元看着这八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笑容。 他将电报递给身旁的参谋长。 “看,陛下已经给这场战争定性了。” “布哈拉汗国无端袭击我和平商队,残杀我无辜商贾,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 “为了维护丝绸之路的和平与正义,为了保护大明侨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裴元站起身,目光投向西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我部奉命,对布哈拉汗国实施‘特别军事行动’。” “传令下去。” “全军拔营。” “目标——萨马兰。” “告诉哈丹巴特尔,这次不用装乞丐了。” “把大明的龙旗,给我竖得高高的!” “让中亚的蛮子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天朝上国,礼仪之邦。” …… 第493章 最后的时间 萨马兰城外二十里,旷野的风卷着枯草,在龟裂的大地上打着旋儿。 法鲁赫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不安地喷着响鼻。 作为布哈拉汗国最显赫的贵族之一,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刻,胸腔里的跳动却剧烈得让他感到疼痛。 前方,视野的尽头一片赤红。 那是一道由钢铁与旌旗构筑的长城。 “大人……我们……还要往前吗?” 副使声音发颤,手中白旗在风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这支使节团仅有数十人,而面前可是刚刚灭掉了他们三万大军的数万明军! “去……当然要去。” 法鲁赫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汗王的金牌在我怀里,我们代表着布哈拉的尊严……和求和的诚意。” 说是尊严,其实他的腿肚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了。 经过层层盘查,在无数道戏谑目光的注视下,法鲁赫的使节团终于被允许进入明军大营。 一路上,他看到了那些身穿赤色衣甲的士兵正在擦拭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长管火枪,那种金属特有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还看到了那种传说中能瞬间喷吐火焰的“转轮死神”,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随时会喷出死亡的火舌。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牛羊的膻味,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油味和火药味。 法鲁赫被带到了中军大帐。 大帐内,光线略显昏暗。 裴元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勾画着什么,对于进来的使节,他理都没理一下。 这样的场景让法鲁赫的双腿瞬间软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外臣布哈拉汗国特使法鲁赫,叩见大明将军!” “那个……误会!这全是误会啊将军!” 法鲁赫不敢抬头,声音颤抖地哭诉着: “袭击贵军商队的,是帖木儿·伯克那个叛逆!他早已心怀不轨,妄图挑起两国争端,好从中渔利!这一切都是他擅自行动,与我们汗国,与苏布汉·库里汗陛下毫无关系啊!” “我们汗王陛下得知此事后,痛心疾首,特命小人前来,向大明王师赔罪!” “布哈拉汗国愿臣服大明,奉大明为宗主,向大明称臣纳贡,岁岁来朝!只求大明王师能高抬贵手,饶恕汗国百万子民!” 法鲁赫声泪俱下,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很快便渗出了血迹。 他试图用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来换取这位统帅的一丝怜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裴元依旧没有说话。 大帐内静得可怕,只有裴元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法鲁赫跪在地上,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良久,敲击声终于停了。 “误会?” “你是说,那三万骑兵,带着弯刀和弓箭,气势汹汹地冲向我的商队,只是一场误会?” “是!是误会!”法鲁赫急忙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希冀,“那是帖木儿·伯克的私兵!汗王早已下令申斥,只是……只是命令还没传到,悲剧就发生了……” “嗯,编得不错。” 裴元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和煦的笑容。 “既然是误会,那咱们就来谈谈赔偿吧。” 听到这话,法鲁赫心中一松。 肯谈赔偿就好,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灭国的大问题。 但下一秒,裴元竖起的第一根手指,就让他如坠冰窟。 “第一,那个叫帖木儿的虽然死了,但他的罪孽还没洗清。布哈拉汗国必须交出帖木儿·伯克家族的所有亲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押解至明军大营,由我军在萨马兰城下公开处决,以慰我‘商队’受惊之灵。” 法鲁赫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帖木儿家族是东境最大的豪族,根深蒂固,姻亲遍布整个汗国贵族圈。若是将其灭族,整个东境的贵族都会人人自危,汗国的统治根基将瞬间崩塌,这等于让汗王自断双臂! 还没等他开口求情,裴元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苏布汉·库里汗既然说自己不知情,那就请他亲自到我大营来。不用带什么礼物,背着荆条,捧着国玺和地图就行。我要听他亲口向我解释,什么叫‘御下不严’。” 让一国之君负荆请罪?还要献上国玺地图? 这确定不是逼降? 汗王绝无可能接受这样羞辱! 法鲁赫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裴元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第三。”裴元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我的‘和平商队’在此次袭击中,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惊吓,且损失了大量贵重货物。什么玻璃、香水、钟表……碎了一地啊。” “暂定赔偿白银……三千万两。” “嗡!” 法鲁赫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三千万两?! 把整个布哈拉汗国卖了,连地皮都刮三层,也凑不出这个数字! “将军……这……这……”法鲁赫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别急,还有最后一条。” 裴元慢悠悠地抛出了第四个条件。 “大军西征,路途遥远,人手短缺。布哈拉汗国需自备粮草,征发五万青壮年男子,自带马匹武器,协同我军作战。” 裴元身子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法鲁赫,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笑容。 “说白了,就是当炮灰。懂吗?” “这四个条件,缺一不可。答应了,咱们就是朋友。不答应……”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要钱,要命,要尊严,还要断绝布哈拉未来的国力。 法鲁赫愣了半晌。 “当炮灰……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四个条件环环相扣,对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停战。 “将军……这些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法鲁赫颤抖着嘴唇,声音嘶哑,“小臣……小臣做不了主啊!求将军宽限时日,容小臣回禀汗王……” “做不了主?” 裴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门帘,指着远处萨马兰城的方向。 那里隐约可见巍峨的城墙轮廓。 “这里离萨马兰,还有个十几里路。” “太阳落山之前,我的大军就会抵达城下。” 裴元回过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法鲁赫,语气淡漠: “这就是你最后的时间。” “滚吧。” …… 第494章 明使:“我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法鲁赫被两名明军宪兵架着胳膊,像扔垃圾一样,“礼貌”地丢出了辕门。 他踉跄几步站稳,回头望向身后。 看着这座杀气腾腾的军营内,那些正在列队、检查武器、给战马喂食的明军士兵,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根本不可能。 这点时间,连快马跑个来回都不够,更别说让汗王答应这种亡国的条件。 谈判彻底破裂。 他知道,当太阳落山的那一刻,一场浩劫已不可避免。 …… 希瓦汗国,都城希瓦。 相比前线的紧张肃杀,这座沙漠绿洲中的城市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浮华。 王宫大殿内,希瓦汗阿努沙正与大臣们商议着布哈拉使节的结盟请求。 布哈拉使节奥马尔站在大殿中央。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竭力渲染着明军的“残暴”与“野心”。 “陛下!各位大人!不要被那些汉人的谎言欺骗了!” 奥马尔的尖锐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明军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布哈拉!他们的野心是整个中亚!是所有信仰真主的土地!一旦布哈拉倒下,希瓦就是下一个!” “他们会抢走您的财宝,烧毁您的宫殿,把您的子民变成奴隶!就像他们对待罗刹人那样!” “我们必须结盟!必须联合所有的部落,将这些异教徒赶回东方去!” 阿努沙汗坐在镶嵌着绿松石的宝座上,眉头紧锁,内心摇摆不定。 他既忌惮布哈拉的野心,又对那个强大的大明感到深深的恐惧。 “可是……听说大明刚刚击败了罗刹国……连欧罗巴人都败在他们手里。”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是罗刹人愚蠢!欧洲人被打败靠得是海军!” 奥马尔立刻反驳,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里是沙漠!是我们的主场!只要我们……”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 “报——!大明使节抵达宫门外,要求觐见!” 喧闹的大殿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奥马尔脸色煞白,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他没想到,明军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这边还在游说,那边使者已经到了门口。 没等阿努沙汗宣召,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便传了进来。 大明使节沈长庚,身穿一身深红色武官礼服,腰间挂着牛皮枪套,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宫殿。 他无视了希瓦汗国礼仪官的阻拦,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沈长庚面容倨傲,下巴微扬,目光平视前方。 面对阿努沙汗,他既没有行跪拜礼,也没有弯腰,只是微微点头,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种无礼的举动让大殿内的大臣们一阵骚动,但这时候没有人敢出声呵斥。 明军轻易灭掉布哈拉三万大军的消息,早已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沈长庚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目光最后停留在惊慌失措的布哈拉使节奥马尔身上。 “你,就是布哈拉的使者?” 他用生硬的波斯语问道。 奥马尔色厉内荏地挺了挺胸膛:“是又如何?我代表布哈拉汗国,与希瓦汗国商讨国事,与你何干!这里是希瓦的王宫,不是你们明军的大营!” “商讨国事?” 沈长庚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死人,是不需要商讨国事的。” 话音未落,在阿努沙汗和所有希瓦大臣惊骇的目光中,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左轮手枪。 “咔哒。” 击锤扳开的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布哈拉使节奥马尔的眉心。 奥马尔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大想要尖叫。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巨大的枪声在大殿内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奥马尔的额头上爆开一个血洞,红白之物喷溅而出。 他脸上的惊愕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 “噗通。” 尸体重重地砸在华丽的波斯地毯上,鲜血迅速晕开,染红了繁复的花纹。 大殿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吓傻了。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可这个大明使节,竟然在希瓦的王宫里,当着希瓦汗的面,一言不合就拔枪杀人! 这是何等的嚣张! 毫不犹豫弄死了对方后,沈长庚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轻轻吹散了枪口的硝烟。 “呼——” “一个即将亡国的使者,也配在本使面前聒噪?” 他将还在冒烟的手枪插回枪套。 “你……你……” 阿努沙汗从宝座上惊得站起,指着沈长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愤怒?恐惧?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陛下不必惊慌。” 沈长庚整理了一下袖口,从怀中掏出一份电报译文。 “就在昨天,我大明王师已攻克萨马兰。” “布哈拉东境,尽归天朝。” 这句话,比刚才的枪声更具爆炸力。 “什么?!” “萨马兰……丢了?” “这才几天?怎么可能?!” 大臣们发出一阵惊呼。 萨马兰可是坚城,布哈拉还有上万大军驻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丢了? 阿努沙汗听闻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软回宝座上。 如果是真的…… 那大明的军队,岂不是很快就能兵临希瓦城下? 沈长庚向前一步,皮靴踩在染血的地毯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他的目光逼视着阿努沙汗: “陛下有令,命尔等中亚诸国即刻臣服,献上地图与户籍。” “开放所有道路,允许我大明军队过境攻击罗刹国。并要求尔等协同出兵,组建仆从军,助战王师。” 说到这里,他环视四周,清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 右手,再次搭在了枪柄上。 “我话说完了。” “谁赞成?谁反对?” …… 第495章 哟,你还有个女儿啊! 没人敢应答。 奥马尔的尸体还在地上冒着热气呢,这个时候当出头鸟,他们可不想自己的脑袋也开个窟窿。 “怎么?没人反对?” “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沈长庚将手从枪套上移开,目光再次扫过大殿。 就在这时,大殿侧后方的一架屏风突然发出了一声响动。 “谁?” 沈长庚的反应快得惊人,那把刚刚归鞘的左轮手枪再次出现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屏风方向。 “别……别开枪!” 阿努沙汗惊呼出声,猛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屏风后,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绣满金线的墨绿色长裙,脸上蒙着薄纱,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如同沙漠中最清澈的泉水,此刻正盛满了惊恐。 她是阿努沙汗最宠爱的小女儿,阿茨莎公主。 因为好奇大明使节的模样,她偷偷躲在屏风后窥视,却没想目睹了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吓得碰倒了身边的花瓶。 沈长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枪口垂下,嘴角翘起。 “哟,汗王,你还有个女儿啊。” “啧啧,这丫头不错。” 沈长庚转过身,看向脸色铁青的阿努沙汗。 “陛下宫里正好缺几个端茶倒水的异域侍女。这丫头,我看行。” “送去南京,伺候陛下吧。” “你说什么?!” 阿努沙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的掌上明珠!是希瓦汗国的公主! 这个明国人,竟然要让她去当侍女? “沈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阿努沙汗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是公主!不是奴隶!” “公主?” 沈长庚嗤笑一声。 “汗王陛下,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啊。” “在萨马兰已经被我大明天兵拿下,布哈拉的三万骑兵已经变成了烂肉。如果你觉得希瓦的城墙比萨马兰更坚固,或者你的脑袋比奥马尔更硬,那你大可以拒绝。” “至于公主……” 沈长庚语气骤然变冷。 “亡国之君的女儿,那是战利品,是玩物。到时候,她会被赏赐给最下等的马夫,在马厩里度过余生。” “而现在……” 他指了指阿茨莎。 “本使是在给你机会。让她去南京,那是去享福,是去沐浴天朝的恩泽。只要把陛下伺候好了,随便封个才人答应,那也是你们希瓦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叫——天朝的恩赐。” “懂吗?” 阿努沙汗浑身颤抖。 他看着沈长庚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又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儿。 但他能怎么办? 拒绝? 然后等着明军的火炮轰碎希瓦的城墙,把他也像奥马尔一样一枪崩了? 大殿内针落可闻,所有的大臣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汗王的眼睛。 良久。 阿努沙汗颓然倒回宝座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谢……谢天朝……恩赐。” 几个字艰难出口,每一个都像是带血的刀片,割裂着他的喉咙。 沈长庚满意地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阿努沙汗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 “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借道的事,还有出兵的事,想必汗王也不会推辞了吧?” 阿努沙汗闭上了眼睛。 “希瓦……愿为大明前驱。” 沈长庚大笑一声,转身向殿外走去。 路过阿茨莎身边时,他脚步未停淡淡丢下一句: “收拾收拾,明天一早随军出发。” 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阿努沙汗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父汗!” 阿茨莎哭喊着扑了上去。 希瓦汗国,这个屹立在沙漠中数百年的国度,在这一刻,脊梁骨彻底断了。 …… 浩罕汗国,费尔干纳盆地。 这里是中亚最富饶的谷地,四周高山环绕,易守难攻。 浩罕汗国凭借着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再加上与布哈拉的盟约,向来不把周围的势力放在眼里。 但今天,浩罕城的西门外,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十几匹战马,扬着漫天的尘土,停在了城门前。 为首一人,身穿大明正三品文官补服,但那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胸膛,腰间别着的不是文人的折扇,而是一把左轮手枪和两枚挂在腰带上的铁疙瘩。 他叫张萧。 大明礼部行人司行人。 当然,这是他目前明面上的身份。 更多的时候,他更喜欢别人叫他朝廷的鹰犬,皇帝的走狗。 “这就是浩罕?” 张萧勒住缰绳,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座土黄色的城池。 “还没我家后院的猪圈大。” 身后的一众锦衣卫狂热分子,闻言哄笑起来。 “大人,咱们进吗?”一名随从问道。 “进?怎么进?” 张萧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那些张弓搭箭的浩罕士兵。 “人家都没开中门迎接,咱们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钻进去,岂不是丢了陛下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城头大吼一声: “上面的听着!” “大明天使驾到!让你们那个什么汗王,立刻滚出来迎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 城头上的浩罕守军都听傻了。 十几个人,就敢在浩罕都城门口叫骂?还要汗王滚出来迎接? 这人是疯了吗? 很快,城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名浩罕将领带着一队骑兵冲了出来,指着张萧怒喝道: “大胆狂徒!竟敢侮辱汗王陛下!我看你是活腻了!” “侮辱?” 张萧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本使是来救你们命的,怎么叫侮辱?” “布哈拉的奥马尔脑袋都烂了,希瓦的阿努沙正忙着送女儿。你们这个什么汗王,难道比他们还尊贵?” 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告诉那个叫艾尔贝伊的家伙!” “本使今天就在这儿等着!” “他要是不亲自出来给本使牵马坠镫,这浩罕城,本使就不进了!” “不仅本使不进,等裴将军的大军到了,你们想求着我们进,那也晚了!” 那名将领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弯刀都快捏碎了。 但他不敢动手。 萨马兰大屠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中亚。 那支能喷火的魔鬼军队,已经成了所有中亚人的噩梦。 他只能咬着牙,调转马头回去报信。 …… 第496章 老子姓张,嚣张的张! 半个时辰后。 城门缓缓打开。 浩罕汗王艾尔贝伊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身着金丝织就的盛装,头戴插着孔雀翎的王冠,但脸上的肌肉却绷得死紧。 艾尔贝伊盯着马背上那个衣衫不整的明国使节,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他不能发作。 布哈拉的尸山血海摆在面前,浩罕虽然坐拥天险,但他赌不起那灭国的风险。 “大明使节远道而来,本汗……有失远迎。” 艾尔贝伊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嘴角扯动,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地挪步到张萧马前。 “怎么?汗王陛下这是腿脚不好?” 张萧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随手将手中的缰绳往下一抛。 “啪。” 缰绳正好打在艾尔贝伊的脸上。 四周骤然一静。 浩罕的士兵们眼眶瞬间充血,数十把弯刀“仓啷”一声出鞘半截。 艾尔贝伊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动。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股冲顶的怒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弯下腰,捡起那根沾了灰土的缰绳。 “请……使节入城。” “这就对了嘛!” 张萧放声大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战马迈开步子。 浩罕汗王,这一国之君,此刻却像个卑微的马夫,攥着缰绳,在自家臣民和士兵的注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牵着马向城内走去。 张萧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双双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对,就是这种眼神。” “恨吧,怒吧。” “你们越恨,老子的任务完成得就越漂亮。” …… 浩罕王宫的晚宴。 大殿内松脂火把噼啪作响,将每一个角落照得通亮,却照不暖这森冷的殿堂。 两侧列席的浩罕权贵们正襟危坐,手掌始终未离刀柄,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钩在客座首位的张萧身上。 张萧对此视若无睹。他大马金刀地瘫坐在胡床上,衣襟半敞,一只满是泥垢的靴子直接踩在了面前精美的案几上。 “这就是你们浩罕的酒?” 张萧端起面前的金杯,浅尝了一口,随即“噗”的一声,将满口的酒液直接喷在了对面一位浩罕将军的脸上。 “马尿!简直就是马尿!” “啪!” 金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滚落到大殿中央。 那名满脸酒渍的将军霍然起身,弯刀出鞘三寸,却被上首的艾尔贝伊用一道严厉的目光钉在原地。 艾尔贝伊坐在宝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白天在城门口受了那“牵马之辱”后,他的忍耐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张大人,这是我浩罕最珍贵的葡萄酒,窖藏了三十年。” 艾尔贝伊强压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若是喝不惯,本汗让人换奶酒来。” “换什么换!” 张萧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此时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看起来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 “酒不行,人也不行!” 他指着大殿中央正在跳舞的几名舞姬,一脸嫌弃。 “这跳的什么玩意儿?扭来扭去的像条蛆!还没南京秦淮河上的姐儿一半风骚!” 说着,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随从,跌跌撞撞地向大殿上方走去。 那是汗王的宝座方向。 “张大人,你醉了。” 艾尔贝伊身边的侍卫长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滚开!” 张萧猛地一推,竟然借着酒劲,把那个身材魁梧的侍卫长推了个趔趄。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却越过了艾尔贝伊,直勾勾地落在了坐在汗王身侧的一名女子身上。 那是艾尔贝伊最宠爱的王妃,也是浩罕公认的第一美人,法蒂玛。 她此刻正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美目。 “哟,这个……这个看起来还不错。” 张萧打了个酒嗝,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 他竟然直接走到了王妃面前,伸手向着王妃的面纱抓去。 “来,给本使笑一个,让本使看看,这蛮夷之地的美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 艾尔贝伊终于爆发了。 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君王,被人当面调戏自己的妻子,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底线。 “呛啷!” 弯刀出鞘。 艾尔贝伊猛地站起,手中的宝刀寒光一闪,直指张萧的咽喉。 “姓张的!你真当本汗不敢杀你吗?!” 随着汗王的动作,大殿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杀了他!” “剁碎这个明国狗贼!” 周围的浩罕权贵和侍卫们早就憋疯了,此刻纷纷拔刀,怒吼着向张萧围了过来。 面对这必死的绝境,张萧却笑了。 “杀我?” 张萧迎着艾尔贝伊的刀锋,向前踏出一步,脖子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刀刃上。 “来啊!”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官袍,露出了里面的胸膛。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张萧的胸前、腰间,密密麻麻地绑着一圈黑色的铁疙瘩。 那些铁疙瘩上,引信被汇聚成一束,正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什么?” 艾尔贝伊瞳孔猛地收缩,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虽然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从那个疯子眼神里读懂了死亡的味道。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大礼’!” 张萧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惊恐后退的浩罕人,放声大笑。 “你们以为老子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点破赔款?为了让你们这群蛮子磕头?” “呸!”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姓张,嚣张的张!“ “老子来这儿,就是为了死!” “我不死,裴将军的大军怎么有名义踏平这里?我不死,大明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把你们浩罕从地图上抹去?” “你……你这个疯子!” 艾尔贝伊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恶魔。 “现在才想跑?晚了!” 张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想起了临行前裴元对他说的话。 “张萧,你家里还有个老母亲和两个弟弟吧?你若是殉国了,你母亲就是大明的‘光荣母亲’,你的弟弟会被送进讲武堂,前程似锦。你的名字,会刻在英烈祠的石碑上,受万世香火。” “值了!” 张萧怒吼一声。 “大明万胜!!” 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他猛地拉动了手中的引信。 “嗤——” 白烟冒起。 下一秒。 “轰!!!” …… 第497章 浩罕新汗王 尽管爆炸没能彻底掀翻这座石垒的穹顶,但毁灭性的气浪,仍旧把大殿里的一切富贵荣华嚼了个稀烂。 巨大的轰鸣过后,殿内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声。 纳尔巴图感觉自己的脑浆子像是被煮沸了。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野被粘稠的血污糊住,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诡异的猩红。 耳畔是尖锐的蜂鸣,如同千万只蝉在嘶叫,搅得人天旋地转。 “咳……咳咳……” 纳尔巴图剧烈地咳嗽着,艰难地把自己从一堆碎木和石砾中拔出来,茫然四顾。 曾经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以及令人作呕的焦肉香气。 巨大的承重柱上嵌满了碎木与金属残片,断口处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父……父汗……”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膝盖在碎石上磨得鲜血淋漓,但他毫无知觉。 突然,他踩到了一团湿滑绵软的东西,那种触感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截断臂。 断口处参差不齐,皮肉呈现出焦炭般的黑色,白森森的骨茬刺眼地露在外面。 仅余的手掌部分虽然满是血污,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依然看得出曾经的保养得宜。 而在那根扭曲的无名指上,赫然套着那枚象征浩罕王权的红宝石戒指。 这是父汗的手。 纳尔巴图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 “不……不!!!” 他疯狂扑向那堆还在燃烧的残骸,无视余火灼烧双手的剧痛,疯狂地刨挖着。 没有全尸。 浩罕汗王艾尔贝伊,那个刚刚还在拔刀怒吼的男人,此刻只剩散落四周的焦黑碎块,与碎木烂瓦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甚至那把象征着汗国至高权力的金刀,也已被爆炸的高温与冲击波扭曲成一团废铁,静静躺在血泊中。 “啊——!!!” 纳尔巴图跪在废墟中央,捧着断臂,仰头发出凄厉咆哮。 幸存的浩罕士兵与贵族们,此时也从爆炸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们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看着废墟中的惨状,一个个面如土色,牙齿打颤。 “真主啊……这是天罚……这是天罚啊!” 一名满脸血污,胡子上还挂着碎肉的老臣颤抖着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疯狂磕头。 “明国人会招来雷霆……那个明使是魔鬼……我们不能招惹他们……这是真主的警示……”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是啊,那是妖术!” “汗王都死了……我们完了……” “求和……必须求和……” 听着周围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纳尔巴图猛地转过头。 “闭嘴!” 嘶哑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抓起地上那把扭曲的金刀,摇晃着站了起来。 “这不是天罚!这是谋杀!是卑鄙的大明人对我浩罕的宣战!”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贵族。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些人中的相当一部分还在大殿上主张向大明求和,主张割地赔款。 “就是因为你们的软弱!因为你们的妥协!才引来了这些贪得无厌的恶狼!” 纳尔巴图猛地挥手,手中扭曲的金刀指向那名哀嚎“天罚”的重臣。 “杀了他。” 身边的亲卫愣了一下,似乎还没从汗王暴毙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我说,杀了他!他是大明的内奸!是他害死了父汗!” 纳尔巴图怒吼着,唾沫星子混合着血水喷了出来。 就在亲卫还在犹豫之际,纳尔巴图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冲了过去。 “噗嗤!” 锋利的弯刀直接贯穿了那名重臣的胸膛,刀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热血。 重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纳尔巴图,嘴里涌出大股鲜血,双手无力地抓挠着纳尔巴图的衣领,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几个血泡。 “叛徒……都该死……” 纳尔巴图面容狰狞,猛地搅动刀柄,随即一脚将尸体踹飞。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顺着下巴滴落。 他举起还在滴血的弯刀,目光森然地盯着那些瑟瑟发抖的贵族和士兵。 “还有谁?” “还有谁觉得这是天罚?还有谁想去给大明人当狗?” 没有人敢说话。 纳尔巴图转身看向身边的亲卫队长。 “传我的命令!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 “调集城防军,清洗这些叛徒!为父汗报仇!” “谁敢言和,就是大明的走狗!杀无赦!” 纳尔巴图疯狂地咆哮着,眼中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 夜色如墨,浩罕城却被冲天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喊杀声、惨叫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 纳尔巴图利用爆炸产生的恐慌与仇恨,迅速接管了城防军。 他以雷霆手段,将城内所有倾向求和的派系、所有可能威胁他地位的兄弟,全部冠以“大明奸细”的罪名处决。 士兵们冲进贵族的府邸,将男人拖出来砍头,将女人和财物抢走。惨叫声、哭喊声响彻全城,浓烈的血腥气甚至盖过了硝烟味。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王宫广场上时,纳尔巴图踩着累累尸骨,强行登上了那个沾满鲜血的临时王座。 没有举行任何繁琐的登基仪式。 唯一的仪式就是杀戮。 他高举着扭曲的金刀,嘶声立誓。 “从今天起,我就是浩罕的新汗王!”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要让明人血债血偿!我要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父汗的在天之灵!” “来人!” 纳尔巴图对着身边的侍卫长下令。 “去把那个布哈拉的特使找来。” “告诉他,我同意结盟。” “还有,向周边所有部落发出求援信,号召组建‘抗明圣战联军’。”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告诉他们,大明人是魔鬼,是要来毁灭我们的信仰,抢夺我们的妻女的。” “我们要发动圣战!” …… 第498章 帝国的棋盘 南京,紫禁城,谨身殿。 巨大的世界地图铺满了整整一面墙壁,朱和埸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中亚那片错综复杂的版图上。 王琛捧着一杯热茶,放在御案旁,轻声道: “陛下,西边来的急电,裴元将军的第二路军已经挺进至费尔干纳盆地边缘,前锋与浩罕汗国的斥候发生了几次交火。” 朱和埸微微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名为“浩罕”的小点上轻轻点了点。 “费尔干纳盆地……” 他低声念叨。 这块被天山余脉环抱的谷地,是整个中亚的心脏,也是这片干旱土地上最肥美的一块肉。 不同于南洋那些湿热的岛屿,也不同于西伯利亚那片苦寒的冻土。 中亚,这片连接东西方的十字路口,对于如今的大明而言,其战略意义远大于经济掠夺。 “王伯,你看。” 朱和埸拿起指挥棒,沿着丝绸之路的走向划了一道弧线。 “这里不同于东南亚。南洋那是咱们的后花园,气候湿热,物产丰富,是要种粮食、橡胶,是要彻底汉化,变成咱们大明本土的延伸。所以在那边,土地朕要,人口朕也要,不听话的就换种。” “但中亚不一样。” 指挥棒在浩罕的位置重重敲击了一下。 “这里民风彪悍,宗教势力根深蒂固,且地处内陆,气候干旱,补给线漫长得让人绝望。若是想要像南洋那样全面占领、全面汉化,所耗费的国力将是天文数字,得不偿失。” 王琛躬身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只需要几个关键的支点。” 朱和埸的眼神变得深邃。 “浩罕,就是这个支点。费尔干纳盆地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足以支撑一支大军的长期驻扎。只要拿下了浩罕,大明的军队就等于在中亚腹地钉下了一颗钉子,向西可以威慑波斯,向北可以切断罗刹人的后路,向南可以俯瞰天竺。” “至于其他的那些什么希瓦、布哈拉……”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那些地方,除了沙子就是骆驼刺。朕不需要占领,朕只需要他们听话。只需要建立起一套宗藩体系,让他们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成为大明商品倾销的市场和原材料的产地即可。” 说到这里,朱和埸转身看向王琛。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沈长庚在希瓦只是杀人立威,而张萧在浩罕,却做得那么绝了吗?” 王琛浑身一震,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沈长庚在希瓦,虽然嚣张,枪杀了布哈拉使节,但终究是留下了一丝余地,甚至还接受了那个公主。这是在给希瓦留退路,也是在给大明留一个将来可以扶持的傀儡。 而张萧…… 在浩罕的大殿上,他当众调戏王妃,羞辱汗王,最后更是引爆炸药,拉着浩罕汗王同归于尽。 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是把浩罕人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是彻底断绝了任何和平谈判的可能。 “张萧……他是故意的。” 王琛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错。” 朱和埸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浩罕必须灭,而且要灭得彻底,灭得血流成河。只有这样,才能腾出费尔干纳盆地这块宝地,让咱们的移民和军队住进去。” “如果不把浩罕人逼疯,不让他们杀红了眼,裴元的大军就没有理由进行那场‘必要的清洗’。” 朱和埸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关于布哈拉的战报。 “至于布哈拉……” “它挡路了。” “大明要西进,要打通前往里海、甚至黑海的商路与兵道,布哈拉就横在路中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明战略的阻碍。”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是睡在朕的家门口,还挡着朕出门的路?” “告诉裴元。” 朱和埸的声音骤然变冷。 “张萧的血不能白流。” “朕要看到浩罕变成大明的安西行省的一部分。” “朕要让中亚的每一个汗王,在听到‘大明’这两个字时,都会从骨子里感到颤栗。” …… 萨马兰明军大营,裴元看着手中的急报,面容冷峻。 “总指挥,张大人他……” 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哽咽。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当那个总是嬉皮笑脸、自称“大明第一嚣张”的家伙真的变成了一纸阵亡通知书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人胸口发堵。 裴元没有说话,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 良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他是求仁得仁。” 裴元声音平静。 “但他的死,必须要有价值。”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急报拍在桌子上。 “传令!全军紧急集合!”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萨马兰清晨的宁静。 不到十分钟,数万将士便已全副武装,整齐地列队在校场之上。 赤红色的军服汇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裴元大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弟兄们!” 裴元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全场。 “就在昨天!在浩罕!发生了一件令大明蒙羞,令我们每一个军人都感到耻辱的事情!” “我们的使节!大明礼部行人司行人张萧大人!带着和平与友谊前往浩罕,去和他们商谈通商事宜!” “但是!” 裴元猛地提高了音量。 “那些卑鄙的浩罕人!那个无耻的艾尔贝伊!他们不但拒绝了我们的善意,还在宴会上设下伏兵,试图扣押张大人作为人质来勒索大明!” “张大人不甘受辱,誓死不从!他在大殿之上,怒斥蛮夷,最终引爆了随身携带的炸药,与那些试图羞辱大明的畜生同归于尽!” “哗——” 全场哗然。 士兵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在这个时代,大明军人的荣誉感已经被培养到了极致。使节被杀,这在他们看来,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他们杀了我们的使节!” 裴元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直指西方。 “他们把大明的脸面踩在脚下!” “告诉我!面对这种血海深仇,我们该怎么办?!” “报仇!报仇!报仇!”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天地。 每一个士兵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手中的步枪被捏得咯吱作响。 裴元看着这群已经被怒火烧红了眼的士兵微微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在这个时候,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士兵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们毫无顾忌地扣动扳机,将眼前的一切敌人撕成碎片的理由。 “很好!” 裴元猛地挥刀。 “传我将令!” “全军拔营!” “目标——浩罕!” “我们要用浩罕人的血,来祭奠张大人的英灵!我们要用手中的枪炮,来告诉这个世界——” “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杀!!!” …… 新年快乐,元旦上班的我更加快乐,只有对社会有用的人才会天天上班,天天加班。我确信!! 第499章 中亚霸主纳尔巴图 中亚的十月,风里已经带上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凛冽寒意。 费尔干纳盆地边缘,一座名为“库尔干”的小型城寨,此刻正被冲天的火光吞噬。 这里本是一个属于吉尔吉斯部落的小型定居点,平日里靠着给过往商队提供补给和贩卖羊毛维持生计。但今天,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为了圣战!为了真主!” 狂热的嘶吼压过了风声,弯刀剁入骨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一群身穿各色杂乱长袍,头缠各色头巾的骑兵,如蝗虫过境般在寨子里肆虐。 他们挥舞着马刀,将每一个试图反抗的男人砍翻在地,然后狞笑着冲进屋内,将尖叫的女人和藏匿的财物拖出来。 行凶者并非明军,而是浩罕汗国的“盟友”。 城寨中央的广场上,纳尔巴图跨坐于高大的黑马之上。 他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金丝长袍此刻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但他毫不在意。 “汗王陛下,库尔干的贝伊抓到了。” 两名亲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走了过来,像扔死狗一样将其扔在纳尔巴图的马前。 那是寨子的首领,左腿已断,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寒风中。老人强撑着昂起头,死死盯着马背上的纳尔巴图,眼中几欲喷火。 “纳尔巴图!你这个疯子!” 老人喉咙嘶哑,字字泣血:“我们都是信仰真主的兄弟!我不加入你们那个该死的联盟,是因为我知道那是以卵击石!你凭什么以此为由屠戮我的族人?!” “凭什么?” 纳尔巴图轻嗤一声,马鞭在掌心有节奏地敲击。 “因为你们堕落了。” “大明是魔鬼,是异教徒。面对魔鬼的入侵,任何犹豫、退缩、甚至中立,都是对真主的背叛,都是灵魂的堕落。” 纳尔巴图俯下身,瞳孔中映着四周跳跃的火光。 “我这是在帮你们。” “与其让你们这群懦夫活着把土地拱手让给明国人,不如让你们的血肉成为圣战的祭品,让你们的财富成为勇士们的军饷。” “这,是净化。” “噗!” 马鞭骤然挥下,鞭梢镶嵌的铁刺瞬间撕烂了老人的脸颊,深可见骨。 “杀了他。” 纳尔巴图直起身,掏出丝巾厌恶地擦拭着手背溅上的血珠。 “把他的头挂在旗杆上。告诉周边所有的部落,这就是拒绝加入‘抗明圣战联军’的下场。” “是!” 亲卫手起刀落,老人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纳尔巴图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心腹大将阿齐兹。 “布哈拉那边情况如何?” 阿齐兹连忙上前,恭敬汇报0: “回禀汗王,布哈拉的苏布汉·库里那个老狐狸优柔寡断,他对那些不愿加入的小势力只是口头警告,并没有动手。不过……” 阿齐兹看了一眼周围正在疯狂抢劫的浩罕士兵。 “不过,因为您的‘雷霆手段’,周围十几个原本摇摆不定的部落已经被吓破了胆,连夜派人送来了降书和牛羊,表示愿意出兵加入联军。” “哼,布哈拉那个老东西,迟早得收拾他。” 纳尔巴图冷哼一声,“既然他想装好人,那就让他装去。这清洗内部、整合资源的恶人,我来做!到时候,这几十万联军的指挥权,自然也就落到了我手里。” 他眺望远处起伏的山峦,目光灼热。 自从父亲被那个该死的明国使节炸死,他的世界便只剩下两件事:复仇,以及在乱世中攫取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不仅要抗明,更要借此良机吞并中亚所有碎片化的势力,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浩罕帝国。 “传令下去!” 纳尔巴图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苍穹。 “不用留手!把库尔干烧成白地!粮食、马匹全部带走!青壮年男子编入‘敢死营’!” “去下一个部落!” “在明军到来前,我要让整个费尔干纳,只听到我纳尔巴图一个人的声音!” “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撕裂长空。浩罕骑兵如闻到血腥的狼群,呼啸着冲向下一个目标。 身后,曾经繁荣的库尔干只剩焦黑废墟与堆积如山的尸体,在寒风中无声诉说着这场“圣战”的荒谬。 …… 萨马兰,明军远西方面军第二路军总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营帐中央,红蓝两色的小旗犬牙交错。 裴元立于沙盘前,神色平静。 “总指挥,这是斥候刚刚送回来的情报。” 情报官快步走进营帐,将一份文件递给裴元。 “那个纳尔巴图,疯了。” 情报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他在疯狂清洗周边的小势力。凡是不愿意加入联军的,全被他定义为‘堕落分子’,破城灭族,鸡犬不留。短短半个月,他已经屠了十几个寨子,杀的人……恐怕不下两万。” “哦?” 裴元接过情报扫视几眼,便随手放在一旁。 “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浩罕的位置点了点。 “原本中亚这些小部落星罗棋布,虽然战斗力不强,但要是咱们一个个去打,光是行军和后勤就能把人拖死。现在好了,纳尔巴图这个‘勤劳的搬运工’,正帮我们把这些散沙捏成一团。” “可是总指挥,”一旁的参谋长皱眉道,“根据情报,因为纳尔巴图的血腥手段,再加上布哈拉的拉拢,现在集结在费尔干纳盆地的联军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万。虽然大部分是乌合之众,但这数量……” “二十万只羊,依然是羊。” 裴元打断了参谋长的话,语气笃定。 他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指向了一个名为“吉扎克”的山口。 “纳尔巴图想要决战,想要一口气吃掉我们,为他那个死鬼老爹报仇。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里。” “那我们就成全他。” 裴元转过身,看向帐内的众将。 “我们的重装备到位了吗?” 一名身材魁梧,肩膀上扛着少将肩章的军官上前一步,正是大明皇家陆军第六师师长,陈正道。 “报告总指挥!第六师已全员抵达,虽然路上死了不少骡马,但所有的九一式75毫米野战炮,神火飞鸦型火箭炮一门没少,全部拖上来了。” “好!” 裴元微微点头。 在这种没有铁路,甚至连条正经官道都没有的鬼地方,要把一两吨重的火炮拖过戈壁和山地,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第六师不愧是皇家的王牌,硬是用肩膀和骡马把这些铁疙瘩扛了过来。 “第二十师呢?” “报告!”国防军第二十师师长赵铁大声应道,“第二十师已到达指定地点。” “那几个蒙古骑兵师呢?” “哈丹巴特尔那个老兵油子正带着骑兵群在清理外围的斥候。”参谋长笑着补充道,“听说他们最近发了点小财,从浩罕人的运输队那里抢了不少牛羊,士气正旺,一个个嗷嗷叫着要打主攻。” 裴元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沙盘上。 “情报显示,纳尔巴图的大军正在向吉扎克以东的河谷平原集结。那里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展开冲锋。” “他想用人数优势淹没我们。” 裴元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 “命大明皇家陆军第六师为中路先锋,携带所有重炮,向吉扎克推进!” “命大明国防军第二十师紧随其后,护卫两翼!” “命骑兵第七、第八、第九师全部散开!不要急着接战,给我把口袋扎紧了!等正面炮声一响,敌军一溃,就给我扑上去,一个都不许放跑!” “是!” 裴元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正在整备的大军。 深秋的阳光洒在士兵们的刺刀上,反射出森寒的光芒。一门门九一式75毫米野战炮被挽马拖拽着,炮口昂扬。 “纳尔巴图想当英雄,想当统一中亚的霸主。哼!” “那我们就成全他。让他和他的二十万大军,一起成为大明西进路上的垫脚石。” “这一次,我要打断他们的脊梁,让中亚未来五十年,再无敢拿刀之人!” …… 第500章 血染吉扎克 1693年10月下旬,吉扎克河谷。 这里是连接费尔干纳盆地与布哈拉平原的咽喉要道,两侧是陡峭的石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平原。 此刻,这片平原已经被无边无际的人海所填满。 二十五万联军。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这个时代的指挥官感到窒息的数字。 从高处俯瞰,整个河谷仿佛变成了一张五颜六色的地毯。 浩罕的精锐骑兵、布哈拉的重甲武士、被强征来的部落民兵、还有挥舞着农具的狂热信徒…… 旌旗蔽日,人喊马嘶。 纳尔巴图骑在那雄壮的黑马上,立于一处高坡之上,俯瞰着这壮观的景象。 联军虽然装备参差不齐,虽然阵型混乱不堪,但这庞大的人数给了纳尔巴图无穷的信心。 纳尔巴图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 “看到了吗?阿齐兹。这就是真主赐予我的利剑!在这股洪流面前,明军那点人马,就像是挡在洪水前的几块烂石头,瞬间就会被冲得粉碎!” 阿齐兹在一旁恭维道:“汗王陛下英明!明军虽然火器犀利,但他们只有几万人。咱们二十五万人,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更何况咱们还有真主的庇佑!” “而且……”阿齐兹指了指对面。 在河谷的另一端,明军的阵地静悄悄的。 几道并不算高的土墙,几道刚刚挖好的壕沟,还有那些稀稀拉拉红色身影。 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那么的脆弱。 “他们怕了。” 纳尔巴图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他们不敢进攻,只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土墙后面,缩在壕沟里面。他们以为凭这些就能挡住我中亚勇士的铁蹄?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拔出弯刀,刀锋斜指向前。 “传令下去!” “部落民兵打头阵!布哈拉人掩护!浩罕的精锐骑兵在两翼压阵!” “告诉所有人!明军的营帐里堆满了黄金和丝绸!谁第一个冲进明军大营,赏羊千头,女人十个!谁敢回头,督战队就砍下他的脑袋!” “杀!!!” 随着纳尔巴图的一声令下,高坡上的令旗挥下,沉闷的战鼓声如雷鸣般在河谷中炸响。 “杀啊——!” “为了真主!为了黄金!” 大地开始颤抖。 前锋的数万布哈拉步兵和民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 他们挥舞着弯刀、长矛,甚至农具,疯狂向明军阵地涌去。 人潮如黑色的洪水,漫过干枯的河床,卷起漫天黄沙。 …… 明军阵地上,大明皇家陆军第六师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手里紧紧握着九零式步枪,眼神冷漠地注视着远处涌来的人潮。 对于大明皇家陆军第六师来说,眼前的敌人虽然多,但更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团长,这帮蛮子人挺多啊,密密麻麻的,看着有点眼晕。” 第六师炮兵团的阵地上,一名观察员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人多好啊。” 炮兵团长李大炮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卷烟,举着望远镜嘿嘿一笑。 “人多了,咱们的炮弹才不浪费。” 随即,他神色一正,沉声下令道: “距离两千五。” “风向西北,风速三。” “目标性质:密集软目标。” 他吐掉嘴里的卷烟,抓起旁边的电话听筒。 “全团注意,标尺二五零零,空炸引信,四号装药,一发装填,三发急速射。” “预备——” 阵地后方,三十六门九一式75毫米野战炮早已昂起炮口。炮手们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紧绷,拉火绳被紧紧攥在手中。 “放!” “轰!轰!轰!” 大地猛地向下一沉。 三十六团橘红色的火焰几乎同时绽放,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火炮铲腿深深犁入土中。炮口风暴卷起地上的浮土,瞬间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米的尘墙。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纳尔巴图下意识地抬起头。 但极速而来的炮弹又岂是肉眼能够看到的。 “轰轰轰……” 下一刻,炮弹已在冲锋人群的头顶上方约莫十米处,骤然炸裂。 没有落地爆炸的火光,只有一团团灰白色的烟云在空中绽放。 紧接着,便是钢铁暴雨。 每一枚75毫米榴霰弹内装有数百颗钢珠,在火药的推力下,呈扇形向下方的肉体泼洒。 “噗噗噗噗——” 金属切入肉体密集闷响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联军士兵,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按在了地上,顷刻间便已死伤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干涸的河床。 “真主啊……” 阿齐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一名挥舞着弯刀的百夫长,脑袋还在脖子上,但半个肩膀连同挥刀的手臂,瞬间消失不见,那切口平滑得像是被剃刀刮过。 但这仅仅是开始。 “装填!快!” 明军炮兵阵地上,滚烫的黄铜弹壳叮当落地。装填手抱起新弹,迅速推入炮膛。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 第三轮齐射。 短短一分钟内,上百枚榴霰弹在河谷上空炸开。 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像是被狗啃过的面饼,瞬间缺了一大块。 五万人的先锋部队,还没摸到明军阵地的边,就已经倒下了三千多人。 战斗才刚开始,恐惧便已滋生。 一些原本狂热的部落民兵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头顶那片死亡的云层。 被洗脑的他们,不怕刀剑,不怕流血。 但这种还没看不见敌人,就被来自天空的雷霆撕碎的死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不许停!冲上去!” 纳尔巴图看着停滞的队伍,双目赤红,急得跳脚,他一把拉过身旁得令旗兵,疯狂嘶吼。 “那是妖术!只要冲上去,贴近了打,他们的妖术就没用了!” “告诉督战队!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 第501章 纳尔巴图的疯狂(重制版) 纳尔巴图的嘶吼被连绵的爆炸撕扯得支离破碎,但好歹,他身旁的传令兵是听到了。 随着令旗的挥舞,跟在进攻队伍后方的督战队对于那些踌躇不前的士兵,毫不犹豫挥起了屠刀。 雪亮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弧线,几十颗带血的人头滚落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无头的尸体还在抽搐,喷涌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沙砾。 “后退者死!冲上去!冲上去就有赏赐!” 有军官挥舞着马鞭,歇斯底里地鼓动继续进攻。 但他们距离明军阵线足足还有两千米。 若是平日里骑马放牧,这不过是几鞭子的功夫;若是行商赶路,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 可此刻,他们只有两条腿,这段距离成了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一道天堑,远到让所有人绝望。 纳尔巴图也发现了问题。 明军的火炮太毒了。 那种在空中炸开的炮弹,每一次爆炸,洒落的钢珠就能瞬间清空方圆十几米内的所有活物。 两千米的距离,等那些步兵靠着两条腿跑过去,那先锋这五万人怕是没跑地儿就死绝了。 他让这些部落民兵打头阵本意是保存实力,消耗明军的弹药,如今看来,他麾下的兵马是不上不行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些民兵一旦崩溃倒卷回来,会冲乱我们的大阵!” “传令!” “让布哈拉的骑兵同我的亲卫骑兵一起冲锋!” “把所有的骑兵都压上去!不要管那些步兵了!踩着他们的尸体过去!” 身旁的阿齐兹大惊失色:“汗王!前面还有咱们几万步兵啊!若是骑兵冲锋,他们……” “他们已经是死人了!”纳尔巴图一把揪住阿齐兹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只要能冲进明军大营,死几万人算什么?到时候我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他一把推开阿齐兹,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前方那片硝烟弥漫的河谷。 “告诉勇士们!只要冲进明军大营,所有的战利品归他们自己!我纳尔巴图分文不取!” “真主在看着我们!浩罕的勇士们!碾碎他们!” “呜——呜——呜——” 苍凉厚重的牛角号声,盖过了战场上的哀嚎与爆炸声。 大地开始震颤。 原本压阵在两翼的八万精锐骑兵,开始缓缓启动。 浩罕的骑兵身着皮甲,手持弯刀与长矛,胯下的战马虽然不如明军的高大,但胜在耐力极好,那是常年在山地奔跑练就的铁蹄。 而布哈拉的骑兵则更为精锐,作为中亚最富庶的汗国,他们保留着古老的重骑兵编制。许多人身上还披着从波斯重金购得的锁子甲,马头上戴着狰狞的铁面具,这是中亚最后的重骑兵荣耀。 马蹄叩地,声如雷鸣。 八万骑兵同时冲锋,那种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漫天的黄沙被马蹄卷起,掀起了一道高达数丈的沙墙,遮天蔽日地向着明军阵地压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那些还在炮火中挣扎的部落民兵,惊恐地回过头来,看到的却是自家骑兵的铁蹄。 “停下!快停下!前面还有人啊!” “真主啊!你们在干什么!” “不!别过来!我是你们的兄弟啊!” “啊——!” 惨叫声瞬间被马蹄声淹没。 骑兵洪流无情地碾过自己人的身体,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一名民兵刚刚躲过了一枚炮弹的破片,正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下一秒,一只硕大的马蹄直接踏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内脏碎片混合着鲜血从口中喷出。 他还没来得及闭眼,更多的马蹄便接踵而至,将他彻底踩成了一滩分辨不出人形的肉泥。 为了保持速度,为了那最后的胜利,纳尔巴图彻底抛弃了人性。 数万步兵和民兵,变成了夹心饼干里的肉馅。前有明军的炮火封锁,后有自家骑兵的铁蹄。 绝望的哭嚎声响彻河谷。 …… 明军阵地前沿。 举着高倍望远镜的观察员,手里的铅笔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骑兵是如何面无表情地挥刀砍向自己人的后背,那些战马是如何踩爆伤员的头颅。 “卧槽……这么狠?” 他咽了一口唾沫,难以置信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团长。 “团长!他们……他们连自己人都踩啊!这帮畜生疯了!” 李大炮站在一旁也是被远处的疯狂画面惊得目瞪口呆。 他嘴角微微抽动,作为一名老炮兵,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断臂残肢,但这种为了胜利不惜将屠刀挥向自己人的疯狂,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这纳尔巴图,是个狠人。” “既然他想死,既然他觉得人命只是数字,那咱们就成全他!” 他抓起电话,冷声下令。 “全团注意!野战炮保持弹种不变!继续使用榴霰弹!” “标尺一千八!引信修正减二!空炸高度十五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105榴弹炮加入炮击序列,高爆榴弹!瞬发引信!试试咱这新玩具,威力如何!” “让二十师的炮兵别猫着了” “把所有的管子都给老子竖起来!” “一起炸他娘的!把这群骑兵给老子洗一遍!” “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降钢雨’!让他们知道,在钢铁风暴面前,他们的疯狂一文不值!” “是!” …… 大明皇家陆军第六师炮兵团,加上国防军第二十师炮兵团,总计七十二门九一式75毫米野战炮,以及二十四门最新的九三式105毫米轻型榴弹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近百道橘红色的炮口风暴,在阵地上连成了一片耀眼的火墙。 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空气,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嘈杂。 纳尔巴图站在高处,听着炮弹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眼神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只要冲过去!只要贴身!你们的火炮就是废铁!” …… 第502章 105重锤(上一章已重置) 阵地后方,重炮营阵地。 十二门九三式105毫米轻型榴弹炮一字排开。 这门轻型榴弹炮是大明兵工厂的最新结晶,属于师属重型支援火炮。 当然,虽然名为“轻型”,但那只是朱大皇帝对于前世火炮分类的习惯性称呼。 在这个时代,这十二门自重三吨,炮管修长,拥有液压驻退机构的钢铁巨兽,就是无可争议的“重锤”。 “一发装填!” 炮长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 两名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装填手,合力抱起一枚重达十五公斤的高爆榴弹。 “咔嚓!” 炮闩打开,炮弹被推入炮膛,紧接着是药筒。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炮闩闭锁。 “好!” 装填手大吼一声,迅速退到安全线外。 “放!” 炮长令旗猛然挥下。 拉火绳被狠狠拽动。 “轰——!!!” 大地猛地一颤,炮位周围的尘土被冲击波卷起,形成一个个向外扩散的同心圆,紧接着如同火车汽笛般得沉闷呼啸划破长空, 十二枚重达十五公斤的高爆榴弹,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动能,朝着密集的联军骑兵队伍一头扎去。 纳尔巴图站在高处,听着那异样的呼啸声,心中猛地一跳。 这声音……不对! 比刚才的炮声更响,更沉,更让人心悸! 两千米外,正在疯狂鞭打战马,踩着自家步兵尸体冲锋的布哈拉重骑兵们,突然感觉头顶的天空变了颜色。 那种沉闷的雷声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胯下的战马更是受惊般地竖起了耳朵,不安地嘶鸣。 下一秒。 死神降临。 “轰隆隆——!” 第一枚105毫米高爆弹落在了骑兵最为密集的中央方阵。 大地猛地向上一跳。 一团黑红色的火球在大地上骤然膨胀,瞬间吞噬了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 爆炸中心的几名重骑兵连人带马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了漫天血雨。 哪怕他们身上穿着昂贵的波斯锁子甲,哪怕他们的战马戴着厚重的铁面具,在这股毁天灭地的能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紧接着,狂暴的气浪夹杂着弹片和碎石,横扫四周。 “唏律律——” 战马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周围数十匹战马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着,内脏被震碎,骨骼被折断。骑手们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抛向高空,然后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变成一滩烂泥。 一枚炮弹,就在密集的骑兵阵型中清空出了一块巨大的空白地带。 但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 十二枚重型榴弹,狠狠地砸在了联军骑兵的脊梁骨上。 大地在颤抖。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 不同于75炮榴霰弹那种“杀伤人员”的细腻,105炮展现出的是一种暴力的美学。 它不管你是人是马,不管你穿没穿甲,只要在落点附近,统统被撕得粉碎。 巨大的弹坑出现在冲锋的路线上,后续冲上来的骑兵收不住脚,连人带马栽进还在冒烟的弹坑里,然后被后面的人继续踩踏。 原本气势如虹的骑兵锋线,瞬间出现了十二个巨大的缺口。 “这……这是什么妖法?!” 后方督战的纳尔巴图眼角剧烈抽搐,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捏碎。 他亲眼看到一名身穿重甲的千夫长,连人带马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了半空,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烂肉。 那种威力,根本不是之前的“空炸钢雨”能比拟的。 “不要停!冲过去!冲过去就没事了!” 纳尔巴图虽然心中也在颤抖,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 一旦退了,这二十五万大军瞬间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发生恐怖的“营啸”和踩踏。 只有冲过去,贴近明军,才有活路! “告诉他们!明军的火炮装填慢!趁着间隙冲过去!” 确实,105榴弹炮的射速不如75野战炮,但纳尔巴图忽略了一件事——明军不只有这十二门炮。 就在重骑兵们被炸得晕头转向,试图重整队形时,那更多得75毫米野战炮的急速射又到了。 “哐哐哐——” 密集的空炸榴霰弹无缝衔接地收割着那些从爆炸烟尘中冲出来的幸存者。 钢珠暴雨配合重磅榴弹,构成了远近高低无死角的火力覆盖。 吉扎克河谷,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鲜血渗入干裂的黄土地,将原本枯黄的河谷染成了刺目的暗红。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硝烟味,顺着风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但精锐不愧为精锐。 在死亡的威胁和督战队的屠刀下,其余的骑兵们只能硬着头皮,踩着同伴和步兵的尸体,继续发起了决死冲锋。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明军的重炮似乎真的停止了轰击。 “冲出来了!真主保佑!我们冲出来了!” “他们没弹药了!” “真主保佑!冲啊!” “杀光汉人!抢光他们的黄金!” 一名鲜血淋漓的骑兵百夫长,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明军阵地,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八百米! 只要跨过这八百米米,他们手中的弯刀就能砍下那些明军炮手的脑袋! “杀!!!” 剩余的骑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向前。 纳尔巴图在高坡上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狂喜。 “赢了!只要贴身,他们的火炮就是废铁!” “勇士们!把他们剁成肉泥!” …… 第503章 联合绞杀 明军阵地最前沿。 几辆蒙着帆布的发射车,被缓缓推入了预设阵位。 帆布掀开,露出了狰狞的发射巢。 陈正道双手撑在战壕边缘。 他微眯着眼,盯着千米之外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浪潮。 “不知死活的东西。” “既然想来送死,那就成全你们。” “神火飞鸦——点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骤然在吉扎克河谷的上空炸响。 “嗤——嗤——嗤——” 正在亡命冲锋的浩罕骑兵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明军阵地上,腾起了无数道白色烟柱。 数百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火流星”,先是呼啸着冲上云霄。当到达某处临界点时开始齐齐向下坠落,朝着密集的骑兵群俯冲而下。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惊恐地大叫。 还没等他看清,一枚火箭弹便一头扎在了他马前的二三十米位置。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撼动大地,冲击波裹挟着弹片飞散开来,但奇迹般的,竟然没有一块破片伤到他。 骑兵心中一喜。 “汉人的烟花!虚张声势!” 可不等他高兴,胯下的战马先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前蹄一软,将他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爬起来,刚想去牵马,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匹陪伴了他多年的战马,此刻正疯狂地在地上打滚。 它的马头、马颈,乃至前胸上,都沾染着几点诡异的的火苗。 那火苗不大。 但无论战马如何在沙地上摩擦,那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马毛迅速蔓延,瞬间就连成了一片! “嘶——!!!” 战马惨叫着,皮肉被烧焦的臭味瞬间钻进了骑兵的鼻孔。 下一刻,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锁子甲上也沾染了几点同样的火苗。 他本能地伸手去拍。 这一拍却成了噩梦的开始。 那火苗竟如同附骨之蛆,不仅没灭,反而顺着他的手套瞬间蔓延。 粘稠的火焰烧穿了皮手套,烧红了锁子甲,直接钻进了皮肉里! “啊——!救命!救命啊!” 他惨叫着跌倒在地,在地上疯狂打滚。 然而那火根本扑不灭。 他在地上滚过之处,反而将火焰引燃到了周围干枯的草丛,甚至其他人的马腿上。 这仅仅是地狱的开端。 “轰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滚雷,无数的火箭弹如暴雨般砸进了密集的骑兵群中。 它们无需考虑精度。 只要落进人堆里,就是一场灾难。 有的火箭弹在空中就提前爆炸,洒下漫天的火雨;有的钻进马腹下爆炸,将战马炸得肠穿肚烂; 那些身上披着昂贵锁子甲的布哈拉重骑兵无疑是最惨的。 金属导热极快,那身引以为傲的铁甲直接被烧成了烙铁,将他们的皮肉烫得滋滋作响。 无数火人在火海中翻滚、挣扎、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皮肉、毛发和油脂被高温碳化的味道。 一时间,整个冲锋的前锋线变成了一片火海。 战马本就怕火。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火焰和怪异的尖啸声,哪怕是训练最有素的战马也受惊了。 它们不顾骑手的控制,疯狂地乱跳、乱撞,甚至掉头向后狂奔,与后续冲上来的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被这波火箭弹搅成了一锅粥。 “稳住!都给我稳住!” 一名千夫长挥舞着弯刀,试图砍翻几名溃兵来维持秩序。 但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密集的连续炸响从对面如爆豆般传来。 “哒哒哒哒哒——” 那是加特林重机枪特有的咆哮。 作为朱大皇帝的绝对嫡系,大明国防力量中精锐中的精锐。 大明皇家陆军编制中配备的加特林重机枪数量,多到让户部的官员看了账单都要捂着心脏吃速效救心丸,让后勤人员搬运弹药时都忍不住骂娘。 好在,皇家陆军师的数量已很久没有没有扩编。 标准配置下,每个排都辖有一个12人重机枪火力班,装备两挺加特林重机枪。 每个皇家陆军师下辖3个步兵团,共装备162挺重机枪。 此刻,在吉扎克河谷的明军阵地前沿,那些原本覆盖着伪装网的土坡后加特林机枪终于褪去了最后的伪装,露出了狰狞的六管枪身。 “开火!!!” 随着各班班长的一声令下,射手们开始疯狂地摇动手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汇成一片。 枪口喷吐出的火舌足有一米多长,在阵地前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墙。 此时,敌军骑兵距离阵地已经不足六百米。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亡距离。 14.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子弹,在这个距离上拥有着撕碎一切的动能。 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这种金属风暴。 无论是浩罕人的皮甲,还是布哈拉人的锁子甲,亦或是战马的头骨,在机枪子弹面前都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子弹打在人身上,直接就是炸裂。 一名挥舞着弯刀的骑兵,被一串子弹扫中腰部。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整个人在空中断成两截,肠子和内脏在空中抛洒出一道凄厉的血弧。 另一名骑兵的战马被击中头部,硕大的马头瞬间爆开,变成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无头的战马借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手压成肉泥。 “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密集得让人牙酸。 血雾在阵地前六百米处形成了一道红色雾墙。 尸体堆叠着尸体,战马压着战马。 后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减速,就一头撞在了这道由尸体构成的“掩体”上,然后被后续的子弹继续收割。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侥幸未死的浩罕骑兵,看着身边瞬间被打成两截的同伴,精神崩溃了。 他扔掉手中的弯刀,抱着头跪在尸堆里,发出绝望的哭嚎。 “真主啊!救救我!救救我!” 但下一秒,一枚流弹击中了他的头颅。 将他的哭声永远地留在了喉咙里。 在机枪的持续咆哮中,两万多支九零式步骑枪也在不断开火。 “砰!砰!砰!” 明军士兵们趴在战壕里,机械地拉动枪栓,瞄准,射击。 他们甚至不需要特意瞄准,因为眼前的目标实在是太密集了。 只要把枪口对准前方,扣动扳机,就一定能打中点什么。 排枪如林,弹雨如注。 每一秒钟,都有成百上千的生命在这片河谷中消逝。 原本气势如虹的中亚联军,此刻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高墙。 撞得头破血流,撞得粉身碎骨。 …… 第504章 兵败如山倒 “停火!前排机枪手停止射击!枪管都要红透了!” 阵地上,各级军官嘶哑的吼声终于穿透了连绵不绝的枪炮轰鸣。 加特林机枪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只有105榴弹炮和更多的75野战炮,还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向着敌群纵深延伸射击。 当硝烟随着河谷的风慢慢散去,终于露出了一片令人肝胆俱裂的惨状。 只见阵地前六百米到八百米的这片区域,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砌成了一座血肉堤坝。 有的被大口径子弹撕成了碎块,有的被火箭弹烧成了焦炭,还有的人马俱碎,根本分不清哪块是人肉,哪块是马尸。 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溪流,顺着干裂的河床蜿蜒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了一个个殷红的血泊。 “真主啊……”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浩罕千夫长,勒住受惊的战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堵尸墙。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挥舞着弯刀,幻想着冲进明军大营抢夺黄金。 可现在,他们连明军的脸都没看清,就已经死成了堆。 最可怕的以明军展现出的火力来看,在对方将弹药消耗一空前,他们绝无冲破对方防线的可能。 “妖术……这是妖术……”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恐惧,就像那附骨之蛆的火焰一样,瞬间在联军的队伍中蔓延开来。 那些侥幸未死的骑兵们,看着周围还在燃烧的火人,看着那些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心中那股被纳尔巴图煽动起来的狂热,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什么圣战,什么天堂的处女,什么黄金。 在十死无生的情况面前,统统变成了狗屁。 “跑啊!快跑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前排幸存的骑兵们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他们不再顾及督战队的屠刀,疯了一样地调转马头,向着后方逃窜。 “不许退!谁敢退!杀无赦!” 有军官还在声嘶力竭地咆哮。 但人的求生本能一旦爆发,那是任何军令都压不住的。 前排的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卷回来,与后方还在懵懂向前冲锋的部队狠狠撞在了一起。 “滚开!别挡路!” “让开!魔鬼来了!” 为了逃命,溃兵们挥舞着弯刀,砍向了自己人的脑袋。 “混蛋!我是你们的千夫长!回去!都给我回去!” 一名试图阻拦溃兵的将领,瞬间被十几把弯刀砍成了肉泥,连人带马被踩进了泥土里。 大势已去! …… 高坡之上。 纳尔巴图僵在马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哆嗦。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想过会输,想过会死伤惨重。 但他没想过,会输得这么惨,这么快,这么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精锐骑兵,连明军阵地前那道浅浅的壕沟都没摸到,就已经死伤过半? 那可是几万人啊! 就算是几万头猪,让明军抓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抓完! “汗王!撤吧!快撤吧!” 阿齐兹扑上来,一把抓住纳尔巴图的缰绳,哭喊道: “前锋已经完了!中军也乱了!再不撤,咱们就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纳尔巴图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原本还在观望的后续部队,在看到前方那地狱般的惨状后也出现了严重慌乱。 当第一批溃退下来的骑兵带来更加绝望的消息后, 没有人再听从号令,没有人再顾及什么督战队。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调转马头,向着来路狂奔。 …… 明军阵地上。 裴元放下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远处那场自相残杀的闹剧。 “时间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几名军官。 “传令!” “升红色信号弹!” “骑兵第七、第八、第九师!全线出击!” 裴元顿了顿,目光投向两翼的山峦。 “告诉哈丹巴特尔!肉已经下锅了,能不能吃饱,就看他们自己的牙口了!” “是!” “咻——啪!” 三枚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在吉扎克河谷的上空骤然炸响。 早已埋伏在两翼山后的明军骑兵,终于露出了獠牙。 “弟兄们!吃肉的时候到了!” 哈丹巴特尔挥舞着手中的精钢马刀,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憋坏了。 看着步兵和炮兵在那儿大显神威,把敌人炸得人仰马翻,他们骑兵却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这让他心里跟猫抓似的。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登场了。 哈丹巴特尔指着远处那些溃逃的敌军,大声吼道: “咱们是草原上的狼!是长生天的子孙!” “这帮中亚的软脚虾,也配叫骑兵?” “冲上去!教教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骑射!什么才叫真正的杀戮!” “为了大明!” “杀!!!” 两万多全副武装的蒙古骑兵,从两侧的山谷中呼啸而出。 他们没有像浩罕人那样乱哄哄地冲锋,依旧保持着严整的墙式队形。 马蹄声如雷,大地在颤抖。 正在溃逃的联军士兵听到侧翼传来的雷鸣声,惊恐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面面赤红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锃亮的衣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寒的光芒。 “是明军骑兵!他们包抄过来了!” “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绝望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哈丹巴特尔冲在最前面,他手中的九零式步骑枪接连开火,在连续撩翻数名联军士兵后,他挂起骑枪,挥舞着马刀冲进了敌群。 “死!” 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身后的蒙古骑兵们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瞬间将溃军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又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溃军早已丧失斗志,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明军的马刀。 蒙古骑兵展现出了天生战士的恐怖素质。即便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劈砍依然精准狠辣,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有的骑兵甚至收起马刀,拿出套马索,像抓羊一样将那些穿着华丽铠甲的贵族套住,拖在马后活活拖死。 “别杀我!我投降!我有钱!我有黄金!” 一名布哈拉的贝伊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哭喊着。 但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马刀。 “钱?” 一名蒙古骑兵狞笑着挥刀,那颗戴着华丽头巾的脑袋滚落在地。 骑兵俯身,顺手捞起尸体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杀了你,钱也是我的!” …… 第505章 所谓霸主,不过丧家之犬 二十五万人的溃败,其场面之壮观,甚至比冲锋时还要震撼。 只不过,冲锋时是向着敌人,而现在,是向着自己人。 这一刻,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只要跑得比别人快,就能活。 只要把挡在前面的人砍倒,就能活。 “滚开!别挡着本大爷的路!” 一名浩罕贵族挥舞着镶金的弯刀,疯狂地砍向挡在他前面的一群部落民兵。 那些民兵原本是响应他的号召来“圣战”的,此刻却成了他逃生路上的绊脚石。 “大人!别杀我!我是您领地上的牧民啊!” 一名年轻的民兵哭喊着,试图去抓贵族的马镫。 “去死吧!贱民!” 贵族狰狞着脸,一刀砍断了青年的手臂,战马随即从青年惨叫翻滚的身体上踏过。 但这名贵族并没有逃出多远,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的路被一群溃败的布哈拉重骑兵堵死了。 “让开!布哈拉的狗杂种!!” 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让,而且布哈拉人还马高甲厚。 浩罕贵族还想继续骂娘,但下一秒就被一柄长矛刺穿了胸膛。 “噗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枪柄,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布哈拉百夫长狰狞扭曲的脸。 “去地狱里当你的贵族吧!” 百夫长猛地拔出长矛,鲜血喷了他一脸。 哈丹巴特尔看着远处这出“狗咬狗”的好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啧啧,这就内讧了?” “这帮乌合之众,也配称霸中亚?” 他随手甩掉刀上的血珠,目光如鹰隼般在乱军中搜索。 他在找大鱼。 这几万人的小杂鱼杀起来虽然过瘾,但没什么油水。 真正的大功劳,是那个叫纳尔巴图的疯子。 “师长!在那边!” 身边的警卫员突然指着西北方向大喊。 “看那面旗!黑色的马尾旗!那是浩罕汗王的大旗!” 哈丹巴特尔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乱军之中,有一股约莫两三千人的精锐骑兵,正护着一面黑色大旗,拼命地向着山口外突围。 他们装备精良,下手极狠,凡是挡在前面的溃兵,不管是谁,一律砍杀。 硬是在这混乱的人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在那面大旗之下,一个身穿金甲,骑着高大黑马的身影格外显眼。 “纳尔巴图!” 哈丹巴特尔眼睛亮了。 “好小子,原来躲在那儿!” “传令一团!别管这些小鱼小虾了!跟老子走!” “抓住那个骑黑马的!活捉纳尔巴图!老子让政委给你们打报告请赏!” “嗷——!!!” 听到哈丹巴特尔的喊声,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蒙古骑兵们打了鸡血。 让政委打报告请赏! 那不是妥妥地升官加饷啊。 “冲啊!别让他跑了!” 上千名大明骑兵当即调转马头,向着纳尔巴图的方向猛追而去。 正在亡命奔逃的纳尔巴图,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异样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面赤红色的龙旗,正飞速逼近。 为首那员明军将领,满脸横肉,杀气腾腾,那双眼睛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其中的贪婪。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纳尔巴图尖叫着。 “阿齐兹!你带人去断后!只要挡住他们,本汗封你为亲王!把半个浩罕都给你!” 阿齐兹看了一眼身后快速接近的明军骑兵,又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疯癫的纳尔巴图。 他突然勒住了战马。 “亲王?” 阿齐兹惨笑一声。 “汗王陛下,浩罕已经没了,哪来的亲王?” “您自己保重吧!” 说完,这位纳尔巴图最信任的心腹大将,竟然直接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上千名亲信,向着侧面的山沟里逃去。 “阿齐兹!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 纳尔巴图气得吐血,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追杀叛徒。 因为哈丹巴特尔的马刀,已经快要砍到他的后脑勺了。 “跑?往哪儿跑!” 哈丹巴特尔举起手中的骑枪,在马背上稳稳地瞄准了那面黑色的大旗。 “砰!” 一声枪响。 那根浩罕王旗,应声而断。 黑色的大旗颓然倒下,盖在了几名护卫的头上。 “旗倒了!汗王死了!” 不知道是哪个明军骑兵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呼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浩罕亲卫们,看到大旗倒下,顷刻间丧失了最后的斗志。 “投降!我们投降!” 有人扔掉了兵器,滚鞍下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纳尔巴图看着周围纷纷跪倒的部下,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 纳尔巴图还在跑。 他胯下的那匹“黑风”是中亚罕见的汗血宝马,耐力惊人,速度极快。 哪怕是在乱军之中,它依然带着主人甩开了大部分追兵。 但它甩不掉哈丹巴特尔。 哈丹巴特尔胯下的战马虽然不是什么名种,但那是大明皇家马场用阿拉伯马和蒙古马杂交改良出的新一代军马。 爆发力或许不如汗血马,但胜在耐操,且哈丹巴特尔是一人双马,轮换着骑。 “跑啊!孙子!接着跑啊!” 哈丹巴特尔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后面大声嘲讽。 “你不是要当霸主吗?” “怎么现在像条野狗一样夹着尾巴逃命?” 纳尔巴图听着身后的辱骂,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抽打着战马。 “驾!驾!” 马鞭雨点般落在马臀上,黑风已经口吐白沫,四蹄发软,但依然在主人的逼迫下压榨着最后一丝体力。 前方是一处死胡同。 那是吉扎克河谷的一处支流,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山壁。 当纳尔巴图冲进这条山谷,看到那面山壁时,他绝望地勒住了战马。 天绝我也! 他转过身,看着堵在谷口的哈丹巴特尔和数百名明军骑兵。 这一刻,这位不可一世的浩罕新汗王,终于知道什么叫穷途末路。 哈丹巴特尔勒马停下。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卷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戏谑地看着纳尔巴图。 纳尔巴图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金冠,试图找回一点君王的尊严。 他拔出腰间弯刀,指着哈丹巴特尔。 “我是浩罕的汗王!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中亚的霸主!” “你们这些汉人的走狗!就算死,我也要死得像个勇士!” “来吧!和我决斗!” “如果你赢了,我的头颅归你!如果你输了,放我一条生路!” 纳尔巴图声色俱厉地大吼着,试图用这种古老的草原规矩来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在他看来,蒙古人崇尚勇士,只要对方答应决斗,凭借自己高超的刀法,或许还能反杀。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哄笑。 “决斗?” 哈丹巴特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周围的明军骑兵们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师长,这傻缺说要跟您决斗?” “他是还没睡醒吧?” 哈丹巴特尔笑够了,随手弹掉烟头。 他看着纳尔巴图,眼神中满是怜悯和不屑。 “纳尔巴图,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老子手里有枪,身后有几百个弟兄,为什么要跟你玩什么单挑?” “你以为这是在写评书呢?” 说着,哈丹巴特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骑枪。 “而且,你也配叫成吉思汗的子孙?” “成吉思汗的子孙,可不会拿自己族人的命去填坑,更不会在战场上像条狗一样逃跑。” “你,不过是个窃据高位的马贼罢了。” 纳尔巴图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你……你不讲武德!” “砰!” 一声枪响。 纳尔巴图手中的弯刀被打得脱手飞出,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紧接着又是一枪。 “砰!” 这一枪打在了他胯下那匹黑马的前腿上。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跪倒。 纳尔巴图狼狈地滚落在地,摔了个狗吃屎,头上的金冠也滚落到了尘埃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名如狼似虎的明军骑兵就已经冲了上来。 “别动!老实点!” 几只大脚狠狠踩在他的背上,将他的脸死死按在泥土里。 粗糙的麻绳瞬间将他捆成了粽子。 “放开我!我是汗王!我是汗王!” 纳尔巴图疯狂地挣扎着,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嘶吼。 哈丹巴特尔策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沾满泥土的脸。 “汗王?”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的一条狗,快要死的狗!” “带走!” 哈丹巴特尔一挥手。 “把这货给老子拴在马屁股后面,拖回去!”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跟大明作对的下场!” …… 第506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吉扎克河谷的枪炮声终于渐渐平息。 夕阳如血,将这片惨烈的战场映照得更加凄艳。 中军大帐。 灯火通明。 裴元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果清单,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发了……这回是真发了。” 参谋长在一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总指挥,初步统计出来了。” “此役,我军共击毙敌军六万余人,俘虏十三万!剩下的几万溃兵钻进了深山,不过已经不成气候了。” “最关键的是……”参谋长咽了口唾沫,“缴获战马……八万匹!” 听到“八万匹战马”这个数字,裴元眼睛都亮了 对于极度缺乏畜力的西征军来说,这八万匹战马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有了这些马,他的后勤压力将瞬间缓解,甚至可以组建更多的龙骑兵,大大加快西进的速度,加快他们捅彼得腰子的进度。 “好!好啊!” 裴元连说了两个好字。 “纳尔巴图这个运输大队长,当得称职啊!” “不仅给咱们送来了人头战功,还送来了这么多脚力。” “对了,那个纳尔巴图抓到了吗?” 话音刚落,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哈丹巴特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拖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是一个踉踉跄跄、披头散发的人影。 “报告总指挥!” 哈丹巴特尔一脸得意地敬了个礼。 “幸不辱命!浩罕伪汗纳尔巴图,带到!” 说完,他猛地一拽绳子,纳尔巴图踉跄着扑倒在裴元脚下。 此时的这位“中亚霸主”,早已没了在吉扎克河谷高坡上挥斥方遒的威风。 他那一身象征着汗王威仪的金丝战甲已经被扯得稀烂,头上的金冠不知去向,脸上满是污泥和血痕,双眼赤红如鬼,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死死盯着端坐在主位上的裴元。 “你们这些屠夫!你们不得好死!” 纳尔巴图嘶哑着咆哮着: “我是浩罕的汗王!是真主选定的霸主!”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杀了我吧!有种就杀了我!” “真主会惩罚你们的!我的子民……一定会为我报仇!” 裴元看着脚下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皮笑肉不笑道。 “报仇?” “纳尔巴图,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啊。” 裴元指了指帐外那些蹲在地上,黑压压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的战俘。 “看看他们。” “他们是你的子民,是你的士兵。” “但现在,他们只想活着。” “知道为什么吗?” 裴元蹲下身,直视着纳尔巴图的眼睛。 “因为你,还有你那个死鬼老爹,把他们带上了一条绝路。” “大明本来带着善意而来,想要通商,想要和平。是你们,贪婪成性,背信弃义,杀我使节,抢我商队。” “这一切的血债,都要算在你们头上。” 说到这里,裴元的声音骤然变冷。 “而且,你觉得你的子民会为你报仇?” 他拍了拍手。 “带上来。” 很快。 几名衣着华丽的贵族,战战兢兢地被带了上来。 他们一看到跪在地上的纳尔巴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随便被更多的畏惧和划清界所掩盖。 “告诉他,现在浩罕城里是什么情况。”裴元淡淡说道。 那名年长的贵族根本不敢看纳尔巴图那吃人的眼神,直接跪在裴元脚下,颤声道: “回……回禀大帅。” “浩罕城已于昨日午时开城投降。” “城内的长老们……已经宣布废除纳尔巴图的汗位,并……并推举大明为宗主国,请求大明派兵进驻,以安民心。” “什么?!” 纳尔巴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扑向那名贵族。 “你在撒谎!浩罕城坚固无比!还有留守的军队!怎么可能投降!” 那名贵族被吓得往后一缩。 随即,像是为了自保,也像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恐惧,他指着纳尔巴图大声喊道: “是真的!都是真的!” “是你把浩罕带入了深渊!大家都不想陪你去死!” “没人想为你报仇!没人!” 这句话,成了压垮纳尔巴图的最后一根稻草。 “背叛……全是背叛……” 纳尔巴图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他们怎么敢背叛我!我是汗王!我是真主选定的汗王!” “真主?” 裴元冷笑一声。 “真主或许存在,但他显然不站在你这一边。” “皇帝陛下不止一次告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现在,大炮在我们手里。” 裴元站起身,不再看纳尔巴图一眼,挥了挥手。 “行了,废话少说。” “宣判吧。” 一旁的军法官立刻上前,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高声宣读: “浩罕逆贼纳尔巴图,背信弃义,残杀使节,屠戮无辜,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奉大明皇帝旨意,判处纳尔巴图及其党羽——斩立决!” “即刻行刑!” 最后四个字一出,原本还在装疯卖傻的纳尔巴图猛地惊醒。 死亡的恐惧,击穿了他所有的尊严。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汗王!我要见大明皇帝!” “我可以投降!我可以给你们当狗!别杀我!别杀我啊!” 他疯狂地挣扎着,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中亚霸主”的尊严。 但身后的两名宪兵如同铁塔一般,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帐外拖去。 哈丹巴特尔看着这一幕,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软骨头!” “刚才不是还喊着要报仇吗?怎么现在尿裤子了?” 纳尔巴图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的指甲扣进地毯里,试图抓住这最后的一丝生机。 “裴元!裴将军!饶命啊!我知道浩罕所有的宝藏在哪!我都给你!都给你!” 裴元连头都没回,背对着他冷冷地摆了摆手。 随着帐帘落下,纳尔巴图的求饶声被隔绝在外。 片刻之后。 帐外传来一声冷风破空的锐响。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纳尔巴图的呼喊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裴元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已经插满红旗的中亚版图,淡淡开口道: “把人头收起来,硝制好。” “送去希瓦,送去布哈拉,送去哈萨克各部。” “告诉他们。” “这就是对抗大明的下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第507章 汉唐故土,今朝重光 随着纳尔巴图的人头传遍中亚,这场原本被各方势力视为“旷日持久”的战争,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画上了句号。 浩罕汗国。 这个曾经在中亚不可一世,妄图建立霸权的势力,在大明的铁蹄下彻底灰飞烟灭。 其领土被直接并入大明版图,改设为“安西行省浩罕府”。 费尔干纳盆地,这块中亚最肥美的土地,正式成为了大明西进的桥头堡。 布哈拉汗国。 当苏布汉·库里汗打开那个精美的锦盒,看到纳尔巴图那死不瞑目的面孔时,这位统治了布哈拉几十年的老汗王,当场吓得翻了白眼,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中风瘫痪。 第二天,苏布汉的儿子继位成为布哈拉的新汗王,紧接着他便在老维齐尔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宣布向大明无条件投降。 同时命人带上国玺,带上自己的亲弟弟作为人质,前往南京向尊贵仁慈的大明天子负荆请罪。 至于希瓦汗国,那位阿努沙汗更是识时务到了极点。 河谷歼灭战还没开打,他就已经把阿茨莎公主送上了前往南京的马车。 当纳尔巴图的死讯传来,阿努沙汗更是吓得连夜让人打开国库,装了整整一百车的金银珠宝和名贵特产,连同希瓦汗国的地图和户籍册,一同送往南京,以此来表达对天朝的绝对忠心。 至此,中亚三大汗国,一灭两降。 整个西域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明的旗帜,第一次真正插在了这片远离中原万里的土地上。 …… 数日后。 南京,紫禁城。 深秋的金陵,满城梧桐叶落,给这座古老的皇城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外衣。 谨身殿内,朱和埸身着明黄色的常服,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好!打得好!” “裴元这家伙,果然没让朕失望。” “这一仗,不仅打出了大明的威风,更是把中亚这盘散沙,给朕彻底砸实了!” 一旁的王琛也是满脸喜色,躬身道: “陛下圣明!如今浩罕已灭,布哈拉、希瓦臣服,哈萨克各部也纷纷遣使来朝。” “我大明的兵锋,已经直抵里海之滨。” “这可是自唐朝高仙芝兵败怛罗斯以来,近千年来,汉家军队从未到达过的极西之地啊!” “甚至……比唐朝时还要远!比汉宣帝定西域时还要广!” 朱和埸微微点头。 他双手背负,目光在中亚那片区域停留了许久。 千年前,大唐的陌刀军在这里折戟沉沙,从此中华文明退出了中亚的争夺。 而今天,大明的机枪和火炮,重新将这片土地纳入了华夏的怀抱。 “是啊。” “汉唐故土,今朝重光。” 朱和埸感叹一声,目光深邃。 “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 他转头看向李振华。 “罗刹国那边情况如何?” 听到“罗刹国”三个字,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严肃了几分。 李振华上前一步,神色一肃,汇报道: “回禀陛下,北线的游博文将军一切进展顺利。” “依托飞艇部队的空中补给,第一骑兵师暂时稳固了彼尔姆防线,并向西推进了两百公里。” “但是……” 李振华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彼得那个崽子,似乎还不死心。” “据锦衣卫刚刚传回的情报,他还在莫斯科疯狂征兵。” “他把监狱里的囚犯、街头的流浪汉,甚至还没长大的孩子都抓进了军营。” “不过,罗刹国的财政已经濒临崩溃。” 李振华翻开情报的第二页,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为了筹集军费,彼得不仅开始从自己内库中拿钱,把王宫里的金银器皿熔了,甚至……他还派人冲进教堂,把东正教会圣像上的金箔都刮了下来。” “哦?” 闻言,朱和埸挑了挑眉。 “刮地皮刮到神仙头上了?看来他是真的急眼了。” “是的,陛下。”李振华点头道,“帕维尔的起义军在伏尔加河流域声势浩大,牵制了罗刹国大量的兵力。再加上财政枯竭,军费开支如流水,彼得现在的日子,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且,大明之声前几日报道了明军拿下中亚的消息。这对于罗刹国内的士气,无疑又是雪上加霜。据说莫斯科街头已经出现了反战标语。” 朱和埸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 “冬天快要来了。” “北境的冬天 是大自然最残酷的防线,彼得那个小子,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在等冬天,也在找机会。” 朱和埸转过身,目光如炬。 “波兰那边呢?那群投机者,最近有什么动静?” 李振华翻开另一份情报,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陛下,波兰那边……情况有点意思。” “怎么说?” “波兰人拿着我们卖给他们的枪炮,在边境上搞了几次摩擦,占了几个小镇,正得意洋洋地宣称要‘收复失地’。” “不过……”李振华犹豫了一下,“最近情报显示,彼得似乎在和波兰人接触,想要谈判。” “谈判?” 朱和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四面楚歌,想拆东墙补西墙?” “有点意思。” “不过波兰人素来目光短浅,贪婪成性。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这群蠢货就会以为自己赢了。” “传令给前线的锦衣卫,密切关注彼得和波兰人的动向。” “朕预感,这头北极熊,要玩阴的了。” …… 第508章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莫斯科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冷。 克里姆林宫厚重的石墙挡得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却挡不住那股弥漫在整个帝国心脏的腐烂气息。 “哗啦——!” 一只精美的威尼斯水晶酒杯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片炸裂,猩红的葡萄酒如同鲜血般顺着墙壁蜿蜒流下。 “钱!钱!还是他妈的钱!” 彼得咆哮着,那张本该年轻的面容此刻却已尽显沧桑。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财政大臣阿列克谢·库尔巴托夫的衣领,将这个可怜的小个子几乎提离了地面。 “前线在溃败!帕维尔那个农奴杂种在南方烧杀抢掠!大明的军队已经快把炮口架到我们脑门儿上!而你,我的财政大臣,你告诉我国库里连给近卫军发下个月军饷的银币都没有了?” 阿列克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陛……陛下……咳咳……” 彼得手一松,阿列克谢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陛下,不是臣无能啊。”阿列克谢带着哭腔,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账本。 “这是上个月的税收报告。莫斯科的商人们都在把银币熔铸成金块藏进地窖,市面上的铜币贬值了三倍。南方的产粮区被帕维尔那个叛徒占了一半,剩下的也被战火烧得精光。莫斯科的粮仓已经见底了,商人们都在囤积居奇,黑市上的面包价格比上个月翻了十倍。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国人打过来,莫斯科的市民就要先暴动了。” 彼得一把抢过账本,草草翻了两页,随即狠狠摔在地上。 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东面,是大明那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南面,明人的大军已经横扫中亚,恐怕这支军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北上,对俄罗斯王国形成夹击之势; 西面,波兰人正挥舞着大明卖给他们的步枪,像贪婪的秃鹫一样在边境线上试探,随时准备从俄罗斯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还有帕维尔那个该死的叛徒,举着“大明皇帝赐予自由”的旗号,把半个俄国的农奴都变成了暴徒。 四面楚歌。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波兰人想要什么?”他突然问道。 一旁的心腹大臣缅什科夫愣了一下,赶忙回答:“土地。索别斯基那个老家伙做梦都想恢复‘大波兰’的荣光。他们不仅要我们割让斯摩棱斯克,还要求赔偿他们‘出兵协助剿匪’的军费,共计三百万卢布。” “三百万?还要斯摩棱斯克?他怎么不去抢!” 彼得怒极反笑,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这群趁火打劫的秃鹫!他们以为我是什么?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吗?谁都想上来撕咬一口?” “陛下,要不……我们调近卫军去西线?”一位老迈的波雅尔贵族颤巍巍地建议道,“决不能让波兰人踏入斯摩棱斯克一步啊,那是莫斯科的门户!那是祖宗留下的基业!” “蠢货!” 彼得猛地回头。 “把近卫军调走,谁来挡住东面的明国人?谁来镇压帕维尔?你是想让我在莫斯科被吊死吗?” 老贵族被骂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吭声。 彼得大口喘着粗气。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三面受敌。 必死之局。 现在的俄罗斯,就像是一个失血过多的巨人,根本无力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敌人。必须砍掉一只手,或者……让出一块肉,来换取喘息的机会。 “给他们。” 良久,彼得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大厅里瞬间死寂。 缅什科夫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陛下?您说……什么?” “我说,给他们!” 彼得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波兰人不是要斯摩棱斯克吗?给他们!他们不是要钱吗?答应他们!” “陛下!不可啊!这是卖国啊!”几名大臣痛哭流涕地跪下,“斯摩棱斯克乃是我们通往欧洲的门户……” “闭嘴!” “如果莫斯科都没了,要门户有什么用?!” 彼得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们要明白,狼群围攻的时候,如果你不想被撕碎,就得先切下一块肉扔出去,让它们去抢。等它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彼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我们再把刀子插进它们的喉咙里,把肉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他直起身,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波兰人贪婪,索别斯基老迈昏聩,那个所谓的‘瑟姆’议会更是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蠢猪。他们以为有了大明的枪就能吃定我了?做梦!” 彼得转头看向缅什科夫,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给谈判团传递消息。让他们告诉波兰人,俄罗斯撑不住了,我们愿意割让斯摩棱斯克,愿意签订《永久和平条约》,甚至愿意承认波兰对乌克兰西部的宗主权。” “条约要签得越快越好,但是,要表现出我们的不舍,我们的痛苦,我们的无奈。” “要让波兰人觉得,这是他们从我们嘴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肥肉,要让索别斯基那个老东西觉得,他已经把我们踩在脚底下了,觉得我们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死狗。” 缅什科夫也是个聪明人,他看着彼得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大概明白了一切。 “陛下,您的意思是……” 彼得转头看向缅什科夫。 “缅什科夫,我的兄弟。我要你亲自去一趟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和谢苗诺夫斯基团。” “让士兵们把刺刀磨快,把火药装满。西进,哪怕是爬,也要给我爬到西线去!” “记住,要隐蔽。让士兵们昼伏夜出,不许生火,不许喧哗。谁要是敢泄露半点风声,我就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鼓!” 彼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波兰人想要我的地,那我就要他们的命。”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惊喜’。” “谈判团在前拖住他们的视线。你带着近卫军,秘密向边界集结。” “去吧,把这出戏给我演好了。我要让索别斯基那个老东西,在临死前好好高兴几天。” …… 第509章 俄罗斯人的巅峰演技 俄波边境,布列斯特。 这座古老的要塞此刻被装点得如同节日的集市。波兰白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身着华丽翼骑兵铠甲的卫兵们昂首挺胸,仿佛他们已经征服了整个世界。 谈判桌设在市政厅的二楼会议室。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趾高气昂的波兰代表团。 为首的是波兰外交大臣斯坦尼斯瓦夫,他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绒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秘银茶壶,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而在桌子的另一端,俄罗斯代表团的气氛则如丧考妣。 俄罗斯外交大臣多尔戈鲁科夫亲王,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几次想要拿起羽毛笔,却又无力放下。 “亲王殿下,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斯坦尼斯瓦夫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子。 “我们的国王陛下已经非常仁慈了。只要斯摩棱斯克,外加三百万卢布的战争赔款。这可是友情价。” “要是等到我们的大军真的开进莫斯科……”斯坦尼斯瓦夫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可就不是这点东西能打发的了。” 多尔戈鲁科夫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三百万……这太多了。现在的俄罗斯,拿不出这么多钱。” “没钱?” 斯坦尼斯瓦夫冷笑一声。 “那就拿地抵。基辅,或者是乌克兰左岸的土地。你们自己选。” “不!基辅绝对不行!”多尔戈鲁科夫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俄罗斯的母亲!那是我们的圣地!” “那就签这一份!” 斯坦尼斯瓦夫把一份早已拟好的条约狠狠拍在桌面上。 “《俄波永久和平与互不侵犯条约》。” “割让斯摩棱斯克全境,赔款两百万卢布,考虑到贵国现在的困难,我们可以允许你们分期支付,但必须以乌拉尔的铜矿作为抵押,作为交换,波兰承诺立即从边境撤军,并与俄罗斯缔结互不侵犯盟约。” “这不可能!” “你们这是抢劫!” 多尔戈鲁科夫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 “抢劫?” 斯坦尼斯瓦夫冷笑一声,身体前倾,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亲王殿下,请注意您的措辞。这叫‘战争赔偿’,或者是……‘和平的代价’。” “还有,这是最后通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东方。 “您应该很清楚,现在大明的军队已经快要打到喀山了。而南边的叛乱也让你们焦头烂额。如果这时候,波兰的十万大军越过边界……” 斯坦尼斯瓦夫回过头,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俄罗斯王国,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我们只是拿回属于波兰立陶宛联邦的故土,这很公平,不是吗?” 多尔戈鲁科夫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着。 这一幕让在场的波兰代表团成员们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得意。 那头不可一世的北极熊,终于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良久,多尔戈鲁科夫亲王抬起头,声音沙哑道。 “如果我们签了……你们保证退兵?” “当然。”斯坦尼斯瓦夫耸了耸肩,“波兰是个讲信誉的国家。只要条约一签,我们立刻撤回边境的军队,并且与贵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好……我们签。” 多尔戈鲁科夫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颤抖着拿起笔,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鲜红的印章盖在条约上,斯坦尼斯瓦夫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明智的选择,亲王殿下。愿上帝保佑波兰与俄罗斯的友谊。” 他转身,意气风发地挥手: “快!立刻把这个好消息传回华沙!告诉国王陛下,我们赢了!不流一滴血,我们就拿回了斯摩棱斯克!” 会议室里欢声雷动,香槟塞崩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多尔戈鲁科夫亲王依旧捂着脸。 没人看到,那双藏在掌心后的眼睛里,哪有半点颓丧与绝望? 笑吧。 尽情地笑吧。 再不笑,以后估计就没机会了。 …… 夜色如墨。 距离布列斯特不到五十公里的茂密森林中。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 没有火把,没有口令。马蹄裹了厚棉布,踩在厚厚的腐殖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偶尔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瞬间就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缅什科夫骑在一匹黑马上,身上披着一件普通的士兵斗篷。 在他身后,是整整两万多名全副武装的俄国近卫军。 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和谢苗诺夫斯基团。 这是彼得手中的王牌,是整个俄罗斯帝国最锋利的獠牙。 士兵们手里握着的皆是彼得花大价钱从欧洲走私来的米尼步枪。 他们的刺刀已经上膛,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前方灌木丛一动,一名斥候钻了出来。 “长官。”斥候压低声音,“前方发现波兰人的哨所。他们正在喝酒庆祝,防备很松懈。我甚至听到了女人的笑声。” “长官,我们要不要现在去给他们助助兴?” 一名年轻的军官凑了上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缅什科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不急。” “波兰人的重兵还没有后撤,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 “陛下说了,要等他们最高兴、最放松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条约刚刚签订,我们还需要些时间。再等等,等他们开始撤退,开始狂欢,开始把枪支扔进库房的时候……” 缅什科夫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我们再动手。”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隐蔽。不许生火,吃干粮。谁要是敢弄出动静,我就把他埋进土里当肥料!” …… 第510章 波兰人的狂欢 华沙,这座古老的城市今夜注定无眠。 市政厅广场上的喷泉被无数桶陈年葡萄酒染成了红色。 紫红色的酒液漫过石阶,顺着排水渠蜿蜒流淌,空气中发酵的甜腻味浓得化不开,仿佛整个城市都泡在了一个巨大的酒缸里。 无数市民涌上街头,红白相间的旗帜在火把映照下狂乱舞动。 “索别斯基国王万岁!” “波兰立陶宛联邦万岁!” 口号声此起彼伏,震得广场周围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斯摩棱斯克回来了。 而且没有流一滴血。 甚至还带回了两百万卢布的赔款。 这简直就是上帝在这个秋天赐予波兰最好的礼物。 萨克森宫的宴会厅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上千支蜂蜡蜡烛将巨大的水晶吊灯映照得璀璨夺目,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满是踩碎的玫瑰花瓣和香槟泡沫。 波兰国王索别斯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手里举着一只镶满了红宝石的金杯。 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此刻红光满面,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二十岁。 “为了波兰!为了斯摩棱斯克!为了我们伟大的胜利!” 他高举酒杯,声音微微颤抖。 “万岁!国王陛下万岁!” 台下,几百名波兰贵族举起酒杯,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就在几个小时前,外交大臣斯坦尼斯瓦夫派回的快马送来了那份《俄波永久和平条约》的副本。 条款清晰,字字珠玑。每一个字母都像是用俄国人的耻辱书写而成的。 斯摩棱斯克全境归还波兰;赔款两百万卢布;俄罗斯承认波兰对乌克兰西部的宗主权。 斯坦尼斯瓦夫虽然人还在前线,但他的亲信早已在宴会上把牛皮吹破了天,将他在谈判桌上如何“痛斥”俄国亲王,如何逼得俄国人痛哭流涕的场景描绘得绘声绘色。 一位穿着紧身马裤,留着两撇夸张八字胡的男爵手里挥舞着酒瓶,一只脚踩在丝绒椅子上,大声呼喊道: “看看吧,先生们!”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彼得大帝?这就是那头凶狠的北极熊?” “在波兰的翼骑兵面前,他不过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只要我们稍微亮一亮大明的步枪,稍微在边境上搞点动静,他就吓得尿裤子了!”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位大腹便便的伯爵晃着手里的酒杯,大着舌头,满嘴喷着酒气: “听说那个俄国外交大臣签条约的时候都哭出来了?哈哈哈哈!真是太解气了!那帮野蛮的斯拉夫人,也就配给我们波兰人擦皮靴!” “还有那个彼得,听说他在莫斯科像个娘们一样砸东西?我看他还是去修道院当个神父比较合适!” “这还多亏了陛下英明神武,当机立断购买了大明的军火!”另一位公爵立刻送上马屁,“要不是咱们手里有枪,那彼得小崽子能这么听话?” 索别斯基听得浑身舒坦,他仰头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撤军的命令,发出去了吗?” 财政大臣连忙上前一步,那张精明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回陛下,外交大臣刚把条约带回来,我就已经让兵部去拟令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 “边境上的几位将军发来急电,说俄军虽然签了条约,但主力后撤进度缓慢。他们请求暂缓撤军,至少保留一级战备,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 索别斯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帮丘八!是不是又想骗军费?” “仗都打完了!条约都签了!还留在那儿干什么?喝西北风吗?” 老国王猛地将手中的金杯砸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大厅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舞池里的男女们惊恐地停下了动作。 索别斯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财政大臣的鼻子咆哮道: “你知不知道前线那几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要烧掉多少银币?” “马上就要入冬了!取暖费、冬装费、还有那些该死的马料费!这都是钱!钱!” “国库里还有几个子儿?啊?你们这群只会伸手的吸血鬼!” “彼得都认怂了!都跪在地上把斯摩棱斯克双手奉上了!他还敢动?现在大明人在东边要把他的肠子都掏出来了,他哪来的胆子惹我们?” “告诉那些将军!立刻撤军!把重武器都封存起来!把那些雇佣兵都解散了!咱们不养闲人!” “只留最基本的边防哨所就行!剩下的,统统给我撤回来!” 财政大臣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却连擦都不敢擦,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 “是……是!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太了解这位国王了。 与其说是战略自信,不如说是抠门到了极点。 虽然天天喊着恢复联邦昔日的荣光,但那也只是嘴上喊喊。 此前能够咬牙花大价钱从明国人手中采购军火,那完全就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如今俄国人已经服软,军队就成了一群只会吃饭的造粪机器。这笔庞大的军费开支,自然是一分钱都不能多花。 看着财政大臣狼狈退下的背影,索别斯基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王座。 “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大手一挥,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醉生梦死的笑容。 音乐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靡靡。 …… 布列斯特要塞以东,三十公里。 不同于华沙的灯红酒绿,这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原始森林中,腐烂的落叶层散发着潮湿霉烂的气息。冷冽的秋风穿过树梢,发出摄人心魄的呜咽声。 缅什科夫坐在一截枯木上,猛灌了一口伏特加。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袋,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 他们已经潜伏了整整三天。 没有篝火,没有热食,两万多名近卫军士兵只能啃着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就着冰冷的溪水下咽。 “将军,波兰人那边有动静了。” 这时,一名斥候快步跑了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缅什科夫放下酒壶,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般光芒的眼睛猛地亮起。“说。” “从今天下午开始,布列斯特要塞外围的野战军营就开始拔营了。大批的重炮被套上马匹,开始向后方转运。那些原本在边界巡逻的翼骑兵,也撤回了要塞内部。” “还有……”斥候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他们好像在遣散雇佣兵。” “遣散?”缅什科夫挑了挑眉。 “是的。近两日边境小镇上出现了大量得德意志和瑞士的雇佣兵买醉。听那些酒馆老板说,波兰国王为了省钱,连回程的路费都没给足,这些雇佣兵为了凑路费,正在低价甩卖手里的武器和火药。” “呵!” 缅什科夫发出一声冷哼。 “陛下说得没错,索别斯基果然老迈昏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 “传令下去。” “让士兵们把干粮吃完,检查武器。” “告诉他们,不用再忍受这该死的蚊虫和冷风了。今晚,我们去布列斯特要塞里睡觉,去喝波兰人的葡萄酒,去睡波兰人的娘们!” …… 第511章 条约是用来撕毁的 与此同时,布列斯特要塞内。 守备司令格罗德基伯爵泡在浴缸的热水里,浑身毛孔舒张。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刚刚收到的来自华沙的加急公文——《关于即刻缩减边防开支及遣散外籍佣兵团的谕令》。 “终于结束了。” 格罗德基抓起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这几个月来,为了提防东边那头随时可能发疯的俄国熊,他神经紧绷,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更别提那些该死的雇佣兵了。 这帮拿钱办事的家伙比大爷还难伺候,天天嚷着加薪,要酒要肉,稍不如意就聚众闹事,简直就是附在要塞肌体上的吸血鬼。 现在好了,条约已签,和平降临,这帮瘟神终于可以滚蛋了。 “伯爵大人,那些瑞士人还在闹事。” 副官站在浴室门口,一脸无奈地说道。 “他们说路费不够,如果不给足,他们就赖在要塞门口不走。” “不走?” 格罗德基冷笑一声。 “那就让守备队把炮口转过来,对着他们!告诉这帮穷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再敢啰嗦,老子就把他们当俄国间谍给崩了!” “反正现在和平了,留着他们也没用。” 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可是大人,现在主力部队都在后撤,要塞里只剩下不到一千守备军,而且大部分都在庆祝……是不是太松懈了?” “松懈个屁!” 格罗德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俄国人现在正忙着在那张破纸上哭呢!他们连斯摩棱斯克都割了,还有胆子来打布列斯特?除非彼得的脑子里灌满了伏特加!” “行了,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我。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谁也别来打扰。” “对了,把库房里的那些好酒都拿出来,分给弟兄们。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今晚不醉不归!” “是!” 副官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格罗德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到华沙后的日子。 这次省下了这么大一笔遣散费,哪怕只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也够他在华沙置办几处像样的产业,再买几个年轻漂亮的农奴少女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要塞外的森林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城头那逐渐稀疏的灯火。 那些被他赶走的雇佣兵,为了换几桶劣质烈酒和回家的路费,早已将要塞侧门的换防时间、口令,甚至暗哨的位置,统统卖给了几个看似憨厚的“皮货商人” 夜,越来越深。 要塞内的喧嚣声逐渐平息。 只有几个喝得烂醉的哨兵,抱着枪靠在墙垛上,发出一阵阵如雷的鼾声。 …… 凌晨三点 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布列斯特要塞的侧门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这扇门平日里极少开启,只有负责清理粪便和泔水的农奴才会经过这里,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正解开裤腰带对着墙角放水的波兰哨兵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转过头。 “谁啊?大半夜的……” 话音未落,一只戴着厚皮手套的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未完的话语憋回肚子里。 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锋利的匕首刺入咽喉,随后用力一搅。 那哨兵的眼睛猛地瞪大,他试图呼喊,但气管被切断,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偷袭者冷漠地看着哨兵眼中的光芒涣散,直到尸体彻底瘫软,才轻轻将其放下。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更多的黑影随即从那扇小门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脚上裹着厚布,行动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带队的俄军上校压低了声音。 “一队控制塔楼,二队去兵营,三队去开正门。” “记住,不要俘虏。。” “乌拉!” 士兵们在心里默念着这句战吼,迅速分散没入黑暗之中。 塔楼上。 两名波兰哨兵正裹着大衣,靠在火盆旁打盹。 “嗖!嗖!” 两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入了他们的脖子。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歪倒在火盆旁。 俄军士兵迅速爬上塔楼,将波兰人的尸体拖到了阴影里,接管了制高点。 与此同时,一处兵营宿舍。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烈酒、汗水和脚臭混合成的作呕气味。 几十名波兰守备军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大通铺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吱呀!” 宿舍大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随即灌入,吹得几名睡在门口的士兵打了个哆嗦。 其中一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不清地骂道:“哪个混蛋?把门关上!冷死了!” 抱怨声还没落地,一柄利刃已经扎入了他的脖子。 他想挣扎,但喷涌的鲜血已经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随着更多的黑影涌入宿舍,利刃入肉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 在睡梦中被杀死的波兰士兵,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鲜血很快染红了床铺,顺着木板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座容纳了数十人的兵营宿舍便彻底安静下来。 …… 要塞司令部。 格罗德基伯爵裹在温暖的羽绒被里,梦中正接受国王的授勋。 “嘭” 卧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格罗德基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但一只满是泥浆的军靴,先一步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格罗德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痛得弓成了虾米。 他艰难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一张冷酷至极的脸。 一名俄国军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肥胖赤裸的波兰伯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晚上好,伯爵大人。” “我是来向您讨杯酒喝的。” 格罗德基痛得满头大汗,他看着周围那些端着刺刀杀气腾腾的俄国士兵,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俄……俄国人?!” “你们疯了吗?!条约!我们签了条约的!” “你们这是背信弃义!彼得陛下怎么能……” “嘘——” 军官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咆哮。 “条约是用来撕毁的,伯爵。” “彼得陛下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话音刚落,军官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抵住了格罗德基的脑门。 “砰!” 枪声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搅碎了伯爵所有的美梦。 …… 第512章 闪击华沙 华沙,萨克森宫。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场奢靡至极的狂欢正在上演。 空气中,浓烈的脂粉香与酒精发酵的酸腐味纠缠在一起。 那是几十桶陈年葡萄酒被肆意泼洒在地毯上,混合着呕吐物发酵出的味道。 索别斯基歪斜地瘫在王座上。 手里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烤鹅腿。 金黄的油脂顺着花白的胡须滑落,滴在镶满宝石的礼服上,晕开一片污渍。 “喝!都给我喝!” 老国王挥舞着鹅腿。 “彼得那个小崽子……嗝……” “现在估计正躲在克里姆林宫的被窝里哭呢!” 台下,一群波兰贵族早已烂醉如泥。 有的抱着酒桶狂灌,有的为了争夺一个舞女大打出手。 还有的干脆钻到了桌子底下,枕着别人的靴子呼呼大睡。 没人记得这里是庄严的王宫。 也没人记得边境上那些正在撤退的军队。 在他们看来,那张盖了章的条约就是护身符,是上帝赐给波兰的免死金牌。 “陛下!” 斯坦尼斯瓦夫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到王座前。 “我已经……嗝……安排好了。” “明天……明天我们就派人去接收斯摩棱斯克。” “听说那里的俄国娘们……滋味很不错。” “哈哈哈哈!” 索别斯基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胸前的肥肉乱颤。 “好!好得很!” “有机会,我要骑着彼得送来的战马,在红场上撒尿!” …… 就在这群人醉生梦死之时。 华沙城外三十里,维斯瓦河畔。 大地正在颤抖。 起初只是像心脏压抑的搏动,随后演变成了闷雷滚过地平线。 缅什科夫伏在马背上。 脸被如刀的寒风割得青紫,眼睛里也满是血丝。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为了赶在波兰人反应过来之前抵达华沙,他下令全军抛弃所有辎重。 连睡觉都在马背上解决。 闪击战,穿插突袭。 那是他不久前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新词汇。 报道中说,明国人手下的那支白人仆从军,轻装奔袭几百公里,以极小的代价轻易拿下缅甸都城。 缅什科夫很看不起那些背弃信仰的白人叛徒,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战术的可行性。 不过,既然那些白人叛徒能做到远距离穿插突袭,他自然也能! 他麾下的两万多名俄国近卫军在拿下了布列斯特要塞后,便一路直插华沙。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不少后撤的波兰军,但无一例外皆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同布列斯特要塞一样,愚蠢的波兰人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前面就是华沙了。” 副官声音嘶哑,犹如砂纸摩擦。 “大人,马匹已经跑废了一半,弟兄们也快撑不住了。” 缅什科夫勒住缰绳。 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嘴角溢出白沫,四蹄都在打颤。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被灯火映照得发红的天空。 “撑不住?” 缅什科夫拔出腰间的马刀,在冷风中虚劈了一记。 “告诉弟兄们。” “前面就是华沙,里面有数不尽的美酒,有堆成山的黄金。” “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波兰贵族女人。” “冲进去,这一切都是他们的。” “如果冲不进去……” 缅什科夫回过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就死在这里,当肥料。” “传令!” “全军换马!把那些跑不动的马全部杀了,喝血吃肉!” “今天,我要在萨克森宫的舞池喝酒里撒尿!” “乌拉!” 压抑的低吼声在河畔炸响,瞬间被寒风吞没。 …… 萨克森宫。 宴会已经进入了高潮。 一名侏儒小丑正在餐桌上翻着跟头,引来阵阵喝彩。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砰!” 一股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冷风灌入,门口几支蜡烛瞬间熄灭。 “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一名醉醺醺的伯爵不满地嚷嚷着,随手砸出一只空酒瓶。 “啪!” 酒瓶在来人脚边炸裂,碎片四溅。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 他胸口插着断箭,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将蓝色的军服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陛……陛下……” 传令兵踉跄两步,重重跪倒。 “俄……俄国人……” “来了……” 大厅死寂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俄国人?” “哈哈哈哈!这又是哪个剧团的节目?演得真像!” “赏!给这个小丑赏一杯酒!” 索别斯基也笑了。 他指着奄奄一息的传令兵,对斯坦尼斯瓦夫调侃道: “你看,这血浆做得多逼真。现在的艺人,越来越敬业了。” 传令兵艰难抬起头。 眼神涣散,看着这群狂欢的贵族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便重重地倒在地毯上,再也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宴会厅所有的彩色玻璃。 巨大的水晶吊灯摇晃了几下,轰然坠落! 数千支蜡烛引燃了地毯,也将那张摆满美食的长条桌砸得粉碎。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耳膜。 索别斯基猛地从王座上弹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只见华沙城的东门方向,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还有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乌拉——!!!” 是斯拉夫人的野蛮咆哮。 “俄罗斯人!” “这……这不可能……” “条约……我们签了条约的……” “陛下!” 一名禁卫军军官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俄国人!俄国人进城了!” “全是骑兵!到处都是骑兵!” “东门已经被炸开了!他们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啊!” 索别斯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酒意瞬间被冷汗冲刷干净。 他看着那军官,歇斯底里吼道: “翼骑兵呢?!我的翼骑兵呢?!” “让他们上马!冲锋!把这群背信弃义的杂种赶出去!” 军官哭丧着脸,声音绝望: “陛下……翼骑兵……都在城外兵营庆祝撤军……” “马匹卸了鞍,枪入了库……” “而且……大部分人都喝醉了……” 索别斯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拔出了腰间佩剑。 厅内氛围霎时一凝,所有贵族都看向了自家国王。 “跑……” “快跑……” “啊?” 发出这道指令后,老国王便在几名亲卫簇拥下慌乱冲向后门,留下大厅内一众愣愣发神的高官贵族。 …… 第513章 最后的波兰 萨克森宫的后门回廊,此刻成了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索别斯基的那身镶满宝石的国王礼服,在奔跑中被扯掉了一只袖子,露出了里面满是老人斑的胳膊。 那顶象征着波兰立陶宛联邦最高权力的王冠,早就不知道滚落到了哪个角落,或许正被某个俄国大兵踩在泥泞的军靴下,沦为临时的尿壶。 “快!备马!去维拉诺夫宫!” 老国王气喘吁吁地推搡着身边的亲卫队长。 亲卫队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光冲天的宴会厅,又看了看面前这条死一般寂静的长廊。 “陛下……马厩……马厩那边已经被俄国人占了……” “那就出城!想办法先出城!” 索别斯基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他不想死,更不想落在这群被他刚羞辱过的俄国人手里。 他太清楚彼得那个疯子的手段了,落在彼得手里,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然而,上帝似乎今天并没有站在波兰这一边。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回廊尽头的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个灰色身影。 “砰!” 清脆的枪声,在狭长的回廊里骤然炸响。 跑在最前面的亲卫队长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温热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劈头盖脸地溅了索别斯基一身。 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让老国王脚下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惊恐地望向前方。 只见,缅什科夫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慢悠悠地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他身上的波兰军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手中提着的马刀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晚上好啊,国王陛下。” 缅什科夫咧开嘴,笑容狰狞可怖。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舞会还没结束呢,这就想退场了?” 索别斯基浑身颤抖,他试图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你……你们……” “条约!我们签了条约的!” 老国王像抓了救命稻草,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那份还没捂热的《俄波永久和平条约》,高高举起。 “看清楚!这是你们的外交大臣亲笔签的字!” “这是国际法!你们不能……” “噗嗤——” 缅什科夫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策马走到索别斯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波兰国王,手中的马刀轻轻挑起那份羊皮纸条约。 “条约?” “刷!” 寒光一闪。 那份被波兰人视为护身符的条约,瞬间断成两截。 “国王陛下,您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缅什科夫用刀尖挑起索别斯基的下巴,冰冷的触感让老国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大炮和刺刀面前,这玩意儿连擦屁股都嫌硬。” “带走!” 缅什科夫猛地收刀,厉声喝道。 “把他拖回宴会厅!让所有的波兰贵族都好好看看,他们的国王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两名如狼似虎的俄国近卫军士兵立刻冲上来架起索别斯基,粗暴地向着宴会厅拖去。 …… 此时的萨克森宫宴会厅,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原本金碧辉煌的墙壁上溅满了喷射状的血迹,昂贵的波斯地毯吸饱了鲜血,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叽”声。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俄国人的波兰贵族们,此刻正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驱赶到大厅中央。 反抗? 怎么反抗? 他们手里只有精致的酒杯和餐刀,而俄国人手里却是黑洞洞的枪口和滴血的刺刀。 而且舞池中央躺着的那些尸体都还在冒着热气儿呢。 “啊——!别碰我!我是公爵夫人!” “求求你们!我有钱!我有好多钱!”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哭喊与求饶此起彼伏。 缅什科夫大步流星走进大厅,看着眼前纷乱的现场,他皱了皱眉。 “砰” 他抬手一枪打爆了墙上的一盏壁灯。 玻璃碎片雨点般落下,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把人带上来!” 随着缅什科夫一声令下,索别斯基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陛下!” “天哪!是国王陛下!” 待众人看清索别斯基的面容后,人群中又是一阵绝望的惊呼。 缅什科夫脸色戏谑,他一脚踹开那张象征着波兰王权的丝绒王座,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沾满泥泞的靴子肆无忌惮地踩着王座的扶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抢来的伏特加,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酒液全部倒在了索别斯基的头上。 “清醒了吗?我的国王陛下。” 缅什科夫俯视着脚下的索别斯基,眼神冰冷。 “我听有人说,你要骑着马去红场撒尿?” “现在,我就在这里。” “你倒是尿一个给我看看啊?” 索别斯基任由酒液在脸上流淌,浑浊的老泪混合着酒水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他知道,波兰完了。 那个曾经横跨东欧,翼骑兵所向披靡的波兰立陶宛联邦,在这个血色的夜晚,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我……我投降……” 索别斯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愿意……割让斯摩棱斯克……赔款……我都给……” “晚了。” 缅什科夫冷冷地打断了他。 “斯摩棱斯克?那是我们自己拿回来的。” “赔款?这华沙城里的一切,现在都是我们的。” 缅什科夫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环视着周围那些面如死灰的波兰贵族。 “彼得陛下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签条约,那就再签一份吧。”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摔在索别斯基的面前。 “这不是和平条约。” “这是《波兰无条件投降及联邦解体书》。” “签了它,你们还能活命。” “不签……” 缅什科夫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旁边一名还在发抖的波兰伯爵就是一枪。 “砰!” 伯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这就是下场。 …… 第514章 毫无波兰 华沙的清晨,没有阳光。 浓重的黑烟笼罩在维斯瓦河的上空,遮天蔽日。 曾经繁华的克拉科夫郊大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流淌着碎玻璃和尸体的河流。 俄国人的骑兵挥舞着马鞭,在街道上纵马狂奔,马后拖着抢来的丝绸、金银器皿,甚至是衣衫不整的波兰女人。 他们没有军纪,也不需要军纪。 对于这支在饥饿和寒冷中行军了数百公里的军队来说,华沙就是彼得许诺给他们的天堂,是一场可以肆意妄为的盛宴。 市政厅广场上,那座象征着波兰独立的西吉斯蒙德纪念柱下,已经搭起了一座简易的高台。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庆祝胜利。 索别斯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两名俄国士兵架到了高台上。 一夜的折磨,让这位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眼神空洞,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 那身曾经代表着荣耀的国王礼服,此刻挂在他干瘪的身体上,显得滑稽又可悲。 台下黑压压地站着数千名波兰俘虏。 他们中有衣着华丽的贵族,有身穿长袍的神父,也有普通的市民。 在他们周围,是一圈圈端着刺刀,满脸杀气的俄国士兵。 “念!” 缅什科夫坐在一张虎皮交椅上冷声喝道。 索别斯基颤抖着捧起了那份《投降书》艰难开口。 “我……扬·索别斯基……” “大点声!” 缅什科夫很不耐烦地将鞭子甩出一声爆鸣。 索别斯基浑身一激灵,手里那份薄薄的纸张差点拿捏不住。 “我……扬·索别斯基,代表波兰立陶宛联邦,向伟大的俄罗斯沙皇彼得一世陛下……无条件投降。” “承认……承认俄罗斯帝国对斯摩棱斯克、基辅及第聂伯河以东所有领土的主权。” “解散……解散联邦议会,废除……废除王位继承制……” “波兰立陶宛联邦……即日起……解体。” “所有领土……军队……财产……归俄罗斯帝国所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着台下波兰人的心。 当最后几个字念完,索别斯基整个人都瘫软了在高台上。 台下的波兰人低着头,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在默默画着十字,更多的人则是麻木。 他们引以为傲的翼骑兵呢? 他们花大价钱买来的大明火枪呢? 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强大的联邦就崩塌了? “很好。” 缅什科夫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索别斯基面前,一把夺过那份投降书递给了身后的副官。 “听到了吗?各位先生们女士们!” 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战俘和四周满脸惊恐的华沙市民。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什么波兰国王,也没有什么联邦!” “这里,是俄罗斯帝国的华沙州!” “这里的一切,土地、房屋、女人、还有你们那不值钱的命,统统属于彼得陛下!” “乌拉!” 广场四周,数千名俄国近卫军士兵举起手中的刺刀,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那声音震得西吉斯蒙德纪念柱都在微微颤抖, 缅什科夫拍了拍手。 只见一队俄国士兵押着几十名五花大绑的波兰军官走上台。 这些人,正是昨天负责华沙防务,却在兵营里喝得烂醉如泥的翼骑兵指挥官们。 “波兰之所以亡,不是因为我们太强,而是因为你们太蠢。” 缅什科夫指着那些面如土色的军官,对台下的波兰百姓大声说道。 “给你们大明的枪,你们用来换酒喝。” “给你们坚固的城墙,你们用来挡风睡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睡觉,那就永远睡下去吧。” 缅什科夫手一挥。 “行刑!” “砰砰砰——” 排枪之下,白烟升腾。 几十名翼骑兵军官,身上炸开血雾,齐刷刷地歪倒在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高台,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 台下的波兰人惊恐地尖叫,但在刺刀的逼迫下,他们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 …… 与此同时,广场一角的一座钟楼上。 两名身穿便服的东方人,正透过窗户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得不承认罗刹蛮子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穿插突袭战术,虽然只是学去了三成皮毛,但用来对付波兰这种朽木,倒是绰绰有余。” 说话的人名叫李铁柱,锦衣卫驻欧洲情报司的一名百户。 旁边一名年轻校尉闻言一边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一边抬头道: “头儿,这波兰人也太不经打了吧?” “咱们可是卖了不少枪炮给他们,甚至还派了顾问。按理说,就算是再废物,拿着米尼步枪也能守个几天吧?” “结果就这?” 年轻校尉指了指下面那片血腥的广场,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边境跟纸糊一样,还有城外的翼骑兵军营,可是有一万多人,哪怕是一万多头猪,俄国人抓三天也抓不完啊。” “这就亡国了?” 李铁柱闻言轻笑一声。 “猪若受惊还会跑,甚至还会咬人。” “但这帮波兰贵族,脑子里除了酒精就是女人,连猪都不如。他们太迷信那张纸了,以为签了条约就能高枕无忧,殊不知在彼得那种疯子眼里,条约就是用来擦屁股的。” “不过这缅什科夫,是个狠角色。杀人诛心,这一手玩得溜。当众处决军官,羞辱国王,波兰人的脊梁骨,算是彻底断了。” 赵铁柱看着广场上正在被拖走的尸体,眼神变得深邃。 “断了也好。本来就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走吧。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俄国人正在全城搜捕,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财物的地方。” 说罢,两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钟楼的阴影中,只留下那口巨大的铜钟,静静地俯瞰着这座正在哭泣的城市。 …… 第515章 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南京,紫禁城,谨身殿。 朱和埸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电文。 “有意思。” “你是说,仅仅用了一夜?” 站在下方的奚承安,腰背挺得笔直,神色中也难掩那一抹惊讶。 “回陛下,的确是一夜。” “消息是华沙情报站的李铁柱亲自发回来的。” “就在我们收到电报的8个小时前,波兰国王索别斯基已经在市政厅广场宣读了投降书。” “波兰立陶宛联邦,实际上已经亡了。” 朱和埸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并没有急着喝。 “彼得这次,倒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他吹了吹茶沫,轻抿一口。 “说说那边的情况。” “华沙被偷袭朕能理解,缅什科夫那条疯狗确实有这股狠劲,也有这个胆子。” “但边境上那些波兰守军呢?那可是几万人,手里拿着朕卖给他们的米尼步枪,还有上百门大炮,一点反抗都没有?” 奚承安上前一步,走到墙上巨大的地图前,拿起教棍落在了第聂伯河沿线。 “陛下,您对波兰人目光短浅的判断,简直神准。” “俄国人在同波兰人签下那张废纸一般的《和平条约》后,索别斯基那个蠢货,为了省那点军费,竟然下令边境主力立刻撤回,甚至原地解散了所有的雇佣兵。” “当缅什科夫动手的同一时间,边境线上的俄军,突然发难。” “全线反击。” 奚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波兰人当时正在开香槟庆祝和平,枪入了库,马卸了鞍,甚至连哨兵都喝醉了。” “结果可想而知。” “两个小时,防线全线崩溃。” “罗刹人甚至没有抓俘虏,他们一路平推,踩着波兰人的尸体狂奔。” “波兰留在边境的那两万人,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淹没在灰色的人海里了。” 朱和埸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笑。 “回马枪。” “战术穿插,闪击战。” “彼得这个赌徒,这次是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 “他赌波兰人贪婪,赌索别斯基愚蠢。赌他们不敢相信俄国人敢撕毁条约。” “他赌赢了。” 奚承安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 “波兰军队全无反应时间,布列斯特是,华沙是,边境全线都是。” “这是一场完美的斩首行动,配合着一场孤注一掷的全面反攻。” “不得不承认,这群毛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甚至……他们在战术执行的坚决程度上,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可怕。两万骑兵不带辎重,昼夜奔袭几百公里,这种狠劲,确实是个对手。” 朱和埸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莫斯科位置。 “可怕?” “不,这不叫可怕。” “这叫被逼急了。” “彼得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不能快速解决波兰,等我们的西征军推过去,他将腹背受敌,到时候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 “所以他必须疯,必须赌。” “狗急了还跳墙,何况是一头走投无路的北极熊?” 奚承安点了点头把教棍一放,语气里满是惋惜。 “陛下,彼得赌赢了是没错。” “可咱们亏大发了。” “第一批交付的五万支米尼步枪,上百门野战炮,还有配套的海量弹药。” “这笔账,波兰人可是只付了四成定金。” “剩下的七成,全是指着那些矿山还债呢。” “现在好了,地盘全归了罗刹人。” “咱们总不能拿着波兰人签的合同,去找彼得一世要钱吧?” “那毛熊估计现在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正好白捡一批军火,反过头来打咱们。” 朱大皇帝看着地图,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亏本的恼怒。 他转身,走到奚承安面前。 “老奚啊,你这账,算得太细,也就太小气。” “做生意嘛,总是有赔有赚” 奚承安苦笑。 “陛下,臣这是心疼啊,几百万龙元可就打水漂了啊” 朱和埸大笑两声。 “谁说打水漂了?” “波兰国是亡了,那张地图上的颜色是变了。” “但人死绝了吗?” 奚承安一愣。 “这……自然没有。” “那一千多万波兰人,彼得就是杀猪也得杀个几年。” “那不就结了。” 朱和埸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国亡了,仇还在。”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仇,比以前更深。” “以前波兰贵族那是为了面子打仗,底下的农奴是为了口饭打仗。” “现在呢?” “老婆被抢了,房子被烧了,国王像条狗一样被羞辱。” “这股火,彼得一世用刺刀是压不住的。” 朱和埸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你觉得,如果你是一个波兰人,现在手里若是有一把枪,你会干什么?” 奚承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那是拼了命也要要在罗刹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就对了。” 朱和埸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商机。” “只要波兰人想报仇,他们就是咱们最忠实的‘免费’雇佣军。” 奚承安还是有些迟疑。 “可是陛下,他们没钱了啊。” “现在的波兰人一个个都穷得叮当响,拿什么买咱们的枪?” 朱和埸转过身,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圣洁”。 “老奚,朕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一个肤浅的人吗?” “朕偶尔当一次好人,免费送行不行?” 奚承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人? 陛下您这辈子跟这两个字沾边吗? 朱和埸没理会奚承安那古怪的表情,重新走回地图前,手中的教棍重重地点在华沙西面的一片森林区域。 “传令给咱们在那边的顾问团。” “不用撤回来。” “让他们换身行头,别穿那一身显眼的飞鱼服了。” “去找那些没死的波兰军官,去找那些不想当亡国奴的贵族,哪怕是去找那些刚死了爹妈的农奴。” “告诉他们,大明支持他们复国。” “钱?不要钱。” “朕赊给他们。” 朱和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 “枪支、弹药、地雷。” “只要他们敢拿,朕就敢给。” “但是有一个条件。” 朱和埸伸出一根手指。 “必须要用罗刹人的人头来换业绩。” “杀一个罗刹兵,朕免他们十两银子的债。” “杀一个军官,朕送他们一箱罐头。” “要是能把缅什科夫或者是彼得的脑袋拿来……” 朱和埸冷笑一声。 “朕封他做波兰王!” 奚承安听得头皮发麻,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当好人。 这分明是在养蛊。 这是要把整个波兰,变成一个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彼得一世以为吞下了一块肥肉。 殊不知,这块肉里藏满了大明皇帝亲手塞进去的钢针。 “彼得想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朱和埸把教棍往桌上一扔。 “朕让他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去办吧。” “让那个李铁柱,别光顾着发报看戏了。” “该干活了。” “对了,把最新的‘游击战战术手册’给他们发过去。” “教教波兰人,什么叫敌进我退,什么叫化整为零。” “那种排队枪毙的蠢仗别打了,费钱。” “让他们学学怎么在路边埋雷,怎么在水井里投毒,怎么在俄国人的马料里掺玻璃渣子。” 奚承安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 奚承安退了出去。 朱和埸重新看向莫斯科方向。 “吃吧。” “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撑死你。” …… 卡文卡得不要不要的,还要上班打螺丝,24小时连轴转。到明天早上就是36小时连轴转了。 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更新。 好困啊,但还要上班,夜班。 第516章 游击战纲要 波兰东部,别洛韦日原始森林。 深秋的寒意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人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烂泥地里,一群人如同野狗般蜷缩着。 他们身上的铠甲早已失去了光泽,标志性的两翼装饰大多折断,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架子,像极了被拔光毛的瘟鸡。 这是翼骑兵第七团的残部。 五天前,他们还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的骄傲。 五天后,他们成了连野狗都嫌弃的丧家犬。 团长科瓦尔斯基靠在一棵发霉的桦树下,手里攥着一块发硬的黑面包。 “团长。” 副官走了过来,脸上的泥浆遮住了原本的肤色,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一丝活气,“没吃的了,弟兄们开始吃树皮了。” 科瓦尔斯基眼皮动了动。 “吃树皮好,树皮比俄国人的子弹好消化。” 他自嘲地笑了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丝。 “华沙那边有消息吗?” 副官沉默了两秒。 其实有消息。 逃难的难民说,国王投降了,俄国人进城了,现在他们这些还在林子里晃荡的,已经是“非法武装”了。 “咱们成叛军了。” 科瓦尔斯基的手猛地攥紧,黑面包被捏成了粉末。 他摸了摸腰间的马刀。 刀还在,但心快凉透了。 为了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结果国家先跪了,反过头来还要剿灭他们。 这世道,真他娘的荒诞。 “那就为了自己。” 科瓦尔斯基吐出一口唾沫,“杀一个俄国佬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赚?拿什么赚?”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从侧面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谁?!” 科瓦尔斯基瞬间拔出腰间的马刀。 周围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翼骑兵,也像是受惊的野兽,强撑着身子端起了只有刺刀的空枪。 阴影散去。 两个穿着灰色皮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东方面孔,眼神平静。 “别紧张,科瓦尔斯基团长。” 李铁柱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来做生意的。” “大明人?” 科瓦尔斯基眯起眼睛,马刀并没有放下,“生意?来找我们这些‘叛军’做生意?彼得给了你多少赏金来买我的头?” “彼得?” 李铁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到一截断木前,也不嫌脏,一屁股坐下。 “彼得那点赏钱,也就够我买包烟抽。” “再说了,我要是想杀你,你现在已经在跟上帝喝茶了。” 李铁柱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手下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咣当”一声扔在烂泥地上。 箱盖撬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这个满是腐烂气息的林子里炸开。 那是油脂、香料和肉块混合在一起的霸道味道。 “咕咚。” 科瓦尔斯基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 不仅仅是他,周围所有的翼骑兵,眼睛都在这一瞬间绿了。 “午餐肉罐头,牛肉味的,大明特产。” 李铁柱随手拿起一罐,用匕首挑开,挖出一大块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这只是见面礼。” 他咽下肉块,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随手丢在科瓦尔斯基脚边。 “米尼步枪两百支,子弹一万发。” “手榴弹二十箱。” “还有个新玩意儿,叫‘铁西瓜’,也就是地雷,两百颗。” “外加一百箱这种罐头。” 科瓦尔斯基死死盯着那个罐头,又看了看地上的清单。 “你想要什么……雇佣我们,去袭击俄国正规军?” “不不不。” 李铁柱摇了摇手指。 “不是雇佣,是合作。” “上帝已经放弃了波兰,上校。” “那个老迈的国王投降了,但你们心里的火还没灭,对吧?” 科瓦尔斯基沉默了半晌。 “我们没钱。波兰亡了,我们的庄园、金币,都被俄国人抢了。我们现在连那个发霉的黑面包都买不起。” “我知道你们没钱。” 李铁柱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但是俄国人有啊。” 他站起身,指了指森林外面的方向。 “那帮俄国佬在华沙抢得盆满钵满,正一车一车地往莫斯科运呢。” “金烛台、银餐具、甚至还有你们国王王冠上的宝石。”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的,对吧?” 科瓦尔斯基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眼里的火快要喷出来了。 那些都是波兰的血肉,现在却成了俄国人的战利品。 “所以,咱们换个玩法。” 李铁柱走到科瓦尔斯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先把货给你们,这叫……信贷。” “你们拿着枪,吃饱了饭,去抢俄国人。” “抢回来的钱,拿来还账。” “要是实在抢不到钱……” 李铁柱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阴森。 “用人头抵也可以。” “一个俄国兵的脑袋,抵十两银子。” “一个军官的脑袋,抵一百两,外加一箱罐头。” “科瓦尔斯基团长,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科瓦尔斯基看着李铁柱。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眼巴巴盯着罐头的部下。 他把马刀插回鞘里,弯腰捡起那个打开的罐头。 手指扣出一块肉,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做。” “只要能杀俄国人,就是把灵魂卖给魔鬼,我也做。” 李铁柱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的小册子,拍在科瓦尔斯基的胸口。 “我们不是魔鬼,我们是朋友。” “这书拿着。” 科瓦尔斯基低头一看。 封面上写着几个汉字,下面还有一行蹩脚的波兰文翻译。 《游击战纲要:论如何让侵略者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 第517章 你的脑袋被我拿去抵押贷款了 三天后。 通往斯摩棱斯克的林间大道。 这原本是一条商路,现在成了俄国人的运输大动脉。 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泥泞的路面上。 一支长长的俄军车队正在缓慢蠕动。 车轮碾过烂泥,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声。 这支车队满载着从华沙城里搜刮来的战利品。 丝绸、金银器皿、还有成桶的美酒。 押运的是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的一个连队。 连长伊万诺夫上尉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银酒壶,时不时抿上一口,脸上满是惬意。 这一仗打得太轻松了。 波兰人简直就是一群软蛋,那个所谓的国王更是个笑话。 现在,他们满载而归现在。 这些战利品运回后方,一半上交彼得陛下,剩下的一半…… 伊万诺夫摸了摸怀里那几颗沉甸甸的宝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都精神点!” 伊万诺夫挥舞着鞭子。 “这批货要是出了差错,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长官,您就放心吧。” 旁边的副官笑着说道。 “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波兰人都被咱们吓破胆了,早就躲进老鼠洞里去了。” “再说,咱们可是近卫军,谁敢动咱们?”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 “也是。” “这群波兰猪,估计现在正跪在地上感谢上帝咱们没杀光他们呢。” 车队行进到一片茂密的桦树林旁。 道路变得狭窄,两边的树木几乎遮蔽了天空。 几只乌鸦在枝头呱呱乱叫,给这寂静的森林平添了几分阴森。 伊万诺夫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一样。 “加速通过!” 他本能地下达了命令。 …… 此刻,道路两侧的灌木丛后,一百多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支肥得流油的车队。 科瓦尔斯基趴在地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用树枝和破布编织的伪装网,这是那个大明人教他的,叫“吉利服”。 虽然看起来像一堆乱草,但往林子里一钻,神仙也难发现。 “团长,真的会炸吗?” 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问道。 “那铁疙瘩埋在土里,真能把俄国人的马车掀翻?” 科瓦尔斯基瞪了他一眼。 “闭嘴。”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那个叫李铁柱的大明人给了他们一种叫“地雷”的玩意儿。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个黑乎乎的铁西瓜。 按照说明书上的说法,里面塞满了火药和铁珠子。只要拉动一根极细的绊线,就能送俄国人上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红色的小册子,那上面还画着详细的布雷图。 不得不说,那个写书的大明人,简直就是个天才,也是个魔鬼。 书里写的那些战术:麻雀战、地雷战、袭扰战…… 每一条都是怎么阴损怎么来。 以前他们翼骑兵讲究的是正面冲锋,是荣耀,是骑士精神。 但这书里教的是什么? 打闷棍、下绊子、往水井里投毒、趁人拉屎的时候打黑枪。 完全没有一点武德。 但是…… 科瓦尔斯基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耀武扬威的俄国人…… 只要能杀人,要什么武德? “来了。” 科瓦尔斯基压低了声音。 眼看俄国人的前锋马队已经踏入了埋伏圈,他扬起的手臂猛的劈下。 “拉!” 下一秒 “轰轰轰——!!!” 大地猛翻了个身。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从车队的最中央猛然膨胀开来。 气浪裹挟着无数铁珠碎石,将数辆满载金银器皿的马车掀上了半空。 一根车轴像是一根巨大的投枪,呼啸着飞向半空,随后狠狠砸进人群扫倒一片。 拉车的挽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漫天血雨。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进路边的烂泥坑里。 他挣扎着抬起头,脑袋里一片混沌,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等瞳孔终于重新聚焦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只见那条原本平坦的林间大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冒着黑烟的修罗场。 十几辆马车被炸得粉碎,上面装载的金银器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近百名俄军士兵躺在地上,有的捂着断腿哀嚎,有的没了声息。 他的连队就在刚刚这一瞬便已然伤亡三分之二! 伊万诺夫被眼前的地狱景象惊呆了,而猫在林子里的波兰人同样目瞪口呆。 “上帝啊……” “那些地雷威力这么大的吗?!” 科瓦尔斯基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打!清理掉剩下的杂碎!一个不留!”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炸响,白烟在林间升腾。 道路上还没回过神来的俄军,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轮齐射。本就所剩不多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敌袭!” “敌袭!!” 残余的俄国兵终于反应过来,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开火!朝林子里开火!”副官满脸是血,挥舞着马刀歇斯底里地嘶吼。 但他话音未落,林中又是一轮排枪响起。这一次,副官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余下的俄国士兵也接连中弹,惨叫着跌落下马。 …… “长官,这里还有个活的。” “把他拖过来。” 科瓦尔斯基把那把还在滴血的马刀插在烂泥地里。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铁皮烟盒,倒出一根有些受潮的卷烟。 “别……别杀我!” “我是伊万诺夫上尉!我是贵族!我有钱!” 两个年轻的波兰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把满脸是泥的伊万诺夫拖到了科瓦尔斯基面前。 伊万诺夫的一条腿断了。 断骨刺破了军裤,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看着有些渗人。 但他顾不上疼。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像野人一样的波兰指挥官。 “科瓦尔斯基?” 伊万诺夫认出了这张脸。 一年前,在华沙的一次外交舞会上,他见过这个男人。 那是波兰翼骑兵的一位团长,穿着银光闪闪的铠甲,像只骄傲的公鸡。 但现在。 这人身上披着全是烂草的破网,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认得我?” 科瓦尔斯基划燃了火柴,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既然认得,那就好办了。” “上尉,你的命现在归我了。” 伊万诺夫颤抖着去摸怀里的宝石。 “给你!都给你!”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带着体温的红宝石。 “这些价值五千卢布!只要你放了我,等我回到斯摩棱斯克,我再给你一万!” “不,五万卢布!” 红色的宝石滚落在黑色的烂泥里,显得格外刺眼。 科瓦尔斯基低头看了一眼。 若是以前,作为一名讲究荣誉的骑士,他或许会把这些宝石捡起来,然后把这个俄国佬一脚踢开。 但现在。 他脑子里只蹦出了一个数字。 一百两。 那个大明人给出的价码。 一个俄国军官的脑袋,值一百两银子,外加一箱午餐肉罐头。 “钱,我自己会拿。” 科瓦尔斯基一脚踩住伊万诺夫想要去捡宝石的手。 “啊——!” “至于你的命。” 科瓦尔斯基拔出插在地上的马刀。 “我已经将它抵押给大明了。” “什么?” 伊万诺夫疼得冷汗直冒,根本听不懂这个波兰人在说什么疯话。 “下地狱去问吧。” 科瓦尔斯基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滚落到了泥坑里,正好停在那堆红宝石旁边。 …… 第518章 大明式双标 莫斯科的秋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红场上的枯枝落叶,但在克里姆林宫那厚重的石墙之内,空气却燥热得仿佛盛夏。 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彼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他红光满面,脸上的喜色毫不掩饰。 他应该高兴。 毕竟,这大概是他这两年来,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了。 没有前线传来的噩耗,没有贱民叛乱的急报,也没有财政大臣那张像死了爹一样的苦瓜脸在他面前哭穷。 “陛下,这是缅什科夫将军从华沙发回的最新清单。” 他刚一走进议事大厅,一名身材臃肿的大臣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羊皮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彼得看了眼大臣,心情大好地拍了拍对方肥硕的肩膀,径直走向了自己的王座。 “念!” 他一屁股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的银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是!”大臣清了清嗓子。 “截止到今天上午,我们在波兰边境以及华沙城内的缴获如下:” “大明制米尼步枪,全新未开封的,共计三万五千支!加上从波兰溃兵手里收缴的,总数超过五万支!” “大明制各型野战炮,一百八十门!炮弹无算!” “嘶——”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五万支枪!一百八十门炮!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大明那个败家子皇帝,免费给俄罗斯装备了整整四个主力师! 彼得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啊!索别斯基那个老蠢货,真是上帝派来给咱们送礼的圣诞老人!” “除了军火,还有……”大臣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调。 “从华沙王宫、贵族庄园以及教堂里搜刮出来的黄金,折合卢布……超过一千五百万!” “目前,第一批运送战利品的车队,已经在回莫斯科的路上了!” “轰!” 大厅里沸腾了。 一千五百万卢布! 这笔巨款,足以让濒临破产的俄罗斯财政起死回生,足以让那些几个月没发军饷的士兵们跪在地上高呼“沙皇万岁”。 “陛下圣明!” “天佑俄罗斯!” 一群大臣和将军纷纷跪倒在地,马屁如潮水般涌向彼得。 彼得靠在王座上,享受着这久违的荣耀时刻。 他眯着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一幅宏伟的蓝图。 有了这批枪,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武装起更多的军队,把帕维尔那个叛徒碾成齑粉! 等平定了国内,他再挥师东进,配合西伯利亚的严冬,哪怕是大明人,也得在他的刺刀下颤抖! “索别斯基那蠢货真就如此轻易相信了那张废纸,进而葬送整个波兰。” 彼得晃着手里的酒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世上,只有大炮和刺刀才是真理,条约?那是弱者用来擦眼泪的手帕。”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的那台红木收音机突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此时,指示灯闪烁,一阵清亮的法语传了出来。 “各位听众中午好,这里是大明之声,欧洲频道。我是你们的主持人苏珊娜。” “今日头条:关于俄罗斯背信弃义、悍然撕毁条约并入侵波兰的野蛮行径。” 彼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厅里的氛围也变得有些微妙。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 “……俄罗斯沙皇彼得一世,公然践踏国际法准则,在签订和平条约不足一周时间,便对主权国家波兰发动了卑鄙的偷袭。并在华沙制造骇人听闻的屠杀惨案,大明帝国皇帝陛下表示极度震惊与强烈愤慨。” “大明外交部发言人称:俄罗斯此举是‘野蛮的、卑鄙的、毫无信义的强盗行径’,严重践踏了国际法准则与人类文明底线。” “大明帝国将与所有热爱和平的国家一道,对俄罗斯的侵略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并将代表文明世界,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为波兰人民讨回公道的权利……” 大明之声这样的播报,把整个大厅都给干沉默了。 俄罗斯侵略波兰就是卑鄙行径?那大明呢? 那版图都快有半个地球大了,那些土地都是周围国家为感受天恩,自己加入大明的吗?还是说地幔运动,土地自己长出来的? 一名脾气火爆的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收音机破口大骂: “放屁!全是放屁!” “他们大明吞并安南、灭了缅甸、占了西伯利亚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野蛮人?!” “他们灭了倭国,抢了新大陆,怎么不说自己是野蛮人? “他们在杀的人还少吗?他们抢的地还少吗?” “这就是双重标准!无耻!” 大厅里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彼得则无所谓了。 他仰头喝干了壶里的最后一点酒,随手将银酒壶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骂吧,让他们骂去。” 彼得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如今俄罗斯同大明的关系早就已经是形同水火了。骂几句又如何?能少我一块肉吗?” “讨不讨公道,同大明的战争都不可能停下来。他们要打,我就陪他们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波兰的位置上。 “有了从波兰抢来的武器,金钱,那么我就能武装更多的部队。” “而且平定了波兰,那么背后就安全了,我可以全力对付国内的农奴起义和明军。” “只要我手里有枪,有炮,有钱,大明又能奈我何?谁敢说我不是文明人?” 彼得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胜利。 “先生们,准备好香槟吧。等缅什科夫把那批军火运回来,我们就在红场上举行阅兵!” 就在彼得沉浸在“拳打帕维尔,脚踢大明皇”的美梦中时,议事厅的大门再次被撞开。 一名情报官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慌。 “陛下!陛下!不好了!” 彼得眉头一皱,好心情瞬间被打断。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 情报官员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收到的急报……多支从华沙押送物资回来的车队,在波兰境内遭到袭击!” “人员……人员损失惨重,物资被洗劫一空!” 彼得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 第519章 流淌着黑色黄金的土地 南京,紫禁城。 与寒风凛冽的莫斯科不同,深秋的金陵城,正是最惬意的时候。 御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而不腻的香气。 朱和埸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躺在湖心亭的躺椅上,手里攥着一根鱼竿,百无聊赖地盯着水面。 已经小半个时辰了,鱼漂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陛下,前线急电。” 奚承安轻手轻脚地走进亭子,见皇帝正紧紧盯着浮漂,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念。” 朱和埸没回头,眼睛依旧死死地锁着那个毫无动静的浮漂。 “波兰那边传来的消息。‘幽灵计划’执行顺利。” “过去三天里,彼得的运输队遭遇了四十七次袭击。直接损失兵力超过八百人,丢失物资不计其数。彼得一世在克里姆林宫大发雷霆,据说砸烂了三个花瓶,还杀了两名情报官员泄愤。现在,俄国人在波兰境内已经是寸步难行……” 就在奚承安话音刚落之际,那纹丝不动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嚯!” 朱大皇帝精神一振,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 他手腕猛地发力向上一扬,弓形的鱼竿瞬间绷成了一道满月!水下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搅得水花四溅。 “是条大家伙!朱大皇帝脸上满是兴奋,双手紧紧控着鱼竿,“老奚,抄网!快!” 奚承安立刻噤声,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旁的抄网,紧张地盯着水面。 那鱼在水下左冲右突,力道惊人,但在皇帝娴熟的遛鱼技巧下,也慢慢耗尽了力气,翻着白肚皮被拉出了水面。 是一条金红色的肥硕锦鲤。 朱大皇帝眼睛都亮了。 “起码有三斤!” 然而,就在奚承安准备下网的一瞬间,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鱼线一松。 那条锦鲤一个猛烈的甩尾,竟挣脱了鱼钩,重新坠入水中,只留下一圈迅速扩大的涟漪和一个空荡荡的鱼钩在风中摇摆。 亭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朱大皇帝举着空空如也的鱼竿,愣了半晌。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脸上满是懊恼。 “起码得有四斤。” 奚承安憋着笑,赶忙低下头。 “罢了,跑了就跑了吧。” “钓鱼嘛,总有脱钩的时候。”他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可国运这盘棋,朕可不会让任何一条大鱼脱钩。彼得就是那条已经被拖上岸的鱼,再怎么蹦跶,也回不了水里了。” 朱和埸看向奚承安。 “你刚才说到哪了?” “回陛下,说到俄国人不得不把原本该撤回的军队派去护送车队。” “呵呵,”朱和埸的笑容变得冰冷,“朕估摸着,彼得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他以为抢到了金山银山,结果却依旧是一坨大麻烦。”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没钱,而是看着钱在眼前,却没命花。”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告诉李铁柱,干得漂亮。加大力度!不仅要收人头,还要搞破坏。让波兰人去炸桥、炸路。彼得想把那些黄金运回去?做梦。” “朕要让那些黄金,全部烂在波兰的泥地里,或者……最后还是流回到朕的口袋里。” 奚承安躬身应道:“是。陛下这招‘人头抵押贷款’,简直是神来之笔。现在波兰人杀红了眼,甚至为了抢一个人头,几支游击队都能打起来。” “这就叫市场经济。”朱和埸踱了踱步,“只要有需求,就有杀戮。彼得想用波兰的血来给自己输血,朕就让他大出血。” 说完波兰的事,朱和埸的目光转向了西方,那是太阳落下的方向。 “对了,波兰这边算是稳住了,彼得这头熊已经被困在了笼子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咱们的目光,得放长远点。” 朱和埸转过身,看向奚承安,眼神变得深邃。 “中东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奥斯曼土耳其和波斯萨法维帝国,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波兰只是开胃菜,俄罗斯也只是绊脚石。 朱大皇帝可不会忘了那片流淌着奶与蜜,未来还将流淌着黑色黄金的土地。 奚承安早有准备,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整理好的密档。 “回陛下,中东局势目前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就像是堆满了火药的仓库,只差一颗火星。” 奚承安展开地图,手指在奥斯曼帝国的版图上划过。 “奥斯曼帝国虽然看似庞大,但内部早已腐朽不堪。他们在维也纳战败后,国力大损。如今,西边的神圣罗马帝国、威尼斯共和国组成的‘神圣同盟’,正在不断蚕食他们在巴尔干的领土。” “而东边的波斯萨法维帝国,虽然也已过巅峰,但那个叫侯赛因的新沙阿,似乎并不安分,一直觊觎着两河流域的肥沃土地,想趁着奥斯曼人西顾不暇的时候,在背后捅上一刀。” 朱和埸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病夫在打架。” “这很好。”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声响。 “乱,才好浑水摸鱼。” “如果他们和平相处,咱们怎么卖军火?怎么插手?” 朱和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朕记得,咱们在红海和波斯湾,已经有几条商船在活动了吧?” “是的,陛下。”奚承安回答道,“皇家海运公司的船队,借着贸易的名义,已经多次停靠在吉达港和巴士拉。我们的人,也借机接触了一些当地的地方实力派,比如麦加的谢里夫,还有巴士拉的总督。” “很好。” 朱和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传朕的旨意,启动‘沙漠风暴’计划。” “第一步,加大对中东地区的军火输出。不管是奥斯曼人,还是波斯人,甚至是那些沙漠里的贝都因部落,只要他们给钱,或者给资源,我们就卖。” “告诉商务部,不要挑食。奥斯曼人要大炮守城?卖!波斯人要步枪进攻?也卖!” “朕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第二步……” 朱和埸的手指滑向了红海北端,那个连接地中海与印度洋的咽喉要道——苏伊士地峡。 “派人去接触埃及的马穆鲁克贵族。” “告诉他们,大明支持他们摆脱奥斯曼的统治,恢复往日的荣光。” “当然,作为交换,朕需要在苏伊士地区,获得一块‘小小的’租借地,用来建立商站和……码头。” …… 第520章 尼罗河畔的交易 开罗的秋天并没有比夏天凉快多少,干燥的热风裹挟着撒哈拉的沙尘,给这座千年古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尼罗河畔的豪华庄园内,易卜拉欣·贝伊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手中那只冰凉的秘银茶杯。 这杯身银白如雪,在透过窗棱的阳光下泛着迷离的光晕。 当然,比这光晕更迷人的是坊间流传的关于它延年益寿的神奇功效。 “滋——” 气泡升腾的细微声响中,他将冰镇的可乐倾入杯中,惬意地抿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的刺激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作为埃及马穆鲁克集团中最具权势的贝伊之一,易卜拉欣的生活可谓极尽奢靡。 案几上摆着大明的黄桃罐头、方便面,博古架上放着留声机、收音机,身上喷着昂贵的香水,腕上戴着精密的机械表…… 甚至连他手里这只价值连城的秘银杯,也是来自那个遥远的东方帝国。 只要市面上能见到的明国奇珍,在他这庄园里几乎都能寻得踪迹。 然而,物质的奢靡填补不了权力的空虚。 头顶上那个奥斯曼帝国派来的总督帕夏,就像一只贪婪的吸血蛭,每年都要从埃及的税收中抽走一大半运往伊斯坦布尔,剩下的残羹冷炙才轮得到他们这些地头蛇分食。 更可恨的是,那个贪婪的奥斯曼人,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从他们身上再刮下一层油水。 “大人,那位东方来的‘大富商’到了。” 管家哈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汇报。 易卜拉欣慵懒地抬起眼皮,鼻孔里哼出一声:“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敢夸口能让我‘坐拥埃及’的明国人,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来人并未像其他商贾那般卑躬屈膝,反而昂首阔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绸长衫,在阳光下隐隐泛着流光。 他身后跟着两名壮汉,手里提着两只包银红木箱子,步履沉稳。 “大明皇家海外贸易公司,高级理事,赵富贵。见过贝伊大人。” 赵富贵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那口流利的阿拉伯语竟带着几分纯正的古莱氏口音。 听到这口音,易卜拉欣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恢复了傲慢: “明国人,你的口气很大。你知道在这里,只要我一句话,你的脑袋就会挂在开罗的城门上吗?” 赵富贵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壮汉将一只红木箱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咔嚓”一声打开。 箱盖掀起的瞬间,逸散的耀眼银光,几乎灼伤了易卜拉欣的眼睛。 只一瞬间,易卜拉欣便认出了箱子中的宝贝。 那绝对是秘银,与他手中那只宝贝茶杯同材质的秘银! 但他手里只有孤零零的一只,而这箱子里,却静静躺着整整一套茶具! “这是见面礼。”赵富贵将箱子轻轻往前推了推,“整套大明皇室的御用秘银茶具,只为了换大人的一刻钟时间。” 易卜拉欣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他挥退了左右侍女,身体前倾,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想谈什么?” “谈自由。” 赵富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直视着易卜拉欣。 “或者说,谈谈如何让那些奥斯曼土耳其人,滚出埃及。” “大胆!”易卜拉欣虽心中意动,但还是本能地呵斥,“奥斯曼帝国拥有百万大军,苏丹的耶尼切里军团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赵富贵嗤笑一声,“维也纳城下,他们像丧家犬一样被波兰人踢了屁股;现在,他们在巴尔干被神圣同盟打得节节败退。那头老迈的狮子牙齿早就掉光了。” 他偏过头,示意手下打开第二只箱子。 这一次,没有银光,只有一股冷冽的寒气。 箱子里躺着三支泛着幽幽蓝光的步枪,枪身修长,枪托是用上好的胡桃木制成,散发着油脂的香气。 旁边,还摆着一把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左轮手枪,通体镀金,握把上镶嵌着红宝石。 “这是大明最新的外贸型‘神威二型’步枪,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米尼枪的升级版。” 赵富贵说着拿起了旁边那把镀金左轮,熟练地甩开转轮,将黄澄澄的子弹压入。 “而这个,是送给大人的私人礼物。” 他抬起手,枪口锁定了远处喷泉上的一座石膏雕塑。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六声爆鸣在空旷的大厅内遽然炸响。 远处那座精美的女神雕像,瞬间崩解,碎石飞溅,只剩半个底座。 易卜拉欣被这雷鸣般的炸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还没等他回过神,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名手持雪亮西帕希弯刀的马穆鲁克亲卫怒吼着冲了进来,明晃晃的刀锋瞬间将赵富贵和他两名手下团团围住。 赵富贵的两名护卫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空气瞬间凝固。 “都给我滚出去!” 一声暴喝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易卜拉欣从软榻上站起,盯着那些如临大敌的亲卫,怒吼道: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 亲卫们面面相觑,但看到主人并非遇袭,又被呵斥,这次惶恐地收刀行礼,潮水般退了出去。 喧嚣散去,大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易卜拉欣看了眼赵富贵手中那支还在枪口冒着袅袅青烟的手枪,又看了看远处那堆碎石,喉咙干涩地发问: “不用火绳?不用装药?” “扣动扳机即可。”赵富贵将枪口在衣服上擦了擦,将手枪推到易卜拉欣怀面前,“六发子弹,六条人命。大人,有了这些东西,您觉得那些拿着大刀长矛的奥斯曼督战队,还能从您手里抢走哪怕一个铜板吗?” 易卜拉欣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还带着余温的枪身。 一种掌控生死的战栗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你要什么?”他抬起头,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傲慢。 “棉花。”赵富贵竖起一根手指,“大明需要埃及所有的长绒棉。此外,我们需要苏伊士地峡的筑路权,以及……亚历山大港的一个永久租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狡黠:“我们打算在租界内开设纺织工厂。这样不仅能省下一笔原料运输费,还能为当地百姓提供工作,可谓双赢。” 易卜拉欣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猛然惊醒: “不行!苏丹绝不会同意的!割让租界,这是叛国!” “苏丹?”赵富贵走到窗边,手指北方。 “等您的军队装备了五万支这种步枪,一百门大炮,把那个贪婪的总督帕夏扔进尼罗河喂鳄鱼之后……您就是埃及的苏丹。” “到时候,您同不同意,还用看伊斯坦布尔的脸色吗?” 魔鬼的低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易卜拉欣死死盯着手里的金枪,目光又扫过那箱价值连城的秘银茶具。 脑海中,那个只要见到奥斯曼总督就要下跪吻鞋的屈辱画面,与未来加冕为王的幻想激烈碰撞。 良久,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秘银茶杯,将杯里残存的冰镇可乐仰头灌下。 “成交。” …… 第521章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几日后,开罗。 烈日如熔金般浇灌着大地。 易卜拉欣·贝伊庄园那扇镶铜的柚木大门被枪托砸得震天响。 “易卜拉欣!你这只缩在壳里的老王八!” 领头的奥斯曼税务官满脸横肉。 他挥舞着马鞭,咆哮声夹杂着唾沫星子,暴雨般喷在门板上。 “别以为躲在里面就能赖掉苏丹陛下的税金!” “这一季的‘特别战争税’,今天要是见不到响儿,我就把你庄园里的女人全拉去充军妓!把你那颗猪脑袋挂上城墙喂秃鹫!” 巨大的柚木门板在撞击下,落下簌簌灰尘。 家丁和奴隶死死顶住大门,他们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却满是惊惶。 大厅深处。 易卜拉欣在院内来回踱步。 昂贵的波斯地毯快被他蹭秃了一层皮。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那张大理石桌上,同那个神秘的东方人豪赌埃及的未来。 那时他觉得自己是狮子,是法老,是尼罗河的主宰。 可真当奥斯曼税务官带着耶尼切里军团的威压站在门口时。 骨子里那两百年来对奥斯曼苏丹的恐惧,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可是奥斯曼。 那可是曾经横扫欧亚非的庞然大物。 “贝伊大人,这……这可怎么办啊?” 管家哈桑缩着脖子,声音带着哭腔。 “要不……咱们还是交了吧?库房里还有些金子……” “交?” 易卜拉欣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通红。 “交了这次,还有下次!” “那个贪得无厌的帕夏,恨不得把我的骨髓都吸干!” “可是……” 哈桑指了指快要被撞开的大门。 “咱们顶不住了啊!” 就在这时。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院内角落传来。 “哟,挺热闹啊。” 易卜拉欣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 只见那个身穿黑色长衫的东方商人赵富贵,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手里剥着一颗不知从哪顺来的蜜枣。 “赵……赵先生?!” 易卜拉欣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大门,又指了指赵富贵。 “那门……被奥斯曼人堵死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赵富贵把蜜枣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贝伊大人,鄙人以前在大明锦衣卫干过几年。”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翻墙撬锁这种手艺活,略懂。” 易卜拉欣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叫略懂? 那可是四米高的围墙,上面还插满了铁蒺藜! “赵先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易卜拉欣压低了声音,焦急地指着大门。 “你也听到了,那帮土耳其人疯了!他们要我的钱,要我的女人,还要我的命!” “我知道。” 赵富贵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 “所以我给您带来了好消息。” 他走到易卜拉欣面前。 “第一批物资,已经到岸了。” “两万支神威二型步枪,五十门野战炮,还有配套的弹药。” “就在尼罗河的码头上,盖着篷布,等着您去签收。” 易卜拉欣的呼吸骤然停滞。 两万支枪! 五十门炮! 这股力量足以把开罗城翻个底朝天! 但随即,大门方向传来的撞击声让他回到了现实。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调耶尼切里军团来血洗庄园!” 税务官的咆哮声更大了,甚至还能听到火绳枪空放的爆鸣声。 管家哈桑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耶尼切里军团要来了……” 易卜拉欣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那是长期被压迫者听到屠夫名字时的本能反应。 赵富贵看着这两人的怂样,摇了摇头。 “贝伊大人,你在怕什么?” 易卜拉欣一愣。 “怕那些还在摆弄火绳枪和长矛的土耳其人?” 赵富贵指了指大门。 “还是怕手里这把工业文明的结晶,打不穿他们满是油脂的肚皮?” 易卜拉欣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把镀金左轮手枪。 这时赵富贵的声音继续响起。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而火力不足的问题,大明已经替你解决了。” “当你扣动扳机的时候,你会发现,所谓的奥斯曼帝国,不过是一张脆弱的草纸。” 易卜拉欣的手指触碰到了象牙握把。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压下了那股燥热的恐惧。 两万支枪。 五十门炮。 我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要给这群猪猡下跪? 易卜拉欣深吸了一口气。 “哈桑!” 易卜拉欣拔出那把金光闪闪的左轮手枪,大吼一声。 “开门!” 管家哈桑哆嗦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主人。 “老……老爷?” “我让你开门!” 易卜拉欣一脚踹在哈桑的屁股上。 “把门打开!让那个杂种进来!” 几个黑奴互相对视一眼,哆哆嗦嗦松开了门栓。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门外的喧嚣声瞬间涌入。 那个满脸横肉的税务官正举着马鞭准备再抽,见门开了,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 “哈!易卜拉欣,你这老狗终于肯露头了?” 税务官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身后的四个奥斯曼士兵端着火绳枪,趾高气昂。 “你让我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钟头!” 税务官用马鞭指着易卜拉欣的鼻子,唾沫横飞。 “这是对苏丹陛下的大不敬!除了税金,我还要罚款!”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院子,最后落在易卜拉欣腰间的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上,又想起了易卜拉欣有一只传闻中的宝贝。 “把你那秘银杯子交出来!还有那个刚买的切尔克斯女奴!那是给帕夏大人的礼物!” 易卜拉欣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畏惧如虎的税务官,没有回应。 “怎么?哑巴了?” 税务官见他不说话,更加嚣张,他上前一步就要抓易卜拉欣的衣领。 “啪。” 易卜拉欣抬起了手,金色的枪口,几乎顶在了税务官的脑门上。 税务官愣了一下,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下意识地嘲笑: “拿个铁管子吓唬……” “砰!” 一声爆响。 税务官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之物喷溅而出,糊了后面的士兵一脸。 那具肥硕的尸体晃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随行的四个奥斯曼士兵人都傻了。 他们看着地上被掀了天灵盖尸体,又看了看易卜拉欣手里还在冒烟的家伙,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没更多时间去思考了,下一秒易卜拉欣已经把枪口指向了他们。 “砰!砰!砰!砰!” 左轮手枪转轮飞转,四声枪响过后,四名还没回过神来的士兵便已胸口爆出血花,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直到这时,那浓烈的硝烟味才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管家哈桑看着转眼间就已经被打死的几名奥斯曼人,被吓得瘫软在地。 “完……完了……帕夏会杀光我们的……这是造反啊……” 易卜拉欣看了眼手中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随即再次踹了一脚哈桑。 “哈桑!给我起来!” “立刻召集所有马穆鲁克骑兵!把库房里的金子全搬出来!” 他大步走向赵富贵,对着这位大明商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猛地一挥手,指向北方。 “去码头!” “去接我们的‘客人’,还有我们的‘真理’!” …… 第522章 凛冬已至 (涉及面太广了太难写了,重复内容也会审美疲劳,加快进度了。) 1693年的冬天,对于这个早已脱轨的世界而言,注定是一个分水岭。 在中东。 易卜拉欣靠着从赵富贵那里买来的武器与前来镇压的奥斯曼耶尼切里军团爆发了激战。 结果毫无悬念。 在绝对的火力代差面前,所谓的“精锐”耶尼切里军团,表现得并不比一群受惊的鹌鹑强多少。在丢下数千具尸体后,奥斯曼人狼狈逃回了西奈半岛。 而这一战,不仅仅是打碎了奥斯曼帝国在中东的威慑力,更是成为了整个中东混战的伊始。 叙利亚的大马士革,当地的总督看着手里大明商人递过来的“神威二型”步枪报价单时,再看看北方伊斯坦布尔传来的“严厉斥责”,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巴格达的守将,则直接扣下了原本要运往首都的税金,转手就跟波斯湾的大明船队换成了数十门野战炮。 阿拉伯半岛上的贝都因部落,更是拿着从大明淘来的各种武器,疯狂袭击奥斯曼的朝圣商队。 几乎是一夜之间,奥斯曼帝国烽火四起,遍地狼烟。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更让伊斯坦布尔那位苏丹陛下吐血的是,东边的老冤家波斯人也闻到了血腥味。 波斯萨法维帝国的沙阿侯赛因,虽然是个只会喝酒玩女人的昏君,但他手底下那帮急着抢地盘的部落首领可不傻。 眼看奥斯曼人被四处的动乱搞得焦头烂额,波斯军队在“不明势力”提供的军火支持下,悍然越过了边境线,直扑两河流域的重镇巴士拉。 奥斯曼苏丹穆斯塔法二世在托普卡帕宫里咆哮,摔碎了无数珍贵的瓷器,但这并不能阻止帝国疆域的崩塌。 他想派兵镇压,但西边的神圣同盟咬得他死死的;想求和,波斯人狮子大开口;想封锁大明的军火,可那些军火贩子开着的可是铁甲舰! 整个中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奥斯曼人的日子水深火热,彼得的日子也不见得好到了哪里去 莫斯科的冬天,原本是上帝留给俄罗斯人最后的仁慈,是他们抵御外敌的天然长城。 至少,彼得一世曾对此深信不疑。 但当那批沾满波兰人鲜血的军火历经艰辛运抵莫斯科,当彼得踌躇满志地组建滑雪部队,准备借着风雪掩护偷袭明军补给线时,前线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前线传来了惊人的消息。 明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大量的狗子,那些精力旺盛的畜生拉着人员和物资在雪原上飞驰,根本不受积雪影响。 更让俄军绝望的是,明军的营地里耸立着冒着黑烟的巨大锅炉,滚滚热气通过管道输送到每一顶帐篷。在俄国士兵冻得瑟瑟发抖时,明军士兵在营房里甚至只需穿着单衣! 最可怕的是……风中飘来的味道。 那是肉香。 明军每顿饭都在吃肉!热腾腾的、油汪汪的肉! 当然,好事哪有不成双的。 东线明军的推进速度已经让彼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南边又传来了惊天噩耗。 里海方向,一支由哈萨克骑兵、布哈拉火枪手以及各中亚部落和蒙古骑兵组成的十万联军,正一路烧杀抢掠,向北席卷而来。 其前锋部队,已经越过了伏尔加格勒。 彼得彻底麻了。 他原以为冬天会封锁一切,冻结敌人的野心。 但如今,东边的明军仍在步步紧逼。 而南边,那些本就生活在中亚苦寒之地的游牧民族在得到了大明提供的棉衣和伏特加后,也毫不停留向北推进。 他伟大的俄罗斯王国被包夹了! 面对这张巨大的包围网,彼得开始怀疑: 来年的春天,他还能看到吗? …… 彼得能否看到来年的春天尚不可知,但对于威廉三世而言,这个冬天已是终局。 伦敦,肯辛顿宫。 窗外的泰晤士河上飘着浓重的雾气,混合着煤烟的味道,让这座城市显得格外阴郁。 国王的寝宫内,厚重的丝绒窗帘紧紧拉着,挡住了外面那点可怜的冬日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腐烂气息。 威廉三世,虚弱地躺在床上。 他瘦得可怕。 原本就消瘦的脸颊此刻深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了青白色的头皮。 最可怕的是他的牙龈和鼻孔,时不时就会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怎么止都止不住。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侍从连忙递上一块洁白的手帕。 威廉三世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当他拿开手帕时,上面那团触目惊心的血块,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医生……医生怎么说?” 威廉三世声音微弱。 站在床边的皇家御医首领,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国王的眼睛。 “陛下……我们……我们已经试过了所有的办法。” “放血、灌肠、草药熏蒸……甚至用了来自东方的各种药品……” “但……您的病情实在太古怪了。您的身体内部……就像是在……在自己溶解……” “废物!都是废物!” 威廉三世想要咆哮,但发出的声音却只是几声无力的嘶吼。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手腕无力地垂在床边。 在他的左手手腕上依旧戴着那块精美的手表。 威廉三世非常喜爱这块表。 自从大明将这块手表作为礼物送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无论是处理政务、接见外宾,还是睡觉、洗澡,这块表始终贴着他的脉搏。 他迷恋那种光芒。 在他看来,这种不需要阳光照射就能在黑夜里长久发光的宝石,是大明工业奇迹的象征,也是上帝赐予王权的某种神圣光辉。 每当他在深夜失眠,看着手腕上那幽幽的绿光,他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 “光……我的光……” 威廉三世费力地抬起手腕,看着那幽幽的绿光,眼中流露出一丝病态的痴迷。 “只有它……还在陪着我……” “玛丽……玛丽呢?”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位同样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玛丽女王。 旁边的侍从官脸色一僵,支支吾吾地说道: “陛下……女王殿下她……她也病倒了。” “病情……和您很像。” 威廉三世的手猛地一抖。 怎么会? 她的身体明明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就病倒了? “这是……上帝的惩罚吗……” 威廉三世的眼中涌出一行浑浊的泪水。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看到帝国的首艘铁甲舰下水,他还没有看到帝国海军重新崛起,重夺海上霸权…… “滴答……滴答……”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寝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生命的倒计时。 1693年的这个冬天,对于英格兰来说,注定是一个寒冷而黑暗的季节。 随着那绿色的幽光在威廉三世逐渐涣散的瞳孔中最后一次闪烁,这位被誉为欧洲新教守护者的君王,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神,摘下了他的王冠。 第523章 双王归天 威廉三世死了。 死得既不体面,也不安详。 当皇家殡仪官颤抖着双手整理遗容时,被眼前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 国王陛下那原本苍白的躯体上,布满了诡异的青紫斑块,部分肌肤甚至已呈糜烂之状。 这诡异的景象立即被当做最高机密封锁在了肯辛顿宫的深墙之内。 对外,枢密院只是宣称国王死于“严重的肺部感染加剧了旧疾”。 然而,威廉的死亡只是混乱的开始。 威廉三世的灵柩还停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整个伦敦就已经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 因为,另外一位君主,玛丽二世女王,也快不行了。 这对共同执政的夫妻,仿佛中了某种可怕的诅咒。在威廉死后的第三天,玛丽女王的病情呈断崖式恶化。 如出一辙的脱发,毫无征兆的内出血,不可逆转的器官衰竭。 那是辐射带来的“如影随形”的爱。 …… 白厅宫,议事大厅。 一群身穿黑衣的重臣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们是辉格党和托利党的领袖,是这个国家实际的掌权者。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万一女王也……这王冠该落在谁头上?” 一位托利党的大臣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焦虑。 威廉和玛丽没有孩子。 这是英国王室目前最大的危机。 “安妮公主。” 另一位辉格党的大佬,马尔伯勒伯爵约翰·丘吉尔,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双手撑着桌面眼神深邃。 “根据《权利法案》,安妮公主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安妮公主?” 托利党领袖丹比伯爵发出一声嗤笑。 “全伦敦都知道那位公主是你老婆的提线木偶。丘吉尔,你是想做英格兰的隐形国王吗?” “那你有什么高见?” 丘吉尔反唇相讥,寸步不让。 丹比伯爵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可是……”有托利党大臣犹豫着插话,“安妮公主的身体也不好,而且……她和女王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 “关系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血统。” 丘吉尔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蕾丝袖口。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谁都知道,萨拉·丘吉尔不仅是安妮公主的闺蜜,更是她的“大脑”。 掌控了萨拉,就等于掌控了未来的女王。 这位马尔伯勒伯爵的野心,在这个权力的真空期,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但是先生们,别忘了外面还有一群饿狼。” 一位海军上将粗暴地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他的脸色比伦敦窗外的雾霾还要阴沉。 “海峡对岸,路易十四那头老狮子正虎视眈眈,他支持的詹姆斯二世还在圣日耳曼昂莱宫里做着复辟的美梦。” “如果威廉国王去世的消息传过去,不用等到明天早上,法国人的舰队就会出现在多佛尔海峡!” “苏格兰高地那帮穿裙子的野蛮人会立刻举起反旗!” “爱尔兰的天主教徒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还有……大明。” 角落里,有人怯生生地提了一句。 原本议事厅的气氛就已经够压抑了,当提到这个名字,厅内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大明有一支舰队就在西班牙,他们随时可能出现在泰晤士河口。” “荷兰人已经跪了,俄国人快被灭了,现在,如果大明得到消息,突然发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宫廷侍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色惨白如纸。 “大人们……女王……女王陛下……” 侍从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女王陛下……崩了!” 议事大厅里一片死寂。 短短一周之内,英国失去了两位君主。 没有子嗣,没有强有力的继承人,只有一群各怀鬼胎的政客,和不止一个虎视眈眈的强大敌人。 大英帝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疯狂而决绝。 “封锁!立刻封锁一切消息!” 丘吉尔第一个反应过来。 “封锁肯辛顿宫,许进不许出。所有的医生、侍从、神父,全部集中看管。谁敢多嘴,直接以叛国罪处死!” “海军立刻出港,封锁英吉利海峡,拦截所有前往欧洲大陆的船只!” “还有环球电讯。”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派兵把那里围起来。”丘吉尔咬着牙说道,“虽然我们不能进去抓人,但我们可以禁止任何人进出!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字,通过那根该死的电报传出去!” “快!” 大臣们疯了一样冲出会议室,去执行这道封口令。 然而,总有一波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 没时间了,码不出来,就这么多了。 第524章 谁规定的发电报一定要去环球电讯? 随着一道道加急命令从白厅发出,整个伦敦的空气都变得愈发凝重。 一队队红色的龙虾兵开上街头,在主要的交通路口设立关卡。 他们的长官声称这是为了防止法国间谍渗透而进行的紧急演习。 但那一张张紧张到发白的面孔,却暴露了事情的真相远非如此简单。 伦敦市民们躲在窗户后面,窃窃私语,恐慌的氛围在湿冷的雾气中悄然蔓延。 此刻,环球电讯办事处的大门前,两排穿着红制服的龙虾兵站得笔直。 他们很紧张。 尽管手里端着枪,尽管这里是伦敦,是他们的地盘,但这群士兵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心虚。 因为他们围着的地方,挂着大明的日月重辉旗。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绅士风度’?” 台阶上,刘主事背着手,居高临下。 冰冷的目光刮过面前的英军队列,让不少英军士兵莫名打了个冷颤。 “你们的长官是谁?让他出来见我!” 刘主事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响,中气十足:“大明环球电讯是正规合法的商号,受大明帝国法律保护!你们拿烧火棍指着大明合法的生意人,这是要向大明宣战吗?!” “宣战”二字一出,士兵们的骚动更加明显了。 一名英军上校硬着头皮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 他摘下帽子,脸上堆起那副典型的英式假笑。 “刘先生,刘经理,请息怒,请务必息怒。” 上校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我们接到了上面的命令,为了应对可能……呃,可能出现的法国间谍渗透,伦敦全城戒严。” “为了保护各位的安全,也为了配合演习,这几天……这里只许出不许进。” “请您务必谅解,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上校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这鬼天气明明冷得要死,他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刘主事冷笑一声。 “戒严?” “一句戒严演习,就敢封锁我们正规经营的公司?” “上校,你知不知道环球电讯一天的流水是多少?” 刘主事上前一步。 伸出手指,用力地戳着上校胸口那枚铜扣子。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重要的大宗贸易合同,正等着发报确认?” “也许就因为你们这一堵,一位利物浦的绅士,就会错过一笔价值百万龙元的棉花生意?” “也许就因为你们这一堵,一艘满载着货物的商船,因为没有及时收到风暴预警,而葬身大海?” “甚至可能会因为一份药品订单的延误,而死人!” 刘主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了上校一脸。 “这些损失,是你,还是你背后的白厅来担?” 上校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吓得冷汗直流,但他只能赔着笑脸不断点头哈腰。 “是是是,您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 “但……但军令难违啊,刘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您体谅……” 他身后的士兵们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不怕打仗,但怕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招来灭顶之灾的差事。 得罪了大明人,这身军装扒了是小事,搞不好哪天莫名其妙就被敲了闷棍,然后给扔到新大陆去挖一辈子土豆。 刘主事盯着上校看了半晌,直到把对方看得冷汗流进脖子里,才冷哼一声。 “行,军令难违是吧。” “我不为难你这种当兵的。” 刘主事转过身,大袖一挥。 “关门!歇业!” “不过上校,你给我记住了。” 橡木大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刘主事那冰冷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我会立刻向南京总部汇报此事。另外,戒严期间对我办事处造成的每一分钱损失,我都会让会计算得清清楚楚。” “等事情结束,账单会直接寄到白厅,送到你们那位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的办公桌上。” “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哭得太难看。” 说完,刘主事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大门。 “砰”的一声。 厚重的橡木大门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上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脱。 虽然被骂得像孙子一样,但好歹……任务算是完成了。 只要环球电讯发不出消息,国王和女王驾崩的事,就能再瞒几天。 只要几天就好。 只要撑过这几天,等安妮公主继位,等局势稳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手下的士兵,把刚才受的气全撒了出来: “都给我瞪大了眼睛!” “这栋楼,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谁要是出了差错,老子毙了他!” …… 然而。 这位天真的上校并不知道。 就在距离办事处不到五十米的街角。 一栋不起眼的二楼民居阁楼里。 一扇百叶窗微微透着缝隙。 李百户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瓜子皮吐了一地。 “呵呵,这帮英国佬,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看着楼下如临大敌的红虾兵,面露嘲讽。 “以为堵住门,就能把天大的事儿给瞒住了?” “谁规定发报非得去环球电讯发?” “都搞情报工作了,谁还把目标放在明面上啊。” 此刻,在他身后的桌子上,一台造型方正的电台正在轻微嗡鸣。 这小功率短波电台虽然信息收发距离没有环球电讯里的大家伙来的夸张,但也只是一两处中继站的事儿。 “头儿,消息都整理好了。” 一名校尉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雷。 【威廉三世,玛丽二世已死,英国王室绝嗣。伦敦封锁全城,欲盖弥彰。】 李百户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双王归天,这可是大新闻啊。” “咱们大明作为礼仪之邦,这种红白喜事,怎么能不帮他们宣扬宣扬呢?” 他坐到电台前,手指搭在按键上。 “发报。” “目标:南京,定天府。”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阁楼里回荡。 …… 第525章 我大明从不干涉他国内政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偏殿。 先进的地暖系统和隐蔽的空调出风口,让殿内温暖如春,与窗外萧瑟的江南冬景仿佛两个世界。 两只体型硕大的白虎,正慵懒地趴在地板上。 它们通体雪白,黑色的条纹如同水墨画般晕染在皮毛上,每一根毛发都在灯光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若是在野外,遇上这两只体长超过两米五、体重近三百公斤的大家伙,恐怕只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但在这里。 这就是两只被养废了的超大号傻子猫咪。 朱大皇帝拿着一根孔雀翎毛制作的逗猫棒在其中一只白虎的鼻尖上扫来扫去。 大宝不耐烦地打了个喷嚏,厚实的虎掌挥舞了一下,试图抓住那恼人的翎毛。 然而朱和埸手腕轻轻一抖,便轻易避开。 “嗷呜……” 大宝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干脆两眼一闭,翻身露出了雪白柔软的肚皮,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耍起了赖。 毫无百兽之王的尊严。 旁边的二宝,则更加没出息,任由长公主朱昭妤把脸埋在它厚实的腹部绒毛里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呼噜声,显然是享受到了极点。 “阿兄,大宝好像又圆了一圈。” 朱昭妤的声音闷闷的,从厚实的虎毛间传出,带着几分娇憨。 “是不是该给它们减减肥了?我看它们现在连翻个身都费劲,前几天在御花园追只兔子,都能把自己个儿绊个跟头。” 朱和埸笑了笑,丢下逗猫棒,伸手在大宝那硕大的虎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引得百兽之王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声。 “胖点好,胖点显富贵。” “当初阿盖尔把这两只白虎送来的时候,它们还是没断奶的崽子。一晃两年,这两只傻猫都能驮着人跑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身飞鱼服的奚承安,快步走入殿内。 见到地上的两只猛兽他也只是瞥了一眼,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译好的电文。 “陛下,伦敦急电。” “伦敦汇报:确认威廉三世与玛丽二世已于三日前先后暴毙。死因对外宣称是肺病,但据咱们安插在肯辛顿宫清理污物的内线汇报,尸体呈现严重的溃烂状,且伴有大面积皮下出血症状。” 朱和埸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接过电文,扫了一眼,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火舌舔舐着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这对苦命鸳鸯,到底是没扛过这个冬天。” 朱和埸拍了拍手上的虎毛,语气平淡。 “英国人现在什么反应?” “回陛下,乱成了一锅粥。”奚承安沉声说道,“以马尔伯勒伯爵丘吉尔为首的枢密院,封锁了肯辛顿宫,并调动军队包围了咱们的环球电讯办事处,严禁任何消息外泄。” “他们企图封锁消息,直到安妮公主顺利继位,或者局势稳定下来。” 朱和埸闻言,嗤笑一声。 “封锁环球电讯?” “这帮盎格鲁撒克逊人,脑子是不是都被雾霾堵住了?” “真以为堵住了电报局的大门,就能堵住消息泄露?当我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他们是不是忘了,这无线电技术,到底是谁发明的?” 奚承安低着头,沉声问道: “陛下,我们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趁着英国权力真空,我们在伦敦的人手,足够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或者扶持几位亲明的贵族……” “不。” 朱和埸摆了摆手,打断了奚承安的话。 他转过身,语气庄重而严肃: “我大明,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独立自主的文明大国,历来奉行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基本原则。” 奚承安闻言,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是啊,我们不干涉内政。 我们一般都是从外部发力,直接把人家国家给扬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英格兰乱不乱,我大明说了不算。” 朱和埸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欧洲大陆的版图。 “我们不干涉,不代表别人不可以干涉嘛。” “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法国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奚承安。 “我记得,那个被英国人赶下台的詹姆斯二世,现在还在法国晒太阳吧?” “是的,陛下。”奚承安立刻回答,“路易十四待他不薄,在圣日耳曼昂莱宫给他好吃好喝供着,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把他再扶上王位,好让英国重新回归天主教的怀抱。” “这不就得了。” 朱和埸打了个响指。 “威廉死了,玛丽也死了。对于路易十四和詹姆斯二世来说,这是天赐良机。” “你猜猜,当那个自诩‘太阳王’的路易十四,得知自己的死对头不仅暴毙,还绝了后,他会是什么反应?” 奚承安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他会立刻组织舰队,护送詹姆斯二世跨过海峡,抢夺王位!” “没错!”朱和埸笑道,“让法国人去打,让英国人去乱。到时候,欧洲大乱,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顺便卖卖军火,发点战争财,这也是为了促进世界经济流通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更加恶劣的笑容。 “而且,法国人干涉英国内政,关我大明什么事?” “朕只是一个心系天下、为双王归天而感到悲痛的友邦君主罢了。” 奚承安强忍着笑意,再次深深一躬,语气诚挚: “陛下仁德,感天动地。” “去办吧。”朱和埸挥了挥手,“让巴黎站的人做得干净点,最好是通过第三方把消息传到凡尔赛宫。” “遵旨。” 奚承安领命退下。 随着殿门的关闭,暖阁内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地暖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朱和埸重新躺回沙发,看着那两只还在为一根鸡毛打滚的白虎,心情大好。 他伸出脚,轻轻踹了踹大宝厚实的屁股。 “阿盖尔啊阿盖尔……” “你送朕两只猫,朕还你一个分裂的英格兰。” 朱和埸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雕梁画栋的藻井,轻声自语: “这笔买卖,你可一点都不亏。” …… 第526章 来自伦敦的情报 布雷斯特海军造船厂,阴冷的北大西洋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湿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骨缝里。 路易十四裹紧了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貂皮大衣,手里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纯金权杖,此刻拄在满是木屑和泥泞的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曾经,这位“太阳王”只出现在凡尔赛宫那光可鉴人的镜厅里,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声和贵妇们的香水味翩翩起舞。 但现在,那些纸醉金迷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记忆。 凡尔赛宫的舞厅已经落锁整整一年,乐师被遣散,那些用来购买丝绸、香料和葡萄酒的金币,如今全部变成了眼前这些丑陋冰冷的钢铁。 “陛下,请务必小心,这里刚下过雨,路滑。” 海军大臣塞涅莱弓着腰伸出手,试图搀扶国王跨过一根横在地上的巨大钢材。 这位曾在圣马洛港不可一世,企图给大明长公主一个“下马威”的大臣,如今脸上写满了疲惫。 路易十四冷冷地推开了他的手。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塞涅莱。” 他独自跨过钢材,目光死死地盯着船坞里那几个庞大的怪物。 那是法兰西的希望,也是吞噬法兰西国库的黑洞——在建的蒸汽铁甲舰。 自从被那个大明小公主的舰队在圣马洛港狠狠羞辱之后,路易十四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关心丝袜的纹路是否对称,不再纠结假发的卷曲度是否完美,甚至连他最宠爱的情妇蒙特斯潘夫人都被冷落在一旁。 他把所有的疯狂都倾注到了这些钢铁怪兽身上。 “这艘‘光荣’号,到底还要多久才能下水?” 路易十四抬起权杖,指着距离最近的那艘庞然大物。 塞涅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 “陛……陛下,锅炉……大明提供的高压锅炉图纸太复杂了,我们的工匠还在加紧攻克密封技术。现在每次一加压,蒸汽就像喷泉一样到处乱呲,昨天……昨天又炸了一个气缸,烫死了三个熟练工……” “而且……钢铁,我们的钢铁产量实在跟不上,陛下,您知道的,为了这艘船,我们已经把巴黎所有的铁栅栏都拆了,可也只够铺满半个船身……” “够了!” 路易十四猛地转身,一声暴喝打断了大臣的诉苦。 “我不要听借口!” 纯金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我要的是船!是能动、能开炮、能把英国人撞进海底的铁甲舰!能让那个大明小丫头闭嘴的铁甲舰!” 他指着那艘只铺了一半铁皮,露着丑陋木质肋骨的战舰。 “你知道为了这堆废铁,我停了多少舞会吗?你知道为了买那些该死的图纸和机器,我把多少箱黄金送给了那些贪婪的明人吗?” 路易十四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吓得远处的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瑟瑟发抖。 “如果你告诉我,花了这么多钱,最后只能造出一堆漂在水上的铁棺材……” 路易十四逼近塞涅莱: “塞涅莱,我会把你塞进那个该死的锅炉里,把你当做燃料烧了!或许你的油脂,能让那台机器动起来!” “噗通!” 塞涅莱浑身颤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陛下息怒!臣……臣一定竭尽全力!臣这就去督促他们!不睡觉!不吃饭!也要把船造出来!” 路易十四胸口剧烈起伏。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转过头,再次看向那艘名为“光荣”,实际上却丑陋无比的半成品。 这就是差距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大明战舰那流畅的线条。 而眼前这个东西,就像是用垃圾堆里的废料拼凑起来的怪物。 “该死的大明。”他低声咒骂着。 他恨大明的傲慢,更恨大明的强大。 但他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种强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渴望。 “陛下,风大了,您的身体……” 一名侍从官这时小心翼翼地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件防雨绸披风,试图为国王披上。 路易十四最后看了一眼那艘丑陋的半成品铁甲舰,那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他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打翻了侍从手中的披风。 “回宫。” …………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路易十四靠在天鹅绒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 国库空虚得能饿死老鼠,海军建设像个无底洞,国内的贵族们因为停办舞会而私下里怨声载道,甚至有人开始编排关于他的下流段子。民众因为加税而在这个寒冬里瑟瑟发抖,巴黎街头的乞丐比往年多了一倍。 这个冬天,太冷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路易十四的身体猛地前倾,差点撞上前排的挡板。 “什么事?哪个该死的车夫在驾车?把他吊死!”路易十四暴躁地睁开眼,怒吼道。 “陛下!陛下息怒!” 车门被轻轻敲响,侍从官压低的声音传了进来。 “陛下!巴黎急件!最高机密!” “来自……来自海峡对岸!” 路易十四眉头一皱。 海峡对岸? 英格兰? 那个病秧子威廉又搞什么鬼? “呈上来。” 车门打开一条缝,一只密封的黑色皮筒被递了进来。 那皮筒上没有任何官方的火漆印记,只有一根不起眼的红色丝带。 那是法兰西情报网中,代表“绝密与十万火急”的标志。 路易十四接过皮筒,拔掉塞子,倒出里面的羊皮纸。 借着车厢内昏暗的油灯,他展开了信纸。 信的内容很短。 【威廉三世与玛丽二世,已于数日前先后暴毙。英国王室绝嗣。伦敦全城戒严,消息封锁。】 短短几行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路易十四的脑海中炸响。 死了? 那个一直跟他作对,像只苍蝇一样恶心他的威廉,死了? 连那个玛丽也死了? 绝嗣!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孤悬海外、一直给法兰西制造麻烦的岛国,此刻正如同一只失去了头狼的羊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虚弱之中! “情报源可靠吗?” 路易十四猛地抬起头,极力平复着激荡的内心,对着车门外大声喝问。 候在车外的情报官员,声音低沉而笃定: “陛下,千真万确。这是我们在伦敦白厅的内线冒死发出的信号,除此之外,阿姆斯特丹的金融市场上,英国国债在一小时内发生了诡异的断崖式暴跌,虽然很快被拉回,但这逃不过我们安插在交易所里的眼睛。而且……” 情报官顿了顿。 “伦敦现在已经全城戒严,那些红虾兵甚至派兵把大明的环球电讯办事处给围了,只许进不许出。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借给英国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大明的人!” 听着外面的话语,路易十四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外面的寒风和泥泞,对着车外的塞涅莱大吼道:“塞涅莱!别管那该死的锅炉了!别管那堆废铁了!” 塞涅莱正骑着马跟在车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差点掉下来:“陛下?” 路易十四站在马车踏板上,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 “机会!塞涅莱!这是上帝赐予法兰西的机会!”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 “威廉死了!那个篡位者死了!英国现在是一盘散沙!” “我给你一周!” “把布雷斯特、圣马洛、敦刻尔克所有的船都给我动员起来!哪怕是渔船,只要能装上大炮,都给我拉出来!” “陛下,我们要……我们要干什么?”塞涅莱惊恐地问道,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疯狂了,让他不敢相信。 “干什么?” 路易十四面容狂热。 “我们要去帮一位‘老朋友’,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已经看傻了眼的侍从官吼道: “回凡尔赛!立刻!另外,派最快的骑兵去圣日耳曼昂莱宫!” “把那个还在做梦的詹姆斯二世给我从床上拖起来!” “告诉他,别再跪在地上像个娘们一样向上帝祈祷了,他的上帝听不见,但太阳王听见了!” “告诉他,他的王冠,我路易十四,帮他去抢回来!” …… 第527章 流亡者的黎明(字数少,因为来不及了) 圣日耳曼昂莱宫,这座位于巴黎西郊的城堡,曾经是法兰西历代国王的居所,如今却成了全欧洲最著名的“失意者俱乐部”。 流亡的英国国王詹姆斯二世,就住在这里。 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洒在詹姆斯二世那张苍老虔诚的脸上。 他跪在纯银打造的十字架前,膝盖下的软垫已经被磨得发白。 自从被那个不孝的女婿威廉和冷酷的女儿玛丽赶出伦敦,他就一直生活在路易十四的施舍和无尽的悔恨中。 他恨威廉的背叛,恨玛丽的冷酷,更恨那些背弃了天主教信仰的英格兰臣民。 “全能的主啊,请降下您的怒火,惩罚那些异端……” 詹姆斯二世闭着眼睛,嘴唇翕动,重复着每天都要念诵无数遍的祷词。 “请让硫磺与火从天而降,烧毁伦敦那个罪恶之城……” “请指引迷途的羔羊,重返您的怀抱……”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沉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砰!” 没有任何通报,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詹姆斯二世惊恐地回过头,还以为是威廉派来的刺客。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身着蓝色近卫军制服的法兰西军官,以及那个让他既敬畏又依赖的身影。 路易十四。 今天的路易十四,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高耸假发,也没有穿那双镶满钻石的高跟鞋。。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身上还带着深夜赶路的寒气和泥点。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狂热的火焰,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路易兄弟?您这是……” 詹姆斯二世狼狈地从跪垫上爬起来,试图整理自己凌乱的睡袍。 路易十四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之大,捏得詹姆斯二世骨头生疼。 “詹姆斯,你的祈祷应验了。” 路易十四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上帝听到了你的呼唤,他降下了天罚。” “什么?”詹姆斯二世一脸茫然。 “威廉死了。玛丽也死了。”路易十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几天前,他们暴毙在肯辛顿宫。现在,英格兰的王座是空的!” 詹姆斯二世愣住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夺走了他王冠、把他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出来的威廉……死了? 连那个背叛了他的女儿玛丽……也死了? “这……这是真的吗?”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这是上帝的旨意!这是神迹!我就知道,主不会抛弃他的仆人!” 他激动地想要再次跪下感谢上帝,却被路易十四一把拉住。 “这是机会!” 路易十四用力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宗教狂热。 “听着,詹姆斯。现在伦敦乱成一团,那些该死的新教徒正在为了谁来继承王位而争吵不休。这是你夺回王位的唯一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路易十四松开手,转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法国胸甲骑兵已经整装待发,鲜亮的盔甲在晨曦中反射着寒光,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我已经下令集结了布雷斯特、敦刻尔克所有的舰队。还有两万名法兰西最精锐的陆军,他们已经在加来集结完毕。” 路易十四转过身,背光而立。 “我会给你船,给你人,给你枪和炮。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跨过海峡,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詹姆斯二世看着窗外那肃杀的军阵,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多年的屈辱,流亡的痛苦,在这一刻化作了复仇的火焰。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重新戴上王冠,坐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王座上,接受臣民跪拜的场景。 他转过身,看向路易十四,眼中的浑浊已经一扫而空。 “路易兄弟,这一次,我要把伦敦变成火海。” 路易十四笑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这位“老朋友”的肩膀。 “只要能把英国人拉下水,你想烧哪里,就烧哪里。” “不过,动作要快。” …… 第528章 上帝很忙,没空救英格兰 伦敦。 对于贝克街的玛莎太太和她的丈夫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平凡而阴郁的早晨。 作为海关的一名中级职员,威廉·史密斯先生的生活极其规律。 七点起床,七点半享用培根煎蛋,同时收听来自东方的“大明之声”广播,这已经成为了他,乃至整个伦敦中产阶级雷打不动的习惯。 那台昂贵的“天籁”牌收音机,此刻正摆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电子管散发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滋……滋……” 电流声褪去,那个熟悉的甜美女声准时响起。 往常,在简单的开场白后,她会聊聊北大西洋的气象,或者是播放几首来自东方的轻音乐。 但今天,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是大明之声,现在插播一条来自欧洲大陆的紧急新闻。” 玛莎太太手中的铲子停在了半空,史密斯系领巾的手也僵住了。 “据本台驻巴黎记者发回的确切消息,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陛下已于今日凌晨正式签署最高战争动员令。布雷斯特与敦刻尔克之全数舰队已完成集结。” “前英格兰国王詹姆斯二世陛下,已在加来港发表《告英格兰同胞书》,誓言要率领正义之师,从‘篡位者’手中夺回神圣的王冠。”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煞白,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另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凡尔赛宫高级官员证实,此次军事行动的直接诱因,是因为英格兰现任国王威廉三世与玛丽二世女王,于数日前在肯辛顿宫双双暴毙。 “英国枢密院试图封锁消息,但这无法掩盖上帝对背誓者的惩罚。”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餐厅。 “鉴于伦敦目前的混乱局势,大明外交部提醒在英侨民注意安全,尽量减少外出,悬挂大明国旗以示中立。” 播音员的声音最后变得轻柔,却充满了讽刺意味。 “最后,愿上帝保佑英格兰。” “虽然……据我们所知,他老人家一直都很忙。” “滋——” 广播结束了,只剩下单调的电流声。 “哐当!” 玛莎太太手中的铲子掉落在地。 这一刻,不仅仅是贝克街,整个伦敦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街头的马车夫勒住了缰绳,卖报的报童张大了嘴巴,连泰晤士河畔的码头工人都放下了手中的货物,呆滞地望向肯辛顿宫的方向。 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 随后,恐慌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珠,在伦敦的迷雾中轰然炸裂。 “国王死了!法国人来了!” 凄厉的尖叫声撕裂了迷雾,街头顷刻间便陷入了癫狂。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雾气中乱撞,绅士丢掉了手杖,贵妇跑丢了鞋子,马车夫疯狂地挥舞着鞭子,在拥挤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 白厅,海军部大楼。 马尔伯勒伯爵约翰·丘吉尔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听着外面街道上逐渐失控的喧嚣。 他的脚边是一台被摔得粉碎的红木收音机,昂贵的真空电子管已然变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混蛋!混蛋!” 丘吉尔一拳砸在橡木窗框上。 “封锁?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封锁?” 他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瑟瑟发抖的官员咆哮。 “我们切断了信使,封锁了港口,甚至派兵围住了环球电讯!可是结果呢?法国人怎么知道的?” 没人敢回答。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大人!肯辛顿宫紧急消息!” “不知道从哪里涌来了成千上万的暴民!他们……他们包围了肯辛顿宫!他们高喊着要见女王陛下!他们说……说国王是被您毒死的!” 丘吉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 肯辛顿宫外。 原本应该肃穆庄严的皇家园林,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潮淹没。 那是从贫民窟、从码头、从集市涌来的底层民众,他们被恐惧驱使,被谣言煽动。 “我们要见国王,我们要见女王!” “上帝啊,告诉我们这不是真的!” “我们要真相!把那个毒死国王的凶手交出来!” 声浪如雷,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负责守卫的皇家卫队士兵们被人群挤压得连连后退。 列兵汤姆死死攥着火枪。 汗水混合着发蜡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更不敢去擦。 他也听到了广播。 他眼中的慌乱,并不比面前这些暴民少。 “让开!你们这群走狗!” 一个满脸横肉的铁匠挥舞着铁锤,唾沫星子喷到了汤姆的脸上。 “我们要见女王陛下!让我们进去!” “他们心虚了!女王肯定出事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冲进去!救出女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开始向前挤压。 巨大的压力像海浪一样拍打在单薄的士兵防线上。 “退后!以上帝的名义,退后!” 一名年轻的少尉军官拔出了佩剑。 但,没人听他的。 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突然从迷雾中飞出。 “砰!” 正中少尉的额头。 鲜血飞溅,少尉惨叫一声,仰面倒下。 这一幕看在汤姆眼里,本能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浓重的白烟在雾气中炸开。 那个挥舞铁锤的铁匠,胸口爆出一团血雾。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积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人群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嘶吼。 “杀人了!卫兵杀人了!” “他们杀了国王,现在要杀我们灭口!” “跟他们拼了!” 愤怒彻底压倒了恐惧,人群发疯一样冲向防线。 有了第一声枪响,就有第二声,第三声。 原本只是用来威慑的防线,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起点。 大明环球电讯办事处对面的阁楼里。 李百户惬意地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茶香袅袅。 他看着远处肯辛顿宫方向升起的黑烟,又看了看楼下那些被暴民冲得七零八落的红虾兵。 “啧啧啧。” 李百户轻轻吹开茶叶,抿了一口。 “这英国人闹起事来,也不比咱们大明以前的流民差嘛。这战斗力,我看比他们的正规军强。”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乱吧,越乱越好。”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呢。” …… 夜幕降临。 伦敦,这座繁华的雾都迎来了它历史上最黑暗的长夜。 没有了国王,没有了秩序,只剩下恐惧和暴力的狂欢。 街道上到处都是火光,暴徒们冲进了商店,砸开了酒窖,狂笑着搬走一切能搬走的东西。 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绅士们,此刻正缩在自家的壁炉前,握着火枪,瑟瑟发抖地听着门外传来的惨叫声。 伦敦市长试图在市政厅前发表演讲安抚民众。 结果刚一露面,就被愤怒的人群用烂菜叶和石头砸得头破血流,最后是在两名忠仆的拼死掩护下,才狼狈地逃走。 眼见局势越发无法控制,枢密院已经下令军队入城镇压。 但当命令传达到军营后,部分同情詹姆斯二世、或者是本身就信奉天主教的军官,开始了消极怠工。 甚至有人公然撕毁了命令,带着士兵加入到了抢劫的行列中。 “愿上帝保佑英格兰……” 广播里那句讽刺的结束语,此刻仿佛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在每一个伦敦人的耳边回荡。 上帝真的很忙。 他没空救英格兰。 …… 第529章 击穿帝国的金融海啸 万里之外的南京,紫禁城。 朱和埸看着锦衣卫刚刚送来的急电,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忍不住。 “上帝很忙?” ”啧啧……“ 朱和埸手指弹了弹电报纸。 “其实用不着这么委婉,这整得好像他们那洋菩萨真灵验过一样。” 他随手将电报递给身边的奚承安。 “告诉李百户,力度还可以再大一点。”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咱们作为礼仪之邦,不妨再给他们浇上一桶油。” “这叫……助兴。” …… 如果说昨夜的骚乱是皮肉之伤。 那么次日清晨,降临在伦敦金融城的风暴,便是直插心脏的一刀。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拥有大明收音机的商人和中产阶级们顾不上洗漱,抓着装满票据和债券的皮包,发疯一样冲向针线街。 英格兰银行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尚未开启,门外的台阶上就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英格兰银行成立于1694年,历史都面目全非了,早一年成立问题不大吧……) 这可不是昨晚那些衣衫褴褛的暴民。 他们都是伦敦的体面人,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但现在,绅士们丢掉了手杖,贵妇们挤掉了帽子,所有人都在挥舞着手中的存单,面容扭曲。 “兑换!我要兑换黄金!” “把我的钱还给我!那是我的全部积蓄!” “开门!快开门!” 巨大的压力下,银行大门被迫缓缓打开一条缝。 轰!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警卫的防线。 柜台瞬间被淹没。 “各位请冷静,请排队!” 出纳员绝望的喊声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咆哮中。 银行行长站在柜台上,用颤抖的声音高喊道: “先生们!请冷静!请相信国家的信用!” “英格兰银行有足够的储备!我们有白厅的担保!有国王陛下的担保……每一张票据都能……” “去你妈的国家信用!” “国王已经死了!” 一只皮靴狠狠地飞了过来,砸在了爵士那昂贵的假发上。 “现在的国王是那个疯子詹姆斯!他会没收一切!” “把黄金交出来!” 行长被愤怒的储户从柜台上拖了下来,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昂贵的假发被撕扯成碎片。 …… 与此同时,皇家交易所。 开市的钟声刚刚敲响,听在众人耳中,却宛如丧钟。 “东印度公司股票,抛售!全部抛售!” “国债!两折!不,一折!只要黄金!” 报价板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自由落体的方式疯狂跳水。 原本价值千金的东印度公司股票,在短短半小时内,跌幅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而且,还在跌! 深不见底! 大明长久以来通过各种离岸空壳公司暗中做空的布局,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无数中产阶级呆滞地看着手中的股票。 那是他们的养老金,是他们的房子,是他们的一切。 一夜之间。 废纸一堆。 他们从体面的绅士,变成了身无分文的乞丐。 “呃——” 有人捂着胸口,心脏病发作,直挺挺倒地。 有人发疯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还有人面如死灰,直接推开了交易所二楼的窗户。 纵身一跃。 “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鲜血在石板路上晕开。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喧嚣的人潮淹没,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 一群说着流利英语、却有着东方面孔的“代理人”,正优雅地盯着这场盛宴。 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一名大明代理人轻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伯爵大人,这是最后的报价。” 代理人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那份早已拟好的契约。 “您的庄园,加上那两座位于约克郡的煤矿,以及您手中所有的东印度公司股票。” “一万龙元。” “这……这是抢劫!” 伯爵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动。 “那些资产上个月还值二十万英镑!” “那是上个月。” 代理人微微一笑。 “现在是现在。您可以拒绝,但我得提醒您,再过些时间,等暴民冲进您的宅邸,或者等詹姆斯二世的军队登陆,这些东西……可能连一个便士都不值。” “而且,这一万龙元,是现钞。是印着大明皇帝头像、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购买物资和船票的硬通货。” 伯爵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听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打砸声,看着代理人手中那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明龙元。 最终, 他颤抖着拿起了笔。 …… 金融的崩溃迅速传导至实体。 伦敦码头,原本准备出海的商船全部趴窝。 保险公司宣布拒保,水手们得知银行倒闭,工资无法兑现后,直接发动了罢工,甚至开始拆卸船上的索具倒卖。 物流瘫痪。 紧接着是物资抢购潮。 面包房前排起了长龙,一块黑面包的价格在一小时内翻了十倍,而且只收硬通货。 饥饿与恐惧并存,让人的道德底线迅速崩塌。 就在这时,大明之声的广播再次适时响起。 这一次,播放的是詹姆斯二世那充满诱惑的《告同胞书》。 “……所有在威廉篡位期间产生的债务,皆为非法!” “孤重返王位之日,将宣布赦免所有因暴政而背负的债务!废除英格兰银行的一切特权……” 这一招“赦免债务”,简直是核武器级别的打击。 原本还打算抵抗一下的底层民众和负债累累的小商贩们,瞬间倒戈。 既然国王说不用还钱了,那还抵抗什么? 谁让还要我还钱,我就跟谁拼命! 伦敦塔,这座象征着王权的古老堡垒,也在这一天彻底沦陷。 守卫军火库的卫兵们,在得知军饷多半已经泡汤后,直接砸开了库门。 “火枪!五英镑一支!给现银或者大明龙元!” “火药!面包换火药!” 秩序彻底崩塌。 丘吉尔试图调动军队强行关闭交易所和银行,但他的军队被堵在水泄不通的街道上,寸步难行。 甚至连那支军队本身,也在动摇。 傍晚时分。 夕阳如血,残阳将伦敦城染成了一片猩红。 大英帝国的金融霸权,在这短短的十二个小时内,彻底崩塌。 这一天,被后世的历史学家称为“黑色星期三”。 前世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 它的金融霸权,它的商业信誉,乃至它的社会秩序。 都在这一天,在朱大黑心皇帝的推波助澜下,轰然崩塌。 …… 第530章 加莱的狂热,朴茨茅斯的混乱 法兰西,加莱港。 这座古老的港口从未像今天这样拥挤。 海面上,从巍峨的一级战列舰到临时征用的武装商船,层层叠叠的桅杆如同一片枯死的森林,随着波涛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詹姆斯二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上的重型板甲是还是两百年前的款式,但每一片甲片都被擦得锃亮,胸口那个巨大的镀金十字架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孩子们!上帝的勇士们!” 詹姆斯二世声音嘶哑,他挥舞着手中那把镶满宝石的佩剑,剑尖直指海峡对岸那片灰蒙蒙的雾气。 “威廉死了!那个窃取我王冠的小偷,已经在上帝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现在,伦敦的大门已经敞开!那些背叛信仰的异端正在瑟瑟发抖!” 台下,两万名法军士兵和五千名衣衫褴褛的爱尔兰流亡者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当然,他们的欢呼与其说是为了上帝,不如说是为了伦敦金库里的黄金。 “我向你们许诺!” 詹姆斯二世亲吻着十字架,唾沫横飞。 “当我的旗帜重新插上伦敦塔!” “每一个参与这场圣战的人,都将获得爵位和土地!” “我们要把伦敦变成天主教的乐土!” “我们要把那些叛徒的头颅,像风干的咸鱼一样,插满伦敦桥的每一根栏杆!” 狂热的吼声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然而,在不远处的旗舰“皇家太阳”号艉楼上,法兰西海军上将图尔维尔的脸上却远没有詹姆斯二世来得轻松。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单筒望远镜。 “这是在赌博。” 图尔维尔盯着那些还在往商船上硬塞士兵的军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支舰队根本没有磨合过。商船的速度太慢,会拖垮战列舰的阵型。一旦遭遇风暴,或者英国人的主力舰队……” “没有英国主力舰队了,上将。”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身穿明锦礼服的宫廷特使走了过来,语气傲慢。 “国王陛下的命令很明确:立刻起锚。” “路易十四陛下不希望给英国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在凡尔赛宫等着你们把伦敦的钥匙送回去。” 图尔维尔看了一眼特使那双没有沾上一滴泥点的丝绒靴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把这个蠢货扔进海里的冲动。 “风向并不稳定。”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上将。” 特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别让陛下失望。” 图尔维尔沉默了片刻,最终狠狠地将望远镜拍在栏杆上。 “传令!” “起锚!” “升起圣乔治旗!升起波旁百合旗!” …… 海峡对岸,朴茨茅斯军港。 与加来的狂热不同。 这里没有狂热的誓师,只有即将喷发的火山。 皇家海军旗舰“布列塔尼”号的甲板上,一群衣衫不整的水手正围着军需官。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挥舞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纸片。 那是英格兰银行发行的军饷券。 就在三个小时前,伦敦金融崩溃的消息,随着一艘快船,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军港。 “这玩意儿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水手长咆哮着。 “嘶啦——” 他当着军需官的面,将一把军饷券撕得粉碎,狠狠地砸在对方脸上。 “老子在海上漂了半年,这就是你们给的报酬?一堆废纸?!” “冷静!这是国家的承诺……” 军需官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直到撞上桅杆。 “国家?哪个国家?” 水手长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尖挑起一片随风飘落的碎纸,眼神凶狠。 “威廉死了!银行倒了!那个叫詹姆斯的疯子要回来了!” “你告诉我,这钱谁来兑?” “我们要真金白银!” “给钱!不然别想让我们动一根缆绳!” 愤怒的情绪瞬间引爆了整个甲板。 不只是“布列塔尼”号,整个港口所有的战舰上都在发生同样的暴动。 提督府内。 海军上将拉塞尔坐在办公桌后,听着窗外传来的喧嚣,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张名单。 那是他原本计划召集开会的舰长名单。 但是现在,上面有三分之二的名字后面都被画上了红叉。 “生病”、“家中急事”、“找不到人”…… 借口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个: 这仗没法打,也没人想打。 “大人。” 副官推门而入。 “丘吉尔大人的急电。” 拉塞尔一把抓过电报。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不惜一切代价出击拦截法军。战后每人赏赐五英镑。】 “五英镑?” 拉塞尔看着那个数字,突然发出了一声神经质的笑声。 “哈……”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壁炉跳动的火焰中。 “他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 “大明广播里詹姆斯那个‘债务全免’的承诺,比这一张空头支票管用一万倍!” “那……我们怎么办?” 副官咽了口唾沫。 “瞭望塔已经敲钟了,法国人的前锋距离比奇角不到三十海里。” 拉塞尔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玻璃,他看到一群水手正把一名试图弹压的军官扔进海里,人群中甚至有人高喊出了“欢迎詹姆斯国王”的口号。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这支舰队还没出港,就会变成詹姆斯的迎接队。 少顷, 拉塞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双管短铳,检查了一下火药,然后戴上了那顶象征海军上将威严的三角帽。 “组织敢死队。” 拉塞尔的声音冰冷刺骨。 “把我的亲卫队都叫上。去码头。” “谁敢阻拦出港,就地枪决。” “哪怕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把船给我开出去!” …… 第531章 比奇角海战 “铛——铛——铛——” 朴茨茅斯港口的钟声凄厉苍凉。 “布列塔尼”号的甲板上,鲜血染红了刚刚擦洗过的木板。 拉塞尔手中的双管手铳还在冒着青烟。 在他脚下,那个带头闹事的水手长仰面朝天。 胸口两个血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沫,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天空。 “还有谁?” 拉塞尔环视四周。 他身后的二十名亲卫队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对准了那群躁动不安的水手。 没人吭声。 刚才还吵着要兑现军饷的人群,这会儿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没人跟命过不去。 “法国人的舰队就在外面,如果让他们冲进来,你们手里的废纸变不成金子,你们的脑袋倒是会被插在长矛上!” “起锚!” 他猛一挥手,冷声下令: “出港迎战!只要打赢了,伦敦塔里的金子有的是!” 在刺刀的逼迫下,水手们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绞盘开始转动,沉重的铁锚带着海底的淤泥被缓缓拉起。 但这仅仅是“布列塔尼”号。 放眼望去,整个朴茨茅斯港已是混乱不堪。 几十艘战舰在狭窄的水道里挤作一团。 有的船长试图响应命令出港,有的船长却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下令抛锚滞留。 “让开!该死的,那是我的航道!” “决心”号的舰长在艉楼上跳脚大骂,他的船刚刚被一艘突然横切过来的三级战列舰撞断了船首斜桅。 那是“勇气”号,它的舰长是一名隐蔽的保皇党。 “抱歉!舵机卡住了!” “勇气”号上有人大声喊道,但那艘船却“笨拙”地横在了航道中央,死死堵住了后面三艘战舰的出路。 类似的“事故”在港口各处上演。 甚至有两艘巡洋舰还没出港,就因为“操作失误”,直挺挺地冲上了旁边的滩涂,搁浅得结结实实。 拉塞尔站在旗舰上,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绝对是蓄意破坏。 那些保皇党军官正在用这种方式,向即将到来的新主子递交投名状。 “别管他们!”拉塞尔对着舵手怒吼,“撞过去!把那艘挡路的破船给我撞开!” “布列塔尼”号凭借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开了两艘纠缠在一起的友军战舰。 木屑横飞,船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一番艰难纠缠下,最终,只有不到五十艘战舰,歪歪扭扭地跟在旗舰身后,驶出了防波堤。 当他们驶出海湾,绕过怀特岛,进入比奇角附近海域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海平面上,黑压压的一片。 图尔维尔的舰队已经占据了上风口。 密密麻麻的战舰排成了两条气势磅礴的长列。 白色的风帆遮蔽了天空,金色的波旁百合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上帝啊……” “布列塔尼”号的大副看着远处那如墙而进的舰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怎么打?” 数量悬殊,位置不利,士气低迷。 拉塞尔没有理会,他拔出佩剑,剑锋指海。 “升旗。” “准备战斗。” “皇家海军,逢敌必战!“ …… 皇家海军的确有逢敌必战的传统不假。 但传统归传统,现实归现实。 拉塞尔麾下的舰队才刚一进入战场就不得不面对这极其不利的局面。 “信号旗!”拉塞尔对着信号官咆哮道: “让‘皇家凯瑟琳’号和‘阿尔伯马尔’号顶上去!抢占上风头!快!” 信号官手忙脚乱地升起了彩色的旗帜。 然而,在狂风和混乱中,那几面可怜的旗帜根本没人理会。 或者说,根本没人愿意理会。 右翼的“皇家凯瑟琳”号不仅没有加速抢位,反而极其诡异地转动了舵轮,船头向右偏转了一个大角度,直接导致整个右翼阵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混蛋!他在干什么?!” 拉塞尔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把侧舷暴露给法国人!这个蠢货!” 海峡另一端。 法兰西海军上将图尔维尔站在“皇家太阳”号的艉楼上,嘴角微翘。 他原本还在担心这支拼凑起来的“无敌舰队”会在风浪中自行解体,或者被训练有素的英国皇家海军利用机动性风筝致死。 现在看来,的确是他想多了 英国人的阵型松散得像是个笑话。 最重要的是,风在帮他。 强劲的西北风鼓满了法军战舰的帆面,将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推向英国人那支离破碎的防线。 “上帝今天站在法兰西这边。” 图尔维尔放下了望远镜。 “抢占T字头阵位。” “切断他们的队形。” “第一分队,准备齐射。” 随着旗舰的信号升起,庞大的法军舰队开始变阵。 凭借着顺风的优势,法军舰队极其丝滑地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横切向英军纵队的头顶。 “轰——” 第一声炮响打破了海峡的宁静。 紧接着,是成百上千声雷鸣般的怒吼。 “皇家太阳”号那三层甲板上的一百零四门青铜重炮,率先喷吐出火舌。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撕裂了灰色的雾气,浓重的硝烟在海面上升起了一堵白墙。 数秒后。 英军先导舰“格拉夫顿”号遭遇了灭顶之灾。 密集的实心铁弹如同冰雹般砸在它的船首和前甲板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响彻云霄。 一发三十六磅重的铁弹精准地击中了“格拉夫顿”号的主桅杆根部。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巨木发出痛苦的呻吟,随即轰然倒塌,带着无数索具和帆布,将大半个甲板死死罩住。 惨叫声、咒骂声、木屑飞溅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还击!还击!” 拉塞尔在“布列塔尼”号上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回应他的只有混乱。 由于阵型被切断,后方的英军战舰视线被前方受创的友军遮挡,根本无法瞄准。 有的舰长为了避免撞上前面的残骸,不得不紧急转向,结果却一头撞进了旁边友军的射界里。 “轰!” 一发来自友军的炮弹,误击了“布列塔尼”号的右舷,在船壳上开了一个大洞,飞溅的木刺瞬间将两名水手钉死在甲板上。 “那是‘肯特’号打的!那群瞎子!” 大副绝望地道嘶吼。 拉塞尔看着这一幕,眼神中也渐渐绝望。 远处,图尔维尔冷冷地看着陷入火海的英军先锋,再次挥手。 “抵近射击。” “把他们送进海底。” 法军舰队开始收缩包围圈,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混乱不堪的英国人,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 第532章 英格兰人,要提前退场了 距离战场五公里外的海面上。 大明皇家海军“灰背隼”号护卫舰,正优雅地游弋在战场边缘。 这艘隶属于大西洋舰队,欧洲特遣舰队的雀鹰级护卫舰。 于三个月前护送已经完成现代化改装的三艘战列舰抵达西班牙后,便与其余两艘护卫舰常驻于西班牙。 这次听闻这里有热闹可看,灰背隼闻着腥味儿便赶来了。 此刻她那三根粗大的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虽然当下她的蒸汽轮机只维持在低功率运转状态,但澎湃的动力依旧足以让它在逆风的情况下,保持着不落于风帆战舰的航速。 舰桥上,舰长张定远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咂了咂嘴。 “啧啧啧。” “英国人这仗打得,简直比我家那两只抢食的土狗还没章法。” “舰长,您这对土狗的评价未免也太低了。” 旁边的大副笑着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咱们村头的狗打架还知道包抄侧翼呢,你看那艘英国船,那是‘皇家凯瑟琳’号吧?它刚才那个转向,直接把自己的屁股卖给了法国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话音未落。 正如大副所言。 远处战场上,正在笨拙转向的“皇家凯瑟琳”号,顷刻间就被两艘法军战舰抓住了机会。 “轰!轰!轰!” 一轮齐射。 数枚链弹呼啸而出,狠狠地扫过“皇家凯瑟琳”号的后甲板。 原本正在拼命转动舵轮的四名舵手,眨眼间便被旋转的铁链绞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鲜血、碎骨、残肢,像雨点一样喷洒在洁白的帆布上。 失去控制的巨大的舵轮开始疯狂回转。 巨大的惯性推着战舰在海面上横向漂移,直至像一头被打断脊梁的巨鲸,彻底瘫痪。 “嚯,风帆战舰玩漂移,厉害啊!。” 张定远吹了声口哨,抿了一口红茶。 “这法国人本就占有绝对优势,英格兰人还配合着屁股接炮弹。” “这就叫双向奔赴。” 大副这句神补刀,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海图桌,那里正围着几个年轻的见习军官。 这帮从大明海军学院刚毕业的小狼崽子,此刻正一边往嘴里塞着特供的黄桃罐头,一边对着远处的修罗场指点江山。 “我赌半个小时!”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尉挥舞着勺子,勺子里的糖水差点甩出来: “最多半个小时,英国人的左翼绝对崩盘!” “半小时?你也太瞧得起拉塞尔了。” 另一个胖乎乎的少尉嘴里塞满了牛肉罐头,含糊不清地反驳: “看那个缺口!法国人的纵火船已经摸上去了。我赌一刻钟!输了我就洗一个星期的甲板!” “要是换咱们来……” 一直沉默的高个子中尉突然开口。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 “如果是‘灰背隼’号单舰突入。” 他伸出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条凌厉的折线。 “利用航速优势,抢占上风口,保持在三千米距离。先用主炮的高爆弹点掉法国人的旗舰‘皇家太阳’号,打掉他们的指挥系统。” “然后利用咱们的高机动性,放风筝。” “只要弹药充足……” 高个子中尉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 “这一百多艘船,不管是英国的还是法国的,我能让他们一艘都回不去。” 舰桥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张定远转过身,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狂吗? 确实狂。 但他们有狂的资本。 那是建立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无数次实弹演习基础上的自信。 在这个距离上,大明的后装线膛炮可以精准地把高爆弹送进对方的火药库,而对方的滑膛炮连他们的漆皮都摸不到。 这就是降维打击。 “行了,收收味儿。” “想法不错,但今天咱们只买了看票,只负责看戏,不下场表演” 张定远敲了敲栏杆,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视野中“布列塔尼”号,已经变成了一座漂浮的地狱。 那艘象征英格兰皇家海军荣耀的一级战列舰,此刻正遭受着六艘法军战舰的围攻。 “轰!” 又是一轮齐射。 密密麻麻的葡萄弹横扫过上层甲板,将正在试图重新组织炮击的一组炮手打成了一堆烂肉。 “长官,快看那边!” 身旁的一名军官突然惊呼。 张定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这场戏的高潮来了。” “英格兰人,要提前退场了。” …… 布列塔尼号上,鲜血顺着排水孔哗哗地流进大海,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上将!主桅杆快断了!” “底舱进水!木匠已经堵不住了!” “火药!我们需要火药!” 各种绝望的报告声在拉塞尔耳边嗡嗡作响。 他此时正半跪在艉楼的废墟中,左臂被一块飞溅的木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浸透了袖管。 但他感觉不到痛。 心里的寒意,比伤口更痛。 他的舰队已经被分割成了十几块碎片,正在被法国人一口一口地吃掉。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寂静突然降临在战场的某一角。 那是位于英军左翼的一艘三级战列舰——“格洛斯特”号。 她原本正处于一个极佳的射击位置,侧舷正对着一艘冒进的法军护卫舰。 只要一次齐射,就能把那艘法国船送进海底。 但是此刻,她炮门紧闭,一炮未发。 “大人,看格洛斯特号。” 拉塞尔瞪大了眼睛,透过硝烟,向“格洛斯特”号方向看去。 只见“格洛斯特”号的后甲板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水手。 他们围着一根桅杆。 桅杆上,绑着几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 而在人群中央,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水手长,正举着一把带血的斧头,高声嘶吼着什么。 距离太远,拉塞尔听不清。 但他能看懂那个动作。 那个水手长猛地挥下斧头。 “咔嚓!” 绑着圣乔治旗的缆绳被斩断。 紧接着。 一面斯图亚特王朝的王室旗,被歪歪扭扭地升上了桅杆顶端。 迎风招展。 拉塞尔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不知道“格洛斯特”号上为什么会提前准备王室旗。 但他知道,这是临阵倒戈。 这是背叛! 这比战败更让他感到绝望和耻辱。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法军舰队中,响起了无数水手幸灾乐祸的呼喊: “天佑吾王詹姆斯!” “讨还血债!为了国王!” 以及那句最具杀伤力的话: “过来吧!兄弟们!这里有金币!没有欠条!!” “格洛斯特”号的叛变,加上这诛心的喊话,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远处的“皇家橡树”号,炮声戛然而止。 船上的水手们早就受够了。 他们看着身边死去的同伴,看着手里那变成废纸的军饷券,再听听对面传来的“金币”二字。 心中的天平,崩塌了。 “去他妈的威廉!去他妈的丘吉尔!” “皇家橡树”号上,一名炮手突然把手里的通条狠狠扔进海里。 “老子不打了!” “我要回家!我要我的钱!” 绝望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仅仅十分钟内,又有三艘英军战舰降下了旗帜。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英军防线,崩塌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法军舰队顺着这个黑洞,如潮水般涌入,彻底切断了英军旗舰的退路。 “上将!撤吧!” 满脸血污的大副冲上来,焦急地抓住拉塞尔的手臂。 “转移到‘桑威奇’号上去,那边还没被包围,小艇已经……” “撤?往哪里撤?” 拉塞尔一把甩开大副的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燃烧的战舰,扫过那些正在倒戈的同袍,最后落在满目疮痍的旗舰甲板上。 “伦敦已经没了,海军也没了。” 拉塞尔惨笑着,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作为这场海战的最高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英国的海上脊梁在这一刻已经被打断了。哪怕他个人苟活,等待他的也将是无尽的羞辱。 “我是大英帝国的海军上将。”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领,挺直了腰杆,直面蜂拥而来的法军战舰。 “这里,就是我的坟墓。” “轰轰轰……” 数发来自叛变战舰的重炮,狠狠轰击在旗舰的水线附近。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整艘战舰剧烈震颤。 海水从破口不断涌入…… …… 第533章 多佛尔忠诚的守军,恭迎国王陛下回銮 泰晤士河口的风向变了。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皇家海军最后的坟场。 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碎木板、断裂的桅杆,以及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 而现在,这里成了法兰西舰队耀武扬威的阅兵场。 随着旗舰“布列塔尼”号缓缓沉入海底,随着那些叛变战舰的炮口调转。 剩下的英军战舰,彻底崩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甲板上蔓延。 残存的舰船不顾一切地向着河口深处溃逃。 每一艘船都在争抢着航道。 为了逃命,他们甚至不惜撞翻友军的舢板,任由落水的同袍在冰冷的海水中呼救、咒骂,直至沉寂。 在这个阴冷、充满硝烟与血腥味的下午。 大英帝国的制海权。 易手。 …… 多佛尔海岸,白色的悬崖依旧矗立。 海面上,“皇家太阳”号巍峨的舰身随着波涛起伏。 法兰西海军上将图尔维尔站在艉楼上,单手扶着栏杆,看着下面混乱的海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让运输船冲滩。” “告诉那些陆军的蠢货,趁着涨潮,能冲多远冲多远。我不希望我的水手还要在泥地里背着他们上岸。” 随着信号旗的升起,庞大的法军登陆舰队开始行动。 近百艘平底运输船,争先恐后地冲向多佛尔那灰色的滩涂。 “轰!轰!” 船底与沙石摩擦的巨响此起彼伏。 巨大的跳板被粗暴地放下,激起一片泥水。 还没等船身停稳,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们便如潮水般涌出。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眼露凶光的“野兽”。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旧军装,手里的火枪甚至还带着红色的铁锈。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与仇恨,却比任何精锐部队都要令人胆寒。 那是詹姆斯二世的流亡卫队。 那是主要由爱尔兰天主教徒组成的复仇军团。 他们在法国受尽了白眼,在异乡熬过了无数个寒夜,支撑他们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杀回这片土地,向那些新教徒讨还血债。 “上帝保佑吾王! 一艘装饰着金色百合花徽章的皇家交通艇,在四名魁梧水手的护送下,稳稳地停在了浅水区。 詹姆斯二世,这位流亡了多年的君主,此刻正站在船头。 海浪打湿了他那套沉重的板甲,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灰暗滩涂。 那是英格兰的土地。 是他梦回午夜无数次想要触碰,醒来后却只能抱着枕头痛哭的故土。 “陛下,小心……” 身边的侍从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 詹姆斯二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从船头跳了下去。 “噗通!” 冰冷的海水没过了膝盖,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靴子陷进了软烂的淤泥里,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了滩涂上。 周围的爱尔兰军官吓了一跳,刚想上前去扶,却又齐齐停下了脚步。 只见这位国王陛下双膝跪地,将脸贴在那片混杂着海腥味和砂砾的土地上,疯狂地亲吻着。 “呜呜呜……” “我回来了……” 他猛地仰起头,满脸泥污,对着天空咆哮。 “主啊!你看到了吗!” “我回来了!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我是英格兰的王!” 在他身后,五千名爱尔兰流亡卫队士兵,看着那个跪在泥地里的身影,眼中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他们拔出长剑火枪,对着天空疯狂挥舞。 “天佑吾王!” “杀回伦敦!” “血债血偿!” 震耳欲聋的吼声盖过了海浪的拍击声,让远处多佛尔城堡上的守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多佛尔城堡,这座被誉为“英格兰之钥”的坚固要塞,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城墙上,守备司令威尔逊上校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色惨白如纸。 “上校,开炮吗?” 身边的副官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已经进入射程了。” 威尔逊看了一眼副官。 “开炮?” 他指了指遍布海滩,如同蓝色蚁群般的法军。 又指了指海面上那遮天蔽日,炮口森冷的舰队。 “拿什么开?拿我们要塞里那几门生锈的二十四磅炮?” “还是指望我们要塞里这几百个连军饷都领不到、家里老婆孩子正饿得哇哇叫的民兵?” “你要让他们去挡住两万名路易十四的正规军?”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下那些面露恐惧的士兵。 他们手中的火枪大多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新式的米尼步枪在这里是看不到的。 自从伦敦金融崩溃的消息传来,这里的军队就已经变成了一群等着散伙的难民。 “而且……” 威尔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那个跪在滩涂上的身影上。 “那是詹姆斯国王。” “虽然他是个疯子,但他承诺赦免债务。” 轻飘飘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击穿了周围军官们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赦免债务。 在这个大家都背了一屁股债、手里握着一堆废纸的节骨眼上。 这句话比任何大炮都有威力。 比任何爱国主义演讲都更能打动人心。 去他妈的威廉,去他妈的新教。 谁能免了老子的债,给老子发钱,谁就是老子的王! “传令下去。” 威尔逊解下了腰间的佩剑,随手扔在了地上。 “打开城门。” “把我们要塞里所有的白床单都找出来,挂上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另外,派几个机灵点的人,去滩涂上给那位陛下带路。” “就说……多佛尔忠诚的守军,恭迎国王陛下回銮。” …… 十数分钟后。 当第一批法军先锋小心翼翼地摸到城堡下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那扇厚重的橡木城门已经打开。 一群英军士兵,在一名上校的带领下,整整齐齐地站在道路两旁。 他们手里高举着白旗,以及不知从哪个仓库角落翻出来的的斯图亚特王朝徽章。 恭迎王师。 …… 第534章 混乱的伦敦 “这是叛国!” “拉塞尔那个懦夫!他怎么敢把舰队拱手让人?” “还有多佛尔……那是英格兰的大门!他们怎么敢投降?” 枢密院会议室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一名身穿深红色天鹅绒外套的托利党大臣,双手死死撑在会议桌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但刺耳的咆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坐在他对面的贵族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有的在胸前不停地画着十字,有的则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那份刚刚送达的战报。 眼见没人理他,大臣猛地转头,目光刺向了房间的另一端。 那里,马尔伯勒伯爵,约翰·丘吉尔,正背对着众人。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英格兰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丘吉尔大人!” “现在不是画画的时候!法国人的靴子已经踏上了肯特郡的土地!詹姆斯那个疯子带着复仇的火焰回来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丘吉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位大臣。 “比如呢?亨利爵士。” “你是想建议我们,把那群连枪都拿不稳的民兵派去多佛尔送死?” “还是想让我们跪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门口,祈求上帝降下一道雷,劈死路易十四?” 被称为亨利爵士的大臣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反驳道: “我们还有伦敦!” “我们有坚固的城墙,有无数名忠诚的市民!我们可以像当初对抗查理一世那样,把伦敦变成一座堡垒!” “就在通往首都的要道上,与那个暴君决一死战!为了英格兰的信仰与自由!” “信仰?自由?” 丘吉尔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他随手将炭笔扔在桌上。 “爵士,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窗外吧。” 他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阴沉的天光瞬间涌入室内,照亮了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远处的街道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原本应该维持秩序的卫戍部队,此刻正混杂在暴民中间,砸开商铺的大门,将一桶桶朗姆酒和一袋袋面粉搬上马车。 “这就是你要保卫的伦敦。” 丘吉尔指着窗外。 “伦敦的守军军心已散。” “那些所谓的‘忠诚市民’,现在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怎么在那个暴君回来之前,把能抢的东西都抢光。” “至于信仰……” 丘吉尔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在生存面前,上帝都要靠边站。” 会议室内,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更何况,你们真的以为,我们面对的仅仅是詹姆斯二世吗?” 丘吉尔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多佛尔海峡的位置上。 “站在詹姆斯背后的,是路易十四,是整个法兰西!那是欧洲最强大的陆军!他们的胸甲骑兵可以轻易撕碎我们的民兵方阵,他们的炮兵可以把伦敦的城墙轰成渣!” “而且,别忘了……” 丘吉尔的声音低沉下来。 “詹姆斯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王位。” “他还要复仇。” “他的宗教政策,就像是一桶火药。一旦点燃,整个英格兰南部就会变成宗教仇杀的修罗场。” “留在这里死守,无异于自投罗网。”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会议室。 大臣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 他们想起了詹姆斯二世那句“债务全免”的口号,想起了那些对新教徒恨之入骨的天主教流亡者。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年迈的伯爵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我的庄园,我的财产……都在这里啊。” 丘吉尔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的贵族,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他需要这些人。 或者说,他需要这些废物手里残存的资源,以及那块名为“议会”的遮羞布。 丘吉尔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沉声开口。 “我们走。” “走?”众人一愣。 “对,放弃伦敦。” “南方已经是死地。无论是军事上还是政治上,我们都已经输了。” “留在这里,只能给詹姆斯二世当陪葬品。” 他转身指着地图刚刚划出的一条向北箭头。 “我们要立刻集结所有忠于议会和新教的军队!” “带上核心的技术工匠!带上能够带走的一切财富!” “向北方撤退!” “去北方?” 亨利爵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里是苦寒之地!是一片荒原!” “而且……放弃首都?这简直是懦夫的行为!这是要把英格兰拱手让人!” “不,这是为了保存英格兰最后的火种。” 丘吉尔冷冷地打断了他: “英格兰北方工业基础雄厚。” “那里有煤矿,有铁矿,有我们在过去几年里建立起来的纺织厂,蒸汽机厂。”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新教徒的大本营,詹姆斯的天主教政策在那里寸步难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奔宁山脉处重重一点。 “北方地形复杂,多山地丘陵,易守难攻。” “法兰西人的骑兵在那里施展不开。” “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整旗鼓,依托工业和地形,与詹姆斯二世分庭抗礼!” 丘吉尔抬起头,目光灼灼。 “只要我们手里有枪,有炮,有人,我们就没有输!” “这是一场持久战,先生们。” 丘吉尔的目光变得深邃。 “伦敦只是一个壳子,丢了可以再夺回来。” “但如果我们的人都死在这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放弃首都,偏安一隅。 这对于在座这些一直以“帝国统治者”自居的贵族来说,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冲击。 有人愤怒,有人犹豫,有人低头沉思。 “这……这太荒谬了!” 一名年轻的勋爵站了起来,指着丘吉尔的鼻子骂道: “你这是分裂国家!” “你是想在北方自立为王吗?丘吉尔,你的野心路人皆知!” 丘吉尔对此不屑一顾,他懒得和他废话,继续说道。 “诸位,看看外面吧。伦敦已经完了。” “留在这里,你们的财产会被暴民抢走,你们的脑袋会被愤怒的民众和复仇的国王砍下来,挂在伦敦桥上风干。” “詹姆斯二世不会宽恕你们,就像你们当初没有宽恕他一样。” 他语气猛地加重: “而北方。” “只要到了北方,你们的家族、你们的财富、你们的地位,都能得到保全。” “我们还有机会,因为我们手里掌握着英格兰的未来——工业和资本。” “詹姆斯二世的背后只有法国人的刺刀和一群只会念经的神父。而我们,有铁,有煤,有机器!” “是用你们的黄金去北方招兵买马,还是留在这里抱着金币等死?”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 第535章 北逃,被撕成两半的英格兰 丘吉尔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陷入了一阵僵持。 贵族们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理智告诉他们,丘吉尔说的是对的。 但情感上,放弃几百年来家族经营的豪宅、庄园和在伦敦的奢靡生活,去北方那个煤灰漫天的地方吃土,实在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更何况,背上“分裂国家”和“逃跑者”的骂名,对于视荣誉如羽毛般珍贵的他们来说,比死还难受。 “丘吉尔大人,这……这也太冒险了。” 一位满脸褶子的老侯爵搓着手,试图寻找折中的方案,“或许我们可以先派人去和詹姆斯谈谈?毕竟大家都是英国人,或许……” “谈?” 丘吉尔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打破这群人最后的幻想。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们!”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吼道: “伦敦城内的卫戍部队哗变了!” 这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什么?!” 刚才还试图谈判的老侯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哗变?怎么可能?那是皇家卫队!是我们花重金养着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 传令兵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就在刚才,第三团和第五团的士兵冲出了军营,他们没有去抵抗暴民,而是……而是冲向了英格兰银行!” “他们和那里的暴民混在一起,正在用火药炸金库的大门!他们在抢劫银行!还在高喊着‘欢迎詹姆斯国王’的口号!” “还有……还有一群暴兵正在往白厅这边来!他们说要……要抓几个大臣去向新国王请赏!” “嗡——”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最后的幻想,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走!必须走!” 刚才还指责丘吉尔是叛徒的那名年轻勋爵,此刻跳得比谁都高。 他一把抓住丘吉尔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 “伯爵大人!您是对的!我们去北方!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对对对!去北方!只有北方才是安全的!” “该死的!我的马车呢?快备车!回家接夫人!” 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贵族,丘吉尔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 但他知道,火候到了。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也是最有效的动员令。 “安静!” 丘吉尔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混乱的场面瞬间一滞。 他重新拿回了指挥权。 “既然决定了,那就听我的命令。” “第一,立刻通知所有家眷,只带细软和必要的凭证,半小时后在海德公园集结。谁要是舍不得那些瓶瓶罐罐迟到了,就自己留下来陪葬!” “第二,把你手下还能控制的私兵全部集中起来,我们需要护卫。” “第三……” 丘吉尔顿了顿,目光投向了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 “金库里的黄金和国债,还能动吗?” 阿盖尔伯爵擦着冷汗,颤抖着说道:“大……大部分还在地下金库,哗变的士兵还在炸外面的门,但我有备用通道的钥匙……” “很好。” 丘吉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会派我最信任的亲卫队跟你去。把能带走的黄金全部打包,带不走的……” “就地销毁!哪怕是熔成金水倒进下水道,也绝不能留给詹姆斯和法国人一个便士!” “还有,那些技术工匠,造枪的、造炮的、修蒸汽机的,全部强行带走!不愿意走的,绑也要绑走!那是我们未来翻盘的资本!”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下达。 整个白厅迅速运转了起来。 …… 夜幕降临。 伦敦城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火海。 暴乱的士兵和市民在街道上狂欢,火焰吞噬了房屋,浓烟遮蔽了星空。圣保罗大教堂的钟声在火光中凄厉地回荡,仿佛在为这座城市敲响丧钟。 而在伦敦北郊的道路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向北蠕动。 这支车队混杂在无数逃难的平民中,显得并不起眼。 但如果有人掀开那些马车上的油布,就会发现,下面装的不是粮食,而是一箱箱沉甸甸的黄金,以及大英帝国最核心的技术图纸。 在车队的中间,还有几十辆被严密看管的马车。 车厢里挤满了神色惊恐的人。他们是皇家学会的学者、兵工厂的工程师、造船厂的技师。 他们是被绑架来的。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的实验器材还在家里!”一名戴着眼镜的老头试图推开车门。 “闭嘴,教授。” 一名骑马跟随的军官冷冷地用剑鞘把车门顶了回去。 “到了北方,你会有一间更大的实验室。但如果你现在下车,你的脑袋就会成为暴民的玩具。” 然而,并非所有技术专家都待遇如此。 在这段被“绑架”的车队旁,另有几辆宽大舒适的四轮马车,由一队最精锐的骑兵护卫着。 其中一辆马车里,一位身穿宝蓝色暗花明锦长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神态自若。 他叫陆希言,是目前大明驻英格兰地区,负责指导并监督英国人建造新式蒸汽机的技术顾问。 一名年轻的英国联络官恭敬地站在车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陆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毯子够不够?外头风大。” 陆希言呷了一口茶,用纯正的牛津腔回答道: “不必了,上尉。比起那些被你们塞进囚车里的可怜同僚,我的待遇已经好得过分了。” 联络官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能干笑着躬了躬身,退到一旁。 陆希言的目光转向身边。 那里坐着一个沉默的年轻人。 他穿着普通的英式服装,但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即便在摇晃的马车里,他的坐姿也纹丝不动。 “大人,这丘吉尔,好大的手笔。” 陆希言放下茶杯,感叹道: “裹挟王室,席卷国库,绑架国之重器。” “此等枭雄行径,若是在我大明,也是要上史书的。” 年轻人嘴角微翘,眼神淡漠: “乱世而已。” “这片土地即将分裂,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我们只需要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便可。” 陆希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对面的锦衣卫没有闲聊的兴致,他也不再多话。 转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的夜色中。 那里,红色的火光染透了半边天。 真是一场好戏啊。 …… 高坡之上。 丘吉尔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驻足回望。 寒风呼啸,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 那里火光冲天,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隐约间,他似乎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天佑吾王詹姆斯”的欢呼声。 “大人,都安排好了。” 一名中校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金库基本搬空了。” “另外,我们在沿途的桥梁都埋了炸药,一旦我们通过,立刻炸毁。” 丘吉尔点了点头,眼神冰冷。 “做得好。” 他收回目光,猛地一拉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走吧。” “我们去北方,去创造一个新的英格兰。” “从今天起,伦敦不再是我们的首都,而是敌人的巢穴。” 车轮滚滚,碾碎了路上的积雪,也碾碎了旧时代的最后一点温情。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英格兰,被硬生生地撕裂成了两半。 …… 第536章 得给詹姆斯二世上上强度 南京,紫禁城。 虽然窗外已是凛冬深雪,寒风呼啸。 但得益于最新铺设的水循环地暖系统,武英殿的东暖阁内,依旧温暖如春。 朱和埸身着一件宽松的苏绣常服,姿态慵懒地靠在御案后的软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那是奇迹市场刚出的高端货,船用内燃机构造图。 这张图纸,加上十台原型机,标价便是两百万两白银。 天价。 但对于如今掌控全球贸易链的他来说。 两百万? 渣渣而已。 这时,奚承安拿着一份情报快步走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汇报: “陛下,英吉利海峡战报已确认。” “比奇角一役,英格兰皇家海军主力基本溃散。拉塞尔上将战死,其座舰‘布列塔尼’号沉没。其余战舰,降的降,沉的沉。” “法兰西海军上将图尔维尔已控制海峡制海权。” “另外,詹姆斯二世已于多佛尔登陆。” “多佛尔守军未发一枪一弹,开城投降。当地天主教徒甚至在街道两旁撒花欢迎。至于伦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已经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那位马尔伯勒伯爵丘吉尔,带着安妮公主,还有几乎搬空了伦敦塔的黄金,抢在法军封锁道路之前,向北逃窜了。” 听到这里,朱和埸放下了手里的图纸。 “有意思。” “一边是詹姆斯二世搞的一出经典的‘王者归来’,一边是丘吉尔上演的一出悲壮的‘敦刻尔克’。” “这英格兰的戏台子虽小,戏码倒是排得挺满,的确很有观赏性。” 奚承安微微一愣。 敦刻尔克他是知道的,法兰西的一座海滨小城。 但他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这个地名有什么特殊的典故。 更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会用“悲壮”来形容这个词。 不过那个“王者归来”的分量他听得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陛下,臣以为不可掉以轻心。” “詹姆斯二世虽然是个昏聩之主,但他毕竟有着正统的名分。如今威廉身死,他挟法兰西之威重返王位,一旦让他稳住局势,收拢人心,英格兰必然全面倒向法国。” “届时,英法两国若是真的达成某种程度的联合……” 奚承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路易十四在欧洲大陆将再无后顾之忧,甚至可以整合两国的海军力量。虽然我们在技术上占优,但若是让他们控制了整个大西洋沿岸的港口,对我大明在欧洲的战略布局,恐怕是个巨大的变数。” 奚承安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个统一且强大的欧洲,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联合?” 朱和埸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英伦三岛的位置上。 “承安啊,你高看那个詹姆斯了,也看低了那个丘吉尔。” 他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他们联合不起来。” “为什么?”奚承安不解。 “因为钱。” 朱和埸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后勤,是物资,归根结底,是钱。” “詹姆斯二世是个什么人?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他回国是为了享福,是为了重振他那个天主教的荣光,不是为了去吃糠咽菜的。” 朱和埸走到奚承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丘吉尔还没死。而且,他手里还握着安妮公主这张王牌。” “更重要的是,丘吉尔把伦敦能搬的金银都搬走了。现在的伦敦对于詹姆斯二世来说,就是一个空壳子,一个烂摊子,甚至是一个巨大的债务黑洞。” 朱和埸转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路易十四支持詹姆斯复辟,那是下了血本的。舰队、陆军、军火……这些都要钱。你以为太阳王是做慈善的?” “等詹姆斯坐上那个王座,路易十四的第一张账单就会送到他面前。” “可是国库空了。” 朱和埸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詹姆斯拿什么去养路易十四的雇佣军?拿什么去安抚那些刚刚经历了金融崩溃、手中挥舞着废纸的暴民?拿什么去填补战争带来的巨大亏空?” “不把丘吉尔这个心腹大患搞定,不把钱抢回来,詹姆斯二世哪有闲工夫跟法国人卿卿我我?” “再者说。” 朱和埸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霸气。 “即便他们真的穿一条裤子,又能如何?” “我大明如今的战略准备,铁甲舰、无线电、连发枪、飞艇……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就是要能够做到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 “小小英法而已。” 朱和埸轻蔑地一笑。 “土鸡瓦狗,无需担心。” 奚承安听得心头一热,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是啊。 大明早已不是当年的大明。 在这个时代,掌握了真理射程的大明,确实有资格蔑视一切所谓的“强权”。 朱和埸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起精光。 “不过嘛……” “虽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但咱们也不能光在台下嗑瓜子看戏。” “得给詹姆斯二世上上强度。” “若是让他在一周内就平推了英格兰,这戏就不好看了。” “平衡,才是艺术。” 他抬起头,看向奚承安。 “丘吉尔那只老狐狸,现在手里握着金山银山。” “英格兰在北方也有些兵工厂,但那产量……啧啧啧” “不管是路易十四,还是詹姆斯二世,都不会给时间让丘吉尔去慢慢招兵买马,再去装备那些民兵。” “法军的刺刀很快就会顶到他的脑门上。” “所以丘吉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是武器。” 朱和埸嘴角上翘。 “助人为乐,乃我大明传统美德。” “安排人,去接触丘吉尔。” “告诉丘吉尔,我们大明虽然严守中立,但对于他保护公主、维护王室血脉的‘忠诚’行为,深表敬佩。” “为此,我们愿意帮他解决一点小小的困难。” “帮他把他手里那些烫手的黄金,换成能杀人的家伙。” “步枪、火炮、地雷、手榴弹……只要他给钱,什么都可以卖。” 说到这里,朱和埸顿了顿,补充道: “价格嘛,公道一些。” “就在原价的基础上,上浮个三五成就行了,毕竟战时运输,运费贵点也很合理。” 奚承安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习惯了。 陛下的心,那是真的黑。 随即,他躬身领命:“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慢着。” 就在奚承安正欲退下时,朱和埸又叫住了他。 “爱尔兰,现在情况如何?” …… 第537章 才两半,不够! 奚承安脚步一顿。 脑海中的情报库飞速翻转,关于那个绿色岛屿的档案瞬间浮现。 “回陛下,根据情报人员最近发回的消息,爱尔兰方面对詹姆斯二世的回归,反应平平。” 奚承安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虽然爱尔兰人多信奉天主教,理论上,他们应该支持同为天主教徒的詹姆斯二世。当年詹姆斯二世被赶走时,爱尔兰也是他最后的据点。” “但是……” 奚承安顿了顿。 “各地的抵抗组织依旧活跃。他们似乎并没有因为国王的回归而放下武器,反而对法军的登陆表现出了极大的警惕。” “反应平平?” 朱和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反应平平就对了。” “几百年来,英国王室那帮人,不管是信新教的还是信天主教的,在爱尔兰干过哪怕一件人事吗?” 朱和埸竖起手指,如数家珍般,历数着那血淋淋的罪状: “从亨利八世的宗教清洗,到克伦威尔的铁骑屠杀,再到那一纸把人逼上绝路的《定居法》。” “圈地、屠杀、人为制造的饥荒……” “哪一样少了?” “英国佬抢走了爱尔兰最肥沃的土地,把原住民像赶牲口一样赶到贫瘠的西部,把他们当成奴隶驱使,当成猪狗宰杀。” 朱和埸轻摇了摇头。 “在那些爱尔兰农民眼里,来自伦敦的国王,无论他姓斯图亚特还是姓奥兰治,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吸血鬼,都是强盗。” “在亡国灭种的深仇大恨面前,那点所谓的共同信仰,一文不值。” 朱和埸抬头,锐利的眼神直刺奚承安。 “话语权,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有用。靠国王的施舍,永远只能当二等公民。” 奚承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陛下的意思是,我们要利用爱尔兰人的这种民族仇恨,把水搅浑?” “不错。” 朱和埸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 “既然要乱,那就乱个彻底。” “詹姆斯二世想打宗教牌?那朕就陪他打一张民族牌。”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下达了第二道旨意。 “派人去接触爱尔兰的抵抗组织。” “不要找那些只会念经的贵族和主教,那帮人软骨头。” “去找那些真正拿着枪在泥地里打滚的人,找那些土地被抢走的农民领袖。” “告诉他们,我大明历来支持所有民族的独立与解放事业。” 朱和埸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别管国王信什么,上帝救不了爱尔兰。” “只有爱尔兰人自己能救爱尔兰。” “送他们一句话。” “爱尔兰,是爱尔兰人的爱尔兰。” 朱和埸猛地转身,衣袖带风。 “给他们枪,给他们炮,给他们最好的教官。” “让他们明白,独立的唯一途径,就是战斗,是流血!” “与其跪着求一个天主教国王的怜悯,不如站起来,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 “成立共和国!” “把所有英国人的势力,不管是新教徒还是天主教徒,统统赶进海里喂鱼!” …… “共和……国?” 奚承安瞳孔骤缩,喉咙发干。 在这个君主制还是主流的世界,在这个讲究血统和法理的时代。 大明皇帝,居然要在大西洋上扶持一个没有君主的共和国?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再者说,咱大明貌似…… “怎么?觉得太激进?” 朱和埸看着奚承安震惊的表情,淡淡一笑。 “欧洲这潭水,太死气沉沉了。” “那些近亲结婚的皇室,把整个欧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家族乱伦派对。” “我们需要有人来搅浑这摊死水。” “爱尔兰,就是这根最好的搅屎棍。” 他转身再次走到那幅地图前。 “那些抵抗组织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纲领,是目标。” “他们只知道反抗压迫,但不知道反抗之后该建立什么。” “朕给他们指条明路。” “只要他们敢打出‘爱尔兰共和国’的旗号,敢宣布脱离英国王室的统治……” 朱和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向他们承诺。” “一旦爱尔兰共和国成立,一旦他们发表独立宣言。” “大明之声会立刻向全世界广播。” “我大明帝国,将是第一个承认其独立的主权国家,并与之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 有了大明这个世界头号强国的承认,爱尔兰的独立就不再是叛乱,而是一场正义的民族解放战争。 这意味着,大明的商船可以合法地进入爱尔兰港口,大明的武器可以公开地卖给爱尔兰军队,甚至大明的舰队可以名正言顺地在爱尔兰海域护航。 这对于刚刚复辟,立足未稳的詹姆斯二世来说,绝对是噩梦。 对于试图控制英国的路易十四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将不得不面对一个两难的选择: 是支持同为天主教的爱尔兰人独立,从而得罪詹姆斯二世? 还是帮詹姆斯二世镇压天主教兄弟,从而失去道义上的制高点? 无论怎么选,法国人都将陷入泥潭。 “英伦三岛,英伦三岛……” 朱和埸看着地图上那两块岛屿。 他的手指在英格兰和爱尔兰之间那条狭窄的海峡上划过。 “才撕成两半怎么够?” “苏格兰、爱尔兰、威尔士……” “既然他们喜欢玩‘大陆均势’,那朕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离岸平衡’。” 朱和埸转过身,对着奚承安挥了挥手。 “去吧。” “让欧洲特遣舰队动起来。” “让我们的情报网动起来。”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爱尔兰人,大明的友谊,只给那些敢于挥刀的勇士。” 奚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与激动。 他知道,随着这道旨意的下达,大西洋彼岸那个岛国的命运,已经被彻底改写。 无数人的命运,将在战火中灰飞烟灭。 但这与大明何干? 正如陛下所言,大明,只是在“助人为乐”罢了。 “臣,领命!” 奚承安重重地叩首,然后起身,大步流星地退出了暖阁。 殿门关闭。 朱和埸重新坐回软榻,端起一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微苦。 回甘悠长。 …… 真正章节名:我嘞个大明搅屎棍 第538章 爱尔兰人的绝地求生 爱尔兰,康诺特省。 天空是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无休止地扎进这片被上帝遗忘的沼泽地。 “啵。” 利亚姆费力地将靴子从烂泥中拔出。 烂泥顺着裤腿灌进去,那湿滑冰冷的触感令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支所谓的“队伍”。 七个男人,三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粪叉、削尖的木棍,还有两把早已受潮打不响的火绳枪。 每个人的眼窝都深陷下去,颧骨像刀锋一样耸立。 那是长期饥饿留下的烙印。 “利亚姆,我们真的走不动了。” 名叫肖恩的少年瘫坐在泥水里。 他的脚掌被尖锐的石块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水混着黑泥,触目惊心。 利亚姆停下脚步,艰难走过去,蹲下身撤出一块勉强算得上干净的给肖恩缠上。 “走不动也得走,离营地不远了,回到营地今晚炖兔子吃。“ 正说着,利亚姆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胃酸腐蚀空胃袋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咬紧了牙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布袋。 那里装着一袋受潮的燕麦,其他人身上还挂几只干瘪的死兔子。 这是他们刚才伏击一支落单的英军巡逻队抢来的。 为了这点儿东西,老帕特里克被英国人的马刀砍断了锁骨,现在正躺在担架上哼哼。 值得吗? 利亚姆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再没有吃的,营地里的女人和孩子就真的要开始吃土了。 …… 营地设在一处隐蔽的洼地里。 四周是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沼泽,只有几条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硬土路通向外界。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坟场。 几座用枯枝和烂泥糊成的棚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便是这里的全部。 利亚姆刚一走进营地,那股混合着排泄物,伤口化脓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回来了!” “是利亚姆!利亚姆回来了!” 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从棚屋里钻出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利亚姆手里的那袋燕麦和其余几人身上的死兔子。 那眼神,绿油油的。 “就这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 他是这里的长老,奥马利。 他看了一眼那少得可怜的战利品,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填满了失望,继而是愤怒。 “为了这点东西,你就带着这帮孩子去送死?帕特里克呢?” “帕特里克受伤了。” 利亚姆把燕麦袋子扔在地上,语气生硬。 “至少我们带回了吃的。如果不去拼命,大家都要饿死。” “愚蠢!鲁莽!” 奥马利长老用拐杖狠狠地戳着地面。 “你这是在招惹英国人!如果引来了大部队,我们全都要死!” “我们应该等!忍耐!” 长老颤巍巍地指着棚屋角落,那里放着一台被破布精心包裹的收音机。 那是他们从一个地主家里抢来的。 是整个营地最值钱的东西,也是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 “收音机里说了,詹姆斯国王已经回来了!他的军队很快就会来解救我们!” “詹姆斯?” 利亚姆冷笑一声,眼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那个抛弃了我们的懦夫?那个在博因河战役里丢下几万爱尔兰士兵自己逃跑的混蛋?” “住口!那是亵渎!” “去他妈的亵渎!” 利亚姆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长老的衣领。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无论是新教徒还是天主教徒,那些英国佬只想让我们当奴隶!詹姆斯回来也是为了他的王位,不是为了我们的面包!” “只有靠我们自己……” “扑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争吵。 那个叫肖恩的少年,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里。 “肖恩!肖恩!” 妇人们尖叫着围了上去。 利亚姆放开长老冲过去,抱起瘦骨嶙峋的少年。 孩子轻得像一把枯柴。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饿晕了。 利亚姆看着怀里的孩子,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放哨的队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报——报告!” “有人来了!一支商队!” “商队?” 利亚姆猛地抬头,右手本能地握紧了腰间那把卷刃的长剑。 “英国人?” “不……不像是。” 哨兵喘着粗气,比划着。 “领头的是个……是个黄皮肤的人。穿着灰斗篷,带着好多骡马,驮着大箱子。他说……他说他是来做生意的。” 利亚姆把肖恩交给旁边的妇人,缓缓站起身,眼神中满是警惕。 在这个鬼地方,除了死神,没人会来“做生意”。 “所有人,拿上武器!” 利亚姆低吼道。 “如果是英国人的探子,就杀了他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握剑的手心里却全是汗水。 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呐喊: 或许,这是最后的生机。 迷雾渐渐散去。 一支奇怪的队伍出现在营地入口。 十几匹健壮的骡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木箱,马蹄稳健地踏在泥泞的道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灰色羊毛斗篷的中年人。 他身材并不高大,但站得笔直。 在这片充满了苦难和肮脏的沼泽地里,他干净得像是一个异类。 锦衣卫百户,代号“老蛇”。 面对着几十支指着他的长矛火枪,老蛇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伸手弹了弹斗篷上的雨水,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大家好。” 一口流利的盖尔语,让在场的所有爱尔兰人都愣住了。 “别紧张,朋友们。” 老蛇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是一名来自遥远东方的友善商人。听说这里的冬天很难熬,特意来和大家做一笔……改变命运的生意。” 利亚姆没有放下剑。 “我们没有钱,如果你想要金子,那就找错地方了。” “金子?” 老蛇轻笑一声。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金子。”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上前,解开了一匹骡马背上的绳索。 “哐当!” 沉重的木箱落地。 盖子被撬开。 那一瞬间,营地里响起了整齐的抽气声。 满满一箱精细的面粉,在阴暗的天空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旁边还有几个箱子也被打开。 有成捆的棉布,有印着大明皇家食品厂标志的午餐肉罐头,甚至还有几瓶琥珀色的朗姆酒。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充满敌意的目光,瞬间被渴望取代。 利亚姆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东西,足够营地里的人活过这个冬天。 …… 第539章 我们只要一个承诺 次日清晨。 薄雾如纱,笼罩着这片沉寂的沼泽。 营地中央,一口架在石头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燕麦粥粘稠的泡沫翻滚着,带起午餐肉油脂那霸道的香气。 昨晚虽然已经见过荤腥。 但对于这群已经啃了半个月草根树皮的爱尔兰人来说,这股混杂着麦香和午餐肉油脂的味道,依旧比天堂的圣歌还要诱人。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利亚姆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这群眼冒绿光的同袍。 他深吸一口冷气,转头看向那个名叫老蛇的东方人。 “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利亚姆往前逼近了一步。 破烂的靴子踩进烂泥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你给我们食物,给我们酒,甚至拿出那种能救命的神奇药粉。” 他盯着老蛇的眼睛,声音沙哑却锐利: “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个所谓的生意,如果是要买我们的命,这价码虽然公道,但你得先说清楚,让我们去杀谁。” 老蛇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直接回答,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随从轻轻挥了挥手。 “抬上来。” 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明护卫立刻上前,抬过来一口沉重的长条形木箱。 “咚!” 木箱落地,溅起一滩泥水。 老蛇走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拧开了挂锁。 随着箱盖被缓缓掀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对于真正的战士来说,这是比女人体香更令人沉醉的气息。 利亚姆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支步枪。 深褐色的胡桃木枪托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烤蓝色的枪管如同黑色的毒蛇,散发着致命的寒气。 “神威二型线膛步枪。” 老蛇伸手拿起一支。 “当然,你们也可以叫他米尼步枪。” “这是英国佬只有最精锐的皇家卫队,做梦都想配发的家伙。” 利亚姆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幽蓝的枪管上。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到了枪管内壁那道精细的螺旋膛线。 三个月前,他们曾付出三条人命的代价,从一支英军小队手里抢到过一支类似的线膛枪。凭借那支枪恐怖的精度,他曾在四百码外打爆过一名军官的脑袋。 但那也是一场噩梦。 为了把那颗稍微大一圈的铅弹塞进带膛线的枪管,他得用木槌死命敲打推弹杆。 装填一发子弹,要花掉足足两分钟。 那是用命在换时间。 而那支枪,最终因为枪管积垢太多,在一次击发中炸膛,带走了他兄弟的一只右手。 “试试?” 老蛇随手抓起一枚纸包定装弹,连同那枚独特的圆锥形空心铅弹,一起抛给了利亚姆。 利亚姆下意识地接住。 铅弹沉甸甸的,但他敏锐地发现,这枚子弹比枪口略小,底部有一个奇怪的凹槽,表面涂着厚厚的油脂。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步枪。 沉稳扎实的手感,枪托抵在肩窝时的完美贴合度,让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看到那棵枯树上的桶了吗?” 老蛇指了指营地外围,距离大约三百五十码的一棵被雷劈焦的老橡树。 利亚姆没有废话。 他咬破纸包,倒入颗粒均匀的黑火药。 关键的一刻来了,他试探性地将那枚米尼弹放入枪口。 没有阻碍,不需要木槌。 涂了油的子弹如同涂了蜜的泥鳅,“滑”进了枪膛深处。 利亚姆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一刻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对射程的期待。 不用锤子? 这意味着射速能提高五倍以上! 但,还能打那么远吗? 他深吸一口气。 举枪。 瞄准。 机械瞄具的缺口与准星瞬间重合,将那个小小的铁皮桶套在其中。 风速,三级,左侧横风。 熟悉的掌控感回来了。 食指微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沼泽的寂静。 几乎是同一瞬间。 “当!” 远处那只铁皮水桶猛地一震,直接从树干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坠落。 营地里不少人都看到了利亚姆的这一枪。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线膛枪绝对是个稀罕物。 不少人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在这个距离上,他们手里的滑膛枪连上帝都不知道子弹会飞哪儿去! 而利亚姆保持着据枪的姿势,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三百五十码,一枪命中,而且装填像滑膛枪一样快! 枪托上传来的后坐力还在肩膀上回荡,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如果有五百支这样的枪。 不,只要两百支。 他就有信心把这片沼泽变成所有英军巡逻队的坟墓! “怎么样?” 老蛇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只是样品。只要你点头,这样的步枪,还有配套的弹药,甚至比这更猛的火炮,大明都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利亚姆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老蛇。 “你要什么?” 利亚姆紧紧抱着那支步枪,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要多少钱?还是黄金?昨天我说过我们没有钱,但这附近有个修道院,里面有些圣器……” “不不不,利亚姆先生,你误会了。” 老蛇笑着摆了摆手。 “大明做生意,讲究格局。” “我们要的不是那些沾着泥土的金银,更不是什么破铜烂铁的圣器。” 老蛇盯着利亚姆,声音低沉: “我们要的是一个承诺。” “一个没有国王的,属于爱尔兰人自己的共和国的承诺。” …… 第540章 爱尔兰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共和国?” 利亚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太陌生了。 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米尼步枪。 胡桃木枪托冰凉坚硬。 是他在这个烂泥塘里唯一能抓得住的真实。 在这个连“吃饱”都是奢望的地狱,谈论政治体制? “没错,共和国。” 老蛇抖了抖斗篷上的水珠,从怀里掏出一盒卷烟,自己叼上一根,又给利亚姆递了一根。 “没有国王贵族,也没有那些骑在你们头上拉屎撒尿的大老爷。” 老蛇划燃火柴,橘红色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只有人民。” “一旦你们宣布成立爱尔兰共和国,大明帝国将在第一时间,以外交文书形式向全世界承认你们的独立主权。” 老蛇吐出一口青烟,语气轻描淡写道。 “这……这不可能!” 一声尖锐的嘶吼打断了短暂的沉默。 奥马利长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此刻写满了惊恐。 浑浊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没有国王?这是亵渎!这是异端!” 长老挥舞着拐杖,像是要驱赶瘟神一样指着老蛇: “《圣经》上说,君权神授!国王是上帝在人间的牧羊人!没有国王,谁来指引我们?谁来保护我们?这是魔鬼的诱惑!这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周围的村民们开始骚动。 长久以来的宗教驯化让他们对“没有国王”这个概念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几个年长的妇人甚至开始在胸前画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保护?” 老蛇发出了一声嗤笑。 “老人家,你所谓的保护,是指亨利八世把你们的教堂烧成白地?” “是指克伦威尔的铁骑把你们的儿女挑在长矛上?” “还是指那位詹姆斯国王,在博因河战役失败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抛弃了你们,跑到法国去喝红酒,留你们在这里啃树皮?” 老蛇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那种从鞑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逼得奥马利长老连连后退。 “你……你这是诡辩!”长老色厉内荏地吼道,“那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只要我们虔诚……” “虔诚换不来面包。” 老蛇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们跪了几百年,祈祷了几百年。上帝给你们送来面包了吗?给你们送来过冬的衣服了吗?” “没有。” “只有英国人的税吏,只有地主的皮鞭,只有那个把你们当牲口一样的《定居法》。” 老蛇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爱尔兰青壮年。 “在我的家乡,两千年前,有一位在大雨中揭竿而起的农民,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斟酌出了更符合爱尔兰人胃口的版本: “那些住在城堡里的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是金子做的骨头吗?” “难道他们的血,就比我们红吗?” “难道他们生下来就该骑马,我们生下来就该当牛做马吗?” 这句话,让利亚姆直接愣在了那里。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佃农,只是因为少交了一袋土豆,就被英国管家活活打断了脊梁,在床上哀嚎了三个月才咽气。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为了给重病的父亲求药,跪在领主的马车前磕头,却被飞驰而过的马蹄踩碎了胸骨。 那时候,上帝在哪里?国王在哪里? 利亚姆的手指死死扣住步枪的扳机护圈。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孩子,别听他的!” 奥马利长老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那是魔鬼的武器!那是会招来灾祸的!” “把枪放下!我们要等詹姆斯国王!他是天主教徒,他会……” “他什么都不会做。” 利亚姆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米尼步枪,枪口虽然垂向地面,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却依旧让长老后退了半步。 “长老,我受够了等待。” “我受够了看着肖恩这样的孩子饿晕在泥地里,受够了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烂泥塘里。” 利亚姆转过头,看向老蛇。 “你刚才说,这只是样品?” 老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没错,样品。”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随从又打开了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枚枚手榴弹。 “我大明支持所有民族独立事业,只要你们愿意为了爱尔兰的独立而战。” “武器,要多少有多少。” “不仅仅是枪。” 老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我们还会提供教官。教你们怎么挖战壕,怎么搞爆破,怎么用最少的人,把英国人的巡逻队送上天。” “甚至……” 老蛇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利亚姆面前展开。 “我们会帮你们建立自己的兵工厂,让你们拥有造血的能力。” “而你们要做的,只是一场革命。” 这番话,对于这些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康诺特省的农民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源源不断的军火? 专业的教官? 自己造枪?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东方人,看着那箱实实在在的步枪,他们内心深处那团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火,被点燃了。 “疯了!你们都疯了!” 奥马利长老看着周围那些年轻人狂热的眼神, 他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冲向那个装枪的木箱。 “不能留着这些祸害!把它扔进沼泽里!快!” 几个一直唯长老马首是瞻的老年信徒,也像是着了魔一样,跟着冲了上去,试图抢夺武器。 “我看谁敢!” 利亚姆一声怒吼,一枪托狠狠地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头的肩膀。 “砰!” 那老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这是我们的命!谁敢动它,我就杀谁!” 利亚姆红着眼睛,死死挡在木箱前。 “把他们拉开!” 几个年轻的战士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同那几个发疯的老人扭打在一起。 肢体冲突瞬间爆发。 咒骂声、哭喊声、泥水飞溅声混成一片。 老一辈人试图用身体去维护那个旧世界的秩序。 而年轻一代则用拳头和枪托,去搏一把充满诱惑的新世界。 裂痕,已经产生,并且再也无法弥合。 老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父慈子孝”的闹剧。 他并没有插手。 这是必经的过程。 如果不打破旧的权威,新的秩序就无法建立。如果不流血,革命就只是请客吃饭。 “看来,你们内部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统一思想。” 老蛇看了一眼天色,雨又要下大了。 他整理了一下斗篷,对着利亚姆微微点头。 “这十支枪,还有这一箱手榴弹,就当作是大明的见面礼。” 他从袖口里滑出一块沉甸甸的铜牌,扔给了利亚姆。 “这是联络信物。” “三天后,如果你们还活着,并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拿着它,去西边海岸的那个废弃灯塔。我的船会在那里等你们。” 说完,老蛇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挥了挥手,带着商队和剩下的货物,转身走进了茫茫的雨雾之中。 利亚姆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铜牌,站在雨中。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却冲不走他眼中的杀气。 他看着老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还在泥地里撒泼打滚、诅咒他下地狱的长老们。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拿着枪,杀出一个黎明。 要么,像父辈一样,跪在泥里,烂在泥里。 “把枪分下去。” 利亚姆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学会怎么用它。” “今晚,我们去猎杀英国人。” …… 第541章 爱尔兰共和军 营地里的哭闹声已经停止了。 奥马利长老和那几个只会念经的顽固派,被扔进了角落的那间棚屋,由两个手持粪叉的少年看守。 这是必要的手段。 在战争面前,民主是奢侈品,独裁才是生存之道。 “利亚姆,大家都准备好了。” 一个满脸雀斑的青年凑了过来,他手里抱着一支崭新的米尼步枪,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叫基里安,是营地里视力最好的猎手,以前只能用自制的弓箭射野兔,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射下天上的鹰。 “一共十个人,十支枪。” 利亚姆环视了一圈。 站在他面前的是营地里最精壮的十个小伙子。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此刻,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 “记住那个东方人教的口诀了吗?” 利亚姆沉声问道。 “咬破纸包,倒药,塞弹,压实,上底火。”基里安流利地背诵着,“三点一线,屏住呼吸,轻扣扳机。” “很好。” 利亚姆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营地外那片漆黑的荒原。 “今晚的目标,是三英里外的那个征粮队据点。” “目的就一个,” “杀人!” “把那些英国佬的脑袋带回来,挂在营地门口。” “我要让这片沼泽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时代变了。” …… 夜色如墨,雨越下越大。 一支红衫军的征粮小队,正缩在一座废弃的磨坊里避雨。 篝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烤得屋子里暖烘烘的。 几个英军士兵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一边喝着劣质的朗姆酒,一边大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和这该死的爱尔兰。 “这鬼地方,除了泥巴就是刁民。” 一个小胡子中士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用刺刀挑起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咸肉。 “听说詹姆斯国王回来了?哈,那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徽章了?” “管他谁当国王。” 另一个士兵懒洋洋地擦拭着手中的褐贝斯滑膛枪。 “只要能发军饷,让我去杀教皇都行。不过话说回来,最近这附近的泥腿子好像有点不安分,昨天巡逻队那个老倒霉蛋被粪叉捅穿了肚子……” “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罢了。” 中士不屑地冷笑一声。 “给他们一百年,他们也只配在泥地里玩泥巴。只要我们的枪一响,他们就会像兔子一样……”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中士的话音未落,脑袋就像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猛地炸开。 红白之物喷溅了对面的士兵一脸。 “敌袭——” 士兵惊恐的尖叫声才刚出口,就被接二连三的枪声淹没。 “砰!砰!砰!” 枪声尖锐爆裂,和他们熟悉的滑膛枪轰鸣完全不同。 几乎在每一声枪响的同时,磨坊里都会有一个人倒下。 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穿透木板和窗户,钻进每一个暴露在火光下的英军士兵体内。 “见鬼!他们在哪里?!” 剩下的三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慌忙踢翻了篝火,试图在黑暗中寻找掩体。 “在那边!树林里!至少有一百人!” 一个士兵绝望地吼道。 在这种射速和精度下,他们本能地以为自己被大部队包围了。 磨坊外的土坡后。 利亚姆冷静地清理枪膛,再重新装上一发新的弹药。 透过雨幕,他能清晰地看到磨坊里那个正在试图从后窗逃跑的身影。 “下地狱去吧,老爷们。” “砰!” 那个身影应声栽倒,半个身子挂在窗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名英军倒下,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分钟。 十支枪,三分钟,全歼一支十二人的全副武装的英军小队。 而且,己方零伤亡。 基里安抱着发烫的步枪,呆呆地看着磨坊里那一地的尸体。 以前,他们想要干掉一个英国兵,往往要付出好几条人命的代价,甚至要用牙齿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而现在…… “别发愣!” 利亚姆第一个冲进磨坊,一脚踢开那名中士的尸体。 “打扫战场!把他们的枪、子弹、靴子、衣服,统统扒下来!” “把头割下来。” 利亚姆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我们向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营地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营地门口那棵枯死的老橡树上,挂着十二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平时作威作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红衫军的人头。 在人头下面,整齐码放着十二支褐贝斯火枪和几箱还没开封的军粮。 利亚姆站在树下,身上依旧那件沾满泥浆血污的破夹克。 他手里拄着那支米尼步枪,目光冷峻地看着那些从棚屋里钻出来的族人。 奥马利长老也被放了出来。 他看着那一串人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亵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到了利亚姆身后的十个年轻人。 昂首挺胸,手握步枪,眼神里再没了往日的卑微怯懦。 “昨晚,我们杀了十二个英国兵。” 利亚姆声音沉稳。 “但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还会杀更多!”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步枪,枪刺直指苍穹。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难民营。” “这里是爱尔兰共和军第一纵队!” “所有想要活命、想要尊严、想要把英国人赶出去的男人,站出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一个原本缩在后面的中年汉子猛地推开人群冲了出来。 “我要加入!” “我也要加入!我受够了!” “算我一个!” 人群沸腾了。 压抑了数百年的怒火,在这一刻,被这十二颗人头和十支步枪,彻底引爆。 奥马利长老颓然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狂热的人群。 他知道, 旧时代结束了。 …… 第542章 曼彻斯特的抵触 英格兰北方,工业重镇曼彻斯特。 这里的雨是黑色的。 无数根高耸入云的烟囱,没日没夜地往天上喷吐煤烟。 这座城市在当初威廉二世确定大力发展蒸汽铁甲舰后,是最先响应号召的。 虽说起初蒸汽机效率感人,但随着大明技术的引进和反哺,英格兰的蒸汽机也终于是达到了能用的地步。 如今,曼彻斯特已经是英国数一数二的工业重镇。 丘吉尔的车队在泥泞街道上艰难蠕动。 虽然他带来了大量的黄金,但他此刻的心情,比这天气还要糟糕。 “咳咳咳……” 马车里,安妮公主用一条丝绸手帕捂着口鼻,剧烈咳嗽着。 “马尔伯勒伯爵,这里的空气……比伦敦还要糟糕。” 安妮看着窗外那些衣衫褴褛、面孔黝黑的工人,眼神中满是恐惧。 这跟海德公园的清新空气、温莎城堡的玫瑰花香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忍耐一下,殿下。” 丘吉尔拉上窗帘,挡住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里虽然脏,但这里的每一粒煤灰,都是我们反攻伦敦的火药。” 然而,话虽这么说,丘吉尔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车队刚刚抵达市政厅,他就吃了个闭门羹。 曼彻斯特市长并没有像丘吉尔预想的那样,带着鲜花和红毯出来迎接。 相反,市政厅的大门紧闭。 只有几个卫兵懒洋洋站在门口,像看难民一样打量这支豪华车队。 “市长大人病了,不见客。” 卫兵头子连礼都懒得敬,一边剔牙一边说。 “还有,市长说了,城里粮食紧缺,没有多余的地方安置这么多人。请伯爵大人带着您的……朋友们,去城外的仓库凑合一下吧。” “混账!” 丘吉尔的副官气得拔出了手枪。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是安妮公主殿下!是未来的女王!” “未来的?” 卫兵头子嗤笑一声。 “那等她成了现在的女王再说吧。现在,这里是曼彻斯特,我们只认现钱和粮食,不认头衔。” 丘吉尔按住了副官的手。 他透过车窗,冷冷看了一眼那个卫兵,又扫了一眼市政厅二楼微微晃动的窗帘。 市长就在上面看着。 这是下马威。 这些北方工厂主和旧贵族,早就对伦敦不满。 现在王权崩塌,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想趁机从受伤狮子身上撕块肉。 “我们走。” 丘吉尔沉声下令。 “去城外的庄园。” 他知道,现在硬闯只会激起兵变。他手里的军队已容不得半点损失。 …… 安妮公主被安置在了一座破旧的庄园里。 这里原本是一个没落贵族的产业,年久失修,窗户漏风,壁炉里的烟道也是堵的。 当晚,寒潮来袭。 气温骤降至零度以下。 “没有煤炭?” 丘吉尔看着负责后勤的军需官,眼神冷得能杀人。 “我们在曼彻斯特!在全英格兰最大的煤矿产区!你告诉我没有煤炭?!” 军需官面色难看。 “大人,不是没有,是买不到。” “那些煤矿主结成了同盟,他们说……说最近矿难多,产量低,而且詹姆斯国王那边出了高价……” “一群混蛋!” 丘吉尔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他知道这就是坐地起价。 他带来了黄金,没错。 但他不能把黄金当煤烧。 更糟糕的是粮食。 随着数万名随行人员和军队的涌入,曼彻斯特原本就紧张的粮食供应瞬间崩溃。 黑市上,一块面包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五十便士。 而且,有价无市。 “大人,士兵们在闹事了。” 一名军官匆匆跑进来。 “第三团的士兵因为晚饭供给少,冲进了附近的一家农场,抢了两头猪……结果被当地的民兵包围了,双方正在对峙,差点走火!” “还有,很多士兵在偷偷开小差……他们说,詹姆斯那边赦免债务,还发面包……” 丘吉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手里握着金山银山,却买不到一块面包,买不到一铲煤。 这种荒谬的现实,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如果不尽快解决物资问题,不用詹姆斯二世打过来,这支军队自己就会哗变。 “阿盖尔伯爵呢?”丘吉尔问道。 “伯爵大人去跟商会谈判了,但是……” 军官欲言又止。 “说。” “商会的人说,除非我们交出带来的所有黄金,并且承诺以后北方的税收由他们自己支配,否则……一颗粮食也不会卖给我们。” “这群吸血鬼!” 丘吉尔咬牙切齿。 他真的很想下令军队直接抢。 但他不能。 一旦动武,就是把整个北方推向詹姆斯二世的怀抱。 那是自掘坟墓。 就在丘吉尔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杀几个人立威的时候。 门口的卫兵通报: “大人,大明技术顾问陆希言求见。” “陆希言?” 丘吉尔愣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大明人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陆希言走进了这个漏风的房间。 他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明锦长袍,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食盒。 与焦头烂额,满眼血丝的丘吉尔相比,他从容得像是个来郊游的游客。 “伯爵大人,深夜打扰,深感抱歉。” 陆希言微笑着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盖过了那股发霉的味道。 “听说殿下身体不适,我特意让人炖了一点参汤。” 丘吉尔看着那碗汤,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动。 “陆先生,如果你是来送汤的,我替殿下谢谢你。” 丘吉尔盯着陆希言的眼睛,声音沙哑。 “但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可以走了。” “笑话?” 陆希言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伯爵大人言重了。大明是英格兰的朋友,朋友有难,怎么能看笑话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是来帮大人解决麻烦的。” “麻烦?你能变出粮食?还是能变出煤炭?”丘吉尔冷笑。 “我变不出。” 陆希言耸了耸肩。 “但我有一个朋友,他能。” “朋友?” “是的。他在约克郡经营着一家……嗯,特殊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陆希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手里刚好有一批原本打算运往欧洲大陆的‘特产’。” “五十万磅面粉,两万吨无烟煤,还有……” 陆希言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支,和您的亲卫队手里一样好用的,米尼步枪。” 丘吉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 第543章 大明,真是……太贴心了 “两万支……米尼步枪?” 丘吉尔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死死盯着陆希言,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 可惜,对方那副职业性的笑容,就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一样,无懈可击。 不过,在这个四面楚歌的绝境,对方手里东西的分量,恐怕要直逼安妮公主头上的王冠! “陆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丘吉尔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十万磅面粉,五千吨煤,还有两万支枪……” “这可不是能藏在袖子里变出来的戏法。”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 ”你的这位朋友,真的有这么多东西?” “这就不劳伯爵大人费心了。” 陆希言依旧保持着那令人恼火的从容。 “大明有句古话,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要渠道够宽,路子够野,这世界上就没有运不到的货。” 丘吉尔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特殊贸易公司”。 这分明是大明帝国的又一次趁火打劫! 他转头看向窗外。 寒风呼啸,拍打着破旧的窗棂。 隐约间,远处军营里传来的嘈杂声顺着风缝钻了进来。 那是饥饿和寒冷在发酵,是哗变的前奏。 如果不拿下这批货,这支军队撑不过三天。 “价钱。” 丘吉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的这位朋友,想要什么价钱?” “痛快。” 陆希言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推到丘吉尔面前。 “粮食和煤炭,我们可以当做交个朋友,按照目前黑市价格的五折计算。毕竟,我大明皇帝陛下对公主殿下的处境深表同情。” 丘吉尔闻言,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五折? 现在的黑市价格是平时的二十倍! 五折也是十倍的天价! 你踏马也好意思说这叫同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爆粗口的冲动。 好在他从伦敦塔里搬空了金库,现在手里的黄金不少。 这价格……咬咬牙,能接受! “但是,军火……” 陆希言的手指在清单的最后一行点了点。 “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两万支米尼步枪,以及配套的五十万发弹药,一口价,两百万龙元,或者等值的黄金。概不还价。” “什么?!” 丘吉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参汤洒出来大半。 “两百万龙元?!你们怎么不去抢!这足够我再装备一支五万人的军队了!” 这简直是在用刀子剜他的心头肉! “伯爵大人,说笑了。” 陆希言不慌不忙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桌上的汤渍。 “抢?” “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比抢更有效率的生意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冷: “如果没有这两万支枪,没有这些粮食。您觉得,您还有机会去组建那支五万人的军队吗?” “等詹姆斯二世打过来,您失去的将不仅仅是黄金,还有您的脑袋,以及安妮公主的王位。” “是用金子换取生存和未来,还是抱着金库和所谓的‘尊严’一起死?” “这道选择题,应该不难做吧?”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只剩下丘吉尔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杯毒酒,但他别无选择。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打败詹姆斯,一切都有翻盘的机会。 等他掌握了政权,等他练出了新军,这些趁火打劫的账,到时候再慢慢算…… “好。” 丘吉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他抓起羽毛笔,在那份清单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我有个条件。” 丘吉尔抬起头。 “物资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到位。而且,我要见见你那位‘朋友’。” “没问题。” 陆希言收起清单,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而灿烂。 “物资已经在路上了。至于那位朋友……” 他看了一眼门口。 “他其实就在外面。”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鄙人张和,大明皇家物流公司约克郡分社社长。” 男子拱了拱手,一口地道的伦敦腔, “见过伯爵大人。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了,大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丘吉尔皱了皱眉头。 这个年轻人,他总觉着有些眼熟。 对了,他想起来了。 “你不是陆先生的护卫吗?怎么……” 丘吉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年轻人并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他对着丘吉尔拱了拱手: “鄙人张和,大明皇家物流公司约克郡分社社长。见过伯爵大人。”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道。 “护卫,只是我的身份之一。我的身份有很多,具体是哪一个,取决于陛下需要我扮演什么角色。” 如此直白的话语,等于明牌告诉丘吉尔。 他面对的,就是那个东方帝国最神秘的爪牙——锦衣卫。 张和不再废话。 他一挥手,对着门外喊道: “小的们!卸货!” 下一秒,庄园外传来了沉重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丘吉尔压下心头的不满,冲到窗前。 只见黑暗中,一支庞大的车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庄园。 那些马车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和木箱。 而在车队两旁,站着上百名身穿黑色制服、背着米尼步枪的武装护卫。 他们个个神情彪悍,杀气腾腾,比丘吉尔的亲卫队还要像军人。 丘吉尔看着这一幕,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大明在英格兰北方,竟然隐藏了这么一股恐怖的力量! “伯爵大人,面粉和煤炭先卸这里。” 张和走到丘吉尔身后慢条斯理说道。 “至于那两万支枪……,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送到了您的军营门口。您的军需官应该已经签收了。” 丘吉尔猛地回头,看着张和那张年轻的面容,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对方一开始就料定了他会答应。 良久,丘吉尔终于是伸出手,握住了张和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合作愉快,张先生。” “合作愉快。” 张和笑了笑。 “哦对了,大人。这只是第一笔生意。如果您想继续合作,未来我们需要一些更实在的保障。比如,北方铁路的优先使用权,所有港口的关税减免……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得等您打赢了再说。”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手。 两个护卫拖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往地上一扔。 麻袋口散开,露出一个鼻青脸肿,浑身发抖的胖子。 正是那个白天称病不见,给丘吉尔吃闭门羹的曼彻斯特市长。 “此人刚才正准备把城里的存粮往南运卖给詹姆斯的人,被我们顺手截住了。” 张和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想,大人现在应该很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吧?” 丘吉尔看着地上那个像死狗一样的市长,又看了看一脸和气的张和和陆希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 “陆先生,张先生。” “你们大明人,真是……太贴心了。” …… 英国副本写完了 第544章 热闹的冬天 英伦三岛的冬天,从未像今年这般热闹。 如果说以前的英格兰是一潭死水,那现在的英格兰,就是一锅煮沸了的麻辣烫,里面还被朱和埸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厨,丧心病狂地倒进了一吨魔鬼辣。 苏格兰高地的悠扬风笛声,被克莱莫大剑砍在骨头上的闷响所取代; 爱尔兰的泥炭沼泽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反抗军和保皇党的鲜血; 而在英格兰本土,丘吉尔的北方工业集团与詹姆斯二世的南方天主教廷,更是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今天你炸我的军火库,明天我烧你的大教堂。 后天大家一起开团,在考文垂的废墟上玩排枪轮射。 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简直让各家报社编辑们笑得合不拢腿。 这素材,都不用润色,直接印上去就是销量冠军。 整个不列颠群岛,彻底打成了狗脑子。 小不列颠联合不起来王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提前变成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 当英伦三岛打得热火朝天,大家都在通过物理手段暖身子,暖场子的时候。 远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 沙皇彼得一世,正独自一人坐在克里姆林宫那冰冷的宝座上,内心一片哇凉。 “陛下,前线……前线又有战报了。” 一名身穿厚重皮裘,胡子上挂满冰渣的侍卫官,战战兢兢地推开了沉重的橡木大门。 寒风夹杂着雪花,顺着门缝钻进了这座古老而阴暗的宫殿,吹得墙壁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彼得那高大却略显佝偻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彼得没有说话。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侍卫官手中的信筒。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二封了。 从月初到现在,这只该死的信鸽就像是报丧鸟一样,每一次扑腾着翅膀落下,带来的必定是坏消息。 “念。” 彼得声音沙哑。 “是……” 侍卫官颤抖着拆开信筒,展开羊皮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念!”彼得猛地一拍扶手,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喀……喀山一线……完全失守。” 侍卫官把头深深地埋进地毯里。 “明军……明军的前锋部队,已经渡过了伏尔加河。守将瓦西里伯爵……殉国。两万守军,全军覆没。” “哐当!” 彼得手中的纯金酒杯掉落在地,鲜红的葡萄酒泼洒在黑色的熊皮地毯上,像极了一滩干涸的血迹。 喀山。 莫斯科东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那是金帐汗国曾经的都城,是俄罗斯历代沙皇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征服的要塞。 如今,丢了。 这就意味着,从喀山到莫斯科之间这几百公里的茫茫雪原,再无险可守。 明军的兵锋,已经直指莫斯科的咽喉。 “怎么会这么快……” 彼得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这才几天?就算是行军,就算是旅游,这种天气,这么厚的雪,他们不用睡觉吗?他们不用吃饭吗?” “上帝啊……这群魔鬼难道是飞过来的吗?” 在这个凛冬。 彼得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绝望。 以往,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无论是当年的蒙古铁骑,还是后来出现的任何敌人。 在这片零下四十度的冰雪荒原面前,都会冻成冰雕,会被无尽的补给线拖垮。 但这一次。 冬将军叛变了。 或者说,在大明那不讲道理的硬核打法面前,冬将军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无论是东边还是南边,明军的推进速度都远超想象,甚至比夏天还要快! 就在这时,一名大臣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陛下!不仅仅是喀山!” “南边!南边也崩了!” “你说什么?” 彼得嶒的一下站了起来。 “沃罗涅日?那里有三条防线!有顿河作为天险!还有我刚刚调过去的一万名新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崩了?” 大臣声音颤抖。 “陛下,那些打着明军旗号的哈萨克骑兵和蒙古骑兵,简直就是一群疯狗!他们烧毁了沿途所有的据点,抢光了所有的粮食!” “这群蛮子……他们根本不要俘虏,也不占领城市。他们就像是一群过境的蝗虫,骑着马在雪原上狂奔。那些我们控制下的村庄他们看到就烧,看到粮食就抢,看到男人就杀!” 彼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如果是正规的明军,或许还会讲究一点军纪。 至少会为了占领后的统治而有所收敛。 但这些仆从军…… 他们是被大明放出来的恶犬。 大明只需要给他们一把枪,许诺他们“抢到的都是你们的”,这群在草原上饿急了眼的狼,就会爆发出比正规军恐怖十倍百倍的破坏力。 “我们的农奴兵……只要一听到那种奇怪的骨哨声,就会吓得扔下武器逃跑。” 大臣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沾血的骨哨。 那是草原骑兵常用的东西,此刻却成了俄罗斯士兵的梦魇。 “他们太快了。我们的步兵还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他们的骑兵就已经绕到了我们背后。” “他们不攻坚,只杀人。” “补给线被切断了,传令兵被猎杀了,军官……军官被他们挂在树上冻成了指路的冰雕。” “沃罗涅日防线不是被攻破的,是被吓垮的!” “一万新军……甚至没看见敌人的主力,就在这种无休止的骚扰和猎杀中崩溃了。现在,那群疯狗已经渡过了顿河,正朝着图拉方向狂奔!” 图拉。 彼得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莫斯科南面的门户,更是俄罗斯最重要的军工重镇。 如果图拉丢了,莫斯科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城。 “陛下,增兵吧!” 一名老将跪行几步,痛哭流涕。 “把近卫军派上去!把圣彼得堡的预备队调回来!一定要在莫斯科城外挡住他们!否则……否则俄罗斯就完了!” “增援?” 彼得突然惨笑了一声。 “拿什么增援?” 彼得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窗前。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 “不能再添油了。” 彼得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 第545章 北境疯王 “把所有人都撤回来。”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将。 “放弃外围所有的防线。” “图拉、特维尔、梁赞……统统放弃。” 跪在地上的老将和侍卫官同时抬起头,一脸惊骇地看着他们的沙皇。 “那可是大半个俄罗斯啊!图拉有我们的兵工厂,梁赞有我们的粮仓……” “大半个俄罗斯?” 彼得突然笑了。 “大半个俄罗斯在去年就已经丢了!” 他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把所有的军队,所有的粮食,所有的火炮,全部撤回莫斯科!” “陛下!如果放弃这些卫城,莫斯科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老将还想再劝。 彼得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老将的衣领。 他力气大得惊人,甚至将对方半个身子提离了地面。 “你告诉我怎么打。” 彼得的脸凑近对方,鼻尖几乎碰到鼻尖,眼中的疯狂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们的枪打得比我们远,他们的炮炸得比我们狠,就连那些该死的骑兵都比我们跑得快!” “在平原上和他们打,就是送死!” 彼得松开手。 老将重重地摔回地毯上,剧烈咳嗽着。 彼得大口喘着粗气,在凌乱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只有巷战。” “把所有的兵力,所有的农奴,所有的粮食,全部集中到莫斯科城里来。” “我要把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变成碉堡,每一条街道都变成陷阱。” 彼得停下脚步。 “明军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那么长,他们拖不起!” “对,他们拖不起!” “只要我们守住莫斯科,拖到明年春天,拖到他们的后勤崩溃……” 老将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些神经质的君主,嘴唇颤抖着。 作为军人,他理解这种战术的逻辑。 但作为一个人,他感到脊背发凉。 “那……城外的百姓呢?那些郊区的村镇……” “烧了。” 彼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坚壁清野。” “把带不走的粮食全烧了,把房子全烧了,水井全填了。” “不愿意走的全部处死!” “留着他们,也只会跟着帕维尔那逆贼一同造反。” “我要留给明军一片焦土。” “我要让他们在莫斯科城下,连一根取暖的木柴都找不到。” 老将打了个寒战。 他从彼得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怜悯。 只有对胜利,或者说对同归于尽的偏执渴望。 这哪里是保卫国家。 这是要拉着整个俄罗斯陪葬。 “是……” 老将艰难地爬起来,踉跄着向门口退去。 彼得重新走回窗边。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大明……” 彼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来吧,都来吧。” “莫斯科就是我的棺材。” “哪怕是死,我也要崩掉你们几颗牙!” …… 莫斯科郊外,别洛沃村。 这原本是一个宁静的村落,此刻却变成了人间炼狱。 “点火!快点火!” 一名穿着绿色军装的俄军军官挥舞着马刀,对着手下的士兵怒吼。 几名士兵手里举着火把,面色惨白地站在一栋木屋前。 木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长官……里面还有人……” 一名年轻的士兵手在发抖。 那是一户不想离开祖屋的农奴一家,里面还有个刚满月的孩子。 “我叫你点火!” 军官冲过来,一脚将士兵踹翻在雪地里。 “这是沙皇陛下的命令!不留给明军一粒粮食,不留给他们一个奴隶!” “他们不走,就是资敌!” 军官夺过火把,面目狰狞地直接扔向了茅草屋顶。 干燥的茅草遇到油脂和火焰,瞬间爆燃。 “轰!” 火舌吞噬了木屋。 哭喊声变得尖锐,然后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木材爆裂的噼啪声。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莫斯科周围方圆百里的每一个村落。 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遮蔽了原本就阴沉的天空。 无数难民拖家带口,在哥萨克骑兵的皮鞭驱赶下,像牲口一样向着莫斯科城门涌去。 大雪纷飞。 落在人们的肩头,又被鲜血和泪水融化。 这是一场浩劫。 来自他们守护者带来的浩劫。 …… 远西方面军第一路军指挥部。 巨大的行军帐篷内,两个煤油取暖炉烧得正旺,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壁,散发出令人暖心的热量。 游博文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茗茶,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 “所以,这就是彼得的对策?” 游博文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莫斯科。 在他身后的桌案上,放着锦衣卫刚刚送来的急电。 电报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彼得行焦土策,焚毁四郊,驱民入城,欲作困兽斗。】 “是的,将军。” 一名参谋官立正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根据侦察飞艇发回的报告,莫斯科周围五十公里内,火光冲天。” “俄军正在疯狂破坏道路、桥梁,甚至连树林都烧了。” “大量难民涌入莫斯科,城内人口密度激增。” “据估算,彼得至少在城里塞进去了五十万人,加上原本的守军和撤回去的残部,莫斯科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游博文轻笑一声。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的天边,确实能看到那一抹不正常的暗红。 那是无数村庄燃烧的颜色。 “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巷战绞杀。” 游博文呼出一口白气,眼神淡漠。 “很古老,很残酷,但也确实很有效的战术。” “如果是五十年前,不,哪怕是二十年前。” “面对这一招,进攻方除了硬着头皮去填人命,去逐屋逐巷地争夺,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 “不过现在……” …… 卡文了,想不出怎么安排俄罗斯的结局。 第546章 混乱的工地 莫斯科河的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铁镐重重砸下。 冰屑四溅。 近卫军士兵把炸药塞进凿出的冰眼。 轰! 厚达三尺的冰层被强行撕开,露出下方如墨汁般翻涌的河水。 几个裹着厚大衣的士兵拖着一串僵硬的尸体走上冰面。 “一、二、三,走!” 士兵喊着号子,手臂发力。 尸体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黑漆漆的冰窟窿。 水花没溅起来多少,尸体瞬间就被暗流吞没。 没人愿意在城里为这些尸体挖坑。 天寒地冻,冻土比钢铁还硬,一铲子下去只能迸出几点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填河最省事。 毕竟死人虽多,但河水总归流得动。 如今的莫斯科,空气里不是凛冽的寒风味。 一股混合着排泄物的陈旧尸臭,笼罩整个城市上空。 为了彼得那个疯狂的“街垒计划”。 整座城市,已沦为一片混乱的建筑工地。 “拉!” 一名骑在顿河马上的军官挥舞马鞭,唾沫横飞。 十几名哥萨克骑兵猛夹马腹,套在圆木老屋房梁上的粗麻绳瞬间崩得笔直。 “不!那是祖父留下的房子!” 房主一家跪在雪泥里,双手死死抠着冻土,哭声凄厉。 “滚开!为了沙皇!为了俄罗斯!” 军官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再次挥鞭。 轰隆! 有着两百年历史的承重墙轰然倒塌。 烟尘混合着雪粉升腾而起,将那一家人的哭喊瞬间淹没。 拆下来的圆木被粗暴地撬走,横七竖八地堆在大街中央,构筑成一道道丑陋的防线。 失去住所的难民像一群受惊的绵羊,被冰冷的枪托驱赶着,麻木地涌向红场边缘的石头教堂。 那里,早已人满为患。 人的体温、汗臭、脚臭,以及无声的绝望,在密闭的空间里剧烈发酵,浓稠得令人窒息。 …… “快点!懒猪们!大明人的大炮可不会等你们!”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红场边缘炸开。 一名身材臃肿的近卫军军官,挥舞着手里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背上。 少年身上穿着单薄破烂的麻布衣,背上却背着一块足有百斤重的花岗岩石条。 那原本是某个贵族花园里的装饰,现在却成了构建街垒的材料。 脚下那双破鞋踩到了结冰的污泥, 少年身子一歪,连人带石头重重地栽进了雪地里。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脆响清晰可闻。 “啊——!” 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雪地上痛苦地扭动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装死?” 军官脸上横肉一抖,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他根本没看少年的伤势,直接拔出腰间那柄装饰华丽的佩剑,想都没想,直接从少年的后颈刺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冷却成暗红色的冰晶。 少年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周围搬运石块的难民们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立刻垂下头,脚步加快了几分。 在这里,人命比垒墙的烂泥还不值钱。 死一个人,只不过是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多了一具填河的“垃圾”。 帕维尔压低了头顶破旧的狗皮帽檐,煤灰涂抹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此时已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忍住。” “还不是时候。” 他不断地提醒着自己。 帕维尔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向远处那座红色的堡垒,克里姆林宫。 那里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像是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城内。 彼得防备自己的人民,胜过防备大明。 …… 入夜。 贫民窟一处半塌陷的地下室里,寒风顺着砖缝往里灌。 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桌子中央摇曳。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围几张污秽不堪的脸庞。 “不能再等了!” 年轻的伊万猛地一拍桌子。 “帕维尔长官!你没看到吗?今天在特维尔大街,他们为了抢一袋发霉的面粉,当街开枪打死了三个妇女!” “大家都要饿死了!现在民怨沸腾,只要咱们振臂一呼,那些难民肯定会跟着咱们干!” “咱们手里有两百条枪,还有大家伙儿的一腔热血,冲进克里姆林宫,宰了那个疯子!” 周围的几个起义军军官也纷纷附和。 狭窄的地下室里,空气燥热得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帕维尔坐在阴影里并没有立即答话。 良久。 他抬起了头。 “冲进去?” 帕维尔冷笑一声。 “拿什么冲?拿你们的牙齿去咬彼得的大炮吗?” 他伸出手,按住了伊万颤抖的肩膀。 “伊万,你看看外面的难民,他们连拿铁锹的手都在抖,走路都在晃,你指望他们去冲击近卫军的阵地?” “彼得在克里姆林宫周围布置了至少四千人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那是他的死忠,吃得饱,穿得暖,手里全是新式步枪。” “现在的克宫就是个铁刺猬,周围全是禁区,一旦靠近,他们会毫不犹豫把你们打成筛子。” “现在起义,就是带着大家去送死。” 伊万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大家死?就这么当缩头乌龟?” 帕维尔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铜牌,轻轻放在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铜牌反射出一道冷冽的金属光泽。 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飞鱼,栩栩如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上面传来的最新指示。” 帕维尔声音低沉。 “只有八个字。” “潜伏造势,静待天雷。”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森然。 “我们是狼,不是疯狗。” “狼在捕猎的时候,要懂得忍耐,要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大明的主力已经到了,他们会负责敲碎彼得那个坚硬的乌龟壳。”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壳碎的那一瞬间,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帕维尔站起身,吹灭了油灯。 “都回去睡觉,把枪擦亮,把刀磨快。” “相信我,那个时刻,不远了。” …… 第547章 顺带灭个国 莫斯科城外十里。 风如剃刀,刮骨生疼。 这里的空气,与城内那股腐烂焦糊的尸臭截然不同。 透着一股生硬的铁锈味。 那是数万支枪管散发出的味道。 从高空俯瞰。 白茫茫的雪原被硬生生撕裂。 远西方面军第一路军与第二路军在此会师, 两股钢铁洪流汇聚,赤红色的军旗猎猎作响,连成一片翻涌的血海。 游博文站在一辆棚车车顶,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第二路军。 裴元那边的仆从军虽然穿得五花八门,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 “老裴这家伙,把这群草原狼带得不错。” 游博文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传令下去,全军扎营。” 明军并没有急着进攻。 工兵们开始不紧不慢地建立营地。 从更远处拉来木头,铲雪、搭建加厚的保温帐篷。 营地中央,架起了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锅。 咕嘟咕嘟。 从后方运来的红烧牛肉罐头,混着脱水蔬菜在沸水中翻滚。 浓郁霸道的肉香,顺着北风,肆无忌惮地往莫斯科城头飘去。 不仅如此。 几个巨大的高音喇叭,被架设在阵地最前沿。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 悠扬的手风琴旋律,响彻雪原。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那略带忧伤、慵懒的曲调,像是一把温柔的软刀子。 顺着寒风,飘进了莫斯科城。 飘进了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俄军士兵耳朵里。 城外在开篝火晚会,而城内只能啃树皮冻尸。 巨大的落差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每一名俄罗斯士兵的心理防线。 …… 克里姆林宫,伊凡大帝钟楼。 这里是莫斯科的制高点, 也是彼得如今唯一的,还能看向外界的眼睛。 彼得的手指深深扣进了石砖缝隙里。 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地平线上那条无边无际的红线。 那里炊烟袅袅,红旗招展。 明军那种轻松写意,仿佛只是来这里郊游,顺带再灭个国的态度。 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扭曲到了极致。 “为什么不进攻……” 彼得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 他在每条街道都埋设了炸药,在每座房屋都设置了枪眼。 他甚至在皇座下堆满了火油,准备用一场辉煌的毁灭来终结这一切。 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最后一把牌上。 可对面的庄家,却只是端着茶杯看戏,连牌桌都不上。 “陛下……” 身后的缅什科夫小心翼翼地开口。 “城里的流言控制不住了。” “有人说,大明带来了会喷火的巨龙,一口就能烧掉半个莫斯科,把石头都烧成岩浆。” “还有人说……说您已经在克里姆林宫下面挖好了地道,准备带着所有的黄金逃跑,把百姓留给明军屠杀。” “甚至……” 缅什科夫吞了口唾沫。 “甚至有传单飘进城里,说只要投降,那边就给热粥和白面包,管够。只要交出一支枪,就给一盒牛肉罐头。” 彼得猛地回过头,双眼赤红如鬼。 “杀!” “谁敢传谣,就杀谁!” “把那些传单都烧了!告诉士兵,那是大明人的毒药!吃了会烂肠子!” “把那些想投降的,全部吊死在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看着!” 咆哮声在钟楼上回荡,歇斯底里。 但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他骨髓深处的虚弱。 他猛地扑向栏杆,对着远处的明军阵地嘶吼。 “我是沙皇!我是俄罗斯的主人!” “我不会输!我绝不会输给一群黄皮肤的魔鬼!” …… 此时。 莫斯科贫民区,一处废弃磨坊。 破旧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透进来几缕昏暗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面粉味和霉味。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破烂俄军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虽然衣衫褴褛,但这人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帕维尔坐在磨盘上,手里正拿着一块油布,细细擦拭着一把九零式卡宾枪。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门口。 “帕维尔?” 来人声音低沉。 “我是。” 帕维尔没有放下枪。 男人没有废话,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 帕维尔瞳孔猛地收缩,手指离开了扳机。 “上面让我给你带个话。” 总旗自顾自地找了个木箱坐下,抖了抖身上的雪沫。 “什么时候动手?” 锦衣卫总旗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红色的信号弹,扔给帕维尔。 “不用你们去啃克里姆林宫那块硬骨头,那是正规军的活儿。你们那几杆枪还差点火候。”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总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莫斯科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地方。 “国家银行,军火库,还有粮食总仓。” “保护好这些地方。” 总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说了,这彼得死了也就死了,但他搜刮来的那些黄金、古董,还有那些粮食,那是咱们大明的战利品。” “要是让乱兵给毁了,或者被彼得那个疯子一把火烧了,唯你是问。” “记住,我们不是来毁灭这座城市的,我们是来接收它的。” “这是一场资产接收行动,不是屠杀。” 帕维尔愣了一下。 他看着锦衣卫那副轻松随意的表情,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在大明眼中。 这场决定俄罗斯命运, 让彼得发疯、让几十万人绝望的决战,似乎根本算不上什么战争。 只不过是一场…… 稍微暴力一点的拆迁和资产接收行动。 “明白了。” 帕维尔深吸一口气,将信号弹塞进弹药袋。 他重新给卡宾枪上膛。 咔嚓一声脆响。 “我会像看守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看好陛下的战利品。” …… 第548章 来自天空的死神 莫斯科的苍穹低得吓人。 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嗡——” 起初,那声音极其微弱。 像是深秋里最后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在竭力振翅。 彼得站在伊凡大帝钟楼的露台上,寒风裹挟着冰渣,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颊。 他下意识地抬头,以为是耳鸣,或者是风穿过空洞钟楼的回响。 但很快,那声音变了。 从微弱的嗡鸣,迅速演变成一种低沉浑厚的震颤。 地面上的积雪开始微微跳动,钟楼栏杆上的冰棱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断裂坠落。 “那是……什么?” 城墙上,一名抱着步枪瑟瑟发抖的近卫军士兵,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惊恐地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翻涌的天际线。 彼得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云层被撕开了。 厚重的铅云向两侧翻卷,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刺破了铅灰色的云幕,缓缓探出了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二十艘“鲲鹏2型”军用硬式飞艇,排着令人窒息的楔形阵列,碾碎了云层,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压,降临在莫斯科的上空。 它们太大了。 那是人类在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工业奇迹。 每一艘飞艇的长度都超过了两百米,银灰色的蒙皮在昏暗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巨大的气囊下方,悬挂着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吊舱。 两侧的螺旋桨在蒸汽轮机的驱动下疯狂旋转,卷起的气流将下方的飞雪搅得粉碎。 “上帝啊……我有罪……” 一旁的缅什科夫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 “诺亚方舟……这是审判日的方舟!还是撒旦派来的战车?” “闭嘴!站起来!” 彼得猛地回身,一脚踹在缅什科夫的肩膀上。 这一脚没用上力,反倒让他自己踉跄了一下。 他死死抓着栏杆,盯着那些遮天蔽日的巨物,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合理。” “这违背了物理常识!铁怎么能飞?怎么能悬在天上?” 此前关于明军空中怪物的军报,被他当厕纸一样扔进了壁炉。 他曾当着所有将领的面,把那些败军之将骂得狗血淋头,嘲笑他们为了推卸责任编造出这种荒诞的借口。 可如今。 当这传言化作钢铁巨物悬浮头顶,投下大片大片阴冷的黑影时。 他感觉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脸上。 他终于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把街道堵死有什么用? 把房子烧了有什么用? 把全城的百姓都填进战壕里又有什么用? 他以为自己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但别人根本不走地面! “开炮!都愣着干什么!把它们打下来!” 彼得猛地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冲着城墙下的炮兵阵地大声嘶吼: 城墙下的炮兵们如梦初醒,几名军官挥舞着军刀,踢打着那些吓傻了的士兵。 炮口艰难抬起。 轰!轰! 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向天空。 然而。 物理法则不会因为帝王的愤怒而改变。 那些炮弹飞到一半,就力竭了。 它们划出一道颓丧的抛物线,无力地坠落。 噗。 炮弹砸在莫斯科河厚实的冰面上,溅起几块碎冰。 连个像样的响声都没听见。 高度不够。 那些飞艇飞行在千米的高空。 这个高度,对于这个时代的俄军火炮来说,是绝对的禁区。 “太高了……陛下,太高了……” 缅什科夫绝望地哭喊着。 彼得没有理会他。 他呆呆地看着天空。 看着那二十个巨大的阴影,一点点地吞噬了莫斯科最后的光线。 …… 莫斯科城内一片死寂。 无论是挥舞着皮鞭的督战队, 还是在寒风中搬运石块的难民, 亦或是躲在废墟里擦拭枪支的起义军, 此刻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仰头,张嘴,呆滞。 人类对于巨物的原始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这就是……大明的底牌吗?” 废弃磨坊的窗缝后,帕维尔目瞪口呆地仰着头。 他看着那些悬浮在头顶的钢铁巨鲸,看着那银灰色蒙皮上涂装的日月龙旗标志。 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敬,从心底喷涌而出。 哪怕是东正教神话里的天使军团,也不过如此吧? 不,这比神明更真实,更充满力量感。 “跟着这样的帝王……”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怎么可能会输?” …… “高度一千二,风速十二,修正完毕。” “目标确认,克里姆林宫,伊凡大帝钟楼坐标锁定。” 鲲鹏01号指挥舱内,温暖如春。 厚重的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噪音。 精密的仪表盘闪烁着幽幽的绿光,繁密的黄铜指针在表盘上平稳跳动。 与下方那个寒冷绝望的世界相比,这里仿佛处于另外一个维度。 飞艇大队指挥官李凌风中校,端着一杯热茶,透过巨大的玻璃舷窗,俯瞰着脚下那座如蝼蚁般渺小的城市。 “这俄国人的皇宫,修得倒是挺像回事,像个乌龟壳。” 副官一边调整投弹瞄准镜的焦距,一边轻笑了一声。 镜头里,清晰的黑色十字准星已经套住了那个金色的洋葱头。 “听说那个叫彼得的沙皇,就在那个钟楼上?” “情报是这么说的。” 李凌风抿了一口热茶。 “陛下的命令很明确。” “不需要地毯式轰炸,那样太浪费弹药,而且容易损坏我们要接收的资产。” “我们要做的,是‘斩首’。” “用最小的代价,敲碎这颗核桃最硬的外壳。” 李凌风放下杯子,沉声下令道。 “告诉各艇,开启弹仓。” “挂载物:200公斤级高爆航空炸弹,混合凝固汽油弹。” “目标:克里姆林宫内城墙、军械库、以及……” 李凌风的目光落在那座高耸的钟楼上。 “那个最高的尖顶子。”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 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二十艘飞艇的腹部装甲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弹仓。 密密麻麻的航空炸弹倒挂在挂架上,弹体上涂刷的黄色警示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预备——” “放。” 投弹官轻轻按下了按钮。 咔嚓。 挂钩松开。 第一枚炸弹脱离了弹仓,在重力的牵引下,开始加速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二十艘飞艇,数百枚炸弹倾泻而下。 呜——!!! 空气被撕裂。 尖锐的死亡啸叫,响彻莫斯科上空。 …… 第549章 彼得大弟,无了 尖啸声撕裂了空气。 带着令人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的低频压迫感当头罩下。 彼得站在钟楼的回廊上,僵硬地仰起了头。 他的视线里,那一个个原本只有芝麻大小的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那是纯粹的物理规则展示。 重力加速度赋予了这些钢铁造物无与伦比的动能。 “陛下!快跑啊!” 缅什科夫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拉扯彼得。 但彼得纹丝不动。 跑? 往哪跑? 在这来自天空的雷霆面前,任何躲避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多余。 “这就是……未来吗?” 彼得推开缅什科夫的手,嘴角极其怪异地向上一勾。 他穷尽一生都在追赶西方的背影。 学造船,学铸炮,学瑞典人的方阵,学那些排队枪毙的战术。 他以为只要剪掉了俄国人拖沓的长胡子,换上了利落的短上衣,俄罗斯就能体面地挤进列强的餐桌。 可现在,大明用一种极其傲慢且残忍的方式告诉他: 你学的那些,早已是昨日黄花。 当你还在沾沾自喜于将城墙修得更厚时,对手已经学会了如何从云端降下毁灭。 轰! 第一枚200公斤重的高爆航空炸弹,砸在了克里姆林宫那厚达五米的红砖宫墙上。 没有丝毫悬念。 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坚固城墙,就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酥饼。 红砖在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猩红的齑粉。 一团橘红色的烈阳腾空而起,瞬间膨胀成直径数十米的死亡光球。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砖烂瓦,如无形的巨镰横扫周遭一切。 城墙上的几十名俄军火枪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冲击波直接撕碎,变成了漫天血雨中的一部分。 但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 大地在哀鸣。 密集的爆炸点连成一条死亡火线,将视线所及的一切建筑推平。 一枚凝固汽油弹偏离了预定目标,砸进了近卫军的兵营。 粘稠的燃烧剂像附骨之疽,飞溅在木质营房、马厩,以及那些尖叫奔逃的士兵身上。 那种火焰是无法扑灭的。 士兵们在雪地里疯狂打滚,但这只能让火势烧得更旺,把周围的积雪都烧得滋滋作响。 皮肉焦糊的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 彼得麻木的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引以为傲的近卫军变成一个个奔跑的火炬。 如今,他也只能看着了。 “呜——” 又是一声尖啸。 一枚重磅炸弹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笔直地凿进了钟楼的基座。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掏空了钟楼的一侧承重结构。 这座莫斯科最高的建筑,猛地一颤,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声。 彼得感觉脚下的石板猛然倾斜。 整座钟楼开始向一侧倒塌。 巨大的离心力将缅什科夫甩出了回廊,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惨叫着,坠向了下方翻涌的尘埃云。 彼得死死抓住了栏杆。 随着钟楼的倾倒,他看到了下方那个毁灭的世界。 红场上,那些被他强行驱赶来的难民,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曾经威严的宫殿,此刻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俄罗斯……完了。” 这是彼得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 钟楼轰然倒塌。 巨大的铜钟脱落,带着万钧之力砸了下来。 一代枭雄,彼得大弟。 瞬间被埋葬在了无数吨重的砖石和瓦砾之下。 …… 尘埃落定。 莫斯科城内一片死寂。 克里姆林宫,这个象征着沙皇至高无上权力的中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大火还在燃烧,黑烟遮蔽了天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给吓傻了。 那些原本还握着枪,准备在街垒后面和明军拼命的俄军士兵,此刻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腾起的烟尘。 “宫殿……塌了?” 一个老兵干涩地蠕动着嘴唇。 “沙皇……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卷着雪花和灰烬,拍打在他们脸上。 如果死了? 他们还要为何而战? 为了那每天一块发霉的黑面包? 为了那个把他们当牲口一样驱赶、当柴火一样填进战壕的暴君? 一种名为“信仰崩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城市里蔓延。 …… 废弃磨坊的地下室入口。 帕维尔推开了头顶的木板,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眯着眼睛看向克里姆林宫的方向。 那里,曾经高耸入云的伊凡大帝钟楼已经消失了。 “好大的烟花。” 帕维尔轻声说道。 在他身后,伊万和其他几名起义军骨干也陆续爬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片废墟,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撼。 “长官……那……那是大明人干的?” 伊万结结巴巴地问道。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引来天雷?” 帕维尔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信号弹。 “彼得死了。” 帕维尔看着面前这些年轻的面孔,声音逐渐拔高。 “那个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塌了。” “那个把我们当奴隶,把我们的妻儿当柴火烧的疯子,完蛋了。” 众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伊万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眼神狂热。 “现在,轮到我们了。” 帕维尔举起了信号弹。 “告诉所有人。” “不想死的,不想当奴隶的,不想给那个死鬼沙皇陪葬的。” “都给老子站出来!” 砰! 一声闷响。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莫斯科上空的阴霾。 ………… 第550章 莫斯科上空飘扬的日月旗 特维尔大街的街垒后。 几名近卫军缩在沙袋后,眼珠子发直。 远处,那是克里姆林宫的方向,烟柱遮天。 “沙皇……真的死了吗?” 一名年轻士兵哆哆嗦嗦地问道。 “闭嘴!你想被宪兵队吊死吗?” 老军士长虽然嘴上骂着,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街角的宪兵哨所。 那里原本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成员。 这帮戴着红袖章的家伙,平时连路过的野狗都要踢两脚,以此彰显沙皇的威严。 但此刻。 那两个穿着崭新呢子大衣的家伙,正背对着街道,偷偷地解下胳膊上的红袖章。 他们动作慌乱,甚至把袖子上的纽扣都扯崩了一颗,然后把那块红布团成一团,塞进路边的雪堆里,眼神闪烁地往巷子深处钻。 连督战队都想跑了。 老军士长面色迷茫,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传了出来。 老军士长猛地回头。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老军士长只觉头皮一凉。 那顶戴了十年的羊皮帽子旋转着飞了出去,露出光秃秃的脑门。 他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尾椎骨传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只见街道尽头,涌出了无数个黑影。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火绳枪,马刀。 更多的人手里只有削尖的木棍、铁锹,甚至是半块沾着冻血的板砖。 他们的胳膊上,都绑着一条撕下来的红布条。 “乌拉!”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这声怒吼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条大街。 “为了面包!” “杀了那些贵族老爷!” “抢回我们的粮食!”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街垒。 那种气势,根本不是这几个冻得半死的近卫军能挡得住的。 年轻士兵吓得牙齿打颤,枪口乱晃。 “开个屁的火!” 老军士一把拍掉了年轻士兵手里的火枪,自己也毫不犹豫扔掉了武器,高举双手。 “别开枪!我们要投降!” 其他几名近卫军士兵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武器,高举双手,生怕动作慢了被那群红着眼的人撕碎。 甚至有的机灵鬼,直接从红裤衩上撕下来条红布胡乱地系在胳膊上。 接着转身就加入了冲锋的队伍,喊得比谁都大声。 彼得死了。 在这个前提下,所谓的忠诚,连一块发霉的黑面包都换不来。 帕维尔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端着那支擦得锃亮的卡宾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打飞老军士长帽子的那一枪,就是他的杰作。 “别管这些大头兵!去军火库!” 帕维尔一脚踹开挡路的拒马,大声吼道。 “伊万!带一队人去堵住银行的后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剩下的,跟我来!砸开军火库!” 人群在帕维尔的指挥下,迅速朝着几个关键点攻去。 军火库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包铁,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几个保皇党军官躲在门后的射击孔里,试图用火枪射击。 “砰!砰!” 几朵血花在人群中炸开,两个起义军惨叫着倒下。 但这完全无法阻止起义军的脚步。 “砸!” 帕维尔从旁边的一个铁匠手里抢过一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 他抡圆了胳膊,浑身的肌肉紧绷。 大锤狠狠砸在铜锁上,火星四溅。 咣! 第一下,铜锁变形。 咣! 第二下,铜锁崩断,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冲进去!” 帕维尔一脚踹开大门。 愤怒的人潮瞬间淹没了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军官。 无数只拳头、木棍和板砖落下。 几个呼吸间,那几个军官就变成了几滩烂泥。 紧接着,一箱箱崭新的步枪被搬了出来,一桶桶火药被分发下去。 起义军的数量像滚雪球一样迅速扩大。 从几百人变成了几千人,从几千人变成了几万人。 整个莫斯科,沸腾了。 …… 莫斯科南区原本是富商聚集的地方。 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 “把钱拿出来!还有那个女人!”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哥萨克,一脚踹开了一家商铺的大门。 他手里挥舞着马刀,眼睛里全是贪婪的红光。 屋里,一家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别……别杀我们,钱都在这儿……” 男主人颤抖着把一个钱袋递了过去。 哥萨克一把抢过钱袋,掂了掂,然后狞笑一声,反手一刀砍在了男主人的脖子上。 “太少了!这只够买酒喝!” 鲜血喷溅在墙壁上。 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刺破了耳膜。 “这才是打仗!这才是生活!” 哥萨克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狂笑着伸手去抓那个缩在墙角的年轻女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枪响。 哥萨克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守门的同袍此刻已经躺在了血泊里。 他放弃了那女孩几步冲出门外, 只见街道尽头,一辆由两匹健壮挽马拉着的板车,缓缓驶来。 板车上,架着一挺黑洞洞的六管加特林机枪。 几名身穿赤红色军装的明军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枪口冷冷地指着这边。 “明……明军?” 哥萨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仗着自己马术精湛,又喝了酒,脑子一热。 “几个黄-皮猴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兄弟们!抢了他们的枪!那是好东西!” 他大吼一声,挥舞着马刀,带着十几个同样杀红了眼的乱兵,怪叫着冲向板车。 “找死。” 年轻的明军少尉,厌恶地看了一眼这群冲过来的疯子。 他轻轻挥了挥手。 板车上的机枪手转动了摇把。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密集的弹雨泼洒而出。 那十几个乱兵还没冲出十米,身体便爆出一团团血雾,然后像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几息之间,街道上就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 枪声骤停。 明军少尉走上前,踢了踢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真是一群不开化的野蛮人。” “拿着马刀冲机枪,这些哥萨克脑子都踏马有病。” “继续推进。” “总指挥有令,任何持械抢劫、强奸、杀人者,无论俄军还是平民,杀无赦。” “是!” 随着明军主力部队的入城,莫斯科的混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平息。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暴乱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在被重机枪扫射了几轮之后,立刻变回了温顺的良民。 街道上的尸体被迅速清理。 俄军俘虏被全部拉去清理街垒,稍有怠慢就是一枪托砸下去。 一面面日月重辉旗,开始插上莫斯科的每一个街头。 …… 第551章 全球震动 克里姆林宫的废墟前。 钟楼垮塌掀起的烟尘虽已散尽,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砖石烧焦和人体脂肪燃烧后的刺鼻气息。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游博文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黑色大氅,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踏入了这片曾经的禁地。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四周。 曾经宏伟的宫墙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 那座象征着俄罗斯帝国最高权力的伊凡大帝钟楼,如今只是一堆巨大的建筑垃圾。 “这就是彼得的坟墓吗?” 游博文用马鞭指了指那堆废墟,语气平淡。 “是的,将军。” 早已等候在此的帕维尔快步上前。 他身上还沾着战斗留下的烟灰,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噗通。 帕维尔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国家银行、军火库、以及粮仓的清单。” “所有关键节点,都已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银行里的金库完好无损,所有的账册都在。军火库里的五千支步枪,以及彼得搜刮来的五百吨粮食,都已经由起义军看管起来,等待大军接收。” 游博文给旁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上前接过清单。 “做得不错。” “你的功劳,我会如实上报陛下。” “以后,这莫斯科城的治安,还得靠你多费心。” 帕维尔身躯一颤,大声回答: “谢将军!谢大明皇帝陛下!” “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游博文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通讯官。 “向南京发报。” “逆贼彼得,已伏诛。” “莫斯科全城,已尽在掌控。” …… 无线电波以光速穿过西伯利亚的冻土,穿过中亚的荒漠,飞向南京。 随后,又通过环球电讯,传遍世界。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了全球各国高层的桌案上。 所有人在收到电报的那一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正端着一杯热咖啡,看着那张巨大的欧洲地图发愁。 砰!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侍从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利奥波德眉头一皱,刚想呵斥。 “莫斯科……莫斯科陷落了!” “彼得沙皇……战死!” “什么?” 当啷! 利奥波德手一抖,精致的梅森瓷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一把抢过电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 彼得战死。 莫斯科陷落。 大明军队已经控制了克里姆林宫。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 地图上那股红色浪潮,已经吞没了整个东方。 如今,它的浪花已经拍打到了欧洲的门槛。 “彼得……死了!” 利奥波德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恐惧。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那是冬天!是俄罗斯的冬天!” “上帝啊……难道真的是黄祸降临了吗?” …… 巴黎,凡尔赛宫。 路易十四难得有些兴致,正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 虽然詹姆斯二世那个废物仅仅是在英国站稳了脚跟,但法兰西的投入已经看到了回报。 租界的设立,关税的减免。 最重要的是,两台舰用成品蒸汽机已经被秘密运回了布雷斯特港。 有了这两台宝贝,困扰法兰西海军许久的动力问题,将迎刃而解。 最为关键的是,如今的英国一片混乱。 法兰西长久以来的对手终于是被他踩到了脚下。 他觉得自己是欧洲棋盘上最高明的棋手,正在玩弄英国于股掌之间。 然而,当外交大臣面如死灰地带来彼得战死、莫斯科陷落的消息后。 他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那只庞大的东方巨龙,已经快把北方那头毛熊吃完了。 那它下一步,会不会张开血盆大口,吞掉整个欧洲? “该死……” 路易十四低声咒骂。 “我们的动作要快了……必须尽快控制英国!加快铁甲舰队的组建!” “否则,真到了那一天,我们手里连一个筹码都没有!” …… 埃及,开罗。 易卜拉欣·贝伊看着手中的电报,手心全是冷汗。 他庆幸。 庆幸自己早早与大明建立了“贸易关系”,庆幸自己没有像那个愚蠢的彼得一样,试图用脑袋去撞大明的铁拳。 “快!备车!” “去哪?大人?”管家疑惑转身。 “去大明商馆!现在!立刻!” “买枪!追加订单!” “再买一万支枪!还要大炮!有多少要多少!” “只有手里拿着大明的枪,交了大明的保护费,大明才不会打我们!” 这是一种奇怪的逻辑,但在此时此刻,却是他唯一的自保之道。 …… 南京,紫禁城。 与欧洲的愁云惨淡不同,此刻的大明京师,正沉浸在一片狂欢的海洋中。 捷报传来的那一刻,整个南京城沸腾了。 鞭炮声响彻云霄,甚至盖过了秦淮河畔的笙歌。 茶馆里、酒楼里,到处都是兴奋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彼得那老毛子死了!” “那是!咱们陛下的飞艇那是天兵天将!一道天雷下去,那什么克里姆林宫直接成了灰!” “嘿,我听说那莫斯科遍地是黄金,那些毛子贵族富得流油,咱们这次可是发大财了!” 大明证券交易所内,更是人声鼎沸,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随着前线捷报的传来。 军工、铁路、远洋贸易板块全线飘红。 大盘指数就像是坐了穿云箭一样,呈九十度垂直往上窜! 无数股民挥舞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票据,眼珠通红,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那是金钱的味道。 更是征服者的狂欢。 大国自信,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 第552章 什么王室成员?不是被罗刹人杀光了吗 “五千万龙元……” 他随手将电报递给身侧伫立的王琛,端起案几上的紫砂茶盏,轻啜了一口。 “朕原本以为,彼得穷兵黩武,把俄罗斯的家底都打空了。” 朱和埸放下茶盏。 “没想到这只北极熊的脂肪层,竟然这么厚。” 那清单上罗列的数字,每一个都透着一股血腥的奢华味。 从克里姆林宫地下金库起获的罗曼诺夫王朝历代积攒的黄金储备,堆积如山的金砖足以铺满整个乾清宫的地面。 东正教大教堂剥离的圣像金箔、红宝石、蓝宝石,装满了整整五十个大木箱。 还有从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俄罗斯大贵族家中抄没的古董、油画、皮草…… 这些财富,曾是彼得一世用来翻盘的最后赌注,如今却成了大明远征军最丰厚的战利品。 站在下首的奚承安躬身笑道: “陛下,这还只是目前的初步统计。” “游将军在电报里特意提了,如果算上那些无法估价的艺术品,以及莫斯科城内控制的军工厂、粮仓,这个数字只多不少。” 奚承安顿了顿,语气嘲弄: “这帮罗刹贵族,平日里一个个哭穷喊饿,真到了抄家的时候,个个肥得流油,地板缝里都能抠出金镏子来。” 朱和埸点了点头。 “这彼得死了倒是做了件好事,临走前还给咱们大明送了这么一份厚礼。“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 “钱是死物,人才是活的资源。俘虏呢?” 奚承安早有准备,迅速翻开另一份的文件。 “回陛下,莫斯科城内投降的俄军战俘甄别工作已经初步完成。” “锦衣卫配合军法处,连夜进行了突击审讯。” “除去重伤残疾和处决的两千多名死硬分子,目前共有十万两千余名壮劳力。” “按照您的指示,这批人将被编入‘西伯利亚建设兵团’的劳改序列。” “工部那边已经做好了接收准备,镣铐和工棚都已运抵前线。这十万人将全部投入到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修筑工程中。” “西伯利亚的冻土太硬,咱们大明的工人金贵,这种拿命填的苦活累活,正好让这些适应寒冷的俄国人去干。” 朱和埸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万免费的壮劳力,足以让西伯利亚铁路的修筑进度提速三年。这条铁路一旦贯通,大明对北方的控制力将从“遥控”变为“直辖”。 “圣彼得堡那边有什么动静?” 朱和埸起身走向一旁的地图前,目光看向了波罗的海沿岸。 “乱了。” 奚承安从袖中抽出一份密函。 “彼得的死讯和莫斯科陷落的消息,就像瘟疫一样在俄罗斯全境扩散。” “虽然圣彼得堡还有数万俄军残部,名义上拥立了彼得年幼的儿子,但军心已散,每天都有成建制的部队哗变。” “各地的总督、将军们都在观望,甚至有人已经暗中派人接触我们在前线的部队,试图卖国求荣,换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另外,随着中央集权的崩塌,俄罗斯各地兵匪泛滥。” “那些被打散的溃兵摇身一变就成了土匪,正在疯狂劫掠乡村和城镇,现在的俄罗斯,就是个人间炼狱。” 朱和埸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乱一点好。” “不乱,怎么显出咱们大明王师的‘仁义’?” “传令游博文,俄罗斯全境实行军管。” “针对各地泛滥的兵匪,不必让国防军主力去追剿。” “把帕维尔的那支起义军利用起来。给他编制,给他武器,派遣我们的军官,把他们改编为俄罗斯治安军。让他去剿匪,去肃清那些旧贵族和死硬分子。” “以俄制俄,让他们自己流血,总比流大明士兵的血要好。” 奚承安点头将皇帝的旨意记录在案。 写完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低声问道: “陛下,那……波兰该如何处置?” “波兰国王索别斯基虽然之前投降了俄国,但如今俄国基本已经可以宣告亡国,波兰法理上处于真空状态。我们是否直接吞并波兰,将其划为大明的‘波兰行省’?” 朱和埸没有直接回答。 他背负双手,看着地图上那块破碎的土地,沉默了片刻后突然问道: “索别斯基今年多少岁了?” 奚承安微微一愣。 但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的大脑就是一座巨大的情报数据库。 仅仅一瞬,他就给出了答案: “回陛下,索别斯基生于崇祯二年。今年已是古稀之年,六十有四了。”(原历史96年6月升天) “据情报显示,在那场向俄国投降的羞辱性仪式后,这位老国王急火攻心,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是风烛残年。” “呵……” 朱和埸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土都埋到眉毛了,也没两年好活了。”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 “现在直接吞并波兰,吃相太难看了。” “大明刚刚鲸吞了俄罗斯,消化还需要时间。如果这时候再一口吃下波兰,不仅会引起整个欧洲的全面恐慌,更可能激起波兰民族情绪的反弹。” “波兰人虽然打仗不行,但搞暴动、当刺头可是把好手。” “咱们虽不怕这些麻烦,却也没必要自找麻烦。” 朱大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如换个思路。” “让波兰认大明为宗主国。保留他们的王室,保留他们的旗帜,让他们成为大明在欧洲的一条看门狗。” “等这个老国王挂了……” 朱大皇帝嘴角上翘。 “到时候波兰王位空悬,必然内乱。大明再以宗主国的身份介入,顺理成章地将其并入版图,或者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 奚承安眼睛一亮,连忙拱手称赞: “陛下圣明!” 但他随即皱起眉头,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隐患: “可是陛下,若要执行此计,必须要有一个绝对听话的波兰国王。” “索别斯基虽然老迈,但波兰王室还有其他成员。” “据微臣所知,他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都在华沙。” “若是老国王死后,有强力的继承人登高一呼,整合了波兰的贵族势力……” 朱和埸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什么王室成员?” 奚承安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就是雅库布王子和……” 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朕是说。” “波兰王室的成员,不是已经被残暴的俄军,在撤离华沙前全部杀光了吗?” 奚承安浑身一震。 “微臣……明白了。” “是微臣记性不好,记错了情报。” “据最新查证,波兰王室确实遭遇了不幸。” “那群该死的俄国溃兵,在撤退途中兽性大发,举起了屠刀,整个波兰王室,除索别斯基外,已无一生还。” “微臣这就去安排。” 奚承安向后退了一步,深深一拜。 …… 第553章 我们来助您复国 波兰东部边境,布列斯特要塞以东三十公里。 这是一座隐藏在原始森林深处的俄军秘密监狱。 原本这里是一座废弃的修道院,后来被彼得的秘密警察征用,专门用来关押那些“有特殊价值”的政治犯。 阴暗潮湿的地下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水滴顺着布满青苔的石壁缓缓滑落。 “滴答、滴答”地砸在积水的地面上。 这是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时间刻度。 角落里,一堆发黑的烂稻草上,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乱如枯草,脸上布满了污垢和老人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浑浊无神,深深地凹陷在眼眶里。 波兰国王,约翰三世·索别斯基。 谁能想到,这位曾经率领翼骑兵在维也纳城下大破奥斯曼帝国,被教皇誉为“基督教世界的拯救者”的英雄,如今竟沦落到这般田地。 饥饿疯狂啃噬着他的胃壁。 寒气如钢针般扎进他肿胀变形的膝盖骨缝。 “主啊……” “带我走吧……” 索别斯基颤抖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已经在这里被关押了整整一个月。 自从那次屈辱的投降后,他就被彼得那个疯子软禁,随后转移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华沙是否还在,不知道他的王后玛丽亚是否安好,不知道他的儿子们是否还活着。 绝望,比黑暗更可怕。 就在这时,厚重的铁门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昏黄的灯光射了进来,刺得索别斯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 是那个狱卒。 一个为了几个卢布就能出卖灵魂的波兰籍投机分子。 但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发霉的黑面包扔在地上让国王像狗一样去捡。 他反手关上门,神色慌张又亢奋,快步冲到草堆前。 “陛下!醒醒!快醒醒!” 狱卒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急和……讨好。 索别斯基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这张模糊的大饼脸。 “滚开……” 老国王虚弱地骂道:“让我死……” “死什么死!您要活了!我们要活了!” 狱卒凑到他耳边,喷着满嘴的大蒜味。 “陛下!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 “莫斯科陷落了!彼得那个魔鬼……死了!” 轰! 那一瞬间,索别斯基浑浊的眼珠猛地停滞,随即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揪住狱卒的衣领。 “你……你说什么?!” “彼得死了?这是真的?你敢骗我?!” “千真万确啊陛下!我敢对着圣母玛利亚发誓!” 狱卒指天画地,唾沫横飞: “外面都传疯了!大明的天兵开着像山一样大的飞船,遮住了太阳!” “他们从天上扔下雷火,直接把克里姆林宫炸成了平地!” “彼得那个杂种,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现在外面的俄国人都乱套了,当官的都在抢马逃命呢!” “死了……死了……” 索别斯基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呆滞了几秒。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癫狂的笑声,在这个死寂的牢房里猛然炸响。 “彼得!你也有今天!” “你这个该下地狱的魔鬼!我就知道!正义终将审判你!” 这一刻,他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仇人的死讯,是这世上最强效的兴奋剂。 还没等他的笑声停歇。 轰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室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昏黄的油灯忽明忽灭。 紧接着。 哒哒哒哒! 那是从未听过的枪声。 急促、连贯、暴烈。 根本不是俄国人手里那种烧火棍般的火绳枪。 “来了!大明的天兵来了!” 狱卒吓得怪叫一声,抱头鼠窜,钻到了石床底下。 几分钟后。 轰! 地下室的铁门被定向爆破暴力轰开。 硝烟弥漫。 一群如同幽灵般的战士冲了进来。 他们身穿黑色作战服、外罩飞鱼纹战术马甲, 手里端着短小精悍的卡宾枪,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睛。 这是大明锦衣卫特种行动队的标志性装束。 而在他们身后。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以折磨犯人为乐的俄军看守,此刻一个个跪在污水里。 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连抬眼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大步走进牢房。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稻草堆上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人身上。 军官抬手,摘下面罩。 露出一张年轻坚毅的东方面孔。 他走到索别斯基面前,用生硬但字正腔圆的波兰语问道: “可是波兰国王,约翰三世·索别斯基陛下?” 索别斯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些宛如天神下凡般的战士。 他踉跄着扑过去,紧紧握住军官的手,老泪纵横。 “我是……我是索别斯基……” “你们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吗?是来拯救波兰的吗?” 军官微微一笑,反手握住老人的手,语气温和有力: “陛下受惊了。” “我们是大明皇家锦衣卫。” “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特来解救您。” 军官顿了顿,目光深邃: “并助您……复国。” …… 也求个打赏吧 第554章 《华沙条约》 波兰边境,这座属于波托茨基家族的古老庄园,今夜灯火通明。 壁炉里燃烧着上好的桦木,噼啪作响。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烤得金黄流油的整鸡、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菜汤、大块的黑麦面包,还有那瓶晶莹剔透的伏特加。 对于刚刚从地狱般的逃亡中脱身的索别斯基来说,这一切就像是天堂的恩赐。 他换上了一套净整洁的明锦长袍,花白的头发也被精心梳理过。 此时的他,正狼吞虎咽地撕咬着一只鸡腿,毫无国王的仪态。 热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积攒在体内一个月的寒气。 “慢点吃,陛下,还有很多。” 坐在对面的李文俊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 作为锦衣卫特种行动队的百户,此刻却不得不装出外交官的温良恭俭让。 这对他来说,比杀人要难得多。 索别斯基一口气灌下半杯伏特加,辛辣的酒液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放下酒杯,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期待。 “感谢大明皇帝陛下,感谢您的款待。” “李大人,我已经吃饱了。” 索别斯基擦了擦嘴,声音急切: “请问……有我王后和孩子们的消息吗?” “彼得那个魔鬼死了,他们一定获救了吧?锦衣卫无所不能,他们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正在来这里的路上?还是已经在隔壁房间休息了?” 索别斯基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那是支撑他在地狱里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然而。 李文俊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长叹了一口气。 “怎……怎么了?” 看见李文俊的表现,索别斯基的声音开始颤抖,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止不住上涌。 “李大人,您说话啊!难道……难道他们还在俄国人手里?” 李文俊沉默着。 他站起身,过身从后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托盘。 “陛下……请您节哀。” 索别斯基死死盯着托盘里的东西,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是一叠沾满了干涸血迹的衣物残片,上面还能看到明显的刀口和弹孔。 在血衣之上,放着一条断裂的红宝石项链和一个有些变形的银质护身符。 “这……这是……” 索别斯基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条项链。 那是他送给王后玛丽亚的结婚纪念礼物,她从不离身。 而那个银质护身符,是他亲手给小王子戴上的,上面还刻着家族的徽章。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索别斯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手死死抓着那些遗物,眼泪夺眶而出。 “李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对不对?!” 李文俊面色沉痛: “陛下,俄军投降后,我们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最精锐的小队去搜救王室成员。” “但是……我们去晚了一步。” 李文俊握紧了拳头,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据被俘的俄军交代,他们在撤离前,接到了上面传来的绝密指令。” “为了防止大明扶持波兰王室复国,为了让波兰永远陷入混乱……” “命令……将王后殿下,以及所有的王子、公主,全部处决。” “全部……处决?”索别斯基喃喃自语,脸色煞白如纸。 “是的。” 李文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华沙郊外的桦树林里。” “最后,为了毁尸灭迹,他们将尸体全部焚毁。” “我们只在现场,找到了这些遗物……” 李文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啊——!!!” 索别斯基发出一声凄厉哀嚎。 彼得!俄国蛮子! 这一刻,他对大明的说法深信不疑。 因为这种残暴,灭绝人性,完全符合他对那群北方野蛮人的一切认知。 巨大的悲痛冲击着他的大脑,索别斯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看着直挺挺倒下的索别斯基,李文俊的眼中依旧毫无波兰。 …… 索别斯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双眼红肿,眼神空洞,似乎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原本已经到眉毛的土,这次是快没顶了。 李文俊依旧守在床边,适时地递上一杯参茶。 “陛下,节哀。波兰还需要您,您的复仇……也需要您。” 听到“复仇”二字,索别斯基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团幽绿的鬼火。 “复仇……对,我要复仇……” 他挣扎着坐起来,死死抓住李文俊的手腕。 “李大人,大明……大明能帮我吗?” “彼得虽然死了,但还有他的余孽!还有那些该死的俄国贵族!我要把他们统统杀光!我要让俄罗斯亡国灭种!” 李文俊反手握住索别斯基的手,语气诚恳: “陛下放心。” “大明是讲信义的。我们不仅会为您主持公道,更愿意成为波兰永远的后盾。” “只要您愿意,大明可以成为波兰的保护国。我们将保障您的王位安全,直到您百年之后。”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索别斯基没有任何犹豫。 在那堆带血的衣物面前,所谓的国家主权,所谓的独立尊严,都成了狗屁。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俄罗斯剁成肉泥。 当天下午,庄园书房内。 一份早已起草好的文件摆在了索别斯基面前。 《华沙条约》。 条约的内容并不复杂。 第一条:波兰奉大明为宗主国,外交权、军事指挥权全部上交大明兵部与礼部。 第二条:大明在波兰拥有永久驻军权,且大明军人及相关人员享有完全的治外法权。 第三条:波兰市场对大明商品实行零关税开放,且大明拥有波兰境内矿产资源的优先开采权。 索别斯基看都没看这些条款,提笔就要签。 “陛下,还有一条。” 李文俊按住了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秘密附加条款”。 “鉴于王室不幸绝嗣……为了波兰的长治久安,条约规定:在您百年之后,波兰将举行全民公投。” “当然,是在大明的监督下。” “由波兰人民自己决定,是否正式并入大明帝国,成为大明的一个行省。” 索别斯基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文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波兰这个国家,将在他死后,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但…… 他都死了,他都绝嗣了…… 这些又和他还有什么关系呢? 索别斯基咬着牙,在那份条约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第555章 莫斯科的“金矿” 墨迹未干,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出。 波兰并没有死绝。 那些在战乱中苟活下来的大贵族们,听到国王不仅没死,还签了这么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顿时炸了锅。 庄园外,十几名侥幸逃脱的波兰大贵族聚集在一起,群情激奋。 “这是出卖!这是背叛!” “我们不能接受!波兰是上帝的波兰,不是异教徒的行省!” “我们要见国王!我们要废除条约!” 他们挥舞着拳头,试图冲进庄园。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雪亮的刺刀。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响起。 挡在庄园门口的,是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士兵。 那是大明从西班牙借来的驻军,以及一部分被金钱收买的波兰雇佣兵。 为首的一名西班牙军官,操着一口生硬的波兰语,冷冷地看着这群贵族。 “奉大明皇帝令,保护波兰国王安全。” “谁敢冲击行辕,谁就是彼得的余孽,是俄国人的奸细!” “预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百支步枪齐刷刷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贵族们的脑袋。 贵族们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那些眼神冰冷的士兵,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谓的爱国情怀就是个笑话。 “我……我是来向国王陛下表忠心的!” 一名反应最快的伯爵突然大喊一声,噗通跪在地上。 “我对大明绝无二心!我是大明最忠诚的朋友!”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贵族们瞬间醒悟。 “我也是!我有罪!我刚才被俄国间谍蛊惑了!” “大明万岁!国王万岁!” 庄园门口,瞬间跪倒了一片。 李文俊站在二楼的窗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冷笑,轻轻拉上了窗帘。 …… 俄罗斯的冬天依旧寒冷,但对于大明的商人们来说,这股寒风里却飘荡着金钱的甜味。 随着莫斯科及以东、以南地区的战事平息,一场史无前例的“商业狂欢”拉开了帷幕。 虽然西伯利亚铁路还没有完全修通,虽然道路泥泞难行。 但只要军队能走的路,大明的商队就能走。 数以万计的商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带着大包小包的货物,涌入了这片刚刚被征服的土地。 莫斯科红场边缘,曾经的贵族集市,如今已经变成了大明商品的展销会。 “瞧一瞧看一看嘞!正宗的大明搪瓷盆!摔不烂打不破!印着牡丹花,喜庆!” “暖水瓶!这可是神器!大冬天灌进去开水,三天都不凉!只要两个金戒指!只要两个!” “棉布!加厚的棉布!不想冻死的赶紧来换!” 吆喝声此起彼伏,但这并不是在卖货,而是在“抢劫”。 一名穿着貂皮大衣的俄国前贵族妇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烛台。 “这个……能换那个瓶子吗?” 她指着那个印着“大明定天府第一暖水瓶厂”字样的红色暖水瓶,眼神渴望。 在这个连柴火都稀缺的冬天,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保命的关键。 大明商人接过金烛台,在手里掂了掂,又掏出小刀在上面划了一道,确认是纯金后,才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把暖水瓶递了过去。 “行吧行吧,看你可怜,亏本换给你了。” 妇人如获至宝,抱着那个在大明国内只卖几毛钱的暖水瓶,千恩万谢地走了。 类似的一幕,发生在莫斯科的每一个角落。 俄国积攒了数百年的财富,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失。 珍贵的紫貂皮、成吨的木材、稀有的矿产,甚至包括冬宫里流出来的油画和古董。 全都被大明商人用廉价的工业品——棉布、搪瓷盆、暖水瓶,以白菜价收购。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经济掠夺。 在工业文明的产能面前,农业国的财富积累显得如此脆弱。 …… 如果说商人们榨取的是财富,那么定天府劳务局榨取的,就是生命。 莫斯科北郊,原本的俄军战俘营,现在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 “大明定天府劳务局莫斯科分局”。 寒风呼啸的操场上,数千名俄军战俘和被清算的破产贵族,正排着长队,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下一个!” 坐在桌子后面的劳务局办事员,手里拿着一枚鲜红的印章,头都没抬。 走上来的是一个曾经的男爵。 此时他那精心修剪的胡子已经结满了冰渣,身上那件破燕尾服根本挡不住寒风。 “姓名?” “伊凡……伊凡·彼得罗维奇。” “以前干什么的?” “我是……我是贵族,我有庄园……” “那就是无业游民。” 办事员冷冷地打断了他,在表格上飞快地勾画了几笔。 “身体素质,丙等。” “现在的政策你知道吧?不劳动者不得食。” 办事员将一份印着密密麻麻汉字和俄文对照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这是‘终身劳务合同’。” “签了它,你就能得到每天三个黑面包,一碗热汤,还有一套御寒的棉衣。” “工作地点,西伯利亚铁路建设兵团,或者是大洋洲鸟粪挖掘大队,随机分配。” “终……终身?” 男爵的手抖了一下。 “那不就是奴隶吗?” “注意你的措辞!”办事员猛地一拍桌子,“这是解决就业!是大明给你们赎罪的机会!” “你不签也可以。” 办事员指了指营地大门。 “大门没锁,你现在就可以走。” “不过我提醒你,外面现在的气温是零下三十度,而且没有大明的良民证,你连一块树皮都抢不到。” 男爵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风雪。 那里是自由,也是死亡。 他回过头,看着办事员旁边那桶散发着热气的土豆炖牛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他半个月没闻过的肉味。 “我……我签。” 他颤抖着拿起笔,在那份卖身契上按下了手印。 “很好,去那边领棉衣和饭票。” 办事员面无表情地盖下红章。 “下一个!” …… 今天打赏2.1块,明天泡面加根火腿! 第556章 公元1698年 公元1698年,早春。 莫斯科郊外,冰雪消融后的黑土地散发着一股特有的腥甜气息。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沉闷有力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原野的寂静。 彼德罗维奇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着那个被磨得锃亮的方向盘。 尽管初春的寒风依旧如刀割般凛冽,刮得脸颊生疼。 但他的额头上依旧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坐下的是一台崭新的的“东方红”一型蒸汽拖拉机。 是他这一辈子最昂贵的财产。 为了买它,他咬着牙,在大明皇家农业银行莫斯科分行签下了一份长达五年的分期贷款契约。 当他在那张写满了汉字和俄文对照的契约上按下鲜红手印时,他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可是整整八十龙元! 放在过去,这笔钱足够买下五个像他这样身强力壮的农奴,再外加两个能生养的女人。 村里的老人都说他疯了。 说他会被这笔巨债压垮,最后不得不卖儿卖女去还债。 甚至连他那个平日里最温顺的妻子安娜,也哭着求他不要去招惹那些可怕的银行家。 但彼德罗维奇没有听。 因为在那个大明农技员的演示会上,他亲眼见过这台铁牛是如何在一个时辰内,干完了一百个农奴整整一天才能干完的活。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又令人狂热的力量。 咔嚓。 彼德罗维奇猛地拉动操纵杆,拖拉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转过地头,开始耕作下一垄土地。 看着身后那片整整齐齐的耕地,彼德罗维奇的心头火热。 这片地,不再属于什么瓦西里伯爵,也不属于什么伊凡男爵。 这是他彼德罗维奇的地。 是大明皇帝陛下,也就是如今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主宰,亲自颁发诏书,分给他的“永业田”。 只要他按时缴纳公粮,这块地,连同地里长出来的每一个土豆,每一粒麦子,都是他自己的。 “爹!爹!” 远处田埂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 彼德罗维奇眯起眼。 自家八岁的小儿子伊万正背着一个墨绿色的帆布书包,蹦蹦跳跳地跑来。 他熄了火,跳下车。 “慢点跑!摔着了新衣裳,看你娘不揍你!” 彼德罗维奇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儿子,粗糙的手掌在孩子崭新的棉袄上拍了拍。 这棉袄是从镇上供销社买的,里头填的是实打实的新棉花,软和,暖和。 “爹,先生今天夸我了!” 伊万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哦?夸你啥了?” 彼德罗维奇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给儿子擦了擦鼻涕。 “先生说我‘舌头捋得直’,汉话发音是全班最准的!” 伊万挺起胸膛,像个骄傲的小公鸡。 随后他晃着脑袋,张口就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童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彼德罗维奇听不懂。 他不知道这几句神圣的经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这是文明的声音。 这是和拖拉机的轰鸣声一样,代表着力量,代表着未来的声音。 他蹲下身,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儿子肉嘟嘟的脸蛋。 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好,好啊……” 他喃喃自语。 五年前,这孩子饿得只剩皮包骨头。 为了偷吃男爵家狗盆里的一块肉,差点被打断了腿。 而现在, 他穿着新衣,背着书包,嘴里念着圣人的文章。 “彼德罗维奇!又在摆弄你那宝贝疙瘩呢?” 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 彼德罗维奇浑身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灰色长衫,头戴方巾的老者正背着手踱步走来。 他是村里的“归化儒教监”教监先生。 一位来自大明山东的莽清落第秀才,但在如今的莫斯科乡下,他就是代表着文明与礼教的“圣人门徒”。 彼德罗维奇不敢怠慢,他慌忙整理了一下沾满油污的衣襟,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刘先生好!” 刘先生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台满身油污的拖拉机,眉头微微皱了皱。 似乎对这种充满机油味的“奇技淫巧”颇有些本能的排斥。 在他看来,这等粗鄙之物,虽然于农事有益,但终究少了些圣人教化的雅致。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伊万身上时,那丝嫌弃瞬间化作了慈祥。 “这孩子聪慧,是个读书的种子。” 刘先生摸了摸胡须,点头道: “《三字经》已能通背,字也写得工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听到先生的夸奖,彼德罗维奇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向日葵,腰弯得更低了。 “都是先生教得好!这孩子要是敢不听话,您尽管打!只要留口气就行!” 刘先生摆了摆手,正色道: “教化之道,在于明理,岂能动辄体罚?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严厉地看向彼德罗维奇。 “彼德罗维奇,你也莫要只顾着摆弄这铁疙瘩。” “晚上的夜校,你已经缺席两日了。” “如今大明王化已至,不通官话,不识汉字,纵使你有万贯家财,也终究是个睁眼瞎,上不得台面!” 彼德罗维奇老脸一红,局促地搓着手。 “是是是!先生教训得是!这两天是为了赶着翻地……今晚一定去!一定去!”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刘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离去。 彼德罗维奇却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拉住了老先生的袖子。 “先生!那个……” “天色已晚,若不嫌弃,去寒舍吃顿便饭吧?” 似是怕刘先生拒绝,他又连忙补充道: “安娜今早刚蒸的大白面馒头,还有昨天刚杀的鸡!” 刘先生脚步一顿。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 又看了看彼德罗维奇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 第557章 彼德罗维奇的新生活 彼德罗维奇的家是一座新建的红砖房。 没抹灰,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虽然不大,但宽敞明亮,玻璃窗擦得干干净净。 屋顶上还竖着一根细细的铁管子。 那是村里统一安装的沼气灯管道,虽然气压不稳,时常忽明忽暗,但这可是最近才有的稀罕物。 此刻饭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肴。 正中间是一大盆土豆炖鸡。 金黄的鸡油把汤面封得严严实实,热气顶着肉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孔里钻。 旁边藤篮里馒头堆得像小山,白得晃眼。 还有一盘切得厚实的红肠,一瓶贴着红纸标的二锅头。 有酒,有肉,有白面。 搁在五年前,彼德罗维奇做梦都不敢这么吃。 那时候一家四口一年的口粮,就是几袋掺了沙子的黑麦粉,还有发了霉,长了芽的烂土豆。 彼德罗维奇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恭恭敬敬地拉开椅子。 他笨拙地抓起酒瓶,给刘先生满上。 酒液清亮,倒进杯里泛起一层细密的酒花。 “这是前些日子去城里卖土豆时买的,正宗的北京二锅头,听说……听说以前是大明皇宫里的御酒呢!” 彼德罗维奇吹起牛来脸不红心不跳。 刘先生也不拆穿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让他舒服地哈了一口酒气。 “好酒!” 彼德罗维奇嘿嘿傻笑,夹起一只大鸡腿扔进儿子碗里。 “昨儿我去镇上交公粮,好家伙!” “那新修的水泥路,平得跟咱们家桌面似的!” “开着拖拉机,突突突两个时辰就到了收购站。” “要是搁以前?推着独轮车在泥坑里滚,没个两天两夜回不来,要是赶上下雨,还得搭半条命进去。” 厨房帘子一掀。 妻子安娜端着一盘酸黄瓜走了出来。 那张常年被风霜侵蚀的脸上,此刻笑得褶子里都透着光。 “可不是嘛。” 她在围裙上擦着手,嗓门都亮了几分: “先生,您还不知道吧?” “前天镇上纺织厂招工,说是要女工。我也去凑了个热闹。” “人家管事的看我手脚麻利,当场就留下了!” “下月初一就上班,一个月……能拿两块龙元呢!” “两块?!” 彼德罗维奇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那岂不是快赶上我种地的进项了?” “那是!” 安娜得意地扬起下巴,给丈夫倒了一杯酒。 “现在的世道变了。” “大明的老爷们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女人也能挣钱养家!” 刘先生听着这两口子咋呼。 虽然心里对“女人抛头露面”还是觉得有点不成体统。 但想到朝廷“移风易俗”的铁律,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滋滋滋—— 村头的广播大喇叭,突然炸响。 “喂!喂!全体村民注意!” 村长那破锣嗓子,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响。 “接到上级通知!” “南京农学院派来的‘农技员’专家组,明天就要到咱们镇了!” “这次专家是专门来教咱们用‘化肥’和‘农药’的!” “听说用了这玩意儿,明年的土豆产量还能翻一番!”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明天把村口卫生搞搞好,谁给别洛沃村丢人,我踹烂他的屁股!” “翻一番?!” 彼德罗维奇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现在的产量已经是以前的两倍了。 要是再翻一番…… 那得是多少粮食?那得换回来多少花花绿绿的龙元? 还没等他算明白账。 屋外村道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喧闹过后的村庄并没有陷入沉睡,反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夜校的灯光。 黑板上,刘先生正用粉笔写下四个大字。 “大、明、天、下。” “注意笔顺!横平竖直!” “做人要直,写字也要直!不要写得像蚯蚓爬!” 刘先生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黑板。 几十个像彼德罗维奇这样的壮汉,此刻乖得像群鹌鹑。 他们挤在窄小的课桌前,大手握着细细的铅笔。 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彼德罗维奇写得很慢,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手指粗大,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早就变形了,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黑渍。 但此刻,这双手比捧着圣经还要虔诚。 旁边坐着谢尔盖大叔。 那个曾经最爱嘲笑人的倔老头,现在正把舌头伸得老长,歪着脑袋,跟那个“天”字较劲。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偷懒。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在学写字。 刘先生说过,汉字是神灵的文字,每一个字里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学会了它,就不再是野蛮人,而是真正的人。 两个时辰后,下课钟声敲响。 彼德罗维奇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把作业本像宝贝一样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回到家,妻儿已经睡熟了。 彼德罗维奇没有睡,他点亮了煤油灯,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他舔了舔笔尖,在昏黄的灯光下,用刚学会的、歪歪扭扭的蹩脚汉字,一字一句地写道: “今天,吃了,白面,馒头。很香。” “儿子,背书,好听。” “村长说,明年,土豆,更多。”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表达心中那股涌动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东方。 他低下头,笔尖重重戳在纸上: “感谢,皇帝,陛下。” “他给,我们,面包。给,我们,书。” “以前,我是,牲口。现在,我是,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彼德罗维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 “呜——” 彼德罗维奇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激灵。 远处,一条钢铁巨龙正喷吐着白烟,轰隆隆地碾过大地。 那是火车。 贯通整个西伯利亚,连接着莫斯科与南京的钢铁巨龙。 借着车厢里透出的灯光,彼德罗维奇能看到那些满载的货厢。 他知道,那里面装着西伯利亚的木材、皮毛、矿石,正源源不断地运往那个富饶的东方。 同时,它也源源不断地运来拖拉机、化肥、棉布,还有希望。 看着那列呼啸而过的火车,彼德罗维奇的思绪飘向了西方。 他听说,在更西边的地方,还有很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在受着贵族老爷的欺压。 “大明皇帝的荣光……”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朴素地想着: “也应该照耀到那些地方去。大家都吃上白面馒头,那该多好啊。” …… 最后一卷。 感谢给位兄弟的投喂,打赏突破两位数,今晚猪脚饭走起!!! 第558章 五年建设 公元1698年的春风,不仅吹绿了莫斯科郊外的黑土地,更吹暖了万里之外的南京紫禁城。 谨身殿。 今日是大朝会。 金砖漫地,反射着初升朝阳,将整座大殿映照得煌煌生辉。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之上。 那里,朱和埸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他今日并未着冕服,只穿了一件赤红色的团龙常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 五年了。 岁月并未这位年轻的帝王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反而将他那原本锋锐逼人的气势,打磨得愈发深沉如海。 “宣。” 随着王琛一声尖细唱喏,工部尚书李文远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 “臣工部尚书李文远,恭呈《大明五年基建综述》!” 李文远的声音微微颤抖。 “启奏陛下,自圣驾定都南京,颁布‘五年计划’诏书以来,工部上下百万工匠、筑路军,历时五载,披荆斩棘,今幸不辱命!” 他抬起头,激昂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截至本月初一,贯通南北、连接东西的‘四纵四横’国家铁路干线网,已全线竣工!” “自北平至广州,自上海至兰州,钢铁巨龙已将大明腹地锁死!朝发夕至,不再是神话!” 大殿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呼声。 百官们虽然早知风声,但当“全线竣工”这四个字真正从工部尚书口中吐出时,那种震撼依旧如重锤击心。 这意味着大明广袤的疆土,从此不再受制于山川险阻。 皇权的触角可以顺着铁轨,在极短的时间内延伸至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李文远又翻开奏章另一页,声音提高了几分: “更有连接南京与欧洲腹地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得益于数以十万计的劳工日夜赶工,比原计划提前半年,全线贯通!” “如今,从南京发出的列车,只需半月便可直抵莫斯科红场!若是加急军列,十日可达!” 朱和埸微微点头。 西伯利亚铁路的贯通,意味着大明对北方新领土的控制力达到了巅峰。 那片广袤的冻土,终于彻底被消化进了帝国的胃里。 “除此之外。” 李文远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以南京为中心,辐射全国的水泥公路网,主干道已铺设至里海东岸!配合沿途设立的一千三百个驿站,我大明的物流体系,已成罗网之势,笼罩半个地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另一份数据详单。 “为支撑如此浩大的工程,工部在马鞍山、攀枝花、辽东等地,先后兴建了十座大型钢铁联合体。” “臣在此奏报一个数字。” 李文远深吸一口气,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狠狠一挥: “三百万吨!” “去年,我大明钢铁年产量,正式突破三百万吨大关!”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此产量,已超越英、法、德、奥等欧洲诸国钢铁产量之总和! 三百万吨! 这是一个令这个时代窒息的数字。 在这个欧洲还在为几千上万吨常量沾沾自喜的时候,大明已经开始用钢铁铸造脊梁。 “还有!” 李文远似乎觉得刚才的炸弹还不够响,又抛出了最后一枚重磅筹码: “依托钢铁产量的暴增,新建的洛阳、天津、奉天三座拖拉机制造厂,已全面开始量产‘东方红’系列蒸汽拖拉机!” “首批一千台已下发至各大产粮区与建设兵团,算上原有拖拉机厂。我大明目前拖拉机年常量已达五万台” “陛下!大明盛世,基石已成!” 李文远说完,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碰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臣等为大明贺!为陛下贺!”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贺声在谨身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朱和埸抬起手,虚按了一下。 喧嚣立止。 “李爱卿劳苦功高,工部之绩,朕心甚慰。” 他淡淡开口,随即看向户部尚书。 “张正明,李文远把钱花出去了,也把家底置办下了。现在,轮到你给朕交个底了。” 户部尚书张正明满面红光地出列。 相比于五年前那个整天哭穷、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铁公鸡”,现在的张正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富家翁气质。 “回禀陛下!” 张正明的声音里透着喜气: “前几年,因大搞基建,四处开工,财政确实一度紧张,全靠战争缴获与海外贸易利润苦苦支撑。” “但!” 他话锋一转,眉飞色舞: “从今年开始,随着铁路网的运营、工厂的投产,财政首次出现大规模结余!” “臣要特别点名两家公司!” “‘环球电讯’和‘皇家海外贸易公司’!” “仅此两者,去岁上缴国库的净利润,就超过了两亿龙元!” 两亿龙元! 这是一个能直接买下半个欧洲小国的数字。 “关税收入更是节节攀升,已成为主要财政支柱之一!” 张正明挺直了腰杆: “陛下,如今大明不需要动刀兵,仅凭手中的商品和资本,用经济手段,便无声无息收割全球!” 户部尚书那令人眩晕的财政报表,让大殿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那是金钱的味道,是帝国强盛最直观的体现。 待张正明退下后,礼部尚书林丰缓缓出列。 与工部的激昂、户部的豪横不同,林丰的气质更为儒雅沉稳,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意识到,大明的野心,绝不仅仅止于物质。 “启奏陛下。” 林丰拱手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大明国力昌盛,教化之功,亦不可偏废。” “这五年间,礼部在全国范围内新建各级学堂三千余所,依托工厂和农庄建立夜校近万所。” “扫盲成果显著,青壮年识字率大幅提升。如今走进工厂的年轻人,不仅能看懂图纸,更能读懂大明律令,为工业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合格技术工人。” 朱和埸微微颔首。 这才是根本。 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口,只是负担;受过教育的人口,才是红利。 “国内教化,稳步推进。” “至于海外教化……” “臣要为一人请功。” …… 第559章 庞大的陆军武装 “哦?林爱卿要表扬谁?” “回陛下,臣要表扬的,是现任棉兰老岛归化儒教监负责人,陈知栋。”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官员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几年,关于棉兰老岛那边的传闻,可是不少。 “陈知栋此人,虽是戴罪之身,却有大才。” 林丰继续说道:“他在棉兰老岛,并未拘泥于腐儒之见,而是创造性地将儒家教化与军事化管理相结合。” “他立下规矩:赏罚分明。对那些冥顽不灵、不服管教的土著,采用‘棍棒教育’,不通人话便打到通为止;而对那些积极学习汉话、接受归化、蓄发易服者,则重赏肉食与布匹。” “他还设立了‘忠君等级制’,等级越高,配给越好,甚至可以优先获得大明户籍的推荐资格。” 林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据陈知栋奏报,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效果显著。” “如今,棉兰老岛的新生代土著儿童,十之八九已能熟练使用汉语交流。甚至出现了数位部落首领,主动请求改汉姓,修汉家宗祠,以求死后能入大明鬼籍。” “他们以说汉话为荣,以穿汉服为贵,视本土旧俗为蛮夷陋习。” “陈知栋在奏折中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再过二十年,棉兰老岛将只知大明,不知土邦!’” “好一个只知大明,不知土邦!” 朱和埸面露笑容。 “传朕旨意,晋升陈知栋为礼部员外郎,赐龙元五千,仍留任棉兰老岛,主持全岛教化事宜。” “此外。” “礼部要将陈知栋的这套‘棉兰老模式’整理成册,作为海外教化的标准模板。” “无论是南洋诸岛,还是北方的西伯利亚,亦或是将来的……其他地方。” “凡我大明旗帜所到之处,皆要推行此法!” “告诉那些外派的教谕,别给朕装斯文。” “手里拿着书,腰里别着枪,这才是大明教谕该有的样子!” “臣等遵旨!” 林丰深深一拜。 随着礼部汇报完毕,大朝会的高潮算是告一段落。 退朝之后,朱和埸负手立于舆图之前。 五年计划的成就,远不止朝堂上说的这一点点。 他最关心的,始终是手中的刀把子。 经过五年的改制升级,大明国防力量,已然脱胎换骨,登临绝顶。 皇家陆军现保有10个整编师。 含1个骑兵师,9个机械化步兵师。皇家禁卫军编制相同,亦为10个师。 这二十个师除了原有的标准装备外,重机枪已由原有的加特林重机枪,全面换装成了九五式水冷重机枪(视作马克沁)。 新机枪采用和九零式步枪同口径的7.92×57毫米标准弹药。 虽然口径下来了,但射速更高。 更重要的是,水冷套筒让它可以长时间持续射击,只要水和子弹足够,它就能不知疲倦地收割生命。 同时,新枪重量大幅降低。 原来的老式加特林,战斗全重接近400公斤,而新枪仅68公斤。 极轻的重量加上还装有轮子,让机枪组的机动性得到了极大提高。 另外,既然叫做机械化步兵师,自然就得有机械话的样子。 随着奇迹市场小型内燃机的刷出,拖拉机的顺利投产,以拖拉机底盘研制的九七式履带装甲车应运而生。 虽然简陋,虽然颠簸,但它披着铁甲,履带能碾碎铁丝网和堑壕。 这二十个师均装备有这划时代的装备。 当然,由于刚刚服役不久,目前九七式履带装甲车的数量并不多。 全军目前装备数量也只有几百辆。 不过即便如此,这二十个师依旧是大明最精锐的核心力量。 除去这二十个师的绝对精锐外。 大明武装力量还有国防军、外籍军团、朝鲜军团。 国防军现保有50个轻装步兵师、10个骑兵师。 其中,轻装步兵师1-25师为本土部队。 倭籍101师到110师,东南亚籍111-120师,俄籍121-125师。 骑兵1-10师,则全部为蒙古籍和中亚籍。 外籍军团是所有武装力量中人数最少的一支,仅五个师六万余人,指挥官依旧为尼可尔中将。 最后便是朝鲜军团了。 这是唯一一支以仆从军身份被纳入大明武装力量的部队。 其现有10个轻装步兵师,军团指挥官为闵镇远。 想到闵镇远,朱和埸脸上的表情便有些诡异。 自己这位大舅哥,最近撤回朝鲜后可是不安分得很啊。 不过他也没阻止。 朝鲜那位“忠孝王”,几年前被那次敲打吓破了胆。 如今行事谨小慎微,对大明唯命是从。 大明说一,他绝不说二。 虽然繁重的税务,和频繁的徭役搞得朝鲜民间怨声载道。 但正因为太听话,朱和埸还真反而不好意思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对其动手。 可闵镇远就不一样了。 经历过倭国的那次暗杀事件,闵镇远恨那忠孝王入骨。 据锦衣卫密报,闵镇远正大肆收买朝鲜官员,暗中积蓄力量,图谋甚大。 这是要搞大动作。 朱和埸乐见其成。 与其自己动手,不如坐山观虎斗,等他们咬出个结果,大明再出来收拾残局。 而且,他现在可没空去阻止。 如今除了处理政务外,他每天还得抽空去逗那一堆小肉球,再加上一个混世魔王朱昭妤。 他可太忙了。 如今,他有了7个娃。 除了长子朱怡钧,长女朱怡悦外。 他又有了三个皇子,两个公主。 其中,闵家双胞胎姐妹里的小妹闵熙恩,便给他生了个皇子。 这也是为什么他称呼闵镇远大舅哥的原因。 恐怕,闵镇远也正因为如此,才敢肆无忌惮在朝鲜搞风搞雨。 …… 这两章明天应该要重置优化下,今天夜班有点事情,就先这样了。 第560章 汉城风云,先下手为强 汉城的初春,风里还带着从北边西伯利亚刮来的料峭寒意。 景福宫,交泰殿。 李焞赤着脚,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尽管脚底板冰凉刺骨。 却依旧压不住他心头那股燥热的邪火。 “啪!” 一只精美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 碎瓷片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反了!都要反了!” 李焞声音尖利地嘶吼着。 一旁的领议政金尚宪垂手而立,花白的眉毛低垂,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王上,慎言。” “慎言?你要寡人怎么慎言?!” 李焞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这个老臣。 他转身冲到御案前,抓起一份密折,狠狠摔在了金尚宪脚边。 “你自己看看!” “那个闵镇远在干什么?” “私下宴请武将!收买人心!甚至把手伸到了禁卫军里!” 李焞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想干什么?啊?” “他这是要造反!是要把寡人从这个位置上踹下去!是要把我们李家的江山改姓闵!” 自从五年前那次暗杀失败,被南京那位皇帝陛下敲打之后。 李焞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虽然还披着“忠孝王”的皮,但骨子里已经被吓破了胆。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闵镇远这几年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 尤其是最近。 闵镇远带着朝鲜军团第一师回国休整,那更是如鱼得水,俨然成了这汉城的太上皇。 “王上。” 金尚宪缓缓抬起头。 “闵镇远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但他现在是大明册封的中将,是南京那位眼里的红人。我们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不得。” “动不得?那就等死吗?” 李焞颓然坐回御座,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已然带着一丝哭腔。 “大明……对,找大明!” “给南京发报!现在就发!就说闵镇远要谋反!请皇帝陛下做主!”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迸发出希冀的狂光。 金尚宪却摇了摇头。 “王上,万万不可。” “为何?” “其一,这是朝鲜内政。” 金尚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大明皇帝陛下日理万机,管的是整个天下的事。若是这点‘家务事’都要去烦扰圣听,只会让陛下觉得王上无能,连个臣子都压不住。” 说到这,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其二,王上莫要忘了,闵镇远的两个亲妹妹,如今都在南京紫禁城里。” “尤其是那位闵熙恩娘娘,可是刚刚为皇帝陛下生下了皇子!” “枕边风的威力,王上难道不清楚吗?” 李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闵镇远现在是皇亲国戚!是皇帝的大舅哥! 自己这个“忠孝王”,说白了也就是大明的一条看门狗。 而闵镇远,那是自家人。 若是自己去告状,大明皇帝会信谁? 恐怕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废了自己这个“昏庸无能”的国王,扶持那个有着闵家血脉的小皇子上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那该如何是好?” 李焞瘫软在御座上,彻底慌了 金尚宪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透出一股狠厉的杀气。 “王上,先下手为强。” “如今朝鲜军团第一师虽然驻扎国内,但大部分兵力都驻扎在义州和平壤一线,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今在汉城,他闵镇远手里只有一个步兵团。” “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 金尚宪伸出干枯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而王上您手里,有拱卫京师的训练都监、御营厅、禁卫营。” “加起来,足足两万人!” “两万对两千!” “十个打一个!” 金尚宪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优势在我!” 李焞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可……可是闵镇远那是装备大明武器的精锐……” “精锐又如何?” 金尚宪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猛虎架不住群狼。” “一千人,就算是铁打的,能打几颗钉?”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趁其不备,一夜之间就能将他拿下!” “只要抓住了闵镇远,造成既定事实。我们不杀他,只将他软禁,然后立刻向南京发报,历数闵镇远谋反之罪证。” “到时候,闵镇远人没死,大明皇帝哪怕看在妃子的面子上,也不会为了一个活着的罪臣,真的对王上您怎么样。毕竟,您才是大明亲封的忠孝王!” 李焞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个赌博。 拿身家性命,拿李氏王朝的国运在赌。 但他有的选吗? 如果不动,按照闵镇远现在的架势,早晚有一天会逼宫。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两万……对一千……” 李焞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病态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金尚宪。 “爱卿,你有几成把握?” “若今晚动手,十成!”金尚宪斩钉截铁。 李焞咬了咬牙,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好!就依爱卿所言!” “今晚子时,集结禁卫军,围攻闵镇远私宅!务必……务必一击即中!” …… 夜幕降临,汉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涌动。 景福宫的偏门悄然打开,一队队身穿红黑号衣的朝鲜官军,手里提着米尼步枪、火绳枪,腰间挂着有些卷刃的腰刀,从宫内钻了出来。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只有在看到长官手里提着的那一筐筐铜钱时,眼中才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这是李焞掏空了内库,才凑出来的“赏钱”。 对于这群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叫花子兵来说,这就是让他们卖命的理由。 然而,就在大军集结的同时。 一道黑影,却趁着夜色,悄悄翻过了宫墙,朝着城西的一座豪华府邸狂奔而去。(朝鲜王宫那搞笑的规模,搞笑的宫墙) 那是李焞身边的一个小太监。 虽然跟着李焞但他知道,如今这朝鲜的天,早就变了。 跟着王上,那是死路一条。 只有跟着闵将军,才有荣华富贵。 …… 第561章 闵镇远的反击 汉城西郊,闵府。 这座宅邸原本是某位获罪两班贵族的祖产,闵镇远发迹后将其买下,又花重金请了来自大明苏州的园林匠人重新修缮。 如今在这破败萧条的汉城里,它就像是一颗镶嵌在烂泥上的璀璨明珠般刺眼。 书房内,闵镇远穿着一身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里面晃荡着猩红的葡萄酒。 这是他从一队远洋船队里买来的。 是从遥远的泰西带回来的稀罕货,据说在那边的宫廷里,只有国王才喝得起。 他对面坐着的是第一师师长朴正熙。 这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笨拙地用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的一块半熟牛排。 “将军,这洋鬼子的吃法真是不爽利。” 朴正熙把刀叉一扔,直接上手抓起牛排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还是咱们大明的烤肉带劲,或者是红烧肉,那才叫香。” 闵镇远抿了一口酒,眼神里透着一丝嫌弃。 “这酒也不咋地,还国王喝的呢,他们那国王可混的震颤。” 朴正熙擦了擦嘴,“泰西那些国王惨不惨不说,但将军,宫里那位最近可是越来越不老实了。咱们安插在禁卫营里的眼线回报,金尚宪那个老东西这两天往勤政殿跑得比兔子还勤。” 闵镇远冷笑一声,放下酒杯。 “李焞那个废物,被吓破了胆,现在就是只惊弓之鸟。金尚宪倒是条老狐狸,想借着大明的势压我。可惜啊,他们看不清形势。” “在皇帝陛下眼里,李焞不过是一条看门狗,而我闵家,那是带着血缘的亲戚。只要我不公然造反,不自立为王,陛下就不会真的动我。毕竟,谁会为了条狗,打断自家大舅哥的腿呢?”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之际,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出事了!宫里……宫里跑出来个小太监,说是……说是王上要杀您!” 闵镇远的手指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朴正熙更是霍然起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带进来!”闵镇远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片刻后,那个小太监被带了进来。 他一见到闵镇远,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 “闵将军!救命啊!王上……王上疯了!” 小太监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把在交泰殿外偷听到的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两万禁卫军……今晚子时……围攻闵府……格杀勿论……还要向南京发报说您谋反……” 书房内一片死寂。 两秒钟后,闵镇远突然大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好!好得很!” “李焞啊李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两万人?” 他转头看向朴正熙。 “正熙,你听到了吗?咱们那位忠孝王,打算用两万拿着火绳枪和大刀长矛的叫花子,来围剿我们。” 朴正熙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两万人?” “他李焞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他以为这还是几十年前靠人多就能打赢仗的时候?” 闵镇远面带冷笑,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本来我还顾忌着陛下的面子,想着让你多坐几天那个位置。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朴正熙!” “属下在!” “传我命令!第一团全体集合!” “既然他们想玩,那今晚,老子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告诉弟兄们,把那个狗屁王宫,给老子平了!” “今晚之后,这朝鲜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 汉城西大营,朝鲜军团第一师第一团驻地。 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原本漆黑一片的营房瞬间灯火通明。 “快快快!穿衣服!拿枪!” “一连集合!二连去军火库搬弹药!” “动作都麻利点!谁要是拖了后腿,老子毙了他!” 低沉的喝骂声,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虽然闵镇远带兵的确狠辣,被他招呼着上去填了线的朝鲜炮灰,少说也得有个几十万了。 但这剩下来的,无一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而且朝鲜军团第一师一支被闵镇远当作嫡系打造,其待遇与其他几个师终究是有点差距的。 他们穿着大明配发的赤色呢绒军大衣,脚蹬牛皮军靴,头戴飞碟帽。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支锃亮的九零式步枪。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不是李焞手下那些官军那种麻木、呆滞、为了口饭吃的眼神。 这是一种狼一样的眼神。 贪婪、凶残、渴望鲜血。 对于这群兵痞来说,谁给奶吃谁就是娘,谁给钱多谁就是爹。 而因为朝鲜军团,就是钱多,补给多(相对而言) 至于什么忠君爱国? 别逗了。 王上给的那点发霉的陈米,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到半个时辰,近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在校场上列队完毕。 闵镇远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缓缓走过队列前方,冷冷地扫视着这群士兵。 “弟兄们。” 阴冷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上 “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 “有人想把我们手里的枪收回去,让我们重新回去拿锄头,吃糠咽菜。” “就在今晚,宫里的那位王上,集结了两万人,要来杀我,也要来杀你们,还要断了咱们大伙儿的财路。”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 “告诉我,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两千人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校场边的枯树都在颤抖。 “很好。” 闵镇远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王宫的方向。 “那就用你们手里的枪,去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王上。” “时代,变了!” “出发!” …… 前面一章已重置优化 第562章 金大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练剑呢 光化门前的广场上,火光冲天。 无数身穿红黑号衣,手持火枪的朝鲜禁卫军,像无头苍蝇般在广场上乱撞。 “轰!轰!轰!” 几枚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狠狠砸进了禁卫军密集的人堆里。 火光乍现,气浪翻滚。 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内脏,在爆炸的中心点向四周喷溅。 他们原本是来“围剿”叛逆的。 领议政金尚宪大人信誓旦旦:对面只有两千人。 而他们足有两万。 十个打一个,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对方淹死。 而且对方毫无准备,是瓮中之鳖。 可哪曾想,他们才刚刚冲出王宫,便一头撞上了这群煞神。 说好的毫无准备呢? 说好的十个打一个呢? 这瓢泼般的弹雨是怎么回事? 确定不是对方一个打他们十个?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一名身穿正三品官服的武将挥舞着腰刀,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们只有两千人!冲上去!冲上去就是……” “噗!”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颗7.92毫米的尖头弹,便以每秒七百米的高速,旋转着钻进了他的眉心。 那颗脑袋像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瞬间炸了一地。 武将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里的腰刀“当啷”一声掉在石板路上。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崩塌。 “妈呀!这是妖法!这是妖法!” “快跑啊!挡不住啦!” 前排的士兵扔掉手里那根装填了一半火药的火绳枪,转身就往人堆里钻。 后排的督战队刚想举刀砍人,就被这股溃败的人潮瞬间冲垮。 两百米外。 闵镇远骑在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嘴里叼着一根正冒着火星的雪茄。 他单手勒着缰绳,一脸戏谑地看着眼前这场一面倒的屠杀。 “啧啧啧。” “正熙啊,你看看这帮孙子。” “这就是李焞那废物用来杀我们的凭仗?” “要是把这帮货色拉到倭国战场上去,都不用倭寇动手,光是听见炮火的动静,估计就能把自己人给踩死一半。” 在他身旁,第一师师长朴正熙正端着一架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闵镇远的话,朴正熙咧开大嘴。 “将军,您这可是高看他们了。” “倭国那帮矮子虽然个头小,但那是真敢玩命。这帮废物?哼,也就是仗着人多,在汉城里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说着,他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前方那挺正在喷吐火舌的加特林重机枪。 “咱们的机枪可得省着点子弹!陛下给的配给不多,打这帮废物浪费了可不好补充!” 闵镇远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禁卫军,吐出一口烟圈。 “差不多了。” “全线突击!” 朴正熙点了点头,“铿锵”一声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 “第一团!上刺刀!” “除了投降跪地者,其余手持兵刃者,格杀勿论!” “杀!!” 近两千名身穿大明制式军大衣的朝鲜军团士兵,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九零式步枪,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了王宫。 那些原本还要负隅顽抗的禁卫军,在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刺刀后,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不打了!我投降!” “别杀我!我是被逼的!” 兵败如山倒。 两万人的大军,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两千人彻底击溃。 …… 景福宫,勤政殿前。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汉白玉台阶,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粘稠,滑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一名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的老者,正手持一柄长剑,孤零零地站在大殿门口。 领议政,金尚宪。 这位在朝鲜政坛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权臣,此刻就像是一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枯树。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在他身后,是紧闭的勤政殿大门。 在他面前,是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哒、哒、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闵镇远骑着马,缓缓走到金尚宪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只能仰视的老人,嘴角微微翘起。 “哟,金大人好兴致,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练剑呢?” 金尚宪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闵镇远!你这个乱臣贼子!” “你竟敢带兵闯宫!你这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金尚宪手中的长剑颤抖着指向闵镇远。 “谋反?” 闵镇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金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这是来‘清君侧’。” “听说王上被奸臣蒙蔽,竟然下令要杀我这个皇帝陛下亲封的中将。” “我闵镇远对大明忠心耿耿,对王上也是一片赤诚,怎么能受这种不白之冤呢?” 他翻身下马,走到金尚宪面前,轻轻拨开了那柄指着自己鼻子的长剑。 “倒是金大人你,身为领议政,不思报国,反而唆使王上残害忠良,我看你才是那个乱臣贼子吧?” “呸!” 金尚宪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吐向闵镇远。 闵镇远头一偏,那口浓痰擦着他的脸颊飞过,落在了身后的披风上。 闵镇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闵镇远!你不用在这巧言令色!” 金尚宪挺起胸膛,厉声喝道: “老夫读圣贤书,修浩然气!今日虽死,也要溅你这逆贼一身血!” “大明皇帝陛下圣明烛照!你今日之恶行,他日必遭天谴!我在九泉之下,等着你!” 说罢,金尚宪再次举起长剑,向闵镇远刺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传来。 金尚宪的身体猛地一顿。 他的胸口处,炸开一朵凄艳的血花。 那柄举起的长剑也无力地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金尚宪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涌上喉头的鲜血,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噗通。” 这位为了李氏王朝操劳了一生的老臣,重重地跪倒在地,随后一头栽倒在闵镇远的脚边。 闵镇远抬起左轮手枪,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读圣贤书?修浩然气?” “金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这世道,浩然气挡不住子弹,圣贤书也救不了你的命。” 他抬起脚,从金尚宪的尸体上跨了过去。 “把尸体拖下去,喂狗。” 闵镇远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是!” 两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拽着金尚宪的腿将他拖了下去。 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的血痕。 闵镇远站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 第563章 忠孝王的罪己诏 “吱呀——” 沉重的楠木殿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闵镇远迈步跨入殿内。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还在苟延残喘。 没人? 闵镇远环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上?” “我的好妹夫?” “忠孝王殿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依旧没人回应。 闵镇远也不急。 他一步步向着大殿中央的御座走去。 “王上,躲猫猫这种游戏,是三岁小儿玩的。” “您今年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他走到御座前,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了御座下方那张覆盖着明黄色桌布的御案上。 那桌布的一角,正在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颤抖着。 闵镇远叹了口气。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那张桌布。 “哗啦!” 桌案下朝鲜国王李焞殿下正蜷缩在桌案最里面的角落里。 当光线射入的那一刻,李焞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别杀我!别杀我!” 他双手抱头,拼命地往角落里缩,一股骚臭味,随之从他的胯下弥漫开来。 闵镇远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尿了? 这就是想杀自己的那个“雄主”? 这就是大明皇帝陛下口中的“忠孝王”? “出来吧,王上。” 闵镇远踢了踢李焞的小腿。 “这就是您对待大明中将的礼仪吗?” “还是说,您觉得这桌子底下,比那御座上坐着更舒服?” 李焞颤抖着抬起头。 当他看到闵镇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把抱住闵镇远的大腿。 “闵将军!闵爱卿!大舅哥!” “误会!都是误会啊!” “都是金尚宪!对!都是金尚宪那个老匹夫!” “是他!是他蛊惑寡人!是他调的兵!寡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寡人对大明忠心耿耿!对闵家也是……也是推崇备至啊!” “你看!熙恩……熙恩去南京,寡人也没阻止啊!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闵镇远低头看着这个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就在不久前,这个男人还下令要将他闵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现在,却在这里跟他攀亲戚。 闵镇远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抽回腿蹲下身,用枪管轻轻拍打着李焞的脸颊。 “王上,您派死囚去倭国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您刚才下令两万禁卫军围攻我闵府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李焞的身体僵硬了。 “那……那是寡人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糊涂?” 闵镇远轻笑一声,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王上,糊涂的人,可是坐不稳这个江山的。” “既然您这么糊涂,那不如……” “砰!” 闵镇远嘴里模仿着枪声。 李焞浑身一剧烈地抽搐,翻着白眼差点晕过去。 闵镇远看着他这副怂样,眼中的杀意在翻涌。 他真的很想扣下扳机。 只要手指轻轻一动,这颗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从此以后,朝鲜就是他闵镇远的天下。 但是…… 不行。 现在还不能杀他。 李焞毕竟是皇帝陛下正式册封的“忠孝王”。 虽然皇帝可能并不在乎这条狗的死活,但打狗还得看主人。 如果自己公然弑君,那就是在打大明皇帝的脸,是在挑战宗藩体系的底线。 到时候,就算有妹妹和外甥这层关系,皇帝也不得不处置他,以儆效尤。 为了这么个废物,搭上自己的前程,不值当。 闵镇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站起身,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起来。” 他冷冷地说道。 李焞听到枪回套的声音,像是听到了天籁。 他连忙挣扎着爬了起来,却因为腿软,试了几次都没站稳,最后只能瘫坐在地上。 “王上既然身体抱恙,这朝政,怕是处理不了了吧?” 闵镇远走到御案旁,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蘸饱了墨汁。 然后,他扯过一张空白的教旨,随手扔在李焞面前。 “写吧。” 李焞茫然地看着地上的教旨。 “写……写什么?” “罪己诏。” 闵镇远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就写……王上您突发恶疾,神志不清,恐难当大任。” “为保朝鲜社稷,特恳请大明皇帝陛下,允许您退位让贤。” “至于这监国的人选嘛……” “您觉得,臣怎么样?” “退……退位?” 李焞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对于一个视权力如命的君王来说,让他交出王位,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不行!” 李焞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摇了摇头。 “寡人是大明皇帝册封的国王!没有大明皇帝的旨意,谁也不能废了寡人!” “你……你这是篡位!是大逆不道!” “闵镇远!你就不怕大明皇帝降罪吗?!” 闵镇远站起身,一步步靠近,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压得李焞喘不过气来。 “王上,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您以为,大明皇帝陛下,会在乎这朝鲜的王位上,坐的是条狗,还是一头猪?” “陛下在乎的,是这朝鲜听不听话,能不能给大明提供粮食、矿产和兵员!” “这几年,您把朝鲜搞得民怨沸腾,饿殍遍野。陛下早就对您不满了。” 闵镇远蹲下身,直视着李焞惊恐的眼睛。 “再说了,您以为我今天能站在这里,真的只是靠我手里这几杆枪?” “如果没有南京那边的默许,您觉得,我敢动您这位‘忠孝王’?” 这句话成了压垮李焞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京的默许…… 是啊。 如果不是大明皇帝默许,闵镇远怎么敢如此嚣张? 自己派去的杀手如石沉大海,大明的电报又充满敲打之意。 原来……原来自己早就被抛弃了。 李焞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整个人都佝偻了下来。 “我……我写……” 他颤抖着抓起地上的毛笔。 墨汁滴落在金砖上,晕染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李焞的手抖得厉害,那个平日里写过无数次的“李”字,此刻却重若千钧。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闵镇远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快点。” “我的耐心有限。” “要是一刻钟时间您还没写好,我就帮您写。” “不过那时候,这教旨上盖的,可能就不是玉玺,而是您的血手印了。” 李焞浑身一颤,笔下的速度瞬间加快。 一刻钟后。 一份字迹歪歪扭扭的“罪己退位诏书”,终于呈现在了闵镇远面前。 闵镇远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大概扫了一眼。 内容很深刻。 深刻地检讨了自己昏庸无能、听信谗言、残害忠良的罪行。 并且“诚恳”地请求闵镇远这位“社稷之臣”出山监国,力挽狂澜。 “不错。” 闵镇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盖印吧。” 李焞木然地从怀里掏出那方象征着朝鲜王权的玉玺。 “啪!” 红色的印泥盖在教旨上。 这一声脆响,宣告了李氏王朝在这一刻,名存实亡。 闵镇远一把夺过教旨,小心翼翼地卷好,揣进怀里。 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登云梯。 有了这东西,他在法理上就站住了脚。 就算是到了南京,在御前打官司,他也有话说。 “来人!” 闵镇远对外喊了一声。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冲了进来。 “送王上回寝宫休息。”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另外,把这勤政殿给我洗干净了。” “这股子骚味,我闻着恶心。” …… 第564章 请娘娘上路 汉城,昌庆宫,通明殿。 这里是中宫殿,王妃张玉贞的居所。 殿外的宫女和内侍早就跑光了,只剩下满地的残枝败叶和几盏被打翻的灯笼。 闵镇远站在门口用力推开了殿门。 殿内香烟缭绕,那是张玉贞平日里最爱用的苏合香,此刻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味。 张玉贞正端坐在凤榻之上。 她穿着全套的王妃翟衣,深青色的衣料上绣着五彩雉鸡,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加髢,脸上妆容精致,嘴唇涂得殷红如血。 即便是在这种穷途末路的时候,这个曾经让李焞神魂颠倒的女人,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站在殿门口的闵镇远,眉头紧锁的张玉贞率先开口了。 “闵大人。” “深夜带兵闯入中宫,这便是你们西人党的规矩吗?” “规矩?” 闻言,闵镇远一声嗤笑。 他没有理会张玉贞,迈步跨入殿内,径直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娘娘,时代变了。” 他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轻轻放在桌案上。 “现在的规矩,不是谁的出身高贵,也不是谁更受王上宠爱。” “现在的规矩,是大明皇帝陛下说了算,是它说了算。” 张玉贞的目光落在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要杀我?” 张玉贞挺直了脊背。 “我是王妃!是大明册封的王妃!我是世子的生母!” “你敢杀我,大明皇帝不会放过你的!” 提到“世子”,张玉贞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世子是未来的国王!我是未来的大妃!闵镇远,你现在退出去,本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怎样?” 闵镇远打断了她的话。 “娘娘,您是不是在深宫里待久了,脑子也生锈了?” “世子?您觉得,今晚过后,这朝鲜还有世子吗?” “你……你什么意思?” “王上突发恶疾,已经写下了退位诏书。”闵镇远语气平淡。 “至于世子殿下……听说也染了同样的恶疾,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玉贞猛地站起身,头上的步摇剧烈晃动。 “王上身体康健!世子更是生龙活虎!怎么可能突发恶疾!是你!是你这个乱臣贼子!” “我要见王上!我要见王上!” 她说着就要往殿外冲。 “砰!” 一声枪响。 张玉贞尖叫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打碎了她身后的一面铜镜。 碎片飞溅,划破了她精致的妆容,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件深青色的翟衣上,瞬间晕染开来。 闵镇远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娘娘,别激动。” “这枪容易走火。” 张玉贞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头真正的恶狼。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张玉贞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我想怎么样?” 闵镇远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玉贞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当年,正是这个女人,仗着李焞的宠爱,设计陷害他的妹妹闵熙珍,将其废黜赶出宫去,甚至差点害得闵家满门抄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笔账,今天该算算了。 “娘娘,您是个体面人。” 闵镇远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轻轻放在张玉贞面前的地上。 “我不想让那些粗鲁的士兵进来,弄脏了您的身子,也坏了这通明殿的风水。” “这瓶子里,是泰西宫廷秘方,入口封喉,没有痛苦。” “您自己选吧。” “是体体面面地上路,还是让我叫那一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兵进来,帮您一把?” 张玉贞看着那个小瓷瓶,面色死灰。 她抬起头,看着闵镇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闵镇远……” 张玉贞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个瓷瓶。 “你会遭报应的……” “你闵家……不得好死……” 闵镇远不屑地笑了笑。 “报应?” 他转过身,向殿门外走去。 “娘娘,您可能不知道。” “这世上最大的报应,就是弱小。” “至于我闵家……” 他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一股狂热的自信。 “只要大明还在,只要南京那位陛下还在。” “我闵家,就永世昌盛!”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和瓷瓶滚落在地的脆响。 闵镇远没有回头。 他推开殿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通明殿的那一刻,闵镇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殿外冰冷的空气。 一直守在殿外的朴正熙迎了上来。 “将军。” “里面的事……办妥了?” 朴正熙朝殿内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道。 闵镇远点了点头。 “给她留了个全尸。” “那……王上那边?” “王上那边不用你操心,他现在比谁都惜命。只要给他一口饭吃,让他活着,他就是咱们手里最好用的印章。” 闵镇远的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东倒西歪的灯笼,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倒是那些南人党的余孽……” “都抓到了吗?” “将军放心!” 朴正熙拍着胸脯保证道,“按照您的名单,弟兄们早就摸过去了。” “除了几个见机得快跑进大明使馆寻求庇护的软骨头,剩下的,基本都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借着火把的光亮,闵镇远看到那里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穿着官服的大臣,有披头散发的宫女,还有瑟瑟发抖的太监。 四周,全副武装的朝鲜军团士兵正端着刺刀看着他们。 只要有人敢稍微动弹一下,立刻就会招来一顿枪托。 “饶命啊!闵将军饶命啊!” “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金尚宪那个老贼逼的啊!” “闵大人!我还请你吃过饭呢,拉兄弟一把吧!” 看到闵镇远走过来,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哭喊求饶声。 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判书、参判,此刻跪在泥地里,把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 朴正熙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要不要……全都不留?” “全杀了?” 闵镇远摇了摇头。 “大明现在正缺人手。” “听说吕宋那边的铜矿,还有西伯利亚的伐木场,死人死得厉害,劳工缺口很大。” 他指了指那些身体还算结实的太监和年轻的官员。 “把那些年轻力壮的,无论是太监还是官员,都挑出来。” “尤其是那些细皮嫩肉的宫女,听说纺织厂最喜欢这种手巧的。” 朴正熙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将军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那……剩下的老弱病残呢?” 朴正熙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南人党重臣。 这几个人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身子骨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 送去挖矿肯定没人要,送去纺织厂人家也嫌手慢。 闵镇远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几个人看到闵镇远看过来,立刻拼命磕头,嘴里喊着“饶命”,甚至有人吓得失禁,裤裆湿了一大片。 “这些老东西,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闵镇远厌恶地皱了皱眉。 “而且他们活着,嘴巴就不干净,总喜欢说什么君君臣臣的大道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人一眼。 “送他们上路吧。” “动静小点,别吵着王上休息。” “是!” 朴正熙狞笑一声,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立刻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那几个老臣拖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少时,几声沉闷的枪响传来,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 第565章 撤国设省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洗的宫殿。 勤政殿内,闵镇远坐在御座旁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盖着鲜红玉玺印章的罪己退位诏书,看了又看。 “来人!” 闵镇远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一名机要秘书模样的年轻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将军。”军官微微躬身。 “拟电报。” 闵镇远将那份诏书扔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初升的太阳。 “发往南京,紫禁城。” 军官立刻打开公文包,掏出纸笔,等待着闵镇远的口述。 闵镇远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臣,大明朝鲜军团司令闵镇远,泣血顿首,谨奏陛下:” “昨夜亥时,朝鲜领议政金尚宪发动叛乱,挟持国王李焞,意图谋逆。臣奉大明皇帝陛下所授之剑,为保属国安宁,为护君上周全,不得已率部‘清君侧’!” “激战之下,首恶金尚宪已当场格杀!其党羽,素来与金贼内外勾结、干预朝政的王妃张氏,见事已败露,于宫中畏罪自裁。” “然国王李焞受此惊吓,神志失常,已不能理政。” “臣临危受命,暂摄国政,然朝鲜积弊已深,李氏王族德不配位久矣!臣窃以为,一味姑息,只恐他日再生祸端,动摇天朝藩篱。”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 “为朝鲜百万生民计,为大明江山永固计,臣斗胆,恳请陛下天威圣断:废黜李氏王号,撤其国,改朝鲜为大明一行省!臣愿为陛下镇守此地,永为大明东门之犬马!” 说到这里,闵镇远似乎想到了什么。 “最后附言:” “为表臣之赤诚,并贺皇子周岁之喜。臣愿即刻筹措上等高丽参万斤,并遴选精壮劳工五万,献与陛下,以充天朝基建之需。凡此种种,皆为朝鲜并入大明版图之贺礼!” “发出去。” 军官飞快地记录完毕,合上本子,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闵镇远叫住了他。 “把那份退位诏书的原件,也一并封存,派专人立刻送往南京。” …… 南京,乾清宫。 朱和埸正抱着他刚满周岁的小皇子,在逗弄着。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小手抓着朱和埸的衣襟不肯松手。 一旁的闵熙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正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已经生了孩子,但她的身段依旧窈窕,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温婉与妩媚。 “陛下,这孩子跟您长得真像。” 闵熙恩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爱意。 “那是自然,朕的种,能不像朕吗?” 朱和埸哈哈一笑,在小家伙的脸上吧唧了一口。 就在这时,奚承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陛下,朝鲜急电!” 朱和埸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将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奶娘。 “带皇子下去休息。” “是。” 奶娘和宫女们连忙抱着孩子退了下去。 闵熙恩虽然很想听听朝鲜的情况,但大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于是她盈盈一拜,柔声道: “臣妾告退。” 待殿内只剩下朱和埸和奚承安两人。 他接过奚承安递来的电报,一目十行扫过。 “呵。” “这闵镇远,还真是个妙人啊。” “清君侧……废国设省……东门犬马……” “这一套连招,打得是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奚承安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封电报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 一个军团的军事统帅,把国王废了,把王妃逼死了,然后转头就要把国家送给别人。 这操作,简直是千古未闻。 “陛下,这闵镇远行事如此狠辣,又手握重兵,如今更是控制了整个朝鲜。” “若是让他做大,只怕日后……会是第二个李成桂。” “是不是该……敲打敲打?” 奚承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李成桂?” “他配吗?” “李成桂当年能成事,是因为大明没空管他。” “现在的朝鲜军团,装备补给全靠我们。” “他闵镇远就是再狠,也不过是朕养在院子里的一条恶犬。” “恶犬嘛,若是太温顺了,怎么帮朕咬人?” “只要这链子还在朕手里,他就翻不了天。” 奚承安不再有异议。 “那……这‘撤国设省’的提议?” 朱和埸沉吟了片刻。 “准了。” “既然他这么有孝心,朕也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拟旨。” 朱和埸负手而立。 “朝鲜国王李焞,因病不能理政,准其退位,赐号‘安乐公’,迁居南京荣养。” “废朝鲜国号,改设‘韩州省’。” “任命闵镇远为韩州省第一任总督,加封‘一等忠诚伯’。” “至于那五万劳工……” 朱和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告诉闵镇远,多多益善。” “大洋洲的铁路也得修,海量的矿产还要挖。大明,需要这些‘建设者’。” “是!” 奚承安领命而去。 朱和埸重新看向地图。 朝鲜,这块最后的拼图,终于彻底并入了大明的版图。 闵镇远以为他是用朝鲜换来了闵家的富贵。 但在朱和埸眼里,即便是闵镇远,也只是一个用来清理垃圾、压榨剩余价值的高级打手。 当这块土地被彻底榨干,当新的秩序完全建立。 闵镇远也就只剩下回南京养老这一条路了。 “闵镇远啊闵镇远……” 朱和埸轻声低语。 “希望你能这把刀,能多用几年。” …… 闵镇远咋安排想了很久。 就这样吧,干完脏活儿,退休养老。 第566章 最后的清洗 韩州省,汉城府。 巨大的高音喇叭架设在南山塔和光化门广场的制高点,电流的滋滋声过后,那个令无数朝鲜人既敬畏又向往的“大明之声”,开始了播报。 “……奉天承运,大明皇帝诏曰!” “念朝鲜国王李焞身体抱恙,不堪国政重负,诚心乞骸骨。朕心甚悯,特准其请……” “即日起,撤销朝鲜国号,设立大明韩州省,以此地为大明固有之疆土,赐万民以大明子民之荣耀……” 公告一遍遍循环播放,正腔圆的声音穿透了低矮的茅草屋,回荡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空。 街头巷尾,百姓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有人茫然无措,有人掩面痛哭。 但更多的人,眼中都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个卖草鞋的老汉抹着眼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咱们也是大明人了!以后去供销社买盐,再也不用看那些大明商人的脸色了!咱们是一家人了!” “那可不!以后咱们也是天朝上国的子民了!成了大明人,就能去那边的工厂做工,那工钱,啧啧,可是咱们这儿的十倍!” 旁边一个穿着半旧汉服的读书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朝着南京的方向拱手作揖: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咱们再也不用受那两班贵族的鸟气了!” 这种情绪在底层百姓中蔓延得极快。 长久以来,大明的商品早已充斥了朝鲜的每一个角落。 从精美的棉布、雪白的白糖、味道霸道的方便面,到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自行车、收音机。 大明,在他们心中就是富庶、文明、强大的代名词。 当初听说连那个只会杀人的倭国都并入了大明,成了什么特别行政区。 不少朝鲜人心里那个酸啊,简直比吃了十斤生柠檬还难受。 凭什么那帮倭寇能当大明人,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反而不行? 如今,这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氛围下,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 “卖国贼!闵镇远是卖国贼!” “他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把祖宗的基业都卖了!把我们五百年的社稷都卖了!” “还有那个李焞……呸!去南京当什么安乐公!简直是奇耻大辱!” “听说闵镇远那个屠夫,为了讨好大明皇帝,把咱们朝鲜军团的士兵当牲口一样往战场上送,死伤率是大明各部里最高的!他这是拿咱们朝鲜人的血,铺他自己的路啊!” 几家茶馆里,几个失意的南人党儒生,正借着酒劲,拍着桌子大骂。 他们是被时代抛弃的人。 大明来了,科举改了,他们学的那些程朱理学成了废纸,自然满腹怨气。 这些声音虽然压抑,却像野草一样在暗处疯长。 而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新任韩州省总督闵镇远的耳朵。 …… 原景福宫,现韩州省总督府。 闵镇远一身崭新的大明一品武官常服,胸前的麒麟补子在阳光下狰狞欲出。 “大人,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很厉害。” 朴正熙站在桌前,脸色有些阴沉,“要不要派人去封了那几家茶馆?” “封?为什么要封?” 闵镇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渐起的景色。 “我这几天正愁得睡不着觉呢。” “风言风语好啊,骂我骂得好啊。” “若是没人骂我,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不踏实。” 他转过身,看向朴正熙。 “正愁皇帝陛下要的那五万劳工没着落呢。” “南人党那些当官的虽然抓了一批,但那帮老东西,一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送去挖矿都嫌占地方。这点人数,离陛下说的‘多多益善’还差得远。” “可是你看看现在,大家都成了大明子民了。大明律法森严,不能随意抓捕平民服徭役。我总不能去大街上随便绑人吧?” 说到这,闵镇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但现在好了。” “有人不想当大明良民,非要当乱党。” “既然是乱党,那就不是平民百姓了,对不对?” “对于叛乱分子,咱们大明的律法是怎么规定的?” 朴正熙身子一挺,啪地立正:“回总督大人!依律当斩!情节轻微者,流放苦役!” “这就对了。” 闵镇远拍了拍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传我的命令。” “全省范围内,开展‘肃清流毒,保卫新生’的大清洗运动。” “宁可错抓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西伯利亚的伐木场,吕宋的铜矿,大洋洲的环岛铁路,听说那里的监工最近都在抱怨人手不够,死得太快。” “咱们韩州省作为新加入的成员,理应为国家分忧。” “这五万人,我要一个个精壮得像牛犊子一样,少一个,我就拿你是问!” “是!” 朴正熙领命而去。 随后的几天,韩州省陷入了一场红色的恐怖之中。 大街小巷,全副武装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民宅、茶馆、书院。 “带走!这个眼神不对,带走!” “这个在背后议论总督大人,是反贼!抓!”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合着枪托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成了这座城市新的主旋律。 一车车五花大绑的“反贼”,像猪仔一样被塞进囚车,赶上运兵船。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也许是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也许是吕宋岛终年不见天日的矿坑,又或是酷热难耐,毒虫遍地的大洋洲。 闵镇远站在总督府的高楼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一队队被押送的人群。 “骂吧,尽情地骂吧。” 他喃喃自语。 “你们的骂声,就是我闵家通往大明顶级权贵的铺路石。” 随着这场轰轰烈烈的全国大清洗运动进入高潮,朝鲜内附的最后一点杂音,被彻底强行抹去。 整个半岛,终于在闵镇远的铁腕行动下,学会了什么叫顺从。 …… 第567章 托马斯公爵再访南京 南京,下关码头。 春日的暖阳洒在宽阔的江面上,波光粼粼。 一艘挂着西班牙王室旗帜的豪华蒸汽客轮,正喷吐着黑烟,在一艘大明引航船的带领下,缓缓靠岸。 托马斯站在甲板最前方。 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枚金光闪闪的“金羊毛勋章”。 又扶了扶头顶那顶插着鸵鸟毛的公爵礼帽。 这几年,他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作为促成大明与西班牙结盟的“首功之臣”,他回国后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 那个曾经对他爱搭不理的马德里社交圈,如今排着队想请他吃饭。 就连那位出了名吝啬的太后陛下,也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 爵位连升两级。 从伯爵,直接干到了公爵! 就连跟在他身后的伯纳尔,肩膀上也多了一颗金星,摇身一变成了海军中将。 “公爵阁下。” 伯纳尔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干: “南京……似乎比上次来更繁华了。” 托马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码头上,巨大的吊塔如钢铁森林般耸立。 集装箱货场一眼望不到边,像是一座由钢铁铸成的迷宫。 吞吐量之大,让这艘西班牙最豪华的客轮,显得像个乡下来的土财主。 “那是自然。” 托马斯矜持地拄着镶金手杖,努力维持着大国公爵的体面。 “这就是大明。” “在这个国度,奇迹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廉价。”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 “不过,伯纳尔,我的朋友,你要记住,咱们这次来,可不是来旅游的。” 提到正事,两人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欧洲的局势,烂透了。 因为有了大明的撑腰,西班牙熬过了那场危机,荷兰也被大明海军打了个半死。 但西班牙这一站队,几乎是把自己摆在了整个欧洲的对立面。 虽然所有人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在大西洋上拦截西班牙商船,但私底下的摩擦从未停止。 更可怕的是,北英、南英、法、荷等国,就像是被大明刺激到了一样,发了疯地开始搞军备竞赛。 尤其是铁甲舰。 自从见识了大明海军那几艘“钢铁怪兽”的威力后,欧洲各国的造船厂都在日夜赶工。 法国人已经服役了数艘光荣级铁甲舰,待下水的更多。 北英、南英、荷兰人、葡萄牙人……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往木头船壳上钉铁皮,装蒸汽机。 虽然在托马斯看来,那玩意儿就是个包了层铁皮的木桶,航速也远不如大明军舰,但那毕竟是铁甲舰啊! 反观西班牙。 国内那些造船厂,虽然拿到了大明的图纸,也请了大明的顾问,但那效率…… 说多了都是泪。 工人们懒散成性,动不动就罢工喝下午茶; 贵族们层层盘剥,拨下来的造船款到了船厂只剩下一半。 折腾了两三年,连个船壳子都没铺好。 目前西班牙海军能拿得出手的,依旧是当初大明“赠送”的那三艘改装过的风帆战列舰。 那三艘船,虽然经过了大明的现代化改装,加装了蒸汽辅机,外壳上也钉了一层铁皮,勉强算是个“铁甲舰”。 但在真正的全蒸汽动力铁甲舰面前,它们就像是拄着拐杖的老兵。 无论是速度、防御还是火力,都差了一大截。 如此境况,面对英法日益庞大的铁甲舰队,太后陛下急得头发都白了。 没办法。 只能再把托马斯这个“大明通”派来。 任务只有一个:买船! 买现成的!买最好的! “公爵阁下,您说……” 伯纳尔看着远处江面上巡弋的一艘灰色涂装的雀鹰级护卫舰,咽了口唾沫。 “那位皇帝陛下,会卖吗?” “铁甲舰……可是国之重器。” “放心。” 托马斯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脸上露出一丝自信。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筹码不够。” “况且,咱们现在可是大明的‘铁杆盟友’,是他们在欧洲钉下的钉子。” “我们要是倒了,谁来帮他们恶心英国人和法国人?” …… 两人下了船,坐上了鸿胪寺派来的专车。 这次的规格明显更高。 是一辆崭新的“红旗”牌豪华四轮马车。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车窗外的景象。 南京城,再次刷新了托马斯的认知。 街道更加宽阔,两旁的建筑更加高大。 最让他震惊的是他竟然看到了好几座正在施工的钢结构明风大楼。 那种直插云霄的气势,那大明风格的美感,让托马斯瞬间觉得,马德里那座引以为傲的王宫,寒酸得像个乡下地主的宅子。 车子一路驶入紫禁城。 御书房内。 朱和埸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之中。 听到通报,他才缓缓抬起头。 “哦?托马斯公爵,伯纳尔中将。” 朱和埸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听说二位升官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全赖陛下洪福!” 托马斯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那跪姿,标准得让大明的礼部官员都挑不出毛病。 “若无陛下的慷慨援助,西班牙早已在群狼的撕咬下尸骨无存,外臣又哪里来的这公爵之位?” “外臣对陛下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行了。” 朱和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马屁。 “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这次你们太后派你们来,又想要什么?” 托马斯立刻收起那副谄媚的嘴脸。 一秒切换成忧国忧民的表情。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陛下明鉴!” “欧洲局势,危如累卵啊!” “除了爱尔兰,欧洲各国现在是狼狈为奸,大肆建造铁甲舰,对我西班牙虎视眈眈!” 托马斯声泪俱下: “我国内造船厂虽然全力以赴,奈何底子太薄,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今,西班牙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当初您移交的那三艘老船。” “这点家底,防守都费劲,更别说威慑了。” 他抬起头,眼神热切地看着朱和埸。 “如今,唯有陛下能救西班牙于水火!” “所以,太后陛下特地派遣我们来,恳请陛下……”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能否再卖给我们一些军舰?” …… 快过年了,更新可能不那么稳定了,但我还是尽量去保全勤,毕竟目前稿费确实太少了 第568章 朕岂是那强夺他人土地之辈? 朱和埸听着托马斯的诉苦,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随着“星神级”轻巡洋舰的大批量服役,以及更先进的重巡洋舰开始铺设龙骨,那些几年前才下水的过渡型军舰,如今已经显得有些鸡肋。 留着吧,占编制,占维护费; 拆了吧,又太可惜,毕竟自用九九新。 只能是退居二线或者扔给缉私总队。 就这,缉私大队都还有些看不上,嫌弃她们速度太慢。 也是。 缉私总队的海狼级缉私舰最高航速19节,而江河,山岳都只有十六七节的航速。 缉私总队所需要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速度。 山岳级和江河级对缉私总队而言属于是速度不够,火力过剩。 现在恰巧有个冤大头……哦不,有个急需用船的盟友送上门来,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嗯……” 朱和埸装作沉思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利弊。 托马斯和伯纳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朱和埸才缓缓开口。 “铁甲舰,乃国之重器。朕的造船厂订单也是排到了后年。” 听到这里,托马斯的心都凉了半截。 “不过……” “既然是盟友,朕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这样吧。” “正好,朕的海军最近正在进行装备升级。有一批‘稍微’旧一点的军舰,准备转入预备役或者出售。” “旧一点?”托马斯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指的是……” “山岳级,和江河级巡洋舰。” 听到这两个名字,托马斯和伯纳尔猛地抬起头,两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山岳级!江河级!” 伯纳尔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嫌弃?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两级军舰他们可太熟悉了! 当初在仰光海军基地,他们曾有幸登上过这两型军舰参观。 那可是真正的全蒸汽动力战舰!没有那累赘的风帆,装备着大明标准口径的后膛线膛炮! 虽然在大明海军眼里,它们可能已经是“落后产能”。 但在欧洲人眼里,这就是妥妥的神器! 哪怕是法国人、葡萄牙人现在费劲巴拉造出来的那些所谓铁甲舰,在这两级舰面前,也绝对讨不到半点便宜! “陛下!您……您说的是真的?” “朕金口玉言。” 朱和埸笑了笑。 “虽然是二手舰,但这两级舰的舰龄都才数年,保养得当,说是九成新也不为过。” 幸福来得太突然,差点把托马斯砸晕过去。 有了这两级巡洋舰,西班牙海军瞬间就能在欧洲挺直腰杆! 什么英法荷葡? 到时候谁封锁谁,那还真不一定呢! 但很快。 商人的本能让托马斯从狂喜中强行冷静下来。 好货肯定不便宜。 大明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陛下,这船虽好,但这价格……” 朱大皇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在袅袅茶香中,报出了一个让托马斯心脏骤停的数字。 “都是老朋友了,朕给你们个良心价。” “江河级,200万龙元一艘。” “山岳级,150万龙元一艘。” “若是10艘打包,朕再给你们打个折……总共1600万龙元。” “噗——咳咳咳!” 站在托马斯身后的伯纳尔,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活活呛死。 一千六百万龙元! 托马斯更是感觉一阵牙酸,腮帮子抽搐得像是中风了一样。 这几年,借助大明的光芒,西班牙国内稍微平稳了一些,美洲的白银运输线也恢复了部分,国库里稍微有了点存银。 但这可是一千六百万龙元啊! 换成白银,那就是一座银山! 这几乎相当于西班牙好一年的财政总收入! 马德里王宫绝对是凑不齐这笔钱的! “陛下……”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搓着手,一脸的便秘表情。 “这……这价格……实在是……” “怎么?嫌贵?” 朱和埸挑了挑眉。 “这可是良心价。你们去问问法国人,他们造一艘同样吨位的铁甲舰要多少钱?而且,就算你有钱,去哪里买这样的现货?” “不不不!不贵!一点都不贵!简直是白菜价!” 托马斯吓得连连摆手,生怕皇帝一不高兴收回成命。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良心价。 以这两级军舰的性能,放到市场上,价格翻倍都有人抢。 “只是……陛下,您也知道,我们西班牙这几年……手头确实有点紧。” 托马斯眼珠子骨碌一转。 他想起了来之前,太后特地吩咐他的“锦囊妙计”。 既然现钱不够,那就用老办法。 反正西班牙在新大陆的地盘多得是。 大多都是些鸟不拉屎的荒地,留着也是长草,不如拿来换军舰。 上次用加利福尼亚换来了大明的结盟,这次不如故技重施。 “陛下,您看这样行不行。”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极度谄媚的笑容,身子压得更低了。 “我们虽然现钱不够,但是我们在美洲还有大片的土地啊!” “比如德克萨斯……或者佛罗里达……” “只要陛下喜欢,我们可以用土地来抵扣船款!” “毕竟,咱们有之前的先例嘛。” 托马斯满怀期待地看着朱和埸。 在他看来,这位大明皇帝对土地有着无尽的贪婪。 这个提议,对方绝对无法拒绝,甚至会欣喜若狂。 然而。 这一次,朱和埸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土地?” 朱和埸闻言,脸色骤然一沉。 原本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 紧接着,一股令人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爬上脸庞。 “荒唐!”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朕乃天朝上国之君,大明乃礼仪之邦!” “岂是那强夺他人土地、趁火打劫之辈?!” “你们西班牙遭遇困境,朕出于盟友之义伸出援手,那是情分!是道义!” “若是朕趁机索要你们的国土,那朕成什么了?” “那岂不是和英法那些贪婪无耻的强盗无异?!” 朱和埸大袖一挥,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等陷朕于不义的话,休要再提!” 托马斯和伯纳尔两人听得目瞪口呆,眼角疯狂抽搐。 尤其是托马斯, 他看着那一脸义正言辞、仿佛圣人降世的朱大皇帝,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夺他人土地? 那加利福尼亚是怎么回事? 那刚刚变成韩州省的朝鲜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被你们占领的俄罗斯、东南亚、倭国、南洋、大洋洲、中亚、好望角那都是怎么来的? 托马斯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厚脸皮了,为了利益可以不要脸。 但此刻。 与眼前这位大明皇帝相比。 他觉得自己简直纯洁得像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这就是大国帝王吗? 这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当真是恐怖如斯! …… 第569章 朕的土地,何须朕买? “是是是!外臣失言!外臣该死!” 托马斯虽然心里吐槽,但表面上还得赶紧扇自己嘴巴子。 “陛下高风亮节,令外臣羞愧难当!” “可是……陛下,若是不能以土地抵换,这一千六百万……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托马斯摊开双手,一脸的绝望。 朱和埸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朕也知道你们的难处。” 他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变得平缓。 “既然是生意,总有变通的法子。” “这样吧。” “首付,六百万龙元。这笔钱,你们应该是凑得出来的,这也是朕的底线。” “至于剩下的那一千万……” 朱和埸嘴角微微上扬。 “大明皇家银行,可以向西班牙提供低息贷款。” “年息嘛,就按友谊价,五厘。” 托马斯心中一喜。 这听起来很划算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朱和埸的下一句话,就把他打入了冰窟。 “不过,既然是贷款,总得有抵押物。” 托马斯心中一紧:“抵押物?陛下不是不要土地吗?” “土地朕当然不要。” 朱和埸摆了摆手,“朕要的是……西班牙未来二十年的海关关税。” …… 托马斯和伯纳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惊骇与恐惧。 海关关税! 那是一个国家财政的咽喉,是命脉啊! 让大明的人入驻海关,那就等于把自家的钱袋子,双手奉上交到了别人手里! 以后西班牙进出口什么,收多少钱,全是大明说了算? 这比割让一块荒地,还要可怕一万倍! 这简直就是把西班牙变成了大明的经济殖民地! “为了保证还款顺利。” 朱和埸仿佛没看到两人惨白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明皇家银行将派遣专员,入驻西班牙各主要港口海关。” “协助……嗯,协助你们管理关税事宜。” “扣除每年的还款额度后,剩下的钱,朕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 “放心,朕大明乃礼仪之邦,账目绝对清楚。” 清楚? 清楚个鬼啊! “陛下……这……这……” 托马斯冷汗直流,说话都结巴了。 “这……兹事体大,外臣……外臣实在无法做主啊!” “这需要……需要发报回国内,请示太后陛下……” 朱和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去吧。” “朕给你们时间考虑。” “不过,朕得提醒你们一句。” “这批军舰,盯着的人可不少。” “若是你们不要,朕听说奥斯曼帝国的苏丹,最近也正想扩充海军呢。” “去吧。” “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 待托马斯和伯纳尔两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步履蹒跚地离开后。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直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户部尚书张正明,终于忍不住跨前一步,满脸的不解。 “陛下。” 张正明拱手道,“臣有一事不明。” “讲。” 朱和埸心情不错,重新拿起一份奏折批阅起来。 “方才那托马斯公爵主动提出以美洲土地抵扣船款,这分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啊。” 张正明皱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咱们大明现在正处于扩张期,对新大陆的土地可谓是多多益善。那德克萨斯、佛罗里达,据美洲传回消息称,皆是沃野千里之地。若是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来,岂不美哉?” “陛下为何要拒绝?还要搞什么贷款?” “虽然控制关税也能赚钱,细水长流是不假。” “但那一千万的贷款,哪怕加上利息,也远不如那大片实打实的疆土来得实惠啊!” 在张正明看来,土地才是万世之基。 钱这东西,印钞机一开要多少有多少,哪有实打实的土地来得实在? 朱和埸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抬起头,看着这位精打细算的户部尚书,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张爱卿啊,你只知算账,却不知算大势。” 朱和埸站起身,负手走到那一幅巨大的《皇明坤舆万国全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名为“亚美利加”的大陆上。 “朕且问你。” 朱和埸指着地图上的新大陆。 “这块土地,是谁的?” 张正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目前……大部分名义上是西班牙人的,还有一部分是英法……” “错!” 朱和埸猛地转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据《山海经·海外东经》记载,那所谓的‘新大陆’,实乃我上古先民涉足之地!” “又据《殷商遗民录》考证,当年武王伐纣,殷商大军东渡,便是去了那里!那里的土著印第安人,皆是我华夏苗裔,是我们的骨肉同胞!” “此前我们派遣往金山府的部队也已经和当地印第安人共同验证了这点。” 朱和埸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既然是我华夏苗裔居住之地,既有我上古先民足迹,那这片土地,自古以来便是我大明固有之领土!” “如今让这些泰西欧罗巴人占据着,不过是暂时的。” “他们只是暂住在朕的土地上,帮朕看着罢了。” 张正明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虽然这些理论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在朝堂上流传了,甚至礼部还专门出书论证过。 但那不是用来忽悠外国人和那些印第安土著的吗。 怎么到了陛下嘴里,就成了确凿无疑的历史事实了? 朱和埸看着张正明那副呆滞的模样,冷笑一声。 “既如此,朕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军舰,去买本来就属于朕的土地呢?” “这就好比,有强盗占了你的宅子,你不仅不把他赶出去,还要花钱从他手里把宅子买回来。” “张爱卿,你会做这种冤大头吗?” 张正明恍然大悟,连忙摇头: “臣……臣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 张正明深深一拜,五体投地。 这一拜,是真心的。 论不要脸……哦不,论帝王心术,陛下简直是千古一帝! “行了,别拍马屁了。” 朱和埸挥了挥手。 “去告诉皇家银行那边,把合同拟好。条款要严谨,尤其是关于海关监管权的那部分,一个字都不能让步。” “既然托马斯送上门来了,不从他身上刮下一层油来,朕都对不起这‘天朝上国’的名号。” “是!臣这就去办!” 张正明领命而去,脚步匆匆,甚至带着几分兴奋。 抢钱这种事,户部最喜欢了。 朱和埸独自一人站在大殿内,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嘴角微微翘起。 “快了,快了,都越来越不安分了。” …… 第570章 维也纳的展望 马德里王宫,气氛压抑。 那份来自南京的加急电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的面前。 电报的内容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西班牙帝国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脊梁上。 一千六百万龙元。 二十年海关关税管理权。 这几乎是把西班牙未来二十年的国库大门钥匙,亲手交到了那个东方皇帝的手里。 若是放在“日不落帝国”荣光尚存的年代。 那个敢于带回这种条款的特使,此刻已经被绑在火刑架上,作为叛国者被烧成灰烬了。 但今天,议事厅内却是一片寂静。 “诸位。” 玛丽亚·安娜太后打破了沉默。 “我们……并没有更好的选择,对吧?” 财政大臣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 他想说这是卖国,想说这是饮鸩止渴,想说一旦海关被大明控制,西班牙就彻底沦为了东方的经济殖民地。 但他不能说。 因为局势,远比托马斯同朱和埸轻描淡写的描述要严重得多。 自从几年前大明那位怎么就长了张嘴的长公主,带着特遣舰队把荷兰打了个半死后,整个欧洲的局势就变得越发诡异莫测。 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所有的强国都在疯狂地撕咬着原本的秩序。 法国、荷兰、葡萄牙、分裂后的南英与北英,都在像疯了一样砸钱。 造船厂的锤击声日夜不息,兵工厂的烟囱吞云吐雾。 就连那个早已被嘲笑为空壳化的神圣罗马帝国,竟然也迎来了回光返照般的高光时刻。 欧根亲王,那个被路易十四嫌弃身材矮小而拒之门外的军事天才,在森塔战役中,打出了一场令整个欧洲都为之颤抖的歼灭战。 奥斯曼帝国的几万精锐,在蒂萨河畔被屠戮殆尽。 曾经让整个基督教世界瑟瑟发抖的奥斯曼苏丹,被打断了脊梁,不得不屈辱地签订了《卡洛维茨条约》。(原历史签订时间为1699年,大明给埃及上BUFF,从后面给了奥斯曼一刀,导致其提前一年战败很合理吧!) 匈牙利、特兰西瓦尼亚……大片大片的领土被哈布斯堡家族吞并。 这本该是同为哈布斯堡家族的西班牙值得庆祝的喜事。 但马德里的贵族们却笑不出来。 因为战后的神罗帝国反而凭借着胜利的余辉开始大力发展军备,丝毫没有卸甲归田的意思。 利奥波德一世那个老狐狸,手握着刚刚经历过血战洗礼的精锐之师,目光贪婪地盯着马德里。 他盯上了西班牙的王位。 西班牙的“非人”国王,没有子嗣,身体孱弱得随时可能去见上帝。 一旦卡洛斯二世驾崩,手握重兵、刚刚大胜奥斯曼的利奥波德一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以“血统”为名,挥师西进,吞并西班牙。 到时候,西班牙就不再是西班牙,而是维也纳的附庸。 “太后陛下。” 外交大臣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仅是神罗,还有法国。” “路易十四那个贪婪的太阳王,他的军队就在比利牛斯山脉的另一边磨刀霍霍。” “如果我们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没有足够先进的武器,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玛丽亚·安娜太后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下定了决心。 “给托马斯回电。” “告诉他,王室同意这笔交易。” “海关关税,给。” “一千六百万的债务,背。”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太后站起身,双手死死地抓着桌沿。 “我要那十艘军舰,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加的斯港。” “我要让全欧洲都看到,西班牙的背后,站着大明。” “哪怕是出卖灵魂,我也要保住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王冠。” 议事厅内,众臣默然。 他们早已别无选择,既然当初站队大明,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 维也纳。 霍夫堡皇宫内,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正站在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他的心情显然不错。 森塔战役的胜利,不仅洗刷了维也纳之围的耻辱,更让哈布斯堡家族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奥斯曼帝国这头庞然大物,终于倒下了。 虽然这里面有大明在埃及搞鬼的因素,导致奥斯曼后院起火,但这并不妨碍利奥波德一世享受胜利的果实。 “欧根。” 利奥波德一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元帅。 “听说,奥斯曼人正在疯狂扩军?” 欧根亲王微微躬身,神色平静。 “是的,陛下。” “埃及的失败和森塔的惨败,让那位苏丹彻底疯了。” “据探子回报,他们正在向大明购买武器,甚至不惜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通航权做交换。” “而且,他们还在国内强行征兵,似乎想要在短期内拉起一支新军。” 利奥波德一世冷笑一声。 “垂死挣扎罢了。” ”如今的奥斯曼已经没机会了。“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地图上,落在了伊比利亚半岛上。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西班牙那边,有什么动静?” 利奥波德一世问道。 “卡洛斯那个废物,还能撑多久?” 欧根亲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据我们在马德里的眼线回报,卡洛斯二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但他那位精明的母亲,似乎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哦?” 利奥波德一世挑了挑眉。 “那个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她还能指望谁?” “她指望的是东方,陛下。” 欧根亲王的声音低沉。 “最新的情报显示,托马斯那个胖子,正在南京。” “而且,似乎已经和大明皇帝达成了某种协议。” 利奥波德一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大明。 这个名字,如今在整个欧洲几乎成了一个禁忌。 那个帝国,虽远在东方,却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挑动着欧洲的局势。 “他们想干什么?” 利奥波德一世咬牙切齿。 “难道大明真的打算插手欧洲的王位继承?” “陛下,大明人唯利是图。” 欧根亲王分析道。 “他们不会为了西班牙直接出兵欧洲,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但他们会卖武器,卖军舰。” “如果西班牙获得了一支大明装备的舰队,那我们想要通过武力施压,逼迫马德里就范的计划,恐怕就要落空了。” 利奥波德一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该死的大明人!” “他们这是在搅局!” “他们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的哈布斯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既然如此,我们也必须加快动作了。” “欧根,军队不能停下来。” “虽然刚刚结束了与奥斯曼的战争,但士兵们的刀还热着。” “我们要让马德里看到我们的力量。” “另外。” 利奥波德一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派人去接触一下法国人。” “路易十四那个家伙,肯定也不希望看到西班牙落入大明的手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是暂时的。” …… 第571章 凡尔赛的野望与“天才”设计 巴黎郊外的圣艾蒂安兵工厂。 如今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可谓是意气风发。 他身穿华丽的戎装,站在试验场的高台上,注视着下方的射击场。 那里,一排身穿蓝色军装的法军士兵,正手持一款造型新颖的步枪,进行实弹射击。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连绵炸响。 白色的硝烟腾空而起,瞬间遮蔽了靶场。 这是一款后装线膛枪,被命名为Lyon M1697型步枪。 那是法国工程师们最引以为傲的产品,也是他们试图追赶大明军事科技的结晶。 当初,大明收复俄罗斯的战场上,有不少90式卡宾枪从帕维尔手下的起义军手里流出,最终辗转摆上了欧洲君主的案头。 法国人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仿制工作立刻展开。 但很快,高傲的高卢雄鸡就一头撞死在了名为“基础工业”的叹息之墙上。 第一道鬼门关,就是子弹。 他们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那弹壳底部的火帽是如何制成的。 那种一撞击就能引爆底火的神奇化合物(雷汞),对于还停留在黑火药时代的欧洲化学家来说,简直就是炼金术。 搞不定底火,就搞不定定装金属弹。 造不出金属弹,原本精妙绝伦的枪机结构就成了废铁。 既然抄不了作业,那就改! 法国工程师们咬着牙,将目光从精密的金属弹,转回了传统的纸包弹药。 但噩梦并未结束。 九零式步枪那行云流水的旋转后拉式枪机,曾让无数法国工匠惊为天人。 可当他们试图将这种结构生搬硬套到纸包弹后膛枪上时,物理法则给了他们狠狠一耳光。 没有金属弹壳膨胀闭气,开放式的火药池根本锁不住狂暴的膛压。 那是一次灾难性的试射。 至今,那一幕仍是兵工厂老工人的噩梦。 试射手扣动扳机的瞬间,死神降临了。 “轰!” 巨响并非源自枪口,而是炸裂于枪膛。 脆弱的闭锁凸榫被瞬间剪断,整个枪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倒飞而出。 那名试射手的头颅像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红白相间的脑浆混着碎骨,糊了旁边的记录员一脸。 那场事故,让整个项目停摆了整整三个月。 直到最后,一名来自里昂的“天才”工程师,从旋转枪机上得到了启发,或者说是妥协。 他造出了“螺纹栓”。 简单来说,就是把枪机做成一个巨大的螺丝。 装填时,像拧螺丝一样把枪机拧出来,放入纸包弹和弹丸,然后再像拧螺丝一样把枪机拧进去,死死堵住枪膛。 虽然这样操作繁琐,射速远不如大明的步枪,但比起还要通条捅来捅去的前装枪,它依然是跨时代的进步。 最重要的是,士兵们终于可以趴在泥坑里装弹了。 “砰砰砰砰!” 射击场,一声声清脆的枪响下,靶子应声而倒。 紧接着,士兵开们始演示装填。 他快速旋转着枪机尾部的手柄,螺纹摩擦发出“滋滋”的声音,虽然看着有些费劲,但动作还算流畅。 “陛下,这就是我们的杰作。” 身旁的陆军将领挺直了腰杆,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自豪。 “Lyon M1697,法兰西的利剑。” 路易十四接过侍从递来的样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很满意。 “比起明人的九零式,如何?” 路易十四抚摸着枪托,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额……” 将领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陛下,虽然在射速上,我们与明人的步枪还有些许……微小的差距。” “但是!” 他提高了音量。 “这已经是欧洲最先进的步枪!比英国人的,比奥地利人的,都要先进整整一代!” “有了它,我们的步兵就能在更远的距离上,趴在地上射击,而不需要像傻子一样站着排队枪毙。” 路易十四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水分。 当初为了仿制明人的枪机,法国的军工部门可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个直接被打穿头颅的试射手,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但那又如何? 天才的工程师们终究还是搞出来了。 “很好。” 路易十四将步枪丢还给侍从,目光投向远方。 “陆军有了新枪,海军有了铁甲舰。” “如今的法兰西,无论是脚下的土地还是海上的波涛,都是当之无愧的欧罗巴第一!” 路易十四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既然是第一,就要有第一的排场,第一的待遇。” “有些人,占着不该占的位置,拿着不该拿的东西,也该吐出来一点了。” …… 凡尔赛宫,镜厅。 无数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太阳王路易十四穿着高跟鞋,坐在王座上,俯视着下方的各国使臣。 这是一场关于“分赃”的会议。 虽然猎物还活蹦乱跳的,但猎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刀叉。 “诸位。” 路易十四声音洪亮。 “西班牙,作为大明的走狗,背叛了上帝,更背叛了欧洲。” “他们卑躬屈膝,向异教徒摇尾乞怜,已不配拥有美洲那片上帝赐予的流奶与蜜之地。” 他缓缓站起身,手指向了地图上那片巨大的新大陆。 “那里,应该属于更强大、更文明、更懂得利用它的国家。” 路易十四环视四周,眼中的贪婪不再掩饰。 “比如,我们。” …………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置任务已开启) 第572章 接下来的世界,会发生一点点小变故 “法国,理应获得路易斯安那以西的土地,以及……墨西哥的一部分。” 路易十四的声音在镜厅内回荡。 台下,各国使臣面面相觑。 很快,南英的使臣站了起来。 “陛下所言极是。” “西班牙人无能且腐败,确实不配占有如此广袤的土地。上帝赋予我们文明,便是让我们去管理那些被野蛮和懒惰糟蹋的财富。” “我们英格兰王国认为,加勒比海的岛屿,以及佛罗里达,应当由更有能力的国家来管理。”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荷兰人盯着南美洲的贸易港口,葡萄牙人觊觎着拉普拉塔河的控制权。 就在这群强盗兴高采烈地瓜分着别人的家产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是……陛下。” 一位来自意大利小邦国的使臣小心翼翼地开口。 “西班牙后面……有大明撑腰啊。” “如果我们直接动手,大明会不会……” “会不会引起大明的不满?遭到报复?”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路易十四原本高昂的头颅微微一滞,随即脸色阴沉地盯着那个说话的使臣。 为什么,总是会有些没有眼力见的家伙,在自己最有兴致的时候说些扫兴的话! 到底是谁批准这种蠢货来担任使臣的! “懦弱!” 他怒斥道。 “如今的法国早已不是昔日的法国,如今的欧洲也不是当年的欧洲!” “我们有铁甲舰!我们有新式步枪!我们的兵工厂日夜不息,我们的士兵士气高昂!” “大明凭借几条船就能在欧洲耀武扬威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而且,那个意大利人说得没错。 虽然如今欧洲已然崛起,但大明所带来的压力依旧存在。 如果不解决这个顾虑,这个联盟就只是一盘散沙。 “我也没说要直接宣战。”路易十四冷笑一声。 “大明人是商人,他们唯利是图。” “西班牙人同大明的确是盟友,但诸位要看清楚,美洲只是殖民地。” “只要我们不危及西班牙本土,不直接攻击大明的商船。” “或者……” 路易十四顿了顿。 “我们一步步来。” “蚕食。” “今天占一个岛,那是为了打击海盗;明天占一个港口,那是为了贸易纠纷。” “只要西班牙不大出血请大明出兵,以大明无利不起早的处事风格,他们大概率只会抗议,而不会真的为了几块殖民地,跨越半个地球来跟我们拼命。” “温水煮青蛙。” 路易十四重新坐回王座,嘴角上翘,面露憧憬。 “等到西班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新大陆,早就换了主人。” “而且……即便到了最坏的境地,如今的欧洲也未必就怕了他大明!我们的Lyon步枪,足以穿透他们的胸膛!” 众使臣听完,相视一眼后纷纷点头。 太阳王说的不无道理。 只要不打西班牙本土,只要不惹大明,抢点殖民地算什么? 而且如今的欧洲也不是当初那个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 南京,紫禁城,东暖阁。 “看样子,这位太阳王,对自己的军队很有信心啊。” “温水煮青蛙?蚕食?” “有点意思。” 朱和埸听着奚承安的汇报,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这路易十四,倒是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啊。” 奚承安躬身站在一旁,低声道: “陛下,根据‘锦衣卫’欧洲站传回的情报,法国人的新式步枪虽然射速不及我们的九零式,但在射程和威力上,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威胁。而且他们的铁甲舰数量,确实在快速增长。” “我们要不要稍微提醒一下西班牙人?或者是……给法国人一点警告?” 朱和埸摇了摇头。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朕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西班牙人命里合该有此一劫。” 他的目光转向了美洲大陆。 “只有乱起来,我们才有机会,拿到更多我们想要的东西。” 既然说到了美洲,朱和埸便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户部尚书张正明。 “加利福尼亚省的情况如何了?” 张正明连忙出列,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 “回禀陛下。” “虽然这两年来针对向大明海外领土的移民,朝廷给出了各种激励政策,包括免税、分地、提供农具等。但百姓对故土的执念较为浓郁,加之如今国内民生经济都越来越好,铁路通了,工厂多了,大家在家门口就能吃饱饭,赚到钱。” “加利福尼亚省路途遥远,且传闻那边多蛮荒,除了那些想发横财的投机者和少部分混得不如意的底层民众,愿意主动移民的百姓还是太少。” 张正明叹了口气。 “目前那边的人口主要还是以印第安人为主。我们在那边除了去年轮换的国防军第2师外,更多的便是修路开矿的终身合同工了。汉民的数量,尚不足五万。” 朱和埸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加利福利亚有金矿的消息,依旧处在严格保密中。 这直接杜绝了大量的淘金客。 加之华夏民族安土重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除非活不下去,否则谁愿意背井离乡去万里之外? “人口的事情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他又看向礼部尚书林丰。 “那些印地安部落融入情况如何?朕的‘殷商遗民’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 林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得瑟的笑容。 “回陛下,奚承安大人那边配合得力,锦衣卫和当地驻军通力合作,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奚承安在一旁接话道: “多数部落对于我们的殷商遗民一说都很认可。” “而且,我们给的罐头是真香,给的棉布是真暖和,当然,手里的枪也是真硬。” “至于那些不认同的……” 奚承安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也不需要他们认同了。国防军第2师的弟兄们,已经帮他们‘物理超度’,去见他们的祖先了。” 林丰看了眼奚承安适时接话道: “相较于当初在南洋地区的推行教化时的困难重重,归化儒教监在加利福尼亚省的教化工作推行的很顺利。” “因为本地的部落都没有文字,文化传承全靠口口相传,这就给了我们极大的操作空间。” “咱们带过去的《殷商遗民录》和特供版《山海经》,也正好填补了他们文化的空白。” “他们学起来都很认真,不少人都迫切地想知道他们祖先殷商的历史。”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印第安人,现在都以说汉话、穿汉服为荣。” 朱和埸点了点头。 “既然民众支持,那接下来的事情,问题就不大了。” 他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尚书李振华。 “李爱卿。” “臣在!” “传朕的旨意。” “命令加利福尼亚省驻军司令部,即刻着手组建新的国防师。” “兵源,全部从那些‘殷商遗民’中选拔。” “具体组建几个师,根据征兵实际情况决定。” “装备方面,不必吝啬。库存的九零式步枪,还有那些加特林重机枪,都给朕运过去。” “告诉他们,这是‘祖先’赐予他们保卫家园的神器!” 朱和埸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宫殿。 “太阳王虽然很自恋,但他对我们的评价还是不错的。” “我们就是无利不起早。”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世界,会发生一点点小变故。” …… 第573章 大明国防军殷商军团 北美,金山府。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这座新兴的港口城市已然苏醒。 这里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荒凉的海湾。 宽阔的水泥马路沿着海岸线延伸,两旁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青砖小楼。 飞檐翘角,鳞次栉比。 这是大明工部局的设计师们,结合了江南水乡的温婉与加州海岸的狂野,搞出来的“新中式”产物。 码头上。 巨大的蒸汽吊塔喷吐着黑烟,来自本土的巨轮正在靠岸。 起重机的轰鸣、海浪的拍打、海鸥的嘶鸣,交织成一首工业时代的交响曲。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钟声,从半山腰的一座青砖红瓦的建筑群中传出。 那是“金山府第一中学”。 校门打开,一群穿着藏青色学生制服的少年,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背着帆布书包,三五成群,嘴里操着口音浓重的汉话,讨论着刚才课堂上的内容。 其中一个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材高大,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有着明显的阿帕奇人特征。 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自信与睿智的光芒。 他叫殷天鹰。 这是入学时,那位来自大明的教书先生亲自给他起的汉名。 在此之前,他的名字叫“追风的狼”,是阿帕奇部落里一个普通的猎手之子。 虽然他今年已经16岁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故土”的知识。 “天鹰!等等我!”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殷天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是殷天鹰的同桌,也是个印第安人,汉名叫殷地虎。 这名字起得……很接地气。 “怎么了?”殷天鹰紧了紧书包带子,问道。 “刚才先生讲的那段《霍去病北击匈奴》,真是太带劲了!” 殷地虎挥舞着拳头,一脸的兴奋: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话听得我浑身热血沸腾!” “咱们殷商的祖先,当年也是这么猛吗?” 殷天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那是自然。” “先生说过,咱们殷商可是那是天下共主。后来虽然遭了难,东渡到了这里,但那股子血性没丢。” “你看咱们部落里的战士,哪个是怂包?”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街道往家走。 路过一家杂货铺时,殷天鹰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彩色海报。 海报上,一名身穿大明国防军军装、手持步枪、脚踩红岩的战士,正目光坚毅地注视着远方。 战士的身后,是一面飘扬的大明龙旗。 海报下方,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重铸殷商荣光,保卫神圣故土!殷商军团,等你入列!” 殷天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海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征兵令?” 殷地虎也凑了过来,念着上面的字。 “天鹰,听说这‘殷商军团’是皇帝陛下特批组建的,专门招咱们这些‘遗民’。” “只要入伍,不仅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四块龙元的军饷!那可是四块龙元啊!我爹在码头扛一个月包,累死累活也才两块!” 殷天鹰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书包带子。 钱,固然重要。 但他更看重的,是海报上那个战士身上的那股气势。 那是尊严。 是被人看得起的尊严。 几年前,当那些白皮肤的西班牙人还在的时候,他们阿帕奇人被视为野兽,被随意猎杀。 他亲眼见过自己的叔叔被西班牙人的火枪打穿了胸膛,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路边。 而现在,大明来了。 他们带来了书本,带来了机器,带来了秩序。 他们告诉自己:你是人,是殷商的后裔,是龙的传人,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兄弟。 这种被认同的感觉,比什么都珍贵。 “地虎。” 殷天鹰突然开口。 “我想去。” “啊?去哪?”殷地虎愣了一下。 “去当兵。” 殷天鹰指着那张海报。 “先生说过,咱们现在的安稳日子,是大明给的。” “但是,海那边的白魔鬼,那群强盗,他们还盯着咱们的地盘。” “我是殷商的后裔,我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 “而且,我们还有很多的土地被这些白魔鬼占据着。” “我要拿枪。” “我要像霍去病那样,把那些敢来抢咱们地盘的强盗,全都赶下海去喂鱼!” 殷地虎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同桌。 “走!” 殷天鹰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殷地虎。 “报名处!” “现在?可是下午的课……” “别废话!是个爷们就跟我走!你想一辈子在土里刨食,还是想当大明的将军?” 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 金山府征兵处。 人山人海。 数以千计的印第安青壮年,从四面八方的部落汇聚而来。 他们有的穿着汉服,有的还披着兽皮,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渴望。 “排队!都给我排好队!” 一名大明士官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吼道。 “不要挤!每个人都有机会!” “先把汉名报上来!没有汉名的去旁边登记处现起一个!” 殷天鹰凭借着一副好身板,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姓名?” 负责登记的文书头也不抬询问道。 “殷天鹰!” 少年大声回答,声音洪亮。 文书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精气神十足的小伙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识字吗?” “识字!四书五经都读过!会写汉字!还会说官话!” 殷天鹰挺直了腰杆,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话让周围的印第安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在这片土地上,会说官话,那就是上等人的标志。 “好小子!” 文书在表格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去那边体检!只要身子骨没问题,你就是个准班长苗子!” 经过一系列严格的体检、力量测试,殷天鹰顺利地拿到了那张红色的入伍通知书。 三天后。 金山府郊外的新兵训练营。 殷天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赤色作训服,脚蹬牛皮军靴,挺直了腰杆站在校场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脱胎换骨。 “听好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大明教官,背着手在队列前走来走去。 他的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头。 教官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阿帕奇!” “不再是苏族!” “不再是切罗基!” “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部落名字,都给我忘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挥动手臂,指着头顶飘扬的龙旗: “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大明国防军殷商军团!” “你们的祖先,是伟大的殷商战士!你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华夏的血!” “但是!” 教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 “现在,有人想来抢你们的地,杀你们的娘,还要把你们变成奴隶!” “告诉我,你们答应吗?” 校场上沉默了一秒。 随后,几千个喉咙同时爆发出一声怒吼。 “不答应!!” “不答应!!!” 回应声振聋发聩…… …… 看有兄弟喊我接着写历史,但有一个问题,这个类型的的书看的人太少了。 第574章 疯狂的征兵速度 殷商军团的组建,顺利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短短数日。 加利福利亚地区,报名参军的印第安青壮年,数量便已突破两万! 而当下这片土地上的印第安总人口不过二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加利福利亚省的驻军司令部不少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军民比例,赫然已经来到了恐怖的十比一!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增长。 无数来自更内陆地区的印第安部落,在听闻“殷商皇帝”召唤子民的消息后,拖家带口,翻山越岭,源源不断地向着沿海的征兵点汇聚而来。 “司令,这……这人数也太多了!” 金山府指挥部内,一名参谋拿着昨天各征兵点送上来的报告,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担忧。 “咱们的储备物资和教官,根本就不够用啊!要不要……要不要向陛下请示,暂时放缓征兵?” “放缓?” 坐在主位上的驻军司令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陛下怎么交代的?严格按照征兵规定办事!只要身体合格,思想过关,那就照单全收!” “人多怕什么?人多是好事!” “教官不够,就从老兵里抽调!物资不够,就向本土申请!武器不够,陛下早就说了,库存的九零式和加特林,管够!”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给这股热情降温,而是要给它再添一把火!” “传我的命令!” 司令站起身沉声下令。 “立刻在全省范围内宣传,凡是参军入伍者,其家属可优先获得大明户籍,其子女可免费进入大明学堂!” “告诉他们,想要成为真正的大明人,想要让子孙后代都过上好日子,那就拿起枪,用敌人的血,来换取这份荣耀!”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整个加利福利亚彻底沸腾了。 当然,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剧变,并没有引起太多外界的注意。 在遥远的欧洲人看来,那里依旧是一片鸟不拉屎的荒地。 除了满地乱跑的印第安人和一些高得吓人的红杉外,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价值。 此刻,整个欧洲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西班牙身上。 在玛丽亚·安娜太后咬着牙,同意了托马斯从南京发回来的那份“卖国条约”后不久。 西班牙国内的宣传机器便开始全力开动。 “与东方帝国的神圣盟约!” “十艘最新式铁甲舰即将入列!” “西班牙海军将重现无敌舰队的荣光!” 诸如此类的标题,配上画师们极尽夸张想象力绘制出的钢铁巨兽,瞬间占满了马德里、塞维利亚、巴塞罗那等各大城市的报纸版面。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没过多久,便传遍了整个欧洲。 一时间,欧洲的宫廷和交易所里,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晕头转向。 十艘铁甲舰! 那可不是十条小渔船! 这意味着,原本已经半死不活的西班牙海军,将在一夜之间,重新变回一头足以在大西洋上掀起惊涛骇浪的猛兽。 巴黎,凡尔赛宫。 镜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得令人目眩。 但大厅里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太阳王路易十四,面色阴沉地坐在王座上。 下方,南英格兰、荷兰、威尼斯共和国,以及刚刚在东线战场上大获全胜,正踌躇满志的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臣们,齐聚一堂。 这些人,前不久还在兴高采烈地商议着如何瓜分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 那感觉。 就像是一群饿狼围着一头濒死的肥羊,就等着分食了。 可现在,这头肥羊,突然就长出了十根锋利无比的犄角。 “诸位。” 路易十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西班牙人搞的这场闹剧,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 “十艘铁甲舰,据悉就是当初那位长公主殿下率领的江河级和山岳级。” “看来,我们之前还是小瞧了那个东方帝国的决心。” “他们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我们,西班牙,是他们罩着的。” 南英格兰的使臣,一个留着考究小胡子的中年贵族,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忧虑。 “陛下所言极是。” “大明的军舰有多厉害,荷兰的朋友想必比我们更清楚。” 被点到名的荷兰使臣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南英使臣继续说道:“十艘这样的军舰,足以改变整个大西洋的力量平衡。我认为,我们针对西班牙在美洲的行动计划,必须立刻停止,从长计议!”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毕竟,谁也不想在抢殖民地的时候,迎头撞上一支由大明铁甲舰组成的舰队。 就在这股悲观的情绪即将蔓延开来时,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或许……我们都想错了。”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新近抵达巴黎的神圣罗马帝国使臣,冯·哈布斯亲王。 这位亲王殿下,是皇帝利奥波德一世的堂弟,也是欧根亲王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他刚刚从硝烟弥漫的巴尔干前线赶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血气息。 路易十四眯起了眼睛,看着这个来自维也纳的“亲戚”。 对于哈布斯堡家族的人,他向来没什么好感。 “哦?亲王殿下有何高见?”路易十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之意。 冯·哈布斯亲王仿佛没有听出路易十四的言外之意,他缓缓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巨幅地图前。 “诸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目光扫过所有人。 “既然大明真的打算力挺西班牙,为什么不大张旗鼓地派遣自己的舰队来欧洲示威?” “反而要卖给西班牙人一批二手的军舰?” “而且,据马德里方面传来的确切消息,西班牙人为了拿到这批军舰,拿出了二十年海关关税作为抵押贷款?” 他转头看了眼路易斯十四,嘴角微微上翘。 “对于这样的操作方式,一般而言。” “我不管这不叫盟友。” “我管这叫趁火打劫! …… 第575章 这不叫盟友,这叫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这个词一出,镜厅内原本紧张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路易十四靠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眯眼打量着这位来自维也纳的“穷亲戚”。 第一次发现,哈布斯堡家族那群只会近亲结婚的蠢货里,居然也出了个带脑子的。 “亲王殿下,请继续。”太阳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听不出喜怒。 冯·哈布斯亲王对着路易十四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 “诸位,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冯·哈布斯亲王的声音自信而沉稳。 他那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洞察力,此刻展露无遗。 “我们都被大明恐怖的形象吓住了,以至于忽略了最基本的事实。” “事实就是,本质上是一个由商人建立的帝国!” “他们的皇帝,骨子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逐利之徒!”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我们不妨设想一下。” “如果大明真的将西班牙视为不可或缺的盟友,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像上次对付荷兰人一样,派出一支无敌的舰队,横跨大洋,来到欧洲,用钢铁和火焰告诉我们,谁才是他们的朋友。” “他们会封锁我们的港口,击沉我们的商船,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彰显他们的存在感。” “那才是真正的盟友。” 说到这里,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但现在,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卖了一批二手军舰给西班牙。”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用海关关税作为抵押?” 冯·哈布斯亲王嗤笑一声。 “恕我直言,我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友好的盟约。” “这更像是一个贪婪的放债人,在对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进行最后的敲骨吸髓。” “那么,西班牙人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宣传这件事?” “很简单。” “因为他们心虚!” “他们比谁都清楚,大明根本不可能为了美洲那几块荒地,就真的和整个欧洲开战!” “当初大明和西班牙签订的所谓盟约,我也曾托人仔细研究过。”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有当一方的‘本土’遭到攻击时,另一方才有出兵协助的义务。” “本土!” 冯·哈布斯亲王加重了语气。 “美洲是殖民地,不是本土!” “所以,西班牙人扔出这个消息,不过是想虚张声势,想让我们投鼠忌器罢了!” “他们是在赌,赌我们会被‘十艘铁甲舰’这个数字吓住,赌我们不敢动手。” “而我们一旦退缩了,他们就赢了。他们用一个虚假的盟约,保住了自己根本无力守护的财富。” 一番话下来,整个镜厅内鸦雀无声。 之前还满脸愁容的南英格兰使臣,此刻眉头紧锁,似乎在重新评估局势。 刚被点到名的荷兰使臣,脸上的苍白也褪去了几分。 几吸之后,一股被愚弄的愤怒,在众人脸上浮现。 该死的西班牙人! 差点就被他们给骗了! 就连路易十四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哈布斯堡的亲王,说得很有道理。 事实上,对于欧洲各国打算重新瓜分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的消息,神圣罗马帝国是在冯·哈布斯亲王抵达巴黎后才知道的。 此前的神罗帝国,一直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内部诸侯林立,外部又被奥斯曼帝国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没什么精力去搞海外殖民。 但在森塔战役大获全胜,并且从奥斯曼身上割下一大块肥肉之后,维也纳的胃口和野心,也随之急剧膨胀。 当冯·哈布斯亲王得知众人竟然在背地里谋划如此一笔惊天大买卖时,他毫不犹豫地代表皇帝利奥波德一世,加入了这个“强盗俱乐部”。 毕竟,谁会嫌自己家的土地太多呢? 冯·哈布斯亲王的发言,彻底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镜厅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亲王殿下所言极是!” 南英格兰的使臣第一个站起来附和,他兴奋地搓着手。 “我们都被大明人和西班牙给骗了!” “没错!只要我们不打西班牙本土,大明人根本不会管!”荷兰使臣也激动地说道。 路易十四坐在王座上,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使臣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计划,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快!” 路易十四一锤定音。 “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必须严格控制战争的规模。” “我们的目标,是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是那些富饶的种植园和银矿,而不是马德里那座破败的王宫。” “所有的军事行动,都必须在新大陆的范围内展开。禁止任何船只,以任何理由,攻击西班牙本土的港口和城市。” “我们不能给大明任何一个符合盟约的借口,让他们插手这场战争。” “我同意!” “我们荷兰没有意见!”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大家都是来发财的,不是来跟那个东方怪物拼命的。 解决了最大的顾虑,话题又回到了那十艘即将交付给西班牙的军舰上。 “虽然大明出兵的可能性很小,但这十艘铁甲舰,终究是个麻烦。” 路易十四微微皱眉。 “十艘,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据我所知,我们法兰西海军目前能动用的铁甲舰,只有十二艘。南英格兰七艘,荷兰十艘,威尼斯……恐怕只能凑出五艘来。” 虽然各国背后的船台上,都还有大量正在加紧建造的新式战舰,但目前能够立刻拉出来用的,确实不多。 更何况,大明的军舰有多厉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这十艘船回到西班牙,哪怕只是停在港口里,都是一种巨大的威慑。 镜厅内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荷兰使臣,突然阴恻恻地开口了。 “既然不想让它们回到西班牙。” “或许……” “我们可以在半路上,把它们都送进海底?” …… 继续欠着,还在理逻辑。 看作者说 第576章 法兰西的黑科技,欧洲神圣同盟 “截杀?” 冯·哈布斯亲王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那位荷兰特使,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阁下是嫌荷兰的海军剩得太多,想给大明海军当靶子练手吗?” 荷兰特使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反驳,却被周围投来的几道冷冽目光逼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冯·哈布斯亲王并没有打算给荷兰人留面子,他语气生硬继续说道。 “诸位,动动脑子。” “那十艘船上,回航时飘扬的必定是大明的龙旗,操船的也必是大明的水兵,甚至可能还载着大明的军事顾问。” “在大西洋上公然击沉十艘满载大明皇家海军官兵的战舰?” “这确定不是向南京直接宣战?” “还是说,你们荷兰人已经准备好,再次面对那位长公主殿下的怒火了?” 提到那位“长公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几年前那场几乎摧毁了荷兰海上力量的战役,至今仍是欧洲海军挥之不去的噩梦。 荷兰特使被怼的无话可说,颓然坐回椅子上。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西班牙人把船开回去?”南英格兰的使臣不甘心地问道。 “一旦那十艘铁甲舰形成战斗力,我们再想动手,代价可就大了。” 冯·哈布斯亲王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 “各位也无需太过担心。” “即便让西班牙人拿到了这些船,又如何?” “大明人只负责把船送到港口。一旦交接完成,大明水手下船,剩下的就是西班牙人自己的事了。” “你们觉得,以西班牙那群懒散的贵族和连字都不识几个的水手,需要多久才能玩转那些复杂的蒸汽战舰?” “操作蒸汽机需要懂压力、懂阀门;操作线膛炮需要懂弹道、懂测距。” 亲王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三个月,甚至半年。即便他们勉强开动了,短时间内也无法形成战斗力。而我们……”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我们现有的战舰上,每一个岗位都安排了三倍的人手在轮换学习。一旦我们的新舰下水,立刻就能形成战斗力!” “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再集中兵力围杀他们,区区十艘舰艇,不足为惧!” 一番话让原本凝重的气氛组建缓和。 使臣们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是啊,机器再厉害也是需要人来操控。 西班牙那群只会跳弗拉明戈舞的懒鬼,给他们神器也当烧火棍用。 没见着如今各国都已经能够自组建造铁甲舰了,而作为大明的盟友,有着大明提供的技术支持的西班牙,如今却还要靠着采购大明的二手舰壮胆子吗。 这时,一直端坐在王座上未发一言的路易十四,此刻终于站了起来,他看向众人,沉声说道。 “既然军事上的顾虑已经消除,那么,是时候谈谈我们的未来了。”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众人中间。 “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面对那个庞大的东方阴影,欧洲必须团结起来。” “我提议,组建‘欧洲神圣同盟’!” “成员国之间,共享情报,统一行动,一致对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这个意思,但这可是要把自家的身家性命绑在一起啊。 尤其是情报共享,这可是各国的命根子。 “陛下。” 威尼斯使臣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最看重实际利益。 “结盟固然是好,但这‘一致对外’……尤其是情报传递,若依靠那大明的环球电讯,那么情报容易泄露,若依靠信鸽和快马,速度又太慢,如何能做到统一指挥?” 这是个致命的问题。 大明垄断了全球的快速通讯,这就相当于大明拥有了“上帝之眼”。 欧洲的一举一动,只要通过电报发送,就在大明的监控之下。 听闻此言,路易十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问得好。” 他拍了拍手。 “拿上来!” 随着他的命令,几名宫廷侍卫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巨大推车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路易十四走到推车前,猛地掀开红布。 “哗啦!” 红布落下,一台造型怪异,体积庞大的机器,显露了出来。 它有着巨大的铜线圈,复杂的玻璃管,以及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开关和旋钮。 空气中似乎都因为这个怪物的出现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这是……”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是法兰西的智慧结晶。” 路易十四抚摸着那机器冰冷的金属外壳,语气中充满了骄傲。 “一直以来,大明都垄断了远程通讯技术,但伟大的法兰西,绝不甘心受制于人!” “如今,经历千辛万苦,伟大的法兰西终于将这技术研制了出来!” “虽然它还很笨重,虽然它的传输距离还不如大明的那般遥远,虽然它的造价昂贵得惊人,虽然……” 太阳王张了张嘴,没再继续虽然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但,它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只要加入了联盟,法兰西将会有偿向各国提供这种电台!” 各国使臣相当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法国人竟然真的搞出来了! 他们不是没尝试过,但投入了海量的人力物力后依旧是一无所获。 那小小的电子管,就像是上帝的禁区,无论如何也仿制不出来。 路易十四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事实证明,人类在极限压力的逼迫下,学习能力、创造性都远超想象。 为了搞出无线电技术,他抓了一大批能人异士,炼金术士、钟表匠、玻璃工匠…… 他告诉他们:搞出无线电,荣华富贵,封爵赏地; 搞不出,那就一辈子别想走出实验室,甚至全家都要去巴士底狱度假。 他们搞不来大明的军用电台,但能买来民用的收音机。 在拆了不知道多少台昂贵的收音机,炸毁了十几个实验室后,还真被他们摸到了门道。 不过目前,法国同当初的大明一样,只能手搓最原始的真空电子管。 产量极其低下,良品率不足半成,造价极其高昂。 但这,是零的突破! 当下路易十四愿意分享电台,除了为了联盟,也是想回一波血。 又是造军舰又是研发生产无线电台,法国的财政正朝着下坡路一往无前,哪怕是太阳王也快顶不住了。 同时,这也是他将目光盯上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的原因。 没钱了,得抢! …… 第577章 伊斯坦布尔的惊慌,我大明……义不容辞! 神罗特使冯·哈布斯亲王内心最为震撼。 虽然他对法国心有芥蒂,毕竟哈布斯堡和波旁家族是世仇,但不愿失去得到电台的机会,也不愿被排除在这场瓜分殖民地蛋糕的机会之外。 有了这东西,维也纳的命令就能直达前线,这对于疆域辽阔的神罗来说太重要了。 “陛下!” 冯·哈布斯亲王第一个表态。 “神圣罗马帝国,愿意加入神圣同盟!为了上帝,为了欧洲!” “我们也愿意!” “荷兰加入!” 其余特使也纷纷同样说法。 虽然他们还需要同国内商量,但以法国人当下拿出的筹码。 他们相信,不会有人拒绝。 不久后,一场决定欧洲未来走向的秘密条约在凡尔赛宫签署。 法、神罗、荷、南英、威尼斯组建“神圣同盟”。 法国对外公开的消息是联盟各国将在经济、军事领域进行交流,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毕竟连法国和神罗这种相爱相杀的关系都给凑到一起了,这绝对是在憋大招。 …… 伊斯坦布尔(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 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海风吹拂着这座古老的宫殿,却吹不散笼罩在苏丹穆斯塔法二世心头的阴霾。 苏丹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情报,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他们想干什么?” 他愤怒地咆哮着,将情报狠狠摔在波斯地毯上。 大殿内,大维齐尔(宰相)和一众帕夏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奥斯曼的反应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他们真的怕了。 接连输了几场战争,尤其是森塔战役的惨败,让奥斯曼帝国的精锐损失殆尽。 虽然埃及在后面搞事,牵制了奥斯曼的部分精力。 但归根结底,还是欧洲各国的军事技术正在飞速进步。 如今,那场噩梦还没醒,现在欧洲又搞出了个这么大的动静。 这些原本还在互相撕咬的欧洲国家,竟然搞了个神圣同盟! 而且还是那种“针对性极强”的结盟。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 加上奥斯曼与欧洲之间那不可调和的信仰分歧与世仇关系。 苏丹本能地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联想: 这一定是针对我的! 这是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前奏! 这群贪婪的欧洲人,是看准了他现在的虚弱,准备联手彻底瓜分他的帝国! “陛下,我们必须寻找盟友。” 大维齐尔壮着胆子抬起头。 “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东方。” 苏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此前埃及叛乱以及内部的动乱都和大明脱不了干系。 甚至可以说,大明就是导致奥斯曼如今困境的推手之一。 但眼下,他别无他法。 这或许是饮鸩止渴,但也比立刻渴死要强。 “派人去。” 苏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去大明使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要枪!要炮!要能打败那些欧洲人的武器!” …… 大明驻奥斯曼帝国使馆。 这里是伊斯坦布尔最为独特的一处存在。 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飞檐翘角,曲径通幽。 与周围那些圆顶尖塔的清真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超然气度。 凉亭内。 使馆领事赵文轩,悠闲地靠在藤椅上,品着从国内运来的雨前龙井。 他一身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 没错,大明所有驻外领事几乎均为锦衣卫出身,即便不是,使馆武官也由锦衣卫组成。 这既是为了保护,也是为了情报。 “大人,苏丹的特使来了。” 一名属下快步走来,低声汇报道。 赵文轩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来得挺快啊。” “看来,凡尔赛那边的动静,把这位苏丹吓得不轻。” 对于法国搞得所谓联盟,他当然是知道原因。 那是欧洲内部为了抢西班牙地盘搞出来的,但在奥斯曼看来,这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种美妙的误会,赵文轩可不会去点破。 毕竟,恐慌才是最好的推销员。 片刻后,一位满头大汗的帕夏被带到了凉亭。 “尊敬的领事大人!” 特使一见到赵文轩,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差点就要行跪拜大礼。 “救救我们!救救奥斯曼吧!” “欧洲那些异教徒结盟了!他们要发动新的战争!他们要毁灭我们!” 赵文轩放下茶杯,一脸的“惊讶”。 “哦?有这事?” “特使阁下莫慌,据我所知,那不过是个经济联盟罢了,大家一起做做生意,没那么严重。” “不!绝对不是!” 特使急得都要哭了。 “他们有新式步枪!有铁甲舰!他们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领事大人,我们需要军事援助!大明是我们最值得信赖的朋友,请一定要帮帮我们!” 赵文轩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特使阁下,不是我不帮。” “你也知道,大明一向热爱和平,从不干涉他国内政。” “而且,那个神圣同盟里的法国、神罗,甚至荷兰,那都是大明重要的贸易伙伴。” “我们要是一边跟人家做着生意,一边给你们卖军火去打人家……” “这……这不合规矩啊。 “这会严重影响双边贸易的,到时候陛下降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双方开始了极限拉扯。 赵文轩打起了太极,满嘴的仁义道德、商业规则。 特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大明人这是在坐地起价。 “领事大人!” 特使一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只要大明愿意出售武器,苏丹陛下承诺……” “向大明,全面开放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的通航权!” “大明的商船和军舰,可以自由通过海峡,进入黑海!” “并且,我们在海峡沿岸,划拨一块地,给大明建立……建立补给站!” 话音刚落,赵文轩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黑海的出海口! 有了这个,大明的商船(军舰)就能直插欧洲的腹部。 “哎呀!” 赵文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 “特使阁下,您看您,怎么不早说呢?” 他站起身,紧紧握住特使的手。 “苏丹陛下的诚意,真是感天动地,令本官动容啊!” 赵文轩一脸正气,义正辞严地说道: “虽然这生意难做,虽然压力很大。” “但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为了帮助朋友抵抗侵略!” “我大明……” “义不容辞!” …… 看我这么编是不是更好,手动狗头。 短时间内怕是补不上了,只能每天攒一点了。 过年回家了,家里有个苍蝇店,事情多到干不完。 肯定会补的,不然全勤就没了,一个月就指望那点全勤了。 第578章 担惊受怕二人组 “既然是朋友,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赵文轩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示意属下将几个长条形的木箱抬了上来。 “咔嚓。” 箱盖打开,露出了里面整齐排列的枪支。 “神威2型,使用米尼弹,射程远,精度高,装填速度比滑膛枪快三倍。”赵文轩拿起一支枪,熟练地拉动击锤,做了个瞄准的动作,“有了它,你们的士兵就能在三百步外,轻松击碎欧洲人的脑袋。” 然而,特使看着那些步枪,眼中的光芒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领事大人……”特使吞吞吐吐地说道,“这枪……确实是好枪。但是米尼步枪……联军也有啊。” “而且听说法国人搞出了后膛枪。” “如果只是这样的武器,我们恐怕……很难在战场上占据优势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文轩: “我们希望……能得到更先进的,能同联军抗衡,甚至压制他们的武器!” 赵文轩闻言挑了挑眉,把枪扔回箱子里,他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极度为难的神色。 “更先进的?特使阁下,您这可就难为我了。大明的先进武器,那都是非卖品,是严禁出口的。” 特使一听,心知有戏,他研究大明很久了,他太懂这种“为难”背后的潜台词了——得加钱。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金票,推到了赵文轩面前。 那是大明皇家银行发行的不记名汇票,全欧洲通兑,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能救帝国于水火,奥斯曼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赵文轩看着那叠金票,又看了看特使那充满渴望的眼神。 他故作为难地沉吟了许久。 就在特使快要绝望的时候。 赵文轩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既然特使这么有诚意……” “那我给你透个底。”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桌上。 “这是南京兵工厂,在获悉法国人搞出新武器后,连夜整出来的大杀器!” “绝对的尖端科技,专门为了压制欧洲人而生!” 这所谓的尖端科技,其实是朱大皇帝在获悉法国人搞出后膛枪后,为了抢占高端外贸市场,从奇迹市场过往淘来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一张一直吃灰的图纸。 它的原型,是前世历史上著名的霍尔M1819步枪。 这东西确实是后膛枪,射速也确实快,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毛病——漏气。 严重的漏气。 因为枪机和枪管之间无法做到完全密封,每次射击,高温高压的火药燃气就会从缝隙里喷出来,直冲射手面门。 如果不小心,射手的眼睛和眉毛都得遭殃,甚至可能变成“独眼龙”。 但在赵文轩嘴里,这都不叫事儿。 他指着图纸上那把造型奇特的步枪,开始吹嘘。 “你看这里,这是一款真正的后膛装填步枪!结构之精妙,简直是鬼斧神工!” “它的枪机可以向上打开,直接放入弹药,不需要像前装枪那样用通条捅来捅去。士兵可以趴在地上装填,大大减少了伤亡。” “而且,为了适应多元化需求,我们贴心地准备了两个版本。” 赵文轩竖起一根手指,一脸的“为你着想”。 “第一种,是经典燧发版。” “它保留了传统的燧发机构,维护简单,只要有火石就能打。虽然……咳咳,在射击时,枪机部位可能会有一点点‘热气’溢出,但这正好说明它火力猛嘛!冬天还能暖手呢。” 赵文轩面不改色地将致命缺陷美化成了“人性化设计”。 “至于第二种,则是尊贵的火帽版。” “它采用了大明最先进的击发技术,不再需要火石,击发率百分之百,不受风雨影响!当然,这需要配合大明特制的火帽使用。” “不过火帽属于高科技耗材,需要单独采购,价格……稍微有点高。” 特使看着图纸,听着赵文轩的介绍,渐渐眼冒精光。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神器! 漏气? 只要能把子弹打出去,只要能比法国人射得快,那就是好枪! 再不济给士兵配个护目镜,或者让他们射击时把脸偏开一点,这种小瑕疵在生死存亡面前根本算不上问题。 至于火帽贵? 奥斯曼帝国虽然没落了,但几百年的积蓄还是有的,只要能保住江山,这点钱算什么! “两种我们都要!” 特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豪气干云。 “这两种步枪,遂发型号我们要三万支!火帽型号要两万支,还有配套的火帽,要一千万发!” “只要能尽快发货,钱,我们现在就付!” 赵文轩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一笔大单子啊! “特使阁下果然有魄力!” “这批武器,我们会尽快安排发货。” “另外,还有这款新式火炮……“ 赵文轩趁热打铁,又抽出了一张图纸。 “这原本是给大明海军陆战队设计的‘轻型野战炮’。虽然射程不如加农炮,但它轻便啊!两个人就能抬着跑,专门用来对付躲在战壕里的法国人,一炮下去,方圆十米人畜不分……” 特使看着那跟个铁桶一样的简陋火炮,虽然心中抱着几分怀疑,但还是挥了挥手。 “买!都买!只要是大明的武器,我们全都要!” …… 奥斯曼因为联盟的建立被搅得鸡飞狗跳,正在疯狂采购军火准备决一死战。 而另外一个被排除在外的重要国家——北英格兰,同样是担惊受怕,处于崩溃的边缘。 约克郡的寒风中,一座阴冷的古堡矗立在荒原之上。 丘吉尔站在古堡二楼的窗前,手里攥着那份关于“神圣同盟”的情报,手脚冰凉。 作为北英格兰的实际最高领导人。 在安妮女王不理政务的当下,整个国家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丘吉尔知道这个所谓的“神圣同盟”不是针对自己的,因为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 但是不管是针对谁,北英最后恐怕都会成为这个联盟的目标。 …… 第579章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五年来,北英格兰的日子并不好过。 出海的商船经常遭到詹姆斯二世和法军的海军攻击,损失一直居高不下。 利物浦的港口里,停满了因为不敢出海而渐渐破败的船只。 除了大明那挂着龙旗的武装商船,其他国家的海船也根本不敢冒着得罪太阳王的风险和他们做生意。 这就导致其五年来能和他们正常商业往来的国家,只剩下一个大明。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依赖。 他们的煤炭、羊毛,几乎就只能卖给大明,他们也只能从大明手中购买生活必需品。 众所周知,大明的商品什么都好,但就是贵。 而且大明的那些奸商,心比煤炭还黑。他们压低收购价,抬高出售价,一来一回,北英格兰仅存的财富像流水一样流向了东方。 “阁下。” 书房的门被推开,财政大臣阿盖尔伯爵走了进来。他脸色灰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账簿。 “带来更坏的消息了吗?”丘吉尔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是的,阁下。” “本该上周抵达利物浦、前来购买煤炭和羊毛的大明商队……没有来。” 丘吉尔艰难转过身:“为什么?是因为风暴吗?” “不,不是风暴。”阿盖尔伯爵苦涩地摇了摇头。 “据说是……因为‘政治风险’。大明的商人们认为,现在的北海太危险了,保险费用太高,除非我们能提供更多的……保障。” “目前的财政状况持续下滑,国库里连给军队发下个月薪水的钱都没有了。再继续下去,财政可能会濒临崩溃。” 阿盖尔伯爵合上账簿,绝望地看着丘吉尔。 “阁下,我们快撑不住了。没有外援,不用那个伪王詹姆斯打过来,我们自己就会因为饥饿和暴乱而崩溃。” 丘吉尔颓然地靠在窗台上,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来。 “大人!大明特使张和前来拜访,正在楼下大厅等候!” 丘吉尔眼眸闪烁。 先是大明商船没来,接着大明特使就来了,这其中要是没关联,他能从这里直接跳下去。 “请他上来……不,我亲自下去!” 片刻后,在古堡阴冷的大厅里,丘吉尔见到了那位大明特使。 张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明锦长袍,外面披着一件名贵的黑貂皮大衣,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 “特使阁下,欢迎您的到来。”丘吉尔强挤出一丝笑容。 “丘吉尔大人,这里可真冷啊。”张和笑着紧了紧大衣,“我就不兜圈子了,我这次来,是给您带来了一份‘救命’的方案。” 张和径直走到壁炉前,烤了烤手。 “我知道贵国现在的困境。只要您点头,与大明的商业往来立刻可以恢复正常。我们甚至可以提供全套的军械,包括最新的步枪和火炮,以及一笔巨额的无息贷款。” 丘吉尔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条件呢?大明需要什么?” 张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很简单,北英需要签署一份政治声明。” 丘吉尔快步走过去,拿起文件。 当他看到标题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关于承认爱尔兰共和国独立主权及建立外交关系的声明》。 “这……” 丘吉尔震惊地站起身来,他怒视着张和,声音愤恨: “这是要分裂大不列颠!这是叛国!如果我签了字,我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爱尔兰是英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张和冷笑一声。 “丘吉尔大人,请您清醒一点。大不列颠现在已经是分裂的了。” “如果不签,南边的詹姆斯二世也许会很乐意签署这份文件。您猜,如果詹姆斯得到了大明的全力支持,您的北英格兰还能坚持几个月?” “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 “爱尔兰共和国军,已经事实上控制了全岛。恕我直言,以北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力将其收回。” “承认其独立,不仅能甩掉一个沉重的包袱,还能获得实际的利益。” 张和凑近丘吉尔,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诱惑: “只要您承认爱尔兰独立,那些爱尔兰人就会视南边的詹姆斯二世为死敌。我们可以从中斡旋,让爱尔兰出兵,作为雇佣军去帮您打南方。” “用爱尔兰人的血,去流干詹姆斯的血,而您只需要付出一张纸的代价。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丘吉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家族荣誉、国家统一和现实生存之间痛苦地挣扎。 如果不签,北英格兰会在饥寒交迫中崩溃,或者被南军攻破,他和女王都会成为阶下囚,甚至被送上断头台。 如果签了,大英帝国的版图将在他手中四分五裂,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但……至少他还活着,他的政权还活着。 “如果……如果我签署……” 丘吉尔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商业往来何时恢复正常?援助……何时能到?” 张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签字生效的瞬间。” 张和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空。 “大明的货轮,现在就停在利物浦的外海。船上装满了粮食、棉布,还有整整两船的军火。” “只要您的笔尖落下,那些船就会立刻进港装卸货。明天早上,您的士兵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拿上崭新的步枪。” 丘吉尔颤抖着手,拿起羽毛笔,在那份出卖祖宗基业但能保住现有权力的文件上,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呵……” 签完字,丘吉尔扔掉笔,自嘲地笑了一声 。 “恭喜我吧,张特使。” “我不仅是大不列颠的分裂者,从今天起,我还将是爱尔兰人的‘国父’了。” 张和收起文件,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印章,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丘吉尔大人,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您赢了南边的战争,统一了英格兰岛,谁会在乎那个贫瘠的爱尔兰岛呢?” 他微笑着向丘吉尔伸出手: “恭喜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另外,为了保障这份声明的执行,以及维护北大西洋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大明提议,将组建一个名为‘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军事同盟,简称‘北约’。” “北英格兰,将是尊贵的创始会员国之一。” “当然,作为盟主,大明将有权在成员国的领土上驻军,以提供必要的‘保护’。” “您或许也可以考虑一下。” …… 第580章 仇人同席,霸道条约 就在丘吉尔还在愣神之际,大厅的橡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寒风裹挟着湿气灌入大厅,让本就阴冷的空气更加刺骨。 丘吉尔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黑貂皮大衣,目光投向门口那个由锦衣卫领进来的陌生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粗呢大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发黄的亚麻衬衫。 他的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结在一起,胡茬硬得像钢针,脸上还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 这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泥土火药和廉价烟草的味道,与这座充满贵族气息的古堡格格不入。 “这位是?”丘吉尔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张和微笑着站起身,伸手引向那个男人。 “丘吉尔大人,容我为您介绍。” “这位是爱尔兰共和军的最高领袖,也是爱尔兰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利亚姆先生。”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丘吉尔死死盯着利亚姆。 爱尔兰共和军! 不管是南英还是北英,这个名字都是代表着无休止的暴乱和耻辱。 就是这群泥腿子,在英国最虚弱的时候,像疯狗一样撕咬着帝国的血肉,将爱尔兰从王冠上硬生生剜了去。 “你……你竟敢带他来这里?” 丘吉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里是大不列颠的领土!他是叛国者!是暴徒!卫兵!卫兵!” “别喊了,丘吉尔大人。” 张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您的卫兵都在外面领大明发的罐头呢。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而且,请注意您的措辞。” 张和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丘吉尔僵硬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 “既然您刚才已经在那份声明上签了字,承认了爱尔兰的独立。那么从法理上讲,利亚姆先生现在是与您平等的国家元首,不是什么叛国者。” “二位,别这么僵硬嘛。” 张和从怀里掏出雪茄,分别递给两人。利亚姆毫不客气地接过,直接咬掉烟屁股,吐在地毯上。 丘吉尔则像看毒药一样看着那根雪茄,胸膛剧烈起伏着。 “既然是邻居,又是对抗南方伪王詹姆斯二世的天然盟友,结个盟,不过分吧?” 张和自顾自地点燃火柴。 丘吉尔死死盯着利亚姆,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视这些爱尔兰人为叛匪、暴徒,而现在,他却要和这个暴徒头子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合作。 “为了生存。”丘吉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利亚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利亚姆倒是显得很光棍,他咧嘴一笑。 “我无所谓,只要英国佬从此彻底滚出爱尔兰就行。” 张和满意地点点头,又拿出一份更加厚实的文件,平摊在桌面上。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汉字和英文条款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份《北大西洋公约》,核心条款只有一条:缔约国之任何一方,在遭到武装攻击时,应视为对全体缔约国之攻击。” “当然,作为发起国和核心成员,大明将承担起保护各位的重任。” “为此,条约规定,一旦战争发生,大明将自动获得在各成员国领土驻军、建设军事基地以及调动该国军队协助防御的权力。” 军队战时指挥权! 驻军权! 条件相当之霸道。 但利亚姆看都没看那些条款,抓起钢笔,在文件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烂泥地里满腔热血、只知道冲杀的愣头青了。 三年前爱尔兰就已经宣布独立,随即大明也立即作出了承诺,通电承认爱尔兰共和国。 但独立了不代表日子就好过了。 爱尔兰的各类基础建设极差,加上战争的破坏,刚独立的爱尔兰可谓一穷二白。 饥荒、瘟疫、贫穷像幽灵一样笼罩着这个新生的国家。 而后,爱尔兰所需的一切几乎完全依靠大明。 粮食、种子、农具,甚至是擦屁股的纸,都来自东方。 这也让他逐渐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理:离了大明,爱尔兰什么都不是。 这也是老蛇找到他提出加入北约时,他毫不犹豫便答应的原因。 眼看利亚姆毫不犹豫地签了字,丘吉尔知道自己更没得选了。 如果不签,大明不仅会断供,甚至可能直接支持爱尔兰人攻击北英格兰。 到时候,南有詹姆斯二世,西有爱尔兰猛虎,他将面临两面夹击的绝境。 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钢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约翰·丘吉尔。 这个名字签下的那一刻,大不列颠的最后一点尊严,也被彻底卖了个干净。 张和看着那两个签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恭喜二位。” 他收起文件,举起手中的雪茄。 “为了和平,为了北大西洋的……新秩序。” …… 北约的建立相当低调,并没有对外宣传。 而且目前就只有三个成员国。 大明、北英格兰、爱尔兰。 至于西班牙和奥斯曼? 没拉西班牙进群是因为怕把“神圣同盟”给吓应激了。 要是让路易十四知道西班牙已经彻底倒向大明,加入了军事同盟,那这场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世界大战可能就打不起来了。 而且,西班牙虽然同大明关系密切,但还远没有达到条约上这种完全出卖主权的地步。 那个骄傲的没落帝国,骨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日不落”的余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签这种卖身契的。 没拉奥斯曼则纯粹是朱大皇帝不想拉,至少现在如此。 狗中哈士奇,国中土耳其。 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 即便是前世,土耳其也是北约中一个相当逆天的存在,左右横跳,两头通吃。 而且,就这条约内容,涉及驻军和指挥权,西班牙都不可能签,那位自诩为“两圣地守护者”的苏丹能签字就有鬼了。 …… 第581章 这有损大明的国际形象 几个月的时间,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随着“神圣同盟”的建立,欧洲大陆的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要呛死人。 法国、神罗、南英格兰、荷兰,这些昔日的冤家对头,如今为了共同的利益紧紧抱在了一起。 边境线上,士兵们擦亮了刺刀;工厂里,工人们日夜赶工生产着军火;港口中,一艘艘战舰升腾起了黑烟。 虽然西班牙 本土因为大明的威慑还维持着脆弱的和平,但在遥远的美洲大陆,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公元1698年秋。 北美洲,密西西比河西岸。 一片被高大乔木和灌木丛覆盖的原始荒野。 这里是法属路易斯安那与西班牙德克萨斯的模糊边界,也是所谓的“无主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沼泽特有的潮湿气息。 一支约莫二十人的西班牙殖民地巡逻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 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制服,扛着生锈的火绳枪,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 “该死的,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 一个年轻的西班牙士兵抱怨道,他伸手拍死了一只停在脖子上的巨大蚊子。 “这里除了鳄鱼和野蛮人,什么都没有。” “闭嘴,桑切斯。”领队的军士长没好气地骂道,“长官说法国佬最近不老实,让我们来插几面旗子。插完就回去喝酒。”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了一下。 “什么人?”军士长警觉地举起枪。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军士长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桑切斯一脸。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是法国人的新式燧发枪,射速快,精度高。 “敌袭!敌袭!” 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丛林。 还没等西班牙人反应过来,一群穿着蓝色军装的法国士兵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他们端着刺刀,嘴里高喊着: “为了法兰西!为了国王!” 这是一场屠杀。 毫无准备且装备落后的西班牙巡逻队在几分钟内就已全军覆没。 待枪声停息,一名年轻的法国军官跨过西班牙队长的尸体,将一面法兰西的三色百合花旗帜重重地插在了德克萨斯的土地上。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嘴角轻蔑一笑: “不堪一击。” …… 当第一面法兰西的三色百合花旗帜插上德克萨斯的土地时,这场策划已久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西班牙人的表现。 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 在路易斯安那,法军势如破竹。 他们凭借着新式步枪的射速优势和高昂的士气,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攻占了西班牙在边境的两座要塞。 西班牙守军甚至连一门像样的火炮都拉不出来,他们的仓库里堆满了发霉的火药和生锈的刀剑。 在佛罗里达方向,南英格兰的军队也闻风而动。 为了向新的盟友纳投名状,也为了分一杯羹,南英格兰从海上发动了进攻。 虽然他们的海军不如大明,但欺负一下只有几艘破船的西班牙殖民地舰队还是绰绰有余的。 短短半个月,西班牙在北美的防线全线崩塌。 德克萨斯告急! 佛罗里达告急! 墨西哥湾沿岸烽烟四起! 求救信像雪片一样飞向马德里。 西班牙人这时才终于醒悟,他们被耍了。 近几个月来,神圣同盟的联军频繁在西班牙本土边境线进行军事演习,做出要进攻比利牛斯山的姿态,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 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联军已经通过商船和走私船,往美洲运去了数万的大军以及如山的武器装备。 马德里王宫。 摄政太后玛丽亚·安娜看着那一封封失地战报,脸色苍白如纸。 她原本以为,有了大明的盟约,有了那十艘铁甲舰,就能吓住那些贪婪的饿狼。她以为只要本土不失,殖民地顶多就是有些摩擦。 但她错了。 那十艘铁甲舰即便已经回国,但对方依旧动手了。 “大明!快联系大明!” 太后绝望地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告诉他们,我们被攻击了!根据盟约,他们必须出兵!“ …… 南京,礼部尚书公房。 林丰端着精致的青花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而在他对面,西班牙驻南京特使托马斯公爵,正满头大汗,坐立难安。 “林尚书!救命啊!” 托马斯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法国人和英国人疯了!他们在美洲屠杀我们的士兵,抢夺我们的城市!根据条约规定,贵国必须履行义务,出兵干涉!” 林丰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托马斯公爵,请您冷静。” “对于贵国在美洲的遭遇,大明深表同情。陛下也对法国人的暴行感到愤慨。” “那……那大明什么时候出兵?”托马斯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出兵?”林丰微微挑了挑眉。 “公爵大人,请您仔细盟约的最后一条。” 他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盟约规定,只有当缔约国‘本土’遭到攻击时,另一方才有自动宣战的义务。” 林丰的手指在“本土”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本土,指的是伊比利亚半岛。” “至于美洲……” 林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那属于海外领地,也就是殖民地纠纷。对于这种纠纷,大明原则上……是不干涉的。” “这……” 托马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是……可是那也是西班牙的领土啊!那是新西班牙总督区!” “在法律上,是有区别的。” 林丰微笑着打断了他。 “大明是一个讲究法治的国家,我们必须严格遵守条约精神。如果我们在条约范围之外随意出兵,那岂不是成了干涉别国内政的霸权主义者?这有损大明的国际形象。” …… 太乱了,每一章都在解释,为了符合逻辑,我脑子都快想炸了。 第582章 目标,亚速尔群岛 托马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张着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也不知道是被林丰这番“维护大明国际形象”的无耻言论给气的,还是被大明这城墙般的厚脸皮给惊的。 良久,他才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若是再逼下去,这货怕是要当场脑溢血死在礼部公房里,那大明还得出一笔丧葬费。 “当然,公爵大人。”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友善”的笑容。 “虽然受限于条约条款,我们不能直接出兵干涉‘殖民地纠纷’,但大明与西班牙毕竟是肝胆相照的坚定盟友。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受难,被那群强盗欺凌呢?” 托马斯的眼珠动了动,只见林丰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草拟的一份新的防御性盟约。” 林丰将文件推到托马斯面前。 “《北大西洋公约》。” “只要西班牙愿意加入这个大家庭,成为北约的成员国。那么根据新盟约的第五条款——‘对任何缔约国的攻击即是对所有缔约国的攻击’。无论战火是在本土燃烧,还是在遥远的殖民地蔓延,我大明都将义不容辞,立刻启动自动参战机制,派遣皇家海军与陆军,给予侵略者最雷霆的打击。” 托马斯公爵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绿光。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一把抢过那份文件,颤抖着翻开。 然而,随着视线在条款上快速扫过,托马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当他看到条约中关于“战时指挥权”、“驻军权”、“基地使用权”等条款时,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已然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这……这……” 托马斯抬起头,满头大汗地看着林丰,他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爵大人觉得条件苛刻?” 林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您要明白,大明出兵是要死人的,是要花钱的。如果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后勤保障,仗怎么打?我们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盟友的安全,是专业的体现。” “您看,北英格兰和爱尔兰都已经签署了。” 无论如何,托马斯都不敢答应。 这份条约要是签了,他自己,他的家族,恐怕会被马德里的暴民撕成碎片,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我需要请示太后陛下。” 电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马德里。 玛丽亚·安娜太后在看完林丰的“回复”和那份新的“北约”条约后,当场气得砸碎了最心爱的瓷器。 她同样无法答应。 哈布斯堡家族的荣耀,不允许她签下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 在王宫里来回踱步了整整一夜之后,这位摄政太后,决定最后再搏一把。 她没有选择对法国或南英格兰的本土宣战。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在没有大明介入的前提下,将战火烧到欧洲本土,那关系的可就不是殖民地得失的问题了。 到时候,面对整个“神圣同盟”的怒火,她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西班牙这个国家还能否存在,都是个问题。 她的选择是——增援美洲! “传令!” 清冷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 “集结那十艘新式巡洋舰,三艘战列舰,以及加的斯港内所有能动的大型武装商船!” “从近卫军中抽调两万五千名精锐,组成远征军!” “目标——美洲!我们要把那些该死的法国侵略者,赶下大海!我们要让世界看看,西班牙还没有死!” …… 加的斯军港,海风凛冽。 当太后的命令被送到新任舰队司令官,伯纳尔海军中将的手里时,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将,手却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停泊在港湾内的那十艘钢铁巨兽。 五艘“山岳级”巡洋舰,五艘“江河级”巡洋舰。 这是西班牙花了一千六百万龙元,甚至抵押了未来二十年关税才换回来的宝贝。 它们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黑灰色的涂装散发着冰冷的杀气,高耸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 尤其是那两艘试验舰,“长江号”和“黄河号”,也就是现在的“伊莎贝拉号”和“斐迪南号”。 它们舰首那门硕大的150毫米主炮,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那是大明工业的结晶,是这个时代海战的巅峰之作。 但问题是,机器需要人来操作。 “司令官,我们……真的要出航吗?” 副官吞了吞口水。 “水手们才刚刚上船不到一个月,很多人连锅炉的气压表都看不懂,炮手们甚至连射击诸元都还算不利索。“ 伯纳尔苦涩地闭上眼睛。 他何尝不知道? 这些新式战舰操作复杂,大明的教官虽然留下了一些操作手册,但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西班牙水手,看说明书就像看天书。 很多关键岗位,甚至还得靠大明留下来的“技术顾问”在旁边手把手地教。 但军令如山。 “执行命令吧。”伯纳尔的声音无奈,“为了西班牙。” 西班牙人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舰队,动静实在太大了,根本瞒不住有心人。 潜伏在加的斯港周围的法国间谍立刻便将情报送了出去。 当消息传回巴黎后,凡尔赛宫内,路易十四和一众特使都笑了。 “果然不出所料。” 路易十四端着红酒杯,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那个疯女人,真的把最后的赌注押在了美洲。”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神圣同盟成员们。 “诸位,我们的机会来了。” “只要在大西洋上消灭这支舰队,西班牙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到时候,无论是美洲的殖民地,还是欧洲的利益,都将由我们说了算。” “而且,这也是一次试探。” 荷兰特使阴恻恻地补充道:“试探那所谓的大明军舰,到底有多强。如果我们能击沉它们,就能打破大明不可战胜的神话。” 路易十四点了点头,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传令!” “命令布雷斯特和朴茨茅斯集结待命的联合舰队,即刻起航!” “由图尔维尔海军上将担任总指挥。” “目标——亚速尔群岛!” “那是横跨大西洋的必经之路,我们要在那里,给西班牙人准备一场盛大的葬礼!” …… 第583章 人类首次铁甲舰对战 亚速尔群岛海域,风高浪急。 伯纳尔中将站在“伊莎贝拉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焦虑地搜索着海面。 自从出港以来,舰队就事故不断。 先是一艘“江河级”巡洋舰因为轮机兵操作失误,导致一座锅炉压力过高发生爆炸,炸死了十几个人,动力系统严重受损,不得不独自返航加的斯。 接着又是两艘“山岳级”巡洋舰在夜间航行时,因为信号兵打错了灯语,发生了碰撞。 虽然损伤不大,但严重影响了士气。 甚至水手们都在私下里传言,说这支舰队被上帝诅咒了。 这支看似强大的舰队,如今就像是一个穿着盔甲的婴儿,步履蹒跚。 “还要多久才能越过亚速尔?”伯纳尔问道。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一天。”大副看了一眼海图,小心翼翼地回答,“运输船队的速度太慢了,拖累了主力舰。” “太慢了……太慢了……” 伯纳尔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作为一名老海员,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 “报告司令官!前方发现烟柱!” 瞭望手的尖叫声打破了舰桥的死寂。 伯纳尔心头一紧,猛地调转望远镜。 只见在远方的海平线上,一道道黑色的烟柱如黑龙般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警报!战斗警报!” 伯纳尔嘶吼着,“所有舰员就位!锅炉增压!主炮准备!” “是盟军!是神圣同盟的舰队!” …… 神圣同盟联合舰队的旗舰“皇家太阳号”上,图尔维尔海军上将冷冷地注视着西班牙舰队的动静。 相比于西班牙人的慌乱,联军这边显得井井有条。 整整38艘主力战舰,加上数十艘辅助舰艇,在海面上排开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包围圈。 其中包括法国最新下水的五艘铁甲舰,虽然它们的技术不如大明,但在数量上,它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而且,他们的水手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是真正懂得海战的战士。 “上帝保佑法兰西。” 图尔维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看看那些西班牙人的可笑阵型。这就是花钱买来的力量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 “传令各舰,抢占上风口!T字头战术!” “目标——西班牙主力舰!把它们送进海底!” 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近,火炮射程更近的盟军舰队竟然率先开火 “轰!轰!轰!” 上百门火炮齐射,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灰暗的海面,滚滚硝烟弥漫开来。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冰雹般砸向西班牙舰队。 水柱冲天而起,将西班牙的战舰笼罩其中。 “还击!快还击!” 伯纳尔在舰桥上大喊。 西班牙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伊莎贝拉号”和“斐迪南号”开始转向,试图发挥它们舰首主炮的威力。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由于平时训练不足,加上临战慌乱,西班牙炮手们手忙脚乱,完全乱了章法。 “伊莎贝拉号”的一号主炮炮塔内,填弹手因为手抖,将发射药包卡在了输弹槽里。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炮长大骂着,一脚踹在填弹手的屁股上,“快把它弄进去!你想害死我们吗?” 而“斐迪南号”虽然勉强打响了第一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150毫米主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但这一炮的效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炮弹带着凄厉的啸叫,直接飞到了几海里外的空海域,炸起了一朵巨大的水花,距离最近的敌舰还有十万八千里。 “这群蠢猪!” 伯纳尔气得浑身发抖,望远镜都差点捏碎了。 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舰之一,却指挥着一群最糟糕的水手。 战斗一开始,西班牙人就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联军的炮火越来越密集,虽然他们的炮弹威力不如大明的主炮,但胜在数量多。 一枚炮弹击中了“山岳级”巡洋舰“比利牛斯号”的甲板,破片横飞,几名水手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落下。 西班牙舰队的阵型在第一轮打击下就开始散乱,各舰为了躲避炮火,开始胡乱机动,甚至差点发生自己人撞自己人的惨剧。 “稳住!保持阵型!” 伯纳尔的嗓子都喊哑了,但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而此时,图尔维尔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看到了吗?他们是一盘散沙!” 图尔维尔狂笑着,“全军突击!贴上去!用数量淹没他们!” …… 亚速尔群岛海战,是人类史上首次铁甲舰对战。 双方的战术也依旧停留在风帆战舰时代 随着联军舰队逼近,双方进入了混战状态。 此时,大明军舰的优越性能终于在绝境中展现出了一丝狰狞。 “伊莎贝拉号”在混乱中,终于蒙中了一发。 那是一枚150毫米的高爆榴弹,砸中了一艘南英格兰的木制巡洋舰。 “轰隆!”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那艘可怜的木质巡洋舰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整个舰桥瞬间消失,木屑、铁片和人体残肢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剧烈的爆炸引发了弹药库的殉爆,整艘船在几秒钟内就被炸成了两截,迅速沉入海底。 这一幕,让疯狂进攻的联军舰队稍微停滞了一下。 图尔维尔的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仅仅一炮,就摧毁了一艘巡洋舰。 虽然只是一艘老旧巡洋舰,但如果西班牙人的炮术再好一点,如果他们的射速再快一点…… 图尔维尔不敢想下去了。 …… 第584章 赢了,但更慌了 “冲上去!”他歇斯底里地大吼,“贴身打!他们的主炮转动慢!” 随着旗舰的信号旗升起,联军舰队抛弃了传统的战列线战术。 三十多艘战舰同时加速,锅炉压力阀发出尖锐的嘶鸣,浓黑的煤烟遮蔽了亚速尔群岛的天空。 他们像疯了一样,顶着炮火冲了上去。 三四艘围攻一艘西班牙战舰。 虽然西班牙的铁甲舰防御力惊人,但在如此密集的近距离轰击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比利牛斯号”巡洋舰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四艘法军战列舰像吸血的水蛭一样死死咬住了它。 双方的距离近到甚至能看清对方甲板上水手狰狞的表情。 法军战舰几乎是贴着它的船舷开火,穿甲弹和开花弹像暴雨般砸向这艘钢铁巨兽。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海面,木屑与铁片横飞,火光在甲板上肆虐。 虽然核心舱室和动力系统凭借着装甲的保护还在运作,但上层建筑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指挥塔被削去了一半,甲板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更惨的是那些运输船。 伯纳尔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联军的分舰队在主战场陷入胶着时,绕过了焦作的主战场,一头扑向了后方笨重的运输船队。 “不!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伯纳尔绝望地嘶吼着,试图调动舰艇去回援。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主力舰队被盟军死死缠住,那些新兵蛋子光是应付眼前的敌人就已经手忙脚乱,根本无力执行复杂的转向回援命令。 伯纳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方变成一片修罗场。 那些装着两万名精锐士兵的武装商船,在正规战舰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轰!” 一艘满载士兵的运输船被一枚大口径炮弹击中了水线。 巨大的爆炸瞬间撕裂了船体,海水倒灌。船上的西班牙士兵惊恐地尖叫着跳入冰冷的大西洋。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联军的快船在运输船队中横冲直撞,他们甚至直接用撞角去撞击那些木质商船的肋部。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木板断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盖过了隆隆的炮声。 无数西班牙士兵在波涛中挣扎、求救。他们身上沉重的步枪和行囊,此刻成了催命的符咒,拖着他们坠入深渊。 与此同时,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湛蓝的海水,随着洋流扩散开来,引来了大西洋深处的掠食者。 成群的鲨鱼背鳍划破水面,在血水中翻腾。 凄厉的惨叫,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完了……” 伯纳尔颓然地放下望远镜。 两万多大军,还没看到美洲的海岸线,就有一大半喂了鱼。 “司令官!‘安第斯号’发来信号,他们进水严重,锅炉即将熄火!” “‘比利牛斯号’舰长阵亡,大副请求后撤!” 坏消息接踵而至。 伯纳尔看着这片燃烧的海面,牙齿几乎咬碎,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撤退……” “全舰队……释放烟幕,脱离战场!回航!” …… 战斗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当最后一艘西班牙战舰拖着浓烟消失在天际线时,亚速尔群岛的海面上,只剩下无数漂浮的尸体和破碎的木板。 鲨鱼还在狂欢,海水依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久久无法散去。 西班牙人败得彻彻底底。 运输船队,数十艘船被击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也大多带伤。 护航舰队同样不容乐观。 那三艘较为老式的战列舰,在第一轮交火中就成了活靶子,两艘被击沉,剩下的那一艘也断了桅杆,只能靠拖船拖带。 五艘“山岳级”巡洋舰,被击沉了四艘! 她们虽然装甲厚实,但也架不住几十艘敌舰像疯狗一样的围攻。 在长时间的近距离轰击下,水线装甲被反复敲打直至破裂脱落,最终因为进水过多而沉没。 只有那几艘“江河级,凭借着较高的航速和更厚重的核心区装甲,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逃过一劫。 但即便如此,它们的上层建筑也几乎被扫平,烟囱被打得像蜂窝煤一样,人员更是损失惨重,甲板上堆满了尸体,血水顺着排水孔哗哗地流。 西班牙人损失惨重,联军同样不好受。 参与截杀的三十八艘联军主力舰艇,四艘被击沉,六艘遭到重创,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尤其是法军。 作为进攻的主力,他们承受了西班牙铁甲舰主要的反击火力。 联军指挥官图尔维尔站在一片狼藉的“皇家太阳号”甲板上。 海风吹乱了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假发,露出了下面渗着汗珠的额头。 他的脸色黑如锅底,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喜悦。 法军的损失是最为惨重的。 四艘被击沉的军舰中有三艘是属于法军,其中还有一艘是刚刚服役不到两个月的新式铁甲舰。 那是被“伊莎贝拉号”在撤退前,用舰尾那门主炮,一发入魂,直接打爆了弹药库。 那惊天动地的殉爆画面,到现在还在图尔维尔的脑海里回放。 此战,虽然胜了。 但他心里生出的阴霾比战场上的硝烟还要浓重。 “上将阁下。” 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递上一份战损统计表, “各舰的损伤报告出来了。我们的穿甲弹……效果很不理想。” “很多炮弹打在西班牙人的船身上,直接碎裂。他们的舰艇装甲太硬了。” 图尔维尔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他们的新锐舰艇和明军卖出来的二手舰打。 而且还是由一群连操作手册都未必摸熟了的的西班牙菜鸟驾驶的二手舰。 结果竟然打成了这样。 这简直是耻辱! 而且,这其中的主要原因还是西班牙人不熟悉军舰,战术呆板,炮术烂得像屎一样。 如果是大明海军亲自操控这些战舰呢? 如果那些炮手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大明水兵,如果他们的指挥官是身经百战的大明将领…… 如果他们遇上的是明军更加新锐的自用型战舰呢? 图尔维尔打了个寒颤。 早就有情报显示,明军已经装备了大量更加新锐的铁甲舰,虽然没有具体性能指标。 但新式战舰必然装甲更厚,火力更猛,速度更快! 一想到这里,图尔维尔看着海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脸色更加难看了。 …… 第585章 盟军的科技树(新年快乐) 加的斯的天空阴沉沉的。 迷雾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伊莎贝拉号”。 它千疮百孔,冒着滚滚黑烟,艰难地挪进了港口。 码头上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无数平民涌向港口。 他们手里攥着十字架,眼巴巴地望着海面,希望能看到自己丈夫、儿子或父亲的身影。 但绝大多数人注定要失望了。 巡洋舰少了几艘,战列舰少了几艘,武装商船更是少了一大半。 两万五千名精锐,回来的不到五千人。 伤兵被抬下船,担架不够用,就直接用帆布拖。断肢残臂,血肉模糊,惨叫声让整个加的斯港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伯纳尔中将被人搀扶着走下舷梯。 他头发凌乱,军服上沾满了油污和血迹。 面对着围上来的哭喊人群,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些时候,作为指挥官,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 消息通过电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马德里。 王宫内。 当侍从官颤抖着念完战报上的伤亡数字时,太后玛丽亚·安娜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两万人……我的两万人……” 她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当场昏厥过去。 “陛下!太后陛下!” 宫殿内乱作一团,御医们慌忙抢救。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玛丽亚·安娜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奢华的吊灯,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美洲怕是保不住了。 没有了这支舰队和援军,新西班牙总督区就是一块摆在餐桌上的肥肉,任由法国人和英国人宰割。 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荣耀,在她手中终结了。 “太后陛下,您要保重身体啊……”心腹女官哭着劝道。 玛丽亚·安娜没有说话,她慢慢坐起身。 眼神中的悲伤逐渐退去。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既然神圣同盟要瓜分我的帝国,要断绝我的生路,那我就把灵魂卖给魔鬼,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她眼神狠厉,冷声下令道: “安排人。” “去环球电讯,发电给南京。” 她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告诉托马斯公爵,西班牙同意那个该死的条约。” “告诉大明皇帝,西班牙同意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驻军权、指挥权、基地使用权……统统给他们!” “只要能让那些该死的法国人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凡尔赛宫。 虽然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但路易十四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陛下,虽然我们击沉了西班牙的大部分舰队,但这并不是一场轻松的胜利。我们的损失也超出了预期。” 海军大臣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明制战舰,实在是太硬了。我们的火炮在远距离根本无法穿透它们的装甲。” “即便是刚装备的穿甲弹,打上去也是经常碎弹,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毁伤。而他们的一发炮弹……” 大臣吞了吞口水,挥了挥手。 几名侍卫吃力地推上来两块刚板。 那是从图尔维尔带回来的样本,一块从被击毁的西班牙“山岳级”上炸飞的装甲残片。 哪怕经历了内部殉爆的撕扯,这块装甲板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性,表面光滑坚硬,只有几个浅浅的弹坑。 而在它的旁边,放着另一块铁板。 那是从法军“凯旋号”上拆下来的装甲板。 “这是‘凯旋号’的装甲。”大臣指着那块铁板,声音低沉,“被一发130毫米炮弹击中后……直接像纸一样被撕裂了。” 那是一个恐怖的撕裂口,边缘卷曲,仿佛是被某种巨兽的利齿咬穿。 路易十四走上前去。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大明装甲。 冰冷,坚硬,光滑。 他又摸了摸自己战舰的装甲。 粗糙,脆弱。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个帝国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工业差距。 镜厅内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神圣同盟”舰队,集结了全欧洲最顶尖的技术和水手,在面对一群由菜鸟驾驶的大明外贸版二手舰时,竟然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才能取胜。 如果这块装甲后面,坐着的是大明的精锐水手呢? “陛下。” 冯·哈布斯亲王打破了沉默。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 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代表,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欧洲在军事技术上,已经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 “必须要加快研发了。我们与大明的差距,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亲王走到那块装甲板前,用手杖狠狠敲击了一下。 “我们不能再模仿他们了。他们的冶金技术、动力技术,我们短时间内根本学不来。” “军舰动力,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取得突破。明人的高压锅炉和蒸汽轮机,有着绝对的领先地位。” “但是……” “矛与盾,永远是相生相克的。” “既然造不出更硬的盾,那我们就造更锋利的矛!” “火炮方面,或许可以短时间内取得突破。” 冯·哈布斯亲王的话让路易十四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我从维也纳带来了一位化学家,还有一位普鲁士的冶金专家。”亲王拍了拍手。 两名穿着朴素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陛下,”其中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冶金专家行礼道,“我们分析过明军的装甲板。它表面经过了特殊的渗碳硬化处理,非常坚硬,普通的铸铁炮弹打上去就会碎裂。” “但是,如果我们能铸造出一种比它更硬的钢铁呢?” 专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黝黝的尖头弹丸。 “这是我们在实验室里试制的‘铬钢弹’。虽然产量极低,造价昂贵,但它的硬度远超普通炮弹。” “只要配合新式的后装线膛炮,赋予它足够的旋转速度和初速……” 专家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它就能像钉子钉入木板一样,钻透大明的装甲!” “还有,”另一位化学家上前一步,“我们在炸药方面也有了新的发现。一种从煤焦油中提取的黄色物质,极其不稳定,但威力是黑火药的数倍。” “如果我们能把它装进这种钢制弹丸里,做成‘穿甲爆破弹’……” “只要打穿装甲,在战舰内部爆炸……” 化学家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哪怕是一发,也能让他们损失惨重。” …… 第586章 舆论核弹:文明的遮羞布 巴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街头的报童已经扯着嗓子打破了宁静。 “号外!号外!” “大明之声独家披露!新大陆的血腥屠杀!” “法兰西军队在新大陆屠杀我殷商遗民!有图有真相!上帝看了都流泪,撒旦看了都排队!” “快来看啊!太阳王的军队连婴儿都不放过!” 一张张油墨未干的报纸,像雪花一样洒向巴黎、伦敦、阿姆斯特丹的街头。 市民们纷纷掏出铜板抢购。 当他们展开报纸,看到头版那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黑白石印图片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图片清晰度极高,虽然是黑白的,但那种惨烈感扑面而来。 画面背景是一处燃烧的印第安村落。 前景中,一名穿着蓝色法军制服的士兵,正狞笑着将刺刀捅向一名抱着孩子的印第安妇女。 旁边,尸横遍野,断肢残臂与烧焦的木头混杂在一起。 图片的下方,配着一行加粗的黑色汉字和法文对照标题: 《文明的遮羞布下,是野兽的獠牙——记法兰西军队对大明殷商血脉的种族灭绝》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更是一颗扔向欧洲舆论场的核弹。 在这个大部分人还依靠画师手绘来了解世界的时代,这种堪比照片的印刷技术,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人们愤怒了。 虽然他们平时也看不起异教徒,但这种对妇孺下手的行为,突破了人类的底线。 咖啡馆里,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这就是我们的军队吗?太残忍了!” “大明说那些印第安人是他们流落在海外的亲戚,叫什么殷商遗民……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岂不是在屠杀大明人的同胞?” “完了,大明皇帝一定会震怒的!” 恰在此时,大明之声欧洲分台的广播,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亢语调,开始全频段循环播放。 “这里是大明之声。” “据悉,以法国路易十四为首的‘神圣同盟’,近日在美洲大陆对我大明殷商后裔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致使数万手无寸铁的平民丧生。” “这种行为,已经突破了人类文明的底线,是彻头彻尾的野蛮行径,是人神共愤的恐怖主义!” …… 凡尔赛宫。 路易十四正准备享用他的早餐,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 前线传来的战报显示,法军在美洲势如破竹,那群西班牙软脚虾根本不堪一击。 “陛下!” 陆军大臣跌跌撞撞地冲进餐厅,手里攥着一份报纸,脸色惨败如纸。 “出事了!出大事了!” 路易十四皱起眉头,优雅地放下秘银刀叉。 “慌什么?难道是西班牙人打到巴黎了?” “不……是报纸!还有广播!” 大臣颤抖着将报纸递了过去。 路易十四漫不经心地接过,目光落在头版照片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混账!”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餐桌。 精美的瓷器和秘银餐具器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热牛奶溅了他一身。 “这是污蔑!” 路易十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报纸上的照片咆哮着。 “我们在美洲是在传播文明!是在帮那些野蛮人开化!什么屠杀?什么种族灭绝?这都是伪造的!” 最让他愤怒的,不是这些照片的真假。 而是那个称呼。 恐怖组织? 堂堂法兰西王国,堂堂太阳王,竟然被东方人定义成了恐怖分子? 这是在把他的脸面,把法兰西的荣耀,按在泥地里狠狠摩擦啊! “还有这个北约……西班牙竟然真的敢加入!” 路易十四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他原本以为西班牙太后只是在虚张声势,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疯了,竟然敢把自己绑在大明的战车上。 “查封!立刻给我查封这家报社!” 路易十四脸庞涨得通红,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是谁发的报纸?大明之声?不管是谁!把他们的人全抓起来!把他们的机器全砸了!” 一旁的侍从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大明之声的办事处……有外交豁免权。如果我们直接动粗,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 路易十四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 “他们都已经宣战了!都已经说我们要讨伐我们了!你还考虑是不是大明的?” “给我砸!现在就去!” 半小时后。 一队全副武装的法国近卫军,气势汹汹地包围了位于巴黎市中心的大明之声办事处。 “撞门!” 随着警察总监一声令下,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撞开。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满屋子的寂静。 空荡荡的办公区里,文件柜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桌子上没有纸笔,所有的机器都已经被拆走了。 只有一张巨大的白纸,被贴在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 上面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法文: “别找了,我们去前线做战地记者了。勿念——大明之声全体同仁。” 落款处,还画了一个极其嘲讽的笑脸。 警察总监看着那个笑脸,摘下帽子,绝望地挠了挠头。 “这群东方人……属兔子的吗?” ……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 “陛下,舆论战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 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恭敬地站在一旁。 “巴黎、伦敦、阿姆斯特丹,整个欧洲的民间舆论已经炸锅了。路易十四现在的处境,可是不妙。” 朱打皇帝嘴角微翘。 “路易十四大概还在做着征服大片殖民地的美梦。朕就是要告诉全世界,抢东西就是抢东西,杀人就是杀人,无论披着什么外衣。” “他们此前以西班牙在美洲违背人权为由开战,那么今天朕就给他扣一顶‘恐怖组织’的帽子。”(我抽空把法国的开战理由加上前面) 在这个时代,话语权掌握在大明手中。大明说你是恐怖分子,那你就是恐怖分子,上帝来了也洗不白。 “传朕旨意。” 朱和埸转过身,声音威严。 “鉴于‘神圣同盟’在美洲的暴行,大明帝国正式将其定义为‘武装恐怖组织’。任何与该组织进行的贸易、军事合作,都将被视为对大明的挑衅。” “同时,为了维护北大西洋地区的稳定,保护我殷商遗民的人权,大明将联合北英格兰王国、爱尔兰共和国、西班牙王国,正式成立‘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即日起,北约各成员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大明皇家海军各舰队,一级战备,准备执行‘反恐’任务!” 随着这道旨意的下达,大明的国家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而无线电波带着皇帝的意志,瞬间跨越了万水千山。 “这里是大明之声。” “大明帝国皇帝陛下正式宣布:将以法国为首的‘神圣同盟’定义为‘武装恐怖组织’。” “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为了保护殷商遗民的人权。” “大明帝国决定,即日起对该恐怖组织实施军事打击!” “任何对北约成员国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大明的宣战!” …… 第587章 殷商军团的獠牙 这一连串的消息,炸得整个欧洲晕头转向。 北英格兰,约克郡。 丘吉尔听着广播里的声明,手里的红酒杯都在颤抖。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既恐惧又兴奋。 恐惧的是,战争真的来了,而且是大规模的全面战争; 兴奋的是,他这次站对了队! “恐怖组织……嘿,路易十四这辈子恐怕都洗不掉这个污点了。”丘吉尔喃喃自语,“跟大明玩舆论战,简直是自寻死路。” 爱尔兰,都柏林。 利亚姆总统站在总统府的阳台上,对着广场上狂热的民众挥手。 “听到了吗?大明皇帝陛下说了,那些欺压我们的法国人、英国伪王,都是恐怖分子!我们是在进行神圣的反恐战争!” 民众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在他们看来,能和大明并肩作战,那是无上的荣耀。 而在维也纳,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此刻正拿着那份声明,手脚冰凉。 “恐怖组织?朕……朕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是上帝的守护者!怎么就成恐怖分子了?” 他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本来只是想跟着法国人后面捞点好处,瓜分一下西班牙的遗产,结果现在莫名其妙成了全人类的公敌。 利奥波德一世慌了,他不想面对大明的铁甲舰和燃烧弹。 但战车已经启动,想要跳车,哪有那么容易。 …… 德克萨斯荒原。 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一支约莫百人的西班牙残兵,正在齐腰深的灌木丛中狼狈逃窜。 他们丢盔弃甲,很多人连靴子都跑掉了,脚上全是血泡。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 “快跑!别停下!” 西班牙上尉何塞气喘吁吁地吼道,他的左臂受了伤,鲜血染红了袖子。 “长官,跑不动了……” 一名年轻士兵绝望地瘫倒在地,“法国人的骑兵……就在后面……” 话音未落。 后方的树林里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穿着蓝色军装的法国骑兵,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冲了出来。 “上帝啊……” 何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已经没有弹药了,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 法国骑兵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在他们眼里,这些西班牙人就是行走的军功章。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法军军官高举马刀,准备享受这场屠杀的盛宴。 就在这时。 侧翼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呜——”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一支骑兵队,翻过山脊,倾泻而下。 他们穿着深红色的军装,那是大明陆军的标准配色。 但他们的头盔上,却插着色彩斑斓的羽毛。 他们胯下的战马没有马鞍,只有简单的毯子,骑士们的脸上涂着红黑相间的油彩。 “是大明人?” “不对,是印第安人!” 法军军官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冷笑。 “才这么点人?找死!” 他调转马头,试图迎击。 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哒哒哒……!” 清脆的连续射击声在侧面山脊线上响起,那是一挺由战马拖拽的加特林重机枪。 而那支冲下来的骑兵队也齐齐举起了手中的90式骑枪。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瞬间扫倒了冲在最前面的法军。 那法军军官才刚举起指挥刀,胸口就爆开了一团血雾,整个人已经倒飞了出去。 他们作为法军精锐骑兵,当然也装备了最新的里昂M1697式步枪。 但不是骑兵对冲吗? 谁家骑兵对冲侧面还放一挺机枪助兴的? 不等法国人反应过来,这支神秘的骑兵队就已经冲了下来。 他们收起步枪举起马刀,挥舞出一道道残影。 他们的骑术精湛得令人发指,仿佛长在了马背上一样。 短短几分钟。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法国骑兵,便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西班牙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缩在灌木丛里,看着这群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救星,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些人穿着大明的军装,拿着大明的武器。 但这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些个温文尔雅的东方大国的人啊? 这古铜色的皮肤,这高挺的鹰钩鼻,还有那独特的油彩。 这不是印第安人吗? 骑兵队缓缓围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年轻军官策马而出。 他肩上扛着上尉军衔,腰间挂着一把大明制式的雁翎刀,另一侧则挂着一把印第安传统的战斧。 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何塞上尉壮着胆子,颤巍巍地站起来,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感……感谢阁下救命之恩。请问……你们是大明哪支部队的?还是说印第安人哪个部落的?” 年轻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 他用一口略带口音,但字正腔圆的南京官话说道: “大明国防军,殷商军团第一师,第一团,团属骑兵连。” “连长,殷天鹰。”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补刀的骑士。 “还有,别叫我们印第安人,那个词是白人给的侮辱。” “我们是殷商后裔,是大明的子民,是皇帝陛下的战士。” 听到“大明国防军”这几个字,何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这些人看着凶悍,但只要是大明的军队,那就是盟友。 “殷……殷长官,我们是西班牙德克萨斯守备团的残部。法军主力正在向圣安东尼奥进军,我们需要立刻向后方汇报……” 殷天鹰从马鞍旁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给何塞。 “不用汇报了,我们已经知道了。” “这是北约联合作战司令部的命令。” 何塞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 “从现在起,你们这支残部,将被编入我部统一指挥。” 殷天鹰调转马头,看向远方还在燃烧的战火。 “不想死的,就拿起枪,跟我们走。” “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救你们,更是要让那些法国强盗知道,这片土地,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猛地挥手。 “全连听令!目标,圣安东尼奥!” “为了大明!为了殷商!” “呼哈!” …… 昨天是这本书有史以来稿费最少的一次。笑死,大过年的还码字。 第588章 德意志传统 “殷商军团……” 路易十四背对着长桌,嘴里默默念叨着。 就在几个小时前,加急电报送来了噩耗。 美洲当地出现了一支由印第安土著组成的现代化军队。 他们穿着大明的军服,拿着大明的制式装备,不断袭击神圣同盟势力范围的城镇据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南英格兰特使激动的站了起来。 “那些野蛮人?那些只会用石斧和弓箭的野蛮人?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就学会使用后膛枪?怎么可能懂得排兵布阵?” 他脸色难看的看着桌面上的情报。 “斯密斯阁下,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荷兰特使阴沉着脸。 “现实是,大明正式宣战了。而且他们的攻势比我们预想的要猛烈得多。神圣同盟,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 这话一出口,冯·哈布斯亲王眼神开始游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陛下……”他转向路易十四,说话间面容有些尴尬,“维也纳方面……利奥波德皇帝陛下认为,局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神圣罗马帝国刚刚经历了与奥斯曼的血战,国库空虚,兵力疲惫……” “我们……我们恐怕无法承担与大明全面开战的后果。”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南英格兰和荷兰的特使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身为盟友的神罗竟然想跳车。 “退出?” 路易十四缓缓转过身。 “亲王殿下,你刚才说,神罗想要退出?” “是因为怕了大明?是因为怕了那些所谓的殷商军团?” “不是怕……” 冯·哈布斯亲王斟酌了下说辞。 “是……基于现实的考量。帝国需要休养生息,如果我们现在卷入这场战争,一旦失败,帝国将会分崩离析,重新变成一盘散沙。哈布斯堡家族不能冒这个险。” “哈!” 路易十四一声冷笑。 “冒险?你以为现在退出,就不是冒险了吗?” “啪!” 路易十四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流吹得桌上的文件乱飞。 “你以为大明会放过你们?你以为只要你们现在跪下来舔大明皇帝的靴子,他就会饶恕你们之前的敌对行为?” 路易十四一把揪住亲王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醒醒吧!大明要的是整个世界!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蛮夷,都是待宰的羔羊!今天法兰西倒下了,明天就是神圣罗马帝国!后天就是整个欧洲!” “而且……” 路易十四的声音突然压低。 “你是不是忘了,法兰西的十万陆军,现在就在莱茵河畔演习。我的火炮,距离维也纳比南京距离维也纳要近得多。” 冯·哈布斯亲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神罗在这个时候背叛同盟,背叛上帝,背叛欧洲……” 路易十四松开手,替亲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 “那么,在大明军队打过来之前,法兰西的军队会先踏平维也纳。我会让哈布斯堡家族,彻底成为历史。” 亲王浑身僵硬,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他知道,路易十四不是在开玩笑。 当下的法国陆军和海军,绝对是欧洲当之无愧的第一霸主。 威胁一个神罗,绰绰有余。 而且前一刻才高调加入神圣同盟,誓言要瓜分世界,后一刻就要退出,这不仅会将神罗的脸面丢尽,更是直接把刀递到了法国人手里。 看着亲王惨白的脸色,路易十四面色随即放缓。 “当然,我们是盟友,是兄弟。” 他拍了拍亲王的肩膀,转身看向众人。 “我们的兵工厂已经全速运转。那种能打穿大明装甲的新式铬钢弹,还有威力强大的黄色火药已经在全力生产。很快就能供给部队。” “只要我们团结一致,这世界上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路易十四重走到地图前。 “别被大明吓破了胆。他们在美洲,其实并没有多少人。” “诸位请看。” 路易十四拿起指挥棒。 “大明本土距离美洲,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那是数万里的距离!即便他们的船再快,运送一批物资和军队,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我们在哪里?” 指挥棒点在了欧洲西海岸。 “我们就在大西洋的对岸!我们的补给线比他们短得多!我们在美洲经营了上百年,那里有我们的要塞,有我们的殖民地军队,还有源源不断的欧洲移民。” “虽然大明武装了印第安人,但那群乌合之众能有多少战斗力?能打多久?只要我们稳住阵脚,利用我们在当地的兵力优势,再加上源源不断的本土增援,我们在美洲能轻易组织起超过十万,甚至二十万的大军!” “大明想跨洋作战,维持如此庞大的消耗,绝不容易。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路易十四的分析入情入理。 在这个时代,后勤距离确实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大明的战舰再厉害,也不能开上岸;大明的步枪再先进,子弹打光了也是烧火棍。 冯·哈布斯亲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虽然心里对路易十四刚才的威胁很不爽,但他已经上了贼船,车门焊死了,除了跟着一条道走到黑,别无选择。 既然退不了,那就只能想办法赢。 亲王盯着地图,脑海中快速运转着。 “陛下说得对,后勤是大明的死穴。” 亲王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大明通往美洲的几条航线上点了点。 “大明要支援美洲,只能依靠海运。他们的商船队虽然庞大,但这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我们不需要去跟大明的铁甲舰硬碰硬。” “我们只需要派出那些装备了最新舰炮、航速较快的辅助巡洋舰,或者是武装商船。” “把它们伪装成普通的中立国商船,悬挂各种乱七八糟的旗帜,散布到太平洋的航线上。” “见到大明的护航舰队就跑,见到落单的运输船就咬!破坏他们的运输补给线。” “只要能最大限度地迟缓明军往美洲补给的速度,让前线的明军没有子弹,没有药品,没有罐头……” “我管这叫破交战术”(德意志传统此次开始!) “到时候,那些所谓的殷商军团,就会不攻自破!” 亲王的这个提议,让在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 第589章 同盟国的舆论反击 在这个没有雷达、没有卫星的时代。 茫茫大海上,想要抓住一艘伪装成商船的袭击舰,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大明为了保护航线,就必须分散大量的兵力去护航,这就能极大地牵制大明海军的主力。 “精彩!非常精彩!” 路易十四忍不住鼓掌,他不免再次高看了这位冯·哈布斯亲王一眼。 看来这老家伙也不是只会想退路,肚子里还是有点坏水的。 “就按亲王说的办!法国海军会立刻改装一批高速巡洋舰,执行‘破交战计划’!” 就在众人因为找到了战术突破口而兴奋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威尼斯特使突然开口了。 “诸位,战术虽然有了,但战略上我们还有一个大麻烦。” 威尼斯特使指了指地图上的另外几个点。 “北约。” “如今大明已经宣战,那就意味着北约向我们宣战了。北约除了大明以外,可还有好几个国家——西班牙、北英格兰、爱尔兰。” “尤其是西班牙,他们虽然衰落了,但他们的位置太关键了。他们扼守着地中海的出口,而且就在法兰西的背后。如果大明利用西班牙的港口作为跳板,直接攻击欧洲本土……” 威尼斯特使的话,让刚刚热烈的气氛又冷却了几分。 是啊,大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也是团伙作案。 路易十四眯起眼睛,目光在地图上那几个代表北约成员国的位置上扫过。 西班牙、北英格兰、爱尔兰。 “哼,一群依附于大明的寄生虫罢了。” 路易十四冷哼一声。 “除了大明,其他都是三流小国,不值一提。” 他走到地图前,猛地一拳砸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位置上。 “既然他们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他们。” “先下手为强!” 路易十四的眼中杀机毕露。 “大明太远,我们一时半会儿够不着。但这些叛徒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先集中力量,灭掉这几个三流小国!剪除大明的羽翼,拔掉他们在欧洲的钉子!把整个欧洲大陆整合成一块铁板!” “然后再集中全欧洲的力量,和大明决一死战!” …… 凡尔赛宫的会议室内,路易十四的“先下手为强”战略迅速得到了各国特使的响应。 对于这些欧洲老牌强国来说,打大明他们心里没底,但打西班牙、北英格兰这种“软柿子”,那可是他们的传统艺能。 “没错!先把这几个叛徒清理干净!”荷兰特使咬牙切齿地说道,“尤其是西班牙,竟敢出卖欧洲利益,必须给他们最严厉的惩罚!” 路易十四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士气可用。 “诸位,不要灰心。” 路易十四再次给众人鼓劲,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染力。 “明军有铁甲舰,我们也有!虽然性能上还有差距,但我们的数量在增加,我们的技术在进步!” “明军有速射步枪,我们也有!里昂兵工厂已经在日夜赶工,我们的士兵正在换装!” “而且,我们的新式火炮,使用了最新的冶金技术和化学炸药,威力倍增,也已在抓紧生产!” “一旦我们拿下那几个三流小国,我们将整合全欧洲的资源。西班牙的黄金、北英格兰的煤炭、爱尔兰的粮食,都将成为我们对抗大明的资本!” “我们未必不能打赢大明!这里是欧洲,是我们的主场!” “最不济……”路易十四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把他们打疼了,也能将大明逼上谈判桌,逼他们承认我们对世界的瓜分!” 战略既定,神圣同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但战争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厮杀,更是在人心的争夺上。 各国政府深知,要让民众支持这场可能旷日持久且代价巨大的战争,就必须在舆论上彻底妖魔化敌人。 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宣传战,在欧洲大陆爆发了。 巴黎、维也纳、阿姆斯特丹的报纸,一夜之间全部换了风向。 《大明之声的谎言!》、《揭穿东方恶魔的伪善面具!》、《谁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等标题充斥着版面。 各国政府宣称,此前大明之声关于法军在美洲屠杀的报道,统统是伪造的!是故意给神圣同盟抹黑! “大明以此来达到其鲸吞世界的邪恶目的!” 为了增强说服力,报纸还详细列出了近几年来被大明灭亡、占领或变成傀儡的国家名单。 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清单被刊登在头版头条: 倭国——曾经的东洋强国,如今已成大明的一个省,天皇一族全族被杀。 黎朝、广南、暹罗、南掌、真腊——中南半岛的独立国家,如今已是大明的一省份,王室全员被杀。 沙俄——庞大的北极熊,被大明肢解,沙皇彼得战死,国土沦为大明的资源产地,如今已是大明的省份。 波兰——曾经的东欧屏障,如今国王成了大明的傀儡,签下了卖国条约,即将被吞并。 朝鲜——连最忠诚的属国都被吞并,变成了韩州省。 中亚各国…… …… 看着那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国家地名,还有那张1690年到如今大明疆域的对比图。 原本只是地图上南洋位置的一块红色斑点,如今已经连成了一片吞噬大半个地球的血海。 深深的恐惧感,开始在欧洲民众的心头蔓延。 原来,大明才是那个一直在吃人的怪兽! 如果不反抗,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法兰西?会不会就是神罗? 各同盟国民众对政府的态度在迅速转变。 原本对战争的恐惧和对高税收的不满,在“亡国灭种”的巨大恐慌面前,转化为了对大明的同仇敌忾。 加之大明之声此前已被查封,失去了发声渠道。 在官方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下,同盟国各国终于是重新获得了大多数民众的支持。 征兵站前排起了长龙,工厂里的工人们喊着口号加班加点。 整个欧洲被恐惧和仇恨动员了起来,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 第590章 摊牌了,不装了,朕就是反派! 舆论这东西,有时候比瘟疫蔓延得还要快。 伦敦街头。 一群愤怒的市民疯狂地冲向那些曾经售卖东方商品的店铺。 橱窗破碎的声音,混杂着歇斯底里的怒吼,响彻街区。 “抵制大明货!那是魔鬼的诱饵!” “烧了它们!净化欧洲!” 混乱中,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从货架上扯下一匹上好的明锦。 他颤抖着手,刚想掏出打火石点燃,手腕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 “你疯了?这可是上好的明锦!” 说话的是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码头工,他一边骂,一边动作娴熟地将那匹丝绸塞进自己满是油污的怀里。 “我们抵制的是大明人,这明锦……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战利品!” 流浪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对!抢光魔鬼的财富,那是替天行道!” 暴徒们瞬间找到了道德高地。原本的“打砸”迅速演变成了“零元购”。 精美的瓷器被踩碎,但更多的罐头工艺品、甚至店里的铜质把手,都像长了脚一样钻进了市民们的口袋。 没人会和真正的好东西过不去,哪怕它是“魔鬼”造的。 广场中心,一位穿着破旧燕尾服的绅士站在木箱上。 他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对着人群声嘶力竭地演讲着。 “看看俄国人的下场!男的被抓去修铁路,女的被卖进工厂!大明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是我们的资源!” “神圣同盟是为了保卫我们的上帝,保卫我们的自由而战!” 台下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打倒大明!保卫欧洲!” 在维也纳的咖啡馆里,曾经以谈论大明诗词为荣的贵族们,现在对此讳莫如深。 谁要是敢说一句大明的好话,立刻就会被周围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甚至会被宪兵以“通敌罪”带走。 “听说了吗?大明人在美洲用印第安人做活体实验,制造不死军团!” “天哪,太可怕了!怪不得那些殷商军团那么凶残!” 谣言在传播中变得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恐怖。 大明被描绘成了一个来自东方的黑暗魔域,朱和埸被描绘成了吃人的魔王。 这种恐惧,甚至蔓延到了前线士兵的身上。 在法西边境的战壕里,年轻的法军士兵握着手中的里昂M1697步枪,手心里全是汗水。 “长官,大明人真的会吃人吗?”新兵颤抖着问身边的老兵。 老兵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擦了擦刺刀。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输了,我们的老婆孩子就会变成他们的奴隶。所以,见到黑头发黄皮肤的,别犹豫,直接开枪!” 甚至在马德里,虽然西班牙政府极力辟谣,但在神圣同盟强大的宣传攻势渗透下,不少西班牙民众也开始动摇。 “我们真的要为了大明,和整个欧洲为敌吗?” “太后陛下是不是被大明人蛊惑了?” 质疑的声音开始在暗中滋生……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其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战场。 路易十四成功地利用了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异族的排斥,将大明塑造成了大半个欧洲的公敌,成功地在精神上筑起了一道反明的高墙。 只要这道墙不倒,神圣同盟就有源源不断的炮灰可以消耗。 …… 南京,紫禁城。 乾清宫内,金丝楠木的柱子上盘旋着金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但此刻的氛围却有些古怪。 锦衣卫指挥使奚承安垂手而立,刚刚汇报完欧洲最新的舆论动态。 “陛下,现在欧洲那边……骂得很难听。” 奚承安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他们把我们比作启示录里的红龙,说我们是吞噬世界的恶魔。还把我们历年的战绩都翻了出来,做成了小册子到处发。” “现在欧洲百姓对大明的敌意空前高涨,连带着我们在当地的潜伏人员,活动都变得困难了许多。” 朱大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欧洲报纸的拓印版。 看着上面那幅把自己画成青面獠牙魔王的漫画,他并没有生气。 “画得还挺传神。” “这路易十四,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玩舆论战了。”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大明的赤红色疆域,已经占据了东亚、东南亚、澳洲、北美西海岸、中亚北亚,以及部分欧洲的广袤土地。 相比之下,欧洲那点地方,显得如此渺小。 看着这幅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朱大皇帝不由感叹道: “看来朕的主角光环是用完了啊。” “鲸吞世界……这都被人看出来了啊。” 以前,大明还能打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旗号,站在民族大义的制高点上。后来打周边,那是“解放属国”、“恢复故土”、“自古以来”。 但随着疆域的不断扩张,随着一个个国家被吞并,被肢解,被殖民。 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终究是遮不住帝国扩张的野心了。 在欧洲人眼里,大明确实就是那个不断膨胀、不断吞噬的恐怖存在。 “既如此……” 朱和埸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既然装不了好人,那就不装了。 既然他们怕朕,那就让他们怕得更彻底一点。 恐惧,有时候比仁德更有效。 “朕摊牌了,不装了。” “朕就是反派!” 朱和埸猛地一挥衣袖。 “奚承安。” “臣在!” 奚承安浑身一震,立刻跪倒在地。 “既然他们说朕是反派,那朕就得有个反派的样子。” “传令户部、兵部、锦衣卫。” “第一,即日起,对神圣同盟所有成员国——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荷兰、南英格兰、威尼斯——实施无限期全面制裁。” “切断一切贸易往来!一粒米、一根线、一片茶叶,都不许流入这些国家!” 朱和埸的声音森冷如铁。 “他们不是说朕要抢他们的资源吗?好,那朕就让他们看看,没有大明的商品,他们怎么活!” “尤其是药品和医疗物资。磺胺、奎宁、金鸡纳霜、止痛药,全部列为特级违禁品。谁敢走私一两给神圣同盟,全家下大狱!” 奚承安点了点头。 没有了大明的抗生素和特效药,对于即将爆发的大战,神圣同盟的各国伤兵死亡率将直线飙升。 “第二,”朱和埸继续说道,“启动金融绞杀。” “命令皇家银行,即刻抛售手中持有的所有神圣同盟国债。同时,利用我们在阿姆斯特丹和伦敦的代理人,做空他们的股市。” “他们不是要保卫欧洲吗?那就先从金融开始吧!” “第三……” 朱和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给前线的殷商军团,还有全军发布命令。” “告诉他们,在战场上,不再受《战俘公约》的限制。对于神圣同盟的死硬分子,尤其是那些参与过反明宣传的贵族、军官、教士……” 朱和埸伸出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不需要审判。” “杀无赦。” …… 第591章 金融海啸 断绝贸易和军事上的下狠手,效果并不会立刻呈现出来。 但金融? 公元1698年的深秋,阿姆斯特丹这座被誉为“欧洲金库”的城市,此刻正沐浴在深秋稀薄的阳光下。 证券交易所内,空气浑浊。 数百名经纪人、投机商和银行家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交易大厅里。 大盘在疯涨。 尽管当前局势紧张,尽管最初大明宣布参战时股价应声暴跌。 但在神圣同盟的疯狂舆论攻势下,跌势不仅止住了,反而开始了不断上涨。 在各国政府的不断鼓吹洗脑下,人们开始盲目地相信,集结了全欧洲力量的同盟,一定能从北约手中抢来美洲的金矿,能把大明赶回东方。 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已经连续三天涨停,荷兰国债更是被炒到了票面价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买入!我有多少吃多少!” 凡·德·米尔站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挥舞着手中的雪茄,满面红光地对着下方的经纪人咆哮着。 这位阿姆斯特丹最大的私人银行家,刚刚抵押了自己在鹿特丹的庄园和船队,全仓买入了荷兰国债。 在他看来,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战争一响,黄金万两!只要神圣同盟守住防线,债券利息就会翻倍。 上午十点整。 交易所的大门被推开。 一行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东方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大明皇家银行驻阿姆斯特丹分行的总经理,陈明。 他面无表情,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后跟着四名精干的保镖。 大厅里太嘈杂了,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陈明一行人。 但二楼贵宾包厢里的凡·德·米尔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个掌握着阿姆斯特丹五分之一流动资金的东方财神爷身上。 过去五年,只要陈明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大明资本的动向,意味着风向标。 陈明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的“大明专柜”,从公文包,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了面前早已瑟瑟发抖的荷兰籍交易员。 “陈……陈先生,您是要?”交易员面带笑容的询问道。 “清仓。” “好的……啊?” “全部。不计成本,市价七折,抛售大明皇家银行持有的所有荷兰国债、东印度公司股票、以及神圣同盟成员国的所有债券。” 终于反应过来的交易员瞬间坐腊。 “您……您是认真的吗?”他哆嗦着嘴唇,“市价七折?这会引发崩盘的!大明皇家银行也会因此亏损数百万龙元的!” “亏损?” 陈明冷笑道: “对于大明来说,钱,只是一种工具。当它不能用来购买我们需要的秩序时,它就是废纸。”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你还有五分钟。” 陈明同交易员交谈的声音并不大,但一直密切观察其动向的凡·德·米尔依旧听清了每一个字。 那一瞬间,凡·德·米尔感觉心脏骤停。 他疯了一样冲向栏杆,对着楼下那个属于他的交易员嘶吼: “快!把我的单子撤回来!别买了!那是陷阱!” 但这嘶吼声瞬间就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中。 此刻陈明身后的四个保镖,已经打开了那个巨大的黑色皮箱。 里面是一叠叠印着精美花纹的债券凭证。 “开始吧。” 陈明挥了挥手。 大明专柜的挂牌瞬间翻动。 原本一路飘红、被炒到票面价值120%的荷兰国债,瞬间挂出了“84%”的卖出价。 七折! 这一刻,喧闹如菜市场的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出现了诡异的真空。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死寂。 “大明人在抛售!他们在清仓!” 一瞬间所有人都慌了,大明人手中持有的股票债券,足以将所有人砸死。 “卖出!全部卖出!” “不管多少钱,只要有人接盘就卖!” 刚才还挥舞着支票想要抄底的投机客们,此刻变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疯狂地挤向交易柜台,挥舞着手中的凭证。 但这只是开始。 大明专柜的挂牌再次翻动。 “80%!” “75%!”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代表着数以百万财富的蒸发,代表着无数家庭的破产。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上午十点十五分,交易厅内的收音机突然传出了滋滋电流声。 那是以及停更有一段时间的大明之声广播频道。 “各位神圣同盟国的听众朋友们,久违了。” ”鉴于敌对势力对我大明的中伤抹黑,大明户部下辖商务部,在此发出通告。“ ”即日起,对神圣同盟所有成员国——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荷兰、南英格兰、威尼斯——实施无限期全面制裁。” “所有贸易往来将全部暂停。大明皇家银行将冻结上述国家在大明境内的所有资产。” 通知很短,但足以引爆人群。 如果说抛售国债只是金融层面的打击,那么“全面断交”就是对实体经济的死刑判决。 在这个大明商品已经渗透到欧洲人生活每一个角落的时代,没有了大明的棉布,冬天怎么过? 没有了大明的奎宁和磺胺,生病了只能等死? 没有了大明的机械配件,工厂怎么开工? “完了……全完了……” 凡·德·米尔双腿一软,跪倒在贵宾室的地毯上。 他眼睁睁看着大盘指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垂直坠落。 那是他的庄园,他的船队,他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啊! …… 第592章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随着电报信号的飞速传播,这场金融海啸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个欧洲。 伦敦,皇家交易所。 愤怒的股民冲破了护栏,将几名反应迟钝的经纪人活活打死。 巴黎,塞纳河畔。 无数刚刚破产的中产阶级,目光呆滞地看着河水。 这一天,塞纳河上漂浮的尸体数量,创下了法兰西的历史新高。 下午三点,巴黎最大的药房门口,求药的长龙排到了街角。 “我们要买磺胺!我有钱!我有金币!” 一名穿着体面的绅士挥舞着钱袋,满脸通红地吼道。 药房老板无奈地摊开手: “先生,没有了。大明的商船掉头了,最后一批货被军队征用了。现在整个巴黎,一粒磺胺都找不到了。” “那我儿子怎么办?他发烧了!他是肺炎!”绅士绝望地抓着老板的衣领。 老板推开他,冷冷地说: “去教堂吧,去求上帝。也许上帝那里有药。” 同样的绝望场景,正在欧洲的每一个角落同步上演。 曼彻斯特的棉纺厂停工了,因为没有来自大明和印度的棉花。 糖果店关门了,因为蔗糖成了稀缺品。 甚至连贵族们的下午茶都取消了,因为茶叶成了比黄金还珍贵的违禁品。 大明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愚蠢的欧洲人: 他们所谓的文明生活,是建立在大明的商品之上的。 当大明抽走这块基石时。 大厦将倾,万劫不复。 凡尔赛宫内,路易十四看着财政大臣递上来的报告,手在微微颤抖。 “一天之内,法国国债贬值了百分之四十?” “是的,陛下。”财政大臣面如死灰,“而且还在跌。市面上已经没人收我们的债券了,所有人都在抢购黄金和大明龙元。我们的货币体系……崩了。” “还有,”陆军大臣硬着头皮补充道。 “尽管我们已经搜刮了城内所有药店,但乐观估计,一旦开战,我们的止痛药和消炎药储备,只够维持一个月。” “到时候,伤兵……恐怕只能硬抗。” 路易十四猛地将报告摔在地上。 “该死的大明!这是谋杀!这是对全人类的犯罪!” 他愤怒地咆哮着。 现在,神圣同盟手里除了贬值的废纸和堆积如山的债务,一无所有。 没钱发军饷。 没钱买物资。 国内物价飞涨,民怨沸腾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如果不做点什么,不需要大明动手,这个看似庞大的联盟就会自己从内部烂掉。 路易十四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狰狞。 既然规则玩不过你,那就掀桌子。 既然买不到,那就抢! “传令下去。” 路易十四的声音低沉沙哑。 “既然大明断绝了我们的贸易,想饿死我们,那我们就自己去拿!”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中的黄金权杖重重地敲击在几个位置上。 “北英格兰有煤炭和钢铁。” “西班牙有从美洲运回来的黄金,还有他们的港口。” “爱尔兰有粮食和牛羊。” ”还有他们储备的药品!“ “这些,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路易十四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和大臣。 “告诉士兵们,国库没钱了。但是,在北约的领土上,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攻陷马德里,那里的黄金任他们拿!” “攻陷约克郡,那里的工厂归他们管!” “这是一场生存之战!我们要用北约的血,来滋养法兰西的土地!” 这道命令彻底撕下了“神圣同盟”最后的伪装。 什么保卫上帝,什么维护人权,在生存危机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因对资源分配不满而引起的掠夺战争。 为了转移国内矛盾,为了填补财政窟窿,神圣同盟必须立刻开战。 公元1698年11月1日。 就在大明宣布制裁后的第三天,神圣同盟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一路向南,越过比利牛斯山脉,直扑西班牙。 一路向北,配合南英格兰的詹姆斯二世,渡海攻击北英格兰。 与此同时,神圣罗马帝国、威尼斯联邦、荷兰,也纷纷出兵配合。 战争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西欧。 对于北约各国来说,这是一场噩梦。 虽然他们加入了北约,虽然大明承诺了保护。 但大明的主力还在万里之外,大明的舰队还在大洋上航行。 远水,解不了近渴。 西班牙边境,比利牛斯防线。 西班牙守军指挥官卡洛斯上校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法军旗帜,握着望远镜的手全是冷汗。 “这就是法兰西的主力吗?” 虽然西班牙从大明购买了不少军火,虽然他们也装备了米尼步枪。 但面对法兰西如此大规模的进攻,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 “长官!敌人开始炮击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咻——!” 这声音与他们熟悉的实心弹或者普通开花弹完全不同。 它更尖锐,更刺耳。 “轰!轰!轰!” 爆炸声在阵地上密集响起。 卡洛斯上校惊恐地发现,法军的炮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泥土里砸个坑,或者是炸出一团黑烟。 那一团团炸点,迸发出诡异的橘黄色火球。 伴随着猛烈的冲击波,瞬间将坚固的棱堡外墙撕碎。 碎石横飞,人体被气浪抛向高空。 那爆炸的威力,是黑火药的三倍以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话才刚一出口,卡洛斯上校便被气浪狠狠掀翻掀翻在地。 待他挣扎着抬起头时却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在弥漫的硝烟中。 一排排穿着蓝色军装的法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压了上来。 他们在行进间熟练地打开枪机,从后膛装入纸包弹,然后举枪射击。 枪声密集如雨,射速极快! “后膛枪!高爆弹!” 卡洛斯上校绝望地嘶吼。 “快发电报给马德里!” “边境急需增援!我们要顶不住了!” …… 第593章 北约的黑色星期五 战场上,技术代差带来的往往是屠杀。 虽然大明的技术独步天下,但并不代表欧洲人就是傻子。 在被大明按在地上摩擦了这么多年后,在欧洲各国不计成本的投入下,神圣同盟各国的科学家们终于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那是被称为“维也纳黑色科技”的产物。 苦味酸炸药。 这种被大明视为“极不稳定、容易自爆”的化工副产品,被疯狂的欧洲化学家提纯、压实,装进了炮弹里。 虽然在运输途中经常炸死自己人,但只要发射出去,其爆速和威力是黑火药的数倍。 铬钢穿甲弹。 这是普鲁士冶金专家用无数次失败和爆炸换来的成果。虽然良品率低得吓人,造价高得离谱,但这种掺入了铬元素的硬化钢弹,足以对现有的普通砖石工事造成毁灭性打击。 还有那虽然笨重、漏气,但确实实现了后膛装填的“里昂M1697”步枪。 这些技术,虽然在大明眼中是“粗制滥造的残次品”,但对于还停留在前装枪和黑火药时代的西班牙军队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比利牛斯防线,仅仅坚持了不到三天,就全线崩溃。 无数西班牙士兵在法军猛烈的炮火下溃不成军。 他们手里的大明外贸版米尼步枪,在法军的人海战术和火炮覆盖下,根本发挥不出射程优势。 “顶住!不许后退!” 一名西班牙督战官挥舞着手枪,试图阻止溃逃的士兵。 但下一秒,一颗铬钢弹击中了旁边的塔楼, 轰隆! 塔楼崩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将他和他的口号一起砸成了肉泥。 “逃啊!法国人是魔鬼!” ”那黄色烟雾是毒气!是巫术!“ 防线崩塌,恐慌蔓延。 法军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 抢劫金银,焚烧村庄,抢夺粮食。 犹如蝗虫过境,大军所过之处,皆被席卷一空。 曾经富饶的加泰罗尼亚平原,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与此同时,英伦三岛的战况同样惨烈。 阴冷的雨水冲刷着约克郡外围的阵地,将战壕里的泥土变成了粘稠的酱色。 轰!轰!轰! 南英格兰的詹姆斯二世,在获得了法国提供的军火和“维也纳技术”支援后,集结了十万大军,再次开启了疯狂的北伐。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新式的苦味酸炮弹落在北英格兰的工业区里,将一座座冒着黑烟的工厂炸成废墟。 纺织机扭曲变形,蒸汽机锅炉爆炸,工人们的残肢断臂挂在破碎的砖墙上。 北英格兰的丘吉尔虽然有大明的援助,但他手下的军队大多是临时招募的工人及矿工。 虽然手里拿着好枪,但缺乏训练,心理素质极差。 面对詹姆斯二世法军的联合绞杀,北英格兰的防线岌岌可危。 约克郡外围阵地。 丘吉尔站在指挥所里,听着前线传来的一个个噩耗,脸色铁青。 “防线被突破了?” “是的,爵士。”一名浑身是泥的军官哭丧着脸,“他们的炮火太猛了,我们的工事根本挡不住。而且那种黄色炸药太可怕了,兄弟们都被炸懵了,第一旅已经溃散了。” “大明的援助呢?大明的顾问团呢?”丘吉尔咆哮道。 “大明顾问说……增援已在路上,现在,是我们必要经历的考验。”军官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们说,只有在血与火中,才能锻造出真正的军队。” “去他妈的考验!” “我们都快死光了!等他们锻造出来,我们都成灰了!” 丘吉尔一把将地图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是个聪明人。 大明或许真的在赶路,也或许是在借刀杀人,消耗欧洲的有生力量。 但不管大明是在坐山观虎斗也好,还是说援军确实是在路上也好。 当下,他们只能靠自己。 “传令下去。” 丘吉尔深吸一口气,冷声下令。 “撤退!” “放弃外围阵地,放弃工业区。” “所有重装备,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掉!绝不留给詹姆斯!” “可是爵士……”军官惊恐地瞪大眼睛,“工业区里还有大量工人和家属,如果我们撤退,他们会被屠杀的!” 丘吉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詹姆斯二世的罪行,不是我的。” “退入城内,和他们打巷战!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碉堡,把每一条街道都变成坟场!” 丘吉尔咬着牙,继续说道。 “告诉所有人,大明的援军已经在路上,坚持住,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 公元1698年11月15日。 这一天,被后世称为“北约的黑色星期五”。 在法军不计伤亡的猛攻下,再加上铬钢弹对城墙的毁灭性打击,西班牙重镇巴塞罗那宣告沦陷。 城门被炸开的那一刻,地狱的大门随之打开。 法军入城后,为了报复之前西班牙加入北约的行为,也是为了兑现给士兵“抢劫”的承诺,更为了解决法军因大明制裁而断绝的补给问题。 路易十四默许了军队的三日狂欢。 “去拿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数万名杀红了眼的法军士兵冲进了这座曾经繁华的地中海明珠。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商店被洗劫一空。 著名的兰布拉大道上,满是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货物。 士兵们冲进教堂,将纯金的十字架撬下来,当场熔成金块。神父试图阻拦,被一枪托砸碎了脑袋。 妇女的哭喊声彻夜不绝,贵族的宅邸燃起了大火。 曾经高傲的西班牙人,此刻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屠戮。 同一天,北英格兰首府约克郡失守。 詹姆斯二世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地进入了这座工业重镇。 他立刻宣布没收所有“叛逆”的工厂和矿山,将其分封给有功的将领和法国债主。 丘吉尔则带着残部狼狈逃窜进苏格兰高地,凭借着地形死守。 短短半个月。 北约在欧洲大陆的重要据点一个接着一个丢失。 神圣同盟的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巴黎,凡尔赛宫。 路易十四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看到了吗?这就是大明的盟友!不堪一击!” 他高举酒杯,满面红光。 “大明是纸老虎!他们的北约就是个笑话!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整个欧洲都是我们的!” 台下的贵族和将领们欢呼雀跃,似乎已经忘记了半个月前被金融危机支配的恐惧。 …… 真想砸了这破电脑,害我又断更一天。 第594章 西班牙内乱 大厅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贵族们拼命拍打着手掌,贵妇们用蕾丝扇子掩着嘴发出尖锐的笑声。 就在这时,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名穿着蓝色军服的通讯军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大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路易十四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那个破坏了气氛的军官,语气不善。 “如果你带来的不是好消息,我保证明天一早你就会被吊死在巴黎的城墙上。” 军官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陛下!是好消息!” “马德里!马德里发生了内乱!” 路易十四愣住了。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军官的衣领。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军官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我们在西班牙内部的眼线刚刚发回急电。” “前线巴塞罗那的惨败,加上我们之前投放的那些报纸和传单,摧毁了马德里贵族们的抵抗意志。” “一支由侯爵和将军组成的投降派,在三个小时前发动了军事政变!” “他们煽动了驻守在城外的两个步兵团,直接冲进了城内!” “加上城内的暴民,现在马德里一片混乱!” 路易十四松开手,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他们打进王宫了?” “是的陛下!”军官大声回答,“情报显示,叛军现在正在围攻西班牙王宫。” 路易十四猛地转过身,放声大笑。 “听到没有!” 他指着在场的贵族们大吼。 “这就是大明的盟友!” “不需要我们的大军开到马德里,他们自己就会把国王的脑袋砍下来送到我们面前!” “北约?”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路易十四走到餐桌前,抓起一整瓶红酒。 他用牙齿咬开软木塞,将红酒举过头顶。 “为马德里的暴乱干杯!” “为神圣同盟干杯!” “为法兰西干杯!” …… 凡尔赛宫的狂欢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而在千里之外的马德里街头,到处都是燃烧的马车和被砸毁的商铺。 火光将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 浓烈的黑烟翻滚着涌向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阿尔瓦雷斯侯爵站在一辆侧翻的马车车厢上,手里举着一把明制1691式转轮手枪,枪口直指天空。 “同胞们!” “看看我们的城市!看看我们的国家!” “是谁把我们害到这个地步?” 他猛地指向东方。 “是大明!是那个贪婪的东方帝国!” “他们除了剥削我们,还能带来什么?” “法国人的炮弹落在了我们的土地上!我们的兄弟在巴塞罗那流血!而那些大明人呢?他们在南京数着我们的金币!” 阿尔瓦雷斯侯爵的怒吼回荡在夜空中,引来周围一众暴民的应和。 “杀了那些东方吸血鬼!” “绞死卖国贼!绞死太后!” “我们需要和平!” 暴民们挥舞着草叉、铁剑枪奋力嘶吼着。 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民众的恐惧很快便转化为了毁灭一切的狂热。 见此情形阿尔瓦雷斯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名满脸横肉的步兵团长跑了过来。 “侯爵大人!” “外围的街垒已经全部肃清!” “那些死忠于太后的近卫军退进王宫里去了!” 阿尔瓦雷斯冷笑一声。 “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传我的命令!” “把城防军的大炮拉过来!” “轰开王宫的大门!” “谁能第一个冲进去抓住太后,我赏他一万枚金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周围的叛军士兵和暴齐齐发出嘶吼。 …… 马德里王宫的铁栅栏前后。 三百名王家侍卫正严阵以待。 他们穿着华丽的红黄相间罩袍,胸前佩戴着哈布斯堡家族的徽章,这是西班牙王室最后的屏障。 侍卫长罗德里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不得不频繁眨眼。 他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那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火光。 “稳住!把拒马推上去!” 费尔南多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几名侍卫手忙脚乱地将削尖的巨大原木推到铁门前方。 “火枪手,上城墙!准备射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零星的脚步声。费尔南多转头望去,心脏猛地缩紧。 原本应该有两百名火枪手驻守的城墙上,此刻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剩下的那些,早就在听到暴乱风声时,脱下制服翻墙逃命去了。 “该死的懦夫!”费尔南多一拳砸在铁栅栏上。 街道尽头的火光越来越近。 最先冲过来的是一群失去理智的暴民。他们举着火把,像野兽一样嚎叫着冲了过来。 “开火!”费尔南多右手向前一挥。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撕裂了马德里的夜空。 铅弹呼啸着砸入暴民的人群中,瞬间爆起一团团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暴民惨叫着栽倒在地。后续的人群被绊倒,互相踩踏,骨骼断裂的声音在枪声的间隙里清晰可闻。 但暴民的数量太多了。血腥味非但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更疯狂的兽性。 “撞开它!里面有黄金!” 几个强壮的屠夫扛着一根原木,踩着同伴的尸体,狠狠撞向铁栅栏门。 “咚!” 铁门剧烈震颤,固定在石柱上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铁锈扑簌簌地剥落。 费尔南多拔出手枪,打翻了几名撞门的暴民,但他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暴民的后方突然分开一条通道。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盖过了暴民的喧哗。 费尔南多瞳孔骤缩,他看到了那些穿着蓝色制服的士兵,那是驻守在城外的第二和第五步兵团! “叛军!正规军叛变了!”一名城墙上的侍卫发出绝望的尖叫。 叛军的步兵团长没有说任何废话。他举起右手,狠狠劈下。 “第一排,齐射!” 五百支火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王宫的城墙和大门。 铁栅栏门后方还在装填弹药的侍卫,顷刻间便被这阵排枪扫倒了一大片。 这还没完。 “轰!轰!” 接连两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叛军推来的两门十二磅野战炮接连命中。 扭曲的铁栅栏向内倒塌,重重地砸在拒马上。 “杀进去!活捉太后!” …… 第595章 血染哈布斯堡 罗德里戈拔出了那柄传承了三代的宽刃十字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涌入的叛军。 那些曾经是马德里市民的暴徒,此刻双眼通红,满脸贪婪。 那些穿着蓝色制服的正规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步步紧逼。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为了西班牙!” 他一声怒吼,迎着密密麻麻的枪管扑了上去。 最前面的一个暴民举起干草叉。 罗德里戈侧身避开锋芒。 宽刃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银光。 剑刃切开暴民的粗布衣裳,斩断肋骨,深深切入胸腔。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罗德里戈的脸上。 他没有丝毫停顿。 右脚猛踹暴民的尸体,借力拔出长剑。 反手一挥。 沉重的剑身拍在另一名叛军士兵的火枪枪管上。 枪口被强行偏转。 “砰!” 铅弹擦着罗德里戈的头盔飞过,将后方的一尊大理石雕像击得粉碎。 罗德里戈顺势欺身而上。 剑柄重重砸在那名士兵的鼻梁上。 骨裂声清脆刺耳,士兵捂着脸惨叫倒地。 但这位侍卫长的冲锋,到此为止了。 太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四把刺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捅了过来。 罗德里戈挥剑格挡开两把。 第三把刺刀扎穿了他的左臂。 第四把刺刀深深刺入了他的大腿。 剧痛让他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砰!砰!” 两名叛军火枪手在不到十步的距离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动能狠狠撞击在罗德里戈的胸甲上。 精钢打造的胸甲瞬间凹陷。 铅弹碎裂,穿透内衬,无情地撕裂了他的肺叶。 罗德里戈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手里的宽刃剑颓然掉落。 顷刻间,无数双脚踩在他的身上。 无数把武器疯狂劈砍在他的铠甲和身体上。 这位忠诚的侍卫长,连最后的声音都没能发出,便被彻底淹没在愤怒的人海中。 阿尔瓦雷斯侯爵跨过罗德里戈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满地的血污。 “把这些垃圾清理掉。” “搜查每一个房间。” “太后和国王一定还藏在里面。” “活捉他们。” 叛军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欢呼,散入王宫的各个长廊和殿堂。 打砸抢烧的声音随即在整座哈布斯堡王宫内蔓延开来。 名贵的油画被刺刀划破,精美的金银器皿被士兵们塞进自己的行囊。 敢于抵抗的仆人和侍卫被当场屠杀。 女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 王宫深处,太后寝宫。 玛丽亚·安娜太后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华贵的黑色天鹅绒长裙,但头上的冠冕却早已歪斜。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大明出产的象牙握把左轮手枪。 枪膛里装满了子弹。 这是托马斯公爵上次回国时带给她的礼物。 寝宫的红木大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声。 “砸开它!” “太后肯定在里面!”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坚固的红木大门跟着震颤。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名贴身侍女抱在一起,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 “太后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玛丽亚·安娜太后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变形的大门,牙齿将下嘴唇咬出了血。 她听到了外面火枪的射击声,听到了侍卫们临死前的惨叫。 哈布斯堡家族统治了这片土地几百年。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这群低贱的平民和叛军逼到如此境地。 “砰!” 一声巨响。 红木大门被一根攻城木撞开了一个大洞。 几只粗糙的大手随即伸了进来,疯狂地摸索着门后的门闩。 “退后!” 玛丽亚·安娜太后举起左轮手枪。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那只伸进来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在门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迹。 撞击声停顿了片刻。 随后,外面爆发出更疯狂的怒吼。 “开枪!把门打烂!” 密集的排枪声响起。 无数铅弹穿透红木大门,激起的木屑在寝宫内四处飞舞。 一名缩在墙角的侍女被流弹击中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名侍女发出高亢的尖叫,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玛丽亚·安娜太后靠在床榻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门外的枪声突然停了。 下一刻,伴随着最后一次猛烈的撞击,残破的红木大门轰然倒塌,全副武装的叛军士兵端着刺刀冲了进来,将枪口对准了地上的太后。 人群分开。 阿尔瓦雷斯侯爵踩着碎裂的木板,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狼藉的寝宫,目光最后落在靠在床榻边的玛丽亚·安娜太后身上。 他摘下头上的三角帽,放在胸前,微微欠身。 “晚上好,太后陛下。” “看来您的侍卫们不太懂得待客之道,我只能自己开门进来了。” 玛丽亚·安娜太后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阿尔瓦雷斯。”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叛徒。” “你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血,却和这群暴民混在一起。” “上帝会惩罚你的。” 侯爵直起身子,脸上的轻蔑毫不掩饰。 “上帝?” “太后陛下,您现在还在指望上帝吗?” 他伸手指着窗外火光冲天的马德里城。 “法兰西的炮弹炸碎巴塞罗那城墙的时候,上帝在哪?” “那些东方人抢夺我们殖民地的时候,上帝又在哪?” 侯爵一步步逼近太后。 “您把西班牙卖给了一个吃人的魔鬼。” “那份该死的《北大西洋公约》,你以为你不公布我们就不知道?” “您让整个欧洲都把我们当成了敌人!” “是您,毁了西班牙!” 太后双手握紧左轮手枪,枪口对准侯爵的胸膛。 “站住!” “再往前一步,我就打死你!” 侯爵停下脚步,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 “开枪啊,太后陛下。” “您这把枪,也是大明造的吧?” “多么讽刺。” “您指望东方人来救您,可现在,您手里只剩下一把东方人的破枪。”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叛军士兵。 “去。” “把太后陛下的枪缴了。” “动作轻点,别伤了我们尊贵的太后。” “明天一早,我们还要把她绑在广场的火刑柱上,让全马德里的市民看看这个卖国贼的下场。” …… 从老家回来了,开始补欠债了,明天预计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