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谍影》 第一章 三点要求 1936年6月2日。 南京,曹都巷,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 这个机关又被称为力行社特务处。 第一科,情报科。 科长唐纵明显有些神色紧张:“你知道谁是日本间谍?” “是的,唐科长。”孟绍原一个立正。 “说!” “位于南京新街口的‘大茂洋行’!” “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开玩笑?孟绍原恨不得告诉唐科长,穿越到这个时代前,自己不但是微表情专家,而且还有个外号: 超级大脑! 看到过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脑袋里就绝对忘不了。 5月30日晨,国民政府军委会少校参谋熊子庄,发现公文包里一份绝密材料丢失: 整个国民政府军的战略防御图! 这份绝密材料要是落到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当天下午,一份加急电报已经送到了蒋介石的案头: 日本特务已经成功窃取了我军战略防御图纸,目前正在加紧翻译。 这份报告,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主任徐恩曾从上海直接发给蒋介石侍从室的。 蒋介石收到这份电报后,震惊之下,立刻召见有关人员查问。这一查问,马上查到了熊子庄头上。当天下午,熊子庄就被逮捕了。 蒋介石命令徐恩曾接手调查这个案件,要求把盗窃机密的日本特务逮捕,并且最好还能破获日特在南京的机关。 这本来是中调科的事情,可是,刚刚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分配到特务处的孟绍原,却居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谁才是日本间谍? 唐纵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绍原对答如流:“报告科长,我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发现了大茂洋行……” “成了,别和我说,和戴处长去说。”唐纵不敢怠慢:“立刻和我去面见戴处长!” …… 这是孟绍原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戴笠。 容貌威严,不苟言笑。 即便听到这么大的事,依旧是毫无表情:“仔细的说,一点不要遗漏。” “是的,戴处长。”孟绍原调整了一下呼吸,脑海里竭力回忆着这个案子:“大茂洋行,名义上是日籍韩国商人朴中民所开,但属下综合情报科历年来的各种情报、资料分析,这个洋行很有可能是日本的一个特务机关……” 戴笠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事是中调科的事,我们只是配合调查,你是怎么那么快就发现的?” “我到情报科已经一个多月了,我在南京又没有家人,所以下班后一直都待在情报科里,看各式各样的情报。”孟绍原侃侃而谈: “我还调集了一些仓库资料。大茂洋行的仓库在新街口陆嘴仓行,他们最近的一次进货,是在三个月前。在这三个月里,他们只有提了两次货,每次数量都很少。 我再查了更早的仓库统计,发现大茂洋行每次进货,间隔都要数月半年之久,这就让我感到好奇了,一家在南京开了两年的洋行,只做这么点生意怎么生存下去?” 戴笠沉吟在了那里。 唐纵站在边上一声都不敢吭,生怕这个愣头青小伙子在那胡说八道,要是把戴处长惹怒了那可就麻烦了。 戴笠忽然问道:“你叫孟绍原?” “是的,戴处长。” 戴笠看着他:“你是黄埔十期的,何儒意专门推荐的,以优异生的成绩提前一个月毕业,4月25日进入的情报科,对不对?” 孟绍原也有一些惊讶,戴笠同样好强的记忆力。 何儒意是人事股的第一任股长,力行社老资格的成员,号称有一双毒眼睛,被他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 他去黄埔挑人的时候,正是孟绍原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足三天。 何儒意偏偏就看中了他。 “二处严重缺人,所以我们在黄埔选了十几个成绩优秀的学生。”戴笠在那缓缓说道:“在评估报告里,何儒意重点推荐了你,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他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前世身为微表情专家,孟绍原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戴笠正在做着一项决定。 一分钟后,戴笠说话了:“唐科长。” “在。” “把孟绍原调到二科来吧。” “是。” 唐纵知道孟绍原被戴处长看中了。 二科是行动科,科长由戴笠亲自兼任。 在戴处长身边朝夕相处,岂有不被提升的道理? “孟绍原。” “到!” 戴笠根本不问孟绍原愿不愿意来二科:“我把你暂时编入特务队,让你带着几个人去秘密抓捕朴中民,你敢不敢?” “敢!”孟绍原挺直胸膛大声回答:“抓一个日本间谍有什么不敢的!” 戴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光要抓住朴中民,而且还要在第一时间撬开他的嘴,让他交代出他身后的日本特务机关,捣毁它们!同时,还不能让日本人抓住把柄。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和中调科的那些人伤了和气。毕竟,这是他们的案子。” 唐纵听到这里,已经在手心里帮孟绍原捏了一把汗。 戴处长的这些要求,做到一点都难,还要三点同时做到? 本来还以为孟绍原可以一步登天,但现在看起来,分明是随时会跌进一个底下布满了竹签的大陷阱里啊。 戴处长可以用你,但你若不能达到他的要求,他一样可以废了你。 唐纵都有些开始同情孟绍原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孟绍原想都没想:“保证完成任务!但请给我派一支五个人的特务队,人员由我自己挑选。同时,还要赋予我便利行事的权利。” 好小子。 唐纵心里更是吃惊,居然敢和戴处长讨价还价? “全部都答应你,我二处的人随便你挑,哪怕你要唐科长都行。”戴笠也没有迟疑:“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你不必向我汇报,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是!那么我就去执行任务了。” “去吧。” 戴笠挥了挥手。 看着孟绍原走了出去,戴笠也开始产生了好奇。 自己提出的要求,要全部做到几乎是不可能的,孟绍原有什么本事答应了下来? 最简单的是抓朴中民。 可是后两条呢? 戴笠在那想了一会,也摇了摇头。 自己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章 不要说谎 刘焕文、穆德凯、袁忠和、项守农、祝燕妮。 这就是孟绍原挑选的五个人。 祝燕妮是力行社的女特务,毕业于杭州训练班,人长得很美,可平时只是在负责译电工作,孟绍原为什么要挑选她,就不得而知了。 刘焕文和孟绍原同为黄埔十期同学,一起被挑选进入的力行社,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最亲密的。 大家同时进入力行社,工作的时间一样,但孟绍原居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点让刘焕文还是非常羡慕的。 戴笠专门让第三科总务科为他们准备了一辆轿车。 祝燕妮正想上车,孟绍原却把她叫到了一边,低声对她说了一会话。 “这个……”祝燕妮有些迟疑。 “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孟绍原不容分辩。 “好的。” 虽然祝燕妮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从一进入力行社开始,就被反复强调的纪律性,还是让她选择了无条件的服从。 “上车,出发!” 穆德凯负责开车,孟绍原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 来南京,一定要去水西门的巷子里排队买一份盐水鸭,一定要去夫子庙看看秦淮烟雨。 当然,也一定要在新街口玩上一天。 新街口是整个南京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在这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随处可见担着担子的小贩,但和北方小贩丰富多彩的吆喝声不同,南京小贩的吆喝声就简单多了,他们往往靠敲击手上的小鼓铃铛来加强吆喝的效果,不同的行当敲击不同的乐器。 闹中取静的是,道路两边,随处可见二层楼的小楼。 在这样的季节里,不定有哪个姑娘,正坐在二楼南书房,听凭着阳光从浓密黝绿的枇杷叶子间洒下,暖洋洋的照射在身上,然后悄悄背着父母看张恨水的《春明外史》,或者是《啼笑烟缘》。 孟绍原带着刘焕文和袁忠和走到了“大茂洋行”的对面:“老袁,你去打探下情况。” “知道了。”袁忠和急匆匆的朝着大茂洋行走去。 “两碗馄饨。”孟绍原和刘焕文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 别看这个馄饨摊小,连张桌子都没有,食客只能坐在小板凳,或者是蹲在地上端着碗吃,但生意好的不得了。 他家的小馄饨,皮薄如蝉翼、显出晶莹剔透的肉馅,大骨汤熬制,汤鲜不腻。一定要现下现吃。 出锅盛到碗里,再撒上一把葱花,就算刚吃过饭的人看到了,也忍不住要来上一碗。 来到南京,还没好好玩过呢,刘焕文垂涎三尺,三两口一碗馄饨就下肚了。 孟绍原刚刚吃了小半碗,就看到袁忠和已经回来了,凑在他的耳边:“两个伙计刚出去,现在里面就一个人,确认过了,是朴中民。” “老板,钱!” 孟绍原站了起来,踢了一脚还在那里喝汤的刘焕文:“成了,别那么没出息,走了。” 刘焕文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碗。 三个人来到大茂洋行,孟绍原第一个走了进去。 “要点什么?” 洋行里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懒洋洋的,对上门的生意都漫不经心。不过一口中国话倒是说的非常的流利。 朴中民。 孟绍原笑了笑:“这个香油,我要五百斤。” “五百斤?” 一听那么大的生意上门,朴中民终于走了过来:“有,有,还要点什么?” “还要你。” “什么?” 朴中民一怔,可是一把枪已经顶到了他的腰间:“别动,绑票的!” 这就是孟绍原的聪明处。 他要说自己是力行社的特务,朴中民没准会奋力呼救挣扎。 但要说是绑匪,那就不同了。 毕竟,大多数的绑匪要的是钱,不是命。 而且,这里是南京,是天子脚下,闹出人命来可会闯下大祸的。 果然,朴中民刚才还惊恐的脸色,居然放松下来:“好说,好说,别伤害我,要多少钱我都给。” “跟我走。” 三个人把朴中民挟持在当中,迅速带离了大茂洋行…… …… 朴中民的脚软了,浑身哆嗦。 他终于知道绑架自己的人,不是绑匪。 这里也不是土匪的山寨,而是一间审讯室! 两边,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正当中,放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桶,一根皮鞭正浸泡在里面。 “打!” 孟绍原搬了一张板凳坐下,立刻从嘴里迸出了这么一个字。 还没有等朴中民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膀大腰圆的项守农已经杀气腾腾的拿起皮鞭,对着被捆绑在那里的朴中民一皮鞭就抽了下去。 “啊!” 撕心裂肺的惨呼声在审讯室里响起。 一连抽了五皮鞭,项守农这才住手。 此时的朴中民已经皮开肉绽,他连声哀嚎:“疼啊……疼……你们到底要问什么啊……我都说,我都说……” 效果达到了。 孟绍原这才问道:“我知道,大茂洋行是日本人的联络点,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吧。” “我说,我说。”朴中民从来都不是一条硬汉,而且一上来就被打了一个下马威,让他内心害怕到了极点: “大茂洋行,是日本华北驻屯军情报部派驻南京,专门负责指挥刺探军事情报的特务机关。机关长是……半藤三郎……” “等等。”孟绍原忽然打断了他:“叫什么?机关长。” “半藤……三郎。” 孟绍原笑了:“你之前交代时候口齿还算清晰,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那是你在编造一个名字。我再次问起,半藤两个字你说的声音低沉,三郎两个字说的比较响,这说明你在给自己打气,朴中民,你在说谎!” “我没有,我没有。” 朴中民慌乱起来。、 天啊,这个人是怎么凭着自己说话的语气,就分析出自己在说谎的? 孟绍原也懒得和他废话:“打!” “不要,是松本二郎!”朴中民完全的崩溃了: “他是日本华北特务机关长松室孝郎中将的助手,军阶为陆军大佐!” 刘焕文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大佐? 天啊,这次要抓到一条大鱼了啊? “把他放下来。”孟绍原满意了,他看着朴中民忍着痛苦,一瘸一拐来到自己面前:“要死要活?” “要活,要活。” “那好,把你在大茂洋行,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全部都写下来。” “是,是。” “第二,给松本二郎打个电话,让他一个小时后去汇中饭店318房间,就说你有重要情报汇报!” 第三章 首次用刑 汇中饭店。 松本二郎急匆匆的走进了饭店。 身为南京特务机关的机关长,他这次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慌称自己是韩国人,和国民政府军委会少校参谋熊子庄成了很好的“朋友”。 一份份情报就在酒桌上从熊子庄那里得到。 尤其是刚刚偷来的国民政府军战略防御图,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自己必然成为间谍史上的一个传奇。 朴中民那么急着打电话来,肯定是又有什么重要的情报了。 318房。 门虚掩着,松本二郎朝周围看了看,迅速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 松本二郎没有看到朴中民,却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穿着合身旗袍的女人。 “我走错了。”松本二郎立刻说道。 “没有。”女人居然站了起来,笑意盈盈:“朴老板在卧室呢。” 松本二郎顿时警觉。 朴中民从来不会在和自己接头时候,让第三者出现的! 陷阱! 他转身就想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冲了进来,一把就将松本二郎按倒在了地上。 “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松本二郎拼命挣扎着。 孟绍原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祝燕妮,朝她点了点头。 “救命啊,救命啊。”祝燕妮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把自己的领口撕开,一边指着地上的松本二郎哭道: “这个流氓,闯了进来,一把把我按倒,要强、强……奸我!” “放开我,放开我!”松本二郎力气全部用光,被三个大汉压着一动都不能动:“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孟绍原蹲了下来:“我是南京市公安局侦缉队的!” (注:1937年之后,各省会城市“公安局”才会重新改称“警察局”。) 孟绍原指了指祝燕妮:“你说一个女人,会败坏自己的名誉,说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之事?姓名!” 松本二郎恍然大悟,心里反而不再慌张。 这是“仙人跳”啊。 有一些警察,会特别找来这种女人,栽赃陷害,然后狠狠的敲上一笔。 估计朴中民也落到他们手里了吧? 松本二郎放心了不少:“我叫吴兴良,韩国人。我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 “冤枉的?你说冤枉就是冤枉?他妈的,当我们警察是傻的?”孟绍原一副流氓警察架势:“绑起来,带回去!” 片刻,松本二郎就被五花大绑。 孟绍原一挥手:“走!” 带下楼的时候,饭店里的客人纷纷出来围观,好奇的对松本二郎指指点点。 孟绍原特别抬高了自己的声音:“抓到了一个流氓,想要强尖,都别看了,都别看了。” 松本二郎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至于孟绍原的手下,怎么也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用这种办法抓捕松本二郎! 孟绍原把刘焕文叫了过来,低声吩咐:“立刻对大茂洋行和松本二郎的办公室展开全面搜查!” …… “姓名!” 松本二郎知道自己上当了,就和朴中民一样,他做梦也都没有想到,这一群自称“警察”的家伙,竟然会是特务。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死死咬紧牙关,决不能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我说过了,我叫吴兴良,是韩国人,来南京做生意的。” “哦,这样啊。”孟绍原笑了笑:“本来呢,你要是日本人,我还真不敢对你怎么样,没办法,要不然你们日本大使馆今天一个抗议,明天一个最后通牒,我一个小小的特务吃罪不起啊。可你是韩国人?那就好办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哪的人?” “韩国!”松本二郎豁出去了。 孟绍原挥了挥手:“用刑!” 项守农一脸狞笑,从水桶里拿起了皮鞭。 “啊……啊!” 一声声的惨呼在空中回旋。 这种蘸了水的皮鞭,打上个十几皮鞭真能要了人的命。 项守农抽了几皮鞭,生怕真把对方给打死了,暂时停了下来:“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吴……兴……良……” 松本二郎虽然气若游丝,但却死死咬着没有松口。 “绍原,这家伙嘴硬啊。”项守农转过了身:“再打?” 孟绍原发现,项守农在说话的时候,手里死死握着皮鞭,手背青筋直冒,鼻孔还一动一动的。 这是兴奋期待的表现。 这家伙心理有问题,喜欢折磨人,不过,的确是行刑的最恰当人选。 “再打的话他撑不住,我还想要活的呢。”孟绍原慢吞吞地说道:“来,我来教你一个办法。” 嘿嘿,七年以后,中美合作所成立,陆续设立的一百三十多种刑具,孟绍原在前世特别去参观过,大部分都记在脑海里呢。 我一样样的在你身上做试验,不怕你不招! 他把项守农叫到了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项守农都听的呆了,傻愣愣的看着孟绍原:“绍原,你别是个变态吧,这么变态的方法都想的出来?” 我靠! 孟绍原鼻子都快气歪了。 明明你他妈的是个心理变态,居然赖到我的头上了…… …… 半小时后。 松本二郎悠悠醒来。 当他看到项守农又拿起了一根竹签,此时的他,彻底的崩溃: “别……别……” “别招啊!”项守农急了。 他这才刚刚到了兴头上呢。 可惜,松本二郎已经再也无法承受: “我叫……松本二郎……日本人……” 第四章 聪明懂事 在孟绍原这个“变态”的折磨下,松本二郎终究没有顶住,把他知道的全部招了出来。 和朴中民交代的一样,松本二郎,日军大佐,日本华北驻屯军情报部派驻南京特务机关机关长。 他不但交代了在南京的所有特务活动,而且还完整的说出了是怎么从熊子庄的手里盗取到那份绝密情报的。 自从和熊子庄成为“朋友”之后,他就时常约对方出来喝酒。 就在前几天,他们再一次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的时候,从熊子庄的嘴里得知,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携带有重要文件。 当天夜里,松本二郎就找到了两个偷盗高手,从熊子庄的家里偷到了这份文件。 孟绍原点了点头:“早这么说,又何必受如此多的皮肉之苦?老袁,找个医生给他看下伤。” 说完,他站起来,来到了松本二郎的身边:“我教你一个巧,我要的情报呢,我有了。你这样子,我也不忍心啊。到时候,你就一口咬定自己是韩国人,叫吴兴良。” 松本二郎怔在了那里,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你好歹是个日军大佐,被抓了进来,熬不过酷刑,全都招了,将来就算出去了,你也不会再得到重用了吧?” 孟绍原的样子要多好心有多好心,要多善良有多善良:“再说了,这间谍罪弄不好就要被枪毙,可强尖罪呢?坐个几年牢也就出来了,而且没准你的人一使劲,就把你救出来了。” 松本二郎完全懵了。 这个中国人,一会像恶魔,一会怎么又变得那么为别人考虑了? 可再仔细想想,他说的这些话句句都在理啊。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孟绍原拍了怕松本二郎的肩膀,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哎,老袁,你说,这个孟绍原到底什么来头啊?” 项守农把袁忠和拉到了一边:“听说他之前是情报科的,来咱们这才一个来月,怎么就能单独指挥行动了?” “估计上头有人吧。”袁忠和也摸不透:“谁给他撑腰的,咱们不知道,可老项,听哥哥一句,收敛点,这家伙真的是个变态。竹签子钉手指这办法他都能想出,他妈的,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千万别落在他手里啊。” 在二处,项守农是出了名的不买账,除了戴先生,谁都敢顶撞。 可是此时听了袁忠和的话,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不怕遇到狠角色,就怕遇到大变态啊…… …… 戴笠放下了手里的审讯资料。 他根本没有问孟绍原是怎么让人招供的,他说过,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可孟绍原一天时间,居然就把任务完成了? 这是戴笠绝对没有想到的。 “冒充土匪抓朴中民,冒充警察抓松本二郎。” 戴笠缓缓说道:“小孟,你很会动脑筋,这点很好。力行社呢,能动手的不少,但善于动脑子的不多,很好,很好。” 他接连说了几声“很好”,可孟绍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从审讯结束到戴笠办公室汇报,自己没有耽误一分钟的时间。 但是,抓捕过程戴笠居然已经全部知道了? 身边有人和他汇报了。 而且一定是戴笠的亲信。 是谁? “戴处长。”孟绍原小心地说道:“松本二郎已经交代了日本南京机关他所掌握的间谍名单,我们随时都可以展开抓捕。” “老虎已经抓到了,几个苍蝇,先放他们飞几天。松本二郎失踪,他手下肯定慌乱,咱们只要严密监视,也许还可以再拔出几个大萝卜来。” 戴笠胸有成竹:“小孟,原本只要你抓捕朴中民,现在你把日特的机关长也抓了,让我意想不到。可是,日本人那里怎么说?中调科那里又怎么说?” 他不得不考虑这些。 一个大佐被抓,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这本来是中调科的事情,现在却被二处抢了风头,中调科的那些人没准会闹到老头子那里去。 “我们什么时候抓到过松本二郎了?”孟绍原平静地说道:“我二处译电组实习学员祝燕妮,在去汇中饭店访友期间,被人强拉进318房,对方企图强尖。我处刘焕文等人适时经过,救出了祝燕妮,并把嫌疑人带回。 经审讯,这名无法无天的歹徒叫吴兴良,韩国人!” 不苟言笑的戴笠居然笑了一下。 他喜欢聪明人,一个聪明人的价值,胜过一百个打手。 “戴处长。”戴笠的笑容,孟绍原捕捉的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已经初步得到了戴笠的信任: “我相信日本人也不会承认他们在南京安插了间谍,更加不会公开宣称一个大佐被抓了,他们只会展开秘密营救。 日本人会演戏,咱们也会演。干脆,把松本二郎……不是,吴兴国交到法院去,让法院以他韩国人的身份判刑,让日本人哑巴吃黄连。 至于中调科那里,是我不好,我没向您汇报,这事您根本不知道。误打误撞,想抓强尖犯的,结果抓了个两个间谍?坏了中调科的大事,您可以处分我。” 戴笠对孟绍原的看法再度改变。 一个既聪明,又懂事,有功给上级,有错自己揽的人,谁不喜欢? 有培养前途。 “中调科那里,我亲自去解释一下,徐恩曾就算有气,也不敢怎么样。”戴笠在那沉吟了一下: “另外,吴兴国,交给司法院院长居正亲自去办,我会向委座汇报的。居正对日本人切齿痛恨,相信一定会秉公办理。” 他的目光落到了孟绍原的身上: “小孟,抓紧对大茂洋行和松本办公室的搜查,一定要在日本人发现之前完成。” “是的,戴处长,我已经派人去了。” “还有,你就待在二科吧,你的资历浅,慢慢来,有的是机会晋升。我决定成立行动队二中队六小队,由你担任队长,你挑选出来的五个人,全部归属于你六小队。” “谢谢戴处长栽培,属下一定不会辜负戴处长期望。” 孟绍原还是满意的。 来到这个时代才一个多月,自己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力行社的一名小头头。 最关键的,一天时间自己就亲手捣毁了一个日特机关! 慢慢来。 有的是机会留给自己去表现的! 第五章 分赃小会 大茂洋行和松本二郎的办公室从里到外都被搜查了一遍。 大量的间谍活动资料都被找到,堆放在了孟绍原新的办公桌上。 还有一个袋子。 孟绍原打了开来,看到里面放着大洋、日元、英镑、美元、国民政府发行的法币,还有十二根大小不一的金条。 “全是在大茂洋行和松本的办公室里找到的。”和刘焕文一起去负责搜查的穆德凯声音压得很低。 “哦。”孟绍原顺口应了一声:“资料留下,其它的上交吧。” “孟队长。”穆德凯朝边上看了看,声音愈发的低了:“您来这的时间不长,有些情况您可能还不太了解。 我们这些特务,看起来风光,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就咱们力行社,有句顺口溜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正式干事住洋楼,预备干事住平房;小小特务住破房,当上外勤三人住。 咱们这种小特务,其实和外勤都差不多,薪水少,福利低,本地的还好说,外地的还得租房子。就一个月到手这么点钱,去了房租实在是不够用啊。” 孟绍原一下就明白了。 南京虽然比不上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可目前正在经历着最美好的十年。 也被外国人称之为“黄金十年”。 从1927年开始一直到1936年,交通、经济、教育都得到了飞速发展。 大量的外国货开始涌入南京,这也造成了南京物价的上涨。 以最普通的生活用品肥皂为例,十年前,一块肥皂折合五分钱。到了今年,相同的一块肥皂,涨到了六角五分。 唯一跌的恐怕只有农产品。 一斤猪肉这个月已经跌到了一角九分八厘。 所以南京人都说“猪肉随便吃,肥皂省着用”。 特务也是人,也需要钱过日子。 穆德凯陪着笑脸:“所以我们总得自己想办法弄点钱,从人犯身上搜到的赃物,一般大家分了。有的时候实在没辙,就去抓个我们早就掌控的鸦片贩子,走私的,我们管他们叫‘肥猪’。也不拿他们怎么样,让他们出点血就成了。总归要想法子活下去呀。” “上面呢,不管吗?”孟绍原问了一声。 穆德凯干笑几声:“大家都不容易,上面也知道我们的难处,只要不太过分,惹出事情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孟绍原点了点头:“老穆啊,我才来,很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得靠你提点提点啊。” “不敢,不敢。” “那你说,这些东西怎么分?” 穆德凯看起来早就盘算好了:“钱和大洋,分六份,当然您拿大头,占七成,剩下的,您可怜我们,给兄弟几个分了。 黄金我秤过了,十二根金条,一共是一百二十八两,这可是笔巨款,咱们不能独吞了,上上下下主要人物都要打点到。 二科是戴处长亲自掌握,咱没这个胆子给他,但副科长孔季南那里十两是决计少不了的。他在戴处长那里说的上话。 一科科长唐纵八两,总务科的科长冯啸才也是八两,平时我们求他办事的时候多。其它的,人事股的股长胡子平,督察股的股长柯建安,每人非要十两不可,咱们的考核升迁调补、执行纪律监督,都在他们的手里。 会计股股长徐人骥、译电股股长姚敦文、电讯总台总台长魏大铭每人五两。缮写股股长李祖维三两足矣……” “等等。”孟绍原打断了他的话:“李祖维好歹也是个股长,为什么只有三两?” 穆德凯笑了:“缮写股平时就是负责整理个档案,咱们求他办事的机会少,按理说不给也没事,可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都是在一个部门做事的。” 懂了,懂了。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对二处的事情门清,而且谁该给多给,谁该少给,一笔账在心里清清楚楚的。 “此外,再拿出十五两来,分给那些队长和其他有用处的特务。”穆德凯早就盘算好了:“这么一来,一共要拿出七十九两黄金。还剩四十九两。这次的功劳主要是您的,您拿大头,四十两。剩下的,我们沾光也能弄点。” 账不怕算,就怕算不清。 四十两黄金可不少了。 在北京,一套晚清亲王曾经住过的四合院,才卖五十多两黄金。 孟绍原在那沉吟了一会:“这样吧,大体的不变,但是,大洋和钱,我拿五成就行。黄金,我拿三十两,剩下的你们五个人分了。” “哎哟,那怎么成,那怎么成。”穆德凯兴奋的鼻子都红了。 他们身为最底层的特务,上面吃肉,他们也不指望喝汤,弄点汤渣子潮潮嘴也就满足了。 可现在这位新来的孟队长大手一挥,除去大洋和钱不说,十九两黄金,五个人分,到手也快四两了。 这让他们可着实发了一笔小财啊。 跟着这孟队长,有钱途啊! 孟绍原虽然脑子里面有货,但对二处内部的这些事情并不清楚,非得靠穆德凯这样的老油子不可。 而且,新当队长,你得让部下对你死心塌地。 怎么死心塌地?光靠威严不行,得让他们跟着你觉得有盼头。 自己身边有个戴笠安排的人,孟绍原清楚,肯定戴笠许诺了他什么好处。 既然这样,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把他也收买过来? 钱,有的是机会赚。 人心,得迅速的归拢到自己身边。 “这些事情,我都交给你去办。”孟绍原不再犹豫:“该送的送,漏掉了谁,再和我说。老穆,以后弄到的脏……这些,你帮我拿主意怎么分。” “成,成,您放心,我一定让他们都知道,这是您安排给他们的。”穆德凯讨好着:“要不这样,您今天刚上任,一会下班了,我叫上他们几个,一起给您庆个功。” “行啊,我来请客。” “别啊,别啊,您这不是扇我巴掌吗?兄弟们来,兄弟们来。” “好吧,饭店你去订吧。” 穆德凯兴冲冲的拿着黄金、大洋和钱离开了。 分赃啊。 这算是个分赃盛会? 不,分赃小会。 看起来,在这里混,不光有前途,还有钱途。 五个部下,要充分挖掘出他们身上的潜能来。 项守农是用刑的好手,穆德凯是个老油条。 其他人呢? 慢慢来,总会一点点发现他们的特长。 第六章 收拢人心 马祥兴。 这是南京一家老字号的饭店了,创建于道光年间。 店里四大镇店之菜:美人肝、凤尾虾、蛋烧卖、松鼠鱼名扬金陵。 不少的商界名流,一请客,第一个想起的总是马祥兴。 穆德凯订了一个包间。 孟绍原到的时候,他的五个部下早就在那等着了。 “孟队长请,孟队长请。” 穆德凯把孟绍原让到了主宾位,他和刘焕文两人一边一个陪坐,袁忠和、项守农和祝燕妮坐对面: “伙计,上菜!刷刮点(动作快点)!” 他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穆德凯拿起自己带来的酒,先给孟绍原倒上,接着一个个的倒过去:“这是正经的洋河酒,我亲家去年给我带来两瓶,我一直没舍得喝。这洋河酒当年可是皇家贡品,人称‘福泉酒海清香美,味占江淮第一家’。” 酒盅里都倒上了,穆德凯回到自己位置上:“来啊,哥几个,还有我们的祝美人,孟队长今天上任,我们祝他前程似海,步步高升,也祝我们六小队今天成立,在孟队长的指挥下,前途无限!” “干了,干了!” 包括祝燕妮在内,几个人都是一饮而尽。 孟绍原酒量不错,喝了这杯,看到穆德凯又要斟酒,拿过酒瓶:“这杯,我来给大家倒。” “哎哟,这怎么成,这怎么成。” “我说行就行。” 孟绍原不容分说,拿着酒杯,先来到祝燕妮的面前。 几个部下相视一笑。 孟队长别是看中这个小妞了? 可惜在二处内部,戴先生明确规定,男女特务间不许谈恋爱,不许发生任何关系,一经发现,轻则开除,重则枪毙。 去年,就有一个女特务,也不知道怎么怀孕了,结果真被戴先生下令秘密处决了。 孟绍原却哪里是这个心思:“小祝,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祝燕妮赶紧站了起来:“谢谢孟队长。我正在发愁这个月的房租怎么办呢。” 她是湖南妹子,被招募到二处,天生爱美爱干净,住不惯八个人合住的宿舍,干脆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 “我来的时间不长,可听说啊,上面的人吃肉,有的时候你们连汤渣子都喝不到。”孟绍原给祝燕妮斟上了酒,来到项守农的身边: “坐,坐,别站起来,工作的时候我是你们队长,平时大家都是兄弟……我明说了,跟着我,咱们要破案,也要想办法赚钱,不能光为党国效力,不为自己肚子考虑。” 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这个队长说话挺有意思的。 “老袁,满上。”孟绍原给袁忠和倒上酒:“可我要把话挑明了,咱们都是在六小队的,是穿一条裤子的……啊,小祝,你单独穿……” 祝燕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绍原又来到刘焕文面前:“什么叫穿一条裤子的?有功大家分,有钱大家赚,平时呢,别藏着掖着,想说什么就和我说……老穆,到你了。” 他一边给穆德凯倒酒一边说道:“这什么意思呢?说白了也简单,咱们这里一分钱,还没到晚上呢,戴先生那里就知道了……” 刘焕文! 孟绍原心里叹息一声,他知道谁是戴笠派到六小队来的了。 每一个中队都有戴笠安排的人。 至于新成立的小队,新任命的队长,戴笠必须要知道他们对自己是否绝对忠诚,才会考虑到以后的升迁提拔。 六小队绝不会例外的。 他特别观察的就是刘焕文。 穆德凯和袁忠和,职位低,但资格老,都属于老油条性质的,像这样的老油条,就算安插到自己身边,但事情只要对他们有利,也不会什么事情都向上面汇报的。 戴笠深知这点。 项守农性格暴躁,更加不适合。 祝燕妮是个女的,男人做的很多事情,待的很多地方,她都没办法去。 所以,她也基本可以排除了。 只剩下了一个刘焕文。 他和自己一起进入二处,年轻气盛,急于立功,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再加上自己被委以重任,一起从黄埔出来的刘焕文肯定会有攀比心理。 刚才,在说到“还没到晚上呢,戴先生那里就知道了”的时候,刘焕文的右手大拇指抬了抬,左眼眨了一下。 这是心虚,害怕秘密被人看出的表情。 “孟队长,你是说咱们队伍里有戴……那个的人?”袁忠和似乎听懂了。 “没有,没有。”孟绍原最后给自己的酒盅里倒上了酒:“就算过去有,现在也不会有了。真要有,嘿嘿……” 他笑着:“是吧,焕文?咱们是同学,一起进的二处,将来一定要多帮我。” “没说的,绍原。”刘焕文站起来举起酒盅:“都是六小队的,守望相助,手足情深,荣辱与共,同进共退,没说的,干了!” 项守农的嗓门特别大:“我没刘焕文那么多的词,就一句话,孟队长带我们立功,带我们发财,谁他妈的要出卖孟队长,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干杯!” 第二盅酒,又是一口喝光。 “吃菜,吃菜。” 孟绍原请他们坐了下来。 自己是点了刘焕文了。 至于他以后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来,美人肝,大家吃,这可是马祥兴的名菜。”穆德凯殷勤的给孟绍原夹了一筷子的菜。 “老穆。”孟绍原有些不太放心:“明天,你多往法院跑跑。” “知道了,我懂你的意思。” “老袁,你和小祝一起,多盯着大茂洋行,特别注意这几天进出的人。”孟绍原拿着筷子停滞在那: “我们这次抓了一个大佐,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中调科的那帮家伙,别他们动手了我们还不知道,吃个哑巴亏。” 所有人都对这个新队长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大方、聪明、有办法、有手段。 而且处处都在为六小队着想。 这样的上司,你到哪里去找? 跟着他,不吃亏。 “放心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袁忠和拍着胸脯说道。 喝酒其次,怎么收拢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孟绍原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小队长了,可屁股下的位置还没坐稳呢。 别到时候被人算计了,还傻乎乎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七章 私人任务 “小孟,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小孟,好好干,有前途。” “小孟啊,总务科上次发香油,你才来,没发到,我想想不妥,一会下班的时候去我那拿啊。” 一上班,孟绍原看到的,都是一张张亲切的面孔,热情的寒暄。 要知道,自己才来的时候,这些科长股长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从来不理睬自己这个小人物的啊。 现在不一样了,黄金,改变了他们对自己的看法。倒不是数量有多大,而是孟绍原刚刚当上小队长,就那么会做人,懂规矩,将来出公差,好处还会少了大家的。 这就是黄金的魅力啊。 说真的,这得好好的感谢穆德凯。 没他,谁会把自己这个小队长看在眼里? “孟队长,戴处长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 孟绍原不敢怠慢,急忙一路小跑来到戴笠办公室:“报告!” “进来吧。”戴笠和颜悦色:“松本二郎的情况,我已经和委座汇报了,委座对你的提议深以为然,说了一句,‘如果日本人坚持说他是韩国人,那就让居正按照韩国人来判决吧。’” 孟绍原脱口而出:“这可不是属下的意见,是戴处长自己的想法。” 有些功劳,千万不能揽到自己身上,一定要归功于领导。 这可是职场生存之道。 戴笠也没有多说什么:“今天叫你来,是有件私事想让你帮我办一下。” 私事? 戴笠找自己办私事? 孟绍原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我有一个好友,叫罗渊成,一直在无锡做生意。”戴笠缓缓说道:“前段时候,他得罪了季云卿的徒弟……” 谁? 季云卿? 那个和上海滩三大亨齐名的大流氓头子季云卿? 季云卿,无锡石塘湾人,当过银匠,开过茶馆戏院,后来跑到上海,和黄金荣结拜为兄弟,成了赫赫有名的大流氓。 这家伙门生弟子众多,连奉军旅长毕庶澄都是他的徒弟。 而且,孟绍原还知道他有一个更加“有名气”的徒弟: 未来的大汉奸李士群! 也正是依靠众多爪牙,季云卿在上海、无锡等地绑票勒索、贩毒抢劫、开设赌台、包揽讼事。1927年他出任江浙两省禁烟检查处处长,仅半年时间便敲诈到大洋60余万元。 戴笠好友罗渊成,得罪了季云卿的徒弟,也是无锡大名鼎鼎的土霸王杨新力,结果罗渊成的儿子罗鹤望遭到绑架。 绑匪一开口就是三百万大洋,罗渊成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到哪去筹措这么一笔巨款。 他明知道这是杨新力做的,但却无可奈何。 距离绑匪规定的交纳赎金日期越来越近,一筹莫展的罗渊成,只能找到戴笠,哭诉求他帮忙。 “季云卿人在上海,但无锡却是他的大本营。他经常在上海绑了肉票,送到无锡去,收到赎金后再放回来。”戴笠面色阴沉: “所以,他在无锡的势力很大,无锡行政督察区专员公署驻地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听他的。 这件事我不方便公开插手,否则方方面面都不好看,因此,我要找个办事机灵的人帮我去做这件事。” “我知道了,戴处长。” 孟绍原明白了戴笠的意思:“我帮戴处长去一趟吧,一定把人质安全救出来。这些流氓简直无法无天了。” “是该杀一杀他们的威风了。”戴笠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季云卿暂时不能动,我不方便出面又是一回事,可是如果能够找到杨新力的犯罪证据,我力行社要杀个把的人,哼。” 一声“哼”,戴笠杀机毕露。 “其实又何必一定要犯罪证据?”孟绍原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戴笠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四月十四日。”孟绍原不慌不忙说道:“民国十六年,无锡闹赤党,四月十四日,季云卿的门生邹广恒在赖世璜部配合下,疯狂镇压,听说在赤党工人纠察队的总部,崇安寺大雄宝殿里,邹广恒让人一连扔了几十枚手榴弹,纠察队死伤惨重啊。无锡的赤党,一直都把邹广恒等人视为凶手。所以,我们想杀季云卿门徒,赤党又何尝不想报仇呢?” 戴笠看着孟绍原的目光,居然带着几分好奇,这是过去从来都没有过的:“你连这事都知道?” “属下的舅母当姑娘的时候就是无锡人,所以略知一二。” 孟绍原这倒没有说谎,在他的前一世,他的舅妈的确是无锡人,而且还是研究历史的。 无锡惠山里的严朴烈士纪念碑他舅妈也参与了讨论意见。 而当年无锡的工人纠察队就是严朴领导的。 “原来如此。” 戴笠这才释然:“那么,一会你去会计股领路费,总务科领武器,我特批了你们一辆车。到了无锡,先去西门桥码头,那里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饭店,你进去后,告诉伙计,要一份无锡排骨,里面加两个无锡名产肉面筋,多放葱。听到暗号我们的人会来接应你的。 那个特工叫田七,在无锡开了三年饭店,期满了,这次任务结束带他一起回来。” “好的,戴处长。”孟绍原心里琢磨着“田七”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 戴笠把这么私人的任务都交给了自己,说明了他对自己的信任,而且,这同样也是一次考验。 具体该怎么做,孟绍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这去的一路上,慢慢的补充完整也就是了。 刘焕文要不要带? 按照孟绍原的本意是不想带的,可要真这么做了,戴笠一定会对自己怀疑。 …… 来到会计股和总务科,一是有戴笠的命令,二来两个部门的股长科长刚刚拿了孟绍原的好处,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非但如此,会计股的股长徐人骥还在正常基础上,多批给了一倍路费都不止。 让手下准备钱的时候,徐人骥显得特别关心:“小孟,第一次出公差?” “是的,徐股长。”孟绍原客客气气的。 徐人骥话里有话:“人在外面不容易,花钱的地方也多。该花的就花,别心疼。要用多了,你自己先贴补着,回来报销,我亲自给你签字。” “谢谢徐股长。” 孟绍原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多报销出来的钱,当然是两个人对半分了。 第八章 厨师田七 无锡,在江苏的南部,过去叫“有锡”。 在其境内,有一座锡山,盛产大量铅锡。 传说当年王翦伐楚,路过无锡,得一石碑,上书十二字: “有锡兵,天下争;无锡宁,天下清!” 至此,王翦改“有锡”为“无锡”。 无非传说而已。 无锡鱼米之乡,山清水秀。 最有名的,是位于无锡太湖西北的一个半岛,因巨石突入湖中形状酷似神龟昂首,因而得名“鼋头渚”。 其余诸如梅园、寄畅园、蠡园,种种美景数不胜数。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知道这两句诗的人不在少数,但又有几个人知道,无锡的南禅寺乃是这四百八十寺里最大的一座。 昔日,隋炀帝开挖大运河,无锡适经其中,也正因为这条运河,才造成了无锡后来的发展和繁荣。 而无锡西门桥码头,是连接上海、南京、武汉的水路重要枢纽,每天船来船往,热闹非凡。 多少讨生活的,船夫、苦力、扒手……每天都把西门桥挤的到处都是人。 船夫叫做“船上人”,苦力叫做“卖力气个”,扒手人称“贼骨头”,每行都有每行的帮派,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孟绍原带着自己的小队,来到西门桥码头,看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个个都是觉得新鲜好奇。 就听到一声悠扬的叫卖声: “剃——嘚……刮——老胡嗖……” “什么意思啊?”人多,也看不到叫卖的摊子在哪,祝燕妮好奇问道:“在那叫卖什么啊?” 袁忠和来无锡执行过几次任务,笑着说道:“叫的是‘剃头,刮胡子’。无锡人说话里喜欢带个老字。胡子叫老胡子,年纪大叫老小,个性嚣张的人叫老软……举凡无锡,上海等地,剃头的全都是从苏北来的,绝对看不到其他地方的人。师傅带徒弟,只收本乡本土的,自己带三年米,外地人坚决不收。” “老袁,挺熟悉的啊。”孟绍原也笑了出来,他舅妈虽然是无锡的,但他却从来没有来过:“走,找那家饭店去。” 西门桥码头大大小小饭店林立,可要找到一家没有招牌的,还真不算太容易。 找了差不多有半个来小时,才终于在小木桥附近的一条巷子口找到了。 没有招牌,但门口挂着一盏破灯笼,只有一盏。 这就是记号。 店里生意凑合,三桌客人在那吃饭。 孟绍原他们一进去,里面就一张小方桌,六个人坐够挤的。 最妙的,是饭店虽然小,居然有个伙计。 一般像这样的小饭店,要么是夫妻店,要么是老板兼伙计兼厨师。 伙计懒洋洋的过来,一张嘴:“有咸菜杂鱼、面筋肉片、大四喜……” 没菜单,全靠伙计的一张嘴报菜名。 等他唱完,孟绍原一笑:“我要一个无锡排骨,里面加两个无锡名产肉面筋,多放葱。” 一听这话,伙计面色一变,声音压低:“等着。” 说完,急匆匆的进了厨房。 “看样子,伙计也是我们的人。”穆德凯低低的说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个年级不大,估摸着二十七八岁,围着一条满是油腻围裙的男人走了出来,来到孟绍原面前: “地方小,你们人多,里面雅座请。” 所谓雅座,无非就是老板和伙计休息的地方。 男人一进去,立刻把门关上:“地方小了一些,多包涵,在下田七。” 田七! 这就是戴笠特别说的那个人! 孟绍原上下看了看:“你的名字怎么和药材一样啊?” 田七一怔:“我姓田,家里哥哥姐姐多,我是最小的一个,排行老七,父母不识字,就随便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我叫孟绍原。”孟绍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这次的任务。 田七听的特别认真,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罗家的事情我知道,不好办。杨新力是无锡一霸,也是石塘湾人,无锡到处都有他的势力,他在十八湾那里的住处,每天宾客络绎不绝,去的都是无锡有头有脸的人。 要让他乖乖放人,绝对没有那么容易的事。第一条他的靠山是季云卿,季云卿认识的人多,达官显贵什么样的人都有。第二,是咱们在这里的势力薄弱,无锡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战略价值,上面不是特别重视。” 这些困难,来之前孟绍原都已经考虑到了。 如果是次简单的任务,戴笠绝对不会派自己来的。 “田兄……” “叫我老七好了,认识我的人都这么叫我。” “成,老七。” 孟绍原也没客气:“我需要去亲自拜会一下杨新力,咱们先礼后兵,这点你有办法吗?” “有!”田七回答的非常肯定:“我在无锡三年,可不只是开家饭店。船上人的老大霍麻子和我相熟,他管着全无锡的船上人,杨新力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那行,你安排我明天和杨新力见面。”孟绍原在那沉吟着:“还有,我需要杨新力的全部情报,尤其是他家里人的。越详细越好。” “这点简单。”田七一口应承下来:“明天我一起给你。” 孟绍原略略放心了一些:“老七,这次我除了这事,还有件事,你在无锡潜伏三年,任务已经完成,等到这次事情办完,你和我们一起回南京吧。” 田七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说道:“我是杭州人,民国二十年被招进特务处,在南京培训一年。民国二十三年,奉命进入无锡,这一呆就是三年啊。 我做的一手好菜,无锡本帮菜的口味,和杭州差不多,都是偏甜,我也慢慢的适应了。本来,我还以为自己会在无锡娶个当地媳妇,终老在这里呢。” 一个在外长期潜伏的特工,一旦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去了,心里的那份感慨自然不必多说。 不光在无锡,也不光只有一个田七。 在中国的每一座城市,也许都有一个默默无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其实就是一个特工。 田七站了起来:“还没有吃饭吧?我说了,我手艺不错,弄几道我的拿手菜请你们吃。明天,哎……杨新力真的不好对付啊。” 第九章 船女花儿 第二天快到吃中饭的时候,田七就来到孟绍原他们暂时落脚的客栈里找他们。 霍麻子答应帮忙了,而且已经一大早就去十八湾了。 几个人找了家面店吃了面,正准备上路,田七却是面露难色:“这位小姐麻烦就别跟着去了。” 祝燕妮不乐意了:“为什么啊?” “杨家父子都是出了名的色鬼。”田七踌躇着:“小姐你姿色那么出众,我担心……到时候大家尴尬,反而不好办了。” 孟绍原立刻就明白了:“要不小祝,你暂时留在旅店里,我们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至少也有一个报信的。” 祝燕妮虽然不乐意,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去十八湾的路非常不好走,当地人都说“十八湾,十八湾,山路弯弯阎王路。” 杨新力坏事做的多了,自然怕别人寻仇,所以特别把自己的老巢建在了那里。 要去,只有水路。 霍麻子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一条船。 撑船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叫花儿。 长得眉清目秀的,系着一条大辫子,赤着足站在船上,别有一番风味。 “臭好咧。”花儿说了一声。 “什么?臭好了?”孟绍原没听懂。 臭有什么好的? 田七在无锡生活的久了,笑了出来:“她说,让你坐好了。” 哎哟妈呀,真难懂。 几个人做好,小姑娘年纪小,力气倒大,用力一撑,船便离岸。 放下竹竿,拿起船撸,小船晃晃悠悠的顺水而下。 孟绍原有些担心:“小姑娘,这船那么小,别翻了啊。” “放宽心,先生,欧里屋里撒是撑船个,保证泥么不事体。” 这是鸟语啊。 要不是田七在一边翻译,还真的听不懂。 她说的是“放心吧,先生,我们全家都撑船的,保证不会出事。” 船虽然小,看起来晃晃悠悠的,但前进了一段,孟绍原也逐渐的放心了。 “小姑娘,多大了啊?”孟绍原有些无聊,随口问了一声。 “十八了。” “你一个小姑娘,不找个婆家嫁了,做这行啊。”项守农是个大老粗,多嘴问了一声。 花儿脸上一红:“我们船上人,家里穷,连双鞋都买不起,谁看得起我们啊。” 尴尬了。 慢慢进入太湖,两边水波浩渺,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不远处不时的有鱼跃出水面,让人恨不得现在就一个猛子一头扎进湖里。 孟绍原看到小小的船舱里放着一个袋子,打开来,里面是几个青色的果子:“这是什么啊?” 花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生,这是我们无锡最有名的水蜜桃,可好吃了,你吃一个。” 水蜜桃? 对啊,舅妈以前回无锡给自己带回来过,一口下去,又甜又糯,可好吃了,问题是,不是这种青色,而且还没那么小啊? 田七一怔,正想说话,忽然看到花儿对自己眨了眨眼,哭笑不得,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谢谢啊。” 孟绍原拿起一个“水蜜桃”,一口咬了下去。 我呸! 呸呸呸! 这什么啊? 又苦又涩,整张嘴都麻了。 花儿“咯咯咯”的笑了出来,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先生,你好笨啊。” 田七强忍着笑,按照之前约定的称呼:“孟老板,你被这小丫头骗了,现在才六月份,无锡的水蜜桃要到八月份才成熟,这啊,就是路边的野桃子!” 啊! 刘焕文他们几个,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成,成。 孟绍原苦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歹是个特务,是个队长,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骗了。 “先生,你别生气。”花儿也生怕把客人给惹恼了:“我唱个戏给你听吧。” 孟绍原一下忘记了嘴里的涩麻:“你还会唱戏?” “我们无锡的戏,比不了大城市里的。我是在庙会时候,听人家唱学会的。”花儿说完一张嘴,声音清脆: “高大房廊接青云,离城十里就看得清。白玉阶沿紫金门,翡翠狮子两边分。珊瑚镶在上马台,玛瑙嵌在下马墩,隔河照墙塑黄金。有夜明珠一颗当门灯……” 虽然完全听不懂唱词,可是花儿嗓音清脆,柔和、流畅、轻快,又有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孟绍原几个人都听的入了神。 这是“常锡文戏”,是从无锡、常州地区的山歌小调演化而来。 一首唱完,孟绍原第一个鼓掌:“好,好!你这嗓门,拜个师没准就成角了。” “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乡下人唱着玩的。” 花儿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将船靠岸:“先生,你要去的地方到了。那里是杨老板住的,我们不敢去,就在这里等你们。” “哎,麻烦了。” 孟绍原下船的时候,还有一些恋恋不舍…… …… 杨新力的宅子,建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背靠太湖,想要上山,还得绕道,从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去。 在这上面架一挺机枪,易守难攻。 杨新力为了建这宅子,可是没少下血本。 山脚下,站着两个穿着短褂的家伙,衣襟敞开,露出插在腰间的左轮枪,一看到来人,面色凶横: “站住,瞎了眼,敢来十三爷这!”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 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匆忙从山上下来:“十三爷在屋子里等着他们呢。” 霍麻子。 田七上前:“霍爷,辛苦了,这几个就是我的朋友。这位是从南京来的孟老板。” “孟老板,久仰久仰。”霍麻子一抱拳:“刚才在山上看到你们的船来了,这里没有十三爷的命令,任何人不能上去,我这不下来接你们了。跟我来,十三爷在那等着呢。” 山虽然不高,可是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果然有一挺机枪架在那里。 虽然是老式的刘易斯机枪,可就这么一个家伙,就足够让心怀不轨的人望而生畏了。 到了山顶,到处可以看到杨新力的门生弟子,在那走来走去。 这家伙是做了多少坏事啊,那么害怕? “听说赤党又回来了。” 霍麻子放低声音说道:“那一年,杨十三可是和邹老八一起,杀了赤党不少的人啊。” 他说的声音虽然轻,可是在身边的孟绍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第十章 讨价还价 客厅很大,正当中,坐着的杨新力,五十岁出头,尖嘴猴腮,留着八字胡,大光头,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他的那些门生,站在他的左右,有的腰间别着左轮,有的挂着一把斧头。 霍麻子带着孟绍原他们进来:“十三爷,这位就是从南京来的孟老板。” 杨新力却手一伸,阻止了霍麻子。 他的大徒弟顾海东上前,以目视之。 霍麻子立刻会意,让到一边。 顾海东左手抱住右拳,手掌平伸,大拇指向上竖起:“天边飘来一片云,忠义堂前一红棍!” 什么啊? 这是青帮黑话,第一句没有实际意义,算是开场白。第二句的意思是说,在这里我们是老大。 问题是,孟绍原对黑话一窍不通啊。 看到对方没有说话,顾海东还以为对方同样来头大,靠山硬,拜的老头子有办法。于是又接着说道: “一半云来一半雨,远客驾的哪朵云?”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孟绍原头疼,看这样子不回答是不行,硬着头皮拱了拱手: “平生不识吴藤兰,阅尽爱片也枉然。” 啊? 顾海东懵住了。 青帮切口没这一句啊? 吴藤兰是什么?爱片又是什么? 听说,最近有一批北方来的,在上海、南京、武汉等地活动频繁,难道面前这小伙子就是北方佬? 顾海东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南北的江湖切口都懂一些,切口分成“南春北典”,当下改成典口说道:“是姜斗儿,是豆花儿。是来摘铃铛的,还是做鹰爪孙的?” 鹰爪孙我懂,那是朝廷鹰犬的意思。 孟绍原终于听明白了一句:“我是来找仓井空的!” 顾海东彻底的没辙了。 这家伙这又是说的什么啊? 不是南春,不是北典,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啊! “退下。”杨新力阴沉着脸让一脸苦色的顾海东退到一边:“这位就是孟老板?” 终于有说人话的了,孟绍原松了一口气:“正是,孟绍原。” 杨新力阴森森的问道:“孟老板不是南边走的,不是北边来的。站的是哪宗门,老头子拜的谁?” 你瞧,早这么说,大家说起来不就明白了,非整那些做什么? 孟绍原笑了笑:“兄弟吃的是公家饭,拜的老头子是蒋委员长!” 杨新力面色不变:“吃公家饭的,我也认识不少。那些什么个委员,警察,在我这当座上宾的有的是。亮个字号吧。” “兄弟的字号不方便说。”孟绍原这次是带着戴笠的私人任务来的,肯定不能把力行社说了出来:“十三爷见谅了。” 杨新力也不追问,可他也猜出了对方身份一二,十有八九是南京来的特务。 最近,无锡地面上的赤党又开始闹腾起来,没准这些人是来抓捕赤党的,而这肯定需要自己这个地头蛇的协助。 想到这里,面色缓和不少:“人在江湖走,谁都有难处。孟老板这次来找的那个仓井空,什么来路?我怎么听着像个东洋人的名字?来人,给孟老板看座。” 一张凳子搬了过来。 还真是东洋人,问题是,我说了她是谁你也不认识啊? 孟绍原坐了下来:“兄弟是受南京方面要员所托,为了罗鹤望来的。” 杨新力面色再变。 罗家请来的救兵? 南京方面要员? 罗渊成把手伸到南京去了? 杨新力终究是地方一霸,横行霸道惯了,仗着自己的老头子季云卿撑腰,结交的都是权贵,也不害怕。 再加上孟绍原实在年轻,罗渊成要真认识什么大人物,断然不会派这么一个年轻的人前来。 只是对方到底是从南京来的,杨新力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也不好立刻得罪,冷笑一声:“罗鹤望?谁是罗鹤望?海东,你认识罗鹤望吗?” 顾海东是他的大弟子,最了解他的心思,立刻说道:“可不就是无锡大商罗渊成的儿子?听说他被绑架了,绑匪索要赎金三百万大洋。”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怎么有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发生?罗老板是老老实实的正经商人,就算倾家荡产,也断然筹措不到这么一笔巨款的。”杨新力装模作样:“我无锡一向太平,现在居然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惭愧,惭愧。” 孟绍原一笑:“十三爷,兄弟也是受人所托,让我办这事的人,手眼通天,按理说就算调一个团的正规军来,把无锡翻个底朝天的也不是不可以……” “你在威胁我们?”顾海东勃然大怒。 杨新力手一挥:“听孟老板说下去。” 孟绍原不慌不忙:“可他又说了,十三爷是季云卿季老板最得意的门生,为人处世,最讲道理。到了无锡,只要托十三爷,一定能够想到办法的。大家交个朋友,将来保不准还会见面。十三爷有机会来南京,兄弟大开酒宴,为十三爷接风!” 他这话说的有硬又软,不卑不亢,威胁又有,面子又给了。 而且,他还玩了一个心理战。 你越是不肯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对方越是觉得你神秘,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敢轻易翻脸。 果然,杨新力对这个人的身份愈发的好奇起来。 看样子来头真的很大? 他也非常清楚,罗渊成就算变卖了产业,卖儿卖女都凑不够三百万,他派人绑架了罗鹤望,说了这么一个天文数字,无非一是警告罗渊成,谁才是无锡说了算的。 第二也是为将来讨价还价留下余地。 苏州人有句话,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杨新力微一沉吟:“我虽然不知道孟老板受谁所托,可这事究竟是发生在无锡地面上,我身为一方士绅,不能不管。还好,我道上也认识几个朋友,但道上的那些兄弟也要讨生活。这样吧,我尽力斡旋,七天之内,一百五十万大洋,我拼着得罪那些兄弟也一定要做到。” “没商量余地了?” 孟绍原一边说着,一边特意注意到了杨新力身边的顾海东,眉头皱了一下,左脚还情不自禁的向前了一小步,然后又悄悄的缩了回来。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杨新力端起茶来:“否则,到时候那些人发起狂来,罗老板的公子送了一条命,那就不是兄弟的罪过了。” “知道了。”孟绍原站起身来:“七天,一百五十万。可是七天之内,罗鹤望少了一根头发,兄弟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告辞!” “送客!” …… 走出大厅,孟绍原忽然停住脚步,在送客的顾海东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归海东一怔,却看到孟绍原拱了拱手: “在下一定等着你!” 第十一章 十万大洋 罗渊成谨小慎微了半辈子,怎么也都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去年,杨新力派人来找自己,要入股自己的面粉厂,可是罗渊成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怎么敢和这种流氓有生意上的合作? 因此当时就婉言拒绝了。 可是没想到这就算是得罪杨新力了。 自己的儿子居然被绑架了! 三百万大洋,自己到哪里去弄啊? 现在,只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到戴笠的身上了。 只是戴笠派来的人那么年轻,能够起到作用吗? 病急乱投医,事到如此也没别的办法了。 “罗老板,闲话不要说了。”孟绍原一见到罗渊成,立刻开门见山:“我和杨新力打了交道,他降了价格,七天,一百五十万大洋。” “孟队长,不是我罗渊成贪财爱钱,一毛不拔,我实在是拿不出这钱来啊。”罗渊成面色憔悴: “若是有办法,就算把我这条老命卖了,我也在所不惜。” 田七也在一边说道:“罗队长,我证明,九.一八和一.二八那会,罗老板都是无锡第一个挺身而出,仗义捐款的商人,这甚至都影响到了他的生意资金。” 哦,还有这么回事? 一个爱国商人? 孟绍原微微点头:“罗老板爱国之举,我已经知道了。青天白日,岂能让那些流氓肆无忌惮?罗老板,我一定想办法把罗公子救出来。” 说完略一沉吟:“罗老板,你给我透一个底,你目前一共可以拿出多少钱?” 罗渊成毫不迟疑:“我把在上海、常州等处的资金全部调了过来,同时,在常熟的一家厂也低价卖了,再加上黄金、白银、首饰等等,一共筹集到大洋八十三万,英镑两千。至于在无锡的厂,因为有杨新力的关系,所以不太好卖。孟队长,我愿把这些钱全部都拿出来,只求保住犬子一命,千万拜托了啊。” “够了,用不了那么多。”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罗老板,你要是信得过我,立刻让我带十万大洋走。几天之内,我一定把罗公子完整的带回来!” “好,好,你等着,我家里有一万现大洋,其它的,我开支票你。” 趁着这个机会,田七把自己弄到的所有和杨家有关的情报全部告知了孟绍原。 杨新力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其中他最疼爱的,是他的二儿子杨国常。 这人和他老子一样,都是个色鬼,无锡有名的花花公子。 他不愿意住在十八湾那种偏僻的地方,在无锡城里崇安寺有一幢大宅子,平时有四个保镖寸步不离其身。 田七在说完了这些情况,压低声音:“孟队长,你是不是准备从杨国常身上下手?” 嗯,这个厨子倒也聪明。 孟绍原笑了下:“是,也不是。我这次不光要把罗鹤望救出来,还要顺带着帮无锡把杨新力这个祸害给除了。” 田七一怔。 孟绍原才来无锡,人生地疏。杨新力防范又是如此严密,想要打进他的家里都难,他凭什么能够干掉杨新力? …… 罗渊成给了一万现大洋,又按照吩咐,分别开了几张支票。 孟绍原急匆匆的回到了田七的饭店里。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 孟绍原让田七不再接待客人,关上大门,只留了边上的侧门。 然后,他让刘焕文他们全部回到旅馆休息,只自己和田七留在了店里,连那个伙计也都打发出去了。 田七好奇,实在不知道这位队长想做什么。 等到了夜里八点多的时候,一个人从虚掩的那扇侧门里走进了店里。 顾海东! 杨新力的大弟子顾海东! 顾海东面色阴鸷,目光不断的在店里盘旋。 “顾先生,就我们两个人,请坐。”孟绍原笑着说道。 顾海东迟疑着在他对面坐下,只半个屁股坐着,摆出了随时随地都逃跑的样子:“白天,你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孟绍原在白天的时候,在他耳边说的话是: “今晚,西门小木桥新溪巷,第一家,挂着一盏灯笼的饭店见面。见面礼一千大洋。” 孟绍原手指一动,田七立刻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封大洋:“顾先生,大洋一千,你点一下。” 顾海东的目光落到这些大洋上,并没有去动:“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做什么,直截了当的说。” “顾先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饶圈子了。”孟绍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顾先生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顾海东面色一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自己又看对了。 白天的时候,几次说到钱,孟绍原都发现顾海东听的非常仔细,每次说到“三百万大洋”几个字,他的肩膀都会情不自禁的动一下。 这说明,他非常紧张这笔大洋。 后来双方讨价还价,把价钱压到了一百五十万大洋,都约定了七天之后交易,顾海东的皱眉、脚上的动作全部没有瞒过孟绍原的眼睛。 他急! 是为了价钱低了急,还是因为时间的原因?这点孟绍原还摸不清楚。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顾海东很在意这笔赎金! 就算罗家真的如约交纳赎金,那也是杨新力的大洋,顶多会给手下一些辛苦费,顾海东又何必那么着急? 孟绍原当时就做了一个决定,试探一下顾海东。 他果然来了! 孟绍原确定自己判断准确,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前世是一个微表情专家:“我怎么知道的,顾先生不必多问。虾有虾路,蟹有蟹道。这一千大洋不过是见面礼,顾先生不如把难题说出来,看看兄弟能不能帮你解决了。” 顾海东鼻子里冷哼一声。 不对,孟绍原观察的非常仔细,顾海东虽然一副不屑样子,但左脸颊的肉却微微跳动一下,那是有些期待、心动,但又不信任自己的表现。 孟绍原缓缓说道:“顾先生,我是诚心诚意来交朋友的。这一千大洋就是证明。否则,谁会拿大洋来开玩笑?顾先生不妨说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反对国民政府的事,谁又会在乎呢?” 顾海东的手指在无意识的敲击桌面。 那是在考虑孟绍原的话,在下决心。 孟绍原不急,他知道对方一定会说的。 一个人矛盾的时候,也往往是他最脆弱,最容易吐露真话的表现。 自己当初可以协助过警察,帮助审问过好几个犯人的啊。 犯人开始考虑,也就是说明他准备开口了。 果然,过了几分钟,顾海东忽然叹息一声: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这是我家里的事情。” 成了,孟绍原要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第十二章 原来如此 顾海东有个老婆叫唐秀妹,两人结婚十年,顾海东对老婆是又爱又怕。 唐秀妹有个不良爱好,嗜赌如命,一有钱就扔到赌场里。 前段时候,季云卿在上海做寿,本来送寿礼是轮不到顾海东这种小角色的,可是唐秀妹有个表姐,正好在季云卿家里当佣人。 顾海东就想着能不能凭借这层关系,想办法给季云卿送出一份重礼,一旦被老头子赏识了,将来自己还担心不能出人头地? 所以顾海东一咬牙一横心,卖了无锡乡下的田,还把房子也做了典当,凑了一万大洋,交给唐秀妹去找门路。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唐秀妹一到上海,表姐没有见到,路过一家赌场的时候,两只脚先迈不动道了。 她在里面赌了一天一夜,一万大洋输个精光。 赌徒就是这样,越输越想翻本。 唐秀妹跟着顾海东十年,青帮的切口规矩全都知道,当时就找到赌场老板,协商借钱翻本。 她报出自己老公的名号,以及拜的老头子,那都是有山门的,赌场自然不怕她会跑了,也就把钱爽快的借给了她。 唐秀妹在赌场里一连待了三天,一直到赌场再也不肯借钱给她这才罢手。 可一算账,唐秀妹傻眼了。 这三天里,她前后欠下了赌场三万大洋。 赌场里也不为难她,把她安排在赌场好吃好喝侍候着,派人去了无锡,告知顾海东,嫂子在上海欠下赌债,共计大洋三万,同为青帮兄弟,利息免算,只算本金。 三十天为限,请顾先生未必在期限内把账结清,期限内,嫂子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绝伤不了一根头发。 期限一过,每三天为一期,奉上嫂子手指一根。有一天算一天,手指没有是脚趾,脚趾没了那就是胳膊大腿了。 顾海东傻了,托同门兄弟一打听,那是上海滩三大亨之一杜月笙的场子,钱,是万万不能少了一分的。 到时候别唐秀妹丢了性命,也自己都会被带到上海去。 他房子都抵押了,哪里还有钱救老婆? 而且他阶级很低,杨新力从不肯轻易帮人,自己徒弟也不例外,那是断然不会为了自己,去求季云卿帮忙的。 孟绍原听到这里,忽然问道:“罗鹤望是你鼓动绑架的?” “你怎么知道的?”顾海东一惊,随即慌乱改口:“什么罗鹤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孟绍原再无怀疑:“顾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兄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我是受人委托,来救罗鹤望的,所以,是你策划的,还是杨新力自己想的,都和我没多大关系,我只要看到活的罗鹤望。你在这里和我多拖延一分钟,三十天的期限可就多过去了一分钟。” 他在说话的时候,一刻都没有放松观察顾海东的表情和一举一动。 这家伙在听到“三十天期限”的时候很紧张,右手还哆嗦了一下。 顾海东迟疑了一会:“爽快,孟老板,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瞒你了。没错,罗渊成和十三爷有仇,我就鼓动他绑架了罗鹤望,指望敲到一笔赎金,十三爷看在我有功,能够分我一笔钱,这样,我就能解燃眉之急……十三爷接受了我的计划,可是他太贪心了……” (他在说“他太贪心”几个字的时候,满是怨气,还握了一下拳头,这是不满的表现。孟绍原平静的看着对方。) “十三爷居然想要勒索人家三百万!怎么可能,杨新力明知罗渊成拿不出三百万,他就是想把罗家最后一块大洋也敲诈出来……他等得起,可我等不起啊……” (他把“十三爷”改口称为了“杨新力”,这是在急切生气时候无意识说出来的,他对杨新力很不满。) “三十天期限还剩最后十天了,本来,我已经说动十三爷,拿一百万算了,可谁想到今天偏偏你来了,杨新力又一次提到了一百五十万,而且还给你们七天时间筹款。我没时间了啊。就算真的能够拿到钱,分钱也需要一段时间啊……” (这家伙现在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对,他说话的时候身子一直不自觉的后倾,人一旦做出这种动作,那是在刻意隐藏什么,这是心虚躲避的表现。他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孟绍原叹息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顾先生,这事好解决的很,你只要告诉我罗鹤望在哪里,不需要你出手帮我们,三万大洋,我给你!” 顾海东一喜,随即面色又是一阵黯淡,喃喃说道:“多谢,可是不够啊,三万大洋还不够啊……” 什么意思? 不是救他老婆只要三万大洋? 刚才他的那些表现……在那隐瞒的事情……为什么三万大洋不够…… 孟绍原脑中灵光一闪,完全想明白了:“顾先生,你想打劫杨新力!” “什么?”顾海东猛的站了起来,脸色惨白:“你在胡说什么?” 孟绍原一拍桌子,身后田七会意,猛的拔出枪来,枪口对准顾海东:“坐下!” 顾海东心惊胆战,在枪口的威胁下,缓缓坐下,他的身子还有一些微微颤抖。 “顾海东!”孟绍原不再客气:“你老婆好赌,欠下三万大洋,为了讨好季云卿,你地卖了,房子抵押了,一无所有! 所以,你撺掇杨新力绑架罗鹤望,然后又动起了赎金的脑子。你知道收赎金,杨新力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必然是委派你去。 到时候,你会秘密召集一批人,赎金一旦到手,半路打劫。这些劫匪你已经找好了,而且许下了好处。可惜天不遂人愿啊……你自导……” 一想这个时代还没“自导自演”这个成语吧?急忙改口:“这伙劫匪,肯定不怕杨新力,甚至有可能还是杨新力的对头,所有即便杨新力知道了也都无可奈何!” 田七在一边忽然插嘴道:“薛三枪!” “谁?”孟绍原一怔。 田七解释了下:“太湖里的湖匪薛三枪,从他太爷爷开始就做这行,纵横在太湖,谁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官兵围剿数十次,没一次成功的。这家伙枪法好,远距离杀人最多三枪,所以有了这个外号!他从来都不买青帮的面子,一直以来都和无锡的青帮不对盘!” 第十三章 凌晨绑架 顾海东心里已经不仅仅是震撼,而是恐惧了。 太可怕了。 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几句话,居然把自己的秘密都给拼凑起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畏惧,正在顾海东的心中不断升起。 他的表情变化,丝毫没有瞒过孟绍原,他知道现在正是顾海东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明人不说暗话,顾海东,我是军事统计调查局二处的队长孟绍原!” 特务? 顾海东顿时明白了。 民间对这些特务一知半解,有叫他们复兴社的,有叫蓝衣社的,又叫力行社的。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叫法,总之,这个组织在大多数普通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神秘感。 孟绍原趁热打铁:“我的权利你不知道有多大。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带到南京,或者就地正法,我保证,杀死你这样一个蝼蚁,没人会调查的。” “别,别。”顾海东失声叫了出来。 恫吓,往往是人类最有效的武器。 顾海东真的很害怕,这些传说中的特务,真的能够干出这些事,自己,毕竟只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小流氓。 真死了,杨新力绝对不会替自己出头的。 他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 顾海东的确动上了赎金的脑筋,而且巧的是,他和杨新力的死对头,太湖湖匪薛三枪其实还是亲戚,过去帮薛三枪提供了不少情报,让其顺利的劫了杨新力不少的货。 杨新力始终都被蒙在鼓里。 当然,顾海东也没少拿好处。 这次,他知道要成事,一定需要薛三枪的帮助,所以他悄悄的找到堆放,许诺了事成后,给薛三枪三万大洋的好处。 薛三枪这个人,要是你答应了他的事情不做,尤其是钱方面他没收到,亲戚他也一样下得了手。 “你这个猪脑袋。”孟绍原听了哭笑不得:“你也不动脑筋想想,赎金至少几十万大洋,你劫了,难道薛三枪不会眼红,不会把你也干了?” 这点顾海东当然也想过,可是事情急迫,冒险他也顾不得了。 “你走投无路了,顾海东。”孟绍原缓缓说道:“这事我只要捅出去,你老婆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 一滴滴的冷汗,从顾海东的脑门上流下。 “八万大洋。”孟绍原忽然说道。 “什么?”顾海东一怔。 孟绍原看了他一眼:“我给你八万大洋,先付三万,可以把你老婆救出来。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办事,事成后,再给你五万大洋,薛三枪那里,随你处置。给与不给,和我无关!” 八万大洋? 那么多? 顾海东不是笨蛋,知道诱惑越多,自己要做的事情也越危险,当时小心翼翼:“你要我做什么?” 孟绍原不慌不忙的把心里的计划说了出来。 顾海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子甚至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孟……孟队长……要是事败,杨新力会灭了我全家的。” “杨新力算什么?一个流氓而已。”孟绍原一脸不屑:“你以为杨新力可以灭了你全家,我二处的人,就血洗不了你满门?顾海东,八万大洋,还是你全家人的脑袋,你自己想想吧。” 田七收起了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支票,放在了顾海东的面前:“汇丰银行的,要大洋还是美元你都可以去自选。” 血洗你满门。 这些特务说到做到。 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三万大洋,就白生生的放在眼前。 这是一种诱惑。 死亡的威胁,然后是可以活下去,还有八万大洋能拿。 正常的人类都清楚应该如何选择。 “这些,都是我的了?”顾海东终于做出了抉择。 孟绍原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全是你的。” “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顾海东咬着牙说道:“但你答应我的好处,别忘记兑现。” “帮我二处做事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孟绍原慢吞吞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二处的外围组织成员,只要你老实为我们做事,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那好,我现在去就办。” 顾海东站了起来,把那张支票小心的收起:“我在那里等你,告辞。” 孟绍原没有动身,看着顾海东脚步匆忙的离开了店里。 他前脚刚走,刘焕文后脚就跟了进来:“绍原,按照田七提供的情报,我们一直都在跟踪杨国常。他进了赛凤仙的宅子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一共带了四个保镖。” “嗯。”孟绍原站了起来:“让大家都准备,行动。” “好勒。” …… 赛凤仙是无锡城里最有名的一个妓女。 杨新力的宝贝儿子杨国常一见到她,就被彻底的迷住了。几乎天天夜里都到她的家里鬼混到凌晨的时候才会离开。 孟绍原坐在车里,已经等了五个多小时了。 “孟队长,抽烟。” 穆德凯掏出了烟。 孟绍原前世从不抽烟,可是今天一天跑来跑去,又在这里盯到现在,真的有些疲乏了。 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烟。 穆德凯殷勤的帮他点上。 孟绍原吸了一口,似乎烟的味道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难抽。 刚抽到一半,穆德凯忽然低声说道:“来了!” 一个岁数不大的家伙,打着哈欠,在四个打着手电筒保镖的陪同下,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杨国常! 刚准备让人去拿车,杨国常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的美女,也不知道从哪条巷子里出来,屁股一扭一扭的朝他走来。 杨国常是个好色之徒,看的眼睛都直了…… …… “动手!” 孟绍原低声喝道。 穆德凯和田七带好面罩,猛的冲出车子…… …… “砰砰砰!” 当祝燕妮接近看的直流口水的杨国常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忽然从包里掏出手枪。 枪声,划破夜空。 接着,又有两个蒙面人朝着这里冲来。 杨国常和他的保镖抱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枪声忽然又停止了,杨国常的保镖提心吊胆的抬起头来,却发现几枝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 “带走!” 同样带着面罩的孟绍原,不紧不慢的来到面前,一指杨国常。 杨国常被拽了起来,一点不敢反抗。 “什么人,留下名号来,我们也好交代!” 一个保镖大着胆子说道。 孟绍原拿出早就写好的信,扔到了地上:“回去告诉杨十三,四.一四的血,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走!” 这一行人,带着发出杀猪般叫唤的杨国常迅速的上了轿车。 第十四章 精心部署 “他……他们真的说四……四.一四?” 一向强横惯了的杨新力,声音居然也哆嗦起来。 四.一四,这些无锡青帮,和赤党结下了血海深仇。 而去年开始,赤党在无锡又重新活跃起来。 这是杨新力最害怕的。 本来,他在无锡城里和石塘湾都有房子,但正因为赤党报仇,所以宁可搬到了戒备森严,易守难攻的十八湾山上。 可是千躲万躲,终究还是没能够躲过去。 赤党居然把自己的儿子给绑架了。 “是真的,十三爷。”保镖哭丧着脸:“这是他们带头的留下的信。” 杨新力接过信的时候手都微微有些颤抖,打开来,是用大白话文写的:“杨新力,你残害我党义士,抓捕杀害工人纠察队,特请你公子至我处做客。明日夜里九时,携带大洋五十万,至惠山三茅峰换人。” 没有落款。 杨新力却是深信不疑。 整个无锡地面,除了薛三枪,和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赤党分子,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薛三枪一向只在太湖里活动,那么,绑架自己儿子的断然就是赤党分子了。 怎么办? 杨新力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十三爷,这些个赤党,可不好对付啊。”顾海东凑近了说道。 “废话,这还用你说?”杨新力心烦意乱。 顾海东也不急:“十三爷,当年您和八爷,抓了杀了不少工人纠察队的,咱们算是和他们结下血海深仇了。依我之见,既然如此,还不如来个斩尽杀绝!” 杨新力一怔:“什么意思?” “就算这次公子释放,可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顾海东杀气腾腾:“这无锡地面,不姓赤,姓的是杨。一不做,二不休,就趁着这个时候解决了他们。咱们先带着五十万大洋,把公子给救出来……” “我一时半会到哪去弄五十万大洋?”杨新力做梦也都没有想到,自己绑架了别人的儿子,现在轮到自己的儿子被绑架了。 顾海东早就帮他考虑好了:“黄金、首饰、田产,总之先凑齐五十万大洋来,毕竟公子的命要紧啊。” “然后呢?难道就这么便宜了那些赤党?” 杨新力一阵肉疼。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财产落到被人手里? 顾海东阴冷一笑:“哪有那么简单?您派一个精细的人,上山交易,然后把咱们的兄弟全部调出去,在惠山脚下埋伏起来。先把公子营救出来,那些赤党分子肯定要下山。惠山一共只有两条下山的路,前山,对面是钱家人造的连排宅子,把路都给堵了,他们可只有后山可行了。所以我们只要在后山等着,不怕他们不自投罗网!” 杨新力恍然大悟:“好,好。可万一他们不下山呢?而且,他们肯定不会倾巢出动,将来再报复怎么办?” “不下山?上面没水没吃的,他们能待多久?等到天亮他们还没下来,我们直接上山去搜。”顾海东冷笑着:“只要能够抓到一个活的,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出赤党老巢所在,到时候再邀上警察、保安队,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杨新力在那想了一会,觉得这个办法是目前最保险、最可靠的了。 当时点了点头:“好,那我派我的堂弟杨新群去操办这事。把咱们的弟兄全部都调出去。海东,你带着两个人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 “放心吧,十三爷。” 顾海东拍着胸脯:“这次一定要杀的赤党片甲不留!” …… “对,罗老板,按照我吩咐的去做。明天晚上,你就可以看到罗鹤望回家了。好的,好的,那边就拜托了。” 孟绍原挂断了电话,来到门口的小摊子前:“两包三炮台。再给我包瓜子。这是什么?” “先生,这是梨片干,鸭梨肉做的,可好吃了,买一包尝尝吧。” “行啊,来一包。” 孟绍原付了钱,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饭店里。 现在,这家饭店已经停业了,变成了他们的大本营。 孟绍原把烟和吃的放到桌子上:“小祝,瓜子,还有这个,梨片干,你尝尝。” “谢谢队长。” 祝燕妮到底是个女孩子,喜欢零嘴。 一吃那梨片干,又甜又腻,也不怎么好吃。 这本来是是鸭梨削片,放入糖精,晒干了,专门卖给穷人家的孩子解馋用的。 孟绍原散了一圈烟:“兄弟们,分配一下明晚行动的任务……老穆,你和小祝今晚就去惠山,记得,带足喝的吃的。得手了,就按照我吩咐你们的去办。” “好勒。” “吩咐什么啊?”刘焕文问了一声。 孟绍原对他还是提防的:“没什么,把杨国常交给他们……焕文,你和老项,按照罗海东提供的地址,去把罗鹤望救出来。看着罗鹤望的就两个人,你们轻松就可以应付了。” “能杀人不?”项守农没忘记问一声。 孟绍原点了点头:“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那成!”项守农一下就兴奋起来了。 “田七。”孟绍原的目光落到了田七身上:“你枪法怎么样?有没有杀人的胆?” 田七面无表情:“青浦训练的时候,我就是我们那一期枪法最准的……至于杀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孟绍原放心了。 自己可从来没杀过人,到了那个时候,敢不敢扣下扳机还难说的很。 “绍原,就你们两个去,太危险了吧?”刘焕文有些担心。 孟绍原摇头一笑:“什么事情,只要经过精心安排,就会变得轻松容易。焕文,咱们这次把任务完成,回去后必然能够得到嘉奖。这可是咱们凭真本事得到的啊。” 他特意加重了“真本事”这三个字,就是在那提醒刘焕文,别在背后再做那些小动作了。 刘焕文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脸一红,也没多说什么。 “好了,老穆和小祝任务重,先好好的休息。”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田七,杨国常那没问题吧?” “没问题。”田七若无其事:“我把那小子的两条胳膊卸脱臼了,他没地方跑。” 什么?把胳膊卸了? 田七这家伙好狠啊。孟绍原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第十五章 心狠手辣 夜幕降临。 惠山,坐落在无锡西郊,最高峰就是三茅峰。 四十五个青帮弟子,已经在惠山后山做好了准备。 原本在十八湾的那挺刘易斯机枪都被用上了。 再加上七八枝左轮枪,和土枪,这样的武装,杨新群看来对付那些赤党已经足够了。 “都在这里等着。” 杨新群从小就胆大,就一个人拿着一只皮箱上山。 再说了,如果赤党在山上有埋伏,多带两三个人上去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杨国常安全的带回来。 惠山不高,即便是最高处的三茅峰,海拔也只有三百来米。 爬到三茅峰,用不了一个小时。 不过拎着皮箱,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杨新群也禁不住气喘吁吁的。 他把皮箱放了下来,然后举起手,杨新群叫道:“兄弟,我到了!” 不一会,两个人就从树丛后闪现。 两个人全都蒙着脸。 居然还有一个女人? 杨新群解开衣服:“赤党兄弟,我按照规矩没有带武器!” “钱呢?”穆德凯沉声问道。 他是老资格的军统了,做事最是稳当。 杨新群放下手,蹲下身子打开皮箱,然后闪到一边:“兄弟,一时间筹集五十万大洋,实在太难了。这里是我们家十三爷尽全力才想到的办法。支票一张,随即可以提取大洋十万。还有黄金、我们夫人小姐的首饰,加上几张房产、田产的地契,可不止五十万了!” 祝燕妮上前把皮箱拿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对穆德凯点了点头。 “把人带出来!”穆德凯关好皮箱,拎起。 祝燕妮再次去了树后,把被五花大绑,眼被蒙上,嘴被堵上的杨国常带了出来。 要说,杨国常可真是吃尽了苦头。 先是被田七下了两只胳膊,疼的他死去活来的。 然后,又被带到山上,什么都看不到,整整一天一夜时间,那是粒米未进,两只脚都软了。 “国常,没事吧?”杨新群赶紧问了一声。 一听是叔叔的声音,杨国常嘴里立刻“呜呜”的叫了出来。 穆德凯忍着笑:“放心吧,受了点皮肉伤,回去养两天就好了。我不希望我们一会下山的时候,有人在那埋伏我们。山不转水转,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不怕死的。” “放心,放心,不会的。我们只要公子安全就行。” 杨新群从祝燕妮那里小心的扶过杨国常,心里却恨不得现在就干掉这两个“赤党”的。 等着吧,一会你们只要下山就有你们好看的。 尤其是那个女的,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 杨新力做梦也都想不到自己今天居然落到这样的下场。 所有人都被调出去了,老巢几乎就是空的了。 可这个时候,却被人抄了后路。 唯一剩下的三个弟子,除了顾海东,全被人打死了。 对方来的,只有两个人。 领头的那个,杨新力刚刚见过: 孟绍原! 顾海东也在枪口的威逼下,和杨新力一样举着手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孟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新力忍不住问道。 此时的孟绍原,对田七的枪法很是佩服。 顾海东悄悄的把他们接应上来,田七一枪一个,一颗子弹都没浪费。 还有这个顾海东,惊恐的样子装的蛮像的。 杨新力的老婆家眷都在石塘湾,这里陪着他的唯一一个姘头,此时也被带来出来,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什么意思,十三爷。”孟绍原搬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不是想要知道我是奉了谁的命令来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奉的是军事统计调查局二处的戴先生命令,前来营救罗鹤望。算了,反正你也不认识戴先生是谁。得罪了我们,你以为没事吗?” 特务? 这个“孟老板”居然是南京来的特务? 杨新力大着胆子:“兄弟有眼无珠,实在该死。我这就下令,让人立刻放了罗鹤望,而且保证从今以后不再找罗家的麻烦。” “晚了。”孟绍原叹息一声:“我想要留下活口,可是戴先生会不开心的。” 杨新力勃然变色:“道上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和你相见什么?黄泉路上见面吗?”孟绍原冷笑:“留下你这个祸害,等我们走了,继续去找罗家的麻烦?田七,送十三爷上路!” “不——” 杨新力刚叫出这一个字,田七手里的枪已经响了。 杨新力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中。 “啊!” 杨新力的姘头惊叫起来。 田七看都不看,一枪正中这女人的要害。 孟绍原皱了一下眉头。 按理说这个女人是无辜的,不过早晚是个隐患。 孟绍原本来还想怎么处置这个女人,田七却已经打死了她。 这个“厨子”,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 田七上前,在两具尸体上又补了几枪,这才默默回来,重新站到了孟绍原的身后。 顾海东也是看的胆战心惊,生怕对方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也灭了口。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孟绍原让田七拿出两张支票给他:“顾海东,这里是剩下的五万大洋,我说话算话。” “谢谢孟队长,谢谢孟队长。”顾海东松了一口气,接过了支票。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杨家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顾海东苦笑一声:“先把老婆救回来,然后要么隐姓埋名,和老婆躲在上海,要么另想办法,反正无锡是没有办法待的了。” “孟队长,我和顾海东再仔细检查一下,不要有漏网之鱼。”田七恭恭敬敬地说道。 孟绍原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 “罗老板的朋友?赶快进来。” 惠山前山脚下,身世显赫的钱府侧门打开,一个老人把穆德凯和祝燕妮让了进来:“我们老爷已经睡了,也不方便出面。车子安排好了,你们从正门赶紧离开。” …… “砰砰砰。” 里面忽然传来几声枪声。 孟绍原一怔。 过了会,看到田七从里面走出,手里还拿着三张支票:“孟队长,八万大洋,一分不少。” “你做了什么?” 孟绍原勃然变色。 “留着顾海东这样的人,终究是个祸害,他今天可以出卖杨新力,明天也许就能够出卖您,所以我帮您把后患解决了。”田七不紧不慢说道。 孟绍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可是自己到底没有这个时代的人那么心狠手辣啊。 田七又慢吞吞说道:“您要是念着顾海东的一点好,那就派人去上海送上三万大洋,把顾海东的老婆救出来,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田七! 这个人自己到底用还是不用? 用的话又要怎么才能把他用好? 第十六章 巨款到手(为盟主車夶炮加更) 第二包三炮台又只剩下半包了。 孟绍原发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不但学会了抽烟,而且烟瘾还长得非常快。 这可不是好事。 吸烟有害健康。 杨新力干掉了,罗鹤望也被成功救了出来。 就是一个字: 快! 快举快打,一旦决定了,再无迟疑,立刻执行。 “队长,刘焕文他们回来了,还有,罗渊成也跟着他们一起来了,想要求见。”田七走进店里说道。 孟绍原点了点头。 没一会,刘焕文和项守农两人就陪着罗渊成走了进来。 一进来,看到了孟绍原,罗渊成一句话都没说,竟然“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罗老板,快起来,快起来。”孟绍原赶紧站起,扶起了罗渊成:“罗老板,这是做什么啊。” “孟队长,谢谢,谢谢。”罗渊成擦着眼泪:“犬子已经被安全送到了家。若是没有孟队长和诸位兄弟,我罗某人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罗老板,坐下说。”孟绍原请他坐了下来:“一来,这是戴先生吩咐的任务,我们不敢不竭尽全力。二来,早听说罗老板是爱国商人。一个国家危难时期,捐款捐物的商人,怎么能够受到流氓欺压?” 说完,在那停顿一下:“罗老板,有个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杨新力死了。” “啊?死了?”罗渊成大吃一惊。 “哎。”孟绍原长长一声叹息:“前些年,就是四.一四的时候,杨新力和邹广恒,杀了赤党那么多人,现在人家杀回来了,第一个就是找他报仇啊……” 罗渊成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对,对,被赤党杀了,被赤党杀了。那些赤党真是不得了,神通广大啊。” 他在生意场上待的时间久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孟绍原这么一说,他便明白这其中是怎么回事了。 孟绍原特意提醒了一下:“杨新力虽然是死在了赤党手里,可是不能不提防杨家人把怨气发泄到你身上。罗老板,你尽早带着家人,到上海去避一避,你在那里不是有买卖?” “嗯,犬子只受了一点皮肉伤,我明天就走。”罗渊成很清楚,目前无锡已经成了是非之地。 杨新力被赤党杀了,偏巧罗渊成的儿子又被救了出来,肯定有人会怀疑的。 虽然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查到力行社的头上,但像罗家这样的商人,不免要受到牵连。 罗渊成从身上掏出了七八张支票:“孟队长,这里是八十万,麻烦请你收好。” “罗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孟队长,没别的意思,你听我说。”罗渊成解释道:“之前为了救犬子,我东拼西凑了八十三万大洋,,这些钱原本就不再属于我了。现在犬子既然已经得救,决不能让兄弟们白忙一场。这钱送给你们,总比便宜了杨新力那个家伙好。” 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会,从里面捡出了两张支票:“罗老板,那我也不客气了。这十万,是我带给戴先生的,算你对戴先生的孝敬。这十万,我带回去,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剩下的,你拿回去。”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罗老板,你听我说。”孟绍原神色严肃:“现在局势不稳,你们商人不容易。内要面对各式各样税收,警察地痞流氓敲诈。外呢,又要面对洋货冲击。资金稍稍周转不过来,半生心血一夜之间就会化为乌有。 你若是个平常商人,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立刻收下。可罗老板爱国知名,人尽皆知,兄弟我要是在这个时候还拿走你砸锅卖铁凑来的钱,不说什么千夫所指,起码回去后戴先生也绝对饶不过我。” “谢谢,谢谢。” 罗渊成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位孟队长,将来若有机会,就算自己拼了命也要报答他。 坐在那里聊了一会,孟绍原便催促着他赶紧动身,回家准备,早点逃离无锡。 还让刘焕文和项守农送他回去。 罗渊成前脚刚走,穆德凯和祝燕妮就进来了。 穆德凯的手里拎着一只皮箱,兴冲冲的:“孟队长,五十万,房产地契,全部都在这了。” 孟绍原没看皮箱,在那沉吟了片刻:“田七,有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房产地契全部折现?大洋、黄金、美元、英镑都行,就是不要法币。” “没问题。”田七想都不想:“无锡东门那里,有个人是专门做这事的,保证能够办成。” “那就行,千万不能让杨家的人发现这事和我们有关系。”孟绍原放心了:“你留在无锡处理,办成了,到南京来和我们汇合。还有,这五十万,只有屋子里我们几个人知道,千万不要外泄。” 穆德凯一怔:“小刘和老袁,老项呢?” “暂时也不要让他们知道。”孟绍原是存心瞒下这笔钱了,这世道,身上有钱比什么都管用: “风声过去之后,咱们再分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放心吧。”穆德凯三个人都答应了下来。 孟绍原看了看桌子上的支票:“十万是给戴先生的,这不能动。剩下的十万,拿出一半来兄弟们分了。还有五万,老穆,你到了上海之后,存到汇丰银行,给我开个户头,办个支票簿,按你说的,处里的人都不能少了。” “知道了。” 穆德凯一竖大拇指。 要说孟队长就是聪明,领悟的快呢,二处的这些门道,他已经渐渐的入门了。 要不了多少时候,孟队长在二处那绝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啊。 说到这,孟绍原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田七,到时候给那个花儿五百大洋,两次去十八湾多亏了她,尤其第二次更是危险,咱不能亏待了人家。” “知道了。” 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这趟无锡之行,光是在杨新力一个人那,就弄到了五十万大洋。 巨款! 这笔钱,等到风声过了,他决定拿出十万来分给手下。 不少了。 足够买来他们对自己的忠诚了。 不能光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啊。 不仅要给他们吃,而且还要吃肥的。 吃的膘肥肉壮,才好为自己做事。 剩下的钱,怎么处理? 全部存在银行里?似乎太浪费了。 投资? 眼看着1937年越来越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太有把握的投资啊。 1937年啊。 想到这,孟绍原的眉毛就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血与火的时代,一个民族奋起反抗的时候! 而自己可以改变一些什么呢? 孟绍原不知道。 第十七章 支票乱舞 这次无锡之行,来去匆匆,不过几天时间。 可戴笠交代下来的任务,却顺利的完成了。 回到南京,戴笠正好去开会,孟绍原也趁机在宿舍里好好睡了一天。 条件还算可以,四个人的宿舍。 只是现在有钱了,也该去考虑到外面租个房子了。 这样做事也会方便不少。 一觉睡到了吃晚饭的点,正想着到哪去弄点吃的填下肚子,穆德凯就上门了。 两个人找了家小馆子,叫了几个小菜,一壶酒。 穆德凯在汇丰银行帮孟绍原开好了户头,把支票本给了他:“孟队长,那五万大洋我是这么分的,您拿四万,剩下的我们分了……” “别忘记给田七留一份。”孟绍原收好了支票本:“对了,老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找套房子,最好离咱们上班地方近点。” “多大事啊。”穆德凯一听,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孟绍原估摸着戴笠已经回来上班了,吃了早饭赶紧的就去了戴笠的办公室。 “回来了?”戴笠头都没抬。 “回来了。” 戴笠甚至都没有问这次的任务成功没有。 没有这个必要。 “戴先生,这是您的。” 孟绍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支票,上前两步,放到戴笠的办公桌上,然后又退回到了原来站的地方。 戴笠看都没看:“你们拿了多少?” “报告戴处长,十万,但到我们自己口袋里的是五万。”孟绍原一丝一毫都没隐瞒。 戴笠终于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你不贪心,还知道搞好关系,这点很好。做特务的,不光光只是抓人这么简单,要动脑筋,要团结周围的人。你虽然只是个小队长,但我还是看好你的。” “谢谢戴处长。” 戴笠的目光落到了那张支票上:“这次,是我私人拜托你的任务,所以也不能给你升职了。这样吧,这张支票你拿回去,就当是我谢你的。” “属下不敢。”孟绍原赶紧一个立正:“属下能为戴处长做事,本身就是莫大的荣幸了。这钱,是罗老板给您的……” “我说给你就给你。”戴笠不容分说:“这也是命令。” 孟绍原迟疑了一下,还是收起了支票。 一点不假,戴笠好色,但不贪财。 撇去其它方面不说,在即将到来的抗战里,他和他率领的军统,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做了太多的事,付出了太多的牺牲了。 戴笠站了起来,来回走动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小孟,我说过你很聪明,不过,冒充赤党这种事情,只可偶尔为之,做多了,一旦泄露出去,恐怕会有麻烦啊。” “是的,是的,属下谨记在心。当时事急,属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了,没别的事了,出去吧。” “属下告退。” 孟绍原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戴笠的声音: “水蜜桃是水蜜桃,野果子是野果子,不一样。” 孟绍原身子一颤:“知道了,戴处长。” 随即便从容的走了出去。 你个王八蛋的刘焕文! 老子给你机会,你他妈的还是出卖了老子? 狗东西! 自己在无锡的一举一动,只怕是回来的当天,刘焕文就全部汇报了戴笠了。 戴笠特意说起野果子的事,就是在提醒孟绍原,不管你到什么地方,你做的任何事都瞒不过我。 我,在盯着你! 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的为我效劳! 孟绍原怒了。 被人安排一个眼线在身边,那是什么感觉? 他妈的连放个屁是什么味道,戴笠都能闻到。 成,刘焕文,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片刻时间,七八个主意已经在孟绍原的脑子里一一转过。 既然要整,就要把对方往死里整。 不光要弄倒他,还要狠狠的踩上一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次出公差,多下来的钱,几个重要人物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 什么情报科译电股,头头脑脑每人一千大洋。 好家伙,肥差啊。 孟绍原的做法,自然引起了一片交口称好。、 这小伙子,太有前途了。 以后再要出美差,也别找自己部门的了,直接派他出去得了。 总务科和会计股那里,孟绍原科长股长各送了两千大洋,把个冯啸才和徐人骥笑的鱼尾纹全都露出来了。 送上的出差花费清单,徐人骥看都没看,大笔一挥通过。 孟绍原想要告辞,徐人骥就是不肯,非要留他下来喝杯茶,还特意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友人送给他的龙井茶请孟绍原品茗。 徐人骥在二处是出了名的吝啬,能够喝到他的茶,那可不容易。 问题这茶,价值两千大洋啊。 聊了半个多小时,孟绍原要走,徐人骥说了声:“等等。” 站起身来,拿起茶叶罐,找了张纸,哆哆嗦嗦的倒了一些茶叶在上面,一看,实在是少了些,一咬牙,又多倒了一些,小心包好,当个宝贝似的转过身来: “小孟,这龙井可贵可贵,我平时都舍不得喝,只有我的至交好友才行。这茶叶你拿着,你拿着。千万别给别人喝,自己品,自己品。” “哎哟,徐股长,那多不好意思啊。” 徐人骥一直把她送到了门口。 看到徐人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孟绍原冷笑一声,两千大洋的茶叶?本来想扔了,可一想被徐人骥看到了大家尴尬。 来到督察股股长办公室门口,孟绍原敲了敲门。 “进来。” 孟绍原推门进去:“柯股长,我是二中队六小队的孟绍原。” “哦,你就是孟绍原啊。”督察股股长柯建安朝他看了看:“早听说过你了,坐吧。什么事?” 孟绍原坐了下来,掏出一张支票放到桌上:“柯股长,这次去了趟无锡,抓到个走私贩,敲了他一笔,孟绍原不敢独占,这里一点小小心意,是我孝敬您的。” 柯建安眼光一扫,看到是张两千大洋的支票,笑意从眼中一闪而过,随即板起脸来,忧心忡忡: “时事艰难,委员长号召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要建设国家。可是这帮走私贩,无法无天,他们就是国家的蛀虫!小孟,抓的好,抓的秒,我在考核的时候一定要给你记下一功。”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交朋友没有比大洋来的更加实在的了。 可是孟绍原今天来的目的远远不止这些! 第十八章 设计报复 “柯股长,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点小事想请您帮忙。” “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所及。” “刘焕文。” “谁?那个和你一起进来的刘焕文?” “是的,就是他。” 柯建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小孟啊,刘焕文是和你一期进来的,全是何儒意选上的。他怎么了?” “我当了小队长,他和我同时进入二处,当然心有不满了……”孟绍原点到为止。 柯建安立刻明白。 别说在二处,在任何一个政府部门,像这样同事间互相倾轧的事情,举不胜举。 要想升迁,非得踩着同僚的脑袋才行。 柯建安似笑非笑: “这个嘛,刘焕文的心胸略显狭隘,同僚间还是要互相帮助的……小孟啊,你是准备喝小酒,还是上大餐?” 孟绍原眉头微皱:“绍原初来二处,什么都不懂,还请柯股长指点。” “喝小酒,给他考核弄个最次的,找他一点麻烦,点一下他,甚至给他记个过,让他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人也就是了。”柯建安笑了一下说道: “吃大餐,嘿嘿,让他滚蛋,他都该谢主隆恩了。弄不好,是要吃官司的啊。” 孟绍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绍原胃口大,吃东西都喜欢吃大份的。”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依然不顾警告,那就别怪我了。 像刘焕文这样的人,要么不打,要打,就一定要一棒子打死! 绝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否则,后患无穷! “那就是准备吃大餐了。”柯建安慢吞吞地说道:“可要准备一顿大餐,光是一个厨师不行啊。白案的、红案的、洗菜的洗碗的,这些人的人工,算起来非要五千大洋。” 孟绍原一笑:“绍原要吃大餐,自然是要出钱的,五千大洋!” “哎。”柯建安忽然长长一声叹息:“我老婆在上海看中一套房子,非闹着要买,可我一个公务员,两袖清风,哪里买得起啊。” “柯股长,您的工作繁忙,嫂子跟着您那么多年受苦了,买,多少钱,我出了。” “我算着有五千大洋差不多了!” “买,咱们买。” “我姑娘眼看要出嫁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总想着风风光光的让她嫁了,可陪嫁,哎,没钱啊,真的没钱啊。” “柯股长,南京风俗我不懂,嫁个姑娘要多少陪嫁?” “五……起码得一万。” “我给!”眼看柯建安还在那里盘算什么,孟绍原站了起来:“柯股长,您给个准价!” “大洋五万!”柯建安脱口而出:“你拿钱,我办事。我让那个刘焕文永世不得翻身!别说二处,哪里都没他的容身之地!” 孟绍原不敢立刻答应下来,不然自己一个小小特务,立刻拿出那么一笔巨款,非得让人怀疑自己到底在外面捞了多少好处: “柯股长,绍原有个好友,有的是钱,和我是过命的交情,绍原这就央他去想办法,三天之内,一定把钱给您送到!” “我等你的好消息。” 柯建安一点都不担心。 刘焕文不过是个新人,他早就查过了,没根基。 自己要动这么一个人,三个指头捏田螺: 没跑! 嗯,孟绍原这小子不错,身后有金主撑着,自己帮他办了这事,不怕他将来有好处了不分给自己。 尤其是即将到手的白花花的五万大洋啊…… …… 离开了督察股,孟绍原最后一个去的,是缮写股。 这是整个二处最不受人待见的一个部门了。 平时整理档案,也没谁求他们办事。 如果说上面吃肉,底下的小特务喝点汤渣渣,那么,缮写股喝到的,也就是残羹剩汤了。 缮写股股长李祖维,平时见人都唯唯诺诺,人送外号“李老实”。 可孟绍原偏偏就找到了他。 不但如此,一出手就是一张一千块大洋的支票。 “这,这怎么好意思。”李祖维当了一年多的股长,还从来没有收到过那么多钱,看样子多少有些慌乱。 孟绍原却客气的很:“李股长要负责整理二处那么多的档案,实在辛苦,上次我托人送来的三两黄金,少了,少了。” “孟队长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李祖维的声音不大:“就这三两黄金,我拿回去了,我家那黄脸婆不知道高兴的和什么似的。” 孟绍原发现,李祖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一直在把玩着一枝钢笔。 这是心不在焉,敷衍的意思,看起来,这个老实人未必就老实了。 仔细想想,要真是一个老实人,能来二处? 孟绍原和他聊了一会,李祖维忽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孟队长,这次来,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吧。” 成,既然被看出来了,孟绍原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李股长,明人不说暗话,我要是想委托你,在某人的档案里,找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对你有没有风险?” 李祖维狡黠一笑:“若是要我修改档案,我是断断不敢做的,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可是要做到你说的,倒也不是难事。这世上,有谁的档案真能做到清清白白?” 孟绍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的档案呢? 穿越到这个时代,自己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呢。有没有父母?老家在哪里?这些,档案上面应该都有记载吧? 算了,暂时不去考虑这些:“李股长,您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 “有啊,谁家没一本难念的经?”李祖维不慌不忙说道:“我想把老家的房子修一下,我算了下,大约需要大洋三千。” “我给你五千,找到的东西越详细越好。”孟绍原爽快的签了一张支票,放到了李祖维的面前: “李股长,拜托了。” “名字。” “刘焕文。” “知道了,我会把他的档案调出来仔细看上一个通宵的。”李祖维说完这话,又恢复了一幅老实巴交的样子: “孟队长,不好意思,戴处长让我们把档案全部重新整理一下,工作台繁重了,我就不留你了。” “辛苦了,李股长。” 孟绍原起身告辞。 成了,该做的事都做了,该找的人都找了。 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了。 刘焕文! 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十九章 餐厅发难 孟绍原已经布好局了。 现在自己虽然还只是个小人物,可已经隐隐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 钱的魔力当然是最重要的,可如何调动那么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帮自己做事,却又很大的学问在里面。 有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如缮写股股长李祖维。 忙完了这些事情,已经时近中午。 二处有自己的食堂,负责食堂的,是情报科科长唐纵的亲戚。 每个人的伙食都是标配,一荤二素一个汤。 没有例外。 哪怕是戴笠来这里吃饭,同样也是如此。 别小看了这一顿饭,光是这么一餐,已经能够为绝大多数的小特务,每个月省下不少的伙食费了。 “绍原,吃饭啊?”刚打好饭菜,刘焕文也走了进来。 “嗯,嗯。今天有红烧肉。”孟绍原若无其事,相反还特别的热情:“赶紧的,他妈的,食堂里的人也开后门,你看给我的,就这么几块小的肉。” 刘焕文做梦也都不会猜到,这个和自己一起从黄埔出来,笑嘻嘻的同学,已经给他挖了一个老大的陷阱。 他笑着低声说道:“那你也给他们送点钱,下次保准对你另眼相看。” “他妈的,有那钱,老子不会自己到外面去吃啊。”孟绍原笑骂一声:“赶紧的去吧。” “成嘞,我去打饭了。” 看着刘焕文的背影,孟绍原冷笑一声。 这时候,他看到二科副科长孔季南陪着两个人走进了食堂,而且直奔小餐厅。 有个穿着中山装的,面色阴冷,国字脸,带着眼镜。 看起来有些面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那孔季南不光是二科的副科长,也是戴笠的亲信,得力助手。 他也收到了孟绍原的两千大洋,看到孟绍原的时候,还特别和他点了点头打个招呼。 “哎,老穆,那谁啊?”孟绍原端着饭盒坐到了穆德凯的身边:“孔科长陪的,戴眼镜的。” “他你都不认识啊?”穆德凯有些惊讶:“中调科的主任徐恩曾啊。” 徐恩曾? 未来的中统局长徐恩曾? 我靠。 怪不得看起来面熟,自己以前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 抓住松本二郎,本来是他的功劳啊。 现在,自己把这功劳给抢了。 别来找自己麻烦啊。 “孟队长。”穆德凯低声说道:“刚才你不在,我听二科办事员小马说的啊,徐恩曾和咱们戴处长在办公室里闹得很不愉快,好像就是咱们捣毁大茂洋行的事情。你小心一点,这家伙身后有CC系的陈家兄弟撑腰,而且还抓捕过赤党的大头目顾顺章,气焰嚣张的很。” 孟绍原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自己在二处,徐恩曾暂时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但是谁知道以后呢? 刚吃了几口,一个特务过来:“孟队长,孔副科长让你去小餐厅一下。” 完了。 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 孟绍原估摸着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情。 “赶紧的去,别吃了,饭盒我给你带到办公室去。”穆德凯一迭声的催促。 孟绍原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进了小餐厅: “报告!” “来了啊。” 孔季南人称“笑面虎”,对谁说话都是笑嘻嘻的:“徐主任,这位就是孟绍原,您看,您要见他,我立刻就把他叫来了。小孟啊,这位是中调科的徐主任。” “徐主任好。”孟绍原硬着头皮。 徐恩曾鼻子里冷哼一声:“我不好,很不好。我中调科的兄弟,千辛万苦,发现了一个日特机关,可还没怎么样呢,就听说这个日特机关被捣毁了,头头也被抓了。我中调科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比不上二处一个小小的特务啊,我这个主任当的丢人!” 夹枪带棒的,有话就不能明说? 孟绍原也没别的办法:“徐主任,真是抱歉,我们处的译电员祝燕妮……” “好了,好了,你们抓到一个强尖犯。”徐恩曾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这故事编的好啊,孟绍原,我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你这是扇了我一巴掌,还拿个没熟的果子塞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叫疼啊。” 也难怪他那么大的火气。 本来,按照这条线索,破获日特在南京机关,立下大功指日可待。 谁想到,居然被二处的人抢了先。 委员长那里,他可不会管是二处还是中调科立的功,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行。 徐恩曾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趁着协调办案的机会,找戴笠要个说法,谁想到戴笠也不是个善茬,软硬兼施的顶了回去。 二处的这些家伙,唱红脸的有,唱白脸的有。 孔季南是陪着笑脸,好说歹说的把他请到了餐厅里吃饭。 他本来让孔季南把孟绍原找来,是想好好的出口气,没想到这家伙虽然年轻,说话居然也圆滑的很。 “孟绍原,你别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徐恩曾冷冷说道:“这脸,丢的是我中调科的脸,也是丢的我徐某人的脸。脸怎么丢的,我就还怎么找回来。山不转水转,咱们总有遇到的一天。” 你这不是中调科主任,你这说话口气像是流氓啊。 孟绍原也不怎么害怕:“徐主任,我再次向您道歉,是我疏忽了,抓人前应该和您请示一下,可我哪里知道那是您和中调科要抓的人?下次戴处长再有任务,我一定问他下,那是您中调科的人不?” “你!”徐恩曾大怒。 这小子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嘲讽自己? “徐主任,息怒,息怒。”孔季南面上在那劝着,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二处和中调科,一向明争暗斗,从来就不对盘,看着徐恩曾那么生气,就是两个字: 活该! 孔季南装模作样的一板脸:“孟绍原,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还好徐主任大人大量,滚,滚。” “那我走了,孔科长。徐主任,我年轻不懂事,不会说话,您消消气。” 孟绍原也算是想明白了。 怕个屁。 得罪都得罪了,还能怎么着? 难道你能端着枪来二处干掉我? 以后? 以后再说以后的话。 什么总有相遇的一天,咱们谁也别威胁谁。 我落到你手里? 笑话了! 万一那时候你有事要求我帮忙呢? 第二十章 毕业证明 “李股长,关于档案整理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一半了。”李祖维推了推眼镜:“戴处长,我肯定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的。” “嗯,辛苦了。”对于李祖维,戴笠还是非常放心的:“李股长,档案工作,别人看不上,认为无足轻重,但我却是非常看重的。一份完整的档案,起到的作用,是决不能忽略的。” “谢谢戴处长。那个……” 戴笠看出了李祖维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事,说吧。” “那好。”李祖维开口道:“您让我重点先整理一下新进入二处成员档案,前天,我在察看那个新成员刘焕文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不,不是有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哦?刘焕文?”戴笠留上了心:“说,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祖维整理了一下思路:“刘焕文,福建顺昌人,民国三年生,二十二岁。在其档案里档案里,有一份毕业证明,那是福建顺昌第二中学毕业,毕业证明上写的是: 学生刘焕文系福建省顺昌人现年十九岁于民国二十一年八月顺利毕业并奉……” “这有什么问题吗?”戴笠皱了一下眉头。 李祖维小心的提醒了一下:“戴处长,民国二十一年,顺昌可是掌握在赤党手里的啊。” 戴笠猛然警醒。 没错,那个时候赤党还控制着顺昌! “我去查了一下。”李祖维继续说道:“民国二十一年,顺昌第二中学虽然继续教学,却改名为‘顺昌红色中学’,我国民政府收服顺昌之后,才重新改称顺昌第二中学……” 戴笠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祖维随身带着刘焕文的档案,他放到了戴笠的办公桌上:“戴处长,或者刘焕文弄虚作假也有可能,咱们过去也发现过几起伪造毕业证书的事情,这都是小事。但要是他真的是在赤党的学校里毕业的话……” 他很聪明,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知道了,李股长,这个发现很重要,你辛苦了。”戴笠沉吟着:“你先去忙吧。” “好的,戴处长,那我先走了。” 戴笠坐在那里想了一会,拿起电话:“接二中队……我是戴笠,把六小队的刘焕文叫来。” 刘焕文?顺昌红色中学?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报告!” 门口响起了刘焕文的声音。 “进来吧。” 刘焕文走了进来,关上办公室的门:“戴处长,刘焕文奉命前来。” 他依旧保持着黄埔军人的作风。 “别拘束。”戴笠的声音很和气:“小刘,最近在六小队待的怎么样?孟绍原有什么动静没有?” “报告戴处长。”刘焕文身子挺得笔直:“一切都好。孟绍原拜访了所有的科长股长,那些人对他都很客气……啊,对了,昨天在食堂里,他还抱怨了一下给他打的肉少了,其它没有什么。” “哦,你辛苦了。” “刘焕文不辛苦,为戴处长办事是分内之事。” “好,黄埔毕业的,就该有这样的精气神。”戴笠看起来很是满意,说着很随意的问了一声:“说到毕业,小刘,你是哪个中学毕业的?” “报告戴处长,福建顺昌第二中学。” “顺昌是个好地方,第二中学啊,我好像在哪听过,你是哪一年毕业的?” “报告戴处长,民国二十一年。”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戴笠似乎在那喃喃自语,忽然一抬头:“不对吧,民国二十一年,顺昌被赤党占领。你那赤党占领区上的中学?顺昌红色中学?” 冷汗,一下从刘焕文的额头上流下。 “别紧张。”戴笠依旧和颜悦色:“就算在赤党的中学里上过学,坦白承认了也就行了,顶多接受一下组织上的调查。” “不,不,戴处长。”刘焕文慌了:“戴处长,是我不对。我在第二中学上学的第一年,就生了一场大病,初中第一年级便肄业了……当时的第二中学的校长是我的堂叔,为了方便我日后找工作,特意提前给我伪造了一张民国二十一年毕业的证明。谁想到没多久,顺昌就为赤党所占,我和家人逃出了顺昌…… 后来我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用的就是这张假的证明,属下当时完全疏忽了,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顺昌已经被赤党占领了……” 戴笠耐着性子听他解释完:“这样啊,你的堂叔现在还在当校长?” “他死了。”刘焕文满头都是汗水:“给我开假证明的时候,他已经得了重病,所以提前帮我开好,以备不时之需……” “哦,那么巧。”戴笠居然笑了一下:“唯一能够给你证明的人,偏偏就死了。死的好啊,死无对证啊。” 刘焕文浑身颤抖:“戴处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您想想,如果我真的在赤党的中学里上过学,伪造毕业证明的时候,我肯定会想到这一点啊。我没那么笨啊!” 完了。 刘焕文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戴笠其实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如果刘焕文真的和赤党有什么关系,这张毕业证明,肯定会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完全可以另外伪造一张。 从李祖维汇报这一发现开始,戴笠就已经基本可以判定,毕业证明,的确是伪造的,但刘焕文也仅仅局限于伪造文件而已。 自己狠狠的训斥他一顿也就算了。 但刘焕文不该说出这句话: “我没那么笨啊!” 这是在含沙射影,说自己这个二处的处长笨,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戴笠嘴角牵动了一下。 如果现在孟绍原在这里,一定能够准确的捕捉到这个动作的意思: 戴笠生气了,他对刘焕文动怒了。 可怜的刘焕文,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我知道了。”戴笠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总务科的冯啸才和我说了几次,他那人手不够,你先去冯科长那里帮几天忙吧。” “戴处长,我……” “出去!” 戴笠更加不满。 在二处,当自己下达命令之后,没人敢质疑。 可是这个刘焕文,居然还想和自己争辩什么吗? “是,是。” 刘焕文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第二十一章 奉命监视 刘焕文从六小队被调到了总务科,这事波澜不惊。 在任何部门这样的人事调动都太多了。 孟绍原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拜托的人动手了。 这还是第一步,接着,还有更加的厉害的在那等着刘焕文。 当卧底,背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总务科科长冯啸才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刘焕文被调到总务科,孟绍原身为队长,一句好话也不帮对方说,那肯定是刘焕文得罪了孟绍原啊。 那成,自己收的大洋不能白拿。 所以,刘焕文在总务科的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孟绍原也暂时没空去理会刘焕文,反正还有个督察股的股长柯建安帮自己对付他呢。 戴笠已经给他下达了更加重要的任务。 和大茂洋行以及松本二郎有关。 松本二郎被俘后,一口咬定自己是韩国人吴兴良。 他的被捕,令日本方面大为吃惊。 松室孝郎中将当即向东京陆军省发加急电报报告此事。 陆军省经过研究,决定请一位日本皇室男爵高桥家正以私人名义去中国协调解决这件事。 六月中旬,高桥家正到达南京。 当天,他就去拜访了汪精卫。 汪精卫知道松本二郎被捕是蒋介石亲自下达的命令,他对于营救起不了作用,于是就把球踢向国民政府司法院,介绍男爵去找司法院长居正。 次日,男爵去找了居正。 但是,居正并非亲日派,对营救一事一口回绝。 陆军省无奈之下,准备通过外交途径处理此事。但是,还没等陆军省开口,国民政府首都地方法院已经开庭审理了这起案件。 戴笠亲自给孟绍原下令,严密监视高桥家正在南京的一举一动,同时,借着这次机会,把那些“苍蝇”全部抓起来。 如果能够拔出一根“大萝卜”那是再好不过! 监视一个男爵,派一个小队长去办理,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戴笠对孟绍原的信任。 更加重要的是,带刘焕文被弄走后,戴笠没有再派人来。 一是重新派人,反而会引起孟绍原的怀疑和不满。另外一个原因,孟绍原已经初步取得了戴笠的信任。 “孟队长,咱们车可给总务科收回去了,这以后就得靠两条腿了。”项守农凑近孟绍原,笑嘻嘻的:“你再找冯科长通通路子,再给咱们弄辆车呗。” “得了吧。”孟绍原笑着说道:“咱们二处就这么几辆车,一个小队难道还想霸占一辆车啊?” 祝燕妮一张口,霸气无比:“要不,咱们干脆自己买辆车,孟队长,咱们几个人凑凑不就出来了。” “滚蛋!”孟绍原哭笑不得:“真买了,人人都当咱们是财主,借钱的打秋风的保准踩破门槛,到时候你掏钱啊。” 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到大门口。 “哎,看,刘焕文。”祝燕妮捅了捅孟绍原。 果然是刘焕文,正从一辆板车上,吃力的扛下一大片猪肉。 这可是干杂活的啊。 刘焕文看到他们,目光躲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项守农他们已经从孟绍原那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这帮人就怒了。 好嘛,他们在外面做点什么事情,人刚回到二处,戴处长那里就已经知道了,这他妈的不是叛徒是什么? 项守农的脾气最是急躁:“哎哟,刘焕文,您这怎么扛起猪肉来了?哎,小心点,别弄脏了,中午我们还得吃呢。” “焕文啊,我当总务科调你去,是帮忙呢,怎么帮这忙啊。”孟绍原唉声叹息:“你这是得罪谁了啊?我和老冯关系还行,要不我帮你说说去?” “不必了。”刘焕文倒也有几分硬气:“哪里跌倒了,哪里再爬起来。孟绍原,你等着,我早晚会回来的,我不会让你看我笑话的。”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落到这步田地,可心里也隐隐猜到大约和孟绍原有些关系。 “这说的哪里话。哎。”孟绍原长长一声叹息:“那你忙。” 成啊,你真的想死那还不容易…… …… “老穆,监视的怎么样了?” 来到穆德凯待的茶馆里,孟绍原张口就问道。 “菅原株式会社。”穆德凯顺着窗口指了指对面:“那个什么男爵,来到南京之后,一直住在菅原株式会社里。从昨天开始,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而且,你猜我今天看到谁进去了?南京地方法院的书记官刘守义。” “他妈的,十有八九也是汉奸了。”项守农忍不住骂了一声。 “还有件奇怪的事情。”穆德凯继续说道:“送刘守义来的,是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刘守义下车后,雪铁龙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他进去了大约有半个钟头,出来后又上了这辆车,可是几分钟后,他又下车,再次进了菅原株式会社。” 车里有人! 刘守义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有用的人,就坐在那辆轿车里! 孟绍原迅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记下车牌没有?” “记下了,也查过了。”穆德凯很快回答道:“这辆车是‘隆恒贸易公司’总经理许德山的。这个许德山,早年留学日本,后来在南京市政府里做过一段时候事,不到一年,就辞职了,创办了隆恒贸易公司,生意好得很。” “那简单。”项守农想都不想:“把许德山抓起来不久行了。”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穆德凯苦笑一声:“这个许德山来头可不小,留学日本期间,就读于明治大学,你知道谁是他的同学?马超俊。” “马超俊?”孟绍原皱了一下眉头。 “就是咱们现在的南京市长马超俊。”穆德凯立刻说道:“这位马市长可是老同盟会员,参加过镇南关之战,武昌起义那会,他奉命坚守汉阳兵工厂,和清军冯国璋部苦战8日8夜,弹尽援绝,才率残部撤回武昌。 还有,咱们的‘劳动法典草案’也是他一手制定的,这人声名赫赫。他和许德山的关系相当不错,如果咱们没有证据,贸然抓了许德山,要是马市长问罪起来,老项,是你承担这个责任,还是让孟队长承担责任?你自己好好想想。” 似乎有些麻烦,不太好办。 孟绍原的左手握成空心拳,轻轻的敲击起了自己的嘴唇。 第二十二章 恒隆受辱 这事真的有点不太好办。 刘守义的身份是法院的书记官。 力行社的权利很大,可以随意的进行秘密逮捕,但是有一种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们是没有办法带回去进行审讯的: 法院的! 进入民国以来,国民政府无论是真是假,真想有所作为还是在那演戏,司法建设都有了长足进步。 尤其是进入到了黄金十年,即便是那些西方发达国家,也认为中国的司法建设进入了一个新的良好阶段。 再加上司法院院长居正,那是中国近代司法体系的奠基人,参与了《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的制定,长期担任司法院院长。 顶撞蒋介石,为此被囚禁过两年,那还不算什么。最牛皮哄哄的地方,在于他为了废除外国在华的治外法权,什么样的努力都做过,连那些列强看到他都不得不陪着笑脸在他面前小心从事。 要是敢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抓法院的人,那就算是把天给捅了一个大窟窿了。 到时候别说是戴笠,就连蒋介石也都保不了。 还有那个许德山,后台是同盟会元老马超俊,完全是块比刘守义还难啃的硬骨头啊。 这些道理孟绍原都懂。 怎么办? 雪铁龙轿车里坐的到底是谁? 指使刘守义,和高桥家正秘密接触的人又是谁? 孟绍原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把前世的记忆一一调了出来,也实在找不到任何的迹象。 “老袁,老项,你们继续在这盯着。”孟绍原在那想了好久:“老穆,和我到恒隆贸易公司去打打交道。” “孟队长,我可得提醒你一下。”穆德凯有些担心:“许德山和上海青帮的几个老头子,黄金荣、杜月笙、季云卿都是朋友。而且,青帮在咱们南京的堂口,‘胜义堂’堂主高申行,也是他的座上宾。” 季云卿? 孟绍原冷笑一声,季云卿的徒弟刚给自己干掉。 这些所谓的青帮老大,无非一群流氓头头而已…… …… 恒隆贸易公司很好找,在江南贡院边上。再往东,就是“中国四大文庙”之一的夫子庙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褂的,腰里看样子还带着家伙。 这哪里像是一家做正经生意的公司? “站住,找谁?”一个看门的拦住了去路。 “你好,请麻烦通报一下,曹都巷的孟绍原求见。” 穆德凯老奸巨猾,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只说是曹都巷的。 可只要许德山听到了,立刻就会知道这是力行社来人了。 “等着。”看门的走了进去。 在外面等了七八分钟,一个岁数不大的外国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很不开心的用英语在那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什么。 孟绍原留神听了一下,这个老外在那说什么“一群流氓,真是太不讲道理”了云云。 好家伙,许德山还真是横啊,连外国人的面子都不给。 又等了十来分钟,那个进去报信的终于出来了,懒洋洋的:“进去吧,许老板同意见你们了,赶紧的。” 穆德凯凑到孟绍原耳朵边低声说道:“孟队长,不好办啊,咱们到哪,一亮身份,人家多少给点面子,可在这,等了快二十分钟了,看门的都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是啊。 孟绍原也觉得有些无奈。 会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色长袍的男的,正在和一个穿着一身黑衫的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话,神态特别亲密。 “灰色长袍的,就是许德山。那个黑衫的,‘胜义堂’堂主高申行。” 对这些人,穆德凯全都认识。 “许老板。”孟绍原按照礼数,抱了抱拳:“冒昧前来打扰,还望许老板海涵。” 许德山上下打量他几眼:“曹都巷来的?那不是军统局二处吗?你们老唐,啊,唐纵和我是老朋友了。你呢?哪一科的?” 孟绍原笑了笑:“唐科长原来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刚刚调到二科去。” “二科啊,戴雨农亲自指挥的。”许德山对二处非常熟悉:“在二科做什么啊?” 他这样子,不是待客,倒像是审犯人一样。 孟绍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二中队六小队队长,孟绍原。” “原来是个小队长。” 许德山嗤之以鼻,根本没有把面前的这个小队长放在眼里:“我的恒隆现在是不行了,随便什么虾兵蟹将都敢进来了。唐纵来我这还得提前打个电话。说吧,孟队长,到我这里有何公干啊?” 你个孙子,大咧咧的在摆什么谱? 孟绍原也不和他废话:“许老板,我们正在调查一件案子,查到了一辆雪铁龙车,有人认出了那辆车是你许老板的。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下,许老板最近有没有把车子借给别人,有的话,又借给了谁?” 许德山笑了:“我说孟队长啊,车子是我的,我乐意借给谁就借给谁,国民政府法律里面,可没有一条借车子也是犯法的啊?我有什么义务向你汇报?” 孟绍原忍着气:“许老板,我们查的是一件大案,还恳请许老板能够配合。要不然,耽误了大事,只怕你我都吃罪不起。” “啪”的一声。 许德山把茶碗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用的力气大了,茶水都洒了出来,他瞪着孟绍原:“一个小小的队长,居然跑到恒隆威胁其我了?想知道我车子借给谁了?好,你让戴雨农来问我。你,还没这个资格!” 孟绍原生气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候,他是第一次真正的生气了:“许老板,我的确只是一个小队长,但我代表的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兄弟今天来这,是公事公办,你拒不配合,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来人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高申行拍案而起。 顿时,七八个手里拿着匕首、斧头的大汉冲了进来,把孟绍原、穆德凯两人团团围住。 孟绍原若无其事,穆德凯却面色大变。 高申行指着他们就骂: “瞎了你们的眼睛,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中华民国的首都,是南京!”孟绍原从容说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你!” “算了,高兄。”许德山虽然口气冲,但也不敢真的伤害了力行社的特务:“走吧,走吧,,孟队长,我这里没你要的东西。” 孟绍原冷笑一声:“话,我已经都说明了,事,我也已经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那是你许老板的事情了。咱们总还要见面的。” 说完,一抱拳:“告辞了!” 第二十三章 走私生意 孟绍原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 无论是松本二郎案,还是杨新力案,办起来都是得心应手。 但是这次算是遇到扎手货了。 不但案情没有任何进展,反而还遭受到了一场羞辱。 嚣张跋扈的,莫过于许德山了。 “孟队长,消消气,消消气。”穆德凯一出来,就拉着孟绍原朝前走:“走,走,我请你泡澡去。” “什么?泡澡?”孟绍原一怔:“现在泡什么澡啊?” “嘿,孟队长,您就说从南边到北边,有哪个地方的人不爱泡澡?”穆德凯笑嘻嘻的:“早上皮包水,下午水包皮,人生一大乐事。我们南京人那,有四大乐事,叫逛老城南、登中华门、吃柴火馄饨、到瓮堂洗澡。走,走,我请客,我请客。” 孟绍原没办法,也就随他去了。 在南京朝天宫一带,有一条古街巷,道路呈西北到东南走向。北起汉西门,南至罗廊巷,是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小街。 据说明初修筑南京明城墙时,为解决兵役人夫洗澡的问题,有人靠着城墙修了一溜子澡堂,时人称它“堂子大街”。 因为澡堂是用白石和透水性较差的白色城砖砌成的,人们就又叫它“玉石大街”,后来为了方便干脆就叫“堂子街”了。 南京有名气的澡堂全都在这。 像什么瓮堂、三清池、三山浴室、大明湖浴室等等等等。 穆德凯带孟绍原去的,是名气最响的瓮堂。 瓮堂是南京最老的澡堂,放眼整个中国,也难以找到比它更老的澡堂了。之所以叫瓮堂,是因为堂顶如同一个倒扣的大瓮,最高处是一个天窗用于采光,圆顶上再多的水蒸气,也不滴水。 门口卖筹子的行话叫“老搁”,穆德凯买了筹子,一进去,就听到站门口等客人的“老堂”拉长声音: “老——交,两位!” “啥意思啊?”孟绍原听的一头雾水。 “老交就是客人的意思。”穆德凯笑着说道:“你别看这小小的澡堂子,可行话多着呢。比方数字,从一到十,这里不能直接喊,而得叫‘溜、月、汪、直、中、神、心、章、爱、抬’。客人的衣服叫‘顶风’,长衫叫‘大蓬’……” 孟绍原一边听,一边牢牢的记在心里。 脱下衣服,边上跑堂的,拿过差不多有两米多长的叉子,把他们的衣服叉到了离地将近三米的墙壁上挂好。 这是为了防止客人衣服丢失,比孟绍原那个时代的更衣箱还要安全。 脱衣服的时候,孟绍原正好看到穆德凯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香囊,上面还绣着“秀荷”两个字:“老穆,这女人用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挂着做什么?” “老板外地的吧。”跑堂的笑着说道:“这位老交一定是吃公家饭的,不是警察就是当兵的,要不然就是刀头舔血的。” 咦? 孟绍原听的懵了,这怎么能看的出来啊?难道这跑堂的也是一个微表情专家? 穆德凯也笑了:“我们南京一些地方的规矩,吃这碗饭的危险,所以啊,家里的老婆,就绣这么一个香囊给男人带上,这里面包的是她们的头发,外面绣上她们的名字,遇到血光之灾,香囊可以挡灾,就是求个太平的意思。” 原来如此,孟绍原恍然大悟。 来的还算不错,赶上了第一池水,脱得光溜溜的,往浴池里一泡,那滋味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刚才还因为受辱而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全都平静下来了。 “孟队长,刚才那事,您也别往心里去。”穆德凯泡在水里,闭着眼睛在那享受:“许德山就是那样的人,除非咱们戴处长亲自来了,要不就咱们这几个小特务,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孟绍原忍不住问道:“老穆,你说这恒隆贸易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表面上是做的面粉生意,实际上啊……”穆德凯说到这里放低了声音:“赌场、堂子,什么都开。最赚钱的,还是走私生意。 这家伙和很多国际洋行有合作,每年赚得钱包鼓鼓的。什么香烟、龙头细布、五金、西药、橡胶轮胎,什么赚钱他走私什么。 这些还算了,你知道许德山还走私什么吗?军火!这军火那是一般人能走私的?所以啊,他每年都拿出大把大把的大洋来孝敬打点方方面面的人物。什么财政部的,交通局的。 哎,还有句话,就是咱们私底下说说,你别外传了啊。有次我和老孔喝酒,老孔告诉我啊,戴处长早就眼红这块了,一直想要插手,但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一个想法,忽然在孟绍原的脑海里出现了。 自己之前给戴笠十万大洋,戴笠看都没看就送给了自己。 戴笠个人的确不爱财,但是力行社要想迅速的发展壮大,资金需求量肯定巨大。 财政部的宋子文成立了税警总团,装备一点不逊色于国军精锐德械师,靠的是什么? 钱啊! 有钱什么买不到? 谁手里有了大把的资金,谁就占据了领先优势! 走私行业,利益巨大,戴笠不可能无动于衷。 要知道,未来的戴笠,可是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走私帝国的啊! 孟绍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老穆,能不能弄到最近的,许德山走私的时间和路线?” “那没问题。”穆德凯猛的醒悟过来:“孟队长,你想做什么?你可想清楚了啊,你要是想动许德山的货,那可真的就是彻底翻脸了。咱们就是小小的特务,吃点亏也就算了,犯不着得罪他。” “谁说我要动他的货的?”孟绍原不慌不忙说道:“我就是想和许老板打打交道,没准还能交给朋友。老穆,别泡了,赶紧的洗完了去办啊。我就在澡堂子里等着你。” 穆德凯哭笑不得。 这位爷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 “快去啊。”孟绍原开始赶他动身了。 “成,成,我去,我去,谁让您是队长呢?” 穆德凯嘀咕着从浴池里爬了出来:“来人,给这位老交老摸,再叫个三六子,一碗千条。” (老摸:搓背。三六子:酒。千条:面条。) 穆德凯一走,孟绍原舒舒服服的那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 舒服啊,太享受了。 第二十四章 港口拦货 搓了背,喝了一壶小酒,吃了一碗面条,孟绍原心满意足,躺在那里美美的睡了一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 一看,是穆德凯回来了。 这时候,在浴池的休息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穆德凯凑到他的耳边: “就在今天晚上,十二点,许德山有一批货,在龙潭码头下货,是从苏北来的。” “好!” 孟绍原立刻翻身起来:“结账,走人。立刻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 …… 六小队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队长想做什么。 怎么好好的,管起码头上的事情来了? 难道是想宰头“肥猪”,弄点钱花销花销? 一般力行社的特务,去抓烟贩子、走私贩,都是因为缺钱用,随便给他们安个罪名,敲诈上一笔钱,再弄个“查无实据”,放人了事。 可问题是,六小队刚从无锡大赚了一笔回来,也不缺钱啊?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龙潭码头伏击埋伏好了。 十一点,就看到一辆轿车,一辆卡车开来,上面跳下了十几个穿着黑衣短褂,带着家伙的打手。 领头的,是许德山的管家蒋明宁,他也算是许德山的亲信了。 在那等到了十二点,一艘轮船准时靠岸。 很快,一箱箱的东西被从船上运了下来,又迅速运送到了那辆卡车上。 动作快速有序,都是一些老手了。 没多少时候,货物全部运上了车。 蒋明宁看了看,上了轿车:“走!” 正在这个时候,几个人忽然冲了出来,打着手电,不断的对着车队挥舞:“停车,停车!” “把车灯都打开来!”蒋明宁一皱眉头。 谁那么不懂事,敢拦隆恒的车? 那十几个打手纷纷从车上跳下,拿出腰间别着的斧头、匕首,居然还有两枝驳壳枪,把拦路的几个人迅速围了起来。 对方一共就五个人。 领头的,还非常的年轻。 蒋明宁不慌不忙的从车上下来,来到几个人的面前:“税警的?” “不是。”年轻人摇了摇头。 “交通局的?” “也不是。” 蒋明宁恍然大悟:“原来是绿林的兄弟。就你们几个人也敢劫货?知道这是谁的货吗?许德山许老板的!大家都在江湖上混,不容易,来人,拿一百大洋,给这几个兄弟买酒喝。”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讲足了规矩。 年轻人笑了笑:“我们也不是绿林好汉。” “那你们是?”蒋明宁有些迟疑。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二处二中队六小队,在下队长孟绍原。” 力行社的? 蒋明宁一怔:“二处的?你们拦我们做什么?” 孟绍原笑嘻嘻的:“你们这船货是从苏北运来的吧?” “那又怎样?” “运的什么?” “苏北产的稻米,压的面粉。” “稻米面粉用木箱子装?”孟绍原忽然面色一板:“苏北赤党猖獗,我们接到情报,有一批赤党的货要从苏北运到南京,图谋不轨,奉命检查,开箱!” “谁敢!” 蒋明宁眼睛一瞪,那些打手手里的家伙全部举了起来。 六小队的赶紧掏出了武器。 蒋明宁是绝对不会允许对方开箱的。 这批货是什么? 武器! 苏北盐城一个保安团的团长吃空饷,最近刚领到了一批武器,动起了坏脑筋,居然把这批武器全部卖了。 反正那些赤党厉害,用新武器也打不过啊。 而买家正是许德山。 许德山原本计划着,把这批武器先运到南京,再秘密的运送到上海,出手就可以赚上一大笔。 谁想到莫名其妙的遇到了力行社的特务? 蒋明宁抱了抱拳:“这位孟兄弟,咱们都是自家人,你们唐科长和我们许老板是好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多少钱,你开个口。” “不要钱,要查货。”孟绍原慢悠悠地说道:“职责所在,实在没有办法。还烦请让开路,若是没有违禁品,兄弟们立刻走路。” 他在那里说着,眼睛不时的看着周围的人。 左手的,四十不到,手指甲修的干干净净的,鞋子也是新的,特别爱干净的人,一般比较冷静,不是自己需要的人。 蒋明宁一点让步的意思也都没有:“我说了这是谁的货,真要是闹僵了,恐怕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吧。” 孟绍原根本就是心不在焉:“我们二处,从来不讲面子,只讲国法。” 那个拿着驳壳枪的,面貌看起来非常凶狠,可是他手里的驳壳枪保险都没打开,而且手在那里微微颤抖。 他害怕,很胆小。他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是软硬不吃了?”蒋明宁沉下了脸:“在南京地面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孟绍原压根就不管对方在那说什么。 那个人,对,就是那个人! 三十岁左右,拿着一把匕首。 左眼有块淤青,刚和人打过架,衣服下摆都被撕碎了,却没有换,一定来的时候非常匆忙。 右手手背上有个伤疤,刚刚结疤,像是刀刺伤的。 老伤没好,又跑去和人打架?性子急躁。 眼圈乌黑,刚才还打了一个哈欠,再加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肯定是在外面鬼混了半夜,到了执行任务的时候才匆匆赶到的。 还有,他的腰间,从撕碎的地方,露出来了一个香囊! 我需要的人,就是你! 孟绍原忽然一指这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怔:“我?杜大刚,怎么了?” 蒋明宁也是莫名其妙,难道他们认识? “你,过来。” 孟绍原朝杜大刚招了招手:“我刚才想了一下,既然是许老板的货,我实在是得罪不起,算了,算了,我和这位杜兄弟说几句话就走。” 蒋明宁笑了,反间计? 三国的故事自己也听过,当年曹操为了对付马超,在韩遂身上不用的就是这个计谋? 小子,和我斗,你还嫩着点。 他不在意地说道:“大刚,去,看看这位孟队长要和你说什么?” 杜大刚一肚子的疑惑。 这人谁啊,自己也不认识啊。 他来到了孟绍原的面前。 孟绍原靠近,朝他腰间看了一眼,然后居然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杜大刚的面色骤然一变,等到孟绍原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猛然暴怒狂吼一声: “我草你姥姥的!” 扬手一刀,就捅到了孟绍原的身上! 第二十五章 无法无天 南京,中央医院。 几个小时前。 怒不可遏的杜大刚不顾一切的一刀刺出。 一直都在观察他的孟绍原,看到他的肩头先动了一下,立刻及时的朝着边上一个躲闪。 匕首,刺伤了他的肩胛骨。 血,顺便便喷射出来。 穆德凯他们傻了。 蒋明宁更加傻了。 你可以看不起这些力行社的小特务,甚至可以侮辱这些小特务。 但你居然刺伤了他们? 见血了! 事情大了! …… 万幸的是,匕首虽然入肉很深,伤口虽然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但没有伤到主要神经。 过个半个月一个月的,左胳膊应该就可以活动了。 “货呢?”孟绍原动作稍大,伤口便火辣辣的作疼,让他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老穆他们在那看着呢,增援的也都到了。” “杜大刚呢?” “被控制了。” “蒋明宁?” “跑了,一看到杜大刚刺伤了你,他就跑了。” 孟绍原笑了一下。 看着孟绍原的伤口,陪着他在医院的祝燕妮有些心疼:“孟队长,你到底对那个叫杜大刚的说了什么,让他那么愤怒啊?” “我?”孟绍原一本正经:“我说我在执行公务,让他老实和我合作,谁想到他的脾气那么大啊?” 真的? 祝燕妮怎么那么的不相信呢? 孟绍原不会告诉祝燕妮,当时自己在杜大刚的耳朵边一共说了三句话:“今天你不在家,我睡了你老婆阿香,阿香下面真香啊!” 如果有一个人,说睡了你的老婆,还能准确的说出你今天不在家,以及你老婆的名字,你会怎么办? 稍有血性的男人,都会忍无可忍。 更何况,是一个经常打架,脾气暴躁的人呢? 杜大刚根本想都没想,就冲动而暴怒的一刀刺向了孟绍原。 他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微表情专家。 他的一切,都是这个微表情专家从他身上的细节分析出来的。 至于孟绍原为什么知道杜大刚的老婆叫阿香? 这就要感谢穆德凯请他洗的澡了。 “我们南京一些地方的规矩,吃这碗饭的危险,所以啊,家里的老婆,就绣这么一个香囊给男人带上,这里面包的是她们的头发,外面绣上她们的名字,遇到血光之灾,香囊可以挡灾,就是求个太平的意思。” 这是穆德凯告诉他的。 而孟绍原在杜大刚露出的那个香囊上,只看清了一个“香”啊。 不管杜大刚的老婆叫什么“香”,总之称呼阿香一定不会有错! 许德山嚣张跋扈,根本不把孟绍原看在眼里,在他的公司里,孟绍原吃了老大的一个瘪。 问题是,许德山的人面广,有政府里的人和青帮的人罩着,这仇还真不好报。 而且最关键的是,孟绍原手里没有证据。 戴笠恐怕也会不得不考虑一下的。 孟绍原必须兵行险着。 他成功了。 一家公司的人,不但走私军火,而且居然还公然刺伤了前来稽查的力行社特务,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再查许德山,马俊超一定无话可说。 就算官司打到委员长那里,戴笠的腰杆子也是硬的。 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两个特务进来,对着祝燕妮低声喝道:“出去。” 孟绍原对她点了点头,祝燕妮赶紧离开了病房。 又过了一会,一个人走进了病房: 戴笠! 两个特务立刻出去,把门关上。 “戴处长。” 孟绍原想要从病床上起身,戴笠挥了挥手:“不要动。” 说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简直无法无天,许德山一个小小商人,依仗有些靠山,竟然刺伤我二处例行公事办事人员。我若是忍气吞声,二处的脸往哪放?还要不要继续工作了?小孟,这口气我帮你出!” 戴笠为人严厉,对待犯错部下处罚从不手软,但却又是个最护短的人。 这就好像自家孩子,自己怎么打都成,但邻居敢动我孩子一下试试? “戴处长,是我无能。”戴笠亲自来看自己,这是孟绍原没有想到的:“我奉命监视高桥家正,结果发现了许德山的车,停在了高桥家正落脚处,所以就去恒隆贸易公司查下……” 他把前后经过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我打听到了他要走私,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威胁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人居然敢刺伤我。” 杜大刚那是真的一个冤,被人给利用了还一无所知。 “不是刺伤,是妄图杀人灭口,掩盖走私证据。”戴笠冷笑一声:“小孟,你知道许德山走私的是什么吗?军火!从苏北用来的军火!” 好家伙,戴笠把“杀人灭口”这几个字都用上了,看起来,这次许德山有得麻烦了。 而且走私军火,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查,一查到底!”戴笠不断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许德山的靠山究竟有多硬。龙潭那里我派人去看过了,居然是我们发给盐城保安队的枪支弹药。怪不得我们年年剿匪,年年反过来被匪给剿了。堂堂一个保安队,居然把自己的吃饭家伙都给卖了,还拿什么剿匪? 许德山胆大包天,明知道这是政府的军火,居然也敢买,也敢卖,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他要把这些军火卖给谁?青帮?我看他是想卖给赤党,他就是赤党安插在南京的奸细!” 更加大的一顶帽子啊。 走私军火或者还可以设法,可是赤党奸细? 这顶帽子足够把许德山的腰都给压弯了。 “小孟,你好好养伤。”戴笠的口气略略缓和一些:“现在,我们正在清点武器,我立刻就回去传令,彻底侦办此案。” “戴处长,请稍等。” 孟绍原可不想事情就朝着这方面发展:“属下暂时还不能在这里养伤。” “哦,为什么?” “高桥家正那里还需要人盯着,肯定有高官参与到了这件事情里,这些蛀虫不除,日本人必然还会在这里无法无天。” 孟绍原沉默了一下,随即又说道:“而且,现在也没有必要对许德山赶尽杀绝。” 戴笠的眉头锁在了一起:“许德山?你说没有必要?” 第二十六章 全力支持 孟绍原太了解这个时代了。 最起初查,一定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 问题是许德山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肯定会找门路,想办法。 市长是他的同学,政府部门里他认识的人又多。 到时候你也来说情,他也来说情,自己只是个小小特务,戴笠现在看起来虽然义愤填膺,但绝不会因为自己这个小特务而得罪那么多人的。 到时候顶多是板子拿起来的时候高,落下去的时候轻。 最多是找个倒霉的替罪羊出来就是了。 那自己这一刀岂不是白挨了? 孟绍原要的可远远不止是这些。 戴笠皱了一下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处长。”孟绍原早就已经想好了:“许德山的恒隆,一年靠走私赚的钱,足够养活咱们十几个二处了。” 戴笠对走私一直兴趣浓厚,而且要不了两年,就会建立起一个庞大的走私帝国。 孟绍原要做的,只是顺着这条历史线走下去而已。 果然,戴笠的眼睛眯缝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的敲诈他一笔?”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明明已经听懂了孟绍原话里的意思,却非还要在那装糊涂。 成,既然你不说,我来帮你说。 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何必要敲诈呢?恒隆这些年,做走私生意,在南京一家独大,他们赚的够多了,如果有人能够帮他们分担一些,皆大欢喜。” “怎么分担啊?”戴笠搬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孟绍原盘算好了:“我看不妨入股。” “入股?” “没错,入股。”孟绍原回答的非常肯定:“比如,有某个新公司,想要和恒隆合作,最初,我想股份占的也不必多,两成股份,只要两成。要的多了,许德山一定不会答应。可两成股份,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而且,如果有我们二处当他的靠山,他走私起来可以更加肆无忌惮。更重要的是,他能凭借他的关系,给我们提供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一些咱们二处不方便出面的脏事,也大可以让他去做。 新公司占股虽然不多,但只要能够让我们进去,就能一点点的把许德山给挤掉。就算挤不掉他,也可以摸清楚他做生意的门道、手段、资源。从哪进货,从哪下货。问谁买,卖给谁。到时候万事俱备了,恒隆也就该滚蛋了。” 戴笠听的非常仔细,他在那里沉吟着:“小孟,你考虑的很周详啊。如果真能够办到,那你这一刀也就没白挨了。” “那一刀,绍原本来是可以避开的。”孟绍原决定吹个牛。 “哦,那你为什么还要挨刀?” “不流血,不好办。见了血,事情就容易了。”孟绍原淡淡一笑:“绍原忽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就拼着挨这一刀了。” 戴笠心里居然有丝感动,这在他身上可是很罕见的。 一个又聪明、又忠诚、又能办事,而且为了自己,居然不惜以身冒险的部下,有哪个老板是不喜欢的? 他又有些为难。 这件事,自己是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一定要找个可靠的亲信去做。而且还要能够充分领悟到其中的精髓所在。 还有谁比孟绍原更合适的? 可是孟绍原现在还带着伤呢。 “戴处长,如果您信得过,这事就交给绍原去办吧。”孟绍原察言观色,很快便猜到了戴笠在那顾虑什么。 “但是,你的伤?” “不妨事,只要这段时候不做剧烈运动,过段时间就好了。”孟绍原信心十足:“绍原保证在三天之内,不但让许德山交代出,他的车借给谁用了。而且他的恒隆公司,一定有咱们的股份在里面。” “好,那就要辛苦你了。”戴笠不再迟疑:“咱们就先成立个这个……利通贸易公司。绍原,你再辛苦一下,担任利通的经理。” 一个任命,孟绍原就知道,戴笠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心腹了。 这个利通公司,现在虽然一无资金,二无办事地点,可将来对于戴笠和二处,乃至于未来整个军统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负责给利通掌舵的,一定是戴笠最相信的人。 戴笠越看孟绍原越觉得满意。 本来,他早就在动走私的脑筋了,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切入点。 再加上财务部,交通局都在盯着这块肥肉呢。 一个特务组织,怎么插手? 现在孟绍原的这一刀,却把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孟绍原能够动出这脑子,有前途。 再加上他年轻,若是好好培养,早晚都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小孟啊,你这次因公受伤,本应嘉奖,但你还有任务在身,等到任务完成之后,再行论功。”戴笠考虑一下: “二中队的中队长老蒋,前段时候生病了,二中队暂时没人指挥,这样吧,你暂时代理二中队中队长吧。六小队的小队长,你自己挑选人手担任。” 成了! 虽然只是一个代理的,但孟绍原相信,只要能把这件大事办妥了,不光“代理”两个字能够很快去掉,而且将来的升迁之路一定一路顺畅。 “说吧。”戴笠面色一正:“你需要什么样的协助?”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 他很清楚,凭借孟绍原一个中队,很难妥善的把这件事给办好。 孟绍原也不客气了:“对付许德山,一定要二处上下齐心协力。先从孟绍原的赌场、烟摊、堂子扫起。还有他的好友,‘胜义堂’的堂主高申行,也一样扫荡他的堂口。要让他们知道,南京,是国民政府的南京!” “好!”戴笠站了起来:“我让各中队、小队,各内勤、外线全力协助你的工作。你的话说的好,南京,是国民政府的南京!还有,你六小队这次办事很卖力,二处新到的一批武器,全部先给你们武装起来。” “多谢戴处长。”孟绍原精神振作:“只要有了戴处长的支持,三天之内,绍原若不能让许德山从此后夹起尾巴做人,那也就没脸再在二处待下去了。” 这是自己一次巨大的机会。 把握好了,自己将一举跻身到二处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上! 第二十七章 恶狗田七 要完成这件事,还缺一个重要人物。 而且非要不可。 自己六小队,似乎没人适合。 而二中队,自己还没见过,也不知道谁合适。 正在那里想着,病房的门再次推开。 祝燕妮和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看到这个人,孟绍原顿时眼前一亮: 田七! 嘿嘿,运气不错,运气不错,正想着谁是合适人选,这人选就自己出现了。 田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孟绍原的伤势,而是掏出了两本支票本,两张折在一起的纸条,放到了孟绍原身边的床头柜上: “孟队长,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所有房产地契黄金首饰,一共变卖了大洋五十五万。” “哦,那么多?”这倒是孟绍原没想到的。 本来以为,那么急着出手,就要谨慎小心,别让杨家的人看出破绽来,肯定远远低于五十万大洋这个数目。 可田七居然折换到了五十五万大洋。 田七却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来的时候,我去了上海一趟,在汇丰银行,拿出五十万大洋,折算成了英镑存入,为五万九千五百二十三磅又八十便士。” 好家伙。 孟绍原倒吸了一口冷气。 快六万英镑了啊。 在这个时代,六万英镑的购买力是相当惊人的。 自己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大富翁了啊。 田七的话却还没有说完:“我想着孟队长可能还要赏部下,所以剩下的五万大洋,我另外在中法实业银行开了一个户头。这里是账号和密码。” 办事太仔细了。 就连这些细节也都考虑到了。 如果自己手下能多有几个田七,那做什么事都不用发愁了。 “小祝,你去外面帮我看着。”孟绍原打发走了祝燕妮:“老七,这事你办得很好,我正盼着你回来呢。你自己开张支票,拿三万大洋当做你的辛苦费。” “田七不要钱。” 孟绍原一怔:“那你要什么?要官?我自己现在都还是个小官。” “田七的意思,是现在不要钱不要官。”田七冷静地说道:“田七在无锡潜伏三年,没立什么大功。像我这样的潜伏特务,完成任务回来后,顶多给个中队长。田七又没什么靠山,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我想出人头地,所以我要找个好主子,好靠山。” 孟绍原一直都在观察田七的表情,但他发现,很少能见到和田七一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一点表情,一点轻微动作都没有的人: “老七,我也不瞒你,我刚刚被升到中队长,还是个代理的。你要认为我是好主子,好靠山恐怕就错了。” “什么是好主子好靠山?”田七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我去找戴处长当靠山?戴处长连正眼都不会看我一下。昔日战国后期,范雎一介布衣,差点被魏国国相魏齐鞭挞而死,后在看门人郑安平的帮助下,成功逃到秦国。范雎成为秦国相国后,郑安平被举荐为将军。 孟队长现在不过是个小人物,可在无锡做的种种事情,田七都看在眼里。田七以为,孟队长将来必可成为范雎一样人物,而我,就要当那个郑安平。孟队长将来平步青云之日,也是我们这些家犬的出头之时了。” “什么?”孟绍原好像没有听清:“你说自己是什么?” “家犬。”田七重复了一遍:“或者是恶狗。恶狗从来不伤主人,可是如果主人要恶狗做什么事,恶狗一定会第一个冲出去,会把主人要他咬的目标,咬的遍体鳞伤,咬的身无全尸。可是要有这样的恶狗,需要主人从小狗便开始养起,陪着主人一起长大。” 服了,服了。 孟绍原这次是真的服了。 居然有人把自己形容成一条狗? 而且还是恶狗? 这个田七,怎么说呢? 用好了,绝对是最得力的助手。 可是要用不好? 早晚恶狗会咬主人的。 而且,这家伙太聪明了,根本就是一条聪明的恶狗! 用! 孟绍原决定了,现在自己身边最缺的就是田七这样的恶狗,用得好,用不好,那是自己的问题了: “行,田七,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一步,我也把话给你撂在这里。如果承你吉言,真有一天,我能平步青云,一饭之恩,万金不足以报之。可下面还有一句话……” “睚眦之仇,千刀不足以平之。”田七很冷静的接口:“古往今来能成大事的人,一定是滴水之恩,睚眦之仇,缺一不可。田七要的是万金,不要千刀!” 孟绍原点了点头,一动,肩上的伤口又让他疼得冷汗直冒。 他妈的,以前在小说里看到,那些硬汉就算受了再重的伤,眉头也都不会皱一下的啊,怎么到自己这里就不行了? “田七,现在我就有件事让你去做。” 孟绍原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田七知道了。”田七还是不动声色:“但是恳请孟队长,田七怎么做,用的什么手段,都请孟队长不要过问。” “别出人命。” “天子脚下,田七没有这个胆子。况且要是杀了人,许德山非但不能为我们所用,反而还会结仇。”田七对这些看得都非常清楚: “田七只是想,将来肯定会有人和田七算账的,到了田七有可能掉脑袋的时候,千万恳求孟队长想方设法保全这条恶狗的命。” 说的太远了吧? 在这样的时代里,自己这条命能够保全那还难说的很呢。 “我当你靠山!”孟绍原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了:“只要你安心帮我做事,谁动你,我杀谁!” “那田七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病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而且听着,似乎是祝燕妮在那骂人。 “要是我猜的不错,一定是许德山来了。”孟绍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老七,你说咱们是见还是不见啊?” “见,为什么不见?”田七回答的斩钉截铁:“许德山是来试探的,咱们一样也可以试探他。现在,就看谁沉得住气了。” 和孟绍原想的一样。 许德山慌了。 刺伤一个力行社的特务,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要来看看情况,看怎么样挽回。 既然如此,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了。 “让许德山进来吧!” 第二十八章 五两黄金 “哎哟,孟队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一进来的许德山,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态度谦卑恭谨,连连抱拳,身后还跟着一个跟班,手里拎了几盒点心,和八段用油纸包好的生的猪蹄。 许德山一示意,跟班立刻把礼物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立刻知趣的走了出去。 “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我靠啊! 自己那个时代,探望病人,有送花的,有送水果的,有送一个红包的,你什么时候看人送个八个大猪蹄? 孟绍原哭笑不得。 许德山唉声叹气:“孟队长,生意是做的有些起色,可是手下人多了,也就不好管了。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敢悄悄的背着我走私。这还算了,居然还敢刺伤了孟队长。目无法纪!孟队长,你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带着蒋明宁来向您负荆请罪的。” 几句话,就把这事的责任和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一脸的委屈无辜。 “许老板客气了。”孟绍原淡淡说道:“这当中恐怕真有一些误会也说不定。” 许德山一怔。 当他听说孟绍原被刺伤了,立刻就知道坏了。 刺伤一个力行社的特务,那还了得? 力行社真要发起怒来,谁都保不了自己。 他赶紧的打电话给情报科的唐纵,想让他从中调停,谁想到唐纵对电话根本避而不接。 左思右想,许德山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 来之前,已经设想好了,孟绍原一看到自己,破口大骂,甚至连面都见不到。 可现在,不但见到面了,而且孟绍原似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许德山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情况,陪着笑脸说道:“孟队长,您想怎么处置蒋明宁都行,我绝无二话。这里一点笑玩意,当是许某人一片赔罪赤诚之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金条,放到了孟绍原的病床上。 看了看,总有五两左右。 许德山心里的一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些小特务,一个个都不富裕,平日里整天想尽了办法弄钱,就这五两黄金,谅孟绍原见都没有见过。 他不过是肩膀上受伤,黄金在前,他岂有不收的道理?只要他肯定收,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多谢。”孟绍原说了一声。 许德山脸上露出笑意,心里却冷哼一声,一帮瘪三小特务。 没想到,孟绍原慢吞吞地说道:“田七,这黄金你拿着吧,跑来跑去怪辛苦的。” “多谢孟队长。”田七不动声色拿起黄金,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把黄金往站在门口许德山的跟班手里一塞: “孟队长赏你的。” 许德山的根本懵了,可是病房的门又关上了。 许德山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妈的,这个小特务怎么连五两黄金都看不上。 看起来这次要多出点血了。 孟绍原一笑:“田七。” “在!” 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等到蒋明宁投案成功,给我砍下他的一只胳膊,然后再给他家里人送三万大洋去。” 田七居然问了一声:“为什么?” 嘿,孟绍原差点乐了出来,这家伙还知道接口,有点演戏的天分:“不为什么,因为有人把咱们二处的人,都当成了新街口讨饭的叫花子,五两黄金?” 田七阴冷着脸:“许老板,咱们二处的这些特务,的确不太富裕,但老实和您说一声,这点钱我们还真美看在眼里。您要没什么事,请吧。” “别,别。”许德山匆忙说道:“孟队长,您说您要多少?您开个价,许某人总竭尽全力办就是了。” “大洋一百万!” 啊? 孟绍原一张嘴,许德山整个都呆了。 这不是打秋风,这是刮大风啊。 一百万?亏你想的出来。 许德山就是不想把这事闹大了,听了这价钱,不阴不阳说道:“孟队长,错,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我手下犯的事,我亲自来赔礼了。孟队长,老话说得好,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都是天天在南京混的……” “成了,许老板。”孟绍原打断了他的话:“记得那天我去贵公司,说过的话吗?我说咱们总还是要见面的。许老板当时不给我面子,我现在又何必要给你面子?是啊,都是在南京混的,可许老板又是赶我,又是干脆把我弄伤,我孟绍原还怎么在南京混啊?” 许德山忍着气:“孟队长,您出的这个价也太离谱了。咱们好好商量着办,将来……” “不要将来,我要现在。”孟绍原又一次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将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大洋一百万,一分钱不能少。此外,再把蒋明宁送到我的面前,其它的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再说。” “真没商量余地了?” “我一个党国军人,和你一个小小的商人商量什么?”孟绍原不再客气:“许老板,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一个小时我还得不到满意结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小时? 亏你想得出来。 许德山骑虎难下,再者,他就不信孟绍原真的能把自己怎么样:“孟队长,我等着你。我许某人也不是任人爬到头顶上拉屎拉尿的人。” “送客!”孟绍原闭上了眼睛。 “许老板,请。”田七阴沉着脸,把许德山带到门口,一开门,在许德山脚刚离开病房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许老板,记得,我叫田七!” 什么意思? 可是,门已经关上了。 病床上的孟绍原忽然睁开了眼睛:“命令,全部出动,只要和许德山有关的,给我狠狠的打。咱们的羁押室关满了,问公安局借地方。公安局再关满了,问法院去借地方。” “知道了。还有什么吩咐?”田七毕恭毕敬问道。 孟绍原的眼睛落到了那八个大猪蹄上:“你会做猪蹄不?” “什么?”田七一怔。 “难道我说的是外国人?”孟绍原咽了一口口水:“红烧猪蹄,我特别爱吃。哎哟,好久没吃了。老七,你不是厨师吗?帮我弄个红烧猪蹄呗?” 田七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的这位队长居然还在那里想着吃大猪蹄啊! 第二十九章 两个巴掌 南京做为国民政府的首都,毕竟那是一个国家的门面。 所以像黄、赌、毒这一类的,国民政府在这些年来还是很下了一番力气打击的。 至少他们不敢公开做生意,纷纷转入到了地下。 当然,这是需要向很多政府部门缴纳保护费的。 尤其是警察,这是他们天生的克星。 不过如果克星也变成了保护伞…… 位于新街口盛元路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带着围墙,封闭式的小院子里,人生鼎沸。 这是南京赫赫有名的一家地下赌场。 据说赌场背景硬的很,警察根本不会来动。 这里每天的赌场流水,至少在三十万大洋上下。 看场子的叫“青眼阿彪”,那是“胜义堂”的人。 他知道,这家赌场其实是恒隆贸易公司的,胜义堂只是来保护的而已。 赌场负责人是陆义轩,有个外号叫“四眼阎罗”。 这个外号的来历也蛮有意思的。 陆义轩平时戴副眼睛,为人斯斯文文的。 光绪三十年,也就是1903年,正逢慈溪七旬万寿,在中国漫长的科举历史上,最后一科会试开始了。 会试采用的是恩科的形式,到1904年结束。当时共取了273名进士。 而陆义轩就是这273名进士中的一人。 这273名进士命运各不相同,有的飞黄腾达名垂青史,比如沈钧儒、谭延闿等人。 有的则是默默无闻。 比如陆义轩。 他在仕途上面始终郁郁不得意,最终飘零到了南京,投靠在了许德山的门下。 他的确有些才华,而且他出身在晋商家庭,很有商业头脑,许德山本来想安排他帮自己打点生意的,却发现这个人有个最大的问题: 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为此,把许德山原本公司里的老人都给得罪光了,纷纷在许德山面前说他的坏话。 许德山没办法,赶他走,又舍不得,毕竟这是大清朝最后一科的进士,拿来装点一下门面也是好的。 所以,许德山就把他安排在了盛元路的赌场里,暂时帮自己打理赌场生意。 陆义轩那是断不甘心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他在山西闯了大祸,老家是断然不能再回去的,漂泊在外,总要吃饭的呀。 赌场里一如既往,热闹的很。 陆义轩嗅着鼻烟出来,赌场里各种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那些穿着短褂,白天里靠打短工,辛辛苦苦赚了几个钱的人,钱一到手,立刻迫不及待的钻进赌场,非要把靠自己卖力气换来的钱,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全部送给赌场那才甘心。 还有些身无分文的赌鬼,靠着侍候那些赌客,说好话为生。 客人一旦赢了,心情好,便会赏给他们几个。 这些赌鬼,有的一天都没吃饭了,一拿到赏钱,先在赌场里买上一个烧饼充饥,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冲到赌桌上。 自己堂堂进士,怎么和这些人混杂在了一起。 四五个青眼阿彪手下的打手,围着一个赌客拳打脚踢。 青眼阿彪在一边冷笑:“敢在这里出老千?一会把他的右手剁了。” “哎,何必呢,何必呢。” 陆义轩连声叹息。 这可是许德山许老板的场子,这可是“胜义堂”罩的啊! 忽然,“砰”的一声,有人撞开了大门。 接着就看到七八个穿着中山装,带着礼帽的人冲了进来。 “什么人!” 青眼阿彪一声命令,顿时,五个赌场打手,不再管地上出千赌客,拔出斧头挡在了前面。 可是,随即他们手里的斧头就放了下来。 这些不速之客,手里可都拿着枪呢! 遇到硬茬子了。 陆义轩硬着头皮迎上,一抱拳:“云在天上飘……” “啪!” 一个巴掌重重的扇在了陆义轩的脸上。 陆义轩整个人都被给扇懵了。 “飘你妈!”袁忠和恶狠狠的:“军统局二处抓人,谁是负责人!” 军统局二处?力行社的? 陆义轩捂着左脸:“我是,我是……” “啪!” 袁忠和反手一个巴掌,又扇在了陆义轩的右脸上:“带走!” 陆义轩都快哭了。 这帮力行社的特务怎么那么不讲理啊?自己一共说了几句话啊,这就挨了两个巴掌了? “等等!” 身为看场子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青眼阿彪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气的,受了高申行的命令,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把陆义轩带走? 他上前一步:“就算带人,也得讲些道理,为什么要带,他犯了哪条法律?我也好回去和老板交代。” 还有人强出头? 本来因为孟队长的手上,六小队的人,人人都憋了一口气,一接到命令,袁忠和立刻带着二中队的其他特务杀来。 那两个巴掌,就是帮孟队长打的。 袁忠和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谁啊?” “在下青眼阿彪,‘胜义堂’才字门的!一门才气,雪花漫天!” “雪花漫天?”袁忠和咧嘴笑了:“我看你他妈的是要见血了!” “砰!” “啊!”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袁忠和扬手一枪,正好击穿了青眼阿彪的脚背。 青眼阿彪抱着脚惨呼着倒在地上。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赌客,顿时一片大乱。 “都他妈的给我安静下来!”袁忠和一指地上的青眼阿彪:“这个人,也他妈的给我带走,学人强出头是吧?你他妈的雪花漫天是吧?一会我打的你浑身是血!” 青眼阿彪的手下全都看傻了。 这些特务怎么那么不讲道理啊? 袁忠和带来的人,也是二中队临时增援的,这时候也都一个个面面相觑。 六小队的人都好横啊。 这说打人就打人,说开枪就开枪啊。 要知道,这可是许德山的场子啊。 得,听说六小队的队长孟绍原已经暂时代理二中队中队长了,以后在他手下混,哥几个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得罪了他,一准没有好果子吃…… …… 陆义轩和青眼阿彪没有被带到二处,而是被带到了南京北面大马路的一个仓库里。 南京最精美的建筑都聚集在这里,这是当年洋务运动的产物。 一进去,陆义轩和青眼阿彪就闻到了一股喷香的味道。 什么味道那么香啊? 然后,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那里用一只手大啃一大盆的红烧猪蹄! 第三十章 红烧猪蹄 一张桌子放在正当中,上面放了一大盆的红烧猪蹄。 最妙的是,边上还架起了一只大炉子,炉火旺盛,里面还在那烧着几只猪蹄。 孟绍原只有一只手能用,可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田七的手艺,真不是吹的。 好吃啊。 再看看田七,对大铁锅里的红烧猪蹄全神贯注,看到被带进来的人,根本熟视无睹。 孟绍原一边啃着猪蹄,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谁啊?怎么什么人都往这带?” “盛元路赌场的。” “哦。那是许德山最赚钱的赌场啊?”孟绍原抬起头看了看一脸讨好之色的袁忠和,举起啃了一半的猪蹄:“来口?” “你吃,孟队长,你养伤,要补。”袁忠和觉得自己这马屁拍的。 “那你他妈的还在这?”孟绍原一瞪眼睛:“许德山那么多的赌场、烟摊、堂子,你都查完了?” 得,马屁拍在马脚上了,袁忠和赶紧说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我给您留下两个人,我去扫荡,我去扫荡。” 这,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陆义轩一点都摸不清对方来路。 “姓名?”孟绍原头又埋了下去,专心致志的和猪蹄较上了劲。 “陆义轩,陆义轩。” “我没问你,问那个脚上被打伤的。” “在下青眼阿彪,胜义堂的人!”青眼阿彪强忍着脚背上的痛苦:“你们这算什么好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报今日一枪之耻!” “好,有骨气!”孟绍原头都没抬:“就是你们这帮人的脑子不好使,进来了,你们还想活着出去?” 青眼阿彪面色一变。 “老项……哦,老项也去抓人了。”孟绍原对啃得差不多的那块红烧猪蹄恋恋不舍:“老七啊,手艺行,但我怎么觉得这猪蹄不新鲜了呢?” “可能是许德山买的落市货吧?”田七淡淡说道:“把这位青眼阿彪大爷带过来。” 两个特务一边一个,架着青眼阿彪就来到了火炉前。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青烟阿彪拼命挣扎。 “我们孟队长要吃新鲜的红烧猪蹄,我一时半会到哪去弄?兄弟啊,对不住了啊,下锅!”田七的声音不慌不忙。 此时,锅子的汤汁正在沸腾翻滚。 两个特务抓起青眼阿彪的手,一下就按到了汤汁里。 “啊!” 青眼阿彪又是一声惨呼。 可是他的身子被死死控制,根本无法挣脱。 “老七,你他妈的还是人吗?”孟绍原大叫起来,义愤填膺。 青眼阿彪痛不欲生,可是略有欣慰,总算还有人看不惯这种酷刑。但没有想到,他随即又听孟绍原气急败坏的大吼: “你他妈的好歹是个厨师,一点卫生都不讲,剩下的猪蹄我他妈的还怎么吃啊!” 这民国时代,有卫生管理条例不?像田七这样不顾食品卫生,忽视客人健康的家伙,有人来管管不? 孟绍原鼻子都快要被气歪了。 田七有些委屈:“孟队长,可是你说猪蹄不新鲜的。” 孟绍原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你个死脑筋,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啊?你不会烤猪蹄啊!” 田七恍然大悟。 挥了挥手,让青眼阿彪的手从锅子里拿开,然后,他又端走了那口大铁锅。 炉子里的炉火,烧的正旺盛。 青眼阿彪吓傻了,浑身颤抖,这要是伸进去,一只手就全废了啊,再不顾什么江湖名声,再不顾什么硬气男儿: “孟队长,孟队长,你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孟绍原气还没消:“你对我又没价值,就是一个看场子的,我这是杀鸡给猴看的。哎呀,我怎么说出来了,猴还在这呢?”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呼传来。 陆义轩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他发现,自己裤裆里湿湿的,然后一股股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脚管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怎么没个讲理的人啊? “猴呢?”孟绍原看了看:“猴,你怎么坐地上了?” “孟队长,我是猴,我是猴。”陆义轩完全的崩溃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求求你,求求你,别对我上刑,别对我上刑。” 孟绍原又拿起了一块猪蹄:“那说说吧,我想要对付许德山,应该怎么对付啊?” 对付许德山? 陆义轩一怔,到底是大清朝的最后一科进士,到底反应的快:“许德山明里是个商人,私底下,不顾政府禁令,开设赌场、烟馆、妓院,无视法令,祸害地方,该死,该死!” 孟绍原很满意的在猪蹄上一口咬下:“还有呢?” “还有……对了,他还走私,致使国家税收流失……” “还有。” “这个……啊,他养了好几个姘头……” “不够,还有。” 陆义轩汗都下来了,在那支吾了半天:“还有……就是……还有……他上次随地小便,破坏南京城市形象……” “再想,还有。” 陆义轩就快哭出来了。 孟队长,孟爷爷,我连随地小便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啊? 忽然,灵光一闪,陆义轩知道这位孟队长想要什么了:“许德山和赤党有勾连。” “哦?” 一丝笑意,终于从孟绍原的脸上闪过,他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说道:“说说看。” 陆义轩根本就是在那信口雌黄了,可谁现在为了自己,也顾不得污蔑许德山了:“去年,他帮赤党购买了一批药品……还有今年年初的时候……” 不愧是大清朝的最后一科进士,编造起瞎话,污蔑起人来,那是脱口而出,源源不断,都不带考虑一下的。 “我也检举,我也检举!” 痛不欲生的青眼阿彪忍着剧痛大叫大嚷:“许德山还帮赤党购买军火,大炮,飞机,赤党要什么他就帮了买什么。” “一派胡言。”孟绍原哭笑不得:“什么大炮飞机,许德山到哪去弄这些?顶多帮赤党买了几条步枪机枪而已。” “对,对,步枪,机枪。”青眼阿彪都快哭了:“孟队长,饶命啊,你让我检举许德山买什么,就买什么啊。” “成了,成了,放下他吧。”孟绍原心情大好。 青眼阿彪的手终于离开了那可怕的火炉。 “记得,就按照你们刚才交代的,全部都写成口供。”孟绍原满意的站了起来:“要是你们反悔,别怪我。” 来到了陆义轩的面前,把手里的红烧猪蹄往他面前一扔: “补补吧。” 第三十一章 一身正气 “许老板,这次真的捅了马蜂窝了。一天之间,我们的赌场被扫了三家,烟馆、妓院也全都被扫了啊,还有,很多人都被二处的抓了。” 许德山面色铁青,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蒋明宁继续说道:“我们在港口的船,全部被扣押了,大量的货物全部查封,其中,有些是上海的杜老爷、季老板急需的。那里的倒还好说,问题是太湖湖匪薛三枪问我们订购的货,也被扣押了,这家伙可是六亲不认的啊。” 许德山的眉头紧锁:“找人没有?” “找了,怎么没找?”蒋明宁急忙说道:“二处的唐纵电话都避而不接。还有公安局的那些人,平时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全都哑巴了。我去找魏副局长,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到,您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我们把戴笠的人刺伤了,戴笠给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提前打了招呼,说孟绍原是二处的重要人物,肩负重任,现在被我们给刺伤了,生命垂危,谁要是插手这件事,那就是和他们二处过不去。您说,谁愿意去招惹这些特务啊。” 许德山心烦意乱,他怎么也都没有想到,刺伤了一个小小的特务,居然给自己惹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那个叫孟绍原的,究竟和戴笠是什么关系啊? 还生命垂危? 不就是刺伤了肩膀? 他有些恼火:“你说你,好好的,刺伤他做什么?” “不是我,是杜大刚啊。” 蒋明宁哭丧着脸:“也不知道那个孟绍原对他说了什么话,这家伙头脑一热,就动家伙了。” 许德山有些无奈。 杜大刚当天夜里就被带走了,现在肯定在二处的人手里,孟绍原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话,除了当事人也没人会知道了。 和蒋明宁说的一样,自己这次是真的捅到马蜂窝了。 “许老板。”蒋明宁小心翼翼说道:“要不,我去投案自首吧,我把全部的责任都担起来。” “你去没用。”许德山叹了口气:“孟绍原要对付的人是我。早知道这个小特务有这么大的能量,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乱了,乱了。” 正说话间,“胜义堂”的堂主高申行怒气冲冲闯了进来:“老许,出大事了,一天之间,我胜义堂所有分舵都被冲了,我的舵主全被抓了。就连汤山那边的舵主竟然也被抓了。上海老头子那里我怎么交代啊!” “冷静,冷静。”许德山安慰了一下:“蒋明宁。” “在。” “你务必要想方设法帮我请到孟绍原,就说今天夜里,我在马祥兴请他吃饭,给孟队长当面赔罪。” “哎,好,好,我现在就去办。” …… 马祥兴从来都不担心有没有客人。 相反客人倒要担心,来的晚了有没有位置。 可是今天让那些提前来的客人都有些失望了。 马祥兴的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恒隆包场!” 得,今天是尝不到马祥兴的四大镇店之菜了。 许德山在那焦虑不安的等着,不时的看下时间。 就在来之前,就连他设在镇江的分公司,也都被力行社的人给冲了,而且分公司经历也被那些特务带走,至今生死不明。 孟绍原呢?怎么还没有来? 到了晚上快七点的时候,就听门外一声中气十足的报唱: “孟队长到!” 来了,终于来了! 许德山赶紧起身,迎到门口。 就看到一只胳膊吊着绷带的孟绍原,在穆德凯和祝燕妮的陪同下走进了饭店。 身后的祝燕妮,手里居然还拎着一只饭盒。 “孟队长,辛苦,辛苦。”许德山连连作揖:“请,请。上菜,上菜!” 看到孟绍原坐了下来,许德山陪着笑脸:“孟队长,马祥兴四大镇店之菜,我以为还是美人肝味道最佳,一会孟队长一定要尝尝。” “我们这种小特务,哪有那个口福啊。”孟绍原深深一声叹息:“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新鲜,可就是不敢尝试啊。我自己带了菜呢。小祝,把我的菜拿来。” 祝燕妮拿上那个饭盒,打开,居然是红烧猪蹄。 许德山那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孟队长,这,这是说哪里话呢?” “这东西好吃,味道一绝。”孟绍原拿起一块,猛的好像想起什么:“对了,这还是你许老板送我的啊,你尝尝,你尝尝。” 这…… 许德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孟绍原面孔一板:“怎么,许老板不给我们这些小特务面子是不是?” “不敢,不敢。”许德山赶紧接了过来,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没想到孟队长还有这手艺。” “我哪里会做菜哦……哎呀,疼。”孟绍原呼了一声疼:“再说了,我这胳膊那么重的伤,筷子都拿不起啊。哎……” 许德山放下猪蹄:“孟队长,这事,的确是我不对,我管教无方,我该死。孟队长说要一百万大洋赔偿,我仔细想了想,完全应该。您容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凑足了给孟队长。” 这一百万大洋,虽然好像从许德山身上剜下了一块肉,可是眼下这局面,也就顾不得了。 继续僵持下去,自己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可不是一百万可以解决的了。 所以割肉求生,这个账以后再慢慢算,这道理许德山还是懂的。 “许老板说笑了。”孟绍原却这么说道:“之前,我说的那一百万大洋,无非只是开开玩笑而已。我身为公务人员,原本应该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岂有收受钱财道理?再说了,你们商人也不容易啊。” 穆德凯和祝燕妮面面相觑。 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那无锡的五十万大洋怎么来的啊? 眼看事情居然又有了变化,许德山真的有些急了:“孟队长,我知道你们是得罪不起的了。眼下我恒隆公司大部产业都被查封,每天损失惨重。孟队长,千万帮帮我。许德山绝不敢忘记孟队长。” 孟绍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你真的愿意和我合作?” “愿意,愿意,许某人一片赤诚之意,天地可鉴!” 第三十二章 一道好菜 “行啊。” 既然你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鉴,那也不用和你客气什么了,孟绍原直截了当的问道:“还是那天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问题,你的车,借给谁了?” 许德山迟疑在那。 “许老板。” 孟绍原看出了他的心思,慢吞吞地说道:“我的时间很紧,没空陪你在这瞎聊。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南京地方法院副院长史承志。”许德山再不迟疑,脱口而出。 相比于出卖别人,现在自己的问题才是第一要考虑的。 南京地方法院副院长? 孟绍原吃了一惊。 这可绝对是条大鱼啊。 一个堂堂的法院副院长,居然和日本人勾结,这也算是一大奇闻了。 看到孟绍原沉默不语,许德山还以为他不相信:“真的,孟队长。史承志和我相识多年,经常会问我借车用。那天,是他亲自打电话来问我借车,书记官刘守义来开走的。” 孟绍原再无怀疑。 那天,看到的就是刘守义。史承志一定坐在车子里遥控指挥。 “多谢了,许老板。” 今天孟绍原来的目的可不止只有这些,戴笠还在办公室等着自己的好消息呢:“至于你说的一百万大洋呢,我也不要了。不过兄弟有个小小请求。” “孟队长请说,但凡能够办到的,绝不推脱。” 孟绍原一笑:“你恒隆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啊。兄弟我呢,一心想要做买卖,自己也弄了个小公司,利通公司。所以,我想借着这一百万入股你的恒隆。” 什么? 入股恒隆? 许德山面色大变。 这可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一百万,没了,还可以再赚,可是入股? 许德山绝对不会同意的。 恒隆是他的心血,是他的命根子,是一台赚钱的机器。 恒隆的确是有股东在内,比如季云卿,但他们占的股份都很少。 像为了换取季云卿的支持,许德山咬牙给了他一成的干股。 现在,这个小特务居然也想要入股? 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把自己的事情处理掉,只怕许德山早就拂袖而去了。 他干笑几声:“孟队长,这个,恒隆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入股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给你一拖两拖的,只怕早就拖的没影了。 孟绍原冷笑一声:“恒隆不是你许老板一个人说了算的,利通也不是我孟绍原一个人说了算的。” 许德山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怪不得孟绍原一个小小特务,能够有自己的公司,这个所谓的利通公司,肯定是戴笠的。而且,入股恒隆也是戴笠的主意。 布了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就是要占自己公司的股份啊。 许德山终于想明白了这些。 为什么自己得罪了孟绍原,会惹得二处全部出动。 可是他更加清楚的是,一旦答应了,只要让所谓的利通公司进来一块钱,那么自己的恒隆就会被慢慢的蚕食。 毕竟,戴笠有的是办法。 许德山脑子转的飞快:“孟队长,这样,我回去立刻召开董事会议,商量一下。顶多一个月的时间,您看怎么样?”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还会有一个月。 孟绍原也不说话,拿起了饭盒里的红烧猪蹄,津津有味的吃着。 他在等一个人。 这家伙为什么还没来? 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许老板,你点的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厨师居然亲自托着一个托盘来了,上面还盖着一个盖子。 当一看到这个人,穆德凯和祝燕妮立刻便呆住了。 田七! 这个厨师居然是田七。 孟绍原也完全没有想到。 田七跑到马祥兴来当厨师做什么? “放下,放下。”许德山心烦意乱。 田七放下盘子:“许老板,您还是看看菜合不合您的意思。” 许德山朝他看一眼,还是打开了盖子。 “啊!” 刚打开盖子,许德山一声惊叫。 里面不是什么菜,而是一根手指。 手指上,竟然还戴着一只戒指。 许德山太熟悉这只戒指了,那是自己给最疼爱的姘头买的红宝石的戒指。 “你,你把曼红怎么了?”许德山尖叫起来。 孟绍原头疼,自己让田七办事,他把那个什么曼红的手指头砍下来做什么? 田七漫无表情:“您的女人和您的儿子都被我们请去做客了。曼红想脱下戒指贿赂我,可戒指戴的太紧了,脱下不下,我就帮她一把忙了。” 许德山连着生了几个女儿,好不容易曼红帮他生了一个儿子,把个许德山高兴坏了。宝贝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这帮特务居然绑架了曼红和自己的儿子? 事已至此,孟绍原也顾不了许多了:“许老板,快做决定吧。我说过没时间和你耗下去了。一个小时一根手指头,看完了曼红的,就是贵公子的。手指头砍完了,就是手,然后是脚!对了,我这还有你的部下陆义轩和青眼阿彪指证你私通赤党的口供。” 在自己的那个时代,像如此残忍的事情,孟绍原想都没有想过。 可是在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法律、道德,都比不上强权。 看着盘子里的那根手指头,许德山的整个人都要瘫痪了。 私通赤党? 自己什么时候私通过赤党啊。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要是把所谓的证据交上去,许德山就算有几个脑袋也都不够砍的啊。 他颤抖着声音:“你,你们要多少的股份?” “三成!” 本来按照计划,是只要两成的,但孟绍原特意说了三成,可以给讨价还价留下余地。 但没有想到的是,许德山哆嗦着:“三成,三成,我给,我给。” 那么爽快? 看来在强权和死亡的威逼下,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德山到底还是屈服了。 也许即便提出再多再苛刻的条件,许德山也会答应的。 “多谢了,许老板。” 孟绍原站了起来:“明天就签合同,许老板,我年轻不懂事,你别骗我。” “不会的,不会的。”许德山喃喃说着,忽然,猛的站了起来:“曼红和我的孩子呢?你们什么时候释放?” “什么时候合同签完了,什么时候放人。”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放心吧,许老板,我可以保证女人孩子安全。但这是有前提条件的。” 这个条件就是,无论他孟绍原说什么,许德山都得去办。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三十三章 栽赃污蔑 戴笠觉得有空了,一定要好好的情何儒意吃顿饭。 否则,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谢意。 他帮自己在黄埔军校捡到了一块宝啊: 孟绍原! 真正的宝贝! 自己交代下去的时候,孟绍原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最有效的处理好。 他答应三天之内,查明真相,并且弄到恒隆公司两成的股份。 结果两天不到,他就把事情办好了。 而且不是两成,是三成! 自己一直都向介入走私行业,但这一行方方面面牵扯太多,始终没有找到好的切入点。 但是现在却不用再担心了。 孟绍原! “小孟,做的不错。”虽然内心狂喜,但戴笠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利通公司,你担任经理,怎么做,我不插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开口。” “好的,戴处长。”孟绍原同样也很冷静:“要不了多少时候,恒隆就会变成你的。” “我们的。”戴笠纠正了他的说法:“认真帮我办事的人,我是不会亏待的……好了,这事暂时不说。史承志和日本人勾结,可以确定吗?” “可以,是许德山亲口交代的。还有他的帮手刘守义也是。” “等等。” 戴笠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我接司法院……我找居正……” 和司法院院长居正通了十几分钟的电话,做了充分的交流,戴笠放下电话:“动手抓人吧!” “是!” 孟绍原刚刚说了一个字,办公室外传来了一声“报告。” “进来……柯股长,什么事?” 二处督察股鼓掌柯建安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孟绍原似的:“戴处长,还记得我们上个月抓的那个樊自明吗?” “樊自明?”戴笠皱了一下眉头:“就是那个把情报卖给日本人的樊自明?” “是的。” “还没有枪毙?” “暂时没有,我又进行了几次突击审问。樊自明刚刚交代,在新的学员进入我们二处的时候,他又发展了一名新的成员。” “谁?” “刘焕文!” 孟绍原听到这里,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己那五万大洋起作用了,柯建安开始办事了。 刘焕文绝不可能成为日特发展的对象。 这一点孟绍原非常肯定。 那个叫樊自明的倒霉蛋,不定被柯建安怎么拷打,这才咬死了刘焕文。 “才进来就被发展了?” “是的,戴处长。”柯建安回答的非常肯定:“我在得到这个情报后,立刻对刘焕文的宿舍进行了全面搜查。我发现了大量刘焕文悄悄收集的二处情报。其中……其中还有关于您的……”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孟绍原。 戴笠倒也不在乎:“说吧,小孟是可靠的。” “是!”柯建安的声音很低:“在他的本子上,有这么一条记录。5月24日晚,我值班。戴笠……戴处长,是他这么写的……戴笠让电讯总台毕香雅进入办公室,里面随即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半小时后,毕香雅衣冠不整离开办公室……” 戴笠眼中杀机骤现。 孟绍原心里叹息一声。 柯建安这是给了刘焕文致命一击啊。 戴笠好色,二处上下都知道,但人人都装哑巴。 说刘焕文是日特,戴笠只怕未必就会相信了。 但现在直接揭露了老板的隐私,不管真假,像刘焕文这么一个已经失宠的人,戴笠是绝不会再让他留在二处了。 没准,还有更加惨的事情等着刘焕文。 柯建安太清楚了,光靠诬陷整不死刘焕文,非要找一件戴笠不会让人调查,不会深究,但必须让刘焕文永远闭嘴的办法。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有用的? “私通日特,污蔑上司。”戴笠冷哼一声:“柯股长,人就交给你了,让他好好的交代吧。” “是的,戴处长。” 柯建安在转身的时候,特意和孟绍原做了一个眼神交流,那眼睛里的意思是在告诉孟绍原,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可全部都帮你办妥了啊…… …… 南京地方法院副院长史承志,书记官刘守义私通日特,企图营救日本特务松本二郎的案件顺利侦破。 两个人被逮捕,并且没费多少力气,就全部交代了出来。 高桥家正准备收买他们,然后通过伪造文件的方式,把松本二郎从监狱里营救出来。 可是随着史、刘二人的被捕,这一阴谋彻底破产。 至此,高桥家正知道自己继续留在南京,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灰溜溜的返回了日本。 但是日本方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针对松本二郎的营救肯定还会继续。 蒋介石通过侍从室做出指示,必须从快从重的处理史、刘二人。 在获得了他们的全部口供之后,法院以“贪污受贿,数额巨大”的罪名,判决史承志死刑,刘守义有期徒刑十五年。 不是间谍罪。 这也是从多方面考虑的。 一个法院的副院长,居然成为了日本人的间谍,这带给社会的影响太大了,会让民众对政府的信心动摇。 而贪污受贿罪就不一样了。 这能在民众面前表现出政府的清廉,以及面对这种丑恶行径绝不手软的决心。 这能够给政府以及蒋介石本人树立起光辉形象。 政治啊。孟绍原是后来才想明白其中原因的。 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搞政治。 他怎么也都没有想到,法院会这么处置史承志和刘守义。 刘守义在被判刑后,第二个月就因为“生病”死了。 而且是传染病,尸体很快很快就被火化。 那是让他永远的闭嘴了。 孟绍原同样也猜到了。 要不然,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案件破获之后没几天,孟绍原正式被任命为二中队的中队长。 这也算是戴笠给予他的嘉奖吧。 而那个刘焕文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柯建安没有上报,戴笠也没有追问。 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人物的消失,是不会在二处掀起任何波澜的。 有人在南京码头那里打捞起了一具尸体,身上遍体鳞伤,死前肯定遭遇到了残酷虐待。 等了几天都没人来认领尸体,警察也不愿意摊上麻烦。 没人报案,那就当无主尸体埋了干脆。 又有谁会去管这个死人到底是谁呢? 第三十四章 南京安家 孟绍原升任中队长,这可是个实权官员了。 再加上孟绍原在二处人缘很好,左右逢源,因此道贺请客的人不少。 忙了几天,这才空了下来。 穆德凯很快找到了他,说孟绍原托他找的房子找到了。 房子? 孟绍原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是嘛,前段时候自己拜托穆德凯帮自己租个房子,省得挤着住在宿舍里了。 市口很好,就在洪公祠那里,距离二处的曹都巷很近。 一幢二层小楼,电灯、自来水一应俱全。有厨房,更加妙的是,独立的卫生间里竟然还有冲洗式抽水马桶。 要知道,这种冲洗式抽水马桶,问世虽然已经接近五十年了,可是英国水管工人托马斯·克拉普这项伟大的发明,在中国家庭应用的还是非常少。 只有那些大官、大商人家庭里才会用得上。 孟绍原特意看了下,和自己那个时代的抽水马桶基本一样,都是采用的储水箱和浮球。 “孟队长,我想着租吧,也不是个事。”穆德凯笑嘻嘻地说道:“您这就算是在南京安下家了,安家安家,每个属于自己的家怎么成?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帮您买下来了。喏,这是房屋契约。” 买下来? 手续都办妥了? 孟绍原接过契约:“多少钱?” “折合大洋五百。” 这么便宜? 孟绍原来南京有段时间里,对南京的房价略有了解。 按理说像这么样设施齐全的二层楼房,绝对不止这个价。 “这本来是财政部一个官员的。”穆德凯解释了下:“后来他得罪了宋子文,不但被免官,还被严厉查办,现在人还关着呢。他家里人急着要把他弄出来,能卖的全卖了,就剩这幢房子了。我一听说立刻赶到,再加上咱们的特殊身份,他们不敢开高价。” 孟绍原这才明白。 穆德凯买下这楼房,威胁恫吓那肯定是在所难免的了。 不过老实说,这房子孟绍原越看越是满意。 “老穆,一会我把钱给你,另外我再多给你五百大洋。”现在的孟绍原,银行里有钱,说话的时候腰杆子也硬了: “你帮我把床啊什么的家具全换了,尤其是被褥全部换成新的。” “哎,交给我,可也用不了五百大洋啊。” “帮我买个收音机,留声机,再买几张唱片。”孟绍原在心里寻思着这时代已经出现过的东西,忽然灵机一动: “你知道咱们南京哪有冰箱卖的?” 嗯,他可以确定,这时代早就有冰箱了。 “冰箱啊?那可是个好东西。有,有。”穆德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我记得刚才我还看到广告的呢。” “我看看。”孟绍原接过报纸。 这是一份叫《大道报》的报纸。新闻倒没多少,还是国际新闻占据多数,可广告却占据了半个版面都不止。 什么“红金龙上等国货香烟”,还特别标注了(南京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出品)“老牌品海香烟”、“明星花露水”、“保和堂药堂”、“姑苏大兴茶食糖果号”、“长命补肾丸”等等。 显眼的地方,就有冰箱的广告。 位于中山路同仁街的北极电气行,主推的就是自产“老牌电气冰箱”,并强调“式样美观、构造精细、经济耐用。” 有趣。 孟绍原指着这条广告:“老穆,就去这帮我买台冰箱来。” 这眼看着夏天就要到了,南京可是赫赫有名的火炉。 到时候下了班回到家,打开冰箱,开瓶“友牌”啤酒,那滋味不要太美。 彼时,南京卖的啤酒,全都是上海顺合啤酒厂出产的,连个竞争对手都没有。 孟绍原的目光又落到了广告的最尾处: “上海三马路扬子舞厅,美国乐队、弹簧地板、冷气设备、优等五星。” “老穆,这上海舞厅的广告,怎么打到南京的报纸上来了?”孟绍原大惑不解。 “这有什么奇怪的?”穆德凯笑着解释道:“南京国民政府里的很多高官,在上海都有房产,每逢节假日,都会坐火车去上海度假。因此,这些上海房地产、娱乐业的广告,其实就是给这些人看的。” 孟绍原这才明白:“哎,这个舞厅里的冷气设备,咱能弄到不?” “这可不好办。”穆德凯难得的皱起了眉头:“南京好像没做这个的,要从上海去请,可是人家上海的未必就愿意来了。” 孟绍原“哦”了一声,略有一些失望。 有冰箱了,要是再弄个冷气设备,不就是空调了? 那小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 穆德凯猜到了孟绍原的心思:“孟队长,咱们南京一到夏天日子就难过,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夏天来了,我帮您去买块大的冰块,往澡盆子里这么一放,再弄电扇一吹,保准您凉快。这南京的有钱人家,一到了夏天就是这么降温的。” 算是原始空调了吧? 好吧,这就是自己在南京的家了。 孟绍原来到这个时代之前,怎么也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南京安一个家。 从现在开始,自己不再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了。 自己已经真正的融入到了这个时代。 对了,自己是怎么穿越到这个时代来的? 那天,孟绍原记得,是礼拜天,他到郊外去踏青,没想到忽然电闪雷鸣,刚才还好好的天,忽然要下暴雨了。 孟绍原匆匆忙忙想找个避雨的地方,没想到一脚踩空,跌到了一个洞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刺眼的闪电穿进了这个洞里。 孟绍原就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然后刺耳的军号声惊醒了孟绍原,他发现自己: 穿越了! 成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一名学生。 再接着,就来到了军统局二处。 既来之,则安之。 孟绍原在渡过了最初的慌乱后,反而平静下来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 回去是肯定回不去了,还是想想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来,怎么面对还有一年多就要爆发,让整个中国大地遍布战火,生灵涂炭的那场战争吧。 总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事的。 孟绍原定了定神:“咱们抓到的那个陆义轩呢?” “还关着啊,怎么了?” “走,看看他去。” 孟绍原说着就朝房子外走去,边走边说:“别说啊,这家伙我总觉得他能够派上用场。” 第三十五章 用人之道 陆义轩确定自己得罪瘟神了。 自己堂堂大清国最后的进士啊,居然被抓了起来,而且在临时用仓库改造的牢房里被关了那么久了。 一天就给一顿饭,一杯子水,吃喝拉撒全在这里解决。 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味道已经很难闻了。 更加要命的是,青眼阿彪还和他关在了一起。 他的右手被严重烧伤,幸亏没有被烧太久,手还不至于残疾,不过日后留下大片难看的伤疤也就在所难免的了。 青眼阿彪虽然受了那么重的伤,可要对付陆义轩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这么一来陆义轩就算是倒了大霉了。 每天那可怜的一顿饭,只要一送来,一准会被青眼阿彪抢去一大半,陆义轩稍有抗议,那是又打又骂啊。 弄得陆义轩每天都是饥肠辘辘,忍气吞声。 这样子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 “陆义轩,青眼阿彪,出来,提审。” 看守凶狠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 陆义轩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现在最盼望看到的机会就是提审了,哪怕判自己几年,也总比莫名其妙的被关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希望好吧? 提审他们的,还是那个可怕的年轻人: 孟绍原! “孟队长,我冤啊。”一看到孟绍原,陆义轩“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我再也不敢助纣为虐了,再也不敢帮许德山做坏事了,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什么味道,那么难闻? 孟绍原皱起了眉头。 怪味是从陆义轩和青眼阿彪身上传来的。 这帮看管他们的家伙,一点卫生都不讲。 万一弄到个传染病什么的该怎么办? “陆义轩。”孟绍原看了对方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帮许德山做事的?” “回孟队长话,我是光绪三十年的进士,次年放的榜……” 陆义轩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这家伙居然还是个进士? 孟绍原听的非常仔细,等他交代完了:“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陆义轩小鸡啄米似的不断磕头:“我想活,想活啊。” “你给我跪好了。”这家伙一直在那磕头,弄得孟绍原眼晕:“想活也简单,回到恒隆公司去。” 啊? 陆义轩被吓坏了:“孟队长,许德山心狠手辣,知道我出卖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弄死我的啊。” “什么叫出卖?你那是帮政府做事。”孟绍原也知道陆义轩在那担心什么:“我呢,现在以利通公司的名义,在恒隆入了股,三成。我需要一个人在那帮我盯着,当我的全权代表。你代表的是我利通公司,是我孟绍原,许德山有几个胆子动你?” 陆义轩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孟队长,您的意思是,恒隆公司每天做了多少生意,赚了多少银子,到时候利通公司能够分多少,我都要弄得清清楚楚?” 孟绍原带着笑意微微点头。 陆义轩跪着朝前爬了两步:“最好是,能够让咱们利通公司,在恒隆那的股份越来越多,早晚一天,变成利通恒隆公司?”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咱们利通公司”。 我靠啊,聪明啊! 孟绍原大喜过望,要说人家怎么是大清朝的最后一位进士呢? 那时候考的,已经不再是八股文了,而是洋务、商业、法律等等都要了解。甚至连日本如何变法,法国之革命、美国之历史都要进行问答。 比如在殿试第三题问的就是中国古代的理财,和现如今各强国的国家财政预算有何不同。 因此,清朝最后一科的进士,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不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夫子。 陆义轩一点就通,孟绍原按捺内心狂喜,装作若无其事:“如果我让你这么去做了,你能不能够办成?” “回孟队长的话,利通就是恒隆,恒隆就是利通。”陆义轩回答的毫不迟疑:“如果孟队长派陆某人去,孟队长的意思,就是我陆某人要做的。只是恳求孟队长赏我一个恩典。” 讨价还价起来了? 孟绍原还是问了一声:“你要什么?” “给我三个人。”陆义轩忽然间变得杀气腾腾:“当初陆某人是遭到同僚排挤,被赶出恒隆的,今天陆某人要仗着孟队长的势力,狐假虎威,一来好好的出口恶气,二来也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彰显我的身份,将来做事再无牵掣。” “好!” 孟绍原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项守农。” “在!” “你他妈的,把这里弄的像个猪窝一样。”孟绍原先骂了一句,然后才说道:“你带人,负责和陆义轩一起去。记得,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定要对陆义轩恭恭敬敬的。” “知道了。” 项守农虽然不满自己要听这个囚犯的话,可还是乖乖的答应了下来。 孟绍原非常满意。 自己在经商上课没有丝毫天赋,再加上一时半会还没有想好怎么把恒隆给弄过来。 现在听陆义轩说的那么肯定,不妨先顺着他的意思,试用一段时候再说。 “孟队长,孟队长。”一看陆义轩不但脱困,而且还被委以重任,青眼阿彪急了:“我也愿意报效孟队长。” “我把你的手弄成这样,你这心里恨我啊。”孟绍原不阴不阳说道。 “不,不。”青眼阿彪连声说道:“小人绝不敢怨恨孟队长。若是有一丝异心,天诛地灭。” 孟绍原忽然说道:“我给你一万大洋。” 什么? 青眼阿彪听傻了。 不但没事,还给自己那么一笔巨款? “这笔钱呢,小部分给你养伤用的。”孟绍原不紧不慢说道:“其中的大部分,你去交好‘胜义堂’的重要人物,请他们吃饭、洗澡、下堂子。” 青眼阿彪反应的慢,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傻啊。”陆义轩倒有一些急了:“这高申行和许德山是穿一条裤子的,孟队长能饶了他们?这‘胜义堂’也该换换堂主了吧?” 青眼阿彪这才明白,大喜:“孟队长,谢谢恩典,谢谢恩典,以后我青眼阿彪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他妈的,又是狗? 本队长身边已经有了田七这么一条恶犬了啊。 第三十六章 小人得志 陆义轩春风得意,心里对孟绍原不但一点都不怨恨,相反还充满了感激。 被抓住,被打几巴掌,被侮辱一顿那又有什么关系? 孟队长给了自己一次绝好的机会啊。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飞黄腾达,出人头地指日可待。 再不是那个人人可以欺负的落魄读书人了。 项守农带着两个特务,跟在他的身后。 他来的是童家巷葡萄牙大使馆附近恒隆的分公司。 这里的经理叫严均同。 当初就是他的在许德山面前说坏话,最终让陆义轩不得不去赌场的。 陆义轩很聪明,他知道贸然去总公司,一定会引起许德山的严重不满,甚至当场翻脸。 这对于完成孟队长交给自己的任务那是大大不妥的。 可要是在他的分公司动手,不但方便,而且很快就会传到总公司,传到所有恒隆员工耳朵里: 陆义轩回来了! 他大摇大摆的进了公司,严均同正和一个客人在那谈生意。一看到陆义轩进来,还带着三个不像善类的家伙,一怔,赶紧站了起来: “是陆进士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西北风。”陆义轩冷笑一声:“严经理一向可好?” 严均同知道这家伙心胸狭隘,有仇必报,再看到他今天来势汹汹,恐怕没什么好事。因此陪着笑脸说道: “还行,还行。陆进士今天既然来了,我一定要做个东,千万赏光。来人,拿五十块大洋出来,给这三位壮士买酒喝。” 他也是老江湖了,见机不妙,先说好话,再拿钱开路,这是在告诉陆义轩,你带来的人都有五十大洋,一会你的好处一定少不了。 许老板手下的赌场什么的全部都被查封,公司也都受到牵连,就他负责的童家巷的公司,也是今天才刚刚被允许开门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万万不敢再惹出什么风波来的。 “免了。”陆义轩手一挥:“严均同,你伙同不法分子大量走私,逃避国家税收,破坏市场稳定,你该当何罪!” 一听这话,严均同就知道今天绝不能善了了:“陆义轩,你是故意来报复的吧?” “是啊,我是故意来报复的。”陆义轩居然一点都不隐藏:“姓严的,当初你在许德山面前嚼舌头,把我赶走,没想到有今天吧?看到我身后的人没有?力行社的。我就是来对付你的。” 严均同擦了一下头上汗水:“力行社的?我就算真的走私,和力行社又有什么关系?” “对啊,他们不管走私啊。”陆义轩一脸的恍然大悟:“严均同,你私通日人,为日本特务机关提供南京情报,你该当何罪!” “陆义轩,你血口喷人!”严均同被吓到了,这顶大帽子要是压到自己的脑袋上,那还得了:“我什么时候私通日本人了?你有证据没有?” “证据?” 陆义轩身后的项守农冷哼一声:“等把你带回去了,慢慢审,证据总是会有的。来人,逮捕严均同!” “陆义轩,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小人!你不得好死!” 严均同拼命挣扎,大叫大嚷,可是被两个特务,一连几个巴掌,立刻变得老实起来。又哭丧着脸: “陆进士,陆大爷,您放了我,您饶了我。我有老婆,还有孩子啊。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啊。” “放开,放开。” 陆义轩等的就是这句话:“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做,什么都做。” 陆义轩这才稍稍感到满意:“咱们同僚一场,你真要被抓进去了,我也不忍心啊。那地方,是活蹦乱跳的进去,扒了一层皮才能出来啊。” 严均同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陆义轩不慌不忙:“我现在呢,是利通公司的全权代表,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提前通知一下,利通公司已经入股恒隆,占股三成。 利通不能光入股,不做事。所以,我决定暂时进入童家巷公司,接管这里的业务,尽我之力,把两家公司办得红红火火的!” 整个公司员工每一个人敢反对的。 陆义轩笑眯眯的:“严均同,你认为如何啊?” “好,好。”严均同胆气全失:“有陆进士在,我们公司一定能办好,一定,一定。” 陆义轩这才来到刚才和严均同谈生意的那个人面前:“贵姓?” “免贵,姓陈,姓陈。”这商人也是被吓到了。 “陈老板,别害怕。”陆义轩好言安慰:“陈老板是来谈买卖的?” “是,是,我有一批货,有些问题,所以想借助恒隆之力,悄悄的运进南京。” “好说。”陆义轩凑近了他,低声说道:“陈老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利通负责的了,有生意只管来找我。你想,我有力行社的撑腰,谁敢动你的货?” 陈老板一寻思,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啊。 当时喜不自禁,连声应和。 “来人,带陈老板去签合同。” 陆义轩打发走了陈老板,把童家巷公司的全部职员都召集到了一起,清了一下嗓子,用有些尖利的声音说道: “我这个人,你们都知道,睚眦必报。所以过去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这心里都记着一本账呢。 得罪过我的人,暂时不用害怕,好好的帮利通做事,将功赎罪,没准我就放过你了。你还别想辞职,谁敢辞职,一律以通匪论处。” 说完,他特意看了一下严均同:“你们说我是小人得志,我还就是小人得志了。我这个小人不是一般的小人,是特别坏的那种小人。 我也不是帮自己办事,身为利通公司派驻在这里的全权代表,童家巷是第一家,然后我很快会去总公司。 将来,无分什么利通恒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嘛,互相帮助,互相提携。要是被我发现谁在背后做小动作,也就别怪我这个小人了。” 严均同听到这里再无怀疑。 什么入股,利通摆明了就是想要慢慢的吞掉恒隆啊。 许老板之前又遭受重创,损失惨重,看起来,这恒隆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自己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投靠利通这个新主人了。 第三十七章 刺杀任务 孟绍原成了戴笠身边的第一红人。 可他也很清楚,虽然现在得到戴笠信任,但要真正想站稳脚跟,那还早着呢。 一个略有实权的中队长,说丢就得丢了。 日本人方面,对于营救松本二郎从来都没死心。 他们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营救小组。 不过孟绍原也并不担心,一旦发生了不好的局面,他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置。 而很快,一个新的任务就下达了。 孟绍原忘不了那天,自己被戴笠招进办公室的时候那张铁青的脸: “孔建善跑了。” “谁?” “力行社武汉站的副站长。”戴笠的语气非常凝重:“他是力行社元老级的人物,本来按照他的资历,是不该还在一个分站的。只是这人有坏毛病,贪财好色,为此几次差点让我们遭受损失。所以,也就一直没有被提拔上去……” 去年,武汉站要任命新的站长,按理说凭借孔建善的资历,非他莫属。 只是,他在武汉,又勾搭上了一个叫伊藤绫子的日本女人,身为副站长,丝毫也不顾忌对方身份。 因此,站长被另做他选。 同时,力行社方面开始秘密对孔建善和伊藤绫子展开调查。 孔建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竟然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站长到南京开会,仿冒站长笔迹签章,从财务科领走了一大笔的所谓活动经费,然后带着伊藤绫子跑到了上海。 “不光如此,事后查实,这些年经他手,被他贪污下来的经费已成一笔巨款。光是民国二十四年,他以更换装备、前敌特工需要、收买间谍等等名目,贪墨的资金,就已折合英镑两万。” 戴笠冷哼:“这次潜逃,他做了充分准备。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已经跑到了上海公共租界,他和季云卿交好,所以季云卿专门派了几个门生贴身保护他。而且我们可以确信,孔建善很有可能会投靠日本人!” 孟绍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副站长,而且资格那么老,如果投靠了日本人,那带来的破坏性可就大了。 “所以,务必在他完全投靠日本人之前,除掉他!”戴笠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孟绍原,我考虑再三,你办事精细,胆大沉着,所以决定派你执行这次任务。” 刺杀孔建善? 孟绍原迟疑了一下:“戴处长,为什么不让上海的同仁解决?毕竟那是他们的地盘,更加熟悉一些,动起手来也会更加容易。” “这是季云卿做的好事。”戴笠面露不悦:“他找到了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备委员会的查理斯爵士,查理斯爵士又安排警务处长和我们上海站的负责人谈了,大意就是,不允许在公共租界里发生流血事件。” 孟绍原明白了。 一旦和工部局翻脸,那么力行社在上海的行动将变得举步维艰。 而从外地调杀手前往,到了那个时候,上海的同僚有办法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戴笠把这个任务派给自己,一是任务紧急,二来也是对自己的信任。 当杀手?杀汉奸? 孟绍原义不容辞:“戴处长,放心吧,我一定让孔建善血流租界。对了,如果有可能,要不要活着把他带回来?” 他为人谨慎,担心万一在孔建善身上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呢? “要死的,不要活的。”戴笠阴森说道:“伊藤绫子有可能的话,活着带回来,从她身上也许能够破获日本在武汉的特务机关。如果实在困难,一并解决!” “是,戴处长!” “武器,上海的同事帮你们准备好了。”戴笠交代了一下:“你们乘火车前往,到了上海,自然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 孟绍原点了点头:“戴处长,那我购买最快的火车票出发。” “记得,不要告诉除了行动小组之外的任何人,严守秘密。我对外说,是派你们去参加和上海站的青年联谊会的。” “好的。” …… 孟绍原带去的依旧是老班底: 穆德凯、袁忠和、项守农和祝燕妮。 只不过,刘焕文换成了田七。 买的是二等车厢的票。 一路上,祝燕妮都兴奋异常。 青年联谊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听说在这样的联谊会上,有美国乐队,有进口的汽水,平时吃不到连看都看不到的,都能在那找到。 孟绍原一声不响。 等到了上海,自己公布任务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等待他们的,不是音乐舞蹈,而是枪声和鲜血。 田七和孟绍原坐在一起,火车开动的时候,他忽然用很低的声音问道:“我们去执行什么任务?” “参加联谊会的。”孟绍原淡淡说道。 田七面无表情:“孟队长,青年联谊会,老穆的孩子都结婚了,他也参加?” 孟绍原笑了笑,凑到田七耳边说道:“进公共租界,杀人。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好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任务完成了,还能全身而退?” “我不知道。” 没想到,田七居然这么说道:“我只负责执行任务,不负责动这个脑筋。” 孟绍原苦笑一下。 在另一个时代,自己倒是去过上海两次,一次是单位派遣,一次是去旅游。 问题是,从来没去杀过人啊? 还是公共租界? 以前在书上看过,上海公共租界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外国人和巡捕房的权利极大。 那个什么上海滩三大亨之一的黄金荣,不就是曾经坐过华人总探长的位置吗? 还有季云卿。 自己先是杀了他的徒弟杨新力,然后又对付了他在南京的堂主高申行。 没准,这次就要亲自面对他了。 头疼。 人生地疏的,虽然有上海同僚帮忙,可是等开始任务的时候,恐怕就要靠自己了。 对了,自己的枪法也该练练了。 孟绍原是个微表情专家,但在他那个时代从来都没开过枪。 之前空下来的时候,也悄悄的练过,还生怕被人发现。 要不然,别人看到一个黄埔生,连枪都不会用,一准起疑。 这枪法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 要不拜田七为师? 还是算了吧。 自己慢慢练着也就是了。 再过一年,用枪的机会恐怕就会大大的增加了! 第三十八章 花花世界 大上海! 十里洋场,花花世界! 在前一世,孟绍原曾经两次来过上海,但这一次再踏入上海,感觉却已经完全的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和他印象中截然相反的上海。 火车刚一停稳,乘客便迫不及待,争先恐后拥挤着下车。 似乎晚下车一刻,火车便会立刻开了一样。 三教九流云集在这里。 有“抛顶宫”的。 所谓的抛顶宫,就是在人群里一挤,某个人的帽子就不见了,然后偷帽子的,空中一挥,帽子就飞到了外面等待接应的同伙手里。 一天下来,至少能够弄到七八顶帽子,拿到旧货市场,一天的酒菜钱就有了。 有做“山爷”的,其实就是扒手,混迹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你的钱包就不见了。在这一行里,超级扒手人称“小山爷”,一天下来保准收获满满。 他们背靠公共租界巡捕房,像什么捕房的大头目陆连奎、刘绍奎等等都是他们的靠山,因此做“山爷”的天不怕地不怕。 如果说这两个行当还仅仅是让人破财而已,那么最可恨的就是“蚁媒党”了。 “蚁媒党”的成员,大都是一些英俊小白脸,他们专门打那些美貌小寡妇和单身女青年的主意。先是用尽方法接近,甜言蜜语,百般迎合,待她们以身相许后,就说服她们私奔。然后,迅速变脸,要么把她们卖进妓院为妓女,要么把她们卖给别人当老婆。 这些人无法无天到了什么程度? 赫赫有名的上海滩三大亨之一,杜月笙的继母张氏,当时就是上了“蚁媒党”的套儿,突然就杳无音讯了。 后来惹得杜月笙大开杀戒,这才让“蚁媒党”收敛了不少。 祝燕妮女孩子,零零碎碎带的东西多,下车的晚。 刚下车,正在那找孟绍原他们,就看到一个头上打满了发蜡,穿着西装皮鞋,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凑了上来: “小姐,一个人来上海啊?这里乱的很,你要去哪?” 祝燕妮刚想回答,就看到田七出现在这个人的身后,阴森着一张脸:“横天一条线,立地两棵松。绿林义当先,兄弟本姓洪!” 小白脸一怔,抱了抱拳:“兄弟也姓洪,天下是一家。结义桃园中,江湖最豪侠。得罪得罪。不知‘柳琴’可够?” “够了,多谢。” 小白脸大拇指朝外一伸:“若有麻烦,城隍庙外,开字头的,只管来寻。” 说完,便匆匆离开。 祝燕妮听的呆了。 说的什么啊? 随后赶来的孟绍原也是听的满头雾水。 这种黑话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可不止一次听到了,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了:“老七,你刚才在说什么啊?你怎么懂这些的?” “边走边说。”田七帮祝燕妮拿起行李:“我们这些做潜伏的,什么都要懂一些……” “抢包啦,抢包啦!” 正在这个时候,就看到一个家伙拿着一个女式包从边上跑过。 后面,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追着大声叫着,跑的急了,一只高跟鞋都跑掉了。 周围的人一个个却都无动于衷的。 不远处,有两个警察,在那抽着烟,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听到。 孟绍原正想帮忙追上去,就听田七说道:“别追,这是‘小八股党’里的,他们后面势力大,警察、巡捕都拿了他们的好处,你要追上去了,可就算是和小八股党结仇了,咱们在上海只怕会很麻烦。别的不说,那两个警察第一个就会来找咱们麻烦。” 孟绍原有些不甘心。 可在这样的时代里,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是,是大上海! 孟绍原继续说道:“刚才准备勾搭小祝的,是‘蚁媒党’的,我和他说的切口,是告诉他自己人,他们一听就懂。 ‘柳琴’,就是他问我身上的盘缠够不够。我说够了,他又告诉我,在上海有事,只管去老城隍庙找‘开字门’的人,都是做这一行的,一定帮忙。” 祝燕妮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那他们还挺讲义气的啊?” “义气?”这次轮到孟绍原冷哼一声:“什么狗屁义气,无非就是一群流氓。今天他帮了你,下次没准要你帮他,你真当他们安着什么好心?” “孟队长说的没错。”田七接口说道:“那个小白脸,先诱骗你,让你失身,然后把你卖到妓院,或者卖给一个糟老头子当老婆。你说他们是好人吗?” 祝燕妮先是脸一红,接着又转白,气得连连跺脚:“太可恨了,干脆把他们抓了,孟队长,把你的那些刑具,一样样都用到他们身上!” 孟绍原笑了一下,哪有那么简单? 这些人拉帮结派,势力大的很。什么公共租界、公安局、巡捕房,他们每季度都有孝敬,真要抓了他们,恐怕连上海都出不去。 “上海滩三大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门生弟子遍布上海,得罪了他们不好办。”田七帮着说了出来: “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季云卿,也算是老头子一级的人物。南京的‘胜义堂’早晚被咱们捣毁,他会善罢甘休?咱们这次来上海,还是小心从事为好。” 这次来上海的真正任务,始终没有告诉祝燕妮他们。 不过穆德凯也已经七七八八猜到了一些,什么青年联谊会,要自己来做什么?这次上海之行肯定有别的秘密任务。 孟绍原一抬头,看到一个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亨达公司”四个字。 这是接头暗号。 孟绍原立刻走了过去:“亨达公司的?我是南京来的孟绍原。” “原来是孟老板,啊呀,一直在这等你。”来接他们的是一个中年人,笑容满面:“我是亨达公司的袁以昌,走吧,车子在外面等着你们呢。” 一共两辆轿车在外等着,四个穿着长衫,中山装的人,警惕的监视着周围。 “都是自己人。”袁以昌压低声音,随意打开车门,满脸带笑:“孟老板请。” 孟绍原、田七上了袁以昌的车,祝燕妮几个人上了前面的一辆车。 而那四个特务,没有上车,目送着车子离开,随即便若无其事的散去。 第三十九章 饭店观察 孟绍原他们被安排在了位于公共租界跑马厅的国际饭店里。 这是去年刚刚落成的一家华资饭店,四家银行联合投资,匈牙利著名设计师邬达克设计的。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穆德凯他们才知道了此次上海之行的真正目的。 居然是跑来刺杀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上海站的同僚不做这事,而要从南京调人来,可是力行社的规矩,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 “孟队长。”一进房间,袁以昌开门见山:“孔建善和伊藤绫子现在都住在礼查饭店,在外白渡桥那里。季云卿出钱,帮他请了四个巡捕,白天晚上轮流换班,二十四小时警卫,不太好下手。” 祝燕妮不解:“轮流换班,也就是两个巡捕,不难对付啊?” “祝小姐,你可能不太明白。”袁以昌苦笑道:“对付巡捕轻而易举,可是要真这么做了,绝对会引起天大的麻烦。” 孟绍原点了点头:“他们的生活规律呢?” “孔建善深居简出,吃住都在饭店里,平时去餐厅就餐,两个巡捕,两个保镖也都是寸步不离。”袁以昌对这些了解的非常清楚: “倒是那个伊藤绫子,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她父亲曾经是日本驻美武官,伊藤绫子从小在美国长大,生活方式很美国化。她是去年才从美国来到武汉的,应该是在美国时候就已经被招募成了间谍。 她喜欢逛街、参加酒宴,尤其是喜欢参加舞会。百老汇大厦就在礼查饭店对面,伊藤绫子每天都会去跳两个小时的舞。 我们跟踪过,发现她在跳舞的间隙,会秘密和人联络,根据我们判断,应该是日本特务机关的。就在这几天内,他们肯定要有所行动。” 孟绍原听的非常仔细:“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紧他们。对了,有没有可能买通礼查饭店的服务员,在孔建善的饭菜里下毒?” “很难。”袁以昌随即说道:“除了巡捕之外,季云卿一共给孔建善安排了四个保镖,两个保镖贴身保护,另外两个保镖,会盯在厨房里,监视那些厨师,做好的饭菜,也不需要服务员,都是他们亲手拿出去的。” 防范的如此严密? 孔建善到底是老牌特务,对可能出现的刺杀,全都防备的滴水不漏。 而时间拖的越久,则对刺杀越是不利。 一旦孔建善和日本人达成协议,并被秘密接出公共租界的话,那么真的什么都完蛋了。 “那么你们先好好休息。” 袁以昌站了起来:“需要什么,和饭店里的葛经理说,他是自己人。你需要的情报,以及你们的武器,我晚上就会送到。” …… 孟绍原没有休息,他让祝燕妮她们自由活动,自己则带着田七一起出了饭店。 叫了两辆黄包车:“礼查饭店。” “好的,老板,侬(你)坐好。”拉车的是个小伙子,健步如飞。 孟绍原还是第一次坐黄包车,感觉新鲜:“礼查饭店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有啊,老板。” 小伙子一边拉车一边说道:“外白渡桥,百老汇都是鼎鼎有名气的,只是只有你们这些老板才去的起,我们这些穷人,是只能在外面看看的。” 孟绍原笑了一下,正想再问,小伙子却又说道: “不过,外白渡桥最近几天还是不要去的好。” “哦,为什么?”孟绍原有些好奇。 “老板,侬不晓得,前天夜里,外白渡桥那里,被打死了两个人,听说都和日本人有勾结。有的人还说,他们其实就是日本特务,阿拉这些小老百姓也不知道。听说,是刺杀大王王亚樵回来了,还带着他的八大金刚,亲手做的。” 王亚樵? 刺杀王? 不可能,孟绍原可以确定这一点。 现在的王亚樵,正躲在广西梧州,接受李宗仁、白崇禧的保护呢。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还可能来上海杀人? 这个王亚樵,当初和戴笠也是结拜兄弟,后来两人分道扬镳。 国民政府可是悬赏一百万大洋要他人头的。 孟绍原心里一动,可不可以利用这一点?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电视机网络,民间的所有消息都靠口传,很多时候传着传着就变得邪乎起来,谁也不辨真假。 王亚樵的名字,可是连杜月笙、戴笠这样的人物都畏惧三分的啊。 “老板,礼查饭店到了。” 孟绍原下车,付了双倍车费:“在外面等着我。” “好个,好个,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两个车夫遇到爽气的大主顾,高兴的不知和什么似的。 孟绍原和田七一前一后走进了礼查饭店。 看了下时间,孟绍原说道:“走,我请你吃饭去。” 吃饭是假,等着孔建善出现才是真的。 孟绍原注意到,在一个圆柱那里,有一张位置空着,上面放着一块“专位”两个字的牌子。 “那应该是孔建善的宝座。”孟绍原判断着:“老七,看看在这里有没有机会开枪刺杀?” 田七仔细看了一会:“很难,应该是孔建善专门选的位置,如果没有意外,他会靠着柱子方向坐下,那里是个射击死角,他的身后,又再无其它席位。” 孟绍原真的有些头疼。 连吃个饭选的位置都是完美无缺的。 没一会,两个巡捕出现。 “孔建善要来了。” 果然,两个巡捕在边上座位坐下,将仅有的一点射击角度都遮没了。 一个年轻漂亮,穿着时髦的女人,挽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两个保镖的陪伴下坐到了座位上。 “孔老板,今天吃点什么?”餐厅经理一脸讨好的迎了上去。 孔建善,伊藤绫子! 孟绍原拿出照片对比一下,真人和照片上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这个时代的照片,失真率还是比较高的。 所以非得看到本人才能完全记住长相。 两个保镖站的位置也很有讲究,右手一个,身边一个。 这样,就算有人想要跑向孔建善,也会被迅速制服。 “太狡猾了。”田七有些无奈,低声说道:“防范的简直滴水不漏。” 孟绍原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在悄悄观察孔建善的一举一动。 没有绝对完美的事情,肯定会有破绽的。 忽然,孔建善的一个举动引起了孟绍原的注意。 (致歉:昨天晚上喝多了,把个四十章先发了出来,现在重新纠正一下,已发的第四十章删除,十点重发一次。为表示歉意,今日三章,十点一章,十一点还有一章。) 第四十章 租界风情 孟绍原注意到了孔建善的举动。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白色的手绢,然后平摊在桌子上,打开,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丝巾。 他仔细的擦拭着面前的餐具,擦得非常谨慎小心,似乎在那擦着一件无价之宝的古董。 而他边上的伊藤绫子,以及那两个保镖,见怪不怪,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全部细心的擦完之后,这还不算结束。 孔建善又从右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和一个套好的小镊子。 里面装的,全都是医用棉球。 他拿出小镊子,从瓶子里小心的夹出棉球,继续把餐具擦了一遍。 接着,把用过的丝巾和棉球全部扔到了一边。 他有洁癖。 而且是非常严重的洁癖。 边上一个保镖,拿起他用过的丝巾和棉球,朝着边上距离比较远的一个纸篓一扔。 一个棉球落到了纸篓外。 孔建善咳嗽了一声,保镖赶紧上前捡起棉球,重新扔到了纸篓里。 还挺讲卫生的? 可是孟绍原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孔建善把擦拭好的餐具放得整整齐齐的。 看了一眼,又把一把叉子往上面稍稍挪了一下,让它和餐刀对齐,这才满意的坐直了身子。 强迫症! 孔建善不但有洁癖而且还有强迫症! 这两种病症都是神经精神类疾病,属于没有好的治疗办法的“绝症”。 在这一点上孟绍原太清楚了。 越是压力大,病症显示的越是严重。 毫无疑问,处于逃亡中的孔建善每天都在蒙受着极大的压力。 “走吧。” 孟绍原站了起来。 田七一怔,这就走了? 还没怎么着呢。 孟绍原从容的走出了饭店,外面,那两个车夫还在兢兢业业的等着。 “老板,侬好啦?” “好了。”孟绍原刚想上车,看到不远处一个报童挥动着手里的报纸:“卖报,卖报,今天的新闻报。中国代表团参加柏林奥运会……球王李惠堂率队战胜香港足球队……” 奥运会?足球队? 孟绍原一直都是个球迷,当时就把报童叫过来,买了一份报纸。 看看民国时候的中国奥运代表团和足球队是什么样子的。 “老板,去哪?”车夫殷勤问道。 “转。” “转?” “嗯。”孟绍原上了车:“把附近的小巷子都带我转一遍。” “好个,老板,坐好。”两个车夫一定就来劲了,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做了今天,几天都不用愁没生意了。 车夫一看就知道孟绍原是从外地来的,这种外地来上海的,肯定要参观游览一下当地风情。 所以车夫往往也肩负起了讲解的工作,侍候的客人满意了,那打赏肯定少不了的。 过一条巷子,车夫就停下来介绍一下。 这些巷子的来历、典故、住的都是一些什么人,车夫就没有不知道的。 比如有一条巷子叫“分场里”,可真正的名字应该叫“粪场里”。 为什么? 这里住的都是拉粪工人和他们的家属。 后来嫌“粪场里”不好听,就改名为“分场里”。 上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马桶,每天清晨4时到8时专门有人拉着粪车到各个里弄去收马桶。 这些被雇佣来的工人将粪车装满后,拉到粪码头出售给粪船农民,他们的老板就是当时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粪霸”,即“包粪头”。 “等等。”孟绍原听的好奇:“这一行当也有恶霸?” “有,怎么没有?先生,侬小声点,被他们听到就不好了。”车夫一边拉着车一边说道:“侬否要小看这些包粪头,交关的赚钱了。他们是向租界承包的,拥有上千辆粪车,他们每月付给工人拉车费8元,再除去承包金,还有给巡捕房的一些打点小费,每月可净赚一万块钱都不止呢,先生,侬说赚钱吧?” 好家伙。 孟绍原怎么也都想不到,这行居然还这么赚钱? “老早,租界的包粪头,是黄金荣的女人,叫阿贵姐。后来阿贵姐死了,她的第三个儿子马鸿根,外号‘马老三’的继承下来,侬晓得他有多少钱伐?光在平济利路那里就有十几套房子哎。” 孟绍原听着算是服了。 通过剥削拉粪工人赚钱,然后买房子,再把房子租出去,钱上生钱,一本万利啊。 “先生,上海是个花花世界,侬来白相相也就算了,可要在上海做生意,那些老大是一定要去拜门子的。”车夫越说越是起劲: “咱们悄悄的说,侬否要传出去啊。赌场有赌场霸,烟摊子有烟霸,就算菜场也有菜霸。侬必须要交进场费才能进去。” 孟绍原问了声:“那我要是在菜场外卖呢?” “那一会会菜摊子就被砸了,人不被打伤就算是烧高香了。”车夫笑着说道:“最坏的就算是人贩子霸了。一种专门贩卖男孩,叫做‘摘石头’,一种专门贩卖女孩,叫做‘摘桑叶’。男孩子被卖去做苦力,女孩子就倒霉了,要被卖去妓院。喏,先生,前面就是同庆里,上海鼎鼎有名的,先生要去玩下伐?” “不去。”孟绍原一口回绝。 车夫给他介绍,高等妓院,在公共租界的福州路会乐里高,俗称“长三堂子”。 中等的,在福州路状元楼宁波饭店后面,叫“幺二堂子”。 最低级的妓院,在爱多亚路、朱葆三路到郑家木桥福建南路一带,靠近原来的法租界一边的,专门接待外国水兵,人称“咸水妹”。 孟绍原听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恶的,还是那些“国际护照贩”。 因为被贩卖人都挤在船舱里,像被捕的黄鱼,俗称“贩黄鱼”。他们用这种方式诱骗去女人葡萄牙后转往法国,女孩被他们带到法国去跳小脚舞。 人在异国他乡,还要备受侮辱。 可惜,这些在上海算是司空见惯的了,尤其是在公共租界,这些恶霸更是无法无天。 中国的法律管不到,外国的法律不管用。 车夫拉着孟绍原转了一天,从礼查饭店到国际饭店,一路上的大街小巷基本都走遍了。 下车的时候,孟绍原给了车夫双倍的车资。 这让两个车夫高兴的不知所措,连声说老板下次用车还叫他们的。 “国家落后,则国情腐烂,民众不能聊生啊。” 走进国际饭店的时候,孟绍原自言自语这么说了一声。 第四十一章 万国舞会 (三更,求推荐) 回到房间的时候袁以昌已经把武器都送来了。 花机关、驳壳枪、勃朗宁,和十几枚米尔斯手雷。 尤其是花机关,其实就是德制MP18和MP28冲锋枪国内的统称。川军称其“虼蚤笼笼”,粤军呼之“猪笼机”。 袁以昌提供的,不是金陵兵工厂,也不是上海兵工厂仿制的,而是实打实从柏克曼公司原厂出品的MP28。 这些都是由国际洋行的军火走私输送到中国的。 为了确保将来公共租界无法从武器弹药上抓到把柄,所以上海站的同僚特意从国际洋行那里购买了一批。 每枝花机关配有皮制六袋弹匣组,携带六个弹匣,每匣三十二发子弹。 一旦近战,这绝对是具有毁灭性力量的杀伤性武器。 为了这次刺杀,上海站可是下足了血本。 袁以昌没有问他们的计划,既然都从南京调人来了,那么自己只要做好后勤工作也就是了。 大上海的夜里,那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孟绍原让穆德凯他们,陪着祝燕妮一起见识见识大上海的夜晚。 要知道,南京虽然是首都,又经过了黄金十年的发展,但和大上海比起来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难得来上海出趟差,不好好的玩一下怎么行? 田七没有去,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孟绍原也没去,而是拿起了冲锋枪,翻来覆去的研究着。 使用武器始终都是他的弱项,非得好好的恶补一下才行。 可惜,这附近也没个地方给他试枪的。 在那把玩一会,不能亲自开枪,孟绍原有些无聊。 想起白天买的那份报纸,孟绍原找了出来。 民国报纸,主要以刊登国际新闻为主,国内新闻极少,这份《新闻报》却用了几乎一整个版面来报道出征柏林奥运会的中国健儿,也算是难得了。 这次中国奥运代表团足球队、篮球队、跳远、短跑、撑杆跳选手都有。还有一个武术表演团。 其中最有名的,一个是球王李惠堂,一个是中国男子篮球队的助教,留学美国,拿到体育学和卫生学双硕士学位的浙江人舒鸿。 5月份的时候,中国奥运代表团就从上海出发,要途经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缅甸、印度诸国。 队伍经费有限,生活条件很艰苦。为了节约开支,他们只能乘最低等的船舱,吃最便宜的饭菜,住最廉价的旅馆,甚至睡地铺。 大约要到7月下旬才能到达柏林。 如此漫长旅程,要想取得好成绩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说是为国争光而已。 孟绍原看完这篇新闻,心里叹息国家贫弱,连出征的体育健儿生活保障也都没有办法。 正想放下报纸,目光忽然落到了一篇广告上: “声势浩大之万国舞会将于民国二十五年六月三十日(丙子年五月十二日)于百老汇大厦盛大召开!” 万国舞会? 孟绍原好奇,仔细看了广告。 这大概意思就是,自从西洋舞流入中国,极受社会名流、绅士名媛之喜爱。为促进中西之友谊,所以上海上流社会之富商名人,出资举办了这个“万国舞会”,遍邀中外西洋舞舞蹈大师参加。 这其中有什么美国舞王、英国舞王、意大利舞王等等之类。 孟绍原看的啼笑皆非。 哪有那么多的舞王,无非就是主办方摆摆噱头而已。 三十号? 那就是明天啊。 孟绍原忽然心里一动,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他拿起电话:“喂,麻烦帮我找下葛经理……葛经理,你好,我是上海小孟。我有些事找你,麻烦你来我房间一趟。” 没过几分钟,葛经理就急匆匆的来到了孟绍原的房间。 他也是军统的人,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所以孟绍原一叫就到。 “葛经理,你知道这个万国舞会吗?”孟绍原开门见山问道。 “知道,当然知道。”葛经理很快回答道:“这是上海大亨季云卿,联络了宝华洋行、昌隆商行等等一起举办的,无非就是附庸风雅而已。我们国际饭店也出了一笔钱赞助。 这次的万国舞会,要评选出什么上海舞王,上海舞后。第一名的奖金是一万大洋。” “这个美国英国意大利的舞王呢?” 一听这话,葛经理就笑了起来:“什么外国舞王啊。比如这个所谓的美国舞王,叫亨利,是美国‘大长空世界巡回杂技团’的一个演员。说起这个杂技团更加可笑,连老板带演员一共就八个人,两条狗,一只猫。” 孟绍原差点笑了出来。 葛经理摇着头说道:“只要说是外国来的杂技团,那是一定有人去捧场的。我去看过,让穿着暴露的男人女人,跳两段什么爵士舞。让狗识字,让猫走钢丝,最后再来段魔术表演而已。这个亨利,就是跳爵士舞兼职表演魔术的。 季云卿为了场面热闹点,特意把他请来,也要不了几个钱,充充场面而已。你别看他是外国人,可是只要有钱赚,他跑的比他们的狗都快。你猜一场表演下来多少钱?十块大洋。还有那些所谓英国意大利的舞王,都是如此。没准还有印度阿三也能冒充一下印度舞王呢。” 孟绍原真的笑了。 这个葛经理说话蛮风趣的,而且对外国人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好感。不过他可能不知道,印度人可是很擅长跳舞的。 在那想了一下:“葛经理,我也想参加这次舞会。” “啊?” 葛经理怔住了。 你是来执行任务的,怎么跑去参加舞会了? 难道看中了那一万大洋? 可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在那踌躇了一阵:“你要参加那没问题,我们也是赞助的,我到时候和他们说一下也就是了。” “那就麻烦你了。”孟绍原随即又说道:“对了,还得麻烦你帮我买套衣服,越时髦的越好。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葛经理连声说道:“上面说过了,你们在上海的一切费用,都是实报实销的。花多少钱你都不用管了。” 心里还是不解,参加什么舞会啊,出这个风头做什么。 哎,上面也是奇怪,派那么个年轻人来执行那么重要的任务那能够顺利的完成吗? 第四十二章 查理斯孟 一套时髦的三件套西服。 正宗的英国花呢面料,要知道,最近两年,英国花呢实在不好弄,一般都是用“章华”牌的呢料来代替的。 从衬衫到领带,全部都是美国的“ARROW”牌。 这在后世有个响亮的中国名字: 箭牌! 孟绍原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箭牌居然是衬衫领带的牌子。 至于皮鞋,则是出自上海静安寺“第五街鞋店”定制款的“BOBSHOE”牌。 这是葛经理精心准备的。 昨天逛街的时候,祝燕妮他们还特意帮孟绍原买了礼物。 穆德凯送的是“SWANK”牌的镀金钥匙链,袁忠和送的是相同牌子的钱包,项守农送的则是“皇冠”牌的打火机。 祝燕妮送的礼物最是贵重:“浪琴”牌手表。 这可价值不菲了。 穆德凯说了句:“小姑娘花钱大手大脚的,将来要被婆家嫌弃的。” 弄得祝燕妮脸红红的,啐了穆德凯一口。 不光如此,葛经理还专门找来了一个剃头师傅。 这个叫“小苏北”的剃头师傅,一手的好手艺。 他精心帮孟绍原修了头发,还刮了脸。 这门刮脸手艺,不是老师傅绝对不会。 从头到尾就是一把剃刀完成。 先用剃刀精心的刮去胡子和脸上、额头、耳朵后的绒毛,接着翻出你的眼皮,依旧用剃刀刮,可比后来修眉的专业多了。 就这么一套程序,能够让你酣然入睡。等到醒来,一张脸已经修得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看起来最起码年轻了三四岁。 这还不算完。 最经典的来了。 小苏北唤醒孟绍原,让他坐好,接着反转剃刀,用刀背从他的脑袋顶门心开始,一路跳动着到脖子,到肩膀,再到后背。 整个过程,小苏北手里的剃刀,如同一只舞动的精灵一般。 这叫“跳刀”,属于剃头行业里的绝技。 一轮跳刀结束,孟绍原浑身骨头都酥软了,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自己那个时代什么按摩马杀鸡,统统靠边站着。 这跳刀绝技,在孟绍原那个时代已经基本失传了。 最后,小苏北拿出发蜡,精心帮孟绍原把头发打理的油光发亮。 站起来对着镜子一看,这身打扮,再加上这发型,哪里还是什么力行社的特务,根本就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开。 “好,好。” 孟绍原赞不绝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法币,看都不看全都塞给了小苏北。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小苏北可高兴坏了。 孟绍原一转身,看到祝燕妮正痴痴的看着自己,眼睛里闪动着奇怪的光彩。 “不好看?” 孟绍原问了一声。 祝燕妮脸上再次一红,声音和文字似的:“真好看……” 穆德凯笑嘻嘻的:“孟队长,你这么一大半,我们小祝怕是动了春心了吧?” “老穆,你个碎嘴子!” 祝燕妮大窘,扬起拳头就朝穆德凯打了下去…… …… 一辆新的“普利茅斯5F-2”轿车在百老汇大厦门口停下。 门童急忙快步跑上,恭恭敬敬的打开车门。 孟绍原从车上下来,副驾驶位置上,葛经理专门调来陪同孟绍原,人称“上海老克拉”的高鹤勤也陪着一起下车。 “老板好。” 门童一个鞠躬。 孟绍原学着花花公子样子,一下车就撸了一下油亮亮的鬓角:“赏!” 高鹤勤立刻掏出一张法币:“查理斯·孟公子赏!” 这也是大上海的一个特色。 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一定要取个外国名字那才显得洋气。 像什么查理斯·孟公子,克丽汀娜·侯小姐的比比皆是。 据说还有个笑话,克丽汀娜·侯小姐被一个公子哥送回家的时候,她的老奶妈正好在门口看到,说了一句: “花妮小姐回来了。” 弄得克丽汀娜·侯小姐——侯花妮尴尬不已,第二天就把老奶妈赶回乡下去了。 “孟公子,您走好。” 门童毕恭毕敬的目送查理斯·孟公子进了上海最先进的旋转门。 “老高,我这有点意思不?” 一进入百老汇大厦,孟绍原立刻笑嘻嘻的低声问道。 高鹤勤一竖大拇指:“派头十足。” 别说,这位孟队长冒充个花花公子还是蛮像的。 百老汇大厦,素来都是那些达官贵人、社会名流、上海名媛聚集的地方。 孟绍原本来就长得挺帅气的,再加上这身行头衬托,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一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们。 孟绍原又出手阔绰,打赏起来毫不心疼,这更加引起了她们的好奇。 百老汇大厦设施齐全,光电梯就有四部,那是上海最最奢华的地方。 在那等电梯的时候,不时的有打扮华丽的女人,悄悄的对着孟绍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电梯来了,孟绍原进电梯之前,对着身边还在等电梯的两个女人微微一笑,顿时让她们差点惊呼出来。 电梯门正要关上,一只手却挡住了门,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夫人请。” 一个最多只有二十六、七岁,穿着紫色的晚礼服,容貌艳丽妖媚,一双眼睛妩媚勾人,动人心魄的女人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轻启朱唇:“不好意思。” 声音要多好听有多好听。 接着随她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 高鹤勤居然和她们认识:“蔡夫人,邱管家。” “是鹤勤啊。”被称为“蔡夫人”的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接着目光落到了孟绍原的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葛经理的外甥,刚从美国回来的孟小原孟公子。” 这是来之前就约定好的,孟绍原现在的名字叫“孟小原”,葛经理的外甥,刚从美国纽约留学回国的。 “Wee to Shanghai。”(欢迎来到上海。) 蔡夫人居然冒出了一句英语。 孟绍原微笑着,同样用纯正流利的英语回答:“谢谢,夫人,在这个美丽的城市,能够见到美丽的您,那是我最大的荣幸。” 蔡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是来参加万国舞会的?” “我来看看,也许会有兴趣参加吧。”孟绍原彬彬有礼回答道。 蔡夫人的笑容特别容易勾起男人某些原始的欲望:“那么,我也许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你在舞会上的表现了。” 第四十三章 绝代佳人 “这位蔡夫人是谁啊?” 出了电梯,孟绍原问了一声。 “她你都不认识?”高鹤勤一脸的惊讶:“大名鼎鼎的‘蔷薇夫人’啊” 蔷薇夫人? 种蔷薇的啊。 高鹤勤要知道孟绍原心里在想这个,只怕会气得当场吐血:“她叫蔡雪菲,太祖父那辈子,举家去了新加坡,摸爬滚打几十年,终于成了当地巨富。她很小就被送去美国读书,后来家里安排,和曾担任过北洋政府外交部次长的沈裂元孙子订了婚。 蔡雪菲从小接受西方思想,本来是不肯的,后来他父母苦苦相逼,母亲甚至都不惜要上吊自杀威胁,蔡雪菲没办法,这才答应。那年她才二十三岁。在国外,那是青春风华,可在国内,这就算是大龄未嫁了。 沈家住在上海,就在蔡雪菲还在从纽约到上海的船上,也是沈裂元的孙子倒霉,在一次街头帮派枪战中,居然被一颗流弹打死了。” 这一来可就滑稽了。 之前沈家已经征得蔡家同意,托人办好了结婚证书,这证婚人、介绍人、主婚人、证明人一应俱全。 就连婚礼场地都订好了。 于是这就造成了蔡雪菲刚下船,还没见到自己未来的丈夫呢,这就成了寡妇了。 孟绍原对这些不太了解,民国时候的结婚证书是什么样的啊? “可惜,可怜。蔡雪菲乃是绝代佳人,尚未洞房,却成寡妇。”高鹤勤摇头晃脑,不胜惋惜。 孟绍原实在忍不住了:“老高,我没结过婚,结婚证书上都写的什么啊?” 高鹤勤一点都不奇怪,微闭双眼,轻轻吟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我靠啊! 孟绍原听得痴了。 自己那个时代,婚礼上主持人说的那些祝福的话语,和民国结婚证书上写的一比,简直是弱爆了啊。 这民国,才子名媛辈出,太浪漫了。 虽然没有正式成婚,蔡雪菲也算是沈家人了。 沈家对她不薄,把位于亚尔培路的一幢原本给他们当婚房的花园洋房送给了蔡雪菲当安身之处。 蔡雪菲自此就在上海定居。 她因为在花园里种满了蔷薇,一到开花季节,美不胜收,所以人送美号“蔷薇夫人”,住的地方被称为“蔷薇宫”。 蔡雪菲在上海一住就是三年。她自己家里本身就是巨富,生活奢华,喜欢宴会,喜欢交际,迅速称为上海名媛。仰慕者每天都会出现在蔷薇宫外。 可惜,蔡雪菲对一切追求者都是熟视无睹。 渐渐的,那些追求者的心也就淡了,可是只要蔷薇夫人出现的地方,总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名媛? 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交际花? 孟绍原在那胡思乱想。 果然,当他和高鹤勤进入舞会现场,就看到蔷薇夫人蔡雪菲身边已经围了一大群的人。 什么年纪,什么穿着打扮的都有。 一个个都在那里对着蔡雪菲大献殷勤,盼着蔷薇夫人心情大好,能够和她一起共进一顿晚餐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个,宝华洋行的董事长卢柏明,季云卿的好友,和日本人来往密切。”高鹤勤指着围在蔡雪菲身边的人一一介绍:“还有那个穿马褂的,昌隆商行经理何钦涵,外号‘假东洋’,张口闭口日本如何如何先进,中国如何如何落后。” 孟绍原的目光,却落在了前面侧门角落那里。 他看到了伊藤绫子! 伊藤绫子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小洋装,正在和一个男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的左右巡视。 孟绍原冷笑一声。 伊藤绫子喜欢舞会,像这样的万国舞会,她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她在那里说着什么,身边男人不断点头,然后,一个鞠躬,接着便从侧门匆匆离开。 然后,伊藤绫子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回来。 “美国舞王亨利到……英国舞王比斯利到……意大利舞王曼西尼到……” 悠扬的唱报声中,一个个所谓的“舞王”,趾高气扬的出现了。 接着,唱报官又拉长声音:“本埠名人,前江浙两省禁烟检查处处长,季云卿先生到!” 季云卿! 在一片的掌声里,孟绍原的目光朝着那里看去。 季云卿六十八岁,瘦削,白白净净,穿着灰色长袍,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保镖,一进来就拱手笑嘻嘻的: “诸位久等了,久等了。” 别看这家伙看到谁都是一副笑脸,可是绑架、勒索、杀人什么坏事都做,心狠手辣。 不过最近他有一些心烦意乱。 大本营无锡的得意门生杨新力被杀死了,让他失去了一大臂膀。 接着,南京的“胜义堂”又得罪了力行社的,出了麻烦。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在加上他的名声很不好,在上海滩的地位已经被杜月笙完全取代,所以这次鼓捣出来的万国舞会,他也希望弄些影响出来,为自己壮壮门面。 季云卿一到,主角也就都到齐了。 季云卿最喜欢沽名钓誉,一开场,便假惺惺地说道:“上海繁荣,太平盛世,皆赖国民政府发愤图强。然中国之大,贫瘠之地甚多。季某听闻,川地饥荒,竟有人食人之惨绝人寰事件发生。季某不忍,故在万国舞会开幕之前,提议举办赈灾慈善义卖,所得款项,尽皆送往川地,以赈当地灾民。季某率先拍卖金表一只。” 卢柏明和何钦涵,岂肯放弃这样拍马屁的机会,立刻带头用力鼓掌。 这只金表,最后以一千块大洋成交,也算是卖出高价了。 适时,国家法定货币应为法币,法币和美元挂钩,一百法币兑换三十美元,币值非常坚挺。 但民间却依旧愿意以大洋为结算单位。存到外国银行,宁可繁琐一些,按照当日比价,换成等值之美元、英镑。 季云卿一带头,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谁都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出风头,体现自己是如何的悲天悯人,菩萨心肠。 就在热热闹闹时候,邱管家走到季云卿的身边,低语几句。 季云卿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安静一下,请安静一下,蔷薇夫人愿意捐出自己镶宝石之珍珠项链一条!” 蔷薇夫人的东西! 绝大多数的男人眼睛都亮了。 这一来,现场气氛顿时到达了顶点! 第四十四章 美人项链 “五百!” “六百!” “一千!” 短短的几分钟内,这条镶嵌着红宝石的三层珍珠项链,已经被迅速叫价到了一千二百大洋。 这已经超过了季云卿的那块金表。 所有人都要讨好蔡雪菲,更加重要的是,这可是蔷薇夫人戴过的啊。 季云卿心中得意。 之前,他已经召开了一个所谓的上海商界赈灾慈善委员会,总共募集得川地捐款大洋五十万。 而上海各界民众也踊跃捐款,又是三十万。 再加上这次,这可都是他的杰作啊。 “三千!我出三千!” 喊出这个价格的,是何钦涵。 这可是非常高的一个价钱了。 顿时,竞争之声大为减少。 何钦涵朝季云卿眨了一下眼睛,季云卿微微一笑:“为灾民捐款,义不容辞,更兼这是蔷薇夫人心爱之物,三千哪里够?我出一万!” 一片低低惊呼声响起。 一万,已经远远超过这条珍珠项链本身价值了。 季云卿人老,心却不老,早就垂涎于蔷薇夫人美色,只是一直无从下手。 眼前有那么好的讨好机会,季云卿怎么可能不抓住? 没准,蔷薇夫人一高兴,能够给他一个一亲芳泽的机会也说不定。 季云卿出了一个那么高的价格,再加上他本身的权势,再也没有敢和他竞争。 “一万大洋,季先生出到一万大洋,还有人出价吗?”主持人在那不断追问。 还有谁会出头?就算咬牙再出一个价钱,不等于把季云卿给得罪了? “一万一次……一万两次……” 正当主持人准备宣布季云卿竞拍成功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两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里看去。 那是一个相当帅气,穿着得体的年轻人。 孟绍原! 季云卿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蔡雪菲的目光,也饶有兴趣的落到了刚刚才在电梯里认识的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而无数名媛的眼中,也都闪动出炽热的光芒。 年轻、帅气,关键还多金。 这样的公子哥谁不喜欢? 孟绍原哪管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再过一年,四川倾尽全川之力出川抗战,川军健儿浴血上海,死战淞沪,眼下他们遭难,自己拿出一笔钱来,当是提前向他们表达崇敬之情而已。 再说了,能给季云卿一个难堪也算不错。 反正自己早就把季云卿给得罪透了,回到南京,一旦控制住“胜义堂”,正面冲突在所难免。 现在又怕什么? “两万大洋,这位先生出两万大洋,还有人再出价吗?” 主持人的声音一下抬高起来。 季云卿素来贪财,这一万大洋已是为讨美人芳心咬牙出的,此时再让他加价一倍不止,那是无论如何也都不肯的了。 “两万大洋,成交!蔷薇夫人的项链归这位先生所有!” 在一片的掌声和无数艳羡的眼神中,珍珠项链,交到了孟绍原的手中。 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孟绍原拿着项链来到蔡雪菲的面前:“夫人,请收下这份礼物。” 蔡雪菲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孟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孟绍原笑道:“宝剑赠英雄,项链配美人。美人比夫人更加适合这条项链的了。” 好小子,聪明啊。 不少脑子转的快的人,已经想到了孟绍原的用意。 用两万大洋,得到蔷薇夫人芳心,划算的很啊。 蔡雪菲微微笑着:“那就多谢了。雪菲不便,还请孟公子帮雪菲戴上吧。” 一片哗然。 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待遇,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买下这条项链了啊! 在无数人羡慕、妒忌的眼神中,孟绍原把这条珍珠项链重新戴到了蔡雪菲的脖子上。 一阵阵好闻的香气扑鼻而来,也不知道蔷薇夫人究竟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这次慈善拍卖,一共募得善款三万八千。 蔡雪菲对邱管家低语几句,邱管家随即站出来大声说道: “我家夫人说了,上海民众募得三十万,而今天在座的,都是名流富商,却仅得大洋三万八千,其中孟公子一人便捐献两万,我们这些人理应感到惭愧。所以我家夫人,决定私人出资,凑一个整数,共计大洋二十万,运送到灾区去!” 所有人一怔,顿时掌声喝彩声如雷不绝于耳。 孟绍原也在鼓掌,而且是非常认真的鼓掌。 蔷薇夫人是名媛,可也更是一个侠肝义胆的奇女子。 就算再有钱,要一下子拿出十多万大洋也不容易。 “好,好!” 何钦涵本来还在担心季云卿不悦,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说道:“蔷薇夫人,我等男儿皆不及也。此次慈善拍卖,皆大欢喜,成功落幕。我宣布,万国舞会正式开始!” 孟绍原一直都在注意着伊藤绫子。 在捐款拍卖的时候,伊藤绫子缩在人群后面,无动于衷,嘴角还不时浮现不屑冷笑。 而当听到万国舞会开始,她的眼中立刻放出光芒。 这女人对舞会的痴迷可见一斑。 既然是万国舞会,要选出“上海舞王”,那比较舞蹈技巧自然是必须的。 最先上来的,是那个杂技团出来,被包装成“美国舞王”的亨利。 这人在美国的时候,本身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常年出没于各种舞会酒会,后来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这才跟着杂技团跑到中国来淘金。 跳舞本就是他的强项,他邀请了一位之前相熟的贵妇,在乐队的伴奏下,跳了一段“维也纳华尔兹”。 这是快华尔兹,节奏感强,舞姿华丽典雅。 再加上亨利和这位贵妇配合熟练,很快便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 一曲跳罢,掌声一片。 那个贵妇气喘吁吁,可是面泛桃花,看着亨利,春情荡漾。 亨利得意洋洋,此次舞王非自己莫属。 接下来的,就是什么英国舞王,意大利舞王,或者是狐步舞,或者是探戈,总之把自己的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了出来。 人群里的伊藤绫子,伴随着音乐节奏,脚步一直都在悄悄点着地面。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够邀请自己去跳一曲,那就太完美了。 伊藤绫子跳舞跳的很好,可惜和孔建善那个糟老头子在一起,再加上她的特殊身份和任务,始终都无法酣畅淋漓的跳上一次。 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小姐,可以请你共舞一曲吗?” 第四十五章 上海舞王 “小姐,可以请你共舞一曲吗?” 伊藤绫子一惊,转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刚才花两万重金拍卖下珍珠项链的年轻人。 她巴不得有人请自己跳舞,而且对方还是个长得很不错,而且有钱的公子哥,满足了她心里一切的幻想。 可是,出于矜持,她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谢谢,我不会。” 你骗鬼呢。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个微表情专家,你左眼不断跳动,右手想伸不伸,舌头还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唇,早就说明你恨不得现在立刻就上去跳了。 孟绍原一眼就看穿了伊藤绫子心思,大着胆子居然一把握住了伊藤绫子的手。 伊藤绫子一惊,想要抽回来,可是对方的力气大,没有抽动:“你,你想要做什么?” “跳舞!” 孟绍原脸上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我想要这个舞王,你呢?你想要这个舞后吗?” 伊藤绫子怦然心动。 她可是狂热喜欢跳舞的啊。 孟绍原胆子实在大,居然凑到了伊藤绫子的耳朵边。 伊藤绫子大窘,正想躲开,孟绍原却低声说出了几个字。 她的身子顿时不动,脸上露出狂喜:“你,你会这种舞蹈?” 孟绍原笑着点了点头。 伊藤绫子再无迟疑,能够在中国跳一曲这舞蹈,还有什么可以多顾虑的? 孟绍原朝着前面看去,对站在乐队边上的高鹤勤点了点头。 高鹤勤拿出几张钞票,塞到了乐队队员的口袋里。 这支乐队,是正经从美国来的,此时钞票到手,人人精神振作。 舞池里乐风忽然改变,变得亢奋激烈,和刚才什么华尔兹、探戈、狐步舞格格不入。 所有宾客都怔在了那里。 怎么这曲风?这怎么跳舞啊? 就看到一男一女出现在舞池。 孟绍原看着伊藤绫子的小洋装,微微皱眉,一弯腰,居然把她的下摆撕开。 边上的人全都看呆了。 这是在公开非礼吗? 季云卿早就不满孟绍原,连声说着“有辱斯文”。 只有蔷薇夫人,对这个年轻人似乎更感兴趣了。 伊藤绫子知道孟绍原想做什么,脸上虽然发红发烫,却在“咯咯”笑着,任凭孟绍原胡来。 孟绍原将伊藤绫子小洋装下摆撕掉一大圈,顿时变成短裙,配着粉色高跟鞋,相当性感。 男人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眼睛死死盯着伊藤绫子浑圆小腿不肯离开。 轮到孟绍原了。 就看到他脱掉西装、马甲,解下领带,朝着边上一扔。 这还不算结束。 开始吧。 在前一世,孟绍原也是一个舞蹈爱好者,在上大学的时候,还参加过两次舞蹈比赛。 而刚才,他在伊藤绫子耳边说的是: “桑巴舞!” 眼下在中国流行的,都是交谊舞,“桑巴舞”国人根本闻所未闻。 桑巴舞起源于非洲,后来随着贩卖黑奴活动的兴起而开始向外传播。 后来,桑巴舞渐渐的在欧美,尤其是巴西流行起来。 1934年,真正的美国舞王弗莱德·阿斯泰尔拍摄的电影《飞往里约》,让整个美国和英国为这种舞蹈而狂热着迷。 在属于孟绍原的时代,桑巴舞随处可见。 但在这个时代的上海,可就不一样了。 就看到伴随着音乐,孟绍原和伊藤绫子忽然开始大幅度的扭动起来。 两个人疯狂扭动胯部,动作狂野而热烈。 尤其是伊藤绫子,甚至肚子在那不断抖动,男人看着眼睛都快落下来了。 而孟绍原丝毫也不逊色。 捕捉伊藤绫子移动的舞步,上身、下身配合,幅度更大。 两个人一会分开,各自舞蹈,一会凑近,抖动上身几乎就要凑到一起。 这种桑巴舞节奏欢快强烈,再加上舞蹈者极其大胆疯狂的舞步,很容易就能把现场的气氛给点燃。 来现场的这些先生太太小姐们,平时一个个都以上流人物自居,一言一行都有分寸,来到舞厅,也顶多只跳一些交谊舞,什么时候见过如此节奏强烈的舞蹈? 很多人不知不觉的竟然跟着音乐扭动起来。 有些扭动几下,发现不对,和自己身份不符,赶紧控制住正襟危“站”。可是要不了几秒钟,身子又会情不自禁的开始抖动。 没办法,根本控制住自己的身子。 就连蔷薇夫人,身子竟然也随之摆动,这个“孟小原”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啊? 邱管家还是第一次看到夫人如此失态,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可是,如果自己年轻个十岁,没准也会如此。 “去查查这个孟小原的来历。” 蔷薇夫人忽然如此说道…… …… “这个人究竟是谁?” 眼看着孟绍原成功的调动起了全场气氛,季云卿有些恼怒。 正沉浸在舞蹈里的何钦涵赶紧说道:“是国际饭店葛询意的外甥,叫孟小原,才从国外回来。不顾,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有些来头。” “什么来头?”季云卿一声冷哼。 “是日本人,叫伊藤绫子。听说和日本上海制靴厂的人来往密切。” 季云卿吓了一跳。 所谓的“上海制靴厂”,其实就是日本老牌特务组织“玄洋社”的总部。 这个组织从大清朝那会,就开始在中国频繁活动了啊。 而且他们和日本军方的关系极其密切。 季云卿没把什么“孟小原”放在心上,可是伊藤绫子和玄洋社的名字,就不得不让他紧张了。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日本人! 此时,音乐忽然停止! 伊藤绫子满头汗水,脸色绯红,一双妙目,写满兴奋、满足、狂喜,甚至还有几分期待,含情脉脉含着孟绍原。 猛的,周围爆发出一阵阵的狂呼: “舞王!舞王!上海舞王!上海舞后!” “舞王,舞后。”季云卿下定决心,决不能开罪日本人:“他们就是上海舞王和上海舞后!”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狂呼和掌声,根本停不下来。 太疯狂了。 太激烈了。 这种别开生面的舞蹈真的让人大开眼界。 孟绍原也在那里频频挥手。 完美! 嗯,很顺利,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 第四十六章 大献殷勤 上海舞王:孟绍原! 孟绍原自己都想发笑,明明是来上海执行刺杀任务的,任务八字还没一撇,居然先弄到了一个“舞王”的称号。 不过,这也是自己设想出来的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步。 季云卿那是绝对不敢开罪日本人的。 上海舞王的称号给了孟绍原,舞后的称号自然是给了伊藤绫子。 那奖金一万大洋,舞王七千,舞后三千。 这分配如此不公,要是给民国女权运动人士知道了,那是断然又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孟绍原当场宣布,自己的奖金全部捐献给四川灾民,这顿时又引来一片欢呼。 伊藤绫子却是没有任何表示,把三千大洋的支票装到了自己的包里。 那不少的贵妇小姐们,都在那里想办法怎么接近这位“上海舞王”。 “轰”!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接着又传来两声枪响。 现场顿时有些混乱起来。 好戏要开始了。 孟绍原嘴角闪过一丝笑意,那是穆德凯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在那展开行动。 “不要慌,不要慌!”季云卿一连声地说道:“是在百老汇大厦外面的,和我们无关,和我们无关。” 人群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可是就在此时,一个信封却从人群里扔了出来。 何钦涵上前捡起,就看到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季云卿亲启。” 何钦涵不知道这封信是谁扔出来的,惊疑不定,交给了季云卿。 季云卿拆开了信,里面一颗子弹随着信件一起出现。他的面色大变,打开了信,其中内容非常简单: “若再维护孔建善,汝必死无疑!” 像这种威胁的信件,季云卿不知道看过多少,原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让他畏惧的,却是信件的末尾,画了一把斧头。 那是“斧头帮”帮主王亚樵独有的记号啊! 昔日,王亚樵一手创办“斧头帮”,纵横上海,无人可以匹敌。就算是黄金荣、杜月笙这些所谓大亨在“斧头帮”面前也要退避三舍。 前两天,外白渡桥那里死了两个人,就有传言说是刺杀大王王亚樵带着他的八大金刚杀回上海滩了,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季云卿庇护着孔建善,竟然会被王亚樵盯上了。 “赶快走。”季云卿哪里还敢在这里过多停留,急忙带着保镖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孟绍原冷笑一声,又和人群里扔出这封信的祝燕妮相视一笑。 他从车夫那里知道了外白渡桥的杀人事件,但他清楚,王亚樵此时应该在广西,绝对不会出现在上海。 然而,这却能够被自己所利用。 人的心理往往就是这样,对毫无根据的传言,反而会很容易就相信了。 再加上百老汇大厦外面,穆德凯几个人又是爆炸,又是枪声,演了个十足十的。 躲在礼查饭店里的孔建善很快就会知道。 这么一闹,那些先生太太小姐们已经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纷纷离开。 “小姐,可以让我送你回去吗?” 孟绍原来到了伊藤绫子的身边,彬彬有礼说道。 伊藤绫子媚眼含春:“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刚才外面又是爆炸又是枪声,太乱了,保护女士是一个绅士的责任。”孟绍原陪着伊藤绫子走了出去: “在美国的时候,我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 伊藤绫子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一听这话,又惊又喜:“你也在美国生活过?” “是的,十年。”孟绍原一本正经:“在加州旧金山湾区南部帕罗奥多市的小利兰·斯坦福大学完成学业后,回到国内帮助我的舅舅经营酒店。” 伊藤绫子听到这里再无怀疑。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斯坦福大学,默默无闻,和麻省理工、哈佛大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中国国内几乎无人知晓。 非要在美国常年生活过的,才知道有这么一所大学存在。 孟绍原在自己的时代,曾经去斯坦福大学做过六个月的进修,自然知道这段历史。 伊藤绫子被招募成为间谍,完全是出于对间谍生活的浪漫向往,等到真正做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每天要面对孔建善那个糟老头子,更加让她心烦。 现在骤然遇到了孟绍原这么一个又帅气,又会跳舞,还在美国生活过的年轻人,早就情怀大开,怦然心动。 孟绍原分寸把握的极好,他很了解人是需要对比的。 当你每天面对一样枯燥无味的东西,忽然遇到了新鲜事物,感情很快就会被转移。 出了电梯,孟绍原紧走几步,帮着伊藤绫子开了门:“我现在在国际饭店做事,伊藤小姐,如果有可能的话,为什么不去国际饭店呢?那里环境好,而且我还能够给你一个很大的优惠。最主要的,是我们可以方便的在一起探讨舞蹈。” 环境好,折扣什么的,伊藤绫子倒不在乎。 她关注的是可以天天看到“孟小原”。 “也许吧。”一想到孔建善的谨慎小心,伊藤绫子就有一些心烦意乱:“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住到国际饭店去的。” 行,慢慢的上钩了。 孟绍原把伊藤绫子送到礼查饭店门口,一路上,他把自己那个时代知道的笑话,捡了几个特别好笑的说了出来。 结果惹得伊藤绫子笑的花枝乱颤,越来越觉得“孟小原”风趣幽默。 “伊藤小姐。”在礼查饭店门口,孟绍原停下脚步:“不知道明天中午,是否有空和你共进午餐?” “好的。”到了这个地步,伊藤绫子矜持再无。 “那么十一点的时候,我来接你。” 孟绍原目送着伊藤绫子进了饭店,冷笑几声。 “孟队长,怎么样,搞定这个女人了?”高鹤勤在后面赶了上来。 “差不多了。” 孟绍原点了点头:“老高,我让你找的人和东西,办得怎么样了?” “人好找,但你要的东西麻烦。”高鹤勤说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放心好了,保证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孟绍原这才放心下来。 好戏,正在一点点,按照孟绍原的计划缓缓的拉开大幕。 难道孔建善真的认为他住在礼查饭店不走自己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 第四十七章 高级餐厅 “孟老板,这位就是马鸿根马三爷。” 孟绍原这是第一次见到租金里的“包粪头”。 马鸿根穿着一身深色长衫,四十来岁,颇有几分斯文,不介绍,很难和“包粪头”这样的职业联系在一起。 “马三爷,久仰久仰。” 孟绍原拱了拱手。 “孟老板,客气客气。” 两个人一坐下来,孟绍原开门见山:“马三爷,我知道你时间宝贵,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礼查饭店做不了生意,你有办法没有?” 这种商业间的恶性竞争,马鸿根看的太多了:“这事容易的很,就看孟老板准备出什么价了。” “一天时间,一万大洋!” “只要一天?” “只要一天!” “好,包在我的身上。”马鸿根一听,这事也太简单了,一天的时间就能够轻轻松松的赚上一万大洋。 高鹤勤把一张五千大洋的支票放在了马鸿根的面前:“马三爷,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马鸿根也不客气,收起支票,起身:“孟老板,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天,孟绍原经过分场里,听到“包粪头”这个职业的时候,他计划中的一环便被弥补上了。 有钱,什么事情都好办。 他看了一下时间:“老高,我还要去礼查饭店,我嘱咐你办的那些事,一定要抓紧了。” 高鹤勤点了点头,接着拿过一个包装的很仔细的礼品盒,小心翼翼:“你要的东西,千万小心一点,这玩意弄到身上可不好受。” 孟绍原也是一脸的嫌恶,比接一只明朝的花瓶还要小心。 没办法,谁让自己想出了这么缺德的一个办法呢? …… 伊藤绫子今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王亚樵出现在上海公共租界的消息,把孔建善弄得心烦意乱,偏偏日本方面和他联系谈判的人还没有给答复,他哪里有心思去管伊藤绫子去哪里? 孟绍原带她去的,是一家法国人开的西餐厅。 他本身就是个微表情专家,看准机会,察言观色,不时的说出恭维讨好的话,把个伊藤绫子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现在就投怀送抱。 可惜,孟绍原虽然甜言蜜语,却是规规矩矩的。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孟绍原居然没有任何暗示要把伊藤绫子带去旅馆,反而弄得伊藤绫子不明白他到底在动什么心思。 “哎,可惜啊,我舅舅饭店里的事情太多了。”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一声叹息:“要是伊藤小姐住在国际饭店,我一定要好好的陪陪你。没办法,下午还有个会呢,我先送伊藤小姐回去吧。” 原来如此。 伊藤绫子恍然大悟。 心里又怪起了孔建善,好好的住在礼查饭店做什么?而且那么谨慎小心,半步都不肯离开饭店。 一旦有了机会,一定要劝说孔建善住到国际饭店去,这样就可以和“孟小原”朝夕相对了。 孟绍原结了账,陪着伊藤绫子走出餐厅,黄包车早在外面等着了。 “先生,你的东西。”一看到孟绍原初来,已经被他包了几天车的车夫,立刻殷勤的拿起一个礼品盒递上。 “伊藤小姐,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孟绍原拿过礼品盒,微笑着给了伊藤绫子。 “这是什么?”伊藤绫子又惊又喜。 孟绍原淡淡笑着:“昨天舞会,我撕烂了伊藤小姐的裙子,所以特意买了一条新的当做补偿。” 天啊,这个世上竟然会有如此讨好女孩子的绅士。 伊藤绫子简直想现在就打开礼品盒了。 “回去慢慢试穿吧。”孟绍原把伊藤绫子扶到了黄包车上:“礼查饭店,伊藤小姐,下次有缘再见。” “我想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伊藤绫子含情脉脉。 …… 礼查饭店。 马鸿根一拍桌子:“来人!” “先生,什么事?” 马鸿根指了指面前的牛排:“筷子呢?为什么不给我筷子?” 呃? 服务员哭笑不得,遇到这么个土老帽你能怎么样?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先生,这是西餐,没有筷子,只有刀叉。” 坐在那里,正在享用美餐的孔建善,心里也是耻笑不止。 丢人,太丢人了。吃西餐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还跑到这里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他妈的不管什么西餐中餐,总之要给我一双筷子。”马鸿根的声音更响,简直就是在那咆哮了。 餐厅的法国经理带着翻译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翻译说道:“先生,这里是高级餐厅,请你稳重一些,不要打扰到其他客人用餐。” “高级餐厅?”马鸿根冷笑一声:“高级餐厅又怎么样?拿外国人来压我?不认识我马三爷吗?” 翻译在法国经理耳边说了会,经理带着讥讽,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原来是一个包粪头,没有我们公共租界,你能赚到钱吗?先生,请你离开,礼查饭店不欢迎你。” 包粪头? 听的清清楚楚的孔建善胃里泛了一下,对面前的食物一下子兴趣全无。 他有着很严重的洁癖,简直都不能听到粪啊尿啊这样的字眼。 而此时,马鸿根却忽然不再咆哮,反而冷笑一声:“你这是看不起我了?” “出去!” 法国经理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中国人看在眼里:“我再次重申一遍,礼查饭店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 “好,你不要后悔。” 马鸿根站了起来,诡异一笑,拂袖离开。 他出去的时候,伊藤绫子正好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来到孔建善的身边:“吃好了吗?” “又出去买什么了?”孔建善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礼品盒上。 伊藤绫子什么都好,但就是太喜欢花钱了。 自己虽然贪了不少的钱,但考虑到以后的生活,也不能这么毫无节制啊。 “衣服。”伊藤绫子兴冲冲地说道:“还记得我昨天为了参加舞会,把裙子撕了一圈吗?所以我又买了一条。” 孔建善忍不住一声叹息。 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日本女人本来应该是顶顶温柔贤惠的,可这位伊藤小姐,却如此的迷恋舞会,为了跳舞,连裙子居然都撕了。 这成何体统啊。 算了,自己还得靠她和日本人联系呢。 第四十八章 请君入瓮 除了下去吃饭,孔建善从来都只待在房间里一步都不出去。 伊藤绫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小洋装,在孔建善面前转了一个圈子:“好看吗?” “好看,好看。” 虽然孔建善嫌伊藤绫子太会花钱,可不得不承认,穿上这么一身衣服的她还是很迷人的。 孔建善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不顾现在是白天,一把就抱住了伊藤绫子又亲又啃。 伊藤绫子对这个糟老头子是厌烦到了极点,要不是因为有任务,早就一脚把他踹开了。 “嗯?什么味道?” 正想把伊藤绫子拖到卧室里去,孔建善忽然松开了她,嗅了嗅鼻子。 “哪有什么味道,你又……” 伊藤绫子正想讽刺,忽然也闻到了一股股从窗户外飘进来的味道。 她来到窗户那里一看,“啊”的一声惊叫。 “怎么了?” 孔建善之所以会选择这间房间,那是因为在这的窗户对面,没有合适的角度来狙杀自己。 他凑到窗户那里朝下面一看,面色顿时惨白。 无数辆粪车,一水的排在了礼查饭店门口。 那些运粪工人,打开装的满满的粪车盖子,默默的坐在一边。 现在是六月底七月初,气温正在升高,那么多打开盖子的粪车清一色的排开,那滋味可想而知。 孔建善捂住嘴,急匆匆的跑到了厕所里。 不一会,呕吐声就传了出来。 伊藤绫子也是嫌恶不已,就算关上窗户,臭味还是不断飘进。 身上有些痒,伊藤绫子抓了几下。 大腿上又痒了,而且奇痒无比。 “我身上好痒啊。”孔建善从厕所里出来,拼命抓挠着。 伊藤绫子掀开裙子一看,又是一声惊叫。 大腿上十几个红块,像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了。 孔建善同样如此,他在腰间拼命抓着,忽然捏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孔建善差点又吐了。 跳蚤! 竟然是一只跳蚤! …… 一天前。 高鹤勤接受了孟绍原一个古怪的任务,让他去搜集一批跳蚤来。 他也算是一个老特工了,可是那么奇怪的任务,还是第一次接到。 千辛万苦搜集了几十只跳蚤,孟绍原又下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任务。 买一件小洋装,然后把跳蚤分布在衣服上。 可怜的高鹤勤,不知道废了多大的精力,才算完成。 事后,他也被跳蚤咬了几口,赶紧去浴室,拿硫磺皂洗了几遍身子才放心…… …… “这个破饭店怎么住啊!” 伊藤绫子惊恐的在那叫着。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孟绍原在小洋装上动了手脚。 孔建善去了几趟厕所,黄胆水都呕出来了。 臭味不断飘进,身上又是奇痒无比。 “不能住,不能住!” 孔建善也是双脚发软:“换饭店,换饭店。” 他妈的,那个该死的法国经理,得罪了包粪头,结果人家的报复这么快就到了。 这事,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 想到住在这里,下去吃饭的时候,都要忍受这种恶臭,孔建善一分钟都呆不下了。 对了,还有跳蚤。 那么高级的饭店里居然会有跳蚤? “去国际饭店。”伊藤绫子不暇思索,脱口而出。 “国际饭店?”孔建善却迟疑了一下:“那里安全吗?” “安全,怎么不安全?”伊藤绫子急了,为了尽快离开这个破地方,谎话也都说了出来:“我们的人会在那里和你见面的。” 人在如此的处境下,判断自然而然的就会出现偏差。 尤其对于有严重洁癖的孔建善来说,现在考虑的就是如何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来人!”孔建善把保镖叫了进来:“赶快准备车,去国际饭店,还是老规矩,两辆车,从后门离开,我坐后面一辆!” …… “孟队长,你怎么确定孔建善会走金美路?” “从礼查饭店到国际饭店,一共有几条路可走。正面,粪车封锁,孔建善绝对不会走的,所以从正面离开的路完全可以排除。 后门,到达国际饭店,一共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要经过分场里,分场里,其实就是粪场里,孔建善不会去。 第二条,是同庆里,那是上海公共租界妓院聚集之地。孔建善虽然被日本女谍迷惑,但从资料上看,他平时从来不去妓院,相反十分嫌恶,应该也是因为洁癖,担心妓院不干净。 他在当武汉站副站长的时候,也禁止部下去妓院。同时,咱们戴处长有严令,不许特务进入妓院玩女人。我观察到孔建善是个有强迫症的人……” “什么是强迫症?” “这个?”孟绍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强迫症”的说法,赶紧敷衍了过去:“一种心理上的毛病……反正,孔建善也不会走同庆里。那么,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金美路!” 这下,几个部下完全明白了。 祝燕妮脸上写满了崇拜:“孟队长,你怎么懂这么多,那么聪明?” 没错,穆德凯几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先是利用王亚樵到达上海的传言,让孔建善紧张担心起来。 然后又利用跳舞,迷惑住了伊藤绫子,让她牢牢的记得了国际饭店。 最终,又抓住了孔建善那些什么病来着? 洁癖、强迫症,使得孔建善按照孟绍原设定好的路线,一步步的走入到陷阱里。 没有比金美路更加好的伏击地点了。 那里人烟稀少,地形狭隘,一枚手雷就能封锁住道路。 而且,为了让上海站完全摆脱和这起刺杀的关系,孟绍原又和袁以昌密谋,借着上海学生游行的机会,把上海站的特务全部派了出去,公开出现在那些巡捕们的面前。 真正执行刺杀任务的人,已经全部埋伏在了金美路。 自从来到上海,孟队长不是让黄包车带着自己逛遍了大街小巷,就是去跳舞。 看起来无所事事,其实他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怪不得戴处长要派他来执行任务。 服了。 不光是孟绍原的老部下,就连袁以昌和高鹤勤知道了他的真正目的之后,也都服了。 风轻云淡之间,就布置好了一个陷阱。 可笑的是,只怕孔建善到死都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差不多了。” 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孔建善应该快要到了,他一定在第二辆车里。” 他打听过,去礼查饭店的时候孔建善就是坐的第二辆车。 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改变自己习惯的。 第四十九章 成功刺杀 老实说,当孔建善的司机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分场里路好走,同庆里是近路,但孔建善就是不走。 坚持要走路不好开,而且还抄远的金美路。 害的领头的,本来都快开进分场里的车,又被后面一连串的喇叭声变换了道路。 可谁让他是自己的老板呢? 后排座位上,孔建善和伊藤绫子不断抓挠着身体。 痒比疼还要难熬。 其实只要冷静下来仔细的想一想,这件事情还是有破绽的。 比如为什么马鸿根会在饭店里大发雷霆?明明只是一件小事。 比如为什么之前住的好好的,今天忽然就出现了跳蚤? 比如为什么这两件事情都出现在了同一天? 但是奇痒难熬,已经让孔建善根本没有心思冷静下来了。 两辆轿车终于进入到了金美路。 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 “来了!” 穆德凯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声音,立刻让所有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人手一枚手雷,全都拉开了保险。 周围静悄悄的。 孟绍原有些紧张,还有一些期待。 这将是自己第一次亲手杀人。 杀的是一个即将成为汉奸的人。 两辆轿车一前一后的出现了。 楼顶上,是孟绍原、穆德凯和祝燕妮。 判断不会错的,孔建善一定在第二辆车上。 他有强迫症! 即便真的判断错了,项守农和袁忠和也还在前面等着呢。 到了! “扔!” 孟绍原叫了一声。 三枚手雷同时扔了下去。 彼时,第一辆轿车刚刚开过。 “轰——轰——轰!” 三声爆炸,第二辆轿车骤停! 不用任何命令,孟绍原、穆德凯、祝燕妮同时站起,三枝冲锋枪疯狂的由上而下扫射。 而在边上的屋子里,田七猛的冲出。 手里的冲锋枪,枪口不停跳跃,他几乎是一口气把所有的子弹全部扫射出去。 此时,在前面拦击的项守农和袁忠和也动手了。 一辆好好的轿车,几乎被打烂了。 车身上全是枪眼,车窗全被打烂。 孟绍原本来还在担心车子会爆炸,特意嘱咐田七别靠的太近。 只是这情况并没有发生。 孟绍原从屋顶下来的时候,那边的项守农和袁忠和也回来了。 “没截住,跑了!”项守农懊丧地说道。 孟绍原心里一怔。万一自己的判断错了呢? 他赶紧飞奔到了被打烂的轿车前。 当他看清楚了车内的情况,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他看到,轿车里的人全都死了。 坐在后排的孔建善和伊藤绫子,被打成了马蜂窝,血从身上一个个的血洞里大量流出。 这次刺杀,是在短短的时间里一气呵成完成的。 可是在此之前,孟绍原却做了大量匪夷所思的准备。 洁癖、强迫症。 孔建善怎么也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死在了这两项看起来不致命的心理疾病上。 老实说除了孟绍原外没人能够想到这个办法! 每个人都掏出了剩下的手雷。 “一、二、三!” “三”字数完,手雷全部扔到车里,几个人飞速撤离。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 …… “卖报,卖报!金美路发生枪战!” “卖报,卖报,刺杀大王王亚樵重回上海!死者身份不明!” “喂,来张报纸。” 孟绍原叫住报童,买了一份报纸。 刺杀大王王亚樵? 他们把这笔账算到了王亚樵的身上? 那也好,可以让上海站的同僚看起来和这件事更加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孟。”袁以昌兴冲冲的走了过来,冲着孟绍原竖了一下大拇指:“漂亮!” 这次干的真的漂亮。 不但成功刺杀了孔建善,而且最关键的,还是在刺杀发生的时候,上海站的人全部都在监视那些游行的学生呢。 和公共租界的巡捕们一起,一个不少。 那些洋鬼子虽然心存疑惑,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力行社和这起刺杀案件有关。 孟绍原笑了一下。 袁以昌随即又说道:“刚刚接到南京方面的电话,是戴处长亲自打来的,他说你们辛苦了,在上海玩个七八天再回去。” 成啊,之前一直在执行任务,这次可以好好的散散心了。 “小孟啊,一切费用我们全部报销了。”袁以昌说完,随即显得有些为难:“本来呢,这次你帮了我们上海站那么大的忙,我应该陪你好好玩玩的,可惜啊,这两天学生的游行一场接着一场,实在腾不出空啊。” “没事,我们自己转转就行了。”孟绍原顺口问了一声:“学生们怎么了,那么频繁游行?” “哎,别提了。”袁以昌叹了口气:“五月份的时候,马相伯他们在上海成立了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要求立即停止军事冲突,释放政治犯,各党各派制定共同救国纲领。当局……”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少:“当局很是不满,所以派我们严密监视,选择适当时机抓几个人。你说,我们去抓谁?马相伯他们都是名流,沈钧儒更加厉害,听说连外国人的一个做大学问的,叫爱,爱什么来着?” “爱因斯坦。” “对,对,这个叫爱因斯坦的都是他的朋友。”袁以昌有些抱怨:“这要真抓了,还不得闹出点大动静来?到时候上头把责任往我们这些小特务身上一推,我们非成替罪羊不可。 那些学生呢,年轻热情,一被鼓动起来,游行一场接着一场。我们总不见得去抓学生吧?爹娘养大他们可不容易。” 说着,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孟绍原听着他的话里,对学生们非常同情,一点都不像是在作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老袁,我们说几句贴己的话,咱们真正的敌人还是日本……” 他也不再往下说了。 人心隔肚皮,万一袁以昌把自己的话透露给了上峰呢? “可不。”袁以昌大生知己之感:“要去抓日本人,我袁某人绝不含糊。可是抓自己人,下不了手啊。算了,我操不着这个心,反正到时候出工不出力,睁一眼闭一眼就算了。就求求那些学生别弄得动静太大。哎,这日子不好过啊。” 看了一下时间:“成了,小孟,我先走了。记得一切开销都记账啊。” “好勒,老袁,这几天你不用管我们了。” 第五十章 再见蔷薇 孟绍原之前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还没有好利索,就跑到上海来执行任务。 之前在扔手雷,冲锋枪扫射的时候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可是任务一结束,整个人放松下来了,这伤口就开始给他颜色看了。 疼得要命。 找了家美国人开的私人诊所,看了下,说是伤口崩裂,有些发炎,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上了绷带,配了点药。 穆德凯他们跑出去游览大上海这个花花世界了,田七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剩下孟绍原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都什么部下啊,老板去医院,好歹表示一下啊。 折腾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随便吃了一碗大肉面。那肉肥的看着都油腻,孟绍原吃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 回到旅馆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一看到这车子的车标,孟绍原的眼睛顿时亮了: 奔驰! 要知道,1936年,奔驰刚刚进入中国,而在中国的汽车市场上,基本都是别克、雪铁龙、凯迪拉克大行其道,奔驰的牌子几乎没人知道。 可是奔驰聪明,他们采取了一个后世几乎所有公司都会采取的办法: 请明星代言。 奔驰公司请的就是当时中国的头号大明星为其代言: 梅兰芳! 广告词也写的很有特色: 宝剑赠侠客,香车送名士! 有了梅兰芳的明星效应加成,奔驰在中国市场一炮而红。 “孟先生,你好。” 孟绍原正在那里欣赏这个时代奔驰看起来略有些古怪的外形,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从车上下来,来到孟绍原的面前。 邱管家? 那个蔡雪菲的管家? “啊,邱管家,你好。”孟绍原怔怔的打了一个招呼。 “孟先生,我们夫人让我来邀请你,看看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共进下午茶。” 邀请我?下午茶? 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下,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也就答应了下来。 蔡雪菲的家住在亚尔培路上。 孟绍原一来,立刻便见识到了什么才是上海真正有钱人的家。 这是一幢法式花园别墅,占地一千余平方,由一幢主楼和两幢副楼组成,外墙镶嵌的是五彩鹅卵石,屋顶铺的是在国内极其罕见,由英国进口的巴特勒菱形水泥瓦。 不光是别墅,在别墅的正前方,还有一块几百个平方的大草坪。鹅卵石铺设的小径尽头,是一泓碧水。而在两旁,是一棵棵的法国梧桐。 树丛边上,又是专门运送来的太湖假山石。 就这幢别墅,那得值多少钱啊? 反正不管怎么算,孟绍原也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门打开,轿车径直开了进去。 一停稳,邱管家率先从车上下来,打开后面车门: “孟先生,请。” 孟绍原从车上下来,看到不远处的草坪上,支着遮阳伞,摆着藤制的桌子,白色的藤制的椅子。 蔡雪菲就悠闲的坐在那里,品着一杯咖啡。 她今天穿了一身小碎花的旗袍,盘着发髻,和那天晚上看到的穿晚礼服时候的样子又大不一样,换了一种风情。 “夫人,孟先生来了。” “孟先生,请坐。”蔡雪菲微笑着请孟绍原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孟先生喝茶还是咖啡?” “茶吧。”孟绍原不太习惯喝咖啡。 邱管家让佣人给孟绍原上了茶,自己便远远的站到了一边。 他选择的位置也很有讲究。 既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又可以随时等待召唤。 “孟先生,贸然把你请来,真是抱歉。”蔡雪菲笑起来的时候,特别迷人。 孟绍原仔细观察了一下,在蔡雪菲的脸上,他暂时还观察不到什么自己想要的:“我听说上海无数人,排队等着蔷薇夫人邀请,孟……小原不过一个外来客,居然那么有幸,那是我的幸运才是。” 还好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孟小原”。 “那天舞会,孟先生拍卖下我的项链,又送还给了我,雪菲心里感激,所以一直想着怎么回报孟先生,今日特意冒昧把您请来。”蔡雪菲的目光落到了孟绍原吊着绷带的胳膊上:“孟先生受伤了?” “摔了一下。”孟绍原敷衍一声:“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孟小原才从美国回来,便听到夫人大名,那天既能赈济四川灾民,又能为夫人做点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多谢,孟先生准备在上海逗留多久?”蔡雪菲忽然问道。 “啊,我帮舅舅做事,舅舅准备在南京开家饭店,有可能会派我去南京探个路。” “我记得,老葛,你的舅舅,是宁波人,民国九年,一个人孤身闯荡上海,从外国洋行的学徒,一步步做了出来。后来被国际饭店聘请为中方总经理。”蔡雪菲不紧不慢说道: “我和老葛认识很久了,我记得他老家早就没人了,什么时候冒出来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外甥?” 孟绍原心里一怔。 随即,他发现一丝戏谑的神色在蔡雪菲眼里闪过,心中一片雪亮。 不用想了,蔡雪菲只怕早就对自己这个身份产生了怀疑。 他倒也不怎么担心,毕竟任务已经完成,自己很快就会返回南京,就算对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笑了一下说道:“看来这件事究竟还是瞒不过的。夫人,也不瞒你,葛经理是我一个长辈的好友,我这次来上海,其实是为了走私,生怕遇到那些缉私的,所以就冒用了一个身份。” 大上海是走私的天堂。 国际洋行走私、帮派走私、私人走私。 走私药品、走私鸦片、走私军火,总之什么赚钱,就一定有人会冒险去走私的。 那些缉私局的,巡捕房的,甚至力行社在上海的海上缉私处,没人没收过这些走私贩好处的。 就算被抓住了,这些走私贩顶多也就是罚上一笔钱,要不了一天时间就会被释放。 所以在上海,冒充走私贩的身份,那是再好不过的伪装了。 蔡雪菲却忽然轻轻叹息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现在我是再相信不过的了。本来以为孟先生是个坦诚君子,能够说几句真话。” “夫人什么意思?” 孟绍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蔡雪菲注视着他,幽幽说道: “孟先生恐怕是力行社的人吧?” 第五十一章 义不容辞 “孟先生恐怕是力行社的人吧?” 当蔡雪菲说出了这句话,孟绍原真的被惊到了。 这个女人她是怎么会知道的。 “孟先生,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身份神秘,来上海都负有重要任务。”蔡雪菲淡淡说道:“我的公公过去在政府里做事,现在虽然在家颐养天年,但他的门生故吏都还在为政府效力,而且大儿子也担任了一个不小的官,和力行社也有一些关系。 老葛加入力行社,就是我的那位大伯介绍的,只不过知道的人不多而已,就算陪着你的高鹤勤也一样不清楚。你来上海,选择住在国际饭店,又假做老葛的外甥,所以我想你一定是力行社的人。” 孟绍原听到这里也只有苦笑了。 这个世上果然没有能够永远隐藏的秘密。 “我能不能问下你的真名字叫什么?”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孟绍原也不再隐瞒什么:“只差了一个字而已,我叫孟绍原。” 反正这女人早晚也都会知道的。 “孟绍原,孟绍原,真是一个好名字。”蔡雪菲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孟先生,昨天,在金美路上,发生了一起刺杀案,一个叫孔建善的人死了。之前孔建善来上海,也曾经拜见过我的公公,据说他是力行社武汉站的副站长。 一个副站长,跑到上海,躲进公共租界,为的什么?你一到上海,上海便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让公共租界风云色变,要是我猜的没有错,这些事情,都是孟先生做的吧?这样可以让力行社上海站和此事脱离的干干净净。” 说到这,还特别加了一句:“孟先生,不要动怒,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优雅的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身子还略挺了挺。 做出这种动作,那是表明她认为自己很聪明,很有自信,猜到了全部真相,稳稳的压住了自己。 但是她抢先说出了“不要动怒,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些话,这就说明她还是有些害怕自己的身份。 既然她猜到了真相,又把自己找来,亲口对自己说出这些,还保证不会泄露出去。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 蔡雪菲想要告诉自己,她已经掌握了孟绍原的秘密,而且一定会守口如瓶,那么,做为交换条件,她有求于孟绍原! 孟绍原想通了这些,淡淡一笑:“夫人,你很聪明,我承认。没错,我是力行社的人,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既然做了,那就绝对不会害怕。一旦我们的秘密被泄露,我们除了会想尽办法矢口否认,还会解决掉泄露我们秘密的隐患,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蔡雪菲听到这里,面色略略一变。 “所以,不要威胁我,夫人。”孟绍原从容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现在就可以说了。” 蔡雪菲的面色再变。 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猜到的? 她本来想一步步的把孟绍原控制在自己手里,然后再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孟绍原一眼就看穿了。 不简单。 怪不得他能够成功的刺杀了孔建善! 孟绍原懒洋洋地说道:“夫人,说吧,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孟先生,瞒不过你。”蔡雪菲脸上重新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我的确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对付季云卿。” 对付季云卿?孟绍原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孟先生,我是一个女人,而且我自认为长得还算漂亮,所以追求我的人很多。”蔡雪菲一点也都没有隐瞒: “那些人,为了得到我的芳心,经常什么话都会对我说。所以,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季云卿想要动那笔赈济四川灾民的捐款脑筋!” “什么?”孟绍原身子一震。 “消息来源绝对可靠。”蔡雪菲收起笑容:“这次上海各界,为了赈济川地,工商界捐款五十万,上海民众捐款三十万,那次舞会,又募集到善款二十万,总计是大洋一百万! 这笔款子,全部由上海慈善总会掌管,由于上海到四川通讯不便,各上海中外银行与川地又鲜有互通者,因此上海慈善总会决定,将大洋全部兑换成金条,派人先陆路,再水路,而后再次转到陆路送往四川。 慈善总会委托上海武林高手,爱国志士万龙心,率旗下十三太保,秘密化妆,保护这笔巨款安全到达四川。 季云卿已经提前得知所有路线,所以命令自己的心腹,横行在常州、苏州、常熟的巨寇易志坤秘密劫夺。他们决定在靠近嘉善的姚庄镇动手,那是必经之路。” 蔡雪菲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孟先生,万龙心虽然是武林高手,15岁就打败了外国拳师,在上海名气很大,迎面三脚和十八罗汉手没人可以胜过,但现在到底是枪炮的时代了。武林高手打不过机枪啊。” 岂有此理。 孟绍原心里怒骂一声。 季云卿究竟丧尽天良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连四川的救命钱都要抢? 蔡雪菲说的没错,万龙心虽然侠肝义胆,可是武术再高,也挡不住一颗子弹啊。 还有这位蔷薇夫人。 早知道她拜托自己的是这事,那什么威胁的话自己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蔡雪菲带着期望:“孟先生,警察那里都有季云卿的人。你可是力行社的,而且刚刚杀了孔建善……” “成了,夫人,不用多说了。”孟绍原慨然说道:“别的事情,我孟绍原大可置之不理,可谁要是动这笔钱,那我不管还有一点人味吗?姚庄镇,夫人,放心吧,万龙心万师傅,绝对可以平安经过姚庄镇!” 蔡雪菲本来还以为要请对方办这事,必然要大费口舌,没想到孟绍原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大喜过望: “孟先生,只要万师傅他们能够安全,你需要多少报酬只管开口。” 孟绍原一笑:“夫人,做这事岂有拿报酬的道理?你如果真的要感谢我,麻烦帮我找点吗啡来,不要我这胳膊真的不对劲。” 蔡雪菲站了起来,对着孟绍原深深鞠了一躬: “孟先生的大恩大德,雪菲一定牢牢记在心上!” (注:万龙心有其人其事,只是他活到了2015年才去世,为了避免那啥,文章里就用了化名,各位读者大大海涵。) 第五十二章 肝胆瞎了 孟绍原没有让邱管家送自己回去。 他也想在自己走走,好好的想想应该怎么办。 上海公共租界的繁荣,只有亲自来这里的人才能够体会到。 在公共租界中,美国侨民的生活水准是最高的。 而且在工部局董事会中的势力,美国人也仅次于英国人。 迎面走来一个和孟绍原差不多年纪的外国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外国人忽然用还算流利的中国话说道:“咦,是你?” 孟绍原也觉得他有些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曾经在哪见过:“你是?” “南京,南京。恒隆,许德山。” 啊,想起来了。 那是孟绍原第一次去恒隆公司,在门口等的时候,不就是看到这个老外从恒隆公司里走出,还在那里不断的抱怨许德山是流氓,不讲道理的吗? 没想到他也来上海了。 而且这家伙的记性真好,当初只是匆匆一瞥,居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太棒了,南京,我们见到。上海,我们又见面了。”老外非常热情:“这真是‘很圆千里又看到’。” 什么? 孟绍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啼笑皆非。 说的应该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我,美国人,克雷特。”老外指着自己说道:“你,中国人,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可以请我吃饭吗?” 啊? 还有这样操作的? 这哪和哪啊? 孟绍原摸着脑袋:“我们又不熟,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啊?” “你叫什么名字?” “孟绍原。” “瞧,我们现在认识了。” 噗! 孟绍原差点喷了出来,上了这老外一个当:“我凭什么啊。” “我,很饿,没钱。”克雷特把口袋翻了过来,里面比他的脸都干净:“你,肝胆瞎了。” “什么?”孟绍原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我肝胆瞎了?” “对,对,肝胆瞎了。”克雷特连连点头:“肝胆瞎了,很爽气的请朋友吃饭。” 肝胆瞎了,很爽气? 孟绍原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的肚子都疼了:“哎哟,你个死老外,肝胆瞎了,笑死我了……那叫侠肝义胆……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克雷特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 侠什么?自己学的“肝胆瞎了”,不就是中国人说的很讲义气的词吗? “很圆千里又看到,肝胆瞎了,你这个老外太好玩了,我请你吃饭,我请你吃饭。”孟绍原乐不可支。 所以,孟绍原就请一个会说中国话,还会说中国成语的老外吃了一顿饭。 然后他见识到了什么叫饿死鬼投胎。 克雷特筷子用的相当不错,风卷残云,两大碗白米饭下肚,四道菜吃的连汤水都没有了。 这家伙拍着肚子,非常满意:“谢谢,我的朋友。中国话说,一饭之恩,要用泉水报答……” “停,停。” 孟绍原赶紧叫停,生怕克雷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喷饭的成语:“我说小克啊,你好歹也是个美国人,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田地?我家里没有田地,我们不种田。” 我靠! 孟绍原又气又乐:“我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啊,这样啊,都怪那个大流氓许德山。” 克雷特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他是美国弗罗里达州迈阿密人,今年二十五岁,很早就开始学习中国历史,对中国充满了兴趣。 他积攒了一笔钱,漂洋过海来到了自己向往的这个国家,准备一边好好看看中国,一边淘金。 他的第一站就是南京。 没想到,他一到南京,就上了别人的当。有个人假装和他交朋友,取得他的信任之后,把他骗到了赌场,设了个局,把他的钱赢了个干干净净。 他后来醒悟到自己上当了,一打听,那个赌场是许德山的,于是他就找到了恒隆公司,希望能够要回一点钱来,可以让他生活下去。 谁想到,许德山却把他轰了出去。 克雷特无奈,只能找到了美国大使馆寻求帮助,可是大使也对这事爱莫能助,资助了他一笔钱,打发了事。 他想到上海碰碰运气,没想到这家伙也是倒霉,才到上海,就被扒手“光顾”,结果又弄得身无分文,流落街头,一天多都没吃饭了。 他想找当地教堂帮忙,却没有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孟绍原。 “你这家伙,也是够倒霉的啊。”孟绍原哭笑不得:“又是骗子又是小偷,都让你遇到了。怎么就遇不到好人呢?” “你是好人,大好人,请我吃饭。”克雷特竖起了大拇指。 “成了,成了,别拍马屁。”孟绍原在那想了想:“我好人做到底吧,借你一笔钱,你赶紧的回你的美国去,将来要有机会再遇到,记得还给我也就是了。” “不,我不回去。”没想到,克雷特却很坚定地说道:“我要留在中国。” “不是,问题是你留在中国,你能做什么啊?” “我会做的事情很多,我学习中国历史,但我的主修是化学,我二十岁就拿到了学士学位,然后我又报名了电子工程系,拿到了硕士学位。” 咦,这家伙那么聪明? 化学、电子工程? 这些都很有用啊! 克雷特滔滔不绝:“我的业余爱好是射击,所有我的枪法很准……” “行了,行了。” 孟绍原生怕他说个没完:“你哪个大学的啊?” “麻省理工大学,我的电子工程学指导老师是大名鼎鼎范内瓦·布什。” 孟绍原正在喝茶,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谁? 范内瓦·布什? 美国科学研究局的创始人,美国最伟大的科学家和工程师? 二战时期,美国当时几乎所有的军事研究计划都出自于范内瓦的领导。 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曼哈顿计划”。 曼哈顿计划,原子弹啊! 当然,这些还都不算什么,他还有比原子弹更加了不起的发明: 模拟计算机! 没有他,就没有未来的电脑! 没有他,就没有未来的微软公司和比尔·盖茨啊。 范内瓦的学生? 孟绍原眯起眼睛盯住了克雷特,那眼神,就好像是一个色鬼看到了一个绝世美女一般。 克雷特忽然有些害怕,难道这个中国男人,在某些取向上有些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声高亢入云的呼声! 第五十三章 不许逃跑 “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万众一心,恢复河山!” “停止内战,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高亢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那是上海学生们自发组织的游行。 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最前排的学生们,手挽手站在一起,一幅幅的宣传标语,高高举起。 每个学生的脸上都写满了神圣、庄严,以及对这个国家无限的热爱。 巡捕、警察、力行社的特务们全部都出动了。 “老穆!” 孟绍原居然一眼就看到了穆德凯。 “孟队长?” 穆德凯赶紧跑了过来:“你也在啊?” 再看看身边的克雷特,心里奇怪,孟队长到哪去找了这么一个老外来啊? “老穆。”孟绍原上下看了看他:“你们不是逛街去了,怎么跑这来了?” “嗨,别提了。”穆德凯连连摇头:“这不正好路上遇到了袁以昌?他说这次学生游行的参与人数之多远远超出想象,人手严重不足,问我们能不能帮下忙,我们一想,在这里吃人家的住人家,这不不好意思吗?” “赶紧的,把我们的人都找来。”孟绍原想都不想:“咱们不能凑这个热闹。” 万一到时候场面失控,你说该怎么办?自己到底该帮哪头? 没一会,除了天知道去了哪里的田七之外,祝燕妮几个人都被老穆叫了过来。 “撤,撤。”孟绍原的语气有些急迫:“得罪了老袁,我来承担。咱们是南京来的,不参合上海的事情。” 他的话音刚落,就出事了。 游行的队伍里,忽然传出了几个大叫大嚷的声音:“学生打人啦!学生打人啦!” 完了,到底还是出事了。 日本方面对于上海多次出现的反日游行,以及救国联合会的宣言恼怒不已,日本驻沪总领事若杉约见国民党上海市政府秘书长俞鸿钧,要求逮捕救国会成员,阻止学生市民反日游行。 公共租界方面,也迫于日方压力,寻机阻扰。 同时,日方还秘密收买以季云卿为首的大流氓,让他们破坏游行。 而刚才叫出“学生大人啦”的,一定是混进游行队伍里的那些流氓。 果然,这么一叫,一大群早就准备好,穿着短褂,手拿木棍的流氓就迅速冲了出来。 学生游行队伍一瞬间就被冲散了。 而那些警察、力行社的特务,也如同约定好了一般,对混乱的场面只当做没有看到。 最卖力气的应当算是公共租界的巡捕们,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和那些流氓一起,警棍纷纷朝着学生落下。 这些学生们手无寸铁,毫无防备,又怎么可能是流氓、巡捕的对手? 一个个的学生被打倒在了地上,血流满面。 混乱还在持续着。 “上帝,这些暴徒在做什么啊?”第一次看到这样场景的克雷特看的呆了。 在做什么? 在殴打这些无辜的爱国学生。 孟绍原的脸色铁青。 可是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三个巡捕,押着六个被俘的学生朝着这里走来。 学生一共是四男两女,其中,五个脑袋被打破,一个手被打折了。 一个短发大眼睛的女学生,血流满面,也是唯一一个被戴着手铐的,她不断大声叫着:“我们犯了什么法了?被打的是我们!你们要抓该抓那些流氓!” “他妈的,还要犟?” 一个巡捕恶狠狠的举起了警棍:“再来一棍子你就老实了!” “喂,别打!” 孟绍原实在忍无可忍,出声阻止了那个巡捕。 “你他妈的什么人?”巡捕斜着眼睛看向了孟绍原。 孟绍原掏出证件:“力行社的,这几个学生密谋反对政府,交给我们吧。” 一听是“自己人”,巡捕脸色好看了不少,打开那个女学生的手铐,朝前一推:“有的你们受了。” 女学生力气小,被巡捕一推,差点跌倒。 孟绍原急忙扶住了她。 没想到,女学生冲着孟绍原就吐了一口唾沫:“狗特务!” 孟绍原也只有苦笑了。 狗特务? 没自己这个狗特务,你只怕要被打残了。 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走!回去后再好好的收拾你们!” 押着几个受伤的学生,孟绍原却专门找人少的地方去。 到了一条胡同那里,孟绍原朝左右看了看:“站住!” 六个学生站住了。 那个大眼睛的女学生丝毫不畏惧的盯着孟绍原:“怎么,想在这里逞威风吗?” “我逞什么威风?”孟绍原冷冷说道:“老子肚子饿了,要去吃饭。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许逃跑。吃完饭回来再收拾你们。走,大家一起吃饭去。” 祝燕妮听着差点笑了出来。 偏偏克雷特实诚:“我刚刚吃过饭,实在吃不下了。” “滚,滚。”孟绍原恨不得对克雷特的屁股上就踹上一脚:“让你吃饭你就吃饭,废话怎么那么多?” 他竟然真的说走就走。 就剩下了六个学生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越萍,怎么回事?”一个女学生紧紧挽住了大眼睛同学的胳膊。 大眼睛的的女学生算是反应快的:“那个狗特务……放我们走了?” 不可思议。 狗特务会那么好吗? 越萍完全清醒过来,担心那个“狗特务”会反悔重新追上来:“你们帮着哲威,赶紧走。” …… “孟队长,他们走了。” “来根烟,老穆。” 从穆德凯那里要了烟,孟绍原点上抽了一口:“走就走吧,难道还真把这些学生抓回去啊?他妈的,日本人爬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咱们还反过来帮助日本人?” “好人,你是一个好人!” 克雷特终于明白了孟绍原原来不是真的要去吃饭:“你肝胆瞎了,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孟队长,他说什么?你肝胆怎么了?” 祝燕妮听着满头雾水。 “小克,我求求你以后能不能别说成语了?” 孟绍原连连笑着摇头:“哎,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又穷的叮当响的,不如和我回南京去怎么样?” “OK!OK!太好了!” 克雷特居然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你好像是个当官的,我这叫一棵树下可以很凉快。” 第五十四章 田七往事 一回到旅馆,孟绍原立刻把季云卿准备劫夺慈善捐款,自己决定出手阻止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太可恶了。”祝燕妮第一个叫了出来:“这个世上怎么有那么恬不知耻的人?孟队长,还考虑什么?” “他妈的。”项守农恶狠狠的骂了一声:“本来我以为咱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可和季云卿一比,咱们就是大善人了。” 袁忠和也默默地说道:“孟队长,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干吧。” 穆德凯老成持重:“咱们是二处的,直接出面,要是泄露了消息,恐怕会有麻烦。还有,万龙心带着十三个弟子护送黄金,易志坤虽然有武器上的优势,但恐怕出动的人至少也有十几个。算上田七,咱们一共只有六个人啊。” “不,不,还有我,还有我。”克雷特叫了起来:“这些坏人,他们会受到上帝惩罚的。我虽然是个外国人,但我也愿意为中国的那些灾民做事。我说过我的枪法很好。弹是虚的。” “弹无虚发。”孟绍原对克雷特的成语已经无力纠正了:“不能直接出面,那就悄悄的干。我判定易志坤一定会提前到达姚庄镇,那咱们就比他们更早到,总能找到机会的。老穆,有没有办法弄两辆车来?记得,别让老袁他们知道。” “偷车?”袁忠和笑了一下:“交给我吧,老穆不行。” 孟绍原有些好奇:“你还会偷车?” “在进二处之前,我做过几年这个。”袁忠和做了一个扒窃的动作:“南京城里比我身手好的没几个。” …… 武器装备都是现成的。 这点上孟绍原倒不担心。 蔷薇夫人说过,易志坤是横行常州、苏州、常熟的巨寇,干掉他,警察方面肯定不会刨根问底是谁杀了他的。 相反还会把功劳占为己有。 只是七个人怎么动手,倒是个大问题。 到了晚上时候,田七终于回来了。 孟绍原把他叫进房间,重新说了一下这事,田七根本就不考虑:“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杀人,我在行。” “嗯,对了,你一整天就哪了?”孟绍原顺口问了一句。 “杀人。” 啊!孟绍原吃了一惊。 “可惜没杀成。”田七默默地说道:“我有个仇人,听说到了上海,我去找他了,结果没有找到。” 孟绍原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老七,到底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田七沉默了一会:“我说过,我是杭州人,最早,我从杭州乡下出来,在城里一家饭店当学徒,老板叫严福光,以前一个村的,他还有个表妹叫沈春兰……” 那个时候的田七才只有十九岁,春兰十七岁。 两个年轻人朝夕相处,好上了。 田七兴冲冲的把这事告诉了严福光,希望他能同意。 没想到严福光勃然大怒,说田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他轰出了饭店。 田七熬不住对春兰的思念,到了晚上的时候,又悄悄的回到了饭店了。 他却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严福光正在饭店里强暴春兰。 田七冲了进去,和严福光扭打在一起。 严福光本来是打不过他的,但是在扭打的时候,他摸到了一块砖头,一砖头就把田七砸晕了过去。 等到田七悠悠醒来的时候,他看到饭点在燃烧,而春兰,赤身LUO体的死了。 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严福光! 一定是他做的。 他以为田七也死了。 两条人命,让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烧了饭点逃亡。 “看着春兰的尸体,我以为我会痛哭一场,但我一滴眼泪也没流。”田七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平静的让人害怕: “我甚至心里面连悲伤都没有。我一个人离开了饭店,就把春兰的尸体留在了火里。我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身子。 我得活着,帮春兰报仇。我去告官,可没用,严福光早就跑了,找不到他。我想,他是厨子,总要生活下去,饭店是他最好的去处……” 田七在很多饭店里做过事,就是希望能够找到严福光,可他除了学到一手的好厨艺,却始终没能找到严福光的下落。 有一次,一个力行社的特务去杭州出差,一眼看中了他,田七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在力行社当个特务,找到严福光的机会更多。 可他后来却被派到了无锡潜伏。 这次来到上海,田七偶尔遇到了一个老乡,那老乡告诉他,有人说在上海曾经看到过严福光。 这次任务结束,田七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 孟绍原听到这里,终于知道田七黑化的原因了。 任何人遇到这事,那绝对会性格大变的。田七居然能够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田七默默地说道:“孟队长,你放心,我不会因为我的私事影响到工作的。可是严福光,我一定会找到,杀了他的。” “你记得你说过,你是我身边的一条恶犬?”孟绍原冷笑一声:“家里的狗被人伤了,主人还不出面,那你说恶犬对主人会忠心吗?上海那么大,严福光随便往哪一藏,你都找不到。 可你放心,做咱们这行的,认识的人多,机会也多。只要将来有了严福光的蛛丝马迹,我一定帮你抓到他。是当场就杀了他,还是慢慢的折磨他,老七,那时候就是你说了算了,我孟绍原官虽小,可一样能当你的后盾,你信不信?” 田七看了孟绍原一眼,眼里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感激。 “我知道了。”田七站了起来:“那我做事去了,既然要去姚庄镇对付易志坤,武器绝对不能出问题,我去自习检查一下。”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嘿,这个老七,谢谢都不说一声的? 这还是孟绍原第一次听说田七的故事。 春兰的惨死,导致他性格大变,变得冷漠无情,凶狠不折手段。 他向往权利,他知道权利能够帮他报仇。 自己呢? 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像田七那样黑化? 孟绍原摇了摇头,天知道。 来到这个时代,很多事情已经逐渐脱离了自己原有的世界观了。 第五十五章 姚庄小镇 姚庄镇位于嘉兴嘉善东北。 这里东接上海,西邻杭州,北近苏州,交通枢纽所在。 只是姚庄镇太小了一些,人口不过两万余人。 此处土地肥沃,气候温和,也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这里的人的性格,就和此次的山水一样,一个字就可以形容了: 静! 安安静静,风轻云淡,看淡了世间繁华,任它风起云涌,我自用一颗平常心待人处事。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份“静”,所以姚庄镇的人,也秉承了大部分嘉兴人的性格:宽仁、豁达、真诚、内敛。 他们对所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客人,不会过分热情,当然也绝不会拒之门外,平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两辆轿车开进了姚庄镇。 当地人也都见惯不怪。 车子停好,七个人下车,孟绍原让穆德凯去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旅馆,自己和其他人活动一下筋骨。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高铁,那是从上海一路开过来的。很多路又不好走,坑坑洼洼,颠簸至此,都有一些累了。 小路对面,摆着一副摊子,一个总有六十来岁的老人,席地而坐,看到客人,也不招揽生意,自顾自的在那唱着小曲童谣: “老早有个小毛头,苦是苦到唔话头,只有一条小被头,盖了上头唔下头……” 他年纪虽然大了,嗓音有些嘶哑,可自古以来,吴侬软语,善音悦声,最是好听,居然把孟绍原几个人纷纷吸引过去。 “真好听,真好听。” 等到老人唱完,祝燕妮拍着手兴奋不已。 可随即目光落到他的摊子上,一双眼睛顿时挪不开了。 老人卖的是鼎鼎有名的嘉兴粽子。 粽子里,又以鲜肉粽最为有名。 那是用糯米、酱油、加切块鲜肉,再配以食盐、白糖做成,外面用干净的粽叶包上,大火配着文火煮成。 烧好了,拿出来,粽香浓郁。再小心的剥开粽叶,里面的粽子糯而不烂,油润鲜美。 别说是祝燕妮了,就算是孟绍原几个人看到剥开粽叶放在那的样品,都忍不住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小姑娘。”老人笑眯眯的:“扣克扣好个,内一边江白场一边切,顶顶好。塞是勿作兴贪比嘴……” 什么啊? 外国话吗? 孟绍原几个人面面相觑。 上次在无锡,这次在姚庄镇,怎么听着方言都好像在听外国话啊? 还好,田七是杭州人,老人的话一大半倒能听懂: “他说,这粽子,是刚刚做好的,你一边聊天一边吃,最好了。就是粽子容易积食。不能贪嘴吃的太多。” 好吧,好吧,中国如此之大,方言何其之多? 看来以后不管到哪都得带着翻译了。 孟绍原给没人买了一个粽子,外面那绿色粽叶碧绿清脆,都有一些不忍心下手。 剥开粽叶,一口下去,那当真是满口生香。 “好吃,太好吃了!”克雷特狼吞虎咽,完全不顾形象:“这真是……” “闭嘴!” 忍了克雷特一路成语的几个人同时大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这真是让人恶狗扑食!” “你才恶狗扑食,你全家都恶狗扑食!” 孟绍原鼻子都快气歪了,也懒得再教他这个成语的正确念法应该是“饥不择食”。 不对,饥不择食好像用的也不正确是吧? “找到了,找到了。”穆德凯急匆匆的回来,一眼看到这帮家伙在吃粽子,眼睛都瞪直了:“我找旅馆找的腿都快跑断了,你们倒好,吃起来了?我的呢?” “自己买呗。” “什么人啊!” 几个人粽子下肚,神采奕奕,开着车到了穆德凯说的那家旅店。 用的还是老派叫法: 如意客栈。 一看到这行人是开着两辆轿车来的,老板就知道是大老板上门,也不用多吩咐,立刻把旅店里最好的几间房留给了他们。 安顿下来,休息一会,看看已经是吃饭时间了。 按理说,刚刚吃完粽子,肚子绝对不会饿的,可既然来都来了,要不尝尝当地特色,那是无论如何也都说不过去的。 问了老板,这里最好的一间饭店就是距离这几十步步路远的“老顺鑫酒楼”。 老板还特意交代:“去了,和掌柜的说,是住我这的客人,一准有折扣啊。” 老顺鑫酒楼建在一条清澈小河边上,在二楼靠窗位置找个地方坐下,一边喝酒聊天,一边欣赏外面风景,看着在河边洗衣服,美丽温婉的江南女子,最是惬意不过。 “我实在吃不下啊。”祝燕妮愁眉苦脸。 掌柜的一看就笑道:“几位是刚吃过粽子来的吧?没事,您要信得过我,我来帮您配菜。我们弄个姚庄最有名的蘑菇,一份清炒,一份做汤,再弄个四角菱,真正的南湖菱,皮薄肉白,清香爽口,最能消食…… 您几位算是来巧了,您听说过‘七星雪菜香万里’这句话没?说的就是杨庙雪菜,顺气、开胃、生津,我这里正巧进了一批。然后呢,要饿了,粽子就别吃了,弄份西塘的八珍糕……最后再配上一坛子嘉善黄酒,哎哟,那可是好酒啊……” “掌柜的,别说了。”孟绍原发现自己的口水就快要流下来了:“刚才你说的那些,上吧,赶紧的给我们上吧。” “好勒,您几位等着,马上就来。” 祝燕妮居然也用力咽了一口口水:“为什么我肚子又饿了呢?” 别说是她,所有的人被掌柜的这么一介绍,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盯着楼梯那里,恨不得伙计现在立刻就上菜。 在如此风景秀丽,又是安安静静的地方,配上几样精美小菜,弄上一坛子的黄酒,那味道,和繁华的大上海绝对不同。 几个人几乎都快忘记他们这次来是做什么的了。 总算孟绍原头脑还算清楚,三盅子黄酒下肚:“我说,我们可不是来又玩又吃的啊,怎么解决那个麻烦,你们想好没有?” “没!” 项守农回答的干净利落:“你是队长,你想办法,我们跟着你做就行了。” 我靠! 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会:“我一路上倒想了几个计划,不过来这里,我脑子里倒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他朝边上看了看,然后忽然冲着楼梯那儿大叫了一声: “掌柜的!” 第五十六章 自有妙计 “哎,老板,有什么事您吩咐。” 一听召唤,掌柜的急匆匆的跑了上来。 孟浩源指了指酒楼:“你这饭店,一天能赚多少钱?” “我这就是一家小酒楼,一天赚不了几个。” 这可是掌柜的商业秘密,怎么能够轻易告诉你? 孟绍原也不在意:“一天能有一百大洋吗?” 掌柜的哑然失笑:“老板,您这不是寻我开心了吗?我要一天能赚一百大洋,早跑到大上海去开饭馆了。连个零头都没有,姚庄镇可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啊。” “那成啊。”孟绍原点了点头:“我租你的酒楼。” “租?” “我每天给你一百个大洋,有一天算一天!” 掌柜的呆住了,好半天才问道:“老板,您这不是寻我开心吧?” “我会寻你开心,这个不会。” 孟绍原当场开了一张支票:“这是五百大洋,我先付你五天的。超出的,我再补,不满五天的,还是按照五天来算。而且我还告诉你,厨子、跑堂的,全用你的原班人马,每天赚的,还是归你所有。” 掌柜的完全懵了:“老板,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你别管我要做什么。”孟绍原一笑:“但我要在你的饭店里面放两个人,你别多问,别多管,就当他们本来就在你店里的。你做不做?” “做,怎么不做?傻子才不做!”掌柜的不再迟疑:“从现在开始,您就是这酒楼的掌柜的。有什么事,您差使我!” “那行,你先下去,我不招呼你你别上来了。” “哎,成,成。”掌柜的平白无故的赚到了那么一大笔钱,高兴的屁颠屁颠的下楼去了。 “人要吃喝拉撒睡,谁都一样。”田七一下就明白了孟绍原想做什么:“不管是谁,到了这里都得吃饭睡觉。” “聪明!”孟绍原笑着说道:“一会,我们住的旅店,也一样的办法弄下来,田七,你在厨房待着。老袁,你当这里的掌柜。老穆,我,项守农去旅店,……” “我呢?我做什么?”祝燕妮一下子就急了。 总不能大家都有任务,就自己空着吧? 孟绍原朝祝燕妮看了看,眼里忽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还真有一个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做……” “还有我,还有我。”克雷特居然呀嚷了起来:“中国话说的好,为了我的兄弟我可以……” “闭嘴!”孟绍原忙不迭的打断了他:“小克,你说你是学化学的?” “是的,我是化学学士。” “那成,你帮我做点东西吧。” 克雷特听的非常仔细。 等到孟绍原说完,他拍着胸脯应道:“这简单,只要有合适的原材料,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连夜做出。但是你要这些做什么?” “山人自有妙计。” 孟绍原觉得自己此刻很有一些诸葛之孔明,司马之仲达的风采:“我这次保证让那些什么巨寇有来无回!” …… 孟绍原摇身一变,成了“如意客栈”的老板。 之前的老板一听说一天有一百大洋,二话不说,把所有房门的钥匙全部给了他。 还有这样的傻子? 老板乐的不知和什么似的。 五天的时间,是往宽里算的。 其实按照蔷薇夫人提供的情报,万龙心最迟后天就会到。 而易志坤要提前布置,明天无论如何也会赶到姚庄镇了。 孟绍原判断的一点都没有错,在第二上午一大早,监视着从苏州那条路的穆德凯就来报道,一共十五个人,分乘三条船到了。 而且全部携带武器。 好家伙,如果真的被他们伏击成功,十五个人,十五枝枪,就算万龙心和他徒弟拳脚功夫再高,也断然不是对手。 孟绍原选择的地点非常好。 整个姚庄镇,可以容纳下那么多客人的,只有这家“如意客栈”。 在那等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看到四五个人进了客栈,外面,还有一群人在那等着。 本来就不大的厅,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领头的是个脸上有道深深刀疤,脸色阴沉的中年人,一进来就问道: “十五个人,有没有房?” “有,有。”孟绍原忙不迭地说道:“有个八人的通铺,还有……” “成了。”刀疤不耐烦的一摆手:“给我一间单人房,一间双人的,其余的你看着安排。” “好勒,贵客十五位,带客人!”孟绍原学的有模有样。 穆德凯从楼上下来,点头哈腰:“老板请,老板请。” 到了楼上,先把通铺的安排好,来到双人房前,正在开门,忽然,不远处的房间门打开,一个女人探出脑袋来看了看。 盘着头发,涂着口红,一身浅色旗袍,穿着半高跟鞋,长得要多灵有多灵,看到几个客人,非但不回避,反而还抛了一个媚眼,然后这才重新关上了门。 刀疤身边一个大块头看的眼睛都直。 “老二。”刀疤咳嗽了一声。 大块头这才清醒过来,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声:“这小娘们是谁啊?怎么一个人住啊?” 老穆神秘兮兮的:“还能谁?这正经人家的闺女,能单独住这?做那个生意的。您要是喜欢,敲门就行,便宜得很。” 老二大喜,正想开口,刀疤却很是不满:“我们是来做大生意的,生意做完了,你想怎么样都行,现在给我安分点。” …… 孟绍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账本,面前放着一个算盘,那样子还真的有点像掌柜的。 看看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那群人纷纷下楼,顶头的刀疤问道:“掌柜的,这里有什么好的饭店没有?” “有,有。” 孟绍原学东西特别快:“离我这里近的很,几十步路,老顺鑫酒楼,去了,和掌柜的说,是住我这的客人,一准有折扣啊。” “谢了。” 刚走到客栈门口,老二忽然捂着肚子:“哎哟,大哥,我肚子疼,我去下茅房啊。” 刀疤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皱着眉头,可也一脸的无奈:“你好色的毛病早晚都害死你,快去快回,别耽误了正事,咱们还要把镇子里探一下看看什么地方可以动手。” “放心吧,大哥,保证耽误不了事情!” 老二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一转身,就重新钻进了客栈中。 第五十七章 尖刀逼供 老二眉飞色舞的来到了那个女人的房间,“咚咚咚”用力敲了几下门。 “来了,来了。” 里面那湘妹子特有的糯得要命的声音,让老二整个人骨头都酥了。 门一打开,老二迫不及待的朝前一抱。 抱了个空。 女人朝边上一闪,又是一个媚眼:“急什么呀。” 老二那是实在忍不住了,把门一关,刚在那里脱衣服,忽然腰间一阵巨疼,还没来得及惨呼,一只强壮有力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最,然后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再动,捅死你!” 项守农一刀就捅进了他的腰部,刀口深入约三分之一,他也是刑讯老手,知道这一刀顷刻间就能让人丧失战斗力,但又不至于一下死去。 他把刀一下抽出,老二又是一声闷哼,被摔倒在地。 项守农蹲了下来,刀尖对准他的脖子。 老二满眼惊恐,强忍痛苦:“兄弟,有话……好说……哪条……哪条道上的……” 项守农一声冷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又有人在敲门,非常有节奏非常礼貌的敲门。 祝燕妮打开了门,一看到门口的人呢,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这打扮像什么女人了啊?丢人死了。” “挺漂亮的啊。” 孟绍原嘀咕着走了进来,看了眼老二:“我听到他们叫你老二?现在开始,我问你一句你回答一句,有一句假话,我割了你的老二!” 项守农的刀立刻移到了肚子下方,眼珠子还不怀好意的一直盯着他那里转着。 老二被吓坏了,这帮人出手凶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孟绍原搬了一张凳子坐下:“小祝,拿纸笔,记录下。” 等到祝燕妮准备好了纸笔,孟绍原这才开口问道:“姓名?” “胡金根。” “是不是巨寇易志坤的人?” “是,是。”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胡金根稍一迟疑,项守农的刀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那个地方,胡金根面色惨白:“听说是劫夺一批黄金……” 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了出来。 “是不是季云卿交代的?”孟绍原说到这里,急忙提醒一句:“我问的这几句话别记录。” “我不清楚啊。”胡金根赶紧说道:“老大,我是真的不清楚。” “我说是就是。” “是,是,是季云卿交代易志坤来劫夺这批黄金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胡金根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项守农那是一个佩服啊。 孟队长刑讯逼供是一把好手,这栽赃陷害也是…… 不对,真的是季云卿主使的,只是胡金根不知道而已,算不上是栽赃陷害吧? 项守农词汇量有限,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是。 孟绍原继续问道:“那个刀疤是谁?” “就是我们老大,易志坤。” “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一共十五个人,没别的人了,有些来的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易老大从哪找来的人。” 嗯? 孟绍原一怔,问祝燕妮拿来口供,看了一眼:“项守农,让他画押。” 胡金根不识字,按了自己手印。 “成了。” 孟绍原收好口供,站了起来:“胡金根,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 什么意思? “不,别!” 可是,胡金根的求饶刚刚叫出一半,项守农锋利的尖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咽喉…… …… 老顺鑫酒楼里今天就摆了两桌酒。 全是易志坤带来的人,七个人一桌,每桌子叫了两坛子酒。 在过去,这些酒可不够喝,可等吃完饭,还有正事要做呢。 从上海到这里的必经之路,哪里合适动手,都需要了解的清清楚楚的。 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而且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下。 否则的话,一旦劫夺赈灾黄金这样的大事泄露出去,必然举国哗然震怒。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也别想再混下去了。 袁忠和的“掌柜”也学了个十足十,依样画葫芦,把那天真正掌柜的介绍的几样特产都介绍了一遍,弄得这些人食欲大起。 厨房里,田七负责炒菜。 袁忠和走了进来:“动作麻利点,酒呢?” “那边两坛子,别弄错了。”田七努了努嘴。 袁忠和抱起了两坛子酒,嘴里还在那里嘀咕:“你说咱们队长也真够缺德的,死前还要让这些人受苦。” 田七居然笑了一下…… …… 十四个人,两坛子酒,可真不够喝的。 嘉善的黄酒那是有名气的,易志坤再清楚不过,贪杯,多喝了几盅。 胃里面忽然觉得隐隐的有些不太舒服,难道是昨天吃什么吃坏了? …… 孟绍原、穆德凯、项守农、祝燕妮和克雷特五个人悄悄的来到了酒楼门口。 朝里面看了看,袁忠和为了一会动手方便,把所有人都安排到了一楼。 孟绍原拿出了冲锋枪:“小祝,去吧。” 祝燕妮一扭一扭的走进了饭店。 看到一个美女进来,一楼立刻响起了一片的口哨声。 易志坤皱了一下眉头。 这不就是当妓女的那个女人吗?她来了,老二呢? 这家伙没准又在那里偷懒了。 “七哥,七哥。” 祝燕妮一边媚眼乱抛,一边朝着二楼走去:“七哥,我的饭做好没有啊,人家都快要饿死了。” “哎哟,小妹妹,和我们一起吃啊。”有人叫了一声。 顿时,引来哄堂大笑。 “讨厌。”祝燕妮白了那人一眼,随即媚笑:“想吃啊,一会到我房间来吃啊,我等你。” 好家伙,这谁顶得住啊? 当时就有人在想,等到这次任务执行完毕,无论如何都要去这小娘们的屋子里。 祝燕妮一扭一扭的上了二楼,进了厨房,面色随即一正: “可以开始了。” 田七默默的停下了手里炒菜的动作,从橱柜里拿出三枝冲锋枪,几个装满了不知名物体,瓶口还按着导火索的玻璃瓶,最后又拿出三套东西。 一块毛巾,沾了水蒙住口鼻,还有两块透明玻璃,用铁丝和胶布捆绑在一起,外形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副眼镜,三个人都戴到了眼睛上,样子看起来有些古怪。 袁忠和拿出了洋火: “行动吧。” …… 易志坤胃里越来越难过,越来越泛滥。 终于,他再也无法控制,一张嘴,“哇”的一声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 …… 孟绍原咧嘴笑了一下: “行动吧!” 第五十八章 化武攻击 易志坤吐的黄疸水都要出来了。 而他的同伙,一点都不比他好,一个个吐的几乎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上了。 饭店里一片狼藉,十四个男人这幅样子也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 “可以做一种烈性催吐剂。” 昨天,在老顺鑫酒楼里,当克雷特听到了孟绍原要求自己制作的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拍着胸脯说道: “要对方丧失战斗力,很简单,我可以做一种烈性催吐剂,我可以从汽车上电路板上提取硫酸铜,加到酒里混合,很快就能产生效应。但是,这对人体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那关我屁事。”这是孟绍原的回答:“还有一样东西你得给我做。” …… 就在这伙巨寇吐得已经不成人形的时候,从二楼,从门外,孟绍原的人出现了! 七个人,同时点着导火索,扔出了七个瓶子。 “轰——轰——轰——” 几声爆炸。 一阵阵的烟雾迅速弥漫了整个一楼。 这一来,易志坤这些人算是倒了血霉了。 这些瓶子里,混合着石灰、炸药、辣椒粉…… 任何一个人,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身处其中,不但眼睛根本无法睁开,光是那刺鼻的气味就让你无法呼吸。 呼吸稍稍加重一些,烈性的刺激味道就会迅速让你的嘴里、喉咙里好像火烧火燎,痛不欲生。 这大约是比较早的一次化武攻击吧? 二楼三枝冲锋枪,一楼门口的三枝冲锋枪和两枝勃朗宁同时开火! 八道火舌疯狂的冲着那些在烟雾里痛苦哀鸣的家伙不断扫射。 同样蒙着沾了水的毛巾,带着“眼镜”的孟绍原发现,克雷特这家伙没吹牛,这家伙不但会打枪,而且居然还会用双枪。 过去,孟绍原在电影电视里看到过,那些主角动不动的就是两手双枪同时射击,弹无虚发。但电影电视到底是虚构的成分多。 孟绍原来到这个时候,学会了怎么用枪,也尝试过帅气的使用两把枪。 但很快就发现,帅气是帅气了,但是枪口根本压不住。 基本属于指东打西,指南打北。 他还很谦虚的向田七请教过。 田七是这么回答他的: “能够用双枪的,我见过,但要想击中目标,除了要苦练,而且还得有天赋,十枪里能够命中一半的,就算是神枪手了。有这功夫,还不如专心的练好一把枪。” 孟绍原听了这话,对帅气潇洒的这个动作也算是死心了。 可是他现在亲眼看到了克雷特能够用双枪,而且看样子打的还特别准的样子。 嗯,空下来的时候,非要和这个老外好好请教一下不可。 枪声激烈,惨呼声此起彼伏。 姚庄镇的宁静被彻底的打破了。 那些淳朴的村民,一个个都被吓得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一口气不知道打空了几梭子子弹。 孟绍原即便蒙着毛巾,也开始觉得喉咙口不舒服了。 他连连挥手,做出撤退的手势。 七个人全部撤退到了店外。 祝燕妮从二楼下来,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居然还抓住了她,吓得她“呜呜”乱叫。 还是田七一脚踹开了那个家伙,这才帮祝燕妮解困。 孟绍原解开毛巾,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可是喉咙里已经有了火辣辣的感觉。 蒙着毛巾尚且如此,里面的那些家伙呢? “多喝水,多喝水。” 克雷特也发现了大家的异常,急忙吩咐。 身子的确不太舒服,可全队的队员,对他们的孟队长又有了另外的看法。 这次袭击,和在上海的干掉孔建善时候一样,看起来轻松简单,但是孟绍原却做足了功课,充分的利用好了克雷特的特长。 先用烈性催吐剂让易志坤的人吐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然后再用那几个玻璃瓶,让对方彻底的丧失了战斗力。 接下来就非常的轻松了。 容易吗? 很容易。 但这么“容易”的事,孟队长之前可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做过。 他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孟绍原一路上都在想,凭借着七个人,怎么干掉那么多人。 他的脑海里冒出的,就是自己那个时代,反恐小队怎么打掉那些挟持人质的恐怖分子的? 硬冲的时候,肯定先扔烟雾弹、闪光灯,让恐怖分子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能力。 要想在这个时代找到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可能。 但克雷特的到来解决了这一问题。 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化学知识,充分的利用身边的一切,制造出简单的“烟雾弹”。 闪光弹的作用,是让你在一瞬间失明。 而加入了辣椒粉?混合着石灰,同样可以达到这一效果。 一试,果然成功了。 只是自己也被伤得不轻。 尤其是祝燕妮,虽然有保护,但到现在还是不断擦拭着眼睛,在那弯腰咳嗽不停。 穆德凯和袁忠和拎来了两桶水,几个人又是擦脸,又是拼命的灌水。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 行动前,被暂时打发走的老顺鑫酒楼掌柜的,在战斗结束之后,终于胆战心惊的从家里出来,一看眼前的样子,如丧考妣,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酒楼啊,全毁了,全毁了,你们还杀人了,我可怎么办啊,我可怎么办啊!” “别哭,别哭,听我说。” 孟绍原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这里是两千块大洋,你赶紧带着家人,到上海去。在那足够你重新开家饭店的了。” “真,真的给我?”掌柜的傻愣愣的接过了支票。 “给你,赶快走吧,除了必备的衣服和细软,其它什么都不用带。” 孟绍原一迭声的催促着。 这掌柜的一家人必须得离开这里啊。 要不然,易志坤的同伙将来来报仇怎么办? “老穆。”孟绍原随即把老穆叫了过来:“你去找客栈老板,一样给他两千大洋,让他赶快离开姚庄镇,一定要快。” “好,我现在就去。”眼睛被熏得红红的穆德凯拿过支票赶紧离开。 “我们进去。”孟绍原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老袁,项守农,田七,你们把这些家伙的武器都收集起来,回到南京,能卖不少钱呢!” 这些武器那可都是白花花的大洋啊。 第五十九章 闯大祸了 里面那股刺鼻的味道终于散了。 可仔细闻,还是有着一股股的怪味。 田七几个人在那搜集武器。 孟绍原和祝燕妮,则检查着还有没有活口。 一个都不能活下来,否则就麻烦大了。 “这里有个活的,这里有个活的!” 忽然,祝燕妮大声叫了起来。 几个人的枪一下拔了出来。 易志坤! 活着的人居然是易志坤! 这家伙也是狡猾到了极点。 当他发现所有人都开始呕吐,立刻知道不妙了。 而看到二楼和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当机立断,用出最后的力气,滑落在地,翻滚到了桌子下面,因此居然保住了一条命。 只是,他的大腿上也被打了一枪,而且又是呕吐,又是“化武攻击”,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了。 躺在地上,胸脯一起一伏,眼珠子好像死鱼似的。 “拿桶水来。” 一桶水很快拿了进来,全部泼到了易志坤的脸上,顿时让他感觉好了不少,只是稍一动弹,大腿上的伤口又让他脸上的肉牵动了一下。 可他居然没有出声。 “你就是易志坤?”孟绍原问了一声。 易志坤居然干脆闭起了眼睛,拒绝回答。 孟绍原冷笑一声,这个巨寇反应那么快,而且如此坚韧,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否则一定是个威胁。 既然不肯说话,那就算了。 抬手一枪。 “砰!” 易志坤一声惨呼。 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臂。 穆德凯几个人笑嘻嘻的围了过来。 孟队长这个变态这是又要开始折磨人了啊。 孟绍原一声不响,手里的勃朗宁第二次发生轰鸣。 “啊!”易志坤痛不欲生。 他的左腿又被打了一个血洞。 “孟队长,好枪法!”项守农竖了一下大拇指。 好枪法你大爷的! 孟绍原都快要哭出来了。 自己就是准备干掉易志坤的。 第一枪瞄准的是易志坤的脑袋,打偏了。第二枪,瞄准的是他的心脏,结果你说说,怎么就打倒人家大腿上去了? 自己这烂枪法,什么时候能够练好啊? “是好汉的,别折磨人!”可是,孟绍原这两枪偏的离谱的枪法,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一直闭嘴不语的易志坤居然说话了: “没错,我是易志坤,要杀要剐,随便你!” 咦,枪法烂居然也有好处? 孟绍原搬了张椅子,面对着易志坤坐下:“小祝,还是记录……是季云卿派你来的?” “是!”易志坤生怕对方又要折磨自己,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死定了,如果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怕死都没法痛快的死。再加上自己必死无疑,又何必一定要保着季云卿? 因此把季云卿如何指使自己秘密劫夺黄金的事情竹筒倒豆子全部说了出来。 “季云卿让我去找詹西瑞一起去做这事……” 孟绍原一怔:“詹西瑞是谁?” “嘉兴公安局局长詹西瑞。” 什么? 孟绍原和自己的几个部下互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继续说下去。” “给我口水喝。” “给他水。” 易志坤喝了几口水,状态好了一些:“我虽然在常州等地有名气,但我手里的硬家伙不多,这次又听说是一个什么打败过洋人的高手保护黄金,我担心吃亏,就找到了詹西瑞。 按照季云卿的意思,我和他说好了,事成之后,他拿三成,我拿两成,剩下的五成是给季云卿的。 詹西瑞给我们配备了枪支,九把盒子炮,三枝转轮手枪,一挺花机关,还有两把我也叫不出名字的杂牌手枪。手榴弹三枚,各式子弹一共是两百发。” 好家伙,武力配备挺强的。 这么多枪支一起开火,万龙心他们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顶不住啊。 按照约定,黄金抢夺之后,立刻送到上海季云卿那里,由季云卿来分配。而詹西瑞借出的枪,还是要归还给公安局的。 那些枪是正经属于公安局的,上面都有编号。 “这些武器,是詹西瑞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听说还去苏州公安局那借了几枝,啊,那挺花机关就是从苏州借的,借口是嘉兴地区出现了乱匪。”易志坤生怕对方不信:“他还派了五个人跟着我,一是帮忙,第二也是监视我,喏,就是靠着二楼楼梯口的。不信你们去尸体上检查一下,他们还带着证件呢。” 孟绍原使了一个眼色,穆德凯立刻走了过去。 他也清楚,一个嘉兴的公安局长,能够弄到如此强劲的火力,那当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的。 而为了掩盖证据,只怕万龙心他们死后,连尸体都会被烧了或者绑上石头扔到大江大湖里去。 再加上出了那么大的命案,嘉兴公安局肯定要亲自出马,偏偏这里又属于是詹西瑞的辖区,到时候瞒天过海自然不在话下。 穆德凯果然搜到了五本证件。 那上面写着姓名,所属公安局,以及警员编号,断然不会是假的。 孟绍原收好了这五本警员证,又仔细盘问,发现再也追问不出什么来,让易志坤签了字画了押,他站了起来,背过了身。 身后,响起几声枪声。 穆德凯踢了踢易志坤的尸体:“孟队长,咱们这次闯大祸了。” “怎么说。”孟绍原面色阴沉。 “牵扯到了公安局,而且还是局长。” “怕个屁!”项守农大大咧咧的:“咱们这是为民除害!” “你懂个屁!”穆德凯瞪了他一眼:“我们是什么?力行社的,怎么跑到姚庄镇来杀人了?还杀了十五个人,其中有五个是警察! 你知道就咱们国民政府有多少势力?警察系统背后撑腰的是谁?詹西瑞有没有强有力的后台? 一旦警察系统跑到力行社兴师问罪,詹西瑞有没有罪,另说,可就凭着咱们的所作所为,你说有谁会保咱们?替罪羊啊,咱们都是替罪羊啊!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詹西瑞撤职查办,查个一年半载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是我敢保证,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坟头上都长草了!” “还不止这些啊。”孟绍原转过了身子:“力行社的跑到姚庄镇来?那么就慢慢查吧,我们从哪来,乘什么车来的?去过什么地方?肯定会查到我们的上海之行,到时候孔建善的死,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戴笠现阶段的确信任自己,可要真的出现这些设想之中的可怕后果的话,他第一个要的,妥妥的就是自己的这颗大好头颅啊! 这次,真的是闯下大祸了! 第六十章 保守秘密 这次真的闯下大祸了。 孟绍原多少有些烦躁。 振作了一下精神:“所以,这次的事情,只有我们七个人知道,谁都不能泄露,要不然就是七颗……六颗大好头颅落地!” 想来一旦东窗事发,自己六人要倒大霉那是无疑的了,克雷特有着外国人的身份,最多只会被赶回美国去。 “我们肯定谁都不会说的,这个老外可就不一定了。”袁忠和嘀咕了一声。 “不,不。”克雷特赶紧说道:“我们虽然杀了人,但杀的都是坏人,上帝会原谅我们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用中国话来说就是……” “闭嘴。”现在的孟绍原可没有心思去听他瞎扯什么成语:“所有有用的证据,全都保留下来,没准将来就是我们活命的护身符。老穆,你帮我写几个字。” 写的是“劫夺黄金,死有余辜!” 纸条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这件事情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真要调查起来,找镇里的人一问,六个男人,一个女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外国人。 目标那么显眼。 全国弄个通缉的话,就什么都完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詹西瑞同样不想把事情闹大,牵扯到自己,只能秘密调查了。 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孟队长,全都搞定了。” “撤,撤。” 孟绍原是实在不敢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 …… 次日上午,万龙心和他的十三太保提前到达姚庄镇,还没有进入镇子,就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这次命案,还有那张“劫夺黄金,死有余辜”的纸条,知道此次自己携带黄金的秘密已经泄露。 只是不知哪路好汉暗中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万龙心担心黄金安全,没敢逗留,宁可绕了一个大圈子,避过了姚庄镇。 一个月后,上海各界捐款一百万大洋,顺利到达四川,极大程度上缓解了四川的灾情。 四川省政府主席,川康绥靖公署主任,陆军上将刘湘告诉记者:“川地有难,全国相助。上海有恩,川人有义。若未来上海召唤,川地必竭尽所能,以全川之力相助之!” 后来,孟绍原看到报纸上登的刘湘说的这一段话,知道一年之后,刘湘必然会兑现自己的诺言。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事居然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抗战爆发之后,万龙心麾下十三太保,全部投入到了抗战大业之中,有的加入国军,有的加入工农党。 信仰不同,主义不同,但在外敌面前,却是抛弃一切成见,共同抗日! 十三太保在抗战中全数阵亡,无一生还。 英灵之名,铭记史册! 万龙心活到了九十多岁,在他的这一生里,如果说有遗憾,那么只有一桩: 当年,在姚庄镇,到底是谁帮了他。 其实,他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 上海。 “夫人,事情成了。”邱管家默默地说道:“刚刚接到消息,姚庄镇发生命案,死十五人,为首的乃是横行三城之巨寇易志坤。目前,万龙心已经平安通过嘉兴。” “好,我就知道孟绍原一定能够办成这件事。”蔷薇夫人品了一口咖啡:“这次,他帮了我们那么大的一个忙,不知道将来该如何回报才好。” “夫人。”邱管家平静说道:“他不是帮咱们的帮,是帮上海的忙,是帮四川的忙,夫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蔷薇夫人放下咖啡杯:“阿邱啊,你不懂,这事是我求他做的,欠他人情的是我。我虽然从小生在国外,但我究竟是个中国人。国家有难,奸徒横行,既然被我知道了,我总是要管的。 我什么都不会,就是有一点儿钱,如果钱能解决的事情,我也不会操心了。但偏偏孟绍原这个人,他没有收我的钱。蔡雪菲这个人,从来都不愿意欠人人情,可是偏偏遇到这事。哎,算了,将来有机会遇到她再说吧。” 邱管家默默点了点头:“还有件事,姚庄镇命案发生后,镇子里的如意客栈和老顺鑫酒楼的老板,全部携带家人失踪,我调查了一下,他们应该是跑到了上海。” 蔡雪菲在那沉吟了一会:“一定和姚庄镇命案有关,要是我猜的不错,是孟绍原让他们逃亡的。阿邱,你立刻去查一下,这两家人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帮他们悄悄的隐姓埋名,千万不能暴露。易志坤死了,季云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旦这两家人落到季云卿的手里,孟绍原就会暴露的。” “好的,我会去办的。” 蔷薇夫人又端起了咖啡,但却迟迟没有喝一口。 在那沉吟一会:“阿邱,你说这个孟绍原到底是什么来路?杀孔建善,他怎么办到的?杀易志坤,他又是怎么办到的?十五个人啊,一个没活下来。还有,我有一种感觉,和他说话的时候,千万不能直视,否则他好像能够看穿你的内心。 我在美国的时候,知道有一种医生是心理医生,能够通过和你说话,知道你的很多秘密,但那必须要和病人进行大量的交流才行。可国内还没有这样的医生,而且,孟绍原似乎根本不用和你谈几句话,就能洞悉一切,很有趣。” 蔷薇夫人虽然在美国生活了那么多年,知道心理医生的存在,但却绝对无法猜到孟绍原的真实身份。 微表情,要到1969年,才会由美国心理学家保罗·艾克曼发现。 每个人的脸上都会有微表情。 抿一下嘴,挑一下眉毛,抠一下指甲,抖一下脚尖等等,这些微表情和身体语言大都有着明确的内在含义,传达语言之外的重要信息,是微表情专家了解他人真实内心世界的门径。 而在此之前,如果有人说通过这些动作,就能够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要做什么,那不是疯子,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了。 “夫人,需要我去去调查他一下吗?” “不必了。”蔷薇夫人缓缓摇了摇头,终于喝了一口咖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必一定要去揭穿呢?保持这样的关系不是更好吗?何况,将来也许他自己会说出来的。” 蔷薇夫人很聪明,但她绝对不会想到的是: 孟绍原永远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第六十一章 公司运营 回到南京的孟绍原,立刻向戴笠做了汇报。 戴笠早就知道孔建善被成功刺杀,心里对孟绍原的满意自然不必多说。 任何任务,这个加入不久的年轻人,总能以一种让人诧异的速度,最完美的去完成。 按理说,孟绍原这次立的功劳大了,孔建善的死,让力行社避免了一次重大的损失。 提拔他自然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这次刺杀任务,是一次秘密行动,绝对不能大张旗鼓的嘉奖。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提拔孟绍原,最起码得有位置空出来啊。 即便戴笠在二处是一言堂,但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就给孟绍原安排一张位置吧? 换掉哪个老资格的官员好?那些老人心里会怎么想? 嗯,行动科一组的组长老马,年纪大了,按照规矩,应该给他换个清闲点的工作了。 孟绍原再熬一段时候,等到老马退了,让他当这个组长吧。 小队长、中队长、组长、副科长…… 力行社历来的升迁之路都是如此。 从组长到副科长是一个坎,再到科长又是一个坎。 要能迈过这两个坎,那就真正的是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了。 大部分的科长,那可都是手握大权的啊。 所以,顾念及此,戴笠只是对孟绍原进行了口头表扬,批了他一千块钱的奖金了事。 孟绍原也不在乎。 从接受这次任务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即便出色完成,也很难被公开嘉奖的。 可这不要紧,重要的是,要让戴笠充分的信任自己,将来还怕没有机会? 这次行动,费用是由上海站那里出的,可孟绍原又去会计股报销了一大笔的经费。 他这可不是贪心。 去大上海出了一趟公差,人家又不知道他是去杀人的,总以为能够刮些油水回来。 所以报销的经费,全部被孟绍原送给那些科长股长了。 一千块钱的奖金,也让手下分了。 这么一来,孟绍原在二处的豪爽那可是出了名的,绝大部分的人都和他亲善,将来做起事情来自然少了不少羁绊。 他最关心的,还是利通公司,也不知道陆义轩在那做的怎么样了。 从二处出来,孟绍原直接就去了童家巷恒隆公司的分公司那里。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在那扫地。 嘿,这个陆义轩,扫地的人居然都穿得那么讲究? “麻烦问一下,我找……” 孟绍原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陆义轩从里面飞奔而出:“孟老板,孟老板,哎呀,在里面一眼看到了您,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您里面请,里面请。” 点头哈腰,可一转身,看到那个扫地的,脸又一板:“拖拖拉拉的,那边扫干净没有?真正的贱骨头,稍不盯紧就要偷懒。” 扫地的唯唯诺诺,一句话也不敢分辨。 “陆义轩,哪找来这么一个扫地的啊?”孟绍原顺口问了一声。 没想到,陆义轩的回答却让他哭笑不得:“孟老板,不是请来的,是这里原来的经理严均同。” “原来的经理?” “是啊,我想着,多请一个人,不是多耗费钱嘛。干脆,就让严均同把这份差使给兼了。” 得,不用问了,陆义轩这个人心胸狭隘,眦睚必报,严均同得罪过他,这家伙干脆就把他往死了用啊。 孟绍原也不想多管这些事,既然把公司交给了陆义轩,怎么做,那都是他的事情了。 “孟老板,您喝茶。” 陆义轩亲手给孟绍原泡了茶端上来:“我给您汇报一下最近一个阶段的工作?” “嗯,行。”孟绍原本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陆义轩清了一下嗓子: “这恒隆的分公司,有员工八人,其中会计一员。这会计顶顶偷懒,账目做得混乱不堪,所以我一怒之下就开了他,另外请了一个会计,这人绝对忠实可靠。” 孟绍原微微点头。 陆义轩的做法,和自己那个时代家族企业的做法完全相同,掌管财政的,一定得是自己人。 尤其是这童家巷的公司,本来就是恒隆的,要想将其控制在手里,自然是拿会计第一个开刀了。 “其余员工,表现尚可,而且业务熟练,所以我就暂时留下了他们。”陆义轩继续汇报道: “比如那个严均同,为人虽然道德败坏,人品低劣,可在业务上却是一把好手,对公司一切运营了如指掌。” 我靠! 道德败坏,人品低劣? 你还好意思这么说人家? 孟绍原也不点破。 谁让自己要用这家伙呢?他听着陆义轩说了下去: “许德山来过两次,第一次名义上是来视察分公司,其实是在那里试探,他看到您派我来,着实有些吃惊,可也没有多说什么,第二次来就不一样了……” 许德山第二次来,大致意思就是说,既然已经派了陆义轩来,那么童家巷的公司干脆就送给孟绍原了,还提议把严均同调回去,由陆义轩出任经理。 可却被陆义轩一口回绝:“许老板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孟老板派我来之前,再三嘱咐,我们只是股东,绝不能代替恒隆做出任何决定。童家巷公司始终都是恒隆的,严经理在这主持大局,公司一刻也都离不开他,许德山这才无语。” 孟绍原笑了。 人家进士到底是进士,就是有学问,有眼力。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可不是一家童家巷的分公司,而是整个恒隆。 控制童家巷公司只是第一步,早晚,整个恒隆都得姓孟。 不是,姓戴,姓戴。 “公司这十数天来,总计做成两单生意,抛去一切开销,总计挣得大洋五千五百块。” 那么多? 孟绍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只是一家分公司而已,只有十来天的时间啊。 走私的利润太高了。 怪不得戴笠那么看重走私。 未来戴笠经营的,可是年利润四千余万庞大的走私帝国啊! “这还是两单的小生意,要不然赚的更多。”陆义轩看起来居然还是一脸的不满足:“相信等到我们全盘接手,财源自然滚滚而来。” 说完,他让人拿来两本账簿,放在孟绍原的面前:“孟老板,这是账,请您过目一下。” 孟绍原翻阅了一下,忽然问道: “这账目,好像不太对吧?” 第六十二章 瞒天过海 “这个账目好像不对吧?” 孟绍原点着账簿说道:“你刚才说,总共两单生意,赚大洋五千五百,可这上面,只有一单生意,利润也才只有两千五百啊?” 自己虽然对财务方面的事情不懂,但这些最起码还能看得懂吧? “没错,的确是有问题。” 陆义轩居然如此说道:“这账簿上只入账了一笔。孟队长,我得向您请罪,没经过您的许可,我又成立了一家公司,南洋财富贸易公司,假借南洋之名而已。我出任公司总经理。 这第二单的生意,我是用财富公司的名义和对方做的,所以款项都流到了财富公司的账上。 我在银行里,又分别在三家银行开了三个户头,第一个,是财富公司的,那三千大洋到了后,自然是转到财富公司账上的。接着,我用财富公司的名义,和一家子虚乌有的公司签署了一笔三千大洋的买卖,汇到了第二家银行的第二个户头。 最后,重点来了,这第二个银行户头上的钱,最终转到了第三家银行里,那是用您的名字开的户头了。” 孟绍原听的瞠目结舌。 这,这,这他妈的是洗黑钱啊! 转来转去,这三千大洋变成自己的了? “混账东西。”孟绍原看起来非常生气:“我是在帮上峰做事,怎么利通公司的钱,变成我的钱了?一旦败露,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孟老板放心,这最是安全不过。”陆义轩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三家银行,第一家,是中法实业银行,其它两家银行,都是外国人开的银行,您的户头,就开在美国花旗银行。外国人的银行最是安全,客户资料是断然不会泄露的,就凭户头和密码取钱。”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孟绍原的面前: “这是您在花旗银行的户头和密码。那支生意,是财富公司谈的,财富公司我又是经理,上面要是听到风声,查起来,第一,是银行方面不会泄露客户资料。第二,这财富公司又不是您的,顶多是我假公济私,中饱私囊而已。” 你这不是进士,是奸商啊。 “许德山的走私渠道,我大致了解了一些。”陆义轩胸有成竹:“所以那笔生意,我借用了他的渠道,然后再找几个人,分别冒充客户,财富公司代表,来个混淆视听,走上几个流程,断然不会泄露,这点我可以拿命担保。 只不过,许德山最主要的渠道,我还没有弄清楚,严均同也不是特别明白。但这不要紧,只要由您在身后给我撑腰,我很快就能吞了恒隆公司,许德山不敢不和我们合作。您的上级那面,每季度都是财源滚滚,是不会去怀疑其它的。” 人才啊。 孟绍原心里大是感慨。 这家伙不但是个奸商,还有当骗子的潜力,这大清朝最后一科进士,太牛叉了。 还好,自己那天临机一动,启用了这个家伙。 要不然,就要白白失去一个宝贝了。 这钱绝对是个好东西,尤其在这个时代,钱就是万能的。 自己本来还在头疼,怎么能从利通公司里面分一杯羹。 戴笠肯定不会亏待自己,但就算对自己再好,利通公司的利润,自己充其量只能分到一碗汤而已。 可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宝贝,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啊。 “这个,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孟绍原一本正经:“毕竟,这个,我们……算了,财富公司,你当总经理不安全,万一出事,你被抓了进去,就凭你那骨头,不用上刑就招了。” 陆义轩“嘿嘿”干笑几声。 孟绍原脑子转得快:“这么着吧,我给你派一个……董事长,对,董事长,外国人。真要有事,董事长是外国人,别人动起手来也会忌惮几分的。” 他的脑海里冒出了克雷特的名字。 嘿嘿,董事长是克雷特,总经理是陆义轩,和自己有屁的关系。 钱,可是真金白银的流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好,好。”陆义轩连声道“好”:“这样是再好不过的了,还是孟老板英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主意?” “少拍马屁。”孟绍原冷笑一声:“你帮我用心做事,我总不会亏待你的。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薪水五百大洋,此外,每月利润,我都给你一成作为奖金。” 他这是用上了自己那个时代的底薪加奖金制度了。 这可不少了。 这个月,五百底薪加上一成奖金,那陆义轩的薪水就已经达到了八百大洋了。 这在1936年,绝对属于高薪水的金领了。 而且,随着生意做大,陆义轩的收入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一个名牌大学的教授,算上给杂志报刊写文章的额外收入,一个月也无非五六百大洋而已。 不过,这个时代,不算生意人,还有一个职业赚钱是最多的: 演员! 京剧名角程砚秋,一个月净收入超过八千大洋。 这可是实在骇人的了。 不过,像梅兰芳、程砚秋这样的,应该是这个时代的顶级明星了。 那些三大电影公司的电影明星,真实收入是无法和这些大腕相提并论的。 比如大明星阮玲玉,月薪不过一千元。胡蝶收入最高,月薪两千元,可实际到手的,每月也只有一千元,另外一千元公司欠账。 可这收入,已经是普通工人的上百倍了。 果然,陆义轩听了这话,先是一怔,接着大喜过望:“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这个薪水加奖金的办法,似乎可以在全公司推广起来。老板英明,您是怎么想到这办法的?” 英明个屁,自己那时代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时代在外面跑业务的,都是拿着固定薪水,然后到了逢年过节,老板会根据业绩,拿出额外的一笔钱来奖励,自然有多有少。 这可底薪加奖金制完全不一样。 “成了,就先这么着吧。”孟绍原把银行的账号密码收了起来:“你好好干着,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我。记得,我是你最大的靠山!” “明白,孟老板,我都记得了。”陆义轩精神振作,意气风发。 现在,他只觉得只要忠心耿耿的跟着这位孟老板,那是顶顶有前途的了。 第六十三章 遭遇袭击 孟绍原还是很满意的。 陆义轩这个人别看胆小如鼠,可要是给他找对了事情,他做的还是非常出色的。 从童家巷出来,转到了边上的莫家巷,刚才水喝的多了,忽然有些尿急。 这时代,所谓的公共厕所,简直就是罕见。 男人嘛,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了也就算了。 但问题是…… 孟绍原刚来到一个拐角处,准备方便一下,一抬头,看到墙壁上写着两行醒目的字: 新生活:不要随地小便,不要随地吐痰! 我靠!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国民政府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新生活运动。 南京、北平、上海等等在内二十余省市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新生活运动。 要梳头要洗头、见面说“你早”,分手说“再见”,垃圾倒在垃圾桶,字纸不要丢马路,婚丧喜庆要节俭……这些可都属于新生活运动的一部分。 算了,既然有规矩,那就得遵守是不是? 孟绍原赶紧离开拐角,忽然看到一个男人就在拐角边上,三十来岁,带着礼帽,手插在口袋里,一看到孟绍原,赶紧问道: “先生,我外地来的,想去新街口,该往哪走?” “你后面,原地折回去,到了三岔路口到了那里你再找人问一下。” “好的,谢谢你,先生。” 孟绍原实在憋得慌:“你知道哪有厕所吗?” “就你刚才出来的巷子里,左手一转,走到头靠实就有。” “谢谢,谢谢。” 孟绍原几乎是朝自己刚才出来的地方飞奔而去。 果然,刚才自己心急,没发现边上还有一个胡同能够进去。 在那条胡同里,有个简易的木头房。 木头房里放着五个大桶,那就是尿桶了。 每天都有人来收两次,这些尿还可以当肥料用。 舒服啊。 孟绍原一泻千里。 还好问到人了…… 嗯? 孟绍原忽然僵在了那里。 “先生,我外地来的,想去新街口,该往哪走?” 才到南京,连新街口都不知道怎么走,又是怎么会知道在这有厕所的? 他刚在这里上过? 不对,不对! “走到头靠实就有!” 刚才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带了“靠实”两个字。 这是标准的南京话,意思是“绝对、肯定”的意思。 他是南京人,冒充外地来的,还找自己这个正经的外地人问路,为什么? 还要,自己从拐角出来,一个照片,那个人慌里慌张的又是为什么? 刚才孟绍原尿急,根本就没想到这些。 现在想到了,这些怀疑,在脑海里几乎是一闪而过。 有危险! 孟绍原猛的拔出了枪。 外面传来了动静。 他朝周围看了看,想起之前在电影里看的情节,找了靠在墙角的一根木棍,脱下西装,挑在木棍上,然后小心翼翼的递了出去。 “砰砰砰!” 果然,枪声骤然响起。 我靠啊! 真的有人想杀自己! 一泡尿救了自己啊! 如果不是尿急,如果不是看到新生活运动的标语,没准自己就被干掉了。 果然,讲文明懂礼貌,遵守规矩有好处啊。 孟绍原扔掉木棍,对着外面空气胡乱放了两枪。 他知道以自己的这个角度,是绝对打不到人的。 但他这是在警告对方,自己手里也有武器。 要不然他们骤然冲进来,自己绝对挡不住。 “他有枪。” “小心点!” “别让他出来,别让他出来!” 三个不同的声音,外面至少有三个人。 活见鬼了,谁想杀自己? 又怎么会对自己的行踪掌握的那么清楚? 凭借自己的一支枪,是绝对没有办法拼过外面三把枪的。 而且要不了多少时候,外面同样急着解决战斗,生怕把警察招来的,肯定会进行强攻。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条小命也就不要了。 孟绍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脱身的办法。 他观察了一下。 这个厕所,外面有堵一人高的围墙用来遮羞。 自己所处的,是一条十字型的巷子。 从厕所,跑到对面的巷口,有十米。 冲出去? 三把枪同时开火绝对干掉自己。 这十米看起来很近,其实就是生死距离。 电影电视里,但凡是主角,别说十米,就算一百米也能够从容脱险,子弹都绕着他走。 可现在不是在拍电影电视。 怎么办? 孟绍原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外面大叫:“兄弟,我们无冤无仇,你们杀我也是为了钱吧,黄金一百两,放我一条生路!” “等等。” 外面的枪声停止了,接着一个声音传来:“你有一百两黄金?” “有,带着呢。” 孟绍原一边说着,一边把枪插在腰间,拎起一个存了大半桶液体的尿桶,走到了围墙边。 外面的三个人正在那里商议。 能不能成功,就看他们商量的结果了。 十几秒中,那个声音继续传来:“黄金呢?扔出来。” “等着啊。” 孟绍原掏出手绢,摘下手腕上的那只“浪琴”金表,连着口袋里的几块大洋,还有那只打火机全部包在了里面,用力系好: “给你们。” 他一扔,扔出了围墙。 接着他听到了小心翼翼接近的脚步声。 靠近了。 是死是活,就看着一步了。 孟绍原端起了尿桶,猛的冲了出去,一扬手,尿桶里的尿全部泼了出去。 原则上,孟绍原的设想是,如果对方贪财,一定会先拿到黄金,再杀了自己。 先杀了自己再拿黄金? 他们没有这个把握一定能够杀了同样有武器的对手! 贪财的人,不会放弃这样发财的机会的。 一百两黄金啊!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贪财的人不会讲义气,都生怕对方比自己先得到黄金,所以在东西扔出来后,会同时过来。 但这只是孟绍原的设想而已,任何一步出现岔子,哪怕有一个人负责监视,自己十有八九就完蛋了。 可孟绍原没办法,只能这么冒险一试。 大桶的尿液飞出,一片惊呼响起,孟绍原连着尿桶一起扔了出去。 随即拔出枪来,一边朝着对面飞奔,一边胡乱的冲着后面开了几枪。 什么S型跑法,躲避子弹最好,去他妈的。 现在,就是赌时间,赌命! 对方骤然遭到袭击,肯定乱成一团。 哪怕给自己争取到两秒钟的时间也足够了。 冲到了巷口,孟绍原整个人朝前一扑,扑倒在了巷子里。 身后的枪声已经响起。 孟绍原不顾疼痛,爬了起来,朝着前面不要命的飞奔而去! 第六十四章 全面调查 “反了,反了,他妈的真的反了!” “查,把南京城翻个遍,也要查出那三个王八蛋!” 已经乱成了一团。 项守农的嗓子最大,听起来也最愤怒。 简直是要造反了。 堂堂力行社的中队长,居然遭到了刺杀? 孟绍原走进了办公室,他刚刚洗了把澡,赤着上身就进来了。 伤口又迸裂了。 好不容易开始收口,刺杀孔建善的时候用力过猛,结果迸裂。 姚庄镇干掉易志坤,再次迸裂。 这次躲过刺杀,那纵身一跃,整个伤口全开了。 疼的龇牙咧嘴的。 祝燕妮赶紧拿过早就准备好的药品,把他处理包扎伤口。 “这次差点挂了。”孟绍原自己想想都心有余悸,要不是自己临危不乱,抓住了对方贪婪的心理,只怕真的死在厕所里了。 他妈的,死在哪里不好,非要死在厕所里? “孟队长,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帮你抓人去!”穆德凯再老成持重,此时也有了怒气:“我们是什么人?敢有人动到我们头上?这是真的不想活了。挖地三尺我也要找到那三个人。” “找什么找啊,哎哟,小祝,你轻点,疼啊。”孟绍原皱着眉头:“这还用找吗?我告诉你们,许德山做的。” “许德山?”田七而已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他刚刚被修理过,知道我们的厉害,现在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 孟绍原让袁忠和帮自己点了根烟,拿过来恶狠狠的吸了几口,缓解一下胳膊上的疼痛: “我们要把整个恒隆端了,许德山肯定不会乐意的。其实想想很简单,我这次去童家巷,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三个杀手怎么会知道的?而且从刺杀前后来看,他们明显是刚接到任务,匆忙进行刺杀的,要不然精心准备一下我早就死了。 刚接到任务?应该是我从进入到恒隆在童家巷的公司后,这消息就传递了出去。谁?之前那里的经理严均同。我在童家巷的公司,始终只有严均同不在我的视线里。他是唯一有机会通风报信的人。 许德山不会甘心自己的公司拱手相让的,肯定会想方设法拿回来。严均同是他留在那里的眼线。甚至我怀疑,他问陆义轩要人,也是故意的,明知道以陆义轩的性格来说,是肯定不会放人的。他一接到严均同的电话,立刻就派出了三个杀手。” 他很肯定自己的判断是不会错的。 但唯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许德山动手太快了。 如果他真的想要杀掉自己,完全可以再耐心的等待一下,派人盯自己的梢,找到最合适的机会。 他现在却没有这样做。 而且那么急着杀自己,事后肯定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绍原没有想明白。 “那咱们还等什么?” 项守农一撸袖子:“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王八蛋抓回来。” “抓他?别忘记他是马市长的朋友。”孟绍原淡淡地说道:“和上次一样,没有确凿的把握不能动他,要不然我们问不出什么来,市政府一出面就不好办了。 这样,你们秘密把严均同给我抓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交给我去办。”项守农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下来。 孟绍原点了点头,沉吟一下:“袁忠和,你去把那个胜义堂的堂主高申行,还有青眼阿彪给我带来。 穆德凯,你对南京市里熟悉,你和老七一起去。找到南京市里所有的帮派,告诉他们,谁如果有那三个杀手的消息知情不报,藏匿他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知道了。” “我真是他妈的笨蛋,洗什么澡?” 刚刚包扎好伤口,孟绍原猛的一拍脑袋,骂了自己一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又是怎么了? “快,想想办法,把我弄得越狼狈越好。” 孟绍原平复了一下心情:“一会我去见戴处长,这次非得有他给我撑腰才行。” …… 戴笠一句话也没说。 孟绍原笔直的站在那里。 嗯,别说,祝燕妮还是有点本事的,一番化妆,把自己弄得比逃生回来的时候还要狼狈。 脸上,身上全是血污。 有这本事,去电影公司当化妆师都够格的了。 “好啊,好啊,胆子都越来越大了。” 终于,戴笠开口,在那不断冷笑:“公然刺杀起了我的干将,而且还是在天子脚下,这是不把我们力行社放在眼里,不把政府放在眼里啊。小孟,你准备怎么办?” “我老怀疑许德山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可能有人在背后支持他。”孟绍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倒也是一个好机会。本来在我的计划里,非得要个一两年的时间,才能把恒隆完全的控制住。 可是如果就此顺藤摸瓜,找到许德山的证据,那就大不一样了。把他给连根铲了,恒隆就完全是您的了。” “是力行社的,是公家的财产。”戴笠特别纠正了一下:“小孟,你给我放手去做,但是,在有确凿无疑的证据前,不能动许德山。 前几天,政府开会的时候,我和马市长聊了几句,他打着‘哈哈’对我说,许德山跑到他的面前哭诉现在生意难做云云,这是在间接向我提出警告啊。 南京现在发展的非常繁荣,马市长的功劳很大,在委座面前他也是个红人,不能轻易和他翻脸。哎,你说,会不会是马市长?” “不会,绝对不会。” 这点上,孟绍原还是非常肯定的。 马超俊虽然护着许德山,但这个人总体上还是很正气的,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想着也不太像。”戴笠微微点头:“总之,你放手去做吧。真要找到了真凭实据,天塌下来,还有我戴笠帮你。” “知道了,戴处长。” 听到这话孟绍原也就放心了:“我现在就去做。” 戴笠并不是无条件的支持自己,而是很快能够借着这次机会,把恒隆公司完全的控制住了。 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小孟啊。” 孟绍原刚走到门口,戴笠忽然在身后带着一丝罕有的笑意说道:“以后洗澡前就来向我汇报,不然洗完澡又要打扮,太麻烦了。” 这个…… 尴尬。 孟绍原这一次也实在是太尴尬了一些。 第六十五章 全部交代 秘密逮捕严均同,不费吹灰之力。 而在审讯室里,一看到那些刑具,严均同整个人都瘫痪了。 甚至不用审问,他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孟绍原猜的一点都没有错,陆义轩进入童家巷后,许德山就指使严均同留在了那里,秘密监视童家巷公司的一举一动。 孟绍原去了,严均同立刻在第一时间告诉了许德山,但他只是奉命监视而已,其余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没有说谎。 孟绍原倒不是利用微表情来判断的,而是在抓严均同的时候,他就基本可以确定这人不过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 “孟队长,青眼阿彪和高申行被带来了。”袁忠和走了进来:“青眼阿彪很配合,抓高申行的时候,还动上了枪,这才把他吓唬住了。” “先把青眼阿彪带上来。”孟绍原冷冷说道:“项守农,准备刑具,一会请高堂主尝尝我们这的大餐。” “好勒,看我的吧。” 项守农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青眼阿彪对这里的可怕,是早就领教过的,而且孟绍原也许诺过,早晚让他当上“胜义堂”的老大。 所以无论孟绍原问什么,他都是老老实实回答的。 预判的差不多,青眼阿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知道,许德山被整后,高申行依旧还是那样嚣张,而且人前人后,总说要找个机会,狠狠的给孟绍原一点颜色看看。 一听这话,项守农几个人顿时变得兴奋起来。 这是抓对人了啊。 可是孟绍原却可以确定,刺杀自己的事,百分之九十和高申行没有关系。 越是嘴上那么凶的人,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越是有忌惮。 说的好听点,高申行也就是在那吹牛而已。 问了一会,也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孟绍原让青眼阿彪先出去,接着脸一沉:“把咱们那位高堂主请上来吧。” 当高申行被五花大绑的带了上来,还在那里大嚷大叫:“我犯了什么法了,我犯了什么法了,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告你们去!” 怎么这些人的台词都是预先设计好的? 孟绍原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可是说出来的语气却是冷冰冰的:“没犯法,上次我去恒隆,你得罪了我,今天我是特意来报复的。” 嗯? 这话一说出来,不光是高申行,连他手下的人都听懵了。 还有这些说话的? “听说你对别人说,你早晚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看?”孟绍原也不管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高堂主,我这个人呢,不太和别人计较,你要给我颜色看?我反过来请你吃大餐!项守农,上大菜!” “好勒!” 一听到要用刑,项守农的兴致别谁都高,这个心理绝对有问题的家伙,笑眯眯的盯着高申行,就好像在那盯着一道美餐: “高堂主,我们这里店小,您多担待着啊。” 高申行的心里忽然开始发毛…… …… 高申行被绑到了一张靠背椅上,绑得结结实实的。 然后,他的腿被搁在了一张长条凳上,悬空腾起。 “高堂主,您要怪可别怪我……哎,哎,抓住他,别让他乱动啊。”项守农拿着一根木棍:“我老实和您说吧,就我们孟队长,那不是一般的变态,真等到他想出什么办法来给您用刑,您还不如死了呢。还是我这合适。” 说完,他高高举起了那根木棍。 “不!” 高申行刚刚叫出半声,那根木棍已经用力砸在了他的小腿上。 “啊!” 高申行连人带椅子摔倒在了地上,惨呼不止。 他的左小腿被硬生生的砸断了。 那根木棍因为用力过猛,竟然也被一折为二。 “换棍子!扶高堂主起来。” 项守农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孟队长,孟队长,要问什么你问,我绝不敢隐瞒啊!!” 高申行倒也不是笨蛋,在最绝望的时候,大声叫了出来。 “住手。” 孟绍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是谁派人来刺杀我的?” “刺杀?” 剧痛中的高申行一怔:“没人敢刺杀你啊?哎哟,我的腿啊……孟队长,你借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派人刺杀你啊!我平时就是吹吹牛啊。腿啊,疼死我了……” “给他弄点吗啡。” 一针吗啡下去,疼痛感很快消失。 大难临头各自飞,到了这个地步,高申行很清楚,要是不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孟队长,许德山的确和我商量过怎么对付你,可你是力行社的,我真的没这胆量。南京大大小小的帮派一共有上百个,可这里是南京啊,打打架,敲诈勒索是有,但谁也不敢惹出大乱子来。 民国二十二年的时候,南京各大堂口的负责人,齐聚聚英楼,大家共立誓约,一旦发生矛盾,都在镇江解决,决不能在南京出事,要不然,天子脚下,捅出篓子,大家都别混了。您可以去查啊!” 这时代就有黑社会开大会了? 孟绍原觉得蛮有趣的。 “那一次,南京大大小小的堂口基本都到了……”高申行竭力在那回忆着:“我是代表上海方面签的约……不对,有家堂口没到。” “谁?”孟绍原立刻追问道。 “金和堂!” 金和堂? 孟绍原怎么觉得这名字那么耳熟? “对,就是金和堂。” 高申行说的非常确定:“金和堂是个小门派,但他们的堂主江松博使得一手好枪法,百步之内,弹无虚发。 他手下还有四大罗汉,也都是狠角色。只是江松博性格古怪孤僻,而且非常贪财。之前,他和几个堂口因为钱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所以那次没来参加。 这个人只要给他钱,没他不敢做的事情。如果真的有人想杀您,你去整个南京城里打听一下,除了金和堂谁敢接下这笔买卖?” 金和堂?江松博? 自己肯定在哪听过这两个名字。 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孟绍原恍然大悟。 “这金和堂,为虎作伥。这江松博,助纣为虐。” 他的耳边,想起了石爷爷评书一样的话: “那一年,南京城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百姓将士逃生,偏偏就有那么一些汉奸不顾廉耻杀害自己手足同胞!” 第六十六章 蛮不讲理 孟绍原小时候,隔壁住着一个石爷爷,是个老兵,参加过南京保卫战。 他最喜欢搬张躺椅,躺在那里,给那些小朋友们,讲几十年前在南京发生过的那场战斗和惨绝人寰的一幕。 那一年,那一城。 有无数城破后,依旧誓死一战的壮士。 也有卑躬屈膝,为了一己私利向日本跪下自己膝盖的汉奸。 金和堂! 江松博! 石爷爷提过这两个名字。 南京城破,是这个人,为虎作伥,带着日本士兵到处抓捕杀害自己的同胞! 时间过去了太久,石爷爷也过世了,孟绍原差点没想起这个名字来。 成了。 不管自己这次遇刺,和这个人有没有关系,孟绍原都决定,提前除掉这个人和这个堂口。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总能做点什么,总能改变一些什么的! “孟队长,有几个人刺杀您?”高申行小心翼翼的问道。 “三个。” “那还真有可能是金和堂做的。” “为什么?” 高申行对这些堂口非常了解:“江松博手下有四大罗汉,去年,老二死了,就剩下了三个。刺杀您的又正好是三个人……” 孟绍原缓缓点了点头。“许德山和他们认识?” “这我倒不清楚。”高申行一丝一毫不敢隐瞒:“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对您有没有用。前几天,我去许德山,看到他和一个日本人在那聊得非常开心。” “日本人?”孟绍原的眉头一抬。 “对,日本人,肯定是。”高申行急忙接口:“说的中国话很古怪,很别扭,但大致能够听懂。看到我到了,他们不再说,把日本人送出去的时候,高申行到门口还特别说了句,‘那么,宫本先生,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这是一个突发情况。 这个日本人是什么身份?普通的生意人?和许德山谈生意的?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和自己这次遇刺案有没有关系? 或者有别的更深的任务? 孟绍原的脑海里急速的飞转着。 “孟队长,我知道的我全交代了。”高申行在那哀求着:“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和你作对了。” 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会:“回上海去吧。” 嗯?高申行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孟绍原淡淡地说道:“你从上海来,回家去吧,南京不适合你。胜义堂留下,我另外找人帮你看着。” 高申行脸上一片死灰。 他是被季云卿派到南京来的,现在灰溜溜的回到上海,只怕再不会受到季云卿的重用。 可是和自己的命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高申行被抬了出去。 他的这条腿是否能够看好,是不是会留下后遗症,那就难说的很了。 青眼阿彪被重新叫了进来。 孟绍原看了看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胜义堂新的堂主了。” 青眼阿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当场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孟队长大恩大德,青眼阿彪永世不忘!从此后青眼阿彪对孟队长若有二心,三刀六洞,天诛地灭!” “你要想背叛我,不用天诛地灭,我让你生不如死。” 孟绍原从来都不相信这些誓言:“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稳定住胜义堂,愿意跟着你的,好好安慰。不愿意跟着你的,立刻给我赶出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满城给我寻找金和堂的人,尤其是要找到江松博和他手下的三大罗汉。一有消息立刻报告。” …… 南京城里过去也是帮派林立,就和大上海差不多。 有专门控制黄包车生意的“一步党”,有专门敲诈勒索饭店的“先生门”,有控制了大大小小妓女的“旺字堂”。 还有专门绑架外国人的“小青帮”。 等到国民政府正式定都南京,成为首府之后,政府加大了治安整顿,也专门找那些所谓的老大警告过,这些帮派组织考虑到自身的安危,也就逐渐没有过去那么嚣张了。 在现在的南京城里,除了“胜义堂”,最大的组织就是“旺字堂”了。 旺字堂堂主谭会彪,那是家传的生意。 妓女这一行本来就赚钱,新生活运动开始后,妓女们由明转暗,虽然没有过去那么兴旺,但依旧让谭会彪每年都赚的盆满钵满。 今天正好是谭会彪的七十大寿,南京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老大,没人不来给他祝寿的。 谭会彪虽然七十岁了,但平时保养得法,看起来顶多只有六十岁出头。 客人们差不多到齐了,一个个围着寿星公道喜不停,谭会彪也是带着自己的儿子孙子连连回礼,笑容满面。 “有客到!” 门口的唱官明显迟疑了一下:“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穆德凯、田七到!” 场内顿时沉寂下来。 力行社的? 力行社的特务到这里来,难道是和谭会彪贺寿的? 唱官的声音有些紧张:“谨送贺仪,子……子弹一发……” “轰”的一下,现场顿时一片纷乱。 谭会彪的儿子勃然大怒:“爸,这些力行社的特务也欺人太甚了吧!我去赶他们走!” “你不要命了!”谭会彪究竟见多识广,说了一声“请”字,立刻笑嘻嘻的迎了上去,拱了拱手:“谭某人何德何能,竟然劳烦政府官员到场祝贺,请,里面请,请上座!” 他这番话也算是说的得体的了。 哪想到田七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你无德无能。” 谭会彪面色终于变了。 田七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有人胆敢刺杀国民政府官员,罪大恶极。遇刺者,是我们的长官,二中队中队长孟绍原!刺客,一共是三个人。奉命,谭会彪,我限你三日内,交出凶手!” “啊!” 谭会彪整个人都傻了:“我,这和老朽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啊。” “我知道和你没有关系,要不然你还能在这过寿?”田七丝毫不给情面:“你是南京城的老大,身为老大,我不找你要人找谁要?” 这,这些特务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有谁胆敢知情不报,乃至于藏匿凶手,一概逮捕!”田七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起来:“谭会彪,三天,不然,这颗子弹是打进你的脑袋,还是打进你儿子孙子的脑袋,你自己选吧。告辞!” 说完,真的立刻离开,丝毫也不停留。 谭会彪整个人都被彻底的懵了。 第六十七章 满城抓捕 孟绍原一点都不着急。 在这个时代,金钱拥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而另一项堪比金钱威力的,毫无疑问就是威胁。 来自于权利核心机构的威胁。 不管是青帮还是什么帮派,他们存活的土壤,是来自于权利机构的默许。 而一旦失去了这层保护,甚至得罪了权利机构,那么他们会迅速的土崩瓦解。 即便强势如所谓的“上海滩三大亨”,势力最大的杜月笙,在失去了高层的支持后,也不得不请辞了很多原本兼任的职务,甚至不断提醒部下一定要低调再低调。 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尚且如此,更加不用说身为首都的南京了。 果然,受到田七威胁的谭会彪,尽管在那么多的宾客面前大丢颜面,可是考虑再三,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动用了自己的全部关系,全力以赴调查孟绍原遇刺案的真凶。 包括南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堂口,谁也不愿意惹祸上身。 力行社这次急眼了,是真的急眼了。 这个时候谁要是自己跳进火坑,那不是在找死吗? 很快,就有风声传出: 金和堂,江松博! 他们就是这次刺杀案的主谋。 金和堂的堂主江松博在南京本来人缘就很差,再加上力行社的这次大动干戈,整个南京所有的堂口都迅速的行动起来了。 仅仅一天的时间,金和堂五十四名弟子,就被抓了三十五人。 那些帮派老大们,纷纷动用私刑,拷问江松博的下落,以及这次刺杀案的真相。 可怜这三十五人,哪里知道? 被打得皮开肉绽,一无所获,可帮派老大没有放人。 也没有把他们送到力行社。 他们太清楚了,力行社要的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家伙,而是真凶! 不用吩咐动员,对江松博和金和堂其余成员的抓捕,已经由南京各大帮派自发的组织行动起来。 甚至连江松博在南京的家都遭到了冲击,但却并没有找到江松博本人。 他的老婆孩子全部被绑架,帮派老大们寄希望于江松博能够出面。 可是,这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距离力行社给的时间越来越近,帮派老大们内心的焦虑也越来越严重了。 南京的大街小巷,出现了大量的帮派分子。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江松博! 在距离田七给的时间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好消息终于传来。 一步党的一个车夫,送了一个客人去南京码头,但是那人在车上逗留了一会,却并没有下车,而是让车夫重新返回。 不得不说,这些帮派一旦团结起来,力量还是很大的。 那些车夫、生意人、妓女,都得到了寻找江松博及其党羽的命令。 车夫觉得这个人有古怪,他把客人送到了目的的,还悄悄的跟踪了他。 这客人去的地方,是已经废弃的南京小营机场附近的一幢民房里。 他立刻把情报报告给了一步党掌管他那一片的小头目。 “诸位,诸位。”谭会彪的面色很难看:“根据那个车夫的描述,坐车的人,很像是江松博手下四大罗汉里的庄北木。三天的时间今天还剩最后一天,你们也许要说,力行社的那些人威胁的是我,和你们没关系,可要是我倒下了你们以为力行社的会放过你们?” 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谭会彪说这些帮派老大也懂。 “一步堂”的堂主陈建新当时就说道:“谭老大,不用多说了,这事是大家的事,一天不抓到江松博,大家一天不得安生。没说的,要人有人,要枪有枪,你开口一声就行。” “那好!”谭会彪杀气腾腾:“大家把兄弟都给召集起来,把小营那里,给堵个水泄不通,让江松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小营。 1911年12月31日,在飞行助手李绮庵、余夔和飞机装配工程师威尔霍斯的陪护下,华侨革命飞机团的两架飞机经上海转抵南京。 可南京,却没有可供飞机降落的机场。于是,孙大总统特指定小营的演武厅作为飞机场。机场非常简陋,没有跑道也没有通讯设备,只是利用操场的一块平地供飞机起降和停放。 1922年7月,直系军阀中央航空司令部设驻苏航空支队,南京小营机场成为支队练习飞行的场所。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空军编制扩大、飞机增加、小营机场不能满足需要,因而废弃。 江松博以为躲在这里是安全的,但却没有想到还是暴露了。 他怎么也都想不到,整个南京的帮派都在抓自己。 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们了? 想离开南京,可是根本没办法。 上午派庄北木去码头看看,能不能从水路离开,可刚到地方,就发现了十几个“旺字堂”的人,吓得庄北木赶紧的回来了。 好不容易躲到了这里,可是这才两天时间,居然又被找到了。 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和手下的三大罗汉,一共四支枪。 外面的,有枪的很少,大部分都是斧头之类的冷兵器。 可真的人太多了。 “江松博!” 外面传来了一步堂堂主陈建新的声音:“我们来了三百八十个人,你有多少子弹?你能不能把我们都杀了!你老婆孩子都在我们手里,只要你出来投降,我们立刻就放了她们!” “陈堂主!” 江松博大叫道:“真的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江堂主。”这次传来的,是旺字堂堂主谭会彪的声音:“我们不是不讲江湖道义,可你得罪了力行社,是力行社点名要抓你的。你金和堂的人不想在南京混了,可是我们想啊。我们一个个都拖家带口的,得罪不起他们,你还是出来吧。” 里面沉默着。 谭会彪眼中杀气一闪而过:“江堂主,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强攻了,到时候,别说你和你的兄弟,你全家满门都保不住了。” “行了,谭会彪!” 江松博的声音再度传出:“别冲,我们出来投降,你等着,等我没事了,我会找你们算账的!” 谭会彪冷笑一声。 没事?得罪了力行社的那些人,你居然还想着没事? 你要是能活着走出力行社,我这个“旺字堂”堂主的位置就让给你了! 第六十八章 倒霉名字 “招了,全部招了。” 穆德凯兴冲冲的走了出来:“的确是许德山,他给了江松博十两黄金,要你的命。杀你的,是江松博手下的三大罗汉……” “混账东西!”孟绍原恼怒的一拍桌子。 “别生气,队长,别生气。” “我气得不是杀我。”孟绍原那样子要多恼怒有多恼怒:“才十两黄金?我的一条命只有这么多钱?” 穆德凯嘀咕了一声:“那就不少了。” “你说什么?” “啊,我说太少了,孟队长的命至少值一百两黄金。” “签字画押了?” “签了。四个人全部签了。” “把人带出来给我看看。” “还是别看了吧。”穆德凯迟疑了一下:“你也知道项守农上的刑,那四个人都没人形了,尤其是江松博,我看恐怕撑不到明天了。” 我靠! 还说我是变态?你自己明明就是个变态。 也还,提前除掉一个未来残害自己同胞的汉奸还不错。 “孟队长,孟队长!” 袁忠和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监视恒隆那里的兄弟报告,许德山有动静了!” “好!” 孟绍原“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动手!” …… 天黑了。 许德山朝周围不断的打量着,就生怕有人会忽然冲出来。 掏出怀表看了看,晚上10点。 一辆轿车在很远的地方停下。 许德山拼命的朝着那里挥手。 等了好几分钟,大约轿车上的人确定没有危险了,这才打开车门下来。 两个人一走近,许德山立刻迫不及待地说道:“宫本先生,江松博他们被抓到了,我肯定要暴露了,你得赶紧把我……” 话还没有说完,周围忽然亮起无数手电,十多个人冲了出来。 “快跑!” 许德山和宫本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砰!” 枪声响了。 宫本惨呼一声倒在地上。 许德山骤然停下脚步,慌乱的举起双手:“别开枪,别开枪!” “许老板,别来无恙啊?” 一个声音响起。 然后,许德山看到了一张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熟悉面孔: 孟绍原! …… “姓名!” “宫本绍元。” “你叫什么? “宫本绍元,我是一个日本商人。” “混蛋!给我打!” “等等,等等,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孟绍原鼻子都气歪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我叫孟绍原,你他妈的居然敢叫宫本绍元?打,给我狠狠的打!” 在一声声的惨呼中,宫本绍元现在最应该怪的,不是抓他的人,更加不是打他的人,而是该怪自己的父母不好。 给自己取什么名字不行,非要取个“绍元”? 这一个日本人居然和孟队长同名,虽然字不同,可发音一样,那还了得? 宫本绍元遇到孟绍原,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本来“绍元”这两个字,在日本姓名里面很少见,偏偏还让他在南京落到了一个叫“孟绍原”的人手里。 皮鞭倒没有蘸水,生怕把对方打死了。 可项守农十几鞭子下去,宫本绍元皮开肉绽,满身是血。 看看差不多了,孟绍原让项守农住手,把宫本拎到了自己面前:“说吧,日本特务机关派你来南京做什么?” 他是特意这么问的。 其实,孟绍原根本没有把握宫本到底是不是日本特务。 他在诈宫本。 一问,宫本的右眼急速的眨动了一下。 这是心虚,自己秘密被人识破的表现。 孟绍原立刻就明白了。 “我……我是一个日本商人……”宫本被打的痛不欲生:“我是来找徐先生做……做生意的。” 他的中国话虽然生硬一些,但基本还能听懂。 孟绍原笑了:“你的腿上被打伤了啊?怪可怜的。伤口嘛,一定要消毒。守农啊,去找点盐水和酒精来,对了,还有纱布。” 咦,孟队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心了? 盐水和酒精还的确是消毒的啊。 项守农虽然一肚子的疑惑,可还是按照吩咐找来了这三样东西。 孟绍原慈眉善目的:“守农,把宫本先生消毒,记得,全身上下的每个伤口都要照顾到啊。人家来我们南京做生意,那就是朋友嘛。” 项守农很快知道,他们的这位孟队长究竟还是个变态。 身上有了一个伤口,用盐水和酒精消毒的确是好办法,但会非常的疼。 可如果不光腿上有伤,身上刚才也被打的遍体鳞伤呢? 当用盐水和酒精涂在遍体鳞伤的肉体上,伤口碰到便会痛得火烧一般。 宫本的惨呼声简直就是渗人。 项守农终于明白了,刚才孟队长并不全是因为这个日本人和自己同名而生气,而是故意先把宫本打的全身是伤。 这样才好使用他的新刑法。 项守农对孟队长是完全的服气了,这个变态总能够想到层不出穷的新玩意啊。 “用力小点,你看把宫本先生疼的。”孟绍原叹息着:“那个纱布,帮宫本先生包扎伤口。” 啊? 项守农又呆住了。 这可真的是在帮他疗伤了啊? 先把伤口消毒,然后包上纱布,这不是治疗伤口是什么? 项守农嘀咕着,还是按照吩咐先给宫本腿上的伤口贴上了纱布。 “等等。” 孟绍原却忽然叫了一声:“你瞧我这脑袋,怎么想的?伤口消了毒,应该暴露在空气中。哎,纱布撕下来,用力点撕!”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 项守农很不甘心,一用力就把刚包上去的纱布撕了下来。 “啊!” 宫本撕裂心裂肺的一声狂呼。 纱布裹住伤口,之前还上了盐水和酒精,现在用力一撕,那是连皮带肉撕下来的啊。 宫本一边“啊啊”惨叫,一边脑袋乱甩。 项守农看的傻了,悄悄朝着孟绍原一竖大拇指:“我服了,我是真的服了,整个二处,孟队长,谁要是和您抢变态的名号,我项守农第一个不服!” 孟绍原都懒得理这个家伙:“宫本先生,治伤嘛,总是有些疼的。守农啊,宫本先生身上那么多的伤,都给我用纱布包起来!” “不,不!” 宫本的情绪,就像那天的松本二郎一样彻底的崩溃了:“我是日本陆军省情报一处‘鹰机关’的少尉!” 鹰机关? 孟绍原冷笑一声:“说下去!” 第六十九章 派系林立 “我是日本陆军省情报一处‘鹰机关’的少尉!” 这里不是审讯室,这里根本就是人间地狱。 宫本毫无保留的交代出了一切。 还是和之前被抓捕的松本二郎有关。 高桥无功而返之后,日本特务机关并没有放弃营救松本二郎。 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了日本陆军省情报一处“鹰机关”的小野昭。 小野昭最先化妆成商人到达上海,随即,又带着两名日本医生和四名护士,来到镇江,开了一家“济难诊所”,以此作为掩护成立了高级营救指挥所。 他必须要弄清楚目前松本二郎的情况以及关押地点,所以他委派在镇江潜伏三年之久的特务宫本绍元进入南京打探情况。 宫本还是有些本事的,到了南京没多久,立刻便弄清楚松本二郎是被力行社一个新入行的特务孟绍原抓捕的。 同时,他也知道了许德山和孟绍原之间的矛盾。 宫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鼓动许德山,想办法干掉孟绍原,在南京城里制造混乱,然后自己说不定就能借着这个机会,成功的营救出松本二郎。 那么,在小野昭没有出手的情况下自己就完成任务,绝对能够得到奖励提拔。 他许诺许德山,不用担心出事,他将会得到日本外务省的庇护。 许德山也是恨透了孟绍原,再加上自己的恒隆公司岌岌可危,几十年的心血可能帮别人做了嫁衣,因此在宫本的鼓动下,利令智昏,竟然真的找到江松博对孟绍原进行刺杀。 可惜,刺杀没有成功,他和宫本反而成为了阶下囚。 孟绍原听到这里,忽然问了一声:“你是隶属于外务省的?” 宫本一怔:“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你说“外务省”三个字的时候,眉毛跳动了一下,而且声音加重,那是很自豪的反应。 明白了。 这一时期,日本在华特务机关,派系林立,数不胜数。 有海军的、陆军的、外务省的……还有什么民间右翼组织的、玄洋社、黑龙会…… 等等等等,让人眼花缭乱。 各个机关,隶属于不同的组织管辖,名义上是刺探中国情报,互相支援,但其实谁也领导不了谁,相反矛盾重重。 这次隶属于陆军情报机关的小野昭,和隶属于外务省的宫本绍元,也绝对不会齐心。 宫本绍元只怕还是想抢在小野昭前面,救出属于陆军的松本二郎,给日本陆军情报部一个难堪,才会冒险进入南京的。 而且,在华活动的日本特务,在经历了青木宣纯和坂西利八郎时代后,暂时的进入到了一个“空窗期”,即缺乏一个真正的领军人物。 这个时期的日本在华特务,互不配合,狂妄自大,认为凭借着自己,就能够创造出种种奇迹。 因此在这一阶段,日本在华特务机关除华北外,无论上海、南京,还是在武汉,其活动都处在一个混乱不堪的局面。 也因此屡屡被中方情报机关所破获。 这种情况,一直要持续到在华北呼风唤雨的土肥原贤二,在上海成立“土肥原机关”后才会得到彻底改善。 在此之前,即便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日本女特务南造云子,也始终都是单独行动,其助手绝大部分竟然都是汉奸。 这是自己非常好的利用机会。 孟绍原在那考虑着这些,生怕再遭到酷刑的宫本又说道:“这次,为了营救松本二郎,陆军情报省特别批给了他三百两黄金的费用,用来收买中国方面可能利用到的人员。” 不用三百两,一两百两就足够收买,能够营救出松本二郎了。 那些见钱眼开的无耻之徒还是太多了。 宫本交代出了自己全部知道的,孟绍原叫再问不出什么来,派人把他押了下去,又吩咐吧许德山带上来。 小野昭,济难诊所,镇江。 嗯,看起来自己要去一趟镇江了。 日本人对松本二郎这个大佐非常重视,不惜代价也要救出。 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办? 直接抓捕小野昭? 日本人还是会继续派遣一个接着一个特务来的。 得好好想个解决办法。 “孟队长,许德山带来了。” 许德山被带上来的时候,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 “许老板,何必呢。”孟绍原的口气听起来还是比较和善的:“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如果你能够消停的话,还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许老板,我也不想给你上刑,你呢,也当可怜可怜我,让我省点事,交代了吧。宫本绍元都说了。” 看到许德山的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孟绍原就知道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杀我,出了事,日本外务省会救你,对不对?可你傻啊,日本外务省会为了救一个中国人而大动干戈?” 许德山听到这些话,就知道全完了,“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孟队长,饶命啊,是我一时糊涂,被那个日本人给骗了,我再也不敢了啊!” “这些都是废话。”孟绍原淡淡地说道:“你勾结日本特务,死有余辜,就算你的老友马市长知道了,恐怕也不会保你吧?我现在就枪毙了你,谁都说半个字的闲话?” “孟队长饶命,孟队长饶命!”许德山跪在那里不断磕头。 孟绍原只简单的说了四个字:“恒隆公司。” 许德山利欲熏心昏了头,但绝不是笨蛋。他知道自己这次犯了死罪,唯一能够救自己命的办法,就是献出恒隆公司。 到了这个地步再不犹豫:“孟队长,恒隆公司,我的股份全部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请你保住我的这条狗命啊!” …… “戴处长,全部弄好了,许德山也答应把恒隆公司交出来了。” 戴笠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己没有看错人。 不但找到了刺杀凶手,还顺带着又抓到了一个日本特务。 最最关键的是,恒隆公司终于不再姓许了。 戴笠收起笑容:“下一步呢,你准备怎么办?” “戴处长,我想去一趟镇江。”孟绍原早就已经考虑好了:“我去会一会那个小野昭。” “嗯,知道了。”戴笠考虑都没考虑:“注意安全,还有,恒隆公司仍旧交给你去经营,但不要太声张了。” 第七十章 大胆放人 镇江,距离南京不到八十公里。 从1928年开始,镇江便成为了江苏省的省会。 春秋时期开始,镇江便属于吴国管辖,历史悠远流长。 其境内的焦山、北固山、金山,并称为“镇江三山”。 而镇江最为有名的,恐怕就是金山寺了。 “白蛇传”中的水漫金山,梁红玉擂鼓战金山,皆都发生于此。 孟绍原一进镇江,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出的,就是白娘子为了救许仙,大战法海的故事。 坐在车子后排,忍不住嘴里哼起了自己那个时代的一首歌: “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 他边上坐的是祝燕妮,还是第一次听到孟队长哼歌,居然听的有些痴了。 好半天才忍不住问了一声:“孟队长,这是什么歌啊,这么好听?” 呃。 自己怎么把这歌哼出来了? 孟绍原有些尴尬:“我家乡的小调。” “是好听。”前排的穆德凯也转过头来说道:“孟队长,想不到你嗓子不错,歌也唱的好。” 这都是KTV里练出来的。 问题是这时代也没有KTV啊,要不然,唱几首完整版本的歌给你们听听。 到镇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几个人找了一家馆子,先把肚子填饱。 每个人要了一碗镇江大名鼎鼎的锅盖面,一份茅山老鹅,一份糖醋萝卜干。 那锅盖面,你到了镇江,要是不吃上一碗,那可就真的算是白来了。 锅盖面最有特色的地方就在于它用的是“跳面”。 所谓“跳面”,就是把和揉成的面放在案板上,由大师傅坐在竹杠一端,另一端固定在案板上,既上下颠跳,又似舞蹈,似杂技,反复挤压成薄薄的面皮,用刀切成面条。 这面乃是中国十大名面,又号称“江南天下第一面”。 可还在等面上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砰砰”两声枪响,面馆里的人顿时大惊失色。 接着,哨子声不断响起。 几个人急忙冲出了面店。 就看到几个警察,慌里慌张的朝这冲来。 不一会,又有两个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枪的家伙冲了过来。 “同志,自己人!” 项守农急忙叫住了他们,亮出了证件:“南京来的,什么情况?” 这两个中山装也是力行社的,一看:“正好,同志,我们端了赤党的一个窝点,可赤党在镇江的大头目跑了,正在抓他。帮个忙,这是上峰点名要抓的人!” 孟绍原在一边听着一边别扭,“同志、同志”的,从力行社特务的嘴里说出来,听在他的耳朵里特别的古怪。 其实,在同盟会期间,那些革命党人之间就已经互称“同志”。 力行社成立之前的“十人团”,也规定彼此之间以“同志”称呼。 孟绍原其实也知道,要到了军统正式成立以后,这种称呼才会慢慢减少。 “成,长什么样子?” 项守农一口答应了下来。 孟绍原那个牙齿恨得痒痒的啊。 你好好的吃饭,管这个闲事做什么? 咱们好好的对付日本人和汉奸也就是了,去帮别人抓工农党,你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那个特务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他们中的叛徒给我们的!小心点,那个大头目带着武器。” “知道了,孟队长,怎么办?” 怎么办?对你屁股上来上一脚,把你踹回南京去好不好? 可惜在那么多人面前,孟绍原也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分开来找,我单独走一路。” 等到这群人一分开,孟绍原一把抓住了枪法最好的田七,朝周围看了看:“你跟着我,记得,别开枪,咱们犯不着得罪那些人。” 田七会意的点了点头。 孟绍原哪里真的想抓工农党的人? 不过是在镇江力行社的那些同僚面前敷衍了事而已。 他带着田七,第一是因为他的枪法好,别到时候遇到了真开枪。 第二个原因,也是可以保护自己。 谁让自己的枪法烂呢? 孟绍原发誓,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的练练枪法。 随便找了一条巷子钻了进去,孟绍原打算就在这里消磨一段时间,然后回去说没看到人也就是了。 摸出烟,里面还有三根烟。 来到这个时代,好的没学到,抽烟倒是学会了。 抽完三根烟,就闪人。 但是让孟绍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却忽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手里还拎着一把枪。 田七反应极其神速,立刻拔出枪对准了他。 长衫的反应也不慢,几乎在同一时刻举枪对准了田七。 “你没子弹了吧?”孟绍原却忽然这么说了一声。 长衫冷笑:“你说呢?” “我说你真的没子弹了。”孟绍原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刚才举枪的一瞬间,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扳机,那是准备射击,同归于尽的。可你没这么做,为什么?你不是怕死,而是想起弹匣已经打空了。不信,你现在就打一枪试试。” 长衫怔了一下,接着苦笑一声,扔掉了空枪:“厉害,特务里也有你这么厉害的?来吧,带我走吧,看看我们工农党人有没有怕死的。” 孟绍原心里那是叫苦不迭,哥哥哎,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你怎么偏偏就往这里冲啊?我抓了你,对不起你们工农党。放了你,万一泄露出去,那就是通赤党,是要掉脑袋的啊? 他在那里想了一下,管他呢,让自己抓这些工农党的,那是怎么也都下不了手。 理论上,田七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 孟绍原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枪放下,谁说我们是特务的?我们是走私贩,是江洋大盗。你也是江洋大盗吧?同行,同行。告辞,告辞!” 田七真的收起了枪,让出了一条道。 长衫再次怔住,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了枪:“山高路远,这次你为我们做了好事,他日我们一定重谢。” “老七,给他一个弹匣。”孟绍原看到对方枪的型号和田七的一样,干脆就好人做到底了。 拿了田七给自己的弹匣,长衫正想离开,孟绍原又再度开口说道: “往西面走,他们都往东面去了。对了,重谢也不必了,你欠我一碗面,下次要有机会再见面,记得一定要还给我啊!” 第七十一章 初次交锋 一场小小的风波似乎预示着这次镇江之行并不会太顺利。 那些工农党在镇江的大头目并没有被抓到。 这是孟绍原和田七之间的秘密。 力行社的特务邀请孟绍原他们去镇江站,不过被孟绍原找了一个借口婉拒了。 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旅馆条件还算不错。 他们这次出公差,经费批足,吃住一点不用发愁。 就连轿车都批了两辆。 该是时候去会会那个小野昭了。 看了一下时间,祝燕妮还在房间里换衣服。 这块浪琴表,是在抓江松博的时候,从他手下那里搜到了,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只是表面上裂开了一条细缝,应该是孟绍原扔出去的时候落到地上造成的。 南京城里还没有专门修浪琴表的地方,非要去上海不可。 在那等了一会,祝燕妮出来了。 一身红底蓝花的旗袍,配着目前最流行的美国进口肉色丝袜,黑色半高跟鞋,祝燕妮一眼看去,妩媚动人。 “达令,走吧。” 孟绍原伸出胳膊,还一本正经的推了推特意戴上的平光眼镜。 今天的他,穿的白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脚蹬黑白两色三接头皮鞋,戴着眼镜,头发依旧打着发蜡,油光发亮,左手还拄着一根文明棍。 这也是今年大上海公子小开们的流行打扮。 祝燕妮亲昵的挽住孟绍原的胳膊:“亲爱的,今天我们去哪?” “赈济诊所。” “然后呢?” “吃西餐,看电影!” 孟绍原吹了一声口哨,学着不伦不类的上海话:“阿拉有的是钱,好好的白相白相镇江好伐?” “哎哟。”祝燕妮嗲声嗲气:“孟公子,侬真好。” 穆德凯几个人面面相觑。 项守农忽然捂住胃部:“我是不是吃坏了,胃里好难过。” 穆德凯连连点头:“太恶心了。” 袁忠和唉声叹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田七沉默不语,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一对狗男女!” …… 济难诊所。 孟绍原用文明棍推开了门,这也是有钱公子的标配动作。 用手推门?那太老土了。 坐在外间的护士,一看到有人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用最标准流利的中国话说道: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牙疼。”孟绍原做派十足:“有没有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大夫?我告诉你,美国人的医术是顶顶好的,英国人次之,列强中,日本人的医术是顶顶差劲的。” “谁说的?”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先生,贵姓啊?” “你叫我祝公子好了,上海来的祝公子。”孟绍原盛气凌人,用了祝燕妮的姓:“你呢?你又哪位?” “鄙姓萧,萧昭业。” 萧昭业?小野昭? 你们这些日本人当我是傻子呢? 孟绍原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个自称“萧昭业”的人,就是小野昭。 他刚才故意那么说话,而且声音很响,就是想试探一下小野昭的性格。 现在,他已经基本有数了。 性格偏急躁,沉不住气,一听说日本顶顶差劲,立刻就出现了。 这么一来,孟绍原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基本判断。 “祝公子,里面请,我是诊所的负责人,我亲自帮你看病。”小野昭把他请了进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祝公子为什么说日本的医术差劲呢?” “这你还不懂?”孟绍原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日本的医术,先学的中国中医。后来欧洲人来了,又学的西医,所以往往看诊用药,不伦不类,所以我是不相信日本医术的……喂,你不是日本人吧?” “不是,不是。”小野昭急忙否认:“我是中国人,中国人。但是,祝公子,中国不也如此?先是中医,故步自封,尔后列强进入中国,西医随即大量流入,难道也和祝公子说的一样不伦不类吗?” “不一样,不一样。” 孟绍原一本正经:“在中国,中医归中医,西医是西医,那是绝对不会混淆的。中医就好比是一家布店,从进门挑布到量布再到给钱走人,一气呵成,一个人就能完成。 西医呢?要先挂号,再去医生那里看病,然后还要拍片。X光你知道的吧?医生开了药,又要去先交钱,再给药,那是顶顶麻烦的……” 他的这套理论,在他的那个时代人尽皆知,可是拿到现在来就新鲜了。 而且这家伙是在那里诡辩。 他把话题岔开到了中医西医的区别上,而不是他们刚才在争辩的那个话题了。 偏偏小野昭的思维,很快就被他带偏了。 想想,这位祝公子说的中医西医区别,好像还蛮有道理的。 孟绍原生怕他继续和自己辩论:“那个,萧大夫啊,我昨天从上海来的时候,吃了一根冰棒,路上,又吃了一顿火锅,这个牙齿今天疼得不得了啊。” 小野昭还是懂医术的,帮他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口腔里有任何异常:“祝公子,应该是忽冷忽热,牙龈受到刺激了。我给你开个止痛药吧,放心,不用你跑来跑去的交费,我送给你的。”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 一直没有开口的祝燕妮,知道到她上场的时间了:“我们家祝公子,有的是钱,光是公司在上海就有好几家呢。祝公子,是伐?” “交关对了。”孟绍原笑嘻嘻的:“可是本公子喜欢交朋友,既然萧大夫那么客气,那我也不推脱了。这样吧,晚上我做东,请萧大夫吃饭。” “不必了。”小野昭哪里有心思吃饭:“祝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祝公子,今天晚上你哪有空啊。”祝燕妮忽然说了一句:“你不是要请萧司令的表弟吃饭?” “对啊。”孟绍原一拍脑袋:“都忘了。对了,萧大夫,你也姓萧,萧司令也姓萧,你们别是一家人吧?他有几个亲戚在镇江啊。” 小野昭面色一动:“哪个萧司令?” “还能有哪个萧司令?”孟绍原满脸写着诧异:“南京宪兵司令部萧山令萧司令啊!” 萧山令? 刚刚晋升的那个萧山令? 小野昭心思急转:“祝公子,我哪里会认识什么萧司令。您是大人物啊,要不,今天我做东,您和那位萧司令的表弟,一起赏光如何?” 第七十二章 采薇公馆 上钩了! 一个“萧山令”的名字,就把小野昭成功的引到了自己的钩上。 孟绍原已经挖好了一个老大老大的陷阱,现在,就等着小野昭自己主动往里钻了。 不过,要找到萧山令的“表弟”,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穆德凯和项守农年纪不符,项守农脾气太急躁,容易坏事。 剩下的只有一个人了: 田七! “别看我。” 田七一看到孟绍原上下打量自己时候,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立刻猜到了他的用意:“我会杀人,不会演戏。” “别啊,我这现在不是也没人可用嘛。”孟绍原哪里会放过他:“你沉默寡言的坐在那里就行了,不用多说话,小野昭要是问起来,你就‘嗯’啊‘啊’啊的回答就行了。” 田七无可奈何。 让他演戏,简直是要了他的命了。 孟绍原给他定的人设,也是煞费苦心。 萧山令是湖南益阳人,为人一身正气,刚正不阿。 田七即便身为他的“表弟”,萧山令对其也非常严厉。 跟着萧山令数年,田七终于晋升到了“中尉”,这次来镇江,是为了一些私事来的。 他和花花公子“祝公子”孟绍原相识于上海,这次一个电话,让孟绍原和自己在镇江碰头。 剩下的,就看小野昭上不上当了。 “还有一个小时。”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你们去开车,我办点小事情就过来。” …… “采薇公馆”,取的是佚名诗人写的一首诗“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归日归,岁亦莫止”中的两个字。 公馆的主人,是镇江的大商人潘君车。 这位潘君车,以前的名字叫潘福根,发达后,嫌自己的名字太土,专门找人给自己改了名字。 这“君车”二字,取的是同一首诗中“彼路斯何,君子之车”中的字。 潘君车一贯的附庸风雅,在公馆内专门弄了一个饭厅,宴请镇江、南京、上海的达官贵人。 饭厅里清一色的红木家具,墙壁上挂满了不知真假的名家名画名字。 这里虽然不是饭店,却是镇江最有名吃饭的地方。 据说光是厨师,潘君车就从上海、扬州、四川等地请来了七八个。 小野昭居然有办法在这个地方请客? 潘君车已经被他拉拢了? 孟绍原一进来,心里便是这样的想法。 “祝公子,请,请。” 小野昭早就到了,一看到孟绍原,立刻热情的迎了上去,看了看跟在孟绍原身边,板着一张脸的田七: “这位是?” “这位是田正刚田中尉。”孟绍原胡诌了一个名字。 “祝公子。”田七脸色一沉:“在外面,叫我老七吧。” 嘿。 这家伙还说不会演戏?这不演的挺好啊? “七爷!”小野昭一拱手:“七爷,祝公子,还有这位小姐,里面请。” 饭厅设在一幢小花园里,四面都是开放式的,一面吃饭,一面可以欣赏周围的池塘假山。 天气闷热。 可这顶上悬挂着吊扇,下面放着一个大盆,里面一大块的冰。 一进来,便是凉气嗖嗖,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要知道,孟绍原为了装好“祝公子”,这镇江七月份的天,还穿着一身西装,早就苦不堪言了。 现在进了这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要说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啊。 潘君车五十岁左右,是个大黑胖子,一看到几个人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堆起一脸的笑容。 小野昭一一帮他介绍,潘君车嘴里“久仰”二字就没停过。 “请,请。”潘君车殷勤的请几个人坐下:“萧大夫说要带几个贵客来,我说好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就是招待不周,多多海涵。来人,上菜。” 一上来,就是十二道冷菜。 南京的盐水鸭、镇江的水晶肴肉、太湖的白虾,应有尽有。 天气热,喝的是无锡的黄酒,这黄酒拿到冰水里镇上半天再喝,那滋味别提有多美了。 丫鬟给几个人倒上了酒,潘君车率先举起杯子: “贵客光临寒舍,不甚荣幸,潘某先干为敬。” 几个人喝了一盅,聊了一会天,潘君车在那问道:“不知道祝公子和七爷到镇江有何贵干?潘某在这里还有一点人脉,没准可以鞍前马后效劳也不一定。” “公干。”田七冷冰冰地说道。 别说,他这样子还真有一点军人做派。 小野昭也在那里试探性的问了一声:“听说,南京宪兵司令部的萧司令是令亲?” “祝公子,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田七很是不满的看了孟绍原一眼,然后勉强点了点头。 “哎呀,失敬,失敬。”潘君车赶紧起身,又敬了田七一杯:“七爷,萧司令我那时最最敬佩的,没想到萧司令的贵亲来了,失礼了,失礼了。” 小野昭在那咳嗽一声:“对了,潘老板,你不是在南京遇到了一件麻烦事吗?” 潘君车却叹息一声,垂首要不语。 孟绍原淡淡一笑:“今天,我们家七爷既然在这里,潘老板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我们家七爷包了。” 潘君车这才摆出一副为难样子:“不瞒你们说啊,我有个不争气的侄子,这次派他去南京进货,他倒好,为了一个妓女,和人家争风吃醋,打起来了。结果打的就是宪兵队的,被抓了已经有几天了。我这想了不少办法,可是人家宪兵队就是不放人啊。” 说完,有意无意的朝田七看了几眼。 孟绍原心中冷笑不止,你这是在那故意试探,看看这位“七爷”是真是假。 嗯,没准潘君车的侄子真的在南京被抓,所以小野昭特意选择了这里。 田七在那略一沉吟:“这事简单,等我回去之后,和萧司令说一声吧。” “多谢,多谢。”潘君车却很快接口说道:“只是,这已经几天了,我心里实在是担心啊。” “回去后,我打个电话。”田七面无表情:“我查一下,如果没什么大事,让他们放人也就是了。” 潘君车站起来连连拱手:“七爷大仁大义啊,可不瞒七爷说,我兄弟的媳妇都快急死了,天天在我这里哭啊。七爷,要不再劳烦您一下,现在就打个电话如何?我这里就有电话,拜托了,拜托了。” 田七心里一怔。 坏了,麻烦了。 自己哪里认识萧司令啊。 “七爷,千万帮忙啊。” 小野昭也在一边说道。 “好吧。” 田七阴冷着脸站了起来。 电话一打,立刻就会穿帮了啊。 第七十三章 出手阔绰 一部电话就在前面,这对于田七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的电话! “七爷,您稍等,您稍等,我来帮您拨电话。” 潘君车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孟绍原和田七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是最后的试探了。 很快,他们的真实身份就会曝光。 潘君车拿起拉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帮我转接南京……帮我接南京宪兵司令部……宪兵司令部?我找萧司令,啊,是他的表弟找他……” 在那等了一会,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我萧山令,老七啊……” 潘君车赶紧把电话递给了田七。 田七一接过电话,就听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声音:“是不是老七?我你表哥。” 嗯? 田七一头雾水,硬着头皮说道:“是的,表哥,我是老七。” “怎么去了那么久啊?赶紧的把事情办完,赶快回来。” “好的,表哥,有件小事,前段时候,咱们不是抓了一个人,打了咱们的人?巧了,那小子是我朋友的侄子,要不,罚他点钱,放了吧。” “整天瞎管闲事。我去查查再说,如果没什么大事,也不为难他了。” “谢谢表哥,谢谢表哥。” 田七挂断了电话,慢吞吞的回头:“萧司令答应帮忙了,等着消息吧。” “哎哟,七爷,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啊。” 潘君车拍着大腿:“我可得好好的谢谢您啊。” 说着,和小野昭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 “雨农,你在搞什么名堂啊。” 南京,宪兵司令部。 萧山令放下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些责怪:“这不是让我在说瞎话嘛,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表弟了?” “多谢了,多谢了,萧司令!” 戴笠拱了拱手:“我有一个手下,正在镇江执行任务,我这不也才刚接到了他的紧急电话,说务必要找到萧司令,冒充一下他的表哥……” …… 孟绍原知道自己又赢了一次。 日本特务是狂妄,但绝不代表着愚蠢。否则,日本陆军方面绝不会派小野昭来执行这次营救松本二郎任务的。 萧山令的表弟? 小野昭哪有那么容易相信,肯定会想方设法试探的。 而什么是最好的试探方式? 电话! 一定是电话! 小野昭一定会找到借口,给南京宪兵司令部打电话的。 要知道,在新生活运动轰轰烈烈的开展之后,宪兵司令部的电话向所有南京市民开放。 甚至在宪兵司令部门口,还有一个举报箱。 当然,举报是否能够有效可就不那么好说了。 孟绍原精准的算到了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现在,小野昭已经对田七的身份再无任何怀疑。 他和潘君车那叫一个殷勤,不断的劝酒,说着好话。 这可是萧山令的表弟,一旦结识了他,对小野昭的任务是有着莫大帮助的。 在那喝了一会,潘君车讨好的问道:“七爷,听祝公子说,您来镇江有些私事,不知道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劳的?” 田七没有说话,而是看了孟绍原一眼,接着还轻轻一声叹息。 轮到孟绍原演戏了。 孟绍原很是神秘的朝周围看了看,然后刻意放低了声音:“不瞒两位。我们家七爷在南京有位红颜知己,那模样标致的是真正没话说的,可七爷在老家是有夫人的……” 小野昭和潘君车互相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是家中有老婆,到了大城市后,再养一房小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国民政府里的那些官员,军队里的长官,不少人都有这样的经历。 田七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尉”,可他的表哥是萧司令啊。 “这位红颜知己什么都好,可就是……” 孟绍原也叹了口气:“就是平时喜欢赌。前段时候,上了别人的当,输了一大笔钱,人家限定十五天之内还钱,七爷虽然是宪兵司令部的人,但萧司令这人最是正派,要是听到自己表弟在南京养了一房小的,还欠了赌债,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七爷悄悄的带着他的红颜知己,离开南京,躲到镇江暂避几日。他呢,想让红颜知己去上海,所以就把我叫了过来。但南京的赌债是务必要清的,否则那些人闹大了,七爷不说,萧司令的面子上,恐怕也不好看啊。” 说到这里,朝田七看了看,似乎是生怕对方不开心:“钱啊,我家老爷子对我看的紧,每个月就只得那么点的零花,我也想帮七爷排忧解难,可是……” 小野昭对潘君车使了一个眼色,潘君车立刻会意:“不知道七爷需要多少钱?” 田七面无表情:“赌债欠了将近九万大洋,要把我的女人弄到上海,虽然有祝公子多方面照应,可零里零碎的花销是必不可少的,至少又要一万大洋……” 好家伙,十万大洋,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啊。 “请七爷稍等。”潘君车说着起身暂时离开。 小野昭陪着他们说了一会话,潘君车回来,手里拿着几根金条,往桌子上一放。 田七一怔:“潘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七爷千万不要误会。” 潘君车陪着笑脸说道:“这里一共是六十两黄金,十两,是用来给我那不争气的侄子交纳罚金的,还有五十两,是我孝敬七爷的。” 这五十两黄金,差不多快十二万大洋了啊。 潘君车出手如此阔绰。 “这怎么好意思。”田七演戏演的逼真到了极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直愣愣的盯着黄金不放。 潘君车也是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了田七的“虚伪”:“七爷,我们虽然是初次认识,但却一见如故。七爷如果当我是朋友,千万收下了这点黄金。” 孟绍原也在一边劝说道:“七爷,既然潘老板是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对了,潘老板侄子的事情,请千万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田七收好了黄金:“潘老板,萧大夫,将来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千万开口只会一声。” 小野昭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可他也很清楚,现在,千万不能着急。 要一点点的,慢慢的把“七爷”往自己设计好的计划里拉拢。 而这位祝公子,无疑将在其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第七十四章 漫天开价 六十两黄金轻松到手。 田七有些疑惑,孟队长在当特务之前,别是出自骗子世家吧? 你瞧这一环环扣的天衣无缝,一步步的让小野昭自动的交钱出来。 还有,萧山令为什么会配合自己的? 萧山令的那个电话才是关键啊。 可问题,萧司令凭什么配合一个小特务啊? “收着。” 一回到旅馆,孟绍原把黄金交给了穆德凯。 穆德凯那是双眼放光。 跟着孟队长出来执行任务,那叫一个舒坦。 不光每次任务能够顺利完成,而且时常能够大捞一笔回家。 要这么多执行几次任务,这再过几年就可以光荣退休了啊。 孟绍原倒也没有在乎。 这个骗局,还是在无锡的时候,从顾海东老婆那里得到的灵感。 小野昭果然上当了。 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小野昭很快就会再次找到自己。 三百两黄金? 宫本绍元是这么交代的,小野昭一共带来了三百两黄金来救松本二郎。 下一步该怎么走,孟绍原也已经想好了。 现在,就等着小野昭自己出现了…… …… 孟绍原猜的一点都没错,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小野昭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请“祝公子”在镇江“德一顺茶楼”吃早饭。 这是镇江鼎鼎大名的一家茶楼,是苏北兴化人来开的,尤其是早点,居然有数百道品种之多。 小野昭特意定了一个包间。 孟绍原是一个人来的,一看到他,小野昭立刻站了起来:“祝公子能赏光前来,荣幸荣幸。” “萧大夫太客气了。”孟绍原坐了下来,看了一桌子的点心,笑了笑:“萧大夫,昨天咱们才刚刚见过,今天又请我吃早点,要有什么事,说吧。” “祝公子爽气。”小野昭给孟绍原倒上了茶:“祝公子,不知道听说过前段时候,在南京发生的韩国人吴兴良案件没有?” 听过没有? “吴兴良”就是你家孟爷抓的。 孟绍原淡淡地说道:“我一直住在上海,南京的事情不太清楚。” 小野昭挑着对自己有利的大致说了一下“吴兴良案”,随即说道:“也不瞒祝公子说,这吴兴良呢,的的确确是韩国人,而且绝对是被人冤枉的,可是却被南京地方法院判了十五年,而且居然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间谍罪。 祝公子,吴兴良是正经商人,怎么可能是间谍?可是国民政府不讲理,也实在没有办法。祝公子,咱们挑明了说吧,吴兴良是我的堂姐夫,自从他被抓之后,我堂姐是日夜以泪洗面,我这个当弟弟的,心疼啊,可我能怎么办?” 孟绍原“哦”了一声:“你准备营救吴兴良?” “祝公子聪明!”小野昭一竖大拇指:“当弟弟的,如果不能为姐姐分忧解难,那还有什么用呢?祝公子,您和七爷是好友,他又是萧司令的表弟,不知道是否可以从中周旋一二?” “难啊。”孟绍原叹息一声:“这可是大案啊,萧山令又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要从他那想办法,基本没这可能。” “这我清楚。”小野昭急忙说道:“我的意思是,七爷能不能从别的方面想想办法?总不能人人都和萧司令一样不近人情吧?” “这事吧,也难,也不难。”孟绍原缓缓说道:“在南京城里,你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就不能没钱。有钱,死人我都能给你弄活了。而且,七爷这个人呢,喜欢钱。”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 小野昭怎么可能不明白? 他这次接受了陆军省的任务,和“鹰机关”的同僚商议之下,都觉得要想把松本二郎营救出来,非得靠着大把大把的花钱不可。 国民政府内部,那些见钱眼开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现在,祝公子既然这么说了,那也就好办了:“祝公子,若是能办成了这件事,要花多少钱,只管开口!” “爽快,萧大夫!” 孟绍原也不再和他绕圈子:“这事一旦泄露,那是掉脑袋的罪名,七爷的事,我都可以做主。他冒死帮你办事,无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百两黄金!”小野昭一张口就说道。 孟绍原冷笑一声,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小野昭朝他看了看:“一百五十两!” “萧大夫,你这事把我们七爷当讨饭的呢?”孟绍原放下茶碗,伸出三根手指:“不二价,黄金三百两,七爷帮你把这事给办了。” 小野昭略一迟疑,虽然狮子大开口,但也在他的活动经费之内。 不计成本,把松本二郎救出来,这是上面特意交代他的。 “行!”小野昭不再犹豫:“黄金三百两,我先给……” “不成。”孟绍原没有等他说完,就抢先说道:“我说了,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三百两黄金,全额照付,人七爷保证给你救出来。萧大夫,要做那么大的案子,光靠七爷一个人可不成,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到,包括典狱长和狱卒在内,缺一不可。难不成你让七爷先帮你垫付了不成?你打听打听哪有这道理?” 小野昭在那想了一下,“祝公子”说的也在理。 而且,那位七爷可是萧山令的表弟,为人又是贪财,还怕名声坏了,恼怒自己表哥,这样的人,不怕他能飞上天去。 “今日下午,三百两黄金,我亲自给您送去。” 小野昭站起了身:“祝公子,您慢饮茶,我这就准备黄金去。” 孟绍原一笑,再次端起茶碗…… …… 小野昭的黄金早就准备好了,就放在“济难诊所”里,随时随地准备调用。 到了下午时分,小野昭亲自带着黄金来到了“祝公子”落脚的旅馆那里。 还没有进去,就看到一个女人从黄包车上下来,一看到小野昭,媚眼连抛:“哎哟,是萧大夫啊,来找我们家祝公子?祝公子和七爷出去了。” 这就是那天,“祝公子”带着的风情万种的女人。 “哦,那我晚点再来吧。”小野昭客气的说了一声。 女人的目光却落到了小野昭带着的包上:“祝公子说了,东西交给我吧,事情一准给您办了。” 小野昭想了一下,把包交给了女人:“那就辛苦您了。” 第七十五章 横财飞来 小野昭第二次来旅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一接到“祝公子”的电话,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赶紧飞奔而来。 进了房间,上气不接下气:“祝、祝公子,我……那黄金,我交给您的……您的夫人了啊。” “夫人?我哪里有什么夫人?” 孟绍原瞪起了眼睛:“他妈的,我还没有结婚,哪里来的夫人?” 小野昭面如死灰:“那天您到我的诊所,带着的那个女人……” “那是我从上海带来的妓女!”孟绍原几乎在那咆哮起来:“那是一个婊子,婊子!萧昭业,你好歹也是一个大夫,怎么相信一个婊子的话?” 小野昭的脑袋都快要炸裂了。 虽然他隐隐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但不管怎么说,是自己亲手把黄金交给了那个女人。 更加要命的是,他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也是人类的盲点。 看到两个人在一起,神态又是如此亲昵,自然而然就会产生某些信任感。 孟绍原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让祝燕妮配合着演了一出戏。 怀疑? 小野昭怀疑又有什么用? 他找自己办的事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再加上他的日本特务身份,难道他还敢报警? 别说报警,他连和自己对质的勇气都没有。 “萧大夫。”孟绍原点着了一根烟:“你别是收买了那个女人,合着演了一出戏吧?” 这猪八戒倒打一耙,让小野昭彻底的懵了:“祝公子,你别乱冤枉我啊,我怎么可能和你带来的女人演戏骗你?” “这我管不着?”孟绍原一挥手:“有黄金,七爷救人。没黄金,对不起,我们不侍候。七爷在南京还有军务在身,明日我们就告辞了。” “等等,等等。” 小野昭真的急了:“给我一个晚上时间,我再去想想办法。” 孟绍原笑了。 在自己那个时代,那些电话骗子就是这么骗人的。 先引你上钩,骗你一笔钱。 然后利用你急着挽回损失的心情,一笔接着一笔,一直到把你榨干为止。 第一次发现被骗,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报警,果断止损。 但是很多受害者,却抱着侥幸的心理,心甘情愿的继续上当受骗。 小野昭同样如此。 三百两黄金,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啊。 就算是“鹰机关”,为了凑齐这笔黄金,一定也想了不少的办法。 现在,黄金被弄丢了,小野昭回去后怎么交代? 他的上峰绝对不会饶恕他的。 他就是那个“受害者”,为了止损,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继续信任“祝公子”,相信他和“七爷”能够把松本二郎救出来。 而他在镇江,唯一可以筹钱的办法只有一个: 潘君车! …… “潘先生,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和孟绍原判断的完全一样,小野昭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潘君车。 潘君车苦着一张脸:“小野……不,不,萧先生,三百两黄金啊,这绝对不是小数目。之前我已经垫付了六十两黄金了,现在又要三百两,我到哪里去弄啊?” “潘先生,我们是坐在一条船上的。” 在潘君车的面前,小野昭可没有那么客气了,板着一张脸:“这次的任务,如果我不能顺利完成,那么我一定会报告中国政府,是你协助我的。到时候你背上了一个汉奸的名声,难道你认为还能在镇江混下去吗?被逮捕,被枪毙都是有可能的!” 我草你日本人祖宗十八代! 潘君车心里破口大骂。 小野昭收买自己的时候,种种许诺那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还说未来会把很多日本商社的生意交给自己去代理。 自己被猪油蒙晕了头,这才答应和他合作的啊。 现在好了,他居然讹诈上了自己? 汉奸,果然不好当啊。 潘君车现在上了贼船,想下来也都不可能了,到时候别中国人日本人弄得里外不是人。 苦笑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萧先生,我帮你想办法,我帮你想办法。可毕竟是三百两黄金,好几万大洋啊。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筹措吧?” “三天,三天时间内,一定要弄到钱。”小野昭语气不容商量:“我想办法去拖住他们三天!” …… 小野昭“成功”了。 在他好说歹说,万般恳求之前,孟绍原终于很勉强的答应说服七爷多在镇江留三天。 而且为了稳定住小野昭,田七还特别出来和他见了一面,并且信誓旦旦,只要能够看到黄金,一定把“吴兴国”给救出来。 最倒霉的大概就是潘君车了。 那么大的一笔黄金,就算他潘家财大气粗,一时半会要想凑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才在规定的三天时间里,弄到了这三百两黄金。 交给小野昭的时候,他的手都是哆嗦的…… …… 这一次的三百两黄金,小野昭交出去的时候倒不心疼,反正不是自己的钱。 孟绍原再三向他保证,等到回了南京,一定督促“七爷”把事情给办了。 小野昭这才一半放心一半怀疑的离开了。 “孟队长,六百六十两黄金,五万多大洋了啊!”穆德凯几个人,看着那么多的黄金,眼睛都直了: “咱们这次可又赚了一笔啊!” “三百六十两,咱们留下。”孟绍原心里早就已经合计好了:“剩下的三百两,回到南京后,全部上缴。戴处长那里,咱们总得有个交代啊。” 他的手下连连点头。 孟队长现在说的话,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如同金科玉律一般。 他说怎样那就一定不会错了。 “孟队长。”田七却有一些迟疑:“不用把小野昭和潘君车抓起来?毕竟,他们可是日本特务啊。” “抓起来?为什么?” 孟绍原居然这么回答道:“小野昭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留着这样的笨蛋,对我们岂不是有利的?把他抓了起来,日本人还会继续派来新的特务,咱们用生手,还不如用个熟手。” 穆德凯几个人差点喷了出来。 熟手? 可怜的小野昭啊。 他在孟队长的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地位? 那些日本人也算是倒了霉了,遇到这么个对手。 不光骗了一大笔钱,他们的孟队长竟然还没有想停手的意思啊! 第七十六章 大胆想法 孟绍原都有一些佩服自己了。 镇江转了一趟,居然弄回了六百六十两的黄金。 当然,他更加清楚的是,这样的好日子不会一直继续下去的。 随着未来以“X机关”为代表的,一批新的,背景更加强大的,资金更加充裕的日本特务机关陆续成立后,工作会很快变得困难起来。 小野昭这样的人,早晚都会被淘汰的。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面对的对手会更加的强悍、狡猾。 以小野昭的“鹰机关”为代表的这一时期的日本特务,此前他们在中国的活动太顺利了,以至于目中无人,骄狂自大,认为完全的掌握了中国人的弱点。 但他们却遇到了一个叫孟绍原的家伙。 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最可怕的,是他能读懂你的心,知道你的需求,能够让你乖乖的走进他早就预先设计好的陷阱里。 这能让他们怎么办? 一回到南京,孟绍原立刻向戴笠做了情况汇报,并且上缴了三百两黄金。 “那个小野昭,你准备怎么处置?”戴笠最先问的是这个问题。 “放着。” “放着?这是个日本特务啊。” “他没多大威胁。”孟绍原笑了笑:“相反,属下以为,留着这个人,对我们是有用的。他是‘鹰机关’的机关长,受日本陆军省直接领导,抓起来,日本人顶多换一个机关长,留着他,关键的时候,可以启用他。” 关键的时候,可以启用他? 戴笠这次真的有些好奇了。 听孟绍原的意思,居然把日本特务机关一个堂堂的机关长当成了自己的一枚棋子? 戴笠很欣赏孟绍原。 尤其是在逮捕松本二郎之后,戴笠就开始重点观察这个年轻人了。 交代给他的任务,他无一不是出色完成的。 而且,他很会为未来进行谋划。 走一步,看两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孟绍原却似乎看到了未来的五步、十步! 这正是自己急需要的人才。 戴笠没有说话。 孟绍原却似乎有些得寸进尺:“戴处长,我有一个想法。” “说。” “那个松本二郎,现在对我们的用处还大不大?” “他该交代的,都被你审出来了。该判刑的也判了,该给日本人警告的也给了。”戴笠的目光看向了孟绍原: “你是准备‘营救’他了吧?” 好家伙,想都不想就猜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绍原有些骇然。 如果说自己如鱼得水,是凭借自己的特殊本事,以及对历史进程的了解。 然而戴笠呢? 完全就是凭借着自己的能耐、敏锐的判断、以及丰富的经验。 戴笠的嘴角动了一下:“小孟啊,我来猜猜你的计划。日本人为了营救松本二郎,是派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煞费苦心,只要松本二郎没救出来,他们就绝对不会死心的。 这次三百两黄金啊,还好你去了一趟镇江。要不然,在这么一大笔巨款的诱惑下,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拉下水,我相信松本二郎一定会被救出去的。” 没错,在黄金面前,很多人都会动摇,会完全的忘记廉耻,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是一个官员,为营救松本二郎“同心协力”。 至于什么国家利益,他们是从来不会在乎的。 孟绍原在心里嘀咕着。 当从宫本绍元那里知道了三百两黄金之后,孟绍原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把这黄金弄到手。 虽然无法彻底断绝日本人的念想,但至少阻止了他们。 戴笠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下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你就考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利用松本二郎,就和你利用小野昭一样呢? 日本人不知道的是,在你的酷刑下,松本二郎其实已经叛变了,交代出了全部情报。在未来,这将成为他的把柄。啊,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戴笠猛的抬头:“那次,在松本二郎交代完毕后,你还特意关照他,死咬定自己就是韩国人吴兴良,是不是当初已经设想好了这一步?” 孟绍原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是得,戴处长,我的确这么想过。” “你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啊,那么早就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发生的事情。”戴笠在那沉吟着:“‘营救’松本二郎是件小事,但问题是,松本二郎未来还会被重用吗?如果日本人不再启用他,那么今天的这些布置,不就是白费心思了?” “会的,戴处长,一定会的。”孟绍原的回答非常肯定:“松本二郎久居南京,是个中国通,而且还是个大佐,既然日本人如此卖力的营救他,说明他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小。这样的人早晚都会被重新启用。 到了那个时候,他有把柄在我们的手里,日本人对名声还是非常重视的,尤其在情报战线,一旦有了污点,那可就永远别想出头了。还有一点,对救他的人,松本二郎会非常感激的。” “那个人是你?” “不是我,让谁去营救松本二郎,我已经想好了。” “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做吧。”戴笠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提供给你协助,要演戏,就要演的真实一些。” “是,戴处长,我明白。” “三百两黄金,你拿去一百两。”戴笠淡淡一笑:“你的手脚大,场面大,要应酬的人也多。那些科长股长们,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等着你回来呢。嘿嘿,我的手下,居然出了你这么一个人才,出去执行一趟任务,大家都知道油水就快来了。” 孟绍原“嘿嘿”干笑了几声。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错都没有。 “对了。”戴笠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回家去收拾一下,后天出发,去杭州警官学校报到。” 啊? 杭州警官学校? 戴笠解释了一下:“我们在杭州警官学校里有一个特别训练班,最近又成立了一期‘军官速成训练班’,为期三个月。班主任就是挑选你的何儒意。我特别推荐你去的。” 好事情。 这种所谓的速成班,其实就是去镀一层金,等到回来之后,立刻能够得到重用,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戴笠这是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好在未来名正言顺的提拔自己啊! 第七十七章 暂别酒宴 孟绍原在南京的家,都是穆德凯一家人帮着安排的。 尤其是他的女儿穆桂香和女婿赵昌乐,更是帮了大忙了。 孟绍原带着自己的队员在外执行任务,赵昌乐夫妻俩, 这屋子里该换的、该买的,包括孟绍原提出的吊扇、冰箱、收音机等等在内,两口子全部都帮着收拾好了。 穆桂香是家庭妇女,赵昌乐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外国人的工厂里做技术工人,专门负责车工这一块的。 孟绍原总算在南京有个正式的家了。 人家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怪不好意思的,再加上自己即将去杭州培训,所以孟绍原特意请他们和自己的部下一起吃顿饭。 地方仍旧选在了马祥兴。 穆桂香怎么也都不愿意去,孟绍原也没办法,随她去了。 这次,把克雷特和陆义轩也都一起给叫上了。 按照孟绍原的意思,克雷特当上了财富公司的董事长,蒙上了一层外国人的保护皮,将来办事也大可以放心许多了。 这个克雷特,一到南京就被骗,弄到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万幸遇到了孟绍原,结果不但衣食无忧,还当上了董事长。 当然,他这个董事长基本不管事,反而央求着孟绍原给自己弄了一个实验室,整天泡在里面也不知道做什么。 孟绍原太清楚了,真让克雷特去做走私生意,那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人家可是“曼哈顿计划”之父、未来计算机之父的高徒啊。 所以他特别交代了陆义轩,不管克雷特提出什么要求,要多少的资金,全部拨给他。 这弄的陆义轩大是嘀咕,这个被老板亲切称呼为“小克”的外国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 等到大家都到齐了,孟绍原先敬了一杯酒,接着说明了自己要暂时离开三个月,去培训的事情。 所有人都有些舍不得。 毕竟自从孟绍原成了他们的头,不光带着他们屡立功勋,而且赚的一个个是钱包鼓鼓的。 现在骤然要分开三个月,没有队长的日子可有一些不好过。 不过还好,三个月的时间,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 “我不在的时候,由老穆负责暂时管理二中队。” 孟绍原这些早就考虑好了,穆德凯的资历最老,他暂时兼任这个队长最合适:“老穆,除了咱们小队,其他两个小队的人,我其实都不太熟,你特别帮我注意一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才,好好的拉拢一下。等我回来,二中队要迅速的发展壮大起来。” “放心吧,孟队长,交给我好了。”穆德凯大包大揽了下来。 紧接着,他说了一下这次带回来的黄金分配情况。 戴笠拿走了二百两,还剩下四百六十两,大头自然是孟绍原的,拿走三百六十两,已经存到他的银行户头上了。 剩下的一百两,拿出五十两来,平均分配给参加行动的队员,还有五十两,都以孟绍原的名义,给二处上上下下的人分了。 就连克雷特和陆义轩,这两个没有参加行动的,也都每人分到了三两。 孟绍原也没在意怎么分配的,可他忽然发现,在自己的周围,居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团。 六小队的老底子不说,现在又多了克雷特和陆义轩这两个人。 而且,现在自己是个有钱人了啊。 虽说是用金钱和利益拉拢在一起的,但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代,难道你给他们讲大道理吗? 还是王霸之气一抖,小弟纳头就拜? 开玩笑。 穆德凯的女婿赵昌乐在那听的羡慕不已,找个了空子说道:“爸,你干脆也让我干你们这行吧。我现在在外国人的工厂里做事,尽受气了。” “胡闹。” 穆德凯眼睛一瞪:“你以为我们这行好玩?随时要掉脑袋不说,而且名声臭。你到南京城里去打听打听,一说起我们这些特务,哪个不是脸上笑嘻嘻,心里直骂娘的,有谁看得起我们的?你是技术人才,一个月能拿六十五元,还管一天两餐,这待遇就算校长也都比不过。” 孟绍原大感兴趣,问了一下。 赵昌乐是在美国人开办的工厂里上班的,技术过硬,有文化,所以当上技术领班。 除了上述待遇,每年居然还有三十六天的带薪假期,如果不休,那么直接多发三十六天的薪水。 不光如此,到年终,这些技术领班,可以以薪水为基数进行分红,一般年景,1元薪水可分红四到五毛钱。 厂里还设有基金会,分期存入4个月薪水,等到退休时候,连本带息取回。 孟绍原听到这里算是服了。 光是一个带薪假期,在自己那个时代就足够让人羡慕的了。 还有那个基金会,算是中国比较早的退休保障了吧? 二十到三十年代的民国,老师、工人、医护人员这些职业的待遇,还是有着充分保障的。 同时,无论在外资、合资,还是中国人自己开办的工厂,劳资关系还是相对和谐的。 如果不是后来那场让中国大地陷入到血与火的战争的话,天知道中国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赵昌乐却还有些不太服气。 待遇的确不错,但他的那个外国顶头上司,脾气急躁,稍有不顺心的,总是会不分场合的大声叱骂,尤其是骂像赵昌乐这样的中国技术领班。 再看看自己的老丈人,没费什么力气,一大笔钱就到手了。 而且整日里轻松自在。 他哪里会知道,穆德凯跟着孟绍原,南京、上海,出生入死,做的可都是再危险不过的事情。 “你好好的上班,桂香刚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儿子,别整天动歪门心思。”穆德凯可绝对不想自己的女婿步入自己这一行: “这不,我手头最近宽松了一些,也给你们请了一个保姆了,你还有什么好多想的?” 赵昌乐对自己这个当特务的老丈人还是有几分畏惧的,听到这里,也就不敢再言语了。 “孟队长,我就是从杭州训练班出来的。”祝燕妮看起来有些不太乐意:“当初招生时候,骗我们说是‘总监部技术人员训练班’,我们这才去的,哪想到居然是特务训练班,等到我们再想要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里面的女特务可多的很啊。” 第七十八章 武器研制 “那里面的女特务可多的很那。” 一听到祝燕妮的这话,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暧昧的笑意。 这小妮子早就对孟队长动了春心了,如果不是戴处长早就有严厉规定,男女特务之间不得谈恋爱,发生关系,只怕小妮子早就倒过来追求孟队长了。 其实戴笠制定的这条规矩,也是从保护特务的角度来考虑的。 孟绍原干笑几声,只当没有听到。 “老板。” 在孟绍原的小集团里,也只有陆义轩和克雷特是堂而皇之的称呼孟绍原为“老板的”。克雷特兴冲冲地说道: “我们在姚庄镇的时候……” “你轻点。”孟绍原被吓了一跳,还特意看了一眼赵昌乐:“你他妈的非得到处宣扬是不是?” 穆德凯急忙说道:“孟队长,放心吧,小婿嘴紧的很。” 那也不保险啊。 孟绍原心里直犯嘀咕。 姚庄镇闯下的那个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心病。 天知道什么时候这颗定时炸弹就会爆炸。 克雷特也放低了声音:“那次,我们做的……炸弹,我很感兴趣,所以,在实验室里,我又开始制作,并且做了进一步的改进,很快就能够进入到试验阶段了。” 炸弹? 啊,加了辣椒面的炸弹吧。 这是属于正经的化学武器了。 化学武器? 嗯? 小克啊,偏了,偏了,你将来是要研究原子弹和计算机的,怎么跑到南京来弄化学武器了? 孟绍原还没说话,克雷特又兴致勃勃地说道:“当然,我研制的炸弹,对人体不会造成功能性的伤害,化学武器是禁止使用的……” 还算好。 不过……其实……那个…… 你真要弄点真正的化学武器出来,也没什么事,没准将来还能派上用场。 未来,小日本在中国的土地上,可没少使用化学武器。 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听克雷特的描述,他研制的新型炸弹,类似于孟绍原所知道的催泪瓦斯一类的。 如果这能弄出来,在未来可能到来的任务里,绝对会发挥出极大作用的。 嗯,这是从自己的“化学武器”上得到的灵感吧? 以克雷特的水准,什么二十岁拿学士,接着拿硕士,范内瓦又是他的老师,要提前弄出个催泪瓦斯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对了,趁着没走,自己还可以提前给他一点提示。 什么非致命性武器、杀伤性武器、通信观测器材,没准小克都能给弄出来。 “小克啊。”孟绍原在那一边想着一边说道:“我有一些关于装备方面的想法,我回去,连夜写出来,你根据我写的,想想能不能在你的实验室弄制造出。需要什么材料,找老穆或者陆进士去弄。” 他只知道这些装备,以及它们的特点和用处,但是具体怎么制造,那可一窍不通了。 克雷特却变得兴奋起来,满口答应:“我保证不会侮辱你的。” 什么? 不会侮辱我? 我靠! 那是“不辱使命”吧? 孟绍原发誓,自己一定要找个中文老师,好好的给这个老外培训一下中国成语。 “我也可以帮忙。”一阵没有再开口的赵昌乐忽然说道:“我是技术工人,车工,我可以当小……小克的助手。” 对啊。 怎么没想到他啊? 孟绍原朝着穆德凯看去,穆德凯没奈何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其实要按照他的心思,自己的女婿是一点都不能牵扯进来的。 可也没办法公开阻止啊。 “成,那就这么办了。”孟绍原的目光又落到了陆义轩的身上:“陆进士,许德山的公司,现在全落在咱们手里了,怎么办,怎么办好,你说了算。” “是,是,老板。”这个时候的陆义轩,大权在握,意气风发:“我保证把恒隆弄得风风火火的。” 现在的恒隆,身子后面可是直接有力行社撑腰了。 许德山算是彻底的完蛋了。 戴笠还特意找到了马市长,通报了这一情况。 一听到自己的老朋友,居然勾结日本人,暗杀力行社的人,马市长怒不可遏,直接告诉戴笠,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自己绝不袒护。 许德山被抓了,至于要不要杀头,不杀头要判几年,那就和孟绍原没有关系了。 这顿酒,喝了有两个来小时,这才尽兴而归。 起身的时候,孟绍原特意给田七使了一个眼色。 从始至终,田七都只喝酒吃菜,一句话也没说。 出了酒楼,众人纷纷告辞。 孟绍原和田七一起走了几步,忽然说道:“想办法,把松本二郎弄出来。” “知道了。” 田七根本就没有问为什么。 “记得,你还是萧司令的表弟,我明天拿一百两黄金给你,你去想办法吧。”孟绍原在那盘算了一下,一百两黄金绰绰有余了。 想着就有些心疼。 这一百两黄金,居然是拿着去救一个日本人的,他妈的,这办法也只有自己想得出来了。 不行,不行,将来连本带利的,都非得让松本二郎,还有那些胆大妄为,胆敢收取黄金,私放重犯的家伙全都吐出来不可。 田七居然仿佛看出了孟绍原的心思:“孟队长,这一百两黄金,用来救一个日本特务,不太划算。你放心,等你回来,我还你二百两黄金。” 啊? 三个月利息翻倍? 这家伙有前途啊。 田七继续在那说道:“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松本二郎和小野昭的那条线,就由我来负责了?” 也是个聪明的家伙,知道自己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了。 孟绍原点了点头:“老七,现在这两条线的作用,暂时还不会显现出来,可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用到的。” “日本人越来越咄咄逼人了。”田七居然轻轻叹息了一声:“听说日本大使又在给国民政府施压,要求立刻取缔救国会了。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不是咱们的土地吗,怎么就凭着日本人来发号施令了?” 孟绍原很想告诉他,中日之间早晚必有一战,但想想还是算了吧。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当时就是一条破坏中日关系罪,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连戴笠也都保不住自己了。 和救国会的那些大人物相比,自己算是个屁。 大人物都尚且无法保护自己,何况是一个小特务呢? 孟绍原苦笑了一下:“咱们可没有办法替国家做这个主啊。” 第七十九章 初进学校 杭州警官学校。 1935年的夏天,戴笠已经开始谋划成立自己的特工网络。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在杭州警官学校内,秘密成立了一个“特别训练班。” 戴笠亲自担任班主任,副主任余乐醒,书记长王孔安。 训练班一共分为六个队。 其中,一、二、三队主要进行警察治安训练,第四队进行全能性特务训练,第五队进行汽车驾驶训练,第六队电讯训练。 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第四队。 第四队所有的人员除了几个专人介绍来的以外,其余都是从军统所属的各地机构中抽调的具有相当文化水平的特务。训练的目的,是把这些受训人员培养成为高级特务干部。 而最近开办的“速成班”,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进这个班的人,都有着特殊的身份,回去后,很快就能够得到重用。 班主任,则是老牌特务,也是戴笠的亲信何儒意。 何儒意这个人,名字里带个“儒”字,也的确有“儒将”的外号。 他也算是孟绍原特务生涯的引路人了,要不是他,现在的孟绍原只怕已经在军队里当一名军官了。 经过严格的检查,进了杭州警官军校,孟绍原包袱都没有放,直接去了何儒意的办公室报道。 何儒意今年五十五岁,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站在面前,温文尔雅,说他是特务没人信,说他是个大学教授保准都信。 “孟绍原前来报道!” “小孟啊,又见面了。”何儒意微笑着说道:“在我这里不要那么拘谨。听说你在南京做的不错,屡次立功,这次成立速成班,雨农还舍不得让你来呢。” 孟绍原笑了笑。 “好了,也不多表扬你了。”何儒意回到正题:“上一期的学员刚刚毕业,现在正在南京洪公祠军统局进行实习,正好借着这个空档,所以我们才成立了这个速成班。 速成班,主要以四队为基础,培养全能型的特工。之前呢,每一期学习时间是六个月,速成班精简为三个月,既然这样,十个项目中我们会选择重点项目进行培训。” 这十个项目是情报:情报,包括密写通讯和药水反应等;侦探,包括侦查、化装。跟踪、脱梢等;爆破,包括炸弹装制、手枪拆装、烈性药物炮制等。 密码,包括电码排列和翻译等;照相,包括摄影、洗印、放大等;擒拿;汽车驾驶;手枪射击;政治;外文,主要是英语和日语。 “小孟啊。”何儒意大致介绍了一下学习项目:“你看你哪方面是比较擅长的,可以缩短一些学习时间。哪方面是弱项,需要重点培训一下?” 孟绍原本来以为来速成班,只是为了镀个金,但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样的,而是会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进行一次系统而正规的训练。 这太好了,自己虽然屡次立功,但其实有很多的短处。 正好借助这次机会,强化一下自己。 孟绍原在那考虑了一会:“老师,摄影我懂,当然是基础的,这个项目,尤其是洗印放大,半天时间就足够了。汽车驾驶不用学,我会,而且开的还是比较熟练的。” 他上大学的时候就拿到了驾证,后来买了一辆车,上下班的时候一直都是开车的。 这时代的汽车,和他那个时代略有不同,稍稍练习了一下,也就完全掌握了。 擒拿格斗,以前孟绍原休息的时候,总是会去健身,也学习过一些简单的军体拳、跆拳道之类的,算是有些底子了吧。 这个大概学一下就行,反正做特工这一行,又不会总是遇到危险。 天天要和敌人肉搏的,那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特工。 其余的,尤其是孟绍原念念不忘的射击项目,才是他最想学的:“对了,老师,我的英语比较流利,日语可以勉强对话,但要做到流利就不行了。” 这点上何儒意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从黄埔军校改制开始,取消了俄语学习,所有学员都必须要掌握英语、德语或者日语其中的一门。 他可不知道,孟绍原的日语,当初是为了方便看日剧,玩游戏的时候才去学的,哪里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代派上用场了? “至于那个政治。”孟绍原“嘿嘿”笑了一下:“咱们心中有政治就行了。” “胡说。”何儒意板了板脸:“戴处长在成立训练班的时候,就特别说明了,政治才是第一位的。不懂政治的人,不配当一个好特工。啊?” “是,孟绍原错了。” “抬起头来看看,我后面的墙上写的是什么?大声的念出来!” 孟绍原赶紧朝他身后墙上看去:“以领袖的意志为意志,以领袖的行动为行动,作为领袖的忠实耳目。” 何儒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学员孟绍原,你的政治考核通过了。” 啊?这也行? 孟绍原都有一些懵了。 他可不知道,在这个训练班里,每天都要拿出两个小时来学习政治。 什么如何忠于三民主义,如何忠于领袖等等,每天反复,最是枯燥无味。 这两个小时拿出来学点什么不好? 何儒意这是公开帮孟绍原开了一个后门啊。 孟绍原本来对何儒意的印象不深,现在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大起好感。 “你是我亲手挑选出来的,又是戴处长亲自推荐的。”何儒意重复了一遍这话:“所以,我们对你有很大的期望,孟绍原,你愿不愿意吃苦?” “愿意!” “那就好,速成班,每天八点上课,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五点结束。但我决定,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再给你加课三个小时!如果你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报告老师,学生受得了!” 这可是孟绍原求之不得的啊。 什么情报、侦探、密码,老实说,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外行。之前之所以破获了那些案子,靠的全是自己那个时代掌握的技能啊。 现在,终于可以来一次系统的学习了。 其实,按照孟绍原的意思,在这里待三个月太短了,最好和之前的历届学员一样,好好的学上半年。 可惜,他的这歌想法这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好吧,蜘蛛那体育老师教的数学,再一次闹出大笑话了。我的黄金对大洋的算法,是先把每盎司黄金在民国时候美元的购买力,然后再按照美元对大洋的比例,多次换算来的。当中关键是在盎司换算成两的时候出错了。我不是蜘蛛,我是猪。一旦多次换算的话,我这只猪一定会出错的,从无例外。蜘蛛会进行修改的,谢谢各位读者兄弟的指正。另外,每盎司黄金17美元,大洋2.7兑换1美元,660两黄金,应该是1164盎司,合五万三千大洋,这没错了吧?) 第八十章 武术改良 宿舍的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 四个人一个宿舍,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吊扇。 同宿舍的三个人,一个来自汉口站,情报员何广涛,二十八岁。一个来自南昌调查科军事股,侯丹梁,三十三岁。还有一个来自上海站,陈荣阳,二十六岁。 这一期的速成班,最大的特点就是年轻,像侯丹梁三十岁出头的,已经算是年纪大的了。 同宿舍的四个人相熟后,侯丹梁也没有隐瞒,说自己在军事股干了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得到提拔,他的家境比较优越,最后使了一笔钱,被保荐进了速成班。 等到回去,再花上点大洋,总能够当个官了吧? 至于另外两个人,何广涛性格直爽,热情好客,和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 陈荣阳比较内向,话不多,勤奋好学。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本来想让他当老师或者银行职员的,但阴差阳错成了个特务,因此有些自卑。 但人总体来说不错。 上次去上海的时候,也没听袁以昌说起过这个人。 第一天的科目,就是侦探术,任课老师韩海忠,是老资格的特务了,已经六十三岁了,他用了一天的时间,告诉了全班三十九名学员,什么是侦查、化妆。跟踪、脱梢。 尤其是重点讲了跟踪和脱梢的要领。 如何利用所处地的地形、房屋、人流量,来成功的跟踪或者摆脱目标。 这些过去孟绍原在电影电视里看过,那些特工们一个个神通广大,想盯谁就盯谁,想摆脱谁就摆脱谁。 可真正到了实际生活里,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本笔记密密麻麻的记录下了要点。 “空谈,没用。”到了上午最后一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韩海忠严肃地说道:“明天开始,实践练习,以小组为单位,提前一个小时,上午七点准时集合。” 那么快? 这才说了一个上午,直接就进行到实际训练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道理,速成班的训练只有正式班的一半时间,以练代学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中午食堂里,速成班的学员,比警官学校其他班级要早吃饭15分钟。 伙食非常丰富,八菜一汤,荤素搭配均匀,自己取用,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墙壁上写着字: “一米一餐,来之不易;适量取食,切勿浪费。” 好嘛,这在民国时候就倡导光盘行动了。 吃饭时间规定了只有十分钟,然后自己的餐具,必须清洗干净,放到原位。 一旦发现有人浪费食物,那么惩罚就是下一餐将会饿一顿。 “韩老师。” 端着饭菜的孟绍原,看到韩海忠也来了,饭菜放在面前还没有动,微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嘴里在那哼着杭州上海人都喜欢听的苏州评弹。 韩海忠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时间有限,孟绍原赶紧另外找了桌子抓紧时间吃饭。 吃完饭,有四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几乎所有学员都抓紧这一时间小睡一会。 孟绍原没有午睡习惯,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复习起上午时候,韩海忠给自己上课时候说的那些要点。 尤其是所谓的化妆术。 化妆术绝对没有孟绍原那个时代,电影电视里演的那么神奇。 什么一化妆,就算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也都认不出自己了。 化妆术的要领,就是用简单的道具,把自己脸部最能够辨认出来的主要轮廓隐藏,最大限度的改变自己的外形。 眼睛、胡须、帽子是主要道具。 而且在和熟人面对面走过的时候,需要低头,避免对方产生熟悉的感觉。 不对,这不对啊。 孟绍原心里有些反对。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两个熟人,面对面的走过,你心里担心暴露,一低头,别人本来还没注意,结果你来这么一个动作,反而会让别人多看你几眼。 正确的方法,应该是保持合适的距离,坦然擦肩而过。 毕竟,没有那么多无聊的人,走在大马路山,会对别人看的非常仔细的。 孟绍原拿出笔来,在这方面特别标注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老师教的要学,可老师教的,未必就那么完美了。 “起来,集合,集合。” 班长任平茂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是河北人,听说背景很硬,于是当了这个班长。 下午是在外面操场上上的课,学习的是擒拿格斗。 教官是个中校,叫谢才锐,在总统卫队里干过,过去是河北通臂拳的传人,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他的门派除名了。 大约是他坚定的赞成将“国术”的名字改称”武术”,并且坚持对武术进行改良,更多的引进西洋拳术、技击术、暹罗拳的原因吧? “我叫谢才锐!” 在三十九名学员面前,谢才锐黑着一张脸:“你们中大约有人听说过,我被通臂拳除名了。为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原因。 武术,乃我中华之精英项目,然而,发展至今,精髓早已消亡,高手有没有?有!能打的有没有?有!但不多了。上海的万龙心万大师就是其中一位。 可他们不愿意出风头,淡泊名利,非大事绝不出山,致使一些沽名钓誉之徒,打着国术名义招摇撞骗,败坏国术名声。 民国十七年,第一届国术国考在南京举行,那时我是考官。正试中,选手通过抽签分组,再进行淘汰赛。只要手、肘、脚等部位碰到对方,即可得‘一点’,‘三点二胜’;或直接击倒对方,也为胜利。 到了第三日,荒谬的一幕出现了。 有个叫孟唐春的选手,被打败了,不服气,结果一把抱住对方,一口咬在了别人脸上,把人家脸上咬的是鲜血淋漓啊。” 孟绍原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拳王泰森打输了不也是咬别人耳朵的吗?万万没有想到,咱中国民国时候就有了。 谢才锐朝他看了一眼:“在这次国考中,很多时候,都是两名选手缠斗许久,甚至出现搂抱滚地的局面,观众们对武术的浪漫化想象完全被打破。拳术比赛的成绩,更是糟而且糟了。摔角比赛,还不如日本的柔道。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立志改良国术。怎么改良?先从名字上改,叫武术。若武术不能实战,就不配叫国术。西洋拳、日本柔道、暹罗拳,我都去学过,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使武术有可战之力,使武术,终有一天,还能被称为‘国术’。” 说完,目光再度落到了孟绍原的身上: “刚才笑的那位学员,出列!” 第八十一章 坚韧不拔 倒霉! 孟绍原心里大呼“倒霉”。 自己刚才笑,不是在笑你,而是想到了泰森的咬耳朵啊。 赶紧出列。 “姓名?” “孟绍原!” “学习过武术没有?” “学过一点点。” 总不能告诉你自己学过军体拳吧?这时代还没这个呢。 还有跆拳道,自己就练了小半年,后来因为工作太忙放下了。 “很好。” 谢才锐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就从你开始,我们来做个实战演练。” 成啊,不就是打架嘛,谁怕谁啊,自己好歹也是天天锻炼,还正经练过的人。 孟绍原心里跃跃欲试。 再说了,输给你也不丢人。 谢才锐一笑,脱去外套,站在那里:“来吧。” 来就来! 孟绍原回忆着跆拳道的要领,摆个架势,调整呼吸,嘴里大喝一声,右腿飞起,朝着谢才锐一脚踢去。 这一脚,还是有些功底的,势大力足。 谢才锐纹丝不动,等到孟绍原动作全部做出,一脚飞到自己面前时候,左手闪电伸出,一把抓住孟绍原的脚,接着右手成拳,猛力对着他的小腿胫骨一击。 “啊!” 孟绍原跌倒在地,疼啊! 这他妈的下手也太狠了吧? 不过对方这一套动作又快又连贯,根本没法躲啊。 “起来。” 谢才锐看都不看地上的孟绍原一眼:“我刚才只用了三分力,不然你已经骨折了。我用的是传统武术里的八极拳最简单最实用的错形手,牢牢的记住了!” “是!” 三十八名学员一起大声回答。 孟绍原忍疼站了起来。 不行,这个苦不能白吃。 刚才谢才锐的动作,回去后一定要反复练习。 “来啊,在那迟疑什么,怕了吗?”谢才锐厉声说道。 “来啊!” 孟绍原斗志被激发出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忽然两步冲上,一拳挥出。 他想打个偷袭。 哪想到谢才锐早有准备,不躲不闪,也是迎面一拳击出。 “啊呀!” 孟绍原捂着鼻子退后。 我靠,鼻子都被打出血了。 偏偏,耳朵边还响起谢才锐的声音:“这是西洋拳击,讲究的是快捷、灵巧、势大力沉。看准对方出拳破绽,一击必杀!” ……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伴随着孟绍原惨呼的,是谢才锐对自己击倒孟绍原后每一次的讲解: “这是暹罗拳,以双拳、双腿、双肘、双膝”为武器,极其凶狠……这是日本柔道中的关节技,非常难以掌握……” 孟绍原又一次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可他还是站了起来。 谢才锐看着他:“还能起来再打?” “能,教官!”孟绍原的回答非常响亮:“打到明天上午都能站起来!” “疼不疼?” “疼,浑身都疼!” “疼还要打?” “不是打,是学。学员孟绍原,每一次被教官打倒,都有所感悟,能够学到一些东西!相信到了毕业之前,孟绍原一定也能打倒教官一次!” 一丝满意的神色,从谢才锐的眼中一闪而过,但他随即又阴沉着脸:“孟绍原,归队!” “是!” …… 这整整一个下午,所有的学员们都在练习着擒拿格斗。 谢才锐特别关注孟绍原。 这小子,被自己打倒了那么多次,鼻子都破了,居然还能继续训练,而且斗志昂扬,一点畏惧都没有。 这还是其次,关键是,这小子的领悟力不错啊? 和他对练的,是何广涛,两人身材体型都差不多。 可孟绍原在练习的时候,已经尝试把刚才击倒他的那些招数用到实战里去了。 起初,因为不熟练,连着被何广涛击倒几次。 但谢才锐发现这小子每次被击倒重新站起来,总会有些变化。 他已经能够渐渐的把自己学到的,融入到实战里去了。 他终于第一次击倒何广涛的时候,就用到了西洋拳术里的直拳。 这也是谢才锐刚才击倒孟绍原时候用上的。 休息10分钟的时候,孟绍原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谢才锐刚才打倒自己时候的那些招式。 等到休息一结束,重新练习的时候,何广涛明显已经不是孟绍原的对手了。 “啊!” 何广涛忽然怪叫一声,捂着裆部满地乱跳:“他妈的,孟绍原,你小子下死手啊!老子就一个闺女,儿子还没养啊!” “对不起,对不起!”孟绍原实在是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出手黑了点:“没事吧,没事吧?” “孟绍原,我这里要是废了,他妈的和你没玩!” 谢才锐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孟绍原刚才用的是暹罗拳里的膝击术,虽然掌握的还不太娴熟,但至少已经入门了。 练到将近下午五点的时候,三十九名学员一个个汗流浃背,精疲力竭。 “列队!” 谢才锐面无表情:“今天就练到这里,明天继续!” …… “怎么样,我和你推荐的人不错吧?” 学员们刚刚离开,何儒意就出现了,脸上带着笑容问道。 “不错,不错。”谢才锐连连点头:“本身就有一些功底,而且肯学,聪明,更加关键的是,坚韧不拔,不肯屈服。这批学员里,等到毕业时候,论打架本事最厉害的恐怕是他。” “不光是打架,所有方面,他都要是最优秀的。我亲自挑选出来的人,不能当第一,趁早给我滚蛋。” 何儒意的话里带着几分得意:“老谢啊,明天上课,再给我下点狠手,我看他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你不心疼?” “玉不琢不成器。不过,我有言在先,不能给我打伤打残了啊。” …… 晚饭过后,其他学员,要进行的都是政治学习。 而孟绍原却得到了特批,可以不用政治学习,另有安排。 关于这点,训练班的书记长王孔安本来还有一些担心,不过何儒意告诉他,这可是戴处长亲批的。 “今天,你要学的是日语。” 看到孟绍原的时候,何儒意特别交代了一下:“你的英语,我考核了一下,相当不错,整个力行社能够赶上你的还没有,但是日语方面,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只能勉强对话。所以我特别帮你请了一个老师。” 这个时代,日语一定要学好,将来可是要派大用处的。 老师?老师是谁? 孟绍原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日语老师。 第八十二章 日语学习 孟绍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日语老师。 居然,是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一看到孟绍原,立刻微微鞠了一躬:“您好,我是山下由梨爱,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日语老师了。” 山下由梨爱? 日本女人? 孟绍原有些发懵。 “山下小姐是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的,学习的是语言专业,在中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中国话很流利。”何儒意微笑着说道:“小孟,好好的和山下小姐学日语吧。我已经给了山下小姐特别权利,有权在你学不进的时候,对你进行任何形式的体罚。” 呃。 孟绍原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任何形式的体罚?包括什么? “那么,山下小姐,拜托了。” 何儒意说着就离开了。 “孟先生,我们也开始吧,从现在开始的三个小时内,我希望您能够尽量多的学习到尽量多的日语知识。” 山下由梨爱一刻都没有耽误。 她先用日语和孟绍原进行了一些早就安排好的对话。 孟绍原会日语,但绝不像他的英语那么娴熟,尤其在山下由梨爱有些刁难的提问下,多少显得磕磕巴巴的。 山下由梨爱看起来对于这次测试还是比较满意的:“孟先生,您的日语功底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那么,您知道在日语中,各个地方口音的区别吗?比如说,大阪话和东京话的区别?” 区别? 和汉语里的地方方言差不多吧? 山下由梨爱却不需要对方回答什么:“在日本,各个地方口音差异很大,即便你娴熟的掌握了日语,但是如果分不清这些地方的口音,那么遇到了真正的日本人,一对话,人家就会立刻发现你是外国人。” 嗯?还有这个说法? 孟绍原记得在电影电视里看到,但凡只要中国人一化妆,说上两句“哟西”,日本人就会信以为真的当成是自己人的啊?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日本方言非常多,语气语调用词语法都有出入,但是还不至于听不懂。除了专业从事表演的人,其他人都是以说方言为主。” 山下由梨爱解释的非常细致: “日本的方言大约可以分为关东腔和关西腔,关西因为在日本古代一直是政治文化中心,历史悠久,他们自豪感还是很强的。日本所谓的关西音,几乎是专指以大阪为中心的近畿方言。 所以,我主要是要教你关西腔。 关西腔里,大阪人粗鲁,说话大声有口音,爱吐槽,没教养。而同样是关西口音的京都腔,傲慢,保守,心理狭隘,觉得自己以外都是乡下,在关西却看不起关西其他地方,有些甚至看不上东京,说话很酸。 孟先生,从现在开始,您将重点学习京都腔。” 孟绍原听的是大开眼界。 没有想到日语中的讲究居然如此之多。 其实不光如此。 日本人喜欢互怼。 大阪怼东京,关东怼关西这种明显很火热的互怼不说,连东京都的各个区之间的歧视互喷也已经处于水深火热的状态中,每个区都在争着做东京的老大,区与区之间自吹互贬模式,可以说没有一个区是省油的灯。 山下由梨爱真的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师。 她一点一点很详细的告诉孟绍原京都腔发音的要点,不为外人所知晓的一些小秘密,甚至连说话时候的手势动作都抠的非常仔细。 孟绍原学的也很用功。 掌握好了说话发音的诀窍,在未来肯定会派上大用场的。 幸运的是,孟绍原有日语的基础,不必从头学起。 他领悟的也很快,用自己那个时代的话来说,日本的东京话,其实就相当于汉语中的普通话。 但偏偏大多数的日本人,更加喜欢用自己的方言对话。 教了有两个多小时,孟绍原的进步还是很快的,尤其是一些细节方面,山下由梨爱耐心的告诉着他有什么地方出错了,有什么地方一听就不对。 山下由梨爱看了一下时间:“孟先生,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再来进行一次简单的对话,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掌握到了一些皮毛的孟绍原跃跃欲试。 “那么,就当成我们过去是同学,在路上偶遇了。” 山下由梨爱让孟绍原站了起来: “那么,现在就开始了。啊,这不是绍原君吗?” “是山下由梨爱啊,很久没有见了。” “您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做一些生意。” “不,孟先生,您不该这么回答。”山下由梨爱停了下来:“在日本,您不能简单的说您在做生意,而是该说出您具体任职的公司,而且您的语气太平和了,我说过了,京都腔最大的特点就是说话时候的傲慢。 您设想一下,我,是一个家庭主妇,而您,事业有成,那么多年没有见面,您应该尽量的发挥出您的优越感,尤其在我这个家庭主妇面前。您的声音可以略略加重,但又不能和大阪腔一样说的太响,要表现出那种您明明有优越感,但又要装成很低调的那种。” 孟绍原一下就明白了。 自己那个时代,老同学聚会时候,可不就是这样吗? 简而言之,两个字就可以概括了: 装X! 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在新的排练中,尽管孟绍原的日语,远远谈不上娴熟,但说话声音口气里的那种傲慢样子,却已经学了个十足十了。 山下由梨爱显然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学生,三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她微笑着说道: “孟先生,您学习的非常快,一些基本的语法也都掌握的很好,尤其是您的发音以及面部表情,如果能够把日语再掌握的充分一些,我会以为您真的是一个京都人的。” 嗯,要做到能够熟练的进行对话,毫无破绽,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三个月的时间,希望能够做到这一点吧。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 “谢谢老师。” “孟先生,您忘记鞠躬了。这是日本人和人之间最起码的礼节。” 呃。 好吧。 孟绍原还是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中国不是有老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不对,是为母? 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还是别为“母”了吧。 第八十三章 盯梢脱梢 上午7点,速成班的三十九名学员已经全部列队完毕。 韩海忠为他们准备了两辆卡车,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杭州最热闹繁华的思鑫坊一带。 这思鑫坊,位于学士路,东临孝女路,北倚长生路,西靠菩提寺路。 20世纪30年代,一个叫陈鑫公的投资商,在此置地筑屋,为纪念他故名为思鑫坊。 之后,这里又建起了萱寿里、承德里,同样是石库门建筑。 于是,人们就把这一系列的建筑称之为思鑫坊。 说起思鑫坊,这绝对是一块“风水宝地”。 这一处传统的石库门街区,临近湖滨,紧挨着龙翔桥,不仅闹中取静,还占尽西湖之利。 这里的房子有个特色,只租不卖,租客都是中产阶级,思鑫坊周边也建起很多私人别墅,主人家非富即贵。 这一带曾留下不少名人的身影,旧痕遗梦,情思绵绵,让人难以忘怀,成就了杭州文化的精彩符号。 可惜,速成班的学员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欣赏景色,感受文化氛围,而是实打实的来实习的。 三十九名学员,被分成了十个小组,一组盯梢,一组负责脱梢。 每组任命一个组长,自行挑选三名组员。 孟绍原是组长,本着用熟不用生的想法,和自己宿舍的何广涛、侯丹梁、陈荣阳结成了一组。 比较奇葩的是,速成班班长任平茂的小组只有三个人,所以任课老师韩海忠,居然加入到了他们小组。 任课老师直接加入,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谁被他们盯上了,那还能跑得了? 更加无语的是,任平茂居然还选择了孟绍原小组当他们的对手。 “完了啊。” 何广涛哀嚎一声:“这可怎么比啊?” 孟绍原没有说话,总觉得似乎这是韩海忠特意如此安排的。 上午的实战训练,是孟绍原小组负责盯梢,任平茂小组负责脱梢,人盯人,一旦脱梢小组的四人,成功摆脱盯梢,到达指定地点完成汇合,就算赢了。 “怎么办?” 何广涛三人面面相觑:“谁去盯韩老师的梢啊?” “我来吧?”孟绍原皱着眉头苦笑。 自己是组长,不盯最强大的目标,还能有谁? 可问题是,韩海忠可是老特工了啊。 孟绍原心里一点把握也都没有…… …… 一共分成四条路: 直弄、萱寿里、长井弄和遥元里。 韩海忠走的是萱寿里。 他在前面一直都是走得不急不忙的。 半路上,还叫住了一个卖报的报童,买了一份报纸,站在那里看了一会。 早晨的杭州,已经非常的热闹了。 各式各样的小贩,早早的就摆好了摊子,叫卖声一阵接着一阵。 摆着一个竹摊,左面一个竹匾,右面蒸汽炉,当中放着一口锅子,那是卖馄饨的。 挑着两个箩筐,一手挑担,一手拿着一根长笛吹着的少年,那是卖梳子镜子之类小玩意的。 同样挑着担子,两面一层层垒起来,嘴里不时发出一声“豆……嘞”吆喝声的,那是卖豆腐的。 形形色色,光怪陆离。 尤其是那些卖洋铁壶的、算命的,人人都有一手绝技。 比如卖洋铁壶的,嘴里含着一枝口哨一样的短笛,吹出来的声音悦耳动听,一会是百鸟朝凤,一会是高山流水,要多优美有多优美。 算命先生的本事更加不得了了。 在摊子上平摊一张纸,右手大拇指夹着一枝毛笔,虎口一枝毛笔,手腕上又夹着一枝毛笔。 一手三笔,竟然能够同时在纸上写出漂漂亮亮的三行毛笔字来。 这本事,那没有十来年的苦功断然无法作到。 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孟绍原真想好好看个仔细。 可惜啊。 韩海忠在那看了一会报纸,重新开始前行。 孟绍原始终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一刻也都不敢放松。 韩海忠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一个馄饨摊前站住,叫了一碗馄饨,一边吃着,一边脸带微笑的和小贩聊着天。 孟绍原那叫一个气啊。 自己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饿着肚子。 这位倒好,吃上了。 问题是,孟绍原也没有办法吃东西啊。 忍吧。 好不容易等到韩海忠吃完了,他放下碗,站起身来,背对着孟绍原付了钱。 他又开始重新朝前不慌不忙走着。 孟绍原赶紧跟了上去。 可就在经过馄饨摊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小贩拿着韩海忠刚才吃剩下的半碗馄饨,连汤带汁的朝外一泼。 一小半都泼到了孟绍原的身上。 “喂,看着点。” 孟绍原赶紧朝后一跳。 “哎哟,对不起老板,对不起老板。” 小贩赶紧冲出,拿着一块毛巾挡住了孟绍原的路就要帮他擦拭。 “你这也……闪开!” 不好! 孟绍原反应过来,赶紧推开小贩,朝前看去。 坏了,坏了,韩海忠不见了。 到处都是人,自己上哪找他去啊? “老板,您别生气,您别生气。”小贩还在那里连声道歉。 孟绍原歪着脑袋看着小贩:“刚才那个吃馄饨的,给了你多少钱?” “啊?”小贩一怔,随即笑嘻嘻的:“老板您说什么话呢?” “没什么。”孟绍原居然搬过小板凳坐下:“给我也来一碗馄饨,啊,我问你一些事,你要是回答好了,我给你一块大洋。” “真的?” “真的!” …… “其香居茶馆”。 两个专门从苏州请来的评弹艺人,在那唱着“白蛇传”。 韩海忠要了一壶茶,一边听着评弹,一边优哉游哉的磕着瓜子。 不过如此而已,何儒意和自己说,这批学员里有一个叫孟绍原的,要特别着重栽培一下,所以他才亲自负责跟梢脱梢。 哪知道,自己随随便便的就摆脱了孟绍原的盯梢。 看起来,这个叫孟绍原学员的资质就这样了。 带了那么多的学员,他还真没有见过所谓的“天才”。 忽然,韩海忠的目光落到了大门口。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个家伙,手里端着一碗东西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孟绍原! 孟绍原手里拿着的,是一碗馄饨,他笑嘻嘻的走到了韩海忠的面前,把馄饨朝韩海忠的面前一放: “韩老师,您刚才的馄饨就吃了一半,所以我又帮您叫了一碗。” 第八十四章 精准分析 直弄、萱寿里、长井弄和遥元里。 韩海忠为什么要选择这四条路当做实战路线? 这四条路有什么共通之处? 三十九名学员中,除了三人,其他都是外地来的。 任平茂这组也是如此,没有一个本地人。 而且都是第一次来杭州,就立刻投入到了训练之中。 韩海忠选择的路线,肯定是做了精心安排的。 要做到容易摆脱盯梢,而且又不会迷路。 共同点在什么地方? 孟绍原一边吃着馄饨,一边仔细的询问小贩这四条路的情况。 还有谁能比小贩更加熟悉当地道路的情况呢? 只是小贩虽然对道路很熟悉,但也对共通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孟绍原并没有气馁。 “没啥一样不一样的啊?”小贩想着赚那一块大洋,竭力想了半天,还是迷茫的摇了摇头:“非说一样,就是它们都能通往石库大街呗。” “什么?哪里?”孟绍原立刻留上了神。 “石库大街,其实应该叫上城路。两边都是青砖楼房,大家叫顺口了,就叫它石库大街了。” 孟绍原的眼睛亮了。 共通点就在这里。 直弄、萱寿里、长井弄和遥元里都处在闹市区,任平茂的小组,盯梢难盯,脱梢方便,一旦摆脱了盯梢的,他们的汇合点在哪里? 韩海忠不可能给几个外地人制定非常复杂的路线。 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四条路的汇集点: 石库大街! 孟绍原拿出了两块大洋,放在了摊子上:“一块,是我许诺你的。还有一块,帮我再捞一碗馄饨,连碗我都要了!” …… 石库大街。 这里有饭店、布料庄、药材店等等。 韩海忠会选择哪里汇合? 布料庄和药材店这些可以排除在外。 店里不大,而且难道韩海忠就在那里傻兮兮的等着自己队员汇合? 他乐意,掌柜的和伙计未必乐意。 最有可能的地方是饭店或者是茶楼。 饭店不会,现在距离中饭的点还早着呢。 茶楼? 没错,没比那更加好的地方了。 问题是,孟绍原打听了一下,这里一共有六处茶楼。 一家家找不太现实吧? 孟绍原皱着眉头在那想了一会。 慢着! 昨天中午,食堂里,韩海忠在那做什么? 在那里哼……苏州评弹! 孟绍原赶紧抓住了一个人:“麻烦打听一下,这附近的茶楼里,哪家的评弹最好?” “哪家?”那个人一瞪眼:“总共就一家有苏州评弹,其香居啊,那的评弹师傅可是老板正经花大价钱从苏州请来的名角……” 咦,那个小伙子怎么拿着一碗馄饨飞一般的跑了? …… “韩老师,您的馄饨。” 孟绍原把馄饨放到了桌子上,退到一边:“就是时间长了一点,馄饨烂了。” “啊,没事,没事。”韩海忠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孟绍原:“小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其实也很简单,找到您制定的路线共通点,以及您平时的喜好也就行了。”孟绍原一丝一毫没有隐瞒,把自己怎么找到这里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 韩海忠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这个学生,过来一会才反应过来:“坐吧,坐吧。” “谢谢老师。”孟绍原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这不是真正的盯梢……”韩海忠还在那里沉思着:“可是,盯梢的最终目的……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你成功了。” 这是个有趣的学员。 他的盯梢能力有多强不好说,但他的分析判断能力实在是太惊人了。 仅仅凭借着自己选择的四条路线,就能够找到最终的汇集点。 …… “老韩,孟绍原这个学员,你一定要特别注意,上面对他抱有很高的期望。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而且很会动脑子,但他是黄埔出身,对特务工作的精髓还不是很了解,务必要着重培养。” 何儒意的话,再一次的在韩海忠的脑海中回旋…… …… 任平茂三个人其实还是非常优秀的。 尽管有些困难,但他们还是成功的脱梢了。 可是当他们走进了事先约定好的茶馆,看到孟绍原居然在和韩老师聊天的时候,一个个都傻了。 怎么做到的啊? 孟绍原居然找到了这里? 他跟的可是韩老师啊! “都来了?”韩海忠身为老师,却被自己的学生成功跟梢,看起来却没有任何的尴尬:“那好,中午吃完饭后,颠倒一下顺序。孟绍原由我亲自来盯梢!” …… 这是让很多学员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的一幕。 孟绍原居然成功的盯了韩老师的梢。 所以吃饭的时候,何广涛三个人围住了孟绍原,不停的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孟绍原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经验告诉给他们啊。 这需要非常高的分析能力、判断力,以及对事物的观察力。 自己是个微表情专家,所以才能做到这些。 你们不行啊。 “得了,别高兴的太早了。”侯丹梁老成持重:“下午,可是韩老师亲自盯小孟的梢。而且上午时候,我们三个都跟丢了。下午只要一个被抓到,我们就算输了啊。” 何广涛和陈荣阳互相看了一眼,怎么办? 问题是盯梢脱梢可是当一个特务最基本要掌握的啊。 “其实,我在盯梢的时候,也被韩老师给脱梢了。” 孟绍原不慌不忙,胸有成竹:“但我从韩老师身上,却学到了一个特别有用的办法。” “什么办法?”几个人急忙问道。 “吃馄饨。” 嗯? 三个人一头雾水,谁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孟绍原低低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三个人如梦初醒,兴奋不已。 “你呢?你怎么办?”侯丹梁还是有些担心:“你可是要被韩老师亲自盯的啊,这办法恐怕不成吧?” 这也是孟绍原最头疼的:“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我定了一个我们汇合的地方。” 等到他把汇合点说了出来,何广涛三个人都是同时“啊”了一声。 “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孟绍原很肯定自己的计划有极大的成功可能:“人总是有盲点的,我们抓的就是这个盲点。” “什么是盲点啊?”陈荣阳忍不住问了一句。 “就是,就是那个……”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会才憋出了一句话:“就是灯下黑的意思吧。” 第八十五章 这个无赖 轮到孟绍原这一组进行脱梢了。 孟绍原是凭着自己的头脑找到任平茂这一组的汇合点的。 可是脱梢和盯梢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将会由韩海忠亲自来盯孟绍原的梢。 这一来,就麻烦了。 起码在几乎所有人看来,孟绍原没有任何的办法。 韩海忠在进入培训班担任老师之前,在力行社还有一个外号: “影子”! 意思就是说,一旦被他盯上了,就会如同你自己的影子一般无法摆脱。 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再加上韩海忠上了岁数,不再适合继续在一线工作,戴笠才会特别把他调到了培训班,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这些学员们。 韩海忠知道孟绍原绝对无法摆脱自己的。 盯梢的要诀在于,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提前判断对方会做的事情,会走的路线。 而这些,全部都是韩海忠的强项。 在整个力行社里,没人被他更加厉害。 影子! 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 其他三组盯梢和脱梢的都已经出发了。 孟绍原却迟迟没有动。 和韩海忠按照规定,开始的时候要保持十米的距离。 孟绍原一直背对着韩海忠,就这么直直的站了有五六分钟的时间。 弄得韩海忠也猜不透这个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忽然,孟绍原转过身来,问了一声:“老师,开始了吗?” 韩海忠哭笑不得:“当然,早就已经开始了。” 孟绍原却忽然古怪的笑了一下:“老师,你输了。” 老师,你输了! 什么啊,还没有开始,怎么就输了啊? 然后,让韩海忠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而且当孟绍原一做出这个动作,韩海忠就知道自己真的输了。 孟绍原……拔腿就跑! 没错,他跑了! 他飞奔,速度飞快! 韩海忠真的懵了。 盯梢、脱梢,讲究的是要利用所处环境的地形…… 算了,这些理论知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了。 韩海忠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大量的实践经验,他的外号是“影子”,被他盯上的人…… 说这些也没用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今年,已经六十三了!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哪怕身子状况保持的再健康,论跑步,也不会是一个二十来岁年轻小伙子的对手! 孟绍原早就跑得没影子了。 什么理论,什么知识,什么原则,在这家伙面前一点用没有。 他就用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跑! 我摆脱不了你,难道还跑不赢你吗? “你这他妈的是无赖啊!” 韩海忠以为自己年纪大了,火气也没了。 可现在,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 无赖! 现实中的盯梢,绝对不会出现这样事情的。 一般来说都是两三个人盯一个,或者让年轻体壮的特务去执行盯梢任务。 绝对不会出现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去盯梢的。 原因非常简单: 体力! 盯梢绝对是一件体力活! 但问题是,今天只是速成班的一次实践训练,让他们各自掌握好盯梢脱梢的知识而已。 韩海忠亲自上阵,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但他怎么可能想到,孟绍原竟然用了这么无赖的一个办法? 他呆若木鸡的在那站了一会,忽然自己都笑了出来: “这真他妈的是个小无赖……一个聪明的小无赖啊……你家韩爷当年他妈的也当过小无赖啊……” 然后,他背着双手,慢吞吞的朝着前面走着,一边走一边还在那里哼着苏州评弹: “笑你我僧俗有缘三生幸,笑你我和诗酬韵在桃林;笑你我二八妙龄巧同岁,笑你我知音人不识知音人……” …… 孟绍原一口气就跑出去了老远。 嘿嘿嘿,韩老师看到自己用这个办法,只怕要气死了吧? 确定韩海忠追不上了,在那喘息了一会,伸手拦住了一辆黄包车:“老石库街。” 车夫一怔:“先生,老石库街就在你身后不远的地方啊?” “给我绕个圈子。” 孟绍原坐上了黄包车:“绕个大圈子过去,腿脚麻利一些,重重有赏。” “好的,老板,坐好了啊。” …… 孟绍原回到了起点,也就是速成班最早到达的地方。 那两辆卡车还都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呢。 他优哉游哉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 十多分钟后,何广涛和陈荣阳都趁着黄包车回来了。 接着,家境优越的侯丹梁,竟然不知道在哪找到一家租车行,趁着轿车回来的。 穿着正装,戴着帽子、白手套的司机打开车门,侯丹梁大摇大摆的从轿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孟绍原,一竖大拇指: “小孟,你行啊,这办法可以啊!” 孟绍原“嘿嘿嘿”的笑了几声…… …… “孟绍原小组获胜。” 随着韩海忠的声音,这次的盯梢脱梢训练的胜负已经有了结果。 任平茂这一组的组员,脸色都很不好看。 太狡猾了。 盯梢对象都几乎用了同一个办法: 找到一个卖小吃的摊子,装作吃东西,然后收买了小贩,等盯梢者上来的时候,小贩立刻用各种手段拖住他们,然后让盯梢对象轻松脱身。 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选择的汇合点,居然是起点。 这谁想得到啊? “你们不要不服气。”韩海忠的声音不高,但却足以让所有学员都听清楚:“这个办法,是我在摆脱盯梢时候用的。孟绍原的小组,现学现用,而且用得很好。 至于他们雇了黄包车,甚至是汽车,也没有规定不能使用。在未来你们的实战中,是不是也要让盯梢对象不许使用这些工具啊?笑话。 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他们选择了起点作为汇合点,这是包括我在内都没有想到的。我们常说灯下黑,这就是灯下黑,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孟绍原笑了。 何广涛这三个人也是得意洋洋,别说,还真的多亏了孟绍原。 韩海忠说到这里,面色却是一板:“表现的都很不错,除了孟绍原之外,你那是什么脱梢啊?回去后,给我把盯梢脱梢的理论知识,全部背下来,一个字不许错。” 啊? 孟绍原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变得哭丧起来。 凭什么啊,自己觉得刚才做得挺不错的啊,反正已经达到了目的是不是? 第八十六章 突飞猛进 孟绍原的学习生涯,就是这么开始的。 所有的老师似乎都在针对他。 教侦探术的韩海忠、教擒拿格斗的谢才锐、教爆破的霍代如、教密码的陆南松…… 那是往死里练孟绍原啊。 尤其是谢才锐和霍代如。 文的还行,反正死记硬背,再慢慢消化就行了。 可是擒拿格斗和爆破,那就没有投机取巧的路可走了。 每次上谢才锐的课,孟绍原总是弄得浑身酸疼,还会经常带伤。 不过孟绍原被击倒的次数正在逐渐减少,过了半个月,已经能和谢才锐过上几招了。 还有霍代如。 除了教授爆破外,他还同时兼任枪械拆卸、射击和烈性药物泡制。 能够同时精通这些的,基本就是个魔鬼了。 孟绍原甚至能够想象,当霍代如的仇家有多倒霉。 枪打不死你,毒药毒死你,再不行,我炸药炸死你! 一和孟绍原接触,霍代如立刻发现,这个何儒意特别交代重点培养的学员,枪法实在太烂了。 基本属于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的样子。 “你好歹也是个黄埔生,怎么学的?”霍代如很是不满。 孟绍原无言以对。 自己是个屁的黄埔生啊。 在来到这个时代,自己也从来没有接触过枪械啊? 然后,孟绍原听霍代如说了一句特别吓人的话: “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噩梦是什么!” 噩梦是什么? 噩梦是举着枪,胳膊笔直伸着,在那一动不动一个小时。 噩梦是当你终于完成了,霍代如又会在你的胳膊上吊上一块砖头,继续让你保持这个动作一小时。 噩梦是当你射击的时候打偏了,霍代如就会一教鞭狠狠的抽到你的手臂上,你还不能做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噩梦是…… 噩梦是当晚上孟绍原学习日语的时候,手臂上全是鞭伤,而且一只胳膊根本就举不起来了。 偏偏是之前看起来还温婉动人的山下由梨爱,其实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天天都是白天高强度的训练,晚上还要学习,就算是铁人长期以往也都熬不住了。 但孟绍原只要一打瞌睡,山下由梨爱的教鞭就会落到白天时候刚刚被霍代如打过的手臂上! 于是,孟绍原龇牙咧嘴,睡意全消。 变态啊。 这里所有的老师都是变态啊!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比审讯室里还要恐怖! 报应啊! 孟绍原每次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能够回到自己床上的时候,心里总是一阵哀伤。 当初自己用刑用的太变态,所有才会在这里遇到一群变态老师啊……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在这一个月魔鬼般的训练中,孟绍原硬挺下来了。 盯梢、脱梢,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之前的无赖行径,也只可以偶尔一用。 这里面其实非常讲究的。 韩海忠对这个学生的也是越看越满意。 这小子聪明,而且肯问,肯动脑子,甚至对学到的东西,能够提出自己的疑问和见解。 在之后的几次训练中,他也再不使用自己的那些小聪明,而是踏踏实实的,把学到的知识,用到了实践之中。 再继续这么用功学习,等到毕业的时候,“影子”这个外号就可以给孟绍原了。 情报、密码、摄影,这些需要用脑子的科目,孟绍原掌握的非常快,而且学习接受的速度超过了全班所有的学员。 毕竟,他之前学习的是微表情,像情报、密码这些的,多少都是有些联系的。 擒拿格斗方面,孟绍原有以前的底子,加上谢才锐亲自训练指点,他虽然依旧打不过谢才锐,但在同班学员中已经属于翘楚了。 枪械方面也是突飞猛进。 现在的孟绍原,已经能够熟练的说出各种型号枪械的特点,适用的子弹,并且娴熟的拆装。 射击方面,十枪里面至少有三四枪可以命中目标了。 但就这进步的速度,霍代如依旧不满意。 孟绍原到现在为止还牢牢记得霍代如对自己说过的那段话: “其实,你的枪法准不准,对你未来的升迁没有任何影响,你该当什么官还当什么官。你们这些当特务的,枪法烂一些也没什么关系。可是,你记得,你手里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救你一命,所以我不是在教你枪法,而是在教你一项保命技能。” 孟绍原当时就想到了自己被金和堂三个杀手追杀时候的样子。 如果自己当时用枪厉害一些,也不至于会那么的狼狈了。 所以,每次在枪法训练结束后,孟绍原还会特别给自己加练一个小时。 所有的日间训练都是到5点结束,7点学习日语,本来当中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但他宁可缩短休息时间。 “我不是在教你枪法,而是在教你一项保命技能。” 在未来的战场上,光靠脑子,是打不赢敌人的! 枪,才是未来战争中的王道! …… “孟先生,晚上好。” “山口老师,晚上好。” “今天,你都经历了一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每一样事情都很有趣。”孟绍原嘴角略略上撇,手小幅度的挥动一下,做出傲慢的样子,用日语回答道: “要知道,进入速成班的学员,都是精英,未来是要被重用的,训练也许是很枯燥的,但对于我们这些精英来说,再枯燥的事情我们也会觉得有趣。” “很好。”山下由梨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还有一些发音不是太标准,但是京都腔里的傲慢、装腔作势你掌握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开什么玩笑,我以前可是微表情专家啊。 你只要和我说出的表情、态度、语气,我立刻能演出来。 “语气还要略略加重一些。”山下由梨爱收起了笑容:“尤其是一些发音错误,因为你过去学过日语,所以在你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很难改正,可一旦用到实践里,对方凭借你错误的发音,很快就能辨别出你不是一个真的日本人。” 是的。 孟绍原甚至能够想象到,因为这些错误的发音,自己在未来某次的任务中,被真正的日本人识破。 那样,不光是自己的性命,就连整个任务都被毁了。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改正掉这些错误! 第八十七章 田七发威 “孟绍原,外面有人找你。” “好的。” 上午刚刚训练完,就有人来找孟绍原了。 …… 田七站在大门口等着,非常安静。 忽然,一辆轿车在后面乱按喇叭,田七一回头,是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司机探出头来,嘴里直在那里嚷嚷: “让开,让开,瞎了眼了啊!” 田七脸一板:“滚下来!” 司机正想发火,忽然看到门口站岗的对他连连眨着眼睛,赶紧停车熄火,老老实实的下了车。 警官学校本身倒也没有什么,可问题是里面有个特务训练班啊。 而且最近还成立了一个速成班。 能够进这个速成班的,都有一些门路。 前几天,有个穿着普通的老头来找速成班的班长任平茂,站岗的看他普普通通的,也没把他放在眼里,疏忽怠慢了他。 结果后来才知道,人家可是管理警官高等学校的副校长。 之前,行政院第272次院务会议修正通过有关提案,同意警官高等学校与办得较有成效的浙江杭州警官学校合并,成立中央警官学校。 速成班的学员,就是合并前的最后一批特务干部学员。 人家副校长,就是在杭州开完会议,顺道来看一下自己好友的儿子任平茂的。 结果就给得罪了。 虽然副校长大人大量,没有计较,可负责带岗的班长的还是被上峰好好训斥了一通。 现在司机看到站岗的对自己使眼色,当时就想到了这件事。 司机一下来,副驾驶和后面车门打开。 好家伙,居然下来了四个姑娘。 全部都是警官学校的学员,个顶个的漂亮。 尤其是最漂亮的那个,虽然警官学校明确规定只能剪齐耳短发,可她明显的下过心思,动过小脑筋,在发梢那里打了几个不明显的卷。 田七阴沉着脸:“你是司机?” “是的。”司机赶紧大声回答:“我会杭州警官学校驾驶班的。” “你们呢?” “报告,我们都是杭州警官学校的学员!” 那个最漂亮的姑娘大声回答,然后居然大着胆子问了一声:“可不可以问你是谁?” “你没有资格!”田七冷冰冰地说道:“是你们的长官,允许你们开着公家的车子出去执行任务的?” “不是。”司机这下真的怕了:“是……是她们今天放假,我……我带着她们出……” 田七冷哼一声:“这是公家的车子,只能办理公事时候使用,你连这点最基本的规定都不明白?” 今天放假,四个警官学校女子班的学员,央求着司机带她们一起去杭州市里玩,司机和她们本来就相熟,美女有求,再加上今天放假,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想到这一回来,就遇到了一个较真的主。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可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真要闹将起来,绝对自己吃亏。 田七脸色阴沉:“你,立刻开车进去,向你的上峰汇报,请求处分。” “是,是。” 司机如释重负。 自己承认,驾驶班的班长和自己关系不错,顶多也就被扣掉半个月的薪水而已。 “你们!” 田七的目光落到了四个姑娘的身上:“立正!” 四个姑娘赶紧挺起胸脯。 “排成两行,步行进入学校!” “是!” “好大的架子。” 声音虽然很低,但田七的耳朵好,听的清清楚楚,指着那个最漂亮的姑娘:“你说什么?” “报告,没什么,我说好热的天气!” “你叫什么名字?” “林璇!物证学习班的!” “我记得你了……起步,走!” …… “什么个情况啊?” 孟绍原正好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没什么,训了一下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这不是在多管闲事吗? 南京的特务,管到杭州来了。 孟绍原和田七走到了一边:“怎么跑这来了?” “正好奉命来杭州送几分资料。”田七回答道:“不是要合并成立中央警官学校了,咱们戴处长是这的政治特派员,所以有一批文件要送来,我自告奋勇揽下了,顺带着来和你汇报一下南京方面的情况。” “松本二郎怎么样?” 这是孟绍原最关心的问题。 “放了。” 田七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营救方案。 收买中央军人监狱中的狱卒,暗中协助松本二郎进行越狱。 具体为,伪造一份法院法律文书,撤销之前的裁定让松本二郎出狱。 而其中的关键是,即使有了这样一份法律文书,要使松本二郎走出中央军人监狱,还要经过以下几道步骤。 当营救人员装扮成的法官抵达监狱后,先要向监狱警卫大队的值勤人员出示证件和法律文书,说明来意,由警卫人员向监狱的狱政科转达情况。 狱政科官员在接到警卫大队的报告后,会派员到监狱的接待室与“法官”见面,再次查验证件和法律文书。 当狱政官员确认“法官”和法律文书的真实性后,狱政科还得向典狱长报告。典狱长在接到报告后,有可能会再次查验证件与法律文书,而且还极有可能亲自与南京地方法院通电话核实此事。 典狱长在核实无误后,才会批准开释,并将法律文书留在监狱狱政科备案。到这一步,还不意味着所有关节都已经打通了,有可能还会再过一关: 监狱警卫大队大队长! 关键的问题是,虽然是经过戴笠同意,孟绍原指使进行的所谓“越狱”,但田七却没有帮手,而且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一旦失手,田七会被立即逮捕,并且戴笠绝对不会出面说明真相的。 也就是说,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田七会被当成“汉奸”处置! 田七经过严密的分析,典狱长、法院庭长不好对付,必须另外物色能够替代这两人的角色,让他们在这两人不上班时,代替两人行使职权。 而他很快发现了一个破绽: 中央军人监狱与南京地方法院在星期天都是不办公的,只留有相应的官员值班! 田七很快就确定了目标: 中央军人监狱狱卒牛阿孝,并以30两黄金将他收买。 “牛阿孝答应了?” “答应了,一看到30两黄金,他的眼睛都直了。” 孟绍原听到这里冷笑一声。 30两黄金,就能够买通一个人的灵魂了! 第八十八章 倾家荡产 田七制定的整个越狱计划非常详细。 牛阿孝不光自己下水了,而且,中央军人监狱的一名叫鲁一城的狱政官和牛阿孝有些亲戚关系,牛阿孝也将将其拉下了水。 田七也给了他30两黄金。 鲁一城经常和几位典狱长接触,其中一个喜赌嗜色总是寅吃卯粮的名叫徐胜的副典狱长被鲁一城介绍给了田七。 因为是副监狱长,田七出的酬金要高些,是40两黄金。 剩下的,就是在南京地方法院选择目标了。 田七很快将目标对准了时任南京地方法院督察长的李柏龄。 这位李督察长好色。于是,田七雇佣了一名艺名叫“红蔷薇”的舞女去勾引李柏龄。 “红蔷薇”人如其名,生得娇柔妩媚,身姿婀娜。 美色面前,李柏龄果然乖乖就范,很快就与“红蔷薇”到了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程度了。 这时,“红蔷薇”突然提出要与情郎一起东渡日本,结为百年之好。 美人的这一提议,李柏龄自是求之不得。但他担心两点:一是到了日本后的工作问题,二是眼下手头缺钱,别说安家费了,连路费都成问题。 “红蔷薇”却“情意绵绵”地表示,钱,她有一些,足够在日本花销一两年的;工作,问题也不大,她认识一位日本商人,只要现在先帮他解决一个问题,到日本后的工作包在他身上。 李柏龄其时已经难以自拔了,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于是,通过“红蔷薇”牵线,李柏龄跟田七见了面。 双方议定,事成后,酬谢李柏龄黄金50两,并将李柏龄和“红蔷薇”安全送往日本,抵达后给予安排工作,并赠送住房一套。 没几日,上午9时半,一辆挂着特种车辆牌照的吉普驶至中央军人监狱大门外,随后,车上下来两个男子,向岗哨出示了证件和公文,两人声称他们是南京地方法院的法官,奉命前来办理释放一名改判囚犯的公事。 值班狱政官鲁一城出来查验了来人出示的一应证件、公文后,打电话唤来了和他一起值班的书记员。 书记员看了犯人名字后,想起这吴兴良乃是外籍犯,又是判了重刑的,于是就提出释放这个犯人得向值班典狱长报告一下。 于是,他就去找了副典狱长徐胜。 那徐胜当然知晓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提笔就批。 鲁一城叫老书记员拿了释放证去重刑犯监区通知放人。 那边,狱卒牛阿孝早已等着了,便叫着松本二郎的假名字把他带了出来。到了大门口,岗哨再次查验文书后,就放行了。 就这样,日本间谍松本二郎被营救出狱了。 这事还真可以蒙混过关。 监狱方面有那份伪造的法院“特种刑事裁定书”,不知情的官员都会认为释放一个犯人是正常的。 监狱是刑罚执行单位,并不参与对犯人的复审;原判单位法院则以为他们所判的犯人还在监狱服刑,一向也无到监狱查看的例子,监狱里少了这样一个犯人的事法院是不会知道。 田七就这么把松本二郎营救出来,然后再派车把他送到了镇江,和小野昭进行汇合。 “走的时候,松本二郎对我千恩万谢,表示将来一定会报答我的恩情。”田七述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也都没有: “当天晚上,小野昭也从镇江来了电话,‘货物已经平安到达’。” 本来,一切都在孟绍原的算计中。 松本二郎被平安救出,他未来和小野昭,都会成为自己手里的两枚棋子,他应该开心才对。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百两黄金,一个女人,外加一份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能够把从普通的狱卒,到高高在上的法院督察长全部给拖下水了。 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罪名,私放日本间谍! 自己是提前动手,提前布下了局。 如果真的让小野昭成功的带着三百两黄金来到南京呢? 松本二郎同样会被救出去的。 因为败类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等到未来战争爆发,这些败类蛀虫会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 前线的将士在那浴血奋战,可是后方的这些害虫,却在不断的腐蚀着这个国家! “红蔷薇已经被我发展成了外线特务。”田七完全不去考虑孟绍原在那想些什么:“至于牛阿孝、鲁一城,已经被秘密逮捕,他们收的六十两黄金,都被缴获,房产财产全部被扣押。” “扣的好,要让他们倾家荡产!” 孟绍原在说这话的时候,恶狠狠的。 “副典狱长徐胜,督察长李柏龄,我让穆德凯和袁忠和,借口调查日本犯人失踪一案,去敲诈勒索他们了。” 田七做事向来都不给别人活路:“徐胜的四十两黄金吐了出来,另外再答应凑出四十两黄金来摆平此事。 李柏龄那里,同样如此,他的罪名大,六十两。这两个人都卖了自己的房子,到处借钱,还借了一大笔的高利贷,总共凑出了一百两黄金。” 孟绍原知道,田七虽然说得简单,但要让这两人拿出钱来,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 敲诈勒索、危言恫吓绝对是少不了的,没准还有更加可怕的手段。 可是孟绍原不想问,对于徐胜和李柏龄这样的败类,有什么可以客气的? 虽然蛀虫千千万,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清理不干净,但干掉几条蛀虫,起码也是好的吧? “只是,继续留着这两个人,不安全。”田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现在他们虽然花钱消灾,但我们做的毕竟是私放日本间谍的事,戴处长尽管默许了……” “胡说!” 孟绍原眼睛一瞪:“戴处长默许什么了?这些胆大包天的事,都是我孟绍原一个人做的,戴处长毫不知情。” “是的。”田七不动声色:“是我和你一起做的。” “毕竟一个是典狱长,一个是督察长,他们要是出事了,会惹乱子出来的,暂时不动他们。” 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下:“派人监视住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他们。” “好的。孟队长,小祝他们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快了,快了。”孟绍原叹了口说道。 自己又何尝不想尽快回到南京去呢? 第八十九章 突发任务 速成班的学员,在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前,听到了一个让他们欢呼雀跃的好消息: 鉴于学员们连日上课辛苦,因此决定明日、后台放假两天,允许自由活动,晚上不必归宿。 这个决定一说出来,顿时就是一片的欢呼。 自从来到这里,每天都是上课,艰苦的训练,杭州到底是什么样的,绝大部分的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好了,两天的时间,足够在杭州好好的逛逛了。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孟绍原也没特别在意,晚上在山下由梨爱那上了课,拖着一身的疲惫,正想回宿舍去休息,何儒意却出现叫住了他,让他去趟自己的办公室。 原本以为是要询问一下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没想到,刚进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中年人在那等着了。 “关上门。”何儒意面色严肃:“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孟绍原。这位是黎亮德,我们在杭州的特工人员。亮德,介绍一下情况。” “是的。” 黎亮德也不管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孟绍原: “松平株式会社,民国十八年进入杭州,主营中型机器生意,历任两任社长,目前的社长是松平伊男,三十四岁,是前任社长松平孝一郎的次子。 民国二十三年,我们就可以确定,松平株式会社是日本设立在杭州的特务机构……” 孟绍原不解,插了一句嘴:“既然确认了,为什么不捣毁它?” “第一,松平株式会社做事非常隐蔽低调,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把柄。”黎亮德是这么回答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松平家族是日本的贵族,而且是有军功的贵族……” 孟绍原恍然大悟。 又是一个贵族,日本的贵族,特权实在是太大了。 可这毕竟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啊。 难道日本的贵族还能在这里肆无忌惮? “松平家,和我们国民政府的很多高官,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甚至是密友。”何儒意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带着嘲讽: “我们是什么?是小小的特务,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有了真凭实据,抓了他们,用不了几天,就会被释放的。 别说日本方面的抗议,就算不抗议,松平家在国民政府里的那些朋友,也会想方设法营救他们的。我们这些小特务,奈何他们不得!” 孟绍原听着有些心酸。 这是自己这些做情报工作者最大的悲哀啊。 明明知道对方是特务,但却偏偏没有办法动他们。 “这次,我们截获了一份情报。”黎亮德继续说道:“中央银行理事会理事,财政部国内经济司副司长程伯雄,派他的儿子程印举,转道上海,将一份重要的情报交给松平伊男。” “我可以问下是什么情报吗?” “国民政府本年度财政报告,以及下一年度财政预算,包括详细的国防开支。这其中还有我们准备向德国新购买的一批军火清单。” 孟绍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等于是把自己的家底全部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日本人,让日本人可以有目的的做出准备啊。 “无耻之尤,无耻之尤!” 何儒意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堂堂的中央银行理事,财政部的高官,竟然糜烂至此,为了一己私利……算了,算了,亮德,继续说下去。” 黎亮德点了点头: “我们侦破了这一情报后,在上海秘密逮捕了程印举,并且制定了一个计划,做了一份假的情报,用来迷惑日方。 不过,昨天,上海方面的特工,在送程印举来的路上,出了一起车祸,三名特工一死两伤,程印举本人也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明天,就是约定好的和松平伊男碰面的日子,这份假情报如果送不出去,我们的苦心不但白费,还会引起日本人的警觉,让我们的……” 何儒意忽然咳嗽了几声。 黎亮德立刻会意:“让我们的努力化为乌有……” 孟绍原是什么样的人? 一听这话,立刻会意。 还有计划,后面还有更加大的计划。 程印举和松平伊男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不过,自己的阶级太低,还没有资格听到这个计划。 “我明白了。”孟绍原随即说道:“你们的意思,是想让我来扮演这个程印举?” 要不然,何儒意这个时间点把自己找来,还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做什么? “没错,你很聪明。”何儒意赞许的点了点头。 黎亮德接口说道:“因为松平孝一郎突发重病,回到日本治疗,所以他的儿子松平伊男紧急接替了职务。 程印举从美国刚刚留学回来,从来没有和松平家的人见过面,我们考虑到你的英语娴熟,再加上之前成功破获过几个案子,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准备由你来扮演程印举的角色。” “愿意接受任务。” 孟绍原没有丝毫的迟疑。 怎么也都没有想到,在杭州学习,居然还有任务交给自己。 没什么,在哪和日本人斗一样是斗。 “那就辛苦你了。” 黎亮德随即拿出了厚厚的一叠资料:“我长期潜伏,身份是商人,又是被松平孝一郎最早拉下水的汉奸,所以他们对我很信任,接程印举的事情也交给了我。明天,我会亲自带你去松平株式会社的。这里,是所有和程印举以及松平伊男有关的资料。” “小孟。” 何儒意开口说道:“这是我们短时期内能够为你准备的了,今天晚上恐怕要辛苦你,连夜记熟这些资料了。需要我们为你做点什么,尽管说。” “我需要浓茶、咖啡。”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下:“我看这些资料的时候,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我。对了,还有……” 孟绍原迟疑着,还是说道:“我做事,经常会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出来,黎……” “从现在开始叫我黎老板好了,我叫你程公子。” “好的,黎老板。”孟绍原也不再顾虑什么:“我要真的做出了那些让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希望你到时候能够配合我。” “没关系。”黎亮德笑了笑说道:“我们这些长期潜伏做特工的什么样的人没有碰到过?” 第九十章 山下老师 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孟绍原都在详细的研究两份资料。 程印举在美国留学五年,喜好出入各种舞厅、赌场,烂赌成性,他老子给他的生活费,总是要不了多少时候就会被送给赌场。 五年时间,什么也都没有学到,最后在一个野鸡大学,弄到了一份毕业证书。 那家大学的全名叫“马萨诸塞州麻省商业管理学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麻省理工大学的分校。 这种学校,都是专门为外国人准备的。 不用上一天学,想要文凭,交钱就行。 反正回国之后,普通人也分不清“麻省商业”和“麻省理工”的区别。 他老子程伯雄已经在财政部,帮自己儿子安排了一份工作,再加上程印举在美国花钱无度,所以就急着把儿子叫了回来。 这个人好扮演。 孟绍原仔细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应该如何扮演好这个角色。 甚至还在看资料看到两眼发涩的时候,站起来练了一会,一是熟悉这个角色,二来也是为了让双眼休息一下。 至于松平伊男? 孟绍原发现,松平伊男和程印举有些相似的地方。 松平伊男也喜欢女色,甚至还在日本,和一个有夫之妇私通,偏偏那个女人的丈夫,又是日本的一名少佐军官,结果在国内闹出了轩然大波。 贵族出身的松平家,一边急匆匆的摆平松平伊男闹出的麻烦,一边把他弄到了中国,远离舆论中心。 这个人也喜欢赌,而且特别喜欢打麻将。 松平孝一郎在的时候,他还不敢过分放肆。 可是等他老老子生病回到日本,失去约束的松平伊男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先是从在杭州的日侨里,找了一个日本女人当他的情妇,然后每天都会约上几个人,一起打日本麻将。 黎亮德也被他拖着打过不少次。 都是老子有权,儿子喜好女色,喜欢赌博。 嘿嘿,要是让真正的程印举和松平伊男相遇,没准还能擦去“火花”来呢。 孟绍原不怀好意的笑了。 任务其实很简单。 以松平伊男这种花花公子的性格,不难对付。 问题是,孟绍原不满足啊。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孟绍原伸了一个懒腰。 累啊。 “孟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外面传来了山下由梨爱的声音。 孟绍原立刻收好了那些资料:“请进。” 山下由梨爱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两个小菜:“实在抱歉,何先生说您正在接受惩罚,被罚抄写作业,大概需要一个晚上才能完成。我起来的早,看到您这灯还亮着,想着您可能肚子饿了,所以给您送来了一点吃的。” “啊,谢谢,太谢谢了。” 何儒意编的都是一些什么借口啊。 什么被罚抄写作业,当自己是小学生啊。 还有一点,孟绍原觉得好奇。 何儒意似乎对山下由梨爱特别的信任。 她虽然是个女人,可终究是个日本人啊。 万一也是一个日本特务呢? 按理说,以何儒意的性格,绝对不会不提防啊。 一晚上的功课,孟绍原肚子还真饿了。 热粥下肚,不知道有多舒服。 “山下老师,你来这里多久了啊。” 虽然和山下由梨爱年岁相仿,可礼节上的称呼孟绍原绝对不会弄乱了。 “一年了。”山下由梨爱回答道:“我在这里,主要是教授日语,这次,何先生对您特别重视,让我不用管别的学生,重点辅导您。看得出来,何先生很欣赏您呢。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他对哪个学生这么关心。” 孟绍原笑了一下:“你是自己来应聘的,还是何老师请你来的啊?” “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啊。 孟绍原一头雾水。 “其实,我应该称呼他为伯父。” 山下由梨爱的回答大为出人意料:“我的父亲,以前在中国的时候,和他就是很好的朋友。我知道,中日关系紧张,但不是每个日本人都敌视中国的,起码我的父亲不是。 回到日本以后,我的父亲依旧在为改善中日关系奔波呼喊,因此也得罪了一些右翼成员,去年年初的时候,我的父亲被一个日本浪人刺杀身亡。” “啊?”孟绍原一怔:“对不起。” “没有关系。” 那个浪人刺杀了山下由梨爱的父亲后,反而被无数的日本人视为英雄,而且这起杀人案,最终竟然被定性成为了因为口角而产生的街头斗殴案。 浪人也仅仅被处于了非常轻微的惩罚。 山下由梨爱的父亲,之前似乎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早就交代过,一旦自己出事,母女立刻跑到中国去投靠何儒意。 山下由梨爱母女俩顾不得悲伤,急匆匆的离开了日本。 何儒意在得知老友噩耗后,安顿好了她们,并且在成为训练班的班主任后,把山下由梨爱调来当了老师。 孟绍原没想到山下老师居然还有这么复杂而悲伤的身世。 而此时,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假设……仅仅只是假设啊。 山下由梨爱万一是日本潜伏特务怎么办? 父亲被刺杀? 刺杀前还提前安排好了女儿的出路? 反正她们远在日本,到底真相如何也弄不清楚。 但是借助和何儒意的关系,隐藏身份,完成潜伏再好不过了。 不过,以何儒意的资历,绝对不会没产生过和自己一样怀疑的,也许人家早就经过了详尽调查了呢? 嗯,也许是自己当特务有段时间了,变得疑神疑鬼,听到日本人的名字就以为是间谍了吧? 一碗粥喝完,孟绍原正想收拾,山下由梨爱已经起身说道:“我来吧,孟先生,您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这可和之前那个严厉的山下老师态度大不一样啊。 山下由梨爱走了。 孟绍原起来活动了一下,资料都已经全部记熟了,剩下的,就看几个小时后的临场发挥了。 他拿着资料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黎亮德走了过来:“辛苦了,小孟,全都记住了?” “全都记住了。”孟绍原笑嘻嘻的:“不过,还有些不太懂的事情,要向你请教一下。” “什么?别客气,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嗯,小孟,你要学这些东西做什么啊?” 第九十一章 花花公子 天气热了。 孟绍原穿了一件美国柯默思牌的棉麻短袖衬衫,下面是熨得笔挺的西裤,一双黑白相间皮鞋式的凉鞋。 当然,一顶时尚草帽是必不可少的。 戴着一副小圆墨镜,左手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派头十足。 松平伊男个子矮小,面色有些苍白,等到黎亮德介绍完了,立刻微微一个鞠躬:“程先生,欢迎来到杭州。” “太客气了,松平先生。这真的是一座非常beautiful(美丽)的城市。”孟绍原开口闭口的,不时的冒出几个英语单词,以彰显自己曾经留学美国的身份。 松平伊男请他们进去,坐定,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程先生,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孟绍原拍了拍自己带的公文包:“钱呢?” 松平伊男转身,拿出了一叠日元:“两万元,都在这里了。” 好家伙。 一出手就是两万日元。 孟绍原知道,这个时候的日元购买力还是非常强大的,流通纸币面额最大的也就是10元,20元。 只是,一份如此重要的国防情报,居然被程家父子两万日元就卖了,又是何其的廉价? 孟绍原脸上露出一副贪婪表情,特意仔细的数了一下,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把手里的公文包交了出去。 松平伊男迫不及待的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细心检查无误,站起身来:“请稍等,程先生,黎先生。” 黎亮德朝孟绍原看了一眼,眼露赞许。 孟绍原表演的非常轻松自如,把个装腔作势贪图钱财的花花公子给演了个十足十。 换做自己,对他的身份也不会产生任何怀疑的。 不一会,松平伊男重新走回来坐下:“程先生,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非常愉快,令尊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总被财政部的那些老东西们气得不轻。” 孟绍原掏出烟盒:“吸烟?” “谢谢。” 孟绍原发了根烟,自己拿出根,在烟盒上弹了弹,又掏出烟嘴,套上,点着,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要我说,那些老家伙早就该下台了,一点不懂经济。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主攻的就是这个。关于如何振兴国家经济,我是很有自己见解的……” 他不着边际的瞎吹一通,云里雾里,怎么玄乎怎么来。 一边的黎亮德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只怕当场就要笑出声来了。 松平伊男早就知道,孟绍原在美国留学过,是在一所野鸡大学买的文凭,本人一点真材实料都没有。 现在看着孟绍原一通表演,对他的身份再无任何怀疑。 更加别说,这还是松平家的中国朋友黎亮德亲自接来的人。 孟绍原口若悬河,从美国经济分析到中国经济,从大清朝的说到民国的,谬误不断,荒诞言论不绝于耳。 什么故宫里的那些文物非得卖给外国人,再从外国人手里购买机器,振兴经济,等到国家强大之后,再把文物购买回来这种匪夷所思的“高见”层出不穷。 足足吹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松平伊男听的哈欠连天,好不容易见缝插针:“啊,程先生的见解真是让人印象深刻,虽然我是日本人,但究竟身在杭州,为了欢迎程先生,我略备薄宴,还清程先生一定赏光。” “松平先生有邀,我是一定不会拒绝的,banquet(宴会)我是顶顶喜欢的。” 松平伊男自己本身就是个喜欢享受的人,这次为了拉拢和程家的关系,特别从杭州楼外楼请来大厨掌勺。 这楼外楼可算是杭州的老字号饭店了,清道光二十八年创办,杭州大部分的名菜都出自于这家。 酒是冰镇过的“沈永和”牌的黄酒。 这沈永和黄酒大名鼎鼎,清朝康熙三年创办,是绍兴酿酒行业中历史最长的。 1910年,沈永和代表绍兴黄酒,在“南洋劝业会”上,为绍兴酒争得第一枚金牌。 松平伊男初来杭州,第一次品尝到了沈永和牌黄酒,便立刻喜欢上了她的口感,乃至于日本的清酒从此后都很少喝了。 在那敬了两盅,松平伊男生怕“程印举”再对他的所谓经济见解高谈阔论:“不知道程先生在美国留学时候,都有什么业余爱好?” “宴会和漂亮的女人。” 孟绍原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是该展示自己花花公子的一面了:“美国的宴会,是顶顶好的宴会。美国的女人,是顶顶开放的女人。每年,在美国的夏天,海滩上到处都是美女。哎哟哟,那个穿的泳衣,大大方方,尽显女人身体曲线之美。哪里像我们中国的女人,大夏天的还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生怕露出一点。” “程公子怕是在美国时间长了,有所误会。” 黎亮德笑着说道:“自从民国政府成立,女权运动如火如荼,妇女地位大幅度提高。别的不说,夏天的时候,中国的女人,一样进泳池,一样有泳衣,一样能够尽显女人曲线之美。” 他是特意这么说的,好显得“程印举”常年待在国外,对国内的事情已经不太清楚。 “是吗?”孟绍原丝毫不掩饰眼里色迷迷的表情:“那我什么时候一定要见识一下了。没有想到中国女人也会这么打扮……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说到在美国,那个赌场业也是非常繁荣的,这个赌场啊,也会给当地经济带来繁荣……” 一听又说到“经济”二字,松平伊男吓得一个哆嗦,赶紧阻止:“程先生也喜欢赌几把?” “是的,是的。不过我的运气不是特别的好。” “麻将呢?麻将程先生喜欢吗?” “麻将?哎哟哟,那是顶顶好的。”孟绍原一听“麻将”二字,双眼冒光:“我在国内的时候,那是顶顶喜欢打麻将的,可惜到了美国,打麻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松平伊男麻将瘾一下被勾了上来:“要不,等到吃完,我陪程先生玩上几圈?” “不行!” 孟绍原断然说道,还没有等松平伊男露出失望表情,他又接着说道:“几圈怎么行?要我说,最起码来上十六圈,顶顶好是从下午打到凌晨才尽兴。” 做什么啊?这位孟少爷想做什么?打什么麻将啊? 黎亮德在一边听的是满头雾水。 第九十二章 日本麻将 怪不得这位孟少爷,今天一大早就问自己日本麻将和中国麻将的区别。 原来早就存心想来打一场麻将了啊? 他孟少爷的心也太大了,完成了任务,吃了饭,赶紧的走吧。 还打什么麻将啊? 黎亮德愁眉苦脸。 松平伊男兴高采烈。 他打麻将的水平不错,赢多输少,而且瘾头极大,一天不打就觉得浑身难过。 最近,因为父亲不在身边,松平伊男挥霍无度,这个特务机关本年度的经费,已经被他花了一大半。 他还在头疼剩下几个月怎么办呢。 这次又为了购买情报,送出去了两万日元,让他心疼不已。 现在“程印举”同意打麻将? 那太好了。 没准两万块钱,能够赢个一半回来呢。 当时草草吃完了饭,松平伊男迫不及待的把孟绍原和黎亮德带到了麻将桌边,又叫来了一个叫山村庆一的,陪着一起打。 黎亮德本来是想找个借口开溜的,可是之前就已经答应过孟绍原了,不管他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自己都会照办。 “我们这些长期潜伏做特工的什么样的人没有碰到过?” 想到昨天说过的话,黎亮德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个巴掌。 哪里会想到他孟少爷要打麻将啊。 “日本麻将?我不会啊。”孟绍原皱了一下眉头。 “没关系,没关系,和中国麻将大同小异。” 松平伊男生怕失掉这个麻友,急忙说道:“无非就是番数的叫法和算法不同而已,黎先生经常和我们打,他会帮你算的。” “那行吧。” 孟绍原有些将信将疑的坐了下来。 日本是较早一批得知麻将的国家,从二十世纪初引进麻将后到了孟绍原那个时代已有上百年的发展历史,而我国麻将因曾有过一段时间遭到冷落,所以实际的发展历程并没比日本麻将长上多少,甚至可以说是持平的。 日本国民第一次认识到麻将是在1909年,是由日本英语教师名川彦作从四川带回国的。 名川彦作毕业于东京大学英语系,知名作家夏目漱石还曾担任过他的指导老师,毕业后的名川作为英语教师去到了中国四川任教,他便是在这期间对麻将产生了兴趣。 名川回国时顺手带了一副麻将,然后在日本中学担任导师的时候传授了规则和玩法给学生,同年,夏目漱石也在自己s所发表的小说上提及到了麻将,麻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在岛国生根发芽。 但麻将并没有马上在日本流行起来,只有上流阶层和文人们有在玩,真正的普及时期是在关东大地震过后。 日本正式开始引进麻将牌并开始贩卖麻将相关的书籍,全国各地陆续出现了一大批拥有中国风装饰的麻将馆,就连一些流行歌都与麻将有关,在麻将如火如潮的时候,日本还成立了麻将联盟,在全国积极开展麻将比赛,其风头甚至盖过了日本的各种国民棋牌游戏。 一坐上麻将桌,松平伊男顿时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双眼放光。 玩的麻将很大,100元一番。 日本麻将不允许屁胡,而且和中国麻将最大的不同在于: 每家砌牌的幢数却任从尊便,你可以在一副新洗的牌中多砌几幢或少砌几幢,日本人的理由是“如果每次都砌一样的幢数,那样很容易作弊。” “先打北,不后悔!” 松平伊男打出一张北风,接着又在那里喃喃自语:“打麻将真是开心啊,不管怎样都是政治的错。” 什么啊,这算是日本麻将的术语吗? 打了没有几张牌,孟绍原打出一张二筒,松平伊男忽然叫了一声:“等等,放铳!” 他把牌朝前一推:“三色同顺,二番。” 孟绍原看了看:“三种花色同数顺子,就叫三色同顺啊?” “是的,是的,程先生。” 松平伊男得意洋洋:“二番,二百元,不好意思。” “小意思。” 孟绍原根本不在意的给了二百元。 “纯全带幺,岭上开花,五番。” “清一色,六番。” 就听到满耳都是松平伊男、山村庆一和黎亮德胡牌声。 算了下,还是松平伊男是大赢家。 孟绍原打到现在,就只胡了一副二番的牌。 那两万日元,迅速减少。 眼看着自己面前堆的钱越来越多,松平伊男乐不可支。 太棒了,太棒了。 两万日元,就快全部回来了。 “混老头,七对子,自摸……十一番,哈哈,运气真好!” 松平伊男怪叫一声,把张麻将牌狠狠朝着桌面一拍。 “运气太好了。” 孟绍原嘀咕着,一看,面前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 两万日元啊,不到四个小时,居然输得差不多了。 “程公子,您今天手气不好,要不就先到这吧。” 黎亮德急忙说道。 这两万日元,可是公款啊,孟绍原全部输了,回去怎么交账? 没想到,孟绍原居然犯了每个赌徒都会犯的毛病: 赢了,不肯收手;输了,不肯罢手! 就看到他掏出了一张支票本,刷刷刷的写了几个数字,往松平伊男面前一放:“再给我两万日元,再来!” “程公子……” “老黎,你给我闭嘴!”孟绍原红着眼睛:“不就是几个钱?你家程公子我有的是钱!” 黎亮德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遇到这么一个人,松平伊男那是求之不得,检查了一下支票,正经的汇丰银行的,和山村庆一交换了一下眼色,那意思是继续痛宰这位花花公子。 毫不犹豫,拿了两万日元交给了孟绍原。又让人拿了一些吃的上来,大家垫了肚子,方便继续奋战。 孟绍原一边吃着,一边嘴里含糊不清:“我得翻本,100元一番太小了,来大点。” 大点? 松平伊男求之不得:“那咱们翻一番,200元一番?” “不行,还是太小了,500元一番!” “300,300!” 黎亮德汗都下来了。 孟绍原这是疯了啊,玩这么大做什么? 松平伊男自然是一口赞同了。 孟绍原心里叫了一声可惜,老黎你非得往小里说做什么? 你家孟少爷容易吗? 一碗面条吃完,孟绍原一副迫不及待样子:“来啊,来啊,赶紧的,开始了!” 你想打麻将? 你居然有胆子和你家孟少爷打麻将? 松平伊男,到底谁给你的勇气? 第九十三章 国士无双 你和你家孟少爷打麻将? 你是认真的吗? 俞远超你认识是谁吗? 你当然不会认识。 川野武夫你认识是谁吗? 你一样不认识。 1936年,川野武夫刚刚出生,在未来,他是名震国际麻坛的“地表最强、日本麻将之父”。 俞远超呢? 中国某中学的一个退休副校长。 那一年,川野武夫81岁,俞远超80岁,两人在一年时间里,分别于澳门、香港、重庆、日本四大麻将锦标赛中,在麻将桌上大战六场,打成了三比三平。 一时间,轰动中日两国麻将界。 两人本来相约,一年后,双方再战一场,一决胜负。 可惜,没几个月,川野武夫因心脏衰竭而去世,从此两人再无高下之分,因为职业麻将界的憾事。 俞远超还有一个身份,当然这个身份没几个人会去关心: 他是孟绍原的外公! 亲外公! 孟绍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外公是个麻将高手,但碍于他的老师身份没办法天天打麻将。 所以俞远超闲着无事总喜欢在家摆弄麻将。 而孟绍原耳濡目染,再加上天生记忆力很强,早已隐隐有了“麻坛后起之秀”的样子。 长大后,孟绍原节假日的时候,经常会叫上父母,陪着外公打上几圈麻将。 俞远超也常常告诉自己的家人麻将应该怎么玩。 所以,孟绍原一家子人人都是麻将好手啊! 虽然,孟绍原没办法成为外公和川野武夫那样的顶级麻将大师,但是“高手”两个字他还是担得起的! 昨天,在那研究松平伊男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喜欢打麻将,一个想法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 外公和川野武夫的六场麻将大战,俞远超都曾经和自己的外孙孟绍原进行了详细的复盘。 他还担心这个时代的日本麻将,和自己那个时代的有所不同,所以早上的时候特别请教了黎亮德。 大同小异! 之前打了没两把,他就看出松平伊男和山村庆一麻将打的虽然不错,但水准和自己相比差得太远了。 要想让一个赌徒上钩,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先让他赢得开心,赢得完全放松警惕! 松平伊男果然自己跳进了陷阱里。 现在,到了孟绍原表演的时候了!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麻将! “听牌,加一番的是吧?” 孟绍原依旧一副不太了解日本麻将的样子。 “是的,程先生。”松平伊男根本没有在意。 轮到孟绍原摸牌了。 他一摸,把牌面朝上一亮: “不好意思,我胡了。” “程先生的运气真好。” 松平伊男假惺惺的说了一声。 总能胡一把的,对吧? 可是,当孟绍原把牌推倒,看清楚了他的牌面,三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全部都是老头牌! 清老头,对对胡,役满! 十三番! “程先生运气真好,真好!” 松平伊男擦了擦汗水:“这么难胡的牌都能胡成了。” “运气,运气。” 孟绍原笑嘻嘻的。 运气? 这才刚开始呢! “胡了!混一色,门前清!” “胡了!七对子,连风!” “胡了!一气通顺,海底摸月!” 就听到“胡了”的声音,换了风水,不断的在孟绍原的嘴里喊出。 一副接着一副的大牌倒下。 没过多久,孟绍原刚才输出去的两万元,全部还给了他。 他的胡牌还在继续。 “等等。” 松平伊男面前没钱了:“我去拿钱,稍等。” 他拿着厚厚的一叠钱回来的时候,山村庆一一看,正想阻止,可是又看到松平伊男狠狠的朝他瞪了一眼,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再来!” 这次,轮到松平伊男红眼了! 再来? 怕你不来! “到我了?” 孟绍原笑嘻嘻的一抓牌,然后轻巧的把整副牌朝前一倒: “不好意思,又胡了。四暗刻,字一色,对对胡,门清,独将,大四喜……役满,四十八番!” 汗水,顺着松平伊男和山村庆一的额头流下。 付钱的时候,他们的手都是哆嗦的。 “我……我没那么多钱了啊?” 黎亮德也是满头汗水,一脸苦色。 “没事,老黎。” 孟绍原非常大度:“先欠着,回去后一起算。” 什么叫做邪门? 松平伊男终于懂得“邪门”这两个字的含义了。 刚刚拿出来的那厚厚的一叠钱,迅速都堆到了孟绍原的面前。 “松平君,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山村庆一实在受不了了! “不行,我就不信他的运气这么好!”松平伊男真的输急了。 “可是,我没钱了啊。”山村庆一一脸为难。 “程先生。”松平伊男几乎是在那里咬牙切齿的了:“你看,黎先生和山村君都没钱了。要不他们陪打,我们两个一决胜负?” “松平社长既然有意,我是一定奉陪的。” 孟绍原看了看松平伊男面前:“可是松平社长好像也没钱了啊?” “我还能再拿出两万来!”松平伊男孤注一掷:“钱要是不够,我先欠着,你放心,我以松平株式会社的名义担保,绝对不会赖账的!” “社长阁下,你,这不能啊!”山村庆一这次是真的急了。 “你给我闭嘴,坐下!”松平伊男简直就是在那咆哮了。 孟绍原一笑:“既然松平社长这么有兴趣,行,我相信你。” ……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你每把牌都这么好,都这么大?” 一个小时后,松平伊男忍不可忍的叫了出来。 “松平社长,咱们不带这样的。”孟绍原慢吞吞地说道:“地方,是你的地方;桌子,是你的桌子,牌,是你的牌。我穿着短袖,你看有地方藏牌吗?三个人六双眼睛盯着我,我有办法作弊吗?刚才我输成那样,也没像社长阁下你这么急啊?” 松平伊男怔怔的看着他,嘴里迸出了两个字: “再来!” …… 三个小时之后。 轮到孟绍原摸牌了。 他伸了一个懒腰:“好累!” “快,快摸牌!” 松平伊男面色惨白,毫无人色。 孟绍原一摸牌,笑了笑:“要不,咱们就到这里结束吧?” “什么?结束?”此时的松平伊男,变成了一个真正输光了一切的赌徒:“不行,来,一定要来!牌呢,你到底摸到了什么牌!” 孟绍原把手里的麻将牌朝着桌子上一拍,然后倒下面前的麻将: “国士无双,役满,八十八番!” 第九十四章 一张欠条 松平伊男终于知道什么是绝望了。 绝望,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国士无双! 役满! 八十八番! “程印举”还有什么牌是胡不出来的? 结束了。 这场麻将就这么结束了。 “程先生。”松平伊男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我一共欠了你多少钱?” “啊,不多。”孟绍原算了一下:“一共三十三万!” “多少?” 松平伊男一声惊呼:“你是不是算错了,怎么可能这么多?” “算错?我会算错?你看,这都记录着呢。”孟绍原拿出记录的本子:“我们从那副大三元开始算起啊……” 每一笔账,都算的清清楚楚。 一层一层密集的汗水不断的从松平伊男的头上冒出。 “对吧,清清楚楚。”孟绍原合上了本子:“松平社长,我呢,在杭州待的时间不会长,没办法,老头子急着催我回去呢。两天时间,我能来拿这笔钱了吧?” 松平伊男振作了一下精神:“黎先生,山村君,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事和程先生谈一下。” 等到两个人离开了,松平伊男赶紧掏出烟来,给孟绍原递上一根:“程先生,我得和您商量一点事,这钱方面呢,有些麻烦,您得多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一年!” “那不行!”孟绍原立刻叫了出来:“开什么玩笑,一年哪成?松平社长,您这可是说了,拿松平株式会社做抵押的啊。既然您这拿不出钱来,得,明天我就来收了你们商社。不够的话,我官司打到日本去都不怕。” 你不怕? 我怕! 要是商社真的被人收走了,那岂不成了大笑话了?而且松平家绝对不会再原谅自己了啊? 松平伊男陪着笑脸:“程先生,您说,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一见如故,三十多万,数目实在是太大了,我真的拿不出来,您帮帮忙,中国话说,山不转水转,将来您要有事了,我一定尽力帮忙。” 成了,杀了你你也拿不出这么一笔钱来。 你家孟少爷要的不是钱,而是以后的事情。 布局! 从松本二郎,到小野昭,再到这个松平伊男,孟绍原早就已经开始为未来布局了。 尤其是这个松平伊男的贵族身份,将来一定能够用到。 孟绍原一副为难表情,在那沉吟不语。 这段时间对于松平伊男来说,简直就是一份煎熬。 终于,孟绍原长长叹息一声:“还能怎么办呢?谁让咱们是朋友呢?得了,我给你缓一段时间。” “多谢,多谢。”松平伊男如释重负。 “别啊,我这话还没说完了。”孟绍原不慌不忙说道:“您这总得给我写一份欠条吧?” “哎,成,成。” 孟绍原把本子递了上去:“我怎么说,你怎么写。” “好的,好的。” 松平伊男忙不迭的拿过纸笔。 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下:“这么写……兹有日本人松平伊男,欠款三十三万日元,换算成今日日元美元汇率,共计欠款十一万美元……” “这么复杂?”松平伊男有些疑惑。 废话。 日元现在虽然坚挺,100美元兑换309左右日元,可是战争一旦爆发,没两年就会100美元兑换420多日元。 这亏,你家孟少爷不吃。 “我怎么说你怎么写……这个,月息三分,利上加利……” 这个时候的孟绍原,像足了一个放高利贷的奸商:“欠款人松平伊男,愿意以松平株式会社,松平家财产,以及本人未来继承之贵族头衔抵押……” “啊?” 松平伊男彻底的呆住了。 还有这么抵押的? 孟绍原好言相劝:“这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你想啊,难道我还真能到日本去逼债?再说了,你那贵族头衔我一个中国人要了做什么啊?是不是?”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松平伊男深深的明白了这个意思。 实在没有办法的他,按照孟绍原的意思,写下了这张欠条,不光如此,还按下了手印。 屈辱啊。 松平家的人,竟然写下了这样的一张欠条。 赌博,真的是害人不浅啊…… …… “小孟,你行啊。” 回去的车子上,黎亮德到现在为止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任务完成,孟绍原还赢了一大笔钱? 欠条的事情黎亮德并不知道,但他清楚,孟绍原现金一共赢了有八万多。 他现金输了两千,支票开了八千,那就是一万了啊。 心疼啊。 “对了,老黎,你后来好像还差我不少钱吧?”孟绍原忽然开口问道。 “啊?”黎亮德一下急了:“我后来不是陪打的。” “不是,我是说之前啊,你说你银行里就这么点钱,不是欠着啊?我算算,你还要给我多少钱。” “哎,小孟!”要不是在车里,黎亮德就要跳起来了:“你不能这样啊,我是陪打,我是被逼无奈的啊!” “老黎,工作是工作,娱乐是娱乐,你打麻将输了就得给钱是不是?” 黎亮德那是老江湖了,一听这话,立刻明白:“孟少爷,孟少爷,您这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老黎绝不含糊。” “瞧,要不我就爱和您说话呢。”孟绍原点出了三万五千交给黎亮德:“两万,是任务收的钱,公家的钱,咱们一分不少。一万,你输的,五千,我给您的喜钱。” 黎亮德的脑子转得快,很快反应过来:“孟少爷,我这可就不客气,谢了啊,要说啊,日本人就是狡猾,试探盘问了我们这么久,不但请我们吃了中饭,还约了晚上的酒,结果一喝就喝到现在才结束。” 漂亮! 为了应付日本人喝酒才到那么晚的,没有什么打麻将的事情。 和老江湖打交道就是爽快,不用那么多的废话。 来杭州,本来是来参加速成班的,但却怎么也都没有想到,又和一个日本人搭上了线,提前布置下了一枚棋子。 顺带着,赚了四万五千日元。 那三十多万,基本没有拿回来的可能了,这张欠条,未来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孟绍原还不清楚。 如果松平伊男回国了,不再来中国,那自己还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然而,只要他留在中国,他就绝对的飞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第九十五章 特务由来 任务完成的非常顺利。 不过从昨天晚上开始,一分钟都没有合过眼。 到了速成班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这等于是一天两夜不眠不休了啊。 整个人都快要累瘫了。 孟绍原往床上一躺,头刚沾上枕头,已经呼呼入睡。 一整个晚上都在做梦。 一会梦到自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代,一会梦到那些日本人包围了自己,枪口全部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可即便在梦中,孟绍原也一直都在那告诫自己: 我的身份是个特务,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一句梦话。 一个字都不能出! 他看到松平伊男举着枪对着自己,然后面露狰狞的扣动了扳机。 “砰”! 孟绍原猛的从床上蹦了起来。 满头大汗。 没有日本人,还是在自己的宿舍里。 “做噩梦了?” 额? 孟绍原扭头一看,居然是何儒意。 一个装着馒头的盆子落到地上,应该就是刚才梦里的枪声吧。 “老了,笨手笨脚的。” 何儒意俯身捡起了盆子和馒头:“中午了,我看你还没醒,就到食堂去给你打了饭。今天食堂里有红烧排骨,香的很。” 中午了? 好家伙,自己这一觉睡了多长的时间啊? 一个托盘里,一荤两素一个汤,外加两个白馒头。 孟绍原赶紧起来洗漱。 何儒意一边把刚才落到地上的馒头皮剥了,一边说道: “小孟,黎亮德已经和我做了一个情况汇报,做的不错,假情报送出去了,你也得到了松平伊男的信任。可惜,学习一结束,你就要回去了,到时候,要再找到‘程印举’,倒是个麻烦事。” “没事,何老师。”孟绍原放下了毛巾:“需要我的话,我随时可以从南京赶回来的。” “嗯,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这么做。来,快吃饭吧,年轻人,饿不得。” 孟绍原接过馒头,吃了一口,夹了一筷子菜,吃的津津有味。 到底年轻,睡了那么久,精神饱满,体力全部恢复,顿时觉得饥肠辘辘,什么吃到嘴里都是美味。 何儒意看着吃的不亦乐乎的孟绍原,满眼都是慈爱:“慢点吃,这老话说了,要细嚼慢咽,吃的快了,对肠胃不好。” “嗯,嗯。” 孟绍原嘴上这么说着,可手里的筷子速度丝毫不见减慢。 没一会,两个馒头,一荤两素连带着一碗汤,被他风卷残云,吃个干干净净。 孟绍原心满意足。 “年轻人,究竟是好胃口。” 何儒意微笑着:“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那个大儿子,在家里的时候,16岁,好家伙,一顿能吃三个大白馒头。他母亲老说,一家人的口粮,一半都到这小子肚子里去了。” “您儿子现在在哪高就?”孟绍原顺口问了一声。 “死了。” 啊? 孟绍原一怔,赶紧说道:“何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死了就是死了。” 何儒意一声叹息:“我大儿子,19岁加入了国民军,没多久就晋升到了少尉,后来和直鲁联军打仗,民国17年,两边在豫东决战,有个普西岭大战,说是大战,其实两边砰砰碰碰的放枪热闹的很,可一场大战,一共就死了五个人,我那儿子不巧,就是五个人之一。” 这倒霉催的啊。 孟绍原知道,军阀混战那会,什么决战大战,一场下来,死不了几个人。 甚至有的时候双方的枪口都是对着空中乱放。 那位冯大帅带着几十万精锐,要横扫天下,结果天空飞来一架飞机,手动扔下两枚炸弹,爆炸声中,几十万“精锐”全跑了。 何儒意的那个儿子也是倒霉啊。 “还好,我有三个儿子。”何儒意说这些的时候非常平静:“二儿子在政府做事,小儿子也是咱们力行社的,现在在汉口站做事。将来有机会,你们可以见见。” “您夫人呢?”孟绍原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家。”何儒意笑了一下:“内人不识字,是个苏北的农村妇女。” 孟绍原有些好奇:“老师,您原来也在南京做事,我还是您亲自挑选出来的,可后来怎么走了,跑杭州来教书了?” “不是教书,是训练特务。” 何儒意语气里有些自嘲:“我这个人呢,在国内,做这行比较早,算是特务里的元老了吧。我记得袁大总统还在的时候,我就做特务了。当然,那时候不叫特务……对了,你知道‘特务’两个字是怎么来的吗?” 孟绍原迷茫的摇了摇头。 特务?不就是特工的同义词吗? 当然了,特务远远没有特工听起来那么高大上而已。 “当年啊,在中国呼风唤雨的日本大特务青木宣纯,日俄大战的时候,组成了四个任务班,后来‘特务’一词,就是从青木宣纯的‘特别任务班’演变而来的。” 何儒意缓缓说道: “后来的那位袁大总统呢?当时还是练兵大臣,直隶总督。青木宣纯想要袁大总统帮忙,指使在满洲和蒙古的马贼起事,从后方和侧面扰乱俄军。 袁大总统觉得他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可以为他找些门路。但在自己管辖的直隶省境内不许制造骚乱,一举两得。 结果,袁大总统从部下挑选精干士官三十人,以逃脱为名,把他们送到青木手中,供其驱策。” 说到这里,何儒意略略停顿一下:“我就是那三十名士官中的一个。” “啊!”孟绍原低低惊呼一声。 何儒意也没准备隐瞒什么:“青木宣纯呢,又从我们三十个人里,精心挑选出了十个人,编入了那四个任务班中,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靠! 那面前的这位何老师,资格可够老的了啊。 “当时,在一个日本女间谍,喀喇沁王的女教师河原操子传递出来的情报和掩护下,我们这四个任务班的学员,炸毁切断了辽河大桥。” 孟绍原忽然发现,何儒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和自责。 何儒意深深一声叹息:“后来日俄辽阳大会战,以日本大胜而结束,其中一个非常重要原因就是青木宣传的特别任务班提供的准确情报。 在锦州的一个喇嘛庙中,青木宣纯召集部下,宣布第一期任务结束,现阶段的任务是仍以特别任务班的组织形式,网罗活跃在东北各地的马贼组建东亚义勇军,配合正规军作战。” 第九十六章 寄予厚望 “那里都是中国的土地啊。” 何儒意深深叹息:“每一寸都是中国的土地,日本人打俄国人,俄国人打日本人,到他们自己家的土地上去打,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土地上打?我们不但无力阻止,反而还要帮着日本人打俄国人? 任务班的学员们在那欢呼胜利的时候,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悲哀。我问自己,我做的究竟是对的吗?后来,我们这十个学员被召回了,袁大总统给予了我们重任,组建自己的任务班。最高峰的时候,任务班大概有十数个之多。 袁大总统死了,国民政府成立了,我做的一直都是特务这一行。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来当老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我老了,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了。所以我更想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放到培养人才上。” 孟绍原明白了。 而且他知道,日俄战争的那段历史,始终都是何儒意心中的一块伤疤。 “这些年,日本人在中国培养了很多的汉奸。”何儒意忽然话锋一转:“其实,我们又何尝没有发展对日作战的间谍呢?” 孟绍原心中一紧。 他隐隐的感觉到,何儒意似乎要告诉自己一个秘密。 何儒意朝他看了一眼:“那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积极物色能够为我们所用的日人,日本人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中的一些人一样能够被我们利用,为我们传递情报。 光我本人,就发展过不少的间谍,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叫山下荒重。” 山下荒重? 孟绍原一怔:“老师,你别和我说,他有一个女儿吧?” “没错。”何儒意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确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山下由梨爱。” 好吧,好吧。 孟绍原彻底的清楚了。 山下荒重是何儒意发展出来的间谍,所以在他死后,他才能毫不迟疑的接纳山下由梨爱。 “当初,山下荒重来中国的时候,我就慢慢的把他发展成为了间谍,甚至连他的妻子,其实也是中国人,是我精心挑选的。” 何儒意的语气凝重:“他们夫妻回到日本之后,也始终都在帮我们做事。只是,他发展的并不顺利,心境也慢慢的发生了变化,开始大声疾呼改善中日关系,这终于把那些右翼分子激怒了。 他死后,他的妻子开启了紧急逃生计划,路经美国、香港,才终于回来。也许你对在我们的学习班里,有一个日本老师心存疑惑,但我可以告诉你,山下由梨爱接受的,都是和其他日本人不一样的教育。” 孟绍原心里的疑惑完全解开了。 尽管何儒意说的依旧不是特别明白,但已经大致能够解释为什么山下由梨爱会在这里了。 “今天,我来告诉你这些,是想要你知道,情报工作,不是表面上想象的那么简单。”何儒意的语气不急不慌: “那是一个复杂而繁琐的过程,有的时候,甚至会持续十数年。我中有敌,地中有我,是友是敌,非友非敌。你要学会擦亮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派你去冒充程印举吗?” 孟绍原摇了摇头。 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冒充程印举,不是一件特别复杂的任务。”何儒意淡淡说道:“这里有这么多的学员,为什么一定要选你? 我从戴雨农那里,找到了你执行的历次任务的资料,仔细研究了一下,很有趣,有的任务,你总能够用匪夷所思的办法去完成。 镇江那次,你为什么没有抓小野昭?我考虑了,你在放长线钓大鱼,小野昭只是你的一枚棋子而已。” 完全对,孟绍原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啊,我就在想,松平伊男这个人该怎么办?”何儒意继续说道:“这人没什么本事,轻易就可以糊弄过去,要不是他的特殊身份,根本不配指挥一个特务机关。 如果换了一个人去,任务完成也就完成了,那么松平伊男的这条线将来呢?是不是还可以继续利用起来?怎么利用? 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你也许可以用什么办法,把松平伊男掌握在手里?如果你中午去,下午就回来了,我会很失望的。但是你一直到了深夜才回来。 我告诉我自己,孟绍原和松平伊男相处的非常愉快,他一定找到了控制松平伊男的办法,什么办法?我不想知道,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些大特务们,没一个是简单人物。 这是孟绍原最直观的感受。 何儒意并没有到现场,孟绍原也可以确信,黎亮德没有说出打麻将的事情。 可何儒意就是凭借来回的时间,已经隐隐的猜测到了。 小心,一定要小心从事。 孟绍原总以为凭借自己的知识,来到这个时代,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手里。 没有那么简单。 戴笠、何儒意这些人,虽然并不和自己一样拥有后世的记忆和知识,但他们会看、会想、会分析。 一个微小的失误,就能够让自己露出破绽来。 “小孟,你很好,真的很好。”何儒意接连说了两遍“很好”:“我教过很多学生,也许,你将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从你来报道的第一天开始,我就让那些任课老师好好的栽培你,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很快你就会毕业了。回到南京之后,把你学到的这些知识,充分的运用到工作上去。而我会继续在这里,给你们提供一批接着一批优秀的人才。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中国最优秀的一名特务,我会很自豪的告诉别人,你,是我培养出来的。” 孟绍原站了起来,对着何儒意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可是在速成班的这段日子里,他真的学到了很多很多。 盯梢脱梢、擒拿格斗、枪械射击。 这些过去他的弱项,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 而这一切,都拜托速成班,拜托何儒意所赐。 “好了,今天还是假期,好好的休息一下。”何儒意也站了起来:“奉戴处长命,等到学习结束,我会给你挑选三名警官学校的学员,带回南京,充实力量。” 才三个啊? 而且还是警官学校,不是速成班里的学员啊? 第九十七章 毕业考核 速成班三个月的艰苦训练,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水深火热,对于孟绍原来说,却是一个新生的开始。 他喜欢这样的训练。 甚至恨不得再延长一段时间。 可惜,随着警官高等学校和杭州警官学校两所学校正式合并为中央警官学校尘埃落定,第一期速成班的学员也到了即将毕业的时候。 这一期的速成班,最出色的学员毫无疑问是孟绍原。 在各个科目,他的进步都是肉眼可见的。 当然,这绝对离不开那些老师们的精心栽培。 从一进入速成班开始,孟绍原的条件就是得天独厚的。 戴笠的推荐,和何儒意的刻意安排,都是其中的关键。 第三个月的最后十天,是各个科目的考试时间。 情报、密码、汽车驾驶……这些项目,孟绍原轻松通过,而且都拿到了甲等的成绩。 政治考试,因为何儒意的“作弊”,孟绍原也毫无意外的过了。 至于之前孟绍原靠着动脑筋、耍无赖方式获胜的盯梢脱梢,也终于到了考核的日子了。 这段时间孟绍原学的特别认真,韩海忠对他的进步也很满意。 当然,按照何儒意说的“一切从严”的方针,考试那天,依旧是韩海忠亲自负责考核。 也许之前有了心理阴影,韩海忠特别说明,不许再使用无赖办法。 上午盯梢的考核,孟绍原成了一个“影子”。 新的影子! 无论韩海忠用了什么办法来扰乱孟绍原的视线和注意力,他都不为所动。 他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 韩海忠! 三个小时的时间,孟绍原竟然如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老师,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通过了。” 终于,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尝试脱梢而发白的韩海忠,擦去了头上的汗水,拿过了孟绍原的成绩册: “你表现的很好。” “谢谢韩老师。”孟绍原也累得够呛,三个小时啊,这是重体力活:“韩老师,恕我直言,其实到了后来,您的体力已经不支,要不然,您有几次是可以摆脱盯梢的。” “没错,人不服老不行。”韩海忠也承认这一点:“可是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你已经能够把我盯的那么狼狈,很优秀。” 说完,他在成绩册上的盯梢和脱梢两个栏目上,同时写下了“甲等”两个字。 孟绍原一怔:“还有下午的脱梢没有考核呢。” “不必了。”韩海忠笑了笑:“你说过我体力不够,下午的脱梢考试,我绝对跟不上你的步伐了。小孟,考试只是对你这阶段的学习做个总结,甲等乙等丙等只是两个字而已,其中的真谛只要掌握在你的大脑里就行了。” “谢谢老师。” “下午回去好好休息。”韩海忠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明天一早,是擒拿格斗考核,还是老规矩,谢才锐亲自考核你。” 孟绍原一下就头疼了。 怎么都是老师亲自给自己考核啊。 虽然说严师出高徒,可这也…… 而且,擒拿格斗不比其它项目,那是需要几年数十年的勤学苦练的。 练武能一天就练成天才吗?除非小说里才有。 孟绍原在谢才锐的严格训练下,进步神速,但那也只有仅仅针对其他学员而言。 头疼。 没办法,到时候尽力而为也就是了。 休息了一个下午,脑海里还不断转着明天的考核应该如何。 到了吃晚饭前,同宿舍的三个人都回来了。 何广涛和陈荣阳兴高采烈,盯梢脱梢,两个人都成功的通过。 只有侯丹梁垂头丧气的。 盯梢他拿了一个乙等,算是通过。 可是脱梢,他只拿了一个丙等,那就是不及格。 速成班里的不及格,不用补考,可是等到回去以后,在提升他的时候,上峰总还是要对比一下成绩的。 “这下,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 吃晚饭的时候,侯丹梁唉声叹气:“就我那个顶头上司,那是出了名的贪,为了来速成班,我家里已经送给他一大笔钱了。这下好,成绩册上有个丙等,正好被他抓住把柄,非得再好好的敲诈我一通不可。” “你说你,老侯。”陈荣阳在一边说道:“就绍原以前不是教过我们应该怎么盯梢?那时候你在做什么?看美国人的杂志,衣服穿得特别少的那种。现在后悔,有屁用。” 何广涛笑嘻嘻的:“怕什么,老侯,反正你家有钱。” “我教你一个法子。”孟绍原朝边上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之前考的情报和摄影你不是拿了甲等?回去后,你就对你的上峰说,你在速成班里主攻的就是这两样。至于盯梢盯梢什么的,都是……都是附加课,可学可不学,你为了更好的工作,还是学了。” “啊,这样也行?”侯丹梁一怔。 孟绍原虽然在教他说谎,可是一想到他那个贪财的上司,心里一点愧疚感也都没有:“你说啊,哪有人能把所有课目全都学全的?你那上司又不能来亲自证实。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最最要紧的窍门。” “什么窍门?”侯丹梁迫不及待问道。 陈荣阳在边上咳嗽几声。 孟绍原立刻会意:“老侯啊,这窍门哪有那么容易说出来的?” 侯丹梁一怔,随即会意:“懂了,懂了,绍原,只要你说出来,等到咱们考试结束,杭州城里最大的馆子,我请客,要吃什么随便你们点!” 这还差不多。 孟绍原笑嘻嘻地说道:“回去的时候,你去杭州城里,那不有个外国人开的照相馆?你问他们买一台照相机和胶卷。回去后,先把照相机个你上司,说是给他带来的礼物,然后再交成绩册。 你上司一看相机,哪还有心思管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这咱们都不是记者,有相机的人可少啊。虽然说相机一样得花不少钱,可要比起你送的大洋,可还是便宜了不少啊。然后你再教你的上司,该怎么拍照,该怎么吸引……” 侯丹梁不是笨蛋,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高啊,绍原,高啊,这是我们情报学习里的,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啊。嘿,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你想到?学习难道是死记硬背? 这学到的东西,得活学活用才行啊! 第九十八章 永不服输 擒拿格斗才是对于孟绍原来说最大的挑战! 谢才锐的亲自出手,让孟绍原头疼到了极点。 休息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在这段时间里,孟绍原满脑子想的都是应该怎么通过考核。 这可不是动脑筋就能做到的了。 毕竟,这靠的全是硬实力。 而且,考核通过的标准是什么? 打倒谢才锐吗? 简直就是在那开玩笑。 凌晨5点,孟绍原就醒了。 起床,到外面去活动了一下筋骨,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即将开始的考核。 等待的时间毫无疑问是煎熬的。 一吃好早饭,休息了会,所有参与考核的成员全部列队。 看到谢才锐和他的几名助手一起出现,任平茂大叫一声: “立正!” 然后快步跑到谢才锐的面前:“报告教官,杭州警官学校速成班学员三十九名,实到三十九名,请求考核!” “归队!” 谢才锐的目光从所有的学员们身上一一扫过:“今天的考核,是检验你们,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到底从这里学到了多少! 有人会说,都飞机大炮的时代了,还要拳脚功夫做什么?可我要告诉你们,当你们在战场上,敌人突进到你们的面前,靠的不是子弹,而是你们的枪托,你们的刺刀,你们的拳头! 你们未来都是特务,当你们抓捕犯人的时候,遇到激烈反抗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下,靠的也不是武器! 现在,我宣布,杭州警官学校速成班,擒拿科考试开始!” 他的目光落到了孟绍原的身上:“孟绍原,出列!” 孟绍原一步离开队伍: “教官,请指示!” “听说你之前考的,各科都是甲等。” 谢才锐面无表情:“那么,今天就由我来亲自考核你,看看你配不配别人的赞许!” “报告教官,我有一个请求!” “说!” “既然是教官亲自考核,孟绍原请求,真打!” “什么?”谢才锐似乎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真打!除非孟绍原被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否则请求教官不要停止!” 谢才锐当教官当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荒诞的请求。 边上他的助手和学员们也都听傻了。 孟绍原别是脑子坏了吧? 和谢才锐真打?还要打到爬不起来为止? 疯了,一定是发疯了。 孟绍原是绝对的破釜沉舟了。 论拳脚功夫,刚学了三个月的自己,不可能会是谢才锐的对手,除非再给自己三年时间,才有一战可能。 但是现在,他想看看,全力以赴,当自己的潜能被全部激发出来之后,到底能和谢才锐打到什么地步! 谢才锐死死的盯着孟绍原:“你不后悔?” “不后悔!”孟绍原大声回答:“您就把我当成日本特务,要不,把我当成您的情敌,我才把您媳妇给拐跑了。。” “轰”的一下,所有学员都笑了出来。 谢才锐的助手,也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好,好!”谢才锐气得脸色铁青:“拐跑我媳妇是吧?你小子有种!考核,开始!” 考核,开始! 随着谢才锐的一声令下,擒拿科考核正式开始。 孟绍原面对的是谢才锐!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猛的朝前一冲,一个弹腿朝着谢才锐猛的踹上。 谢才锐轻巧的朝着边上一让,轻轻松松的就躲过了孟绍原的这一腿。 可是,当他正准备反击,才发现孟绍原的这一下是虚招,腿刚踹过,已然收回,左腿在地上猛的一撑,身子腾空,一拳就对谢才锐击下。 好小子,学的那么快! 这是把中国北方功夫谭腿和泰拳结合到了一起,先是用腿迷惑敌人,然后猛的改成泰拳,动作又快又狠。 换一个其他人,现在已经被他击倒了。 可是,孟绍原快,谢才锐更加快! 左手向上一抬,架住孟绍原的拳头,右手成拳,快如闪电,对着孟绍原的胃部就是一拳。 孟绍原飞了出去。 落地,立刻爬起,半跪在地,一张嘴,早上吃的早饭全都吐了出来。 胃部受到重击,痛的他面色惨白毫无人色。 “来啊,拐跑我媳妇的人!” 谢才锐的声音传来。 “再来!” 孟绍原一咬牙,站起身来,狂吼一声朝前冲去…… …… “再来!” 第五次被击倒的孟绍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此时,他的衬衫已被撕碎,满脸是血。 边上的所有人,全都停止了考核,目不转睛的盯着这里。 天啊。 孟绍原被击倒了五次,爬起来了五次! 谢才锐出手一次比一次重,每次孟绍原被击倒,都以为他爬不起来。 可是孟绍原总能咬着牙,又一次的起身。 可是这一次,看他的样子似乎站都站不稳了。 好小子,成,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一番栽培。此时的谢才锐,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孟绍原的进步太大了,这还是其次。 关键的,是他那股永不服输的精神! 不过,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笑意:“你非要找死,我就成全你,这次你被击倒,要是还能爬起来,我就算你考核通过了!” 他这是准备放水了。 哪想到,孟绍原大吼一声:“不用,孟少爷凭自己的本事过!” 也不知道这家伙哪里的力气和勇气,竟然又朝着谢才锐冲了过去。 但身体没办法骗人,挥出去的一拳已经绵软无力。 谢才锐摇了摇头,一把握住了他的拳头,接着又是一拳击在了他的面门上。 他留了几分力,要不然孟绍原的脸可就被毁了。 但是就这么一击,这小子肯定要倒下了。 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 孟绍原没有仰天而倒,反而朝前一扑。 他冲上来的时候,已经算准了,谢才锐一定会这么做,而这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面部受到重击,孟绍原竟然凭着一口气强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啊!” 忽然,一声闷哼传来。 不是孟绍原发出的,而是谢才锐! 借着这一扑,孟绍原一个标准的泰拳里的膝击术,准确无误的撞在了谢才锐的裆部。 谢才锐就算是国术大师,精通中西技击术,裆部受到重击,那也受不了啊。 何广涛第一天的时候,也是被孟绍原这么撞到了。 此时,他下意识的一摸自己裆部。 这小子,下手真黑,专门往男人的命根子上撞啊! 孟绍原的反击开始了! 第九十九章 通过考核 “那一年,是民国二十五年。嗯,没错,我记得很清楚,不会记错的。” 闷热的火车车厢里,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尉,点着了一根烟,让本来就不通风的车厢味道更佳难闻,他却一点都不在意的对身边的士兵说道: “那时候,我还在杭州警官学校,就是后来咱们的中央高等警官学校当教官,是国术改良大师谢才锐的助手……” 他“吧嗒吧嗒”的说了一大会: “好家伙,孟绍原那是真有种啊,五次被打倒,五次爬了起来,然后一膝顶在了谢才锐下面那家伙上,谢才锐当时被顶懵了。 孟绍原又是一拳头,居然打中了谢才锐,谢才锐刚想忍着剧痛还击,可孟绍原却一把抱住了他,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什么国术,什么泰拳、西洋拳,都没用了,两个人就好像野兽一样,在地上翻滚扭打在一起。 孟绍原那小子就是个疯子,我们听到谢才锐又是一声惨呼,赶紧上前,拉起了两个人,这才发现,孟绍原一口就咬在了谢才锐的脖子上……” “啊,那不是赖皮吗?”边上有个小战士问道。 “放屁!”中尉瞪了他一眼:“你和敌人玩命,难道还讲规矩?有什么手段用什么手段,你们懂个屁啊。孟绍原这小子和自己人打架都玩命,要是上了战场,谁要是当他的敌人,我想想都害怕啊……” …… “孟绍原,你小子他妈的!哎哟。” 谢才锐的鼻子被打破了,手捂住的却是脖子。 一松开,看了一眼,满手是血,忍不住又骂了起来:“你小子属狗的啊,还真咬,他妈的,你要咬断老子脖子啊。” 边上所有的人都是瞠目结舌。 老天爷,谢教官居然被打伤了? 孟绍原这小子就是打不死的疯狗啊。 再看看孟绍原呢? 这小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有何广涛和陈荣阳扶着,只怕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满脸都是血迹,衬衫早就碎片成了,身体上到处都是淤青。 可这小子居然在笑: “谢……谢教官……我这样能打一整天,你信不?” “我信,我信,你小子他妈的有种,老子从来没看到你这样有种的人!”谢才锐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里面全他妈的是血: “你给我记得了,要是哪一天你和日本人打架,你今天怎么打的我就怎么给老子打日本人!” “你放心。”孟绍原又笑了笑:“我保证,打日本人比打你狠十倍。” 一口气松了,孟绍原整个人一下子就瘫软了。 “扶他下去,扶他下去,赶紧的去医务室帮他看看。”谢才锐推开了扶住自己的人:“孟绍原的成绩册呢?” 成绩册拿了过来,在“擒拿格斗”这一项上,谢才锐毫不犹豫的写下了两个字: “甲等”! 想了想,居然又在边上特别加了一行小字: “是条好汉!” 他的文化有限,只能写出这么一句话。 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对一个学员最高的嘉奖了。 这份成绩册,大约是速成班绝不仅有的一份了…… …… 孟绍原打倒了谢才锐。 这个故事,迅速的在警官学校传了出来。 所有的故事都是越传越邪乎的,尤其从那些本来没有亲眼见到,只是道听途说的人嘴里,故事的版本又开始变了。 这个版本是这样的: 那个学员孟绍原,和国术大师谢才锐大战了一百多个回合,看准一个破绽,一拳击倒了谢才锐。 谢才锐身经百战,唯一的一次失败,就是败在了孟绍原孟少爷的手里!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绝大多数的人,更加愿意相信这个神奇的版本…… …… 只有孟绍原知道,自己这次可是被打惨了。 浑身骨头架子都好像散架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警官学校的名人了。 何儒意和山下由梨爱来看过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看了一会,默默的离开了医务室。 不过,孟绍原似乎隐隐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这个人是疯的。” “嗯,绝对是疯的,还是个武疯子……” …… 本来,何儒意已经特批了,鉴于孟绍原的身体,次日的手枪射击考核可以延后。 霍代如也听说了昨天考试的事,本来也没打算孟绍原会来。 可是射击考核刚刚开始,就听到一个声音大声说道: “报告教官,孟绍原请求考核!” 嗯? 霍代如一转头,真的看到了孟绍原! 这小子绷带纱布都还在身上脸上呢。 霍代如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孟绍原,你这伤不行啊。” “报告教官!”孟绍原努力把胸膛挺直:“你曾经和我说过,枪法不过关,不妨碍我升官发财,可是枪法准了,将来可以救我一命。我相信如果我现在在战场上,敌人绝不会因为我受了伤而对我有任何怜悯的。” 好! 小子,好! “孟绍原!” “到!” “准备参加考核!” “是!” …… 在不远处,何儒意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掏出了小本子,翻到了当中,在上面写道: “坚韧不拔,考核中,孟绍原体现出了这份意志力……此人可以用,而且重用,未来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精英级特工……” 前面,已经记录了几十页孟绍原三个月来在速成班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他合上了笔记本,回到办公室里,把笔记本装进一个大信封里,封好了:“来人,立刻把这个,送到南京戴处长那里。” …… “十中七!” 十中八,十中八,十中七。 这就是孟绍原三轮的射击成绩。 “三十中二十三。” 看着这份成绩,霍代如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小子,从最开始学习射击时候,一枪都打不准,到现在,已经能够有这样的成绩,进步很了不起了。 霍代如拿起了笔,正想在成绩册上写上“甲等”,可是忽然停了下来,考虑了一会,写下了“乙等”。 他把成绩册递给了孟绍原:“孟绍原,对乙等有没有意见?” “没有!”孟绍原大声回答。 这是他考核到现在,唯一的一个乙等。 霍代如淡淡说道:“我看了,你其它科目都是甲等,只有射击是乙等。回去后,好好练习,什么时候做到弹无虚发了,回来找我,我给你改成甲等!” “明白了,孟绍原保证会回来找教官的!” 第一百章 资源共享 “干杯!干杯!” 酒店雅座里,闹声一片。 考核已经结束,孟绍原一个宿舍的人全部顺利毕业。 孟绍原是这批速成班学员里毕业成绩最好的,除了一个射击拿了乙等,其它的全部都是甲等。 擒拿格斗时候受的伤,基本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虽然说喝酒对伤口不好,可是一起处了三个月的兄弟们眼看就要分手,各奔东西,此时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一瓶酒没多少时候喝光,几个人兴致勃勃,又叫上了一瓶。 “绍原,你本来就是大本营南京的。”陈荣阳吃了一口菜:“而且你还是个中队长,这次回去,成绩那么优异,没准能够提个副科呢。” “没那么容易。”侯丹梁老成持重:“这当成副科,那等于就是平步青云了啊。没错,绍原成绩优秀,办事能力又强,可骤然提到副科,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服气,那些原本和他称兄道弟的,一看他成副科了,不定在底下和他使多少坏呢。 那些老资格的,一个个眼巴巴的等着自己能够提到这个位置,那就等于从此后有了一个保障了。我看啊,绍原这次回去,顶多提个组长,能跳过副组长这个坎。就按照绍原的岁数,这么年轻就当组长,已经很了不起了,在力行社里好像还没有特例吧?” “老侯,你是调查科的,怎么对力行社的事情那么熟悉?”何广涛有些好奇。 “怎么那么熟悉?”侯丹梁得意洋洋:“我们南昌调查科,有个同事,是力行社的老人,后来负了伤,腿脚不便,转到了调查科,他常和我们说起力行社的那些事。绍原,我看啊,顶多到三十岁,没准你就能当上副科了。嘿嘿,到时候再熬个几年,成了科长,这手里权利可就大了,到时候别忘了这些曾经患难过的兄弟们啊。” 副科长科长什么的,倒不是孟绍原最重视的。 毕竟,能不能够提上去,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不过总算没有给戴笠丢脸,拿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回去了。 “老侯,你是我们四个人里最清闲的。”孟绍原接口说道:“调查科管的事情不多,这次回去你升上去了,逍遥自在。广涛、荣阳,你们那怎么样?” 汉口乃是重镇,事物繁多,按照何广涛的估计,这次回去,估计能提到一个副中队长,要是运气好,没准直接当正的。 至于陈荣阳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上海地方大,势力错综复杂,光在力行社内,派系斗争就很厉害。 孟绍原之前结识的袁以昌,按照他们内部的说法,是属于公共租界派的,这一派势力最大。 陈荣阳不巧,不是袁以昌那一派的人,他是在公共租界外活动的。而且主要是监视日本在虹口的军事基地的。 这次他的上峰推荐他进速成班,主要是因为他有文化,镀金归来,可以迅速提拔,用来对付公共租界那一派的。 可是具体是否可以如愿,也只有等到回去后才知道了。 怪不得那次去上海,从来没有见到过陈荣阳呢,原来当中还有这么一个缘由。 孟绍原心里有些叹息。 大敌当前,自己内部的派系斗争却是如此复杂。 可他根本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点。 “要我说啊,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不容易。”孟绍原缓缓说道:“你们看,南京、上海、汉口、南昌,咱们各在一个地方。将来谁要是去当地办事,还能有个照应。” “没错,没错。” 何广涛兴致勃勃:“将来你们要是来了汉口,我带你们去吃热干面!” “没出息的样子。”孟绍原白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是吃,而是情报互通。比如你汉口的,有案子来南京,我一定鼎力相助,资源共享。反之,我要是去了汉口,你也得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尽力给我帮助。” “绍原说的有道理。” 侯丹梁微微点头:“虽然说升官的因素很多,但你的能力强不强,能不能够尽快完成上峰交给你的任务,也是重要考核因素。反正现在联系方面,电报电话都可以。你想啊,一个人有任务,三个人可以帮你,这做起事情来不就轻松多了?” “不光如此。”孟绍原在那沉吟着:“现阶段,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盯紧日本人,如果你们那边有什么情报,我们都可以及时进行通报。 嫌疑人的长相、特征,掌握住了这些,等于在四座城市里,都有眼线在死死的盯着他,让他寸步难行!” “我们南昌日本人少,反而是那边的人多。”侯丹梁嘴里说的“那边”,谁都知道是哪边:“不过但凡需要我出力的,弟兄们尽管开口。可我老侯要是有事求到大家,千万伸出援手拉我老侯一把啊。” 侯广涛笑嘻嘻的:“放心吧,老侯,你有钱,兄弟们光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不可能驳你的面子啊。” 一句话说的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吃饭的地方是杭州最有名的“楼外楼”。 陈荣阳看了看雅间:“要不,咱们干脆成立个……‘楼外社’吧……不好听,楼外楼,两个楼,就叫双楼社怎么样?成员,就先咱们四个人,看看学员里谁还有兴趣的,一起拉了进来,反正对大家都有好处。” “嗯,嗯。”侯丹梁连声赞同:“咱们班长任平茂,后台硬,一会回去,咱们找找他,看他有意思没有。” “还是算了,我看就咱们四个人吧。”孟绍原压低声音:“戴处长最厌恶拉帮结派,虽说这事情屡见不鲜,可要是咱们私底下成立一个什么双楼社的事情传出去,嘿嘿,没准……人不能多,人多嘴杂啊。” “还是绍原考虑的周全。”侯丹梁举起了酒盅:“来,哥几个,一起喝一杯,一是庆祝咱们顺利毕业。第二,也是庆祝咱们今天这双楼社成立了。” 四只酒盅碰到了一起。 孟绍原其实心里特别清楚,这样的同盟,并不是特别牢靠,还是建立在彼此利益基础上的。 不过,即便这样,将来能够多少照应一下,办起事情来也就会方便许多。 很快就要回去了,别说,孟绍原多少还有一些恋恋不舍。 第一百零一章 新丁三名 速成班的毕业证书交到了孟绍原的手里。 算是光荣的毕业了。 三个月,时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 大部分的学员,昨天的时候就离开了。 杭州警官学校,已经正式更名为中央警官学校。 孟绍原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昨天,送走何广涛、侯丹梁和陈荣阳的时候,还有一些恋恋不舍。 今天,轮到自己和这所学校告别了。 “孟先生,这段时候能够成为您的老师,我很高兴,同时,我也为有你这样优秀的学生而感到高兴。” 山下由梨爱也亲自来为孟绍原送行了:“您的日语进步很快,已经能够相对娴熟的进行对话,但我希望,您回去后,能够坚持每天练习,千万不要松懈了。” “谢谢,山下老师。” 孟绍原恭恭敬敬地说道:“虽然我知道应该表现出京都腔的傲慢和无礼,但我想今天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保证回去后一天都不会懈怠的,我期望下次我们还能有机会见面,到了那个时候,请你再给我进行一次考核。” “好的,请记住这个约定,绍原君。”山下由梨爱换了一种称呼:“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何先生正在那里等您呢。” 再见,山下老师,将来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再次见面的…… …… 何儒意已经等了孟绍原一段时间了。 他知道,这三个月里,所有的老师们都在孟绍原的身上下了太大的功夫了,而且对于这个学生的评价一致都很高。 毕业了,分别叮嘱总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何儒意很有耐心的等了孟绍原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他的身后,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也腰杆笔直的在那站了一个小时。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孟绍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刚才都快到了,又遇到了霍老师,他拉住我,训了我半天。” “这个老霍,他射击给了你乙等,回去后不知道有多后悔,说就算给你个甲等也不过分。”何儒意笑着说道:“小孟,一会你就要走了,本来呢,老师应该请你吃个饭的,可是时间紧,下次有机会吧。” “老师,您什么时候回南京,绍原请您吃饭。” “好了,客套话不说了。”何儒意的目光落到了那三个年轻人的身上:“我说过,毕业的时候,给你带三个人回去,这一期的警官学校,我特别挑出了三个比较优秀的学员。你们自己介绍一下吧。” “郭瑞,二十四岁,河南开封人,杭州警官学校第六期二班毕业!” “邱兴昌,二十五岁,重庆人,杭州警官学校第六期一班毕业!” “林璇,二十二岁,湖北武汉人,杭州警官学校第六期物证学习班毕业!” “杭州警官学校,定期两年毕业。”孟绍原看了一眼三个人:“你们,也是这所学校最后一期毕业生,以后,她的名字就是中央警官学校了。你们会跟我回到南京,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报告。”林璇迟疑了一下,声音放低:“好像……是做特务?” “怎么,你不乐意?”孟绍原冷冷的盯了她一眼。 林璇大着胆子说道:“报告长官,我们是来报考的警察,立志毕业后为国为民服务,我们学习的,也都是和警察有关的知识,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特务技能。” “不能接受?”孟绍原冷笑一声:“不能接受也必须要接受,国家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你们给我牢牢的记得,到了南京之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大,我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只能去完成,不许质问,不许怀疑,因为,你们没有资格!” 好大的威风。 林璇心里并不如何服气。 这家伙和那天,在学校门口,拦住了轿车,并且把四个女孩子和一个司机教训了一通的那个家伙,好像。 何儒意在边上听着很满意。 不错,孟绍原看起来威风十足,但这却是他有意为之。 郭瑞这三个人,都是何儒意亲自精心挑选出来的好苗子。 以前在力行社的时候,何儒意素来都被称作有一双毒眼睛。 被他看中的人,基本不会出错。 这次戴笠特别交代,选三个人出来,和孟绍原一起回南京。 他一听就知道,速成班回去之后,孟绍原肯定得到提拔,而这三个人就是为了补充他实力的。 新人好带,有服从性,不像那些老特务一样油滑。 戴笠是在刻意栽培孟绍原。 速成班里的学员都是各个地方选派的,毕业后从哪里来还得回到哪里去。 只有在警官学员中选人了。 可人家未必肯啊。 来报考的是警官,结果才毕业,一眨眼成了特务了。 “特务”这两个字,听起来可未必那么好听。 孟绍原最紧要要做的,就是先压住这三个人。 孟绍原又看了一下自己的三个学员:“立正……回去拿你们的行李,30分钟后,校门口集合!” “是!” 三个人就算再有意见,但他们的命运已经无法逆转了。 “小孟,车票都帮你们买好了,一会我派车把你们送到杭州火车站去。” “谢谢老师。” “回去后,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何儒意在那沉吟了一下:“这三个人,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挑选的。比他们能力强的有,但我为什么选择他们? 郭瑞,略有一些莽撞,但他服从性强,一旦给他分派了任务,必然会坚定不移的去执行,能力也许不突出,但纪律性很强啊。这是你目前最需要的人才。 邱兴昌,他父亲是重庆的士绅,很有名望,他想加入中央军,因此不惜和家里闹翻,结果阴差阳错报考了警官学校,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人也聪明,你用得上。 林璇,这批物证学习班的学员里,她的成绩是最好的,而且,在密电码方面,她也有兼科,相信将来在你那里,一定能够发挥出作用的。” “老师,谢谢你。” 孟绍原对着何儒意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为了帮自己选人,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好了,不用谢了,这是老师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何儒意微笑着:“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老师,绍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第一百零二章 不同反应 火车缓慢前行。 郭瑞这三个人,从来没有去过南京,对即将到达并且生活的这个陌生城市,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林璇,已经完全忘记了孟绍原的“官威”,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孟绍原脑袋都快炸了。 “邱兴昌。” “到!” “火车上,不用那么拘束。”孟绍原还真担心这家伙会站起来一个立正:“我听说你家境不错,父亲希望你能够出国留学,未来继承家业,怎么就想到当兵了?” “报告长官。”邱兴昌迟疑了一下:“国家多事之秋,先有九·一八,又有一·二八,日本人狼子野心,窥觑中国久矣。笔杆子救不了国,只有枪和大炮才能救这个国家!” 孟绍原“嗯”了一声:“你家里在重庆是不是很有势力?” 邱兴昌一怔,长官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他出身于官宦世家,祖上出过三任知府,还有一个布政使。 光绪那会,八国联军侵华,邱家人弃官不做,举家带口回到老家重庆,开始经商。 他们生意做得很大,武汉、上海各地都有他们的买卖。 做过官又经商顺利,因此邱家在重庆比较有声望,就连四川省政府主席,陆军上将刘湘也对邱家人善待有加。 孟绍原听的非常仔细,忽然问了一声:“如果过段时候,我派你回重庆你乐意不?” “什么?回重庆?” 邱兴昌当然不乐意了。 自己好不容易跑了出来,虽然没有当成兵,反而当了一个特务,但好歹能够抓日本特务是不是? 自己回重庆做什么? “我顺口说说的,这事不急,以后再说。”孟绍原笑了笑说道。 本来,他很早就考虑往在重庆囤积物资,转移资产的事情,但速成班却让这事耽误了三个月的时间。 重庆,未来将成为重要的基地。 如果说南京是第一基地,那么重庆就是他的第二基地。 在那里囤积下的物资,将会发挥出无法估量的作用。 问题是,孟绍原在重庆毫无根基可言,人生地疏,想找个可靠的人都没有。 这样怎么发展第二基地? 可就在这个时候,邱兴昌出现了。 他是重庆当地人,邱家在那里又有地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邱兴昌刚刚加入进来,自己对他深浅未知,还是暂时缓一缓,再观察一下比较好。 可孟绍原有信心,被何儒意看中的人一定不会错的。 “长官。”林璇忽然放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道:“你亲手抓过日本特务没有?” 这话一问出口,边上的郭瑞和邱兴昌也都是双眼放光。 “抓过。” “真的?”林璇差点叫了出来,但随即又下意识的捂住了嘴低声说道:“你们抓日本特务的时候,是不是遭到了激烈反抗?子弹到处乱飞?” “没有。一枪都没有发。” “啊?”林璇略有一些失望:“就这么抓到了?” “是啊,就这么抓到了。”孟绍原的目光看着车窗外:“抓特务,不是一定要动用武器的,关键是动脑子,否则抓一个特务就要来一次枪战,我们有多少人可以损失?” 他也没有和他们解释的特别详细,反正将来他们很快会知道的。 “走,吃饭去。”孟绍原说着站起了身,带着他们朝餐车走去。 一进餐车,孟绍原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立刻抬高声音:“哎哟哟,什么味道啊?怎么那么难闻?小林啊,你是没有去过大上海,等我们这次在南京玩上两天,我祝公子带你回上海去看看,什么叫花花世界。” 林璇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祝公子,你可不许骗人哟。” 孟绍原莫名其妙的忽然说出了这些话,然后又自称是“祝公子”,一定有情况。 邱兴昌的反应也丝毫不慢:“祝公子,今天暂时将就一些吧,到了南京,咱们再好好的吃一顿。” “怎么……” 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郭瑞,一张嘴正准备问到底是怎么了,却被邱兴昌用力的拉了一把。 “祝公子!” 一个和家人正在吃饭的人一抬头,看到了孟绍原,赶紧站了起来:“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到您。” 孟绍原装模作样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这不巧了,潘老板,你怎么也在这趟车上?” 镇江,采薇公馆,潘君车! 孟绍原一进餐车就看到了他,立刻故意大声说话,提醒三个新人出现紧急情况。 林璇和邱兴昌的反应非常快,虽然他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立刻便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 是当特务的料。何儒意的眼睛太毒了。 郭瑞明显就要差了一些,这点何儒意之前也是说明的。 “我带家里人去杭州玩了几天,现在回去,从南京转道回镇江。”潘君车目光落到了林璇身上,心里直想,这个花花公子身边又换女人了。 他妈的,上次他带来的那个女人,生生的骗走了三百两黄金啊! 不过祝公子和那个“田正刚田中尉”,拿钱还是办事的,松本二郎真的被营救出来了。 人家这是真有本事啊,自己将来求他们办事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把自己的家人赶到了另外一桌,又给孟绍原的手下重新开了桌:“祝公子,有缘千里来相见,这里条件简陋了些,您随意点些吃的。要不,下车后,和我再去镇江,我好好的陪您玩几天?” “哪有空啊。” 孟绍原摆了摆手:“我家老头子催我回去好几次了,这次在南京就留两天,潘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下次,那下次。” 潘君车说到这里声音压低,凑了过去:“我的朋友萧大夫,让我好好的谢谢您和七爷,吴兴良安全回去了,萧大夫说了,将来有机会,他还会和您和七爷合作的。” “七爷那可是冒了掉脑袋的风险啊。” 孟绍原也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潘老板,以后再做这样的事情,可就不是几百两黄金能够解决得了。” 他妈的,心太黑了。 上次就六百六十两黄金,下次要再有事,不定你得怎么狮子大开口呢。 潘君车嘴里连说“小事”,可心里早把孟绍原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 第一百零三章 惊闻噩耗 终于又重新踏上了南京的土地。 离开了三个月,还真的挺想念的。 孟绍原虽然不是南京人,但在一个城市生活了一段时间,总会有感情的。 更何况他还在南京安了家。 这次回来,带回了三个新人。 而且在火车上的表现都相当的不错。 和潘君车假惺惺的客套几句,互相告辞。 “绍原,绍原。” 远远的就看到了袁忠和来接他们了。 “绍原,辛苦了,这三个月了,都快把我们给想死了。”袁忠和接过了孟绍原的行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个人: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啊?” “是啊。”一别三月,再看到自己的部下,孟绍原觉得特别的亲切:“对了,老穆呢,老穆怎么没来?” 过去,这事情可都是穆德凯做的啊。 袁忠和神色一变,随即便敷衍道:“老穆正好有点事,所以就让我来了……绍原,走吧,大家都在老西门茶馆等你呢,晚上老地方,马祥兴。” 孟绍原是什么人? 袁忠和一张嘴,那表情他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情在那瞒着自己。 在这也不方便问,孟绍原带着自己的部下,一起上了袁忠和的车。 车子直奔老西门茶馆。 这也是南京一家老字号的茶馆了。 郭瑞他们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对周围的一切无不充满了好奇。 袁忠和他们在二楼开了一间雅间。 刚进去,林璇和雅间里的一人四目相对,同时脱口而出: “是你?” 田七! 林璇怎么也都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看到了那天在警官学校门口训斥自己的黑脸怪。 嗯,黑脸怪。 这是事后林璇她们给那家伙取的外号。 “你们认识啊?啊,对了,那天你骂的……”孟绍原恍然大悟:“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田七,那么怪的名字,又不是卖药材的。”林璇嘴里嘀咕了一声。 田七只当没有听到,可心里也别扭,孟绍原怎么把这么一个小姑娘给弄来了? “队长,可想死我们了。” 看到孟绍原回来,最高兴的就是祝燕妮了,上前一把挽住了孟绍原的胳膊,旁若无人。 克雷特和陆义轩也都来了。 一看到孟绍原,克雷特大声“嘿”了一声:“孟,我们真是分别几天好像刚刚结婚啊。” 周围一片笑声。 “滚!我对男人没兴趣。”孟绍原笑骂了一声。 别说,三个月不见,再听到克雷特这狗屁不通的成语,倍觉亲切。 自己的部下基本上都来了,可还是没看到穆德凯。 “老穆呢,到底跑哪去了?” 孟绍原刚刚问出来,雅间里顿时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尤其是祝燕妮,眼眶居然红了。 出事了! 孟绍原的脸板了起来:“说,到底怎么了,老穆究竟去了哪里?” “队长,你别急,你别急。” 袁忠和迟疑了一会,这才低声说道: “老穆,没了。” “什么?你说什么?怎么就没了?”孟绍原差点跳了起来。 “队长,老穆,老穆……死了!”祝燕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如同一道惊雷,炸到了孟绍原的脑袋上。 死了? 老穆怎么会死的? 自己才回到南京,第一个听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噩耗?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项守农。” “在!” “把郭瑞他们三个送回宿舍,安顿好他们。” “是!” 郭瑞三个人知道肯定出大事了,谁也不敢多问,赶紧跟着项守农走了出去。 孟绍原这才坐了下来,阴沉着脸:“说,仔细的说!” 袁忠和丝毫不敢怠慢:“老穆是十天前死的,在南京老护城河那里发现的尸体,身上全都是伤,死前一定被人折磨过。致命伤,是咽喉部位的一刀。警察发现他是咱们力行社的人,不敢怠慢,交给了我们处理……队长,老穆的儿子儿媳都在隔壁,就在等着你回来呢。” “让她们进来。”孟绍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穆德凯的女儿穆桂香和女系赵昌乐一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孟绍原的面前,穆桂香放声大哭: “孟队长,帮我爹报仇啊!” “不许哭!”孟绍原冷着脸:“说,把你们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 “那天,我陪酒,我岳父和好友梁洪然一起喝酒,喝多了。”赵昌乐擦去了眼泪:“我岳父一喝多了嘴上就没把门的,当着我和梁洪然的面,就说起他曾经在上海,杀过一个大汉奸,姓孔……” 该死! 孟绍原在心里咒骂一声,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说出去? “老穆死后,我们得知了这一情况,立刻抓到了梁洪然,当时这小子正想逃跑。”袁忠和接口说道: “田七主审,项守农负责用刑,没几句,梁洪然就全部招供了。他其实是青帮的人,拜的老头子是尹克胜,也是季云卿的门徒。孔建善死后,季云卿和日本人不肯善罢甘休,到处在寻找凶手。 梁洪然听到后,第二天就一封电报拍到了上海,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尹克胜。没两天,尹克胜就派了五个人到了上海,其中有两个,还是日本人,一个叫森田熊也,一个叫石岛重次。他们让梁洪然把老穆骗了出来,言行逼供,让他交代出刺杀孔建善其他人的名字……” 根据当时在现场的梁洪然交代,老穆受尽酷刑,但他一直没有松口,说这起刺杀案是他一个人做的,帮手是他临时聘请的杀手,做完案子,杀了人,分了钱,就分手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名字和住址。 后来,穆德凯实在熬不住了,把自己的咽喉,往对着他脖子的匕首上用力挺了过去。 好汉子! 老穆,你虽然口风不紧,但起码没有给咱们丢人那! 那几个人看到穆德凯死了,立刻连夜离开了南京。梁洪然想着家里的财产,本来准备收拾一下细软再跑,可没有想到却被抓住了。 “上面的态度怎么样?” 孟绍原寒声问道。 袁忠和叹息了一声:“上面态度比较暧昧,据说凶手之一的石岛重次身份比较特殊,好像是什么日本正金银行上海分行行长的儿子。”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孟绍原忽然冷笑一声:“杀了我的人,还想逍遥法外?我要,血洗上海滩!” 我要,血洗上海滩! 第一百零四章 疯狂敛财 孟绍原怎么也都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了三个月,刚刚回来却听闻到了这个噩耗。 穆德凯酒后失言,该死! 但不该死在日本人的手里! 而且,他的确是做错了事,但至少他在日本人的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气节,不惜一死以全名声。 还有一点是更加重要的: 所有的兄弟都在看着自己会怎么做。 他们都跟着孟绍原,有袁忠和这样的老兵油子,有祝燕妮这样最初懵懂无知的女孩,还有后来加入的田七这样的潜伏特务。 几次的任务,让孟绍原迅速的在他们心目中积累起了威望。 尤其是每次任务都能够得到的丰厚回报,也让他们之间的纽带更加的紧密了。 只是这次呢? 如果眼睁睁的看着部下死了,却无动于衷,这些人心里会怎么想? 包括田七在内。 孟绍原发现,在说到穆德凯死去经过的时候,田七的眼里带着愤怒,以及一丝期待。 当孟绍原说出“我要血洗上海滩”这句话的时候,田七的眼中是欣慰和信服。 不光是一个田七,每个部下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都是特务,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去。 可是死了,有人会为自己流泪,会为自己报仇吗? 有! 孟绍原! 一旦这次他能够替穆德凯报仇,那么和部下之间的关系,将完全超越金钱和利益这一层面。 孟绍原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今日谁与我浴血奋战,他就是我的兄弟! 有些事不该去做,有些事一定要做。 孟绍原素来是个喜欢动脑子远胜过动刀动枪的人,但是这一次,他必须要用枪了。 哪怕把上海滩捣的天翻地覆。 “孟队长,谢谢你,谢谢你,我们永世不敢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赵昌乐两口子又磕了一个头,擦去了眼泪:“我和我媳妇商量过了,岳父大人离世,如果孟队长不嫌弃的话,我想……我想加入你们……”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出这个请求了。 前一次,是被穆德凯断然拒绝的。 “我们做的是特务。”孟绍原冷着脸:“没准哪一天,你会和你岳父一样被人杀死的。还是好好的在厂里上班吧。” “孟队长。”赵昌乐有些急了:“自古姑爷半个儿,更何况岳父只有一个女儿,我就是他的儿子,哪有父亲死了,儿子却不为父亲报仇的道理?孟队长,求求你,答应我们吧!” “孟队长,求求你。”穆桂香也急切地说道:“不管将来出现什么情况,我们都认了。哪怕昌乐和爹一样,我一个人也能把孩子拉扯大!” 决心如此强烈? 算了,反正赵昌乐的厂子,很快就会毁灭在炮火中。而且这个人是技工,属于特殊人才,将来肯定会有用处的。 “既然你们不后悔,那就这么着吧。” “谢谢孟队长,谢谢孟队长!” “成了,老袁,你和燕妮先带他们两口子出去吧。晚上马祥兴的酒席就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谁也没心思喝酒了。” 孟绍原打发了几个人,随即说道:“田七,你明天就启程去上海,先探路,弄清楚那里的情况。” “知道了。” “还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去找蔷薇夫人。”孟绍原的脑海里蹦出了这个女人的样子:“她在上海地熟,人面广,我们还帮了她一个大忙,到了她回报我的时候了。” “好的。”田七永远都是一副表情:“武器方面呢?我们自己带过去还是在上海准备?对了,上次在姚庄镇缴获的那批武器,我们害怕脱手会暴露,还都在呢。要不要……” “不能,那批武器还是不能动。”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下:“上海准备吧,陆义轩,一会拿一笔钱给田七。” “好的,老板。” 陆义轩等到孟绍原把任务吩咐完了,这才说道:“老板,要是现在有空,我给您报一下这三个月的账?” 穆德凯的死,弄得孟绍原心烦意乱,可是越在这个时候,在部下面前越要表现出自己的冷静来。 “我们已经全面接手了恒隆公司,所以利通公司已经暂时停用。由于我们刚刚接手,所有雇员都要重新考核,是否能够留用,再加上账目检查核对等等繁琐事宜,因此第一个月第二个月大半月基本没怎么做生意。老板,这是账本,我都给您带来了。” 陆义轩知道老板今天回来,账本全都带着了。 孟绍原接过账本,翻开看了一下。 三个月的时间,恒隆公司总计做了六笔生意,共赚大洋四万五千有余。 其中有四笔大生意,贡献了一大半的利润。 都是一些走私紧俏物资的。 等翻到了当中,赫然夹着一张纸。 那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这自然是陆义轩的笔迹了。 本来就有两本账,一本恒隆的,一本是财富公司的。 今天知道还有其他人,所以做事小心的陆义轩,特别没有把那私账带来,只是大略记录了一下,给孟绍原过目。 孟绍原一看,就被吓了一跳。 陆义轩刚才还说,三个月的时间,真正做生意的只有一个多月,但其实孟绍原刚离开南京,陆义轩的买卖就已经全面铺开了。 三个月,总计进行了二十五笔生意,扣除掉各种开支,以及陆义轩应该拿的奖金,总计获利二十九万大洋。 接近一个月十万大洋啊。 陆义轩什么走私生意都做。 大米、大豆、汽油、松香、苎麻、木材…… 而且,孟绍原赫然还看到了武器和药品。 这家伙为了赚钱,胆大包天啊。 等于是恒隆公司绝大部分的生意,都归到了自己财富公司的名下。 胆子太大了一些。 如此频繁走私,早晚都会被别人注意的。 真要东窗事发…… 孟绍原都不敢想象了。 问题是,陆义轩怎么做到瞒天过海的? 随着力行社正式接手,走私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 而且,没准将来还会发展到上海、武汉这样的城市里去。 怎么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孟绍原合上了账本,还给了陆义轩:“这个,虽然办得不错,可还是要谨慎小心一些,毕竟,走私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这是在换着法子提醒一下陆义轩。 “老板,属下明白了,一定会谨慎小心的。” 第一百零五章 转移部署 克雷特知道老板这次又要去上海执行任务了。 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基本一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他本身就是个天才,之前就已经研究出了一些在外人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 再加上孟绍原在去速成班前,和他说了一下自己脑袋里的一些想法。 主要就是结合这个时代的现有条件,研发一些还没有问世,或者已经问世,但却还不完善的武器装备用具之类。 孟绍原只提供大概的思路,克雷特只要按着这个思路去研发也就是了。 比如,孟绍原提出了一个对于目前的中国来说非常新鲜的想法:战术无线电通信,也就是这个时代的移动电话,便携式无线通信。 对于国人来说新奇,但其实美国早就研制出了。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Galvin公司已经研制出了移动电话的老祖宗,可靠而高效的SCR-536无线通信设备,用于装备保护罗斯福总统的美国特工们。 整个二战期间,SCR-536一共生产出了十三万部。 发明她的Galvin公司听起来很陌生,但1947年,Galvin公司公司换了一个日后名震全球的名字: 摩托罗拉! 孟绍原不懂电子,可克雷特是电子工程系的硕士啊! 而且他在美国的时候,也和老师范内瓦一起接触并且亲自参与研究过无线通信设备,此时一听孟绍原也有兴趣,顿时精神振作,保证能够研究出这种设备来。 只是虽然孟绍原给他提供了优越的工作环境,但所有的重担都落到了克雷特一个人的身上。 而且中国在这方面还是一穷二白,很多配件在国内根本就买不到。 短时期内看起来是没有指望的了。 可只要做了,就有希望。 克雷特本身是做研究的,他生性喜欢冒险,这次也想和老板一起去上海,孟绍原一听就拒绝了他: “小克,我们多的是杀人的,可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就你一个宝贝。死了十个特务,我们能够补充十个,死了一个科学家,我到哪里去找?你就给我安心的留在南京,做好你的研究。” 克雷特有些不情愿,但他知道老板这是在保护自己。 没奈何的答应下来,心里决定还是要为老板和这个团队做些贡献,自己实验室里的那些新奇玩意让老板带上一批,到了上海肯定可以发挥作用的。 “对了,有个事你倒可以做。”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下:“你给我做几个东西出来。” “OK,没有问题,老板,再难的,我也一定在你们离开前研究出来。” “不复杂,一点都不复杂。” 孟绍原找来纸笔,在纸上画了好大一会,很满意自己的画功,随即递给了克雷特:“就这几样东西,你帮我抓紧弄一下。” 克雷特接过来看了一会,脸上惊疑不定:“老板,这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奇怪?” 这是什么? 嘿嘿,这是未来全世界都知道的东西。 可问题是你家孟少爷也没办法告诉你啊。 “我个人的兴趣。” 孟绍原敷衍了一下,生怕克雷特继续追问下去,急忙换了话题:“陆义轩。” “什么事,老板。” “我有一个想法,我们现在在南京做的不错,将来还要拓展到上海武汉这些大城市去,不过,你想过去重庆没有?” “重庆?”陆义轩一怔:“老板,你想在重庆开展业务?那里多山,交通不便,而且经济方面,和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无法相提并论。” 是啊,你说的都对,可我要告诉你,重庆未来是中国的陪都,你信不? 别说你了,现在你家孟少爷说出这话,估计在座的一个相信的人都没有。 大本营安在南京,实在是太危险了,从现在开始就要分批转移了。 孟绍原早就想好措辞了:“陆义轩,咱们做什么事,眼光都得放得长远一些。现在咱们在南京做的风生水起的,以后呢? 日本人先是发动了九·一八,接着又是一·二八,我看早晚还有一战,而且必然是大战,导火线就是在上海。” 陆义轩和田七都是大吃一惊。 虽然大家心里对这事都有一些数,国民政府也在积极准备,但大家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国际社会的压力,让日本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没人敢公开说出中日必有一战,还是大打出手这样的话。 “假设一下,我们仅仅只是假设。”孟绍原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不是假设,而是很快就会发生的事实: “中日在上海第二次开战,日本人最终占领上海,下一步肯定是要兵进南京,太近了,距离的太近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等到日本人兵临城下,我们再急着转移?那时候什么都晚了。我看,要提早做好准备,不要临时抱佛脚。 再说了,如果我的顾虑是多余的,我们在重庆开辟一条新的路线,我看其实也不错。人家不愿去重庆,我们去,谁先去了谁就占得了先手是不是?” “老板,你的话说的我冷汗直冒。”陆义轩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真要和你说的那样打起来那还了得?那得死多少人啊?不行,不行,人还是要有远虑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赶明就准备去。我得想想,四川重庆那里有没有什么关系可以动用的。” “那个我新带回来的学员,邱兴昌,他就是重庆人,而且家里在当地有些影响力,你可以特别注意一下他。” 孟绍原这些已经考虑好了:“但他毕竟是咱们力行社的,你先准备起来,看看公司里有没有合适人选,从外面聘请也行,咱们给他们开出高薪,去重庆开辟市场。 至于邱兴昌?什么时候我找个借口,派他去重庆出任务,到时候把他留在那里,不让他回来了。” “老板能这么帮忙,再好不过了。”陆义轩连连点头。 “还有你,小克。”孟绍原把目光落到了克雷特的身上:“你的实验室,早晚也要迁移到重庆去。” 田七在边上听着好奇。 听孟绍原话里的意思,是已经准备好到重庆去的准备了,要不然也不会对克雷特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孟队长已经从什么地方,得到了其他人不知道的消息吗? 第一百零六章 我有办法 “报告戴处长,孟绍原学成归来,这是我的成绩册。” 戴笠拿起成绩册翻看了一下,很满意:“不错,基本都是甲等,在你回来的路上,何儒意已经和我通过电话,你的那些老师们,对你的评价都很高啊。” “谢谢戴处长栽培。” “是要栽培你。”戴笠放下了成绩册:“按照你过去的表现,早就应该提拔你了,只是一来你的资历太浅,来到二处没多久就升到了中队长,再升,恐怕别人会有意见。第二嘛,也是实在没有空缺……” “绍原不求升官发财,只愿尽心尽力为二处,为戴处长办事就行了。”孟绍原知道自己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嗯,能有这个想法很好。”戴笠微微点了一下头:“正好,上个月,行动科第一组的组长老马年纪大了,被调去做了后勤,你这次以优异成绩毕业,我决定任命你为第一组副组长,代理组长一职。还有,你带回来的三个学员都充实到第一组去吧。” “感谢戴处长,孟绍原必定不会辜负戴处长期望!” 这也是个手续问题而已,顶多做上一个月,“代理”这两个字就可以去掉了。 从队长到组长,在二处内部已经是个很大的飞跃了。 再往上,就是科级股级干部了。 那时候是真正进入到了中层干部位置。 这也可以看出戴笠对于孟绍原的器重。 在二处,孟绍原那么年轻的组长绝无仅有。 “戴处长。”孟绍原迟疑了一下:“我的手下穆德凯死了。” 戴笠脸色略略一黯:“我知道你早晚要问这事。老穆怎么死的,你大概也知道了吧?” “是的,孟绍原都知道了。但我不明白的是,穆德凯明明是被日本人杀死的,为什么我们会说他在晚上遭遇抢劫,死在劫匪梁洪然的手里?” “小孟,是我安排这么做的。”戴笠也没有隐瞒什么:“我也不怕你知道,在我得知了老穆的死讯后,也是愤怒异常,立刻就想要为老穆报仇。可我为什么没有?我可以对你说,证据不充分云云,但你也不会信,真正的原因是,凶手石岛重次!” 孟绍原已经听说了:“戴处长,就因为石岛重次是正金银行行长的儿子?” “是的,就是这个原因。”戴笠冷笑一声:“石岛重次的父亲石岛宽,不仅仅是行长,而且还是正金银行董事会的董事,很早就位日本政府办事。准确的说,他是一个经济特务。而他的儿子石岛重次,则是属于日本财阀组织的特务机构,樱花会的。” 这一点孟绍原还是知道的。 什么玄洋社、血盟会、樱花会,都是属于日本财阀和政客控制的民间特务组织。 “孔建善和日本人取得联系,本来就是准备先投靠樱花会,然后再去日本外务省的特务组织。”戴笠的声音低沉: “后来他死了,樱花会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到处想要找到凶手,这次老穆口风不严,暴露了行踪,万幸的是没有牵扯到我们的身上。 你想为老穆报仇,就要干掉石岛重次和森田熊也,啊,森田熊也也是樱花会的人。这就等于是和石岛重次的老子石岛宽为敌,等于是和正金银行为敌! 你知道我们国民政府多少高官在正金银行有存款?多少要员和正金银行有生意上的来往?你和正金银行为敌,等于把这些人都给得罪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居然带着几分悲哀: “都说我戴笠只手遮天,可我只是个小小的二处处长,我算得了什么?梁洪然被抓的当天晚上,就在这里,这间办公室里,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谁,我不能和你说,可他只要动动手指头,我们二处的喉咙就被他卡住了!你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什么吗?” “雨农啊,我听说你的一个部下被杀了?凶手好像也被抓到了?胆敢杀害你的人,一定要从重从快判决!不过,既然凶手被抓,我看牵扯面不要太广了,到此为止,凶手为了自保,一定会乱咬一通的。” 说完这通电话里的内容,戴笠一声叹息: “梁洪然刚被抓,那里就有情报了,好啊,了不起啊,在我二处都有他们的人了。那些人身居要职,不考虑怎么让这个国家变好,反而处处为日本人开脱?糜烂于此,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我和你说实话,我得罪不起那些人,我也不会为了一个特务去拿整个二处冒险。所以,凶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梁洪然!想要真的为老穆报仇,那就等到我们国家真正却强大起来的那一天再说吧。” 孟绍原很清楚,戴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杀,只能忍气吞声,他也一样的不甘心。 可是他,没办法! “戴处长,你的苦衷我都知道,孟绍原也绝对没有别的心思。”孟绍原沉默了一会说道:“但是如果有一个办法,既能为穆德凯报仇,又能把这事和咱们二处脱离的干干净净呢?” “有这样的办法?”戴笠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相信。 “戴处长,我们可以忍,然而我们越忍,日本人和那些汉奸就越嚣张。今天,他们可以来南京杀穆德凯,明天,他们就可以来南京杀别的更加重要的人!” 孟绍原毫不迟疑地说道: “孟绍原的确想到了一个办法,而且自信已经很成熟了,保证不会让日本人,把这事和二处联系在一起。要动用的,也都是六小队的那些人而已。” 戴笠死死的盯着孟绍原。 从这个年轻人的眼里,他看到了一种无畏无惧,一往无前。 之前,他用很多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了很多看起来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这次呢? 自己的人死了,真的要忍? 让自己,让二处成为日本人的笑柄吗? “小孟,你速成班刚回来,辛苦了。”戴笠这个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放你十天的假,好好的休息吧。记得,十天中,如果你为非作歹,被人抓到,你和你的人,早就被二处开除了,我也不会为你说一句话,你,明白吗?” 你,明白吗? “孟绍原明白了,戴处长,你现在就可以暂时开除孟绍原文件了!” 第一百零七章 心思缜密 孟绍原一直都是个很冷静的人。 无论什么事情,他始终都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 哪怕这次去上海为穆德凯报仇,他也必须要有一个最完美的计划。 绝不能给自己,给二处带来任何麻烦。 带来的三个新人,留在了南京。 他们被交给了二中队一个叫方淳千的人负责熟悉一下二处的环境,顺便教他们一些特务的基本知识。 毕竟,要是不来这里,他们已经成了警察了。 田七已经提前去了上海。 祝燕妮、袁忠和、项守农,再加上一个新加入的前工厂技工,现在的实习特务赵昌乐。 之前为了对付黄金劫匪,从上海偷来的两辆车,和夺到的那批武器一样,因为担心暴露,一直都没能脱手。 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一路上,两辆车上的人都沉默寡言。 孟绍原也是心事重重。 这才多少时候? 刘焕文死了,穆德凯死了。 等到几年后,如果自己不死,队伍里还会剩下几张熟悉的面孔? 更加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呢。 “队长……不是,组长,你带的两个大包里面都是一些什么啊?”祝燕妮第一个打破了车子里的沉寂。 “我让克雷特给我准备的。” 孟绍原看着车,凝视着前方。 就这么一句话,随即车内的气氛再度沉寂下来。 老穆的死,还是给这支队伍带来一些伤害的。 南京距离上海不远。 两辆轿车很快便开进了上海。 十一月底的上海,已经有了一些寒意。 除了气温比上一次来大幅度下降,上海,还是那个花花世界。 讨生活的人,依旧为了一家人填饱肚子挣扎着。 上层社会的那些名流们,依旧日日纸醉金迷。 这次没有办法让上海站的那些同僚们帮忙。 甚至连自己的同学陈荣阳也都没有通知。 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提前来上海准备的田七,接到他们,把一行人安排在了一个不显眼的旅馆里。 名字倒很响亮: “上海环宇大饭店。” 其实就是一幢三层的楼房。 没有餐厅,没有洋气的电梯,房间为了节省空间,也非常狭小。 卫生间每层都只要一个公用的。 热水还得自己去一楼边上的“老虎灶”打。 老虎灶这东西,在孟绍原出生后已经看不到了。 但是一直到七八十年带,还是风行在上海、江苏等地。 所谓的“老虎灶”,是专门为附近的居民提供热水的。 它在屋子里砌了一个老大的灶台,安着三、四只烧水锅,中间有个加料孔,水老板用长柄水勺,漏斗套在热水瓶口往里灌开水。 这名字到底从何而来? 上海人说因为帮老虎灶跳水的水夫凶如虎,江苏地方的人说因为外形像只虎,还有人说是从洋泾浜的英语而来。 具体如何,已经不得而知。 但是即便在上海这座大城市里,老虎灶也是每隔几条弄堂都能看到,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条件虽然差了点,但孟绍原一行人不是为了享受而来的。 安顿好,孟绍原让祝燕妮她们在旅馆里休息,自己和田七一起走了出去。 “情况很复杂,我本来想抓一个尹克胜的门生,但担心暴露,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旅馆外,田七朝周围看了看: “按照你的吩咐,我去正金银行看了下,银行里,明的有两个警卫,还有两个暗卫,日本浪人每天有四五个,几乎一整天都在,应该也是用来保护银行的。 警卫携带短木棍,暗卫有没有武器看不到。几个浪人,全部携带武士刀,石岛重次是否在银行里,情况不明,毕竟我们连他的照片都没有。” 这次的任务和之前的大不相同,没有同僚援助,那些凶手的照片一张也都没有。 正金银行开设在上海公共租界的汤恩路上。 这里是日侨聚集区。 仅仅只是日侨聚集区。 从来都没有什么“日租界”的说法,日本在上海是没有租界的。 日本在中国真正的租界,只有五个地方: 天津、汉口、苏州、杭州、重庆。 其实重庆王家沱日租界,在1931年已经被刘湘派军警收回。 而所谓的上海“日租界”,只是人们对日本在虹口等地聚集区和占领区一种通俗的叫法而已。 在英美公共租界改称为“上海国际公共租界”后,日本要求参与租界管理的呼声更加高涨。 1915年以后,工部局董事会中已为日籍董事留有了席位。1916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专门设立日捕股,由 30名日本巡捕接管了日侨聚集区所有的的公共治安事务。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的。 “组长,我们在上海没人脉,情报一旦不准确的话,对接下来的行动会造成很大的困扰。”田七介绍完了情况后说道: “所以,按照你的吩咐,我去找了蔷薇夫人,并且自作主张,把我们这次来上海的目的全部告诉了她。” 反正既然要蔡雪菲帮忙,自己此行的目的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孟绍原也不担心蔡雪菲会泄露,大家都有秘密掌握在对方的手里呢:“蔷薇夫人怎么说?” “她答应会帮忙的,但请你到了上海之后,务必到她那里去一趟。”田七苦笑一声:“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为什么这么说?” “我提出要在上海购买一批武器,但她说,如果我们要在上海做大事,事成后,肯定会追寻武器来源查到我们身上的,上海最大的武器走私贩子,一共就那么几家国际洋行。所以她答应帮我们,从武汉那里采购武器。” 这个女人的心思非常缜密。 这点顾虑,之前孟绍原也考虑过,现在蔷薇夫人帮着解决了。 “我知道了。”孟绍原看了一下时间:“你给蔷薇夫人那里打个电话,说她如果有空的话,一个小时候,我到他府上去拜访他。” “好的,我现在就去。” 孟绍原看到边上有一家糕点店,趁着田七找电话的时候,进了糕点店,让掌柜的帮自己选几样精美糕点,说是送给贵客用的。 付了钱,拎着糕点出来,田七也打完电话回来了:“成了,蔷薇夫人在她家等着你去。” “这几天辛苦了,和老袁他们在仔细的商量一下,这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孟绍原点了点头,一伸手: “黄包车!” 第一百零八章 详细情报 亚尔培路。 这是孟绍原第二次进入这幢闹中取静的法式别墅内。 邱管家还是和过去任何一次一样,沉默寡言,谈吐得体。身上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长衫。 而当再一次见到蔡雪菲的时候,这位蔷薇夫人却又换了一身装束。 今天她挽了一个马尾辫,灰色的齐腰洋装,棕色的马裤,一双到膝盖的马靴。 用孟绍原那个时代的目光来看,总有些怪异的感觉,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上流社会非常时髦的打扮了。 从衣服到马裤、马靴,全部是从英国进口的,光这一身衣服的价格,已经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薪水了。 “孟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蔡雪菲淡淡笑着。 “夫人,你好。” “请坐。” 邱管家上了咖啡和茶,很快便又闪到了一边。 “孟先生,上次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谢谢你,本来想去南京当面道谢的,但又怕耽误你的事情。”蔡雪菲的声音很好听:“现在你来上海了,请务必让我好好的招待你。” 孟绍原一笑:“夫人客气了,那次的事情,夫人本来就是为了川地灾民,孟绍原身为政府办事人员,自当竭诚效劳,这事夫人以后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这次你来上海的目的,你的那位部下田七已经和我详细说过。孟先生慷慨侠义,雪菲虽然是一介女流,也是仰慕钦佩,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总是会为先生做些事的。” 说着,她朝距离自己十几步远的邱管家看了一眼,邱管家立刻快步向前,拿出几张照片放下,接着又很快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那。 蔡雪菲把照片推到了孟绍原的面前:“这张是尹克胜的照片,昨天他去参加一个活动,我让人冒充记者拍摄到的。”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拍摄的非常清楚。 而另外一张照片,则是今年年初拍的。 那次是正金银行举办的一次活动,石岛重次和他的父亲石岛宽都出现在了照片里。 拍摄的还算清楚,不过照片上一共有八个人,以这个时代的摄像器材和技术,必须要仔细看才能看清楚相貌。 “最边上的那个人,是森田熊也。”蔡雪菲指着照片上:“根据调查,他的父亲,是日本正规军里的一名大尉,本人和石岛家族的关系非常好。从来没有来过中国。” 孟绍原把这几个人的样子牢牢的记在了脑海里:“夫人,如果方便的话,这几张照片我想带走。”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蔡雪菲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孟绍原,请你老实告诉我,这次你到上海,为手下报仇,上海,会流血吗?” 那次在姚庄镇,易志坤和他的手下被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这次呢? 孟绍原脸上丝毫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会的,会死很多人,没有谁可以杀了我的人还逍遥法外。我不管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尹克胜必须死,石岛重次必须死,森田熊也必须死!” 他们,必须死! 蔡雪菲一直都在聆听着孟绍原的话,安静的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 她对孟绍原也充满了好奇。 一个部下死了,而且她询问过田七,死的人叫穆德凯,和孟绍原非亲非故,也没有什么背景。 可孟绍原还是来了,来为穆德凯报仇。 像孟绍原这样的人,做了这件的事,他的其他部下,以后一定会竭死为他效力的。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自己死了,也有人会为他们报仇的! “你们的事,我不懂。”蔡雪菲恬静地说道:“不过,你要想杀了这几个人,不是那么简单。日捕房距离正金银行,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而且,他们秘密从虹口日军基地那里,得到了一批武器,随时可以对正金银行进行增援。” 孟绍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田七无法掌握到的情报。 不光如此,连尹克胜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他的八个弟子,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全部携带武器,走到哪里尹克胜都会带着他们。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尹克胜的大舅子费熙江,在工部局做事,很得那些外国人的信任。 假设尹克胜死了,费熙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旦工部局让巡捕房全力追捕,再加上尹克胜拜的老头子季云卿那么多的门生弟子全部出动,孟绍原即便得手也很难离开公共租界。 “这些困难,你都要考虑在内,孟先生。”蔡雪菲把自己掌握到的情报全部说了出来: “具体怎么做,我不懂,你才是行家。”蔡雪菲端起咖啡杯:“不过,我帮你把尹克胜每天的活动弄清楚了。” 她把咖啡杯放到嘴边品着,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邱管家很快再次来到孟绍原的身边: “每天上午七点,尹克胜准时起来吃早饭,七点三十分出门,到距离他家很近的公园里散步遛鸟。在公园里待两个小时之后……” 孟绍原必须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 “等等。”孟绍原忽然打断了邱管家的话:“那个公园的情况呢?” “主要对外国人开放,由于上午时候公园几乎没人,所以尹克胜花了一点钱,被允许入内,中午前就会离开。” 成了,就是这里了。 没有比那更加合适的动手地点了。 “孟先生,还有一个情况,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邱管家的声音非常平稳: “尹克胜有个仇家,无锡的悍匪薛三枪,具体他们是如何结怨的,那就不太清楚了。可是薛三枪放出话来,早晚都会要了尹克胜的命。” 薛三枪? 又是薛三枪? 这个太湖湖匪薛三枪,似乎和季云卿的很多门生弟子都过不去啊? 情况介绍的差不多了,蔡雪菲看了一下时间:“孟先生,那么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孟绍原一怔。 蔡雪菲莞尔一笑:“你看在自己家里为什么穿成这样?因为我接受了警务处长丹尼尔的邀请,一起骑马,如果不是你要来,现在我已经出门了。” “真是抱歉,夫人。” “不,不用抱歉,我想如果你要在上海做事,一定无法避开警务处长的。” 第一百零九章 黒仆阿劳 骑马对一些人来说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 尤其是对根本不会骑马的人。 比如孟少爷。 完全能够想象一下,坐在椅子上,喝着自己一点并不怎么喜欢喝的咖啡,吃着味道乖乖的英国小圆饼干,然后百无聊赖的看着别人骑着马一圈圈的跑着,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无聊的孟绍原看了一下,盘子里一共只有八块饼干。 没错,就是八块。 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两块很小很小的蛋糕,但是从颜色看起来,似乎并不是特别的新鲜了。 一杯咖啡喝的快见底了,边上的那个黑人,并没有要帮孟绍原续杯的意思。 黑人应该是那位警务处长丹尼尔的佣人,人很瘦小,裤子很不合身,又肥又大。 而且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在右手袖子那,还有一块补丁。 孟绍原尝试着和他对话,可惜,大约这个黑人得到了什么警告,无论孟绍原问什么,他的回答都是统一的: “是的,先生。”“我不知道,先生。”“请原谅,先生。” 好吧,应该是得到了什么警告,不许胡说八道吧。 那边,丹尼尔和蔡雪菲跑了几圈,从马上下来,互相交谈着走了过来。 孟绍原站了起来。 在蔡雪菲的介绍中,他是蔷薇夫人的“表弟”,才来上海的。 丹尼尔穿着的衣服,绝对不是新的,在他衣服的左面,有块很难彻底清洗干净,但是不仔细看看不出的油渍。 一双马靴,前面已经磨损了,虽然仔细擦拭还上了鞋油,但依旧无法遮掩。 丹尼尔却是浑然不觉。 现在,孟绍原已经可以基本判断出丹尼尔这个人的性格了: 有权,还很有钱,公共租界警务处长的位置,每年给他带来的回报都是惊人的,更何况他还在这张位置上一呆就是三年? 他是一个吝啬的人。 如果说佣人穿的不体面,还可以说他根本不把佣人当回事,那么他自己本人也穿成了这样…… 从他对蔷薇夫人大献殷勤来看,他绝对是看中了蔡雪菲,在那竭力的讨好,想要一亲芳泽。 问题是,你自己穿成这样,和心仪对象见面不说,就连一些点心也都如此的不舍得? 吝啬的人,看起来精明的要命,其实非常的好对付。 吝啬,就是这个人最大的弱点! “喝杯咖啡吧,夫人。”丹尼尔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孟绍原一般,殷勤的请蔡雪菲坐下。 可惜,蔡雪菲似乎对这里的咖啡和点心丝毫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为了孟绍原,她甚至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邀请。 “我的弟弟,才从美国回来。”蔡雪菲微笑着说道:“他准备在上海发展,将来还要请处长先生多多关照。” 丹尼尔对孟绍原一点兴趣都没有,“哦”了一声,敷衍似的问道:“查理斯学的是哪一行?” 蔡雪菲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查理斯孟”孟绍原已经抢先说道:“新闻。” “那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查理斯一直相当一名优秀的记者。”蔡雪菲接着孟绍原的谎话说道:“他暂时在‘华商报’实习,你知道,华商报的投资人,是我公公的好友。” 上海滩大大小小的报馆太多了,有的就一个人,主编兼记者兼排版,主要靠着一边花边新闻和胡编乱造谋生。 什么某老板娶到一个漂亮女孩,数月身亡,原来那个女孩是狐狸精变的,专门吸食男人精华云云。 还有甚者,连这都免了,就靠着“记者”这个头衔,在上海滩招摇撞骗,生活的有滋有味。 所以丹尼尔虽然没有听过“华商报”,但也根本没有当回事。 他随便和孟绍原聊了几句,便很快又把谈话的对象重新转移到了蔡雪菲的身上。 孟绍原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 所以他找了一个吸烟借口,溜到了远远的地方。 在那抽了一支烟,正好看到那个黑人来了。 他是来上厕所的,虽然马场里有厕所,但那是给白人和贵客用的。 黑人,必须去黑人“专用”的厕所。 孟绍原等到黑人方便完出来:“嘿。” “您好,先生。请吩咐,先生。” 孟绍原掏出了五英镑:“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然后,这五英镑就是你的了。” 黑人的眼里闪过了炽热的光芒,甚至连语气都有一些急促起来:“您要问什么,先生。” 五英镑不少了,而且一个对待佣人如此吝啬的主人…… “你叫什么名字。” “阿劳,我叫阿劳。” “阿劳?这个名字蛮有意思的。你跟着丹尼尔先生多久了?” “我从小就在他家,我的父亲母亲都在博伊科特先生家做事。丹尼尔先生来上海的时候,博伊科特家委派我跟他一起来到了上海。啊,博伊科特家住在伦敦的……” 金钱的驱使下,阿劳把丹尼尔·博伊科特先生很多事情都说了出来。 金钱买不来忠诚,但是金钱可以买来背叛。 “很好。” 孟绍原满意的把五英镑给了阿劳。 阿劳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着,然后小心的收好。 判断的完全准确。 不光是丹尼尔,整个博伊科特家族的人都很吝啬。 虽然奴隶制早就在欧美废除了,但其实这一现象,无论在美国还是英国依旧存在。 有的黑人家庭,世世代代都为一个家族效劳。 你对他们说:“奋起吧,为了自己的自由战斗吧,这个世界没有奴隶,抛弃你们所谓的主人,离开这些可恶的奴隶主吧。” 那么可以保证的是,这些黑人会用奇怪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疯子一般看着你,离开这里?自由?自由了之后我能做什么?我又会做什么? 尤其在贵族制度等级分明的英国,能够为一个贵族家庭,比如某某爵士服务,会被很多人视为光荣的。 丹尼尔一家就是如此。博伊科特家族,可是正经的骑士爵位获得者。 孟绍原又掏出一张钱,这次,是一张十英镑:“瞧,阿劳,我很喜欢你。那么,现在再告诉我一些别的有趣的故事,那些丹尼尔先生不为人知的故事,这钱也是你的了。” 阿劳身子一震,眼光死死盯住了这张十英镑: “无论您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 第一百一十章 正金银行 正金银行。 横滨正金银行成立之初,就具有了半商半官的性质。政府的支持对它的稳步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日本政府在其中占股三分之一,得以从中分红,而正金银行也得到了作为日本政府对外贸易法定中介,大宗货物中转中枢的地位,获得了特殊的保护。 1891年5月,正金银行董事相马永胤亲赴上海考察后,认为有必要在上海开展汇兑业务。1893年5月15日,横滨正金银行在上海设立分行。 正金银行在华的业务最初主要是经营战争赔款。《马关条约》规定中国向日本支付赔款2.3亿两白银,《辛丑条约》中,日本分得了3479万两白银的赔款,这两笔巨款日本政府委托正金银行作为代收行来管理。 而在东北地区,正金银行的权利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所以这个银行,对于日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一大早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银行门口。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一对穿着和服的男女走下了车。 男的嘴唇上留着日本特有的仁丹胡,带着黑边圆眼镜。 女的很漂亮,和大多数的日本女人一样,站在男人边上,头始终都是微微低着的。 一走进银行,正金银行上海分行的的经理内田大翔一看这对男人身上和服的面料,立刻便知道对方一定是有钱人。 和服的面料有很多种,比较低级的是“铭仙”,最高级的是“缩”。 “缩”是使用天然苎麻纺成的麻织物。由于在纺织后对线进行了搓捻,所以表面呈细小的波状褶皱。 日本小千谷地区以生产缩织物而闻名,为了让布料显得更晶莹透明,需要在二月将织好的布料铺在雪上漂白,俗称“雪晒”。 能够穿上这种面料和服的,非富即贵。 内田大翔立刻亲自迎了上去:“先生,欢迎光临正金银行,我是内田大翔,这里的经理。” 对方很傲慢,正眼都不看内田大翔一眼,身边的司机递上了一张名片。 内田大翔恭恭敬敬的接过了名片,发现上面非常简单,就写了一个名字: 松平骏。 内田大翔大惊失色。 松平家的? 那可是日本的贵族姓氏啊,日本皇族姓氏。 这些大贵族的名片,为了彰显特殊性,往往非常简单。 只要这么一个姓,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松平阁下,失礼了。阁下能够前来,我应该去门口迎接您的,请原谅我的无礼。” “这里不是东京,你们也不是横滨总行。”松平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傲慢:“一个小小的分行,即便出现了一点差错,我也不会怪罪你的。” 不光是傲慢,简直有些无礼。 可是内田大翔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种自豪感。 有几个人能够见到真正的贵族呢? “松平阁下,请您稍等,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我立刻去通知石岛行长,让他亲自来接待您。” 松平骏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目光迅速的在正金银行大堂里闪过。 十几个个客人正在那里办理存取款业务。 和田七的情报一样,两个警卫,两个装作客人的暗卫。还有四个浪人带着武士刀坐在那里。 一看到松平大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四个浪人急忙站了起来,他们甚至都不敢走近打招呼,只是低着头肃立在那。 贵族的地位,在日本人的心目中是极其高大的。 孟绍原觉得“松平骏”这个名字取的不错。 当然,身边他的“夫人”祝燕妮,穿着和服怎么都觉得别扭。关键是,脸上还扑满了白-粉。 “司机”袁忠和,他懂几句简单的英语和日语。 没多少时候,就看到内田大翔领着一个穿着西装的日本人走了出来,一看到孟绍原,那个日本人赶紧也是一个鞠躬: “松平阁下,久等了,我是这里的行长,正金银行董事会的董事石岛宽,请多关照!” “我等了你已经有三分钟了,石岛行长。”孟绍原的脸色不太好看:“很少有人能够让我等那么长的时间,这里究竟不是日本啊。告辞了,石岛行长。”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石岛宽慌了,赶紧跑到孟绍原的面前,又是一个鞠躬:“我真是该死,一听说松平阁下来了,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办公室。请您千万不要生气。无论如何,都请到贵宾接待室吧,我会再次向您赔罪的。” “不!去你的办公室。”孟绍原傲慢地说道:“贵宾接待室?来你这里的有真正的贵宾吗?你难道把我和那些普通人相提并论吗?” “是的,是的,去我的办公室。” 看到“松平阁下”终于不走,石岛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孟绍原来说,这也是一次考试。 山下由梨爱教会了自己的全部,现在,就是考核自己的日语和所有学到的知识是否能够用在实战中了。 很不错,不管是内田大翔还是石岛宽都没有发现任何的破绽,相反,还对自己尊敬的很。 袁忠和留在了大堂里。 孟绍原一直都在观察着正金银行。 外面是大堂,左侧是贵宾室,当中,是一个楼梯。 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有一道铁门。 目前虽然是开的,但平时一定是紧锁的。 内田大翔肯定是有钥匙的,他需要先打开铁门,然后再去办公室汇报。 所以石岛宽用了三四分钟才出现。 这个铁门是个大问题。 “请,请。” 石岛宽把“松平骏”夫妇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里面有两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 一看到松平大人进来了,赶紧站了起来,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松平阁下,这是我的儿子石岛重次,这位,是森田熊也,他的父亲,是第二师团的联队长。” 这两个人就是石岛重次和森田熊也? 和照片上的有些出入。 孟绍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和祝燕妮一起坐了下来。 石岛宽站在他的面前,那样子就好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正准备等着老师的训斥。 孟绍原正想着怎么开口,石岛宽忽然说道: “松平阁下,前年我在日本的时候,和松平家的真央大人,一起进过一次晚餐,那是我一辈子难以忘却的,请问真央大人现在还好吗?” 第一百十一章 经济专家 你在说谎! 当你说出“一起进过一次晚餐”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表现的过于平静了,甚至有些低沉。 对日本平民身份的人来说,和一个贵族进晚餐,本来是一件值得炫耀一辈子的事情,尤其是当着一个松平家的家人时候,绝不会出现在语气。 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底气不足! 当说到“请问真央大人现在还好吗?”这句话,说完后他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那是心虚,担心自己的话被人揭穿。 “真央大人”,一共说了两次,虽然是很连贯的说出,但说到“真央”的时候,声调略略加重,“大人”则又回到原来的声调。 那是潜意识里在给自己鼓气,让自己确信这个人的存在! 确信这个人的存在? 根本没有什么“松平真央”? 石岛宽在试探自己? 没错! 很大的概率是这样的。 石岛宽没有见过松平家的人,但他又无法辨别真假,所以故意说出了“真央大人”这么一个虚构的人物。 孟绍原的脑海里急速的飞转着,可是他一直在冷笑,让石岛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那想些什么。 判断基本可以确定,但是必须要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我不认识什么真央大人,我甚至都没听说过松平真央这个人。”孟绍原冷冷地说道:“松平这个姓,拥有这他特殊的意义,象征着高贵。所以总有那么几个贱民,想方设法的要和松平家攀上关系……” 一个名字浮现在了孟绍原的脑海中: 高桥家正! 那个之前去南京准备营救松本二郎的日本皇室男爵! “不光是松平家,井伊家、高桥家同样如此。”孟绍原不断在那冷笑:“上个月,在我来支那之前,我去拜访高桥家正男爵,男爵大人也说到了这件事……” 高桥家正来中国,这些日本特务们一定知道。 果然,听到“高桥家正”这个名字,石岛宽和其他人神情顿时变得肃穆起来。 孟绍原心里已经有了十分的把握:“男爵大人遇到的事情更加荒谬,曾经竟然有人冒用他的名义,骗了一家公司五万日元,这事给男爵大人的名誉带来了极大的伤害。所以,石岛董事,我建议你好好考核一下那个所谓的‘松平真央’的身份!” 他能够判断出一个人是否说谎,同样,也知道怎么说好一个谎言。 石岛宽不可能会知道高桥家的事情。 而自己提前说出“冒用身份”,人的心理,会自然而然的被引导,认为对方既然主动说出了这件事,那么就是一种坦荡、对冒用身份不屑一顾,进而产生一种奇妙的信任感。 当然,如果真的存在“松平真央”这样一个人,自己也大可以否认他和松平家有任何关系。 石岛宽即便要想调查自己的身份真假,也需要几天的时间。 几天? 足够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石岛宽摆出一副又惊又怒的样子:“怪不得,那次他临走的时候,还问我借了一笔钱,原来是一个骗子。松平大人,我真是太羞愧了。金钱上的损失,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如果给松平家带来名誉上的损失,我只能够切腹赎罪了!” 孟绍原没有猜错。 石岛宽故意编造出了“真央大人”这么一个虚拟人物,用来试探“松平骏”。 如果“松平骏”说他认识“真央大人”,那么,这个绝对是个赝品了。 石岛宽心里的疑惑基本被驱散了。 太好了。 正金银行本来就是官商合办的,如果能够结识到这些大贵族,不光对银行有好处,而且自己的地位也会得到极大提升的。 这些日本的特权阶级,不光自己的任何产业都可以免税,而且一旦入股到某家公司,这家公司的税收也能够得到极大的减免。 这种好处是难以言表的。 “好了,这些骗子的事情不要再说了。”孟绍原一脸的不耐烦:“我有一笔黄金需要暂时存在你的银行……” “松平大人,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我可以冒昧的问医生,大概有多少吗?” “三千两!” “三千两?”石岛宽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笔秘密经费。”孟绍原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征服整个支那,是帝国最迫切的目标。而征服支那,要从收买支那政府的那些高官开始……这是我唯一能够告诉你的。” 石岛宽没有丝毫的怀疑。 “国家的财政压力很重。”孟绍原看起来忧心忡忡:“为了确保征服支那,本年度,帝国的军费预算,已经占到了国家财政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七。上一年度,帝国国民的平均年收入是166.5日元,可是以东京为例,一般市民维持最低生活水平的开支是109.2日元……” 现在,如果谁说面前的这个“松平骏”是假的,石岛宽一定会一个巴掌扇上去。 他对日本的经济研究,比自己这个做金融的了解的更加清楚啊。 不是大贵族,哪里会有如此绝密而详细的资料。 孟绍原此时最感谢的应该是小眼镜。 小眼镜是他自己那个时代的好基友。 他姓王,是个军事迷,特别喜欢研究二战前后中日两国包括国情军事经济在内的一切。 每次聚会,他都会把话题引到这上面,然后滔滔不绝的说上几个小时。 孟绍原本身也有兴趣,全部都牢牢的记住了。 今天,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所以,为了筹集这批黄金,我们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松平家、井伊家、高桥家这个贵族都捐钱了。” 孟绍原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我奉命携带黄金先来上海,我会把这批黄金存在你的银行,正金银行,和政府的合作密切,我们都是信任的。但是一定要记得保密,尤其不能让海军部外务省的那些人知道这个消息……” 日本特务机构派系林立再次起到作用了。 石岛宽是属于财阀派的特务,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请放心,松平大人,除了这房间里的,没人再会知道。” “那就好。”孟绍原和祝燕妮一起站了起来:“后天上午9点,我会带着黄金一起来的。你提早开门准备吧。不要出来迎接,避免引人注目!” “好的,松平大人,我会的!” 第一百十二章 贪婪成性 孟绍原平静的坐在那里等待着。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了。 孟绍原一点都不急。 很多时候,等待也是一种美德。 四十五分之后,丹尼尔的助理终于出现了: “警务处长先生现在可以见你了。” “谢谢。” 孟绍原微笑着拎着一只包站了起来。 办公室里,丹尼尔正在看着一份文件,孟绍原进来,他看都没看一眼。 就这样故意晾了孟绍原几分钟,丹尼尔这才抬起了头:“查理斯,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如果他不是蔷薇夫人的亲戚,他甚至都不会接见他。 “谢谢,警务处长先生。”孟绍原微笑着:“我是来和你谈谈关于中国以及上海某些历史的。” “什么?” 丹尼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来和自己谈中国和上海的历史? 他疯了吗? 还是他有别的目的? 孟绍原自己坐了下来:“瞧,当年,大英帝国用军舰和大炮轰开了中国闭关锁国的大门,然后,除了西方的先进文明,涌进中国的还有一种东西,鸦片。 这个真的很让人深恶痛绝。在上海,也有许多吸食鸦片的人,青帮大佬,商界名流,妓院里的妓女,都喜欢这一口。 国民政府早就已经明令禁烟,可是总有人偷偷摸摸的在做。在上海,最大的鸦片贩子叫尤香鸿,警务处长先生,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丹尼尔虚握成拳头的右手,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大拇指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 孟绍原仔细的观察着他的每一个举动:“尤香鸿控制着上海、武汉,乃至于南京的鸦片供应,可是如果没有人和他合作,他是无法做到这点的。警务处长先生,你猜和他合作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也并不关心。”丹尼尔的眉头锁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查理斯·孟?” “可是我很关心,警务处长先生。”孟绍原淡淡地说道:“为他提供保护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丹尼尔顿时大怒:“你在那里胡说什么!我,警务处长,怎么会和一个鸦片贩子合作!” “不要激动。”孟绍原保持着他的笑容:“你不光为尤香鸿提供保护,而且还有股份。你们每四个月结一次账,都是尤香鸿亲自把钱送到你的家里。可是,上一次的账,却被延迟了,为什么?是尤香鸿赖账吗?不,他要调集资金,做一笔很大的生意。 而你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也同意了,把两个结账期的款子,放在今年年底的时候一起结算,那可是一笔很大的资金啊。那批货物,将会在两天后经过南京。你说,如果那艘装载货物的船,忽然被查了,你会心疼吗,警务处长先生?” 汗水,一下就从丹尼尔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当然会心疼,而且心疼的要命。 那艘船一旦被查,意味着自己的投资顿时化为乌有。 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查理斯”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对,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你是谁?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丹尼尔赶紧问道。 “我是一个特务,为国民政府服务。”孟绍原丝毫也都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稽查走私,稽查鸦片,也是我的任务之一。我会通知南京方面,立刻扣押那条船。你可以怎么办呢,警务处长先生? 你没有办法公开出面干涉,毕竟,那里是南京,不是上海公共租界,已经超出了你手可以伸到的地方。而且,你的身份也不允许你这么做,一个堂堂的警务处长,居然为鸦片贩子勾结在一起,这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别忘记,我的公开身份,可是一个记者。” “华商报”的记者。 如果警务处长的丑闻被刊登到报纸上,绝对会引起租界哗然的。 在抗议的浪潮下,工部局甚至有可能会因为扛不住压力而把丹尼尔撤职。 即便他依旧可以坐在这张位置上,他的名誉也会被摧毁的。 最让丹尼尔担心的,还是他的钱。 他宁可被撤职,也不愿意损失那么一大笔钱。 那会让他发疯的。 尽管不清楚对方究竟有没有能力做到能够扣押船,但丹尼尔绝对不愿意冒险:“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查理斯。” 他是一个聪明人,很快就猜出孟绍原之所以和自己说了这些,一定是有目的的。 “我要杀几个人。”孟绍原若无其事地说道:“第一个,是尹克胜。” “什么?杀人?在公共租界?” “别急,警务处长先生,我先给你看样东西。”孟绍原搬起凳子,坐到了丹尼尔办公桌的对面,重新坐下,打开了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支票放到了办公桌上: “五千英镑,只是一起普通的寻仇案。尹克胜有个仇家,太湖悍匪薛三枪,是薛三枪来公共租界寻仇,杀了尹克胜的。在命案现场,你会找到充足的证据。然后,如何捉拿尹克胜,那就是国民政府需要去通缉的了。” 五千英镑!折合下来五万四千大洋了! 丹尼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张支票。 可是自己一旦收下这张支票…… “死了一个中国人,不会在租界里引起什么波澜的。”孟绍原胸有成竹:“我听说尹克胜的亲戚费熙江在工部局里做事,把调查结果告诉他,如果他要报仇的话,大可以去找薛三枪。或者说,你准备为一个中国人,一个流氓头子强出头吗?” 丹尼尔收下了支票:“那么,那艘船呢?” “什么船?”孟绍原一脸的诧异:“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什么船。” 丹尼尔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一个太湖悍匪,居然跑到了公共租界,而我们一点都不知情,我这个警务处长还是失职了。” 孟绍原也笑了。 一个吝啬鬼,是绝不容许自己的财产出现任何损失的。而一个吝啬鬼,也一定是一个贪婪成性的家伙。 鸦片贩子?慢慢再来收拾,眼下先做好该做的事。 “那么,就是第二件事了。”孟绍原不慌不忙地说道:“我需要你在后天上午,把日捕房绝大多数的巡捕调走,至少需要给我三个小时的时间。” “什么?这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无论如何也都做不到!” 第一百十三章 古怪面具 “不行,这点我绝对做不到。” 丹尼尔想都不想一口回绝:“日捕房的那些巡捕不归我管,我的权限做不到这些。” “男人,不要说自己不行。”孟绍原微笑着,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五千英镑,这会让你改变心意吗?” 丹尼尔快要发疯了。 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什么记者,也不是什么特务,而是一个随时随地会变出巨额金钱的魔法师! 他多想立刻把这张支票收入囊中,可是他在迟疑着。 “查理斯孟”大撒支票,为的只是杀人。 之前是杀中国人,现在? 他不惜血本,要杀的难道是日本人? 这件事情的干系实在是太大了。 “你会有办法的,警务处长先生,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孟绍原拿出了第三张五千英镑的支票: “其实不用你的合作,有些事情我也一样能够做到,当然,我很乐意和一个警务处长成为合作伙伴。” 孟绍原很清楚,只要丹尼尔再次收下这两张支票,从此后除非他回国,否则他就再也摆脱不了自己了。 一万五千英镑,十六万大洋,能够收买到警务处长,这笔生意其实相当划算。 丹尼尔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收,还是不收?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孟绍原却忽然轻声叹息:“原来你真的不爱钱,警务处长先生。那么算了,我不再需要你了,请把之前的那张支票也还给我吧。你可以让尹克胜提前做准备,或者现在就逮捕我了。” 他用了一个小小的技巧。 像丹尼尔这样的守财奴,到手的钱是绝不会吐出来的。 “等等,等等。” 果然,丹尼尔不暇思索:“也许……也许有个办法……公共租界,为了促进各个巡捕房之间的合作,后天,会有一次巡捕的联谊会,本来,日捕房没有接到邀请,但他们却竭力想要加入。 我对那些狂妄自大的日本人是很反感的,不想邀请他们,可是既然你……这样吧,我向他们发出邀请,和其它大的巡捕房一样,让他们派出二十名巡捕参加联谊会,这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这种巡捕房之间的联谊会,工部局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为了体现他们对所有的巡捕都一视同仁。 并且在联谊会上,他们还会拿出一点钱来,分给那些巡捕,小恩小惠,好让他们更加卖力的为公共租界效命。 这对于那些小的巡捕来说,当然是意外之财,当然日捕房在乎的当然不是这些钱,而是加强和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关系。 “我说过,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努力总是会想到办法的。”孟绍原站了起来:“后天上午九点前,我需要那些巡捕离开。祝你好运,警务处长先生。” 他就这么走出了办公室。 丹尼尔眼睛一直都在盯着孟绍原手里的那只包,那可是会变成支票来的“魔法包”啊。 过了一会,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报:“帮我找日捕房的中野太郎。” …… 一切该做的事都做好了。 一次任务,只要经过精心的策划和准备,在正式动手的时候,将会变得轻松许多。 这几天,孟绍原一直都在忙碌着进行着自己的计划,从正金银行到警务处长,他需要确保任务的顺利完成,以及如何从上海安全脱身。 而其他人也都没有闲着。 按照孟绍原的吩咐,他们多次确认了一下行动路线,以及必要的交通工具。 蔷薇夫人为他们准备的武器已经送来。 清一色的花机关。 这火力,足够强大了。 蔷薇夫人为了这批武器,每少花心思和金钱。 孟绍原也明白,这次任务结束之后,自己和蔷薇夫人之间,再也不可能脱离联系了。 他们甚至结成了某种形式的同盟。 “后天统一行动!” 孟绍原做了决定:“七点准时进入公园,隐藏到伏击地点。七点三十尹克胜进入公园,三分钟内解决战斗,完成撤离。九点到达正金银行,活着把石岛重次和森田熊也带出来。” 袁忠和不是特别明白:“为什么要活的?直接干掉不就结了?” “老穆受的那些折磨不能白受。”孟绍原冷冷地说道:“日本人是怎么折磨老穆的,让他们加倍的还回来!” 一听这话,项守农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要说孟组长到底是个变态啊,帮老穆报仇,都不忘记折磨人的。 跟着他,有意思。 孟绍原的目光落到了赵昌乐的身上:“害怕吗?” 赵昌乐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技术工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杀人。 任何人在第一次杀人前都会害怕的,更加别说,之前赵昌乐连枪都没有摸过。 “杀人,其实一点都不难。” 开口的,居然是田七:“难的是你第一次扣动扳机,看到你的敌人死在你的面前,有些人会恐惧恶心,可是有些人却反而会脱胎换骨。” 赵昌乐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人。 “组长,我们去过正金银行,很多人都见过我们了,而且明天去公园踩点,也会有人看到我们,万一将来被认出来怎么办?”祝燕妮有些担心。 孟绍原却根本就不在意:“我化妆去的,你又涂着厚厚的粉,全程都低着头,别忘记,我是贵族,没人敢那么大胆盯着我看。除非是熟悉的人,化妆术起的作用没那么神奇,但对于之前素未谋面的人来说,化妆术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而且我还有其他的准备。” 他让袁忠和拿来了从南京一路带过来的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我带来了几枚手雷,能够派上用场,就是动静未免太大了一些……” 克雷特研制的那些烟雾弹什么的,都是非致命性的武器,孟绍原这一次也顺手带了几枚。 “这……这些是什么啊?” 袁忠和眼尖,发现包的下面放着几个面具。 他拿出了其中一个,觉得这面具的式样古怪到了极点,他之前见都没有见过。 “我让小克做的,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够用上。” 孟绍原接过了面具,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然后,他把面具戴到了自己脸上,缓缓说道: “这是,钢铁侠!” 第一百十四章 超级英雄 那个傲慢的日本人又来了。 公园的看门人在那嘀咕着。 昨天他来的时候,脾气差到了极点,稍有一点不满就会大嚷大叫,用看门人根本听不懂的日语在那破口大骂。 哎,算了,谁让日本人那么横呢? 这次这个日本人,还带来了他的随从。 不想惹麻烦的看门人,根本没有去多过问一句。 所以,孟绍原和他的手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顺利的进入到了公园里。 “这里,是尹克胜一定会经过的。” 孟绍原在一条小路边停了下来:“两边,我们都可以藏身。老袁,项守农,你们去那的假山后面……田七,你带着赵昌乐,到那两棵树后面埋伏……小祝,你跟着我……以我扔出手雷为行动信号!” “知道了。” “分配武器。” 一只大包被打开。 人手一枝冲锋枪。 一旦行动开始,六枝冲锋枪同时开火,火力将会是毁灭性的。 孟绍原得感谢速成班的训练,让自己不至于行动时候再拖后腿。 然后是那些面具。 孟绍原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在克雷特面前画出这些面具的时候,小克脸上的古怪表情。 超级英雄啊! 自己提前让这些超级英雄出现了。 “组长,这个面具好丑。。” “这个啊……这个我给它取名叫……绿巨人……项守农,合适你!” 面具被分配一空。 于是,六个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在“超级英雄”诞生了: 蜘蛛侠田七、钢铁侠袁忠和、绿巨人项守农、黑寡妇祝燕妮、雷神赵昌乐。 以及…… 美国队长:孟绍原! 这是……复仇者联盟啊? 孟绍原忽然有了一种想笑的冲动。 将来自己行动的时候,如果总是戴着这些面具,那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可惜啊,都只是一些普通人而已,面具后面的他们,没有任何的超能力,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完成一次次的任务。 他的部下,互相看着对方,就连田七也都忍不住在面具后笑了一下。 太古怪了。 用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这些面具真的是太怪异了。 “进入作战位置!” 这个时候的公园里,空无一人。 可是一会,枪声就会响起。 孟绍原平静的在那等待着。 我要,血洗上海滩! 当他那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人可以阻止他们了。 就从这里开始,就从尹克胜开始吧! 七点二十。 尹克胜一直都是个很有生活规律的人,而且也很讲究时间观念。 如果他能够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大流氓头子,每天出来散散步,他也许还可以活很多年的。 可是,他杀了不该杀的人。 有一句很装X的话怎么说来着? 啊,想起来了。 孟绍原特别想当着尹克胜的面,说上那么一句: “从你杀害穆德凯开始,你就是个死人了!” 身边的祝燕妮,发现自己特别的平静。 以前,她只是个负责译电工作的,可是从她被孟绍原选中开始,她的人生轨迹便发生了完全的转变。 孟组长总是能够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比如现在脸上戴着的面具。 和他一起执行任务,一点都不觉得紧张,反而不时的能给带你一份惊喜。 今天同样如此。 …… 七点三十。 每个人都提高了警惕。 目标,就快要出现了。 孟绍原拿出了望远镜。 远远的,几个穿着黑衫的彪形大汉,护着一个穿着日式士官服的人慢慢朝着这里走来。 尹克胜! 孟绍原锁定了目标! 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六枝冲锋枪的保险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开! 就在这个时候,孟绍原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想法: 超级英雄,复仇者联盟在中国的第一战? 没错,这六个人就是复仇者! 他和对面的田七,一人掏出了一枚手雷。 已经隐约的能够听到说话的声音了。 赵昌乐是这些人里最紧张的一个,毕竟,这是他特务生涯的第一次任务。 田七握着手雷,轻轻的拍了拍他。 也不知道怎么的,赵昌乐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出现了! 前面四个大汉,后面四个大汉,保护着当中的尹克胜。 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死期已至,依旧和往常一样大摇大摆的走着。 孟绍原拉开了手雷的保险,默数三声,然后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田七也扔出了手雷。 “轰——轰——” 爆炸声和惨呼声同时响起。 然后,六个超级英雄同时出现! 没有盾牌、导弹、雷神之斧。 有的,只是六枝冲锋枪。 枪口喷吐着凶猛的火力,子弹旋风一般的刮向目标。 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尹克胜和他的保镖顷刻间便倒在了血泊中。 “补枪!” 随着孟绍原的一声命令,所有人开始朝着血泊里的身子补枪。 孟绍原来到了尹克胜的面前,发现他还没有完全气绝,在血泊里拼命的蠕动着。 他冷冷的看着他: “没人可以杀我的人,这是为穆德凯报仇的!” 尹克胜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到袭击了。 穆德凯! 力行社的人,真的是杀不得啊。 尹克胜这个道理明白的太晚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串子弹扫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检查完毕,没有活口!” “撤退!撤退!” 孟绍原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扔到地上。 那个什么薛三枪,对不住了,巡部门可以顺着这些“证据”,锁定你就是这次命案的凶手的。 没事,反正你也是一个悍匪而已。 …… 这个公园里,有管理办公室,可是一般上午时候只有两个看门人。 那两个看门人,在这一天亲眼目睹了让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公园里又是爆炸声又是枪声的。 他们惊魂不定,然后看到,几个戴着古怪面具的人跑了出来。 他们不敢上前阻拦,这几个人手里可都拿着枪啊。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六个面具人冲出了公园,上了马路对面的轿车,扬长而去。 “他们……戴着面具……什么面具?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们都没见过……” 在接受巡捕质问的时候,看门人是这么回答的: “太奇怪了,有的面具像是洋人,有的是绿色的,还有一个面具是特别漂亮的外国女人。” 巡捕们面面相觑。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第一百十五章 专业人士 孟绍原现在完全体会了“风驰电掣”这个成语的含义。 之前还在公园里干掉了尹克胜,一转眼,又来到了正金银行。 两辆轿车,六个人。 除了孟绍原和祝燕妮穿上了和服,其他所有人都换上了风衣,戴上了礼帽,遮挡住了部分脸上的面具。 除了冲锋枪,每个人都多携带了一枝勃朗宁手枪。 而且在他们的枪口上,还安装上了一个古怪的圆柱形金属管。 这是手枪消音器。 在这个时代,消音器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1908年,马克沁重机枪发明者的儿子海勒姆·帕西·马克沁发明了世界上第一个枪用消音器,“微声枪”因此诞生。 次年的3月,他即取得了消声器的专利。 消声器当然不可能真的让开枪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以高标准的HDM手枪来说,搭载的消声器可以吸收掉90%的噪音。 制造的原理并不复杂,而且早有珠玉在前,所以当孟绍原和克雷特提出了消声器后,喜欢枪械,对枪械也深有研究的克雷特,没多少时候就制造出了一个消声器。 这种特殊的装备,在目前的中国,根本无人使用,即便是精英级的特工。 从美国欧洲等地进口武器,优先考虑的肯定是诸如机枪步枪冲锋枪之类的,谁会去在乎一个让开枪时候声音变小的玩意? 即便是那些大肆走私武器的国际洋行,也都不会去进口消声器。 这要到了1942年,中国的特工们才开始重视起消声器。 孟绍原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是中国第一个使用微声枪的特务吧? 看了一下手表。 九点! “开始!” 六个胆大包天的特务,从轿车上走下。 田七和项守农低着头走在最前面。 穿着和服的孟绍原和祝燕妮在中间。 最后面的袁忠和、赵昌乐,抬着一口箱子。 “杀人,其实一点都不难……难的是你第一次扣动扳机,看到你的敌人死在你的面前,有些人会恐惧恶心,可是有些人却反而会脱胎换骨。” 行动前,田七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赵昌乐发现自己属于后一种人。 为了迎接“松平骏”大人的到来,正金银行特意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而且大门只开了一半,一个警卫正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看着外面,等候大人的到来。 一看到大人和夫人到了,警卫赶紧缩回了身子。 是向早就在大厅里等待的石岛宽汇报了吧。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目光聚焦的地方,永远都是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孟绍原扔掉了眼镜,和祝燕妮戴上了面具。 这和第一次来不一样。 那次,因为是“松平骏”的身份,没人敢直视自己的脸。 而这次不一样了,肯定会有人想方设法都要努力记下自己的样子。 哪怕自己贴着仁丹胡,戴着黑边圆框眼镜。 田七和项守农猛的开始飞奔。 他们迅速的在第一时间冲进了银行,大吼一声: “别动,打劫!” 别动,打劫! 打劫银行? 所有人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懵了。 居然有人打劫银行? 虽然民国时期,劫案此起彼伏,但是打劫银行,还是在上海的公共租界里打劫银行,简直骇人听闻! 前几年,在南京倒是发生过一起银行劫案,被劫现金一万七千元,结果不但十几天就破案,抓获全部劫匪,而且因此此事,连南京警察厅长吴思豫都引咎辞职。 上海?公共租界? 这里有巡捕,有青帮,外地来的劫匪,没有本地青帮帮忙,根本寸步难行。 一个暗卫最先反应过来,刚把手伸到怀里,田七眼疾手快,迅速对着就是一枪。 一声轻微的枪声后,暗卫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都别动,我们求财,不要命!” 按照孟绍原设计好的台词,田七冷声说道。 孟绍原走进了银行。 大门迅速的被关上了。 面具后的他笑了。 石岛宽、石岛重次、森田熊也、内田大翔,所有正金银行的员工,全部在大厅里整整齐齐排着队,等着迎接“松平骏”大人。 弄得和检阅似的。 “都别动,打劫!”孟绍原的声音不高:“举着双臂,趴在地上。大家配合点,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看到有个浪人一脸不甘,而且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孟绍原抬手一枪,子弹穿过了他的大腿。 杀一儆百! 浪人惨呼着摔倒在了血泊里。 “再说一遍,这是打劫!” 孟绍原心里再次感激速成班,要不然自己的枪法哪有那么准? 可是,他身边的项守农等人心里却是别样想法。 专业啊,孟组长这抢劫手法也太专业了啊。 别是以前打劫过银行吧? 箱子打开,冲锋枪交到了几个人的手里。 “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石岛宽知道今天出大事了。 可是对方武力强大,银行根本不是对手。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渡过这次难关再说。 “你,还有你,起来。” 孟绍原的枪点了点内田大翔:“带我们去金库。” 看到内田大翔悄悄看了石岛宽一眼,孟绍原冷声说道:“别装傻,你们银行有金库,而且钥匙就保管在你这个经理的身上。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老张……” 一说出“老张”两个字他好像是说漏嘴了,立刻改口:“老三,把柜台里的钱全部给我取了。老四和我来,其他人盯着,谁敢轻举妄动,格杀勿论!还有,石岛行长,把你身上的钥匙全部都交给我!” 专业啊,连银行里有什么金库都知道。 这次,连田七都开始怀疑,孟组长以前到底有没有干过抢银行的买卖了。 “你会付出代价的。” 石岛宽恶狠狠的瞪着孟绍原,接着有些气馁:“带他们去,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 “请、请跟我来。” 内田大翔被吓坏了。 他从事银行业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可怕的场面。 项守农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柜台,拿出一个袋子,把柜台里的现金全部都装到了袋子里。 田七和祝燕妮负责监视人质,袁忠和、赵昌乐跟着孟绍原一起去金库。 趴在地上的石岛宽,心里一直在回忆着“松平骏”: 会说流利的日本话,对日本的贵族史了如指掌,他是何方神圣? 田七让祝燕妮从箱子里拿出了不少的麻绳: “你们互相帮助一下,把彼此都给绑结实了!啊,对了,在此之前,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 第一百十六章 银行劫案 别说是袁忠和赵昌乐了,就连孟绍原也都是第一次走进一家银行的金库。 当然,这个时代的银行金库还是相对比较简陋的。 尤其对于日本银行来说,节约成本是一切的前提。 就是一扇铁门锁着。 内田大翔颤抖着手掏出钥匙,对了好几下,也都没有对准锁孔。 “别急,稳定一下情绪。” 孟绍原和颜悦色。 然后,他居然掏出了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以前,他用的都是打火机,可是这次,用的却是火柴。 缓缓的抽了口烟,看到内田大翔终于打开了金库的门。 门,被推开了! 孟绍原想象出的银行金库是什么样的? 钱,满地都是钱。 正金银行的金库呢? 完全不是这样。 一共三口箱子,两口箱子里放的是现金。 另一口箱子里,半箱子的银元,上面的,撒放着一些美金、英镑和法币。 全都在这里了? “一共有多少钱?” 孟绍原问着,把吸了半根的烟扔到地上,踩灭,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顺带着把空烟盒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 “总共……”内田大翔哆嗦着声音:“日元五十三万整,美金一千二百,英镑……外面的柜台上,还有零钱日元一万八千元,银元二百零五十圆……” 我靠。 这算是惊天大案了吧。 五十三万日元的购买力,放到自己那个时代绝对惊人了啊。 都够枪毙几回了。 低调,低调。 孟绍原要血洗上海滩,花了不少的钱,光是在丹尼尔那里开出去的支票想想就心疼。 现在好了,一起银行劫案全部都回来了。 “全部抬出去,一点不留。” 孟绍原满意的用枪口点了点内田大翔:“走,带我去你们行长的办公室。” 内田大翔绝对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枪口下,这些可恶的劫匪,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再次走进石岛宽的办公室,孟绍原把从石岛宽那里拿来的钥匙串往内田大翔的手里一塞:“你们石岛行长的保险箱,找到打开。” “是,是。” 内田大翔接过钥匙,来到左面柜子那里,打开,一个保险箱出现,他从一串钥匙中找出一把,往保险箱的钥匙孔里一塞,忽然说道: “需要密码,我不知道石岛行长的密码……” 孟绍原在石岛宽办公桌那坐下,顺手打开抽屉,把里面的文件卷宗都拿了出来:“瞧,我不喜欢有人和我说谎。你知道保险箱藏在哪里,更加重要的是,这串钥匙串上一共有十二把钥匙,你不暇思索准确的找到了开保险箱的钥匙,你和我说你不知道密码?” 内田大翔面色一变惨白。 这个劫匪,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赶紧的打开,否则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孟绍原都懒得理他,自顾自的把几个抽屉里所有的文件全部拿了出来。 等到做完这些事,保险箱已经打开了。 “合作,永远都是保命的基础。” 孟绍原满意的点了点头:“找个包,把保险箱里的所有东西,还有这些文件,全部放到包里。” 现在,反正是孟绍原让做什么,内田大翔绝对不敢反抗。 趁着这个机会,孟绍原摸了摸,大概是没烟了,居然掏出了一包零食,从里面拿了一块,塞到嘴里咬了一口。 一嚼,脸上立刻露出痛苦难过的表情。 “全……全部都好了。” 内田大翔拎着包转过身来。 孟绍原立刻津津有味的嚼着嘴里的零食,把吃剩下的半块,往办公桌上一放,起身:“很好,所以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不会要你的命。” …… 正金银行上海分行里所有的现金,都被这帮胆大包天的劫匪席卷一空。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带上人质,撤离!” 好家伙。 怎么人质全部都被捆绑起来了? 孟绍原一指石岛重次和一个银行职员:“把他们带走。” 他很想把石岛宽也带走。 但是他不能够。 石岛宽是正金银行董事会的董事,上海分行的行长,再考虑到正金银行官商合办的背景,他要是被“绑匪”绑架杀害,这事情就闹得太大了。 到时候,不光是国民政府,就连警务处长丹尼尔,恐怕也会迫于压力,把自己收买他的事情说出来的。 绝不能冒这个险。 石岛重次不一样,他虽然是石岛宽的儿子,而且还是特务,但他的公开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本侨民。 他还是在公共租界被绑架的。 公共租界里,别说日本人,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被绑架勒索的太多了。 当年黄金荣黄老板不就是靠这个坐上探长位置的? 一起普通的绑架失踪案而已。 身后的袁忠和一怔,不对啊。 他凑到孟绍原的耳边低声说道:“还有一个森田熊也。” 孟绍原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不行!” 一听说自己的儿子要被孟绍原带走,石岛宽急了:“你不能带走他。” “这里,我说了算!” 孟绍原冷笑一声:“不要反抗,会死人的。撤退。” 所有抢劫到的钱,已经全部放到了轿车上。 两个人质,被分别塞到了不同的车上。 走到门口,孟绍原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烟雾弹,很想扔一颗进去。 算了。 烟雾弹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先进武器了,这次带来,是备不时之需的。 现在,还不到使用的时候。 袁忠和有些心存疑虑。 为什么不带走森田熊也? 他也是杀害老穆的凶手之一啊。 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职员走做什么? 可是现在的情况下,也不容他多问什么。 银行里已经传来了呼救声。 可是大门紧锁,传出的声音非常微弱。 孟绍原不慌不忙的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被田七用枪口对准的石岛重次,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肯定不是松平骏!”石岛重次阴沉着脸。 “你真他妈的是个天才!”孟绍原摸了摸脸上美国队长的面具:“开车!” …… “救命啊!救命啊!” 所有被捆绑住的,都在那里拼命呼救。 可惜,今天为了迎接“松平大人”,正金银行暂不接待客人。 而且,日捕房的大部分巡捕,都去参加了联谊会。 石岛宽心急如焚。 等到自己被人发现得救,儿子已经不知道被那些劫匪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一百十八章 一个戏精 “9、12、26、37……” 二十四小时前。 孟绍原在烟盒上写下了这几个数字。 毫无意义的数字。 可看到这几个数字的人,一定会认为它们是有意义的。 以前,孟绍原和他的同事们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一共找来十五个志愿者,要求他们在规定的时间里,寻找到某样物品。 孟绍原的实验小组,让志愿者都发现了一些数字。 有的写在废纸上,有的写在墙壁一角…… 结果无一例外,十五个志愿者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研究这些数字的含义,他们坚定的认为只要破解了这一组数字,就能够找到任务物品。 甚至,为此对更加重要的线索却视若不见。 人类对数字有一种本能的痴迷…… …… 现在,日本人一定找到了自己故意留下的线索,以及烟盒上的那些数字,并且正在苦苦思索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慢慢研究吧,因为连写下这些数字的人,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老袁。”孟绍原把袁忠和叫了过来:“给你一个任务,拿三万日元,先在上海逗留一天,然后浙江,江苏,玩上二十天后,再撤回南京。这一路上,你给我拼命的花钱,全部都用我们劫得的这批日元……” 袁忠和是老资格的特务了,一听立刻明白了孟绍原的用意: “孟组长,你这是要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是不是?一个中国人,说中国话,用的却是日元,日本人得知消息后,肯定会把这和正金银行劫案联系在一起的。可是我如果始终在浙江江苏等地转圈,不太好,干脆一路往北,直接到达北平后再行撤离。” “不行,越往北日本人的势力越大,不安全。”孟绍原断然否决。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往北,可是在江浙一带,一旦出事,自己还可以设法补救。 “孟组长,我也算是老资格的特务了,就比老穆晚做一年。”袁忠和笑了一下说道:“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会偷点东西,可要说到保命,我也有自己的一套。往北吧,把日本人的注意力离开南京越远越好。” 袁忠和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勇敢。 过去,他们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有好处一定抢先,有危险一定退后。 可现在不一样了。 孟绍原上任后,带着弟兄们发财立功,老穆死了,他不顾生死,一怒来到上海为老穆报仇,这样的头,到哪去找? 他为弟兄们出生入死,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对你好,对你掏心窝子的,你总不是石头人变的吧? 再说了,他要是出了事,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 轮到自己为他,为这个小团队做点什么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孟绍原沉默了一下:“那行,注意安全。” “放心吧,能抓到我袁忠和的人还没出生呢。” 外面,传来石岛重次的一声声的惨呼。 袁忠和拿了三万日元:“那我现在就出发了。” “好。” 孟绍原重新戴上了面具,缓缓走了出去。 项守农真的以折磨人为最大的乐趣。 石岛重次浑身都是伤口,惨呼声不绝于耳。 他的十根手指,全部被项守农掰断了。 可项守农一点停手的意思也都没有。 边上那个被绑架来的银行职员,浑身瑟瑟发抖。 他的心里一直在乞求着,千万别让自己遭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啊。 孟绍原走到了面前,让项守农暂时住手,蹲在了石岛重次的面前,用流利的日语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石岛重次痛不欲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难道你忘了美奈子了吗?”孟绍原忽然大声咆哮。 “什……” “么”字还没有说出来,石岛重次的鼻梁骨已经遭到了重重的一击。 石岛重次又是一声惨呼。 可,美奈子到底是谁啊? “混蛋!” 孟绍原一边咆哮,一边一拳接着一拳的落到石岛重次的脸上:“这是为了美奈子的!没有人可以对美奈子做那样的事!” 石岛重次的鼻梁被打碎了,眼眶被打裂了,牙齿被打落了。 但他真的不认识什么美奈子啊。 孟绍原终于住手。 石岛重次蠕动在血泊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孟绍原拔出了枪,让项守农把石岛重次扶着坐在地上,然后用枪口顶住了石岛重次的心口,凑到了他的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我也不认识什么美奈子,可是你还记得南京,还记得穆德凯吗?” 南京?穆德凯? 石岛重次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复仇!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他们,是力行社的人! 来不及了。 孟绍原扣动了扳机。 项守农一松手,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孟绍原站了起来,依旧用日语说道:“去告诉薛三枪,准备接应我们撤退。” “哈依!” 田七大声回答。 他压根就听不懂孟绍原的日语到底在说什么,然而就“哈依”这一个简单的发音,他练了一个多小时。 孟绍原转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银行职员:“你叫什么名字?” “上……上田辉……” “你瞧,你只是个人质。”孟绍原淡淡地说道:“我本来不应该杀你的,可是,没有办法,我不能让任何人泄露我的行踪。” “不,不!”上田辉惊恐的叫了出来:“我保证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晚了。 孟绍原对着他开枪了。 两枪。 一枪击中他的腹部,一枪击中他右胸靠下一些的位置。 上田辉同样倒在了血泊里。 他妈的,千万别死啊,要不然孟少爷辛辛苦苦演了半天戏,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带上东西,撤离!” 哪怕到了现在,孟绍原说的依旧是日语。 田七几个人心里同时浮现出了几个想法: 这位孟绍原真的太会演戏了。 然后,整起案件中,最倒霉的就是太湖薛三枪了。 他那不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吗? 也不知道这位孟少爷是怎么想出这么个损主意的。 两辆轿车风驰电掣的离开了。 过了一会,上田辉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 “救……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从他的嘴里传出。 不急,很快就有人会经过这里的。 第一百十七章 中野探长 正金银行发生惊天结案,一死一伤,行长儿子和另一名职员被绑架! 这一消息迅速震撼了整个日侨聚集区! 正在参加公共租界巡捕联谊的日捕房总探长中野太郎迅速回到了日侨聚集区,并且第一时间赶到了案发现场。 能够说一口带着凝重京都腔的日语……每个人都戴着一个古怪的面具……行动迅速,配合娴熟…… 这是中野太郎目前掌握的线索。 就在来之前,他还得到了一个情报,上海滩的青帮头目尹克胜和他的八个徒弟,全部遭到枪杀,无一生还。 凶手同样带着古怪的面具。 那么,尹克胜枪杀案和正金银行被劫案,是同一伙人做的。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也派来了他的助手坂本优太亲自过问案件进展。 中野太郎站在金库门口,看了一会,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用过的火柴,放到眼前仔细看了一会。 金库里,中野太郎和他的助手搜查的非常仔细。 两个烟蒂,一个被揉扁的空烟盒。 每一个物证,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 办公室里,石岛宽和安慰他的坂本优太站在那里,他们不敢破坏犯罪现场,只能站在那里。 而森田熊也,哭丧着脸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石岛君,贵公子一定会被救出来的。”坂本优太只能这么说道。 救出来? 自己的儿子现在生死未卜,怎么救? “石岛阁下。” 森田熊也迟疑了一下:“尹克胜被杀死了,现在重次也被绑架,会不会和我们在南京做的事情有关?” “是啊,我也考虑过。”石岛宽的面色阴沉:“尹克胜的死,和银行被劫,都是同一伙人做的,但是,去南京一共五个人,尹克胜的三个手下,安然无恙,你也还站在这里。为什么只有重次被绑架了?不像,不像。” …… “我也想把森田熊也带回来,干掉。” 孟绍原平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前方,他回到了袁忠和向自己提出的疑问:“可是这样,就算我们做的再干净利索,杀害老穆的人凶手全部死了,日本人一定会把他们联系到一起,牵扯出二处的。 尹克胜是主使者,没有他的命令,他的手下不敢做这样的事,所以他该死,必须死。他的三个手下,名字我们都有了,等上几个月,干掉他们轻而易举。至于森田熊也?下一次我来上海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之日!” “组长,都准备好了,可以帮老穆报仇了!” “走吧,老穆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孟绍原抬首看了一下天,天上,仿佛他真的看到了老穆那张熟悉的脸…… …… 中野太郎细心的在办公桌上找到了半块点心,然后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中岛阁下,有什么线索吗?”石岛宽迫不及待的问道:“这帮劫匪,把整个银行都洗劫一空,连我的办公室也不例外!” 中野太郎却并没有急着立刻回答,反而指着办公桌问道:“这里,应该有什么吧?” “是的,一只钢笔,和一块表。” “劫匪连这些都没有放过,可见他们的贪婪。”中野太郎冷静地说道:“这应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劫案,任何值钱的东西,都不会被他们放过的。我听说就连银行职员的财物也被抢空了。我做这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贪婪的。” 说完,他冷笑一声: “这帮劫匪动作迅速,前后只用了十几分钟,可是,不管多么完美的劫案,总会留下证据的。在金库那,我找到了火柴、烟蒂,和一个空的烟盒。 你们注意到这根火柴没有?它比一般的火柴要细,要短,在公共租界里,只有一种火柴是这样的,那就就是大日本帝国生产的。 众所周知的是,帝国的资源有限,一切都以节约为主,每一根火柴减少一些材料,就能够为帝国积累下大量的资源。 这两个烟蒂,和那个空的烟盒,是帝国生产的十支装‘樱桃’牌香烟。在公共租界,日本一共有两种牌子的烟,一种是专门对华出口,东洋烟草公司生产的‘太阳’牌,还有一种就是主要给日本侨民吸食的‘樱桃’牌。 石岛阁下告诉我,那个冒充‘松平骏’的,说一口地道的京都口音的日语,对日本的经济了如指掌,再加上我发现的这些线索,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松平骏’会不会是一个真正的日本人?” “不可能!” 坂本优太第一个叫了出来:“没有一个日本人会做出如此无耻的事!” “我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说的,日本一样有罪犯,否则就不会有监狱了。”中野太郎拿出了他发现的那半块点心: “这种点心,我吃过,出产自北海道,是用鱼干混合着大量的芥末做成的,特别受到日本人的欢迎。但是有着浓郁芥末味的鱼干,并不符合日本人之外的口味。 这让我想起了一件发生在日本国内的案子。昭和六年,日本横滨曾经发生过一次劫案,五名劫匪被击毙一名,抓获三名,但最后一个人和被劫赃款却始终没有被抓到。 我再设想一下,最后一名劫匪那么几年躲到哪里去了?他会不会漂洋过海来到了中国?他在横滨犯的案子,正金银行总部也是设在横滨,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石岛宽和坂本优太互相看了一眼。 “对了,劫匪头子曾经失口,叫了一声‘老张’,应该是其中的一名劫匪。”石岛宽想起了这件事。 中野太郎没有再说什么,他小心的铺平了那个空的烟盒。 在烟盒的外面,他发现上面写着几个数字: “9、12、26、37……” 什么意思? 中野太郎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必须要尽早破案。”坂本优太皱着眉头说道:“总领事阁下很重视这件案子,要想方设法的把石岛重次营救出来。中野阁下,多和警务处联系,看看能不能分析一下两件案子之间的共通处。” “我会的,我会的。” 中野太郎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这些数字里面,到底包含了什么意思? 会不会成为破案的线索? 可是起码现在从表面上来看,数字和数字之间似乎毫无关联。 一定有某种含义。 中野太郎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 第一百十九章 国家经济 “你们把公共租界闹了个天翻地覆。” 蔷薇夫人放下了咖啡杯,嘴角带着笑意:“尹克胜和他的八个保镖死了,正金银行被抢,一死一伤。石岛重次和一个银行职员被绑架……刚刚得到消息,石岛重次死了……孟先生,这个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吗?” 有啊。 很多事是你家孟少爷不敢做的。 “面具人血洗租界……” 蔡雪菲拿出了一份今天的报纸,头版写的就是接二连三的血案:“租界人心惶惶,工部局、警务处发誓悬赏破案……各大银行加强保安……” 她把报纸放下:“孟先生,过去租界也发生过各式各样的劫案、凶案,可是闹得动静这么大的,在我的印象里似乎还没有过。别说工部局警务处,就连季云卿也被逼急了,他的门生弟子现在遍布租界,发誓要抓到那几个面具人。 听说根据综合证据,太湖悍匪薛三枪是重大嫌疑人,孟先生,万一薛三枪承受不了压力,主动爆料,否认自己和这件事情有任何关系,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他们会重新寻找嫌疑犯吧?” “他不敢。”孟绍原想都不想就说道:“薛三枪这个人,有仇必报,眦睚必报,这样性格的人,一定会自己弄清楚其中缘由,然后抓到陷害他的人,折磨到死。 而且,他是悍匪,和官府斗了那么多年,血案累累,万一落网,死路一条。他不会做那么傻的事情。 最后一点,丹尼尔知道这些案子是谁做的,可他不会说出来,要不然收了钱的他,立刻就会滚蛋。他需要个替罪羊,还有谁比薛三枪更加合适了?” “倒霉的薛三枪。” 蔡雪菲忍不住笑了:“孟先生,你很厉害,在决定行动之前,已经把所有的可能都设想到了。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 “消化这些日元。”孟绍原立刻回答道:“夫人,这笔巨款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存到银行里,风险都太大了,不知道夫人有没有什么路子?” “香港。” 蔡雪菲想都不想就说道:“送到香港去,逗留一段时间,再送到南洋我们蔡家。蔡家和日本生意来往很多,这么一笔日元,分几次也就消化光了。” “那就太谢谢夫人了。”孟绍原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笔钱一到香港,你们就查吧,查到地皮掀开三尺都找不到。 “不过,这是赃款。”蔡雪菲神色有些怪异:“消化赃款总是有风险的……” 孟绍原是何等样人,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夫人,现在牌价,100美元兑换309日元,夫人认为什么兑换价格比较合适?” “500!100美元兑换500日元!” 成,够狠! 孟绍原以前看小说,里面的主角都是王霸之气一抖,小弟纳头就拜,美女投怀送抱。 可怎么自己遇到的,都是一些人精啊? 比如蔷薇夫人。 按照孟少爷理解的剧情,蔡雪菲应该说,孟先生大仁大义,当初义救捐款,有恩于我。洗钱这点小事何必操心,今日牌价多少就是多少。 算了,蔡雪菲出身于巨商之家,一把算盘当然打的是噼啪响。 再说了,自己当初虽然保护了捐款,但蔷薇夫人为的也不是自己,而且这次上海之行,蔡雪菲什么人情都还了。 虽然按照这个比价,会亏损不少,但总比拿着巨款不敢用要好。 蔡雪菲也不算黑心,没有开出更加离谱的价格,毕竟这些日元都是见不得光的赃款啊。 “夫人说多少就是多少。”孟绍原一笑。 “那好,你和你的部下,先在我这住几天,现在外面风声太紧,不要离开。等过两天,我安排你们离开租界,走的时候,支票我会开给你的。” “谢谢夫人了。” 孟绍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夫人,这次我们在正金银行,还劫到了四万多的银元,这次就不带回去了。夫人看看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吧。” “我本来还以为你要说,当成你们在我这的吃喝住宿费用呢。” “夫人,我要那样说的话,就不把你当朋友了。” 一丝笑意,从蔷薇夫人嘴角一闪而过:“孟先生既然这么信任我,我也不客气了。四万银元放我这里,每个季度我会给你分红一次。” “不必那么麻烦,一年一次吧。” 孟绍原现在有钱,说话自然也硬气了。 蔡雪菲又端起咖啡杯:“孟先生,我听说你用松平骏的身份,混入正金银行,大谈日本经济,头头是道。孟先生对这方面有很深研究吗?” “算是有一点吧。” “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孟绍原在那想了一下:“其实日本经济,无非只有两个字,畸形,严重畸形。从大正年间开始,日本军费已经超过国家预算的百分之三十。到了昭和年间,军费比例一年高过一年。今年竟然已经接近一半……” 他还没说,明年,日本的军费比例将会达到变态的接近百分之七十。 蔡雪菲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军费如此失控,民众难道不会抱怨,造成国家秩序动荡吗?” “这点,你不得不佩服日本人。”孟绍原叹息一声:“或者说,他们被洗脑洗的非常彻底。靠着咱们大清朝的几次巨额赔款,日本迅速发展。一个九一八,日本占据了东北,又成功避免了经济崩溃。 可是即便这样,日本普通民众的生活其实早就困顿不堪,但他们就是能忍,无论政府作出什么离奇的决定,他们都无条件的支持。在他们看来,饭可以不吃,肚子,可以饿上几顿,但军事不能不发展。因为他们有个必须要击败的敌人,中国!” “你是说,中日之间必有一战?”蔡雪菲有些惊讶。 孟绍原过去很怕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 “要不然,日本的这些军费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在他们的周围,谁对他们威胁最大?从日本的那个猴子……啊,丰臣秀吉开始,中国,一直都是他们征服的对象。” 蔡雪菲手里捧着咖啡杯,一动不动。 这个男人,很有趣,很神秘。 他不但头脑缜密,做事大胆,而且,对经济,对国与国的关系,竟然也有这么深的研究。 第一百二十章 趁乱脱身 公共租界真正乱成了一团。 到处都在抓捕那六个面具人。 巡捕、密探、青帮的…… 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 任何外地口音的,都会遭到盘查。 袁忠和手里拎着一口藤条箱,穿着长衫,还特意戴了一副眼镜,一派文质彬彬的样子。 他是老油条了,让他冲锋陷阵,杀身成仁,他未必敢。 可是让他蒙混过关,袁忠和自信还是有点办法的。 他似乎一直都在找什么人。 “站住。” 忽然,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个子高的朝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做什么的?” 洋泾浜的上海话里夹杂着苏北口音。 兴化那一带的。 看打扮,以及腰间鼓起来一些,明显带着枪,绝对是巡捕房的密探。 袁忠和立刻鞠了一躬,用浓郁的兴化口音说道:“我是兴通贸易公司的代表,来上海进布的。” “兴通贸易公司?” 高个子顺口问了一声:“你是苏北哪块的人?” “兴化。” “兴化?” “是的,是的,兴化大邹昌荣的。” “哎哟喂,遇到老乡了。” 袁忠和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啊,你也是昌荣的?” “不是,钓鱼的。” “啊?那我们离得很近的啊,那是真正的老乡了。”袁忠和赶紧掏出烟来,一个人发了一根:“我姓袁,袁根荣,两位?” “我叫金得宝,他是我堂弟,金得财。” “哎哟,幸亏幸会,两位高就啊?” 金得宝朝边上看了看:“巡捕房的。” 袁忠和一怔:“那是老总了啊。” “什么老总,和你们做生意的没得办法比哦。” 袁忠和掏出洋火,给他们点上了烟:“老总,我看到处在抓人,发生什么事了啊?” 金得宝压低了声音:“杀人了,你不知道啊?杀了不少的人,连日本人的银行都给抢了,现在在到处抓人呢。路上遇到外地人就查啊。” “啊!” 袁忠和一脸苦色:“那不得了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呢。怎么办,怎么办?” 在那唉声叹气一会,忽然好像想到了办法:“对了,两位老总,要麻烦麻烦你们,帮帮老乡了。我要是不回去,公司里的账不好做啊。” “这个……” 金得宝迟疑了下:“按理说,我们兴化人是最团结的,就连出来剃头的也要互相帮衬,可是现在风头实在紧啊……” “知道,知道。” 袁忠和朝两边看了看,伸进口袋掏出来二十块大洋,又摘下了手上的手表,往金得宝手里一塞: “老乡,帮帮忙,无论如何要帮帮忙。” 金得宝还在那里推辞,金得财开口了:“大哥,抓的是六个人,听说领头的还会说东洋话,这是我们的老乡,难道还是面具人啊。” “这也是啊。” 金得宝顺势把大洋和手表收下:“老乡之间都不帮忙,那还像话啊,回去不要被人骂的啊。走哎,我送你到码头去,随便找艘船,离开上海,不管你在哪下船,再回到兴化去。” “谢谢老乡,谢谢老乡。” 袁忠和连连鞠躬:“我去旅馆里拿个行李。” …… 袁忠和住的房间里,一口藤条箱随意放在一边。 他拿起藤条箱正想走,一拍脑袋:“哎哟,虽然说我们是老乡,必要的检查还是要的。” 不容分说,把箱子往床上一放,打开箱子,上面一层是衣服,还放着一条香烟。 袁忠和拿起烟往金得宝手里一塞:“我不太抽烟,老乡,你们留着抽。”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金得宝眉开眼笑,随便用眼睛朝箱子里一扫:“老乡,你这不是打我巴掌吗?你这箱子里能有什么?炸弹啊?开玩笑。” 金得财也“嘿嘿”的笑了出来。 “这不是怕老乡难做人吗?”袁忠和笑嘻嘻的合上了箱子。 其实,只要金得宝掀开上面的衣服,下面,就是一包包用报纸包好的小额日元。 整整三万! 袁忠和一点都不怕。 他早年混社会的,太了解这些人了。 死了多少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巡捕也好,密探也好,不为了钱谁做这个? 真正有责任感的太少了。 二十块大洋,一块表,一条烟,袁忠和就知道自己安全了…… …… “探长,上田辉救活了,命真大,身上中了两颗子弹,晚点送医院恐怕就不行了。” “能够开口说话了吗?” “说了,劫匪和石岛重次有仇,多次提到了一个女人的名字,美奈子。” 手下仔细的把从上田辉那里得到的情报说了一遍。 劫匪是怎么折磨石岛重次的,怎么杀死他的。 而且还有一个“细节”: 他们准备联系“薛三枪”,撤离租界。 “美奈子?” 中野太郎辉皱了一下眉头,拿起电话:“接正金银行,找石岛行长,我是巡捕房的中野……石岛行长,我们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请问您的儿子认识一个叫美奈子的女人吗?” 电话那头,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石岛宽在那想了好一会:“不清楚……我知道的美奈子,有一个是我们的储户,二十九岁……一个,是开料理店的,已经五十多了……中野阁下,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还不知道,五十岁的?可以排除了……您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那个储户吗……好的,好的,请节哀,我们会尽快抓获凶手的。” 挂断电话,中野太郎立刻说道:“走,去拜会一下那位美奈子。”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写在纸上的一串数字上: “9、12、26、37……” 这,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 密探的能量还是很大的,以前他们叫“包打听”,地位还在普通巡捕之上。 负责港口那边盘查的巡捕,一人发了两根烟,根本就没有去盘查跟着金家兄弟的袁忠和。 袁忠和买了船票,对金家兄弟连声道谢:“老乡,谢谢了,有空回老家,一定要来昌荣找我。你到街上一打听兴通贸易公司,人人都认识。” “一定,一定,快上船吧,再来上海记得找我们兄弟。” “再见,再见。” 袁忠和一转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组长,兄弟们,我先走了。你们自己想办法离开吧。 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一路向北,袁忠和牢牢记得自己的使命。 咱们,南京再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未来安排 “孟先生,巡捕房已经找到替罪羊了。” 一大早,蔡雪菲的话让孟绍原一怔。 原本,公共租界里出了什么影响力比较大的案子,在破案无望的情况下,巡捕房总会找到几个替罪羊,来顶包掉这个案子,平息民情。 可是,自己这次做的案子太大了啊。 死了那么多人,银行里被劫巨款,这也能找到替罪羊? 哪个吃饱了愿意顶下这案子啊? “孟先生,你对租界还是不太了解。”蔡雪菲邀请他一起吃早饭:“像这种大案子,警务处压给巡捕房,巡捕房的探长,找到青帮负责人,总之和他们有没有关系,都让他们交人。 青帮随便找几个人,给他们一笔安家费,他们顶也得顶,不顶也得顶。巡捕房抓到了人,警务处对外一公布,先稳定下大家的情绪再说。 审讯要很长一段时间,提起诉讼又需要时间,总之就是一个字,拖,能拖多少时候是多少时候,最好拖到大家都渐渐的淡忘了为止。” 这么操作? 孟绍原拿过一个鸡蛋,轻轻在桌上敲着:“要是实在拖不过去了呢?” “这里面就有学问了。”蔡雪菲淡淡说道:“他们关着很多重刑犯,有的甚至早就被判死刑了,为什么一直找到种种借口,迟迟没有处决?为的就是担心这种情况发生。 真的到来拖不下去了,他们会找到这些这辈子都出不去的人,给他们的家里人一笔钱,他们就成了罪犯了。反正之前抓到的罪犯究竟长的什么样子,大部分的民众都不知道。 如果找到的替罪羊实在不同意,那么那些人也有办法让替罪羊到时候说不出话来,真的假的,老百姓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操作……太黑了。 薛三枪是肯定暂时抓不到的,抓到几个薛三枪所谓的“手下”,也能够对付着交差了。 丹尼尔拿了自己的巨款,也不愿意这件事情的影响继续扩大,肯定会尽心尽力,想着尽早结案的。 日本人不相信? 那是他们的事情了。 日捕房是由日方自己负责,公共租界无论是工部局还是警务处的,都不必对他们承担什么责任。 真正的凶手,让他们去抓吧。 薛三枪……老张……松平骏……美奈子…… 孟绍原给他们留下了太多的“线索”。 “孟先生,这是你的钱。” 蔡雪菲拿出一张支票放下。 孟绍原把剩下的半只鸡蛋放到嘴里,喝了一口牛奶,拿起支票看了下。 十万美金。 “夫人,辛苦了。”孟绍原收好支票:“我们要走了?” “分两批人,一批陆路,乘火车离开,一批乘船先到武汉,再转道南京。” 蔡雪菲安排的特别细致。 孟绍原心里盘算了下,祝燕妮和自己走,田七带着项守农、赵昌乐走水路。 所有的武器都不能携带,全部放在蔷薇夫人这里。 “夫人,这次你帮我我的大忙,多说谢谢也没有必要了。将来如果夫人有何差遣,只管打个电话给我。” 孟绍原想了想,开了一张支票:“夫人,我还有些事想要拜托你。能不能在上海帮我找一幢房子,要二层楼的小洋房,最好还要有地下室。房子里面的设施是否齐全,环境是否简陋,都无所谓,周围地形最好复杂一些……” 蔡雪菲一怔,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地形复杂一些? 便于逃跑? “我想把那当成我在上海的一个点。”孟绍原解释的有些含糊不清:“我们将来还会再来上海的,也总不能老麻烦夫人。”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当淞沪战场站端一开,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特务,肯定会被大批量的调到上海。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孟绍原需要一个据点。 进,能够在交战区充分发挥他们这些特工的作用。 退,则能够迅速的退回到租界内。 战火一起,数万中国特工活跃在战场,其他人他管不了,但自己的队伍,起码可以做到有准备而战。 “孟先生,我虽然还是不太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会尽量的。”蔡雪菲没有看支票上的数字: “我有一幢老房子,在闵行路那里,靠近虹口捕房,基本条件都满足你的要求,现在闲置不住,你走的时候,我让邱管家把具体的地址和钥匙给你。至于这张支票,孟先生,你还是收回去吧。” “夫人……” 孟绍原刚一开口,蔡雪菲就说道: “如果是做生意,比如下次孟先生还有赃款要兑换,那雪菲肯定会按照生意上的规矩来做。不过朋友间拜托的事情,我看就免了吧。 孟先生,我虽然不知道你要这房子做什么,但我相信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你说中日间早晚必有一战,雪菲是个女人,不懂战争,但至少我是个中国人,总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事情。” “夫人,谢谢!” 孟绍原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说了谢谢。 他可以说些慷慨激昂的大道理,但他实在说不出。 民众需要动员,但有些人,是不需要动员的。 在关键的时候,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邱管家脚步轻的好像一只狸猫一般走了过来:“夫人,孟先生,都准备好了。半个小时候,水路的那一批先撤离。” 田七,项守农和赵昌乐已经来了。 “老七,你负责这一队。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尤其是昌乐,他刚刚加入,一切都还不熟悉。” 孟绍原把田七拉到一边,特别交代了一下:“到达武汉,不要停留,立刻赶往南京汇合。咱们这一次做的事情太大,武汉,日本人也有特务机关,而且势力很大。” 田七默默的点了点头。 老实说,他还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跟着这位孟组长,总有一种安心感。 似乎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能够处理好。 赵昌乐忽然上前一步,冲着蔡雪菲深深鞠了一躬。 “这……” 蔡雪菲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父亲,就是被日本人杀死的。” 孟绍原轻轻叹息一声:“所以,他在感谢你。” 蔡雪菲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里的每个人,也许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吧。 “保重,南京见!” 孟绍原又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点疏漏 南京的空气,深深的嗅一下,有种特别熟悉亲切的味道。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有人对两个刚从火车上下来的年轻男女多看一眼。 从上海回来,一路上有惊无险,就是不知道田七那一路现在到哪里了。 火车上,旅客们谈论最多的,还是在上海公共租界发生的大案,每个人都津津有味,头头是道的说出自己得到的各式各样“可靠”的消息。 什么那六个面具人,人人都是武林高手,脚尖在地上一点,蹭蹭蹭就能够飞上二楼。个个都是左右双枪,百步之内弹无虚发。 更有甚者,有人信誓旦旦保证,那六个面具人,都是青城山一尘大师手下的六大弟子,是被一尘大师派到上海来锄奸的。 一尘大师?什么一尘大师? 孟绍原一路上都过得特别有趣。 听着那些人云里雾里的吹牛,而真正的当事人就在身边,那感觉,不亲身体会一下根本体会不到。 “孟组长。” “小谢?” 孟绍原一抬头,看到的是戴笠的司机小谢。 这可是戴笠正经的亲信之一了。 他怎么来这里了? “跟我来。” 小谢一句话也不说,返身就走。 直接带他们来到了三号口那里,小谢一指一间小屋子:“那里面,有东西,拿着走。” 一把钥匙往孟绍原手里一塞,小谢左右看了看,迅速离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什么啊? 孟绍原和祝燕妮面面相觑。 拿钥匙打开门进去,里面放着老大的两个藤条箱。 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一包包的点心什么的。还有好几幅绣品。 “这什么意思啊?”祝燕妮一脸茫然。 小谢亲自来了,神秘兮兮的带他们来这,给他们的就是这些? 孟绍原却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似的。 他朝门口三号出口看了一眼…… …… 拿着两个大箱子怪累的。 总不能让祝燕妮帮着拿吧? “孟绍原,孟绍原!” 刚走两步,又有一个声音在那大声叫着。 一中队的中队长朱阳,人送外号“猪大肠”,最是贪吃贪财。 朱阳兴冲冲的带着两个手下走到面前:“哎哟,真是你啊,孟组长,我一看就是你,怎么着,执行任务回来了?” 祝燕妮大吃一惊。 猪大肠也知道他们去上海执行任务了? 孟绍原却不动声色:“是啊,才回来,朱队长,你怎么在这啊?” “这不是今天轮到我来火车站例行检查吗?”朱阳旁若无人,根本就不在乎有人听到:“孟组长,都说你孟绍原一出手,没办不成的事,这次开封做的漂亮,两个汉奸,一个都没跑掉。” 开封? 祝燕妮更是迷茫,他们什么时候去过开封了? 孟绍原心中却是一片雪亮:“朱队长,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 “嗨,杀了两个汉奸,有什么好遮着瞒着的?”朱阳却一点都不在乎:“我就是河南开封人,知道你去执行任务,不瞒你说我还有些抱怨,让我去啊,还能顺带着回去看下老家的人。” 孟绍原笑嘻嘻的蹲下身子,打开一个藤条箱,从里面拿出两包点心,站起身来:“朱队长,时间匆忙,随便买了一点,你别嫌疑。” “哎哟,这哪说的,这哪说的?”朱阳满脸带笑的接过,一摸,立刻笑着说道:“这包是新郑的红枣……这包,不是新许的,就是开封的花生……” “成啊,朱队长。” “您汴绣没带几幅回来?那可是有名的啊。” “有啊。” 孟绍原立刻从另一口藤条箱里,拿出一副绣品送给了朱阳:“你这要不说我还忘记了。” “怪不好意思的,怪不好意思的。” 朱阳心满意足,冲着两个手下一瞪眼:“他妈的眼睛瞎了是不?赶紧的,帮孟组长拎箱子啊。” 说着,又对孟绍原讨好地说道:“孟组长,我让他们两个陪您回去,我这还有任务,咱们回去见。” “回去见,回去见。” 朱阳的两个手下拎着箱子,卖力的走在前面,祝燕妮故意落后,悄悄问道:“组长,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孟绍原笑了一下:“咱们离开那么几天,去哪里了?南京又找不到我们……” 全都是戴笠安排的。 孟绍原和他的小组不在南京,会在哪里? 戴笠肯定是从别的地方,秘密调派了一组人,去开封执行了刺杀任务,然后把这个“荣誉”安到了孟绍原的身上。 不光如此,他知道孟绍原出手大方,每出去执行一次任务,必带礼物回来,所以还特别安排了开封的特产。 如此大张旗鼓,为的就是遮瞒孟绍原唯一的疏忽。 百密一疏。 怎么在上海执行刺杀,怎么掩饰这件事和穆德凯被杀没有关系,孟绍原全都已经考虑好了。 但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这段时间自己和手下全部不在南京,肯定会有人注意到这点。 再把这个疏忽和上海大案联系在一起…… 孟绍原忽然有了种后怕的感觉。 自己当特务的时间不长,而且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受到过什么挫折,自信心膨胀,认为由自己制定的计划一定天衣无缝。 就出现了这么一点问题。 可这个小小的疏忽,却有可能把自己和全组的人置于极度危险之中。 还好戴笠及时的发现了这一点,并进行了弥补。 连礼物这方面都想好了。 教训! 孟绍原发誓自己一定要牢牢的记住这个教训! 会死人的教训! …… 孟绍原回来了! 二处当然是人人欢悦。 孟绍原果然“不负众望”,从开封带回来的礼物,人手一份,几个重要的科长、股长,再加上一副汴绣。 总务科科长冯啸才,一手拿着红枣花生,一手握着汴绣,语气里还带着责怪: “小孟啊,你这执行任务,和我提前打一声招呼啊,你这次经费都没带,全是自己私人掏的腰包啊?” “可不,任务下达的急,我想先自己把经费先垫上再说。”孟绍原不暇思索脱口而出。 “那哪行。”冯啸才一板脸:“公是公,私是私,哪有公家的事,让私人贴钱的?这不行啊,一会到戴处长那里汇报完工作,来我这里报销。” “哎,冯科长,我一会去拜访您。” 孟绍原笑着回答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报应来了 “整个行动经过就是这样的。” 孟绍原仔细汇报了一下自己在上海的行动,然后看了一眼放在办公桌上的支票:“这是我们从正金银行抢回来的钱,找黑市兑换了下,十万美金,保证不留尾巴。还有一些小钱,没有在里面。” 这钱,绝对不能隐瞒。 正金银行劫案,满城风雨,一共被劫了多少钱,人家都有数,不可能瞒得过戴笠。 戴笠看都没看支票:“抢劫银行?也亏你想的出来。日本驻沪领事馆总领事若杉,已经向政府通报了此事,不过这起劫案发生在公共租界,咱们国民政府没有司法管辖权,自然也就没有义务承担什么责任了。” 说到这里,戴笠居然笑了:“那个薛三枪倒了什么霉了。” 孟绍原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整起案子,冤有头债有主,就一个薛三枪,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他大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就招惹到这些事情了? 一个年轻人,在无锡执行任务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太湖薛三枪”的名字。 于是,从那时候开始,薛三枪就落到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 “这次是秘密任务,这笔钱,也没正当理由进入公库。”戴笠终于说到了这十万美金的问题: “你留着吧,当然,也不是给你个人的。咱们二处,任务繁重,而且经常会去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这账怎么走,怎么报? 所以,我考虑下,准备成立一个秘密行动组,直接受我指挥,任何人无权调动,你就担任这个组长吧。对外,你还是行动科第一组的组长。” “是,戴处长。” 孟绍原很清楚,虽然职务上依旧是组长,但直接受戴笠领导的秘密行动组组长,权利地位可一下子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这笔钱,就当成你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显然,成立这个秘密行动组,戴笠早就已经考虑好了: “今后有什么特殊任务,资金全部从这走,最大限度的避免留下证据。人员方面,也由你自行挑选,当然,政治上必须可靠。” 孟绍原隐隐的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权利…… “抽根烟吧。”戴笠忽然说道。 嗯? 什么?抽根烟?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戴笠不抽烟,虽然不反对别人抽烟,可是在他的办公室里,谁敢当着他的面抽烟? “抽吧,我批准的。” 看到孟绍原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戴笠居然从抽屉里拿出了香烟和洋火,推到了孟绍原的面前。 孟绍原是真正的一头雾水,小心的给自己点上了烟,抽了一口,把烟拿在手里,任凭青烟袅袅。 “你还是第一个在我办公室当着我的面抽烟的。” 戴笠很随意地说道:“是不是觉得很不自在,很别扭?” “是的,戴处长。”孟绍原苦笑:“现在我手里的这根烟特别的重,拿起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公共租界,举重若轻,正金银行,闲庭信步。举手间,强虏已灭。”戴笠淡淡说道:“可是在这里你却特别拘束,因为环境不同了,你面对的人也不同了。 如果现在我是你的敌人,你会抽着烟,冷冷的看着我……” “属下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没到那个地步,小孟啊,我戴笠风评不好,我知道,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最恨的,是为虎作伥的汉奸,如果有一天我成了汉奸,你会拿枪口对着我吗?” “会的,戴处长。” 孟绍原的回答毫不迟疑。 戴笠永远都不会当汉奸的。 他再清楚不过了,戴笠这个人,有褒有贬,做过不少的坏事,可是在抗战中他的表现,无可指责。 整个抗战之中,军统在册人员和学员,牺牲一万八千余人,其余附属人员牺牲更众。 孟绍原还记得一件事,国民党元老吴稚晖问他,中日武器、经济都差得那么远,拿什么打呢? 戴笠的回答是:“哀兵必胜,猪吃饱了等人家过年,是等不来独立平等的。” 对孟绍原的回答,戴笠似乎觉得非常满意:“面对任何汉奸,有机会的话,扣动扳机时候不要迟疑。杀错了,杀出事了,有我给你顶着……” 说到这里,话锋又是一转:“你拿着烟,在我面前站立不安,可是还有一个人,现在也一样是坐立不安,你猜是谁?” 孟绍原迷茫的摇了摇头。 “太湖悍匪薛三枪!” 啊? 孟绍原懵了。 老大,别啊,千万别让我去做那件事啊。 可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戴笠语气平静:“我们组织的构成成分很复杂。核心的、外围的、附属的,还有那些青帮的。薛三枪这个人,祖宗几代人横行太湖,从大清朝那会就围剿他了,可是剿来剿去,他的势力却越来越大,以无锡江阴一带为大本营、纵横常州、常熟、苏州等地,谁也拿他无可奈何,既然剿不得……” “那就招安。”孟绍原的嘴里嘀咕了一声。 “卧榻之畔,有此悍匪,心腹之患。”戴笠冷笑一声:“昨天开会,委座居然也问了一下薛三枪,大约也是知道了上海发生的事情。 虽然这事和薛三枪没有关系,可我一直想着怎么除掉这股悍匪。现在机会来了,国民政府在通缉他,季云卿要干掉他,公共租界要抓他,日本人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薛三枪的日子不好过啊。所以我想可不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变成我们的附属力量,为我所用。你和他颇有渊源,执行这次任务最是合适。” 什么就颇有渊源啊? 你家孟少爷根本没见过什么薛三枪啊。 报应啊。 自己三番两次把案件栽赃给薛三枪,现在报应来了。 “他目前已经焦头烂额,绝对不敢伤害力行社的人。” 戴笠胸有成竹:“如果有机会摇身一变,从一个被通缉的悍匪,成为帮我们做事的,薛三枪会好好考虑的。你办事机敏,胆大心细,这事就交给你去做吧。” “万一薛三枪不答应呢?” “那就找机会除掉他。”戴笠一声冷笑:“要么成为我们的人,要么就是死人。” 孟绍原觉得很头疼,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任务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绝不分离 人在做,天在看!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辰一到,什么都报! 天啊! 孟少爷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让我去招安薛三枪啊? 就咱这身份? 薛三枪要是知道了一切事情都是孟少爷搞的鬼,当场就会活撕了自己啊。 倒霉任务。 孟绍原愁眉苦脸,坐在那,烟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 “报告!” “进来!” 郭瑞、邱兴昌、林璇三个新人走了进来。 “什么事?” “报告组长,我们是提意见来的。”林璇大声说道。 “知道了,出去吧。”孟绍原想都不想就说道。 三个新人懵了。 什么事情自己还没开口,孟组长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吗? “你们不用说,我就猜到你们为了什么来的。”孟绍原本来就为诏安薛三枪的事情心情不好,说话的口气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去开封执行任务,为什么没有带上你们锻炼是不是?我带去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你们三个,什么经验都没有,我凭什么要带上你们?” 三个人面面相觑。 孟绍原果然一下就猜到了他们要说的话,而且一点都不客气。 “可是,经验都是锻炼出来的。”林璇有些不太服气。 “锻炼?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锻炼。”孟绍原冷冷地说道:“在我的一组,你们自己找机会,别等着我会手把手的教你们,带你们。我认为你们条件够了,自然会分派给你们任务!”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林璇三个人,刚刚从学校里走出,完全不了解特务生涯,心高气傲,认为自己做什么都能行。 不打打他们的锐气,他们成不了合格的特务。 果然,孟绍原这么丝毫不留情面的一说,三个人都是蔫头蔫脑的。 “想要任务是吗?”孟绍原却忽然话锋一变:“林璇。” “到!”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码头那里,看看老七他们会不会走水路,火车站另有人负责。” “是!” “郭瑞、邱兴昌。” “到!” “和我去无锡!” “是!” 林璇再次不服气了。 凭什么郭瑞和邱兴昌能去无锡,自己就只能留在南京? 可她也不敢多问。 在孟组长面前,提出疑问好像只能自讨没趣。 再看看郭瑞和邱兴昌,一脸的兴奋,跃跃欲试。 “出去吧。” 孟绍原挥了挥手:“抓紧准备,明天一早就动身。” 何儒意向自己推荐的,绝对是好苗子。 要不是上海之行的特殊性,没准自己还真的带他们去了。 这些去无锡,林璇是绝对不能随行的。 毕竟要去的,是土匪窝。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出现在土匪窝里? “怎么了?” 祝燕妮施施然走了进来:“那三个新来的怎么男的兴高采烈,女的在那嘀咕着骂你?” “骂我?” 孟绍原哭笑不得:“要去无锡执行任务,我带了男的,留下了女的。” “这才刚回来啊。”祝燕妮一怔,也有一些不满:“怎么休息都不让你休息一下的?算了,我去准备一下。” “别,这次你别去了。” “为什么?” 孟绍原特意压低了声音:“这次是去招安薛三枪。” “啊?” 祝燕妮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任务。 “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动手。”孟绍原有些无奈:“薛三枪横行太湖,血案累累,不是善类。谈成了还好,谈不成……你是女的,万一落到他的手里……” “这些话要是被南京上海那些大搞女权运动的人听到了,只怕会当成引起轩然大波。” 祝燕妮心里感动,却嫣然一笑:“孟少爷,老袁老七他们都没回来,老底子就我一个人在你身边,你指望那两个新人可以帮衬你? 老穆死了,你帮他报了仇,我们这些人,可都不希望你出事。真要是到了必要的时候,起码我还可以帮你挡一下子弹是不是?” “晦气。”孟绍原脸一板:“从现在开始,你们这些人要是再死一个,少爷我趴在地上吃泥巴!” 祝燕妮“噗嗤”一笑:“少爷哎,话别说的那么满……就几个月前,我还在译电组,怎么也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去杀人。现在跟着你,也都习惯了。无锡,镇江,上海,我们哪一次不是顺利执行完任务的? 你说,你要是不带上我,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怎么放心得下?老七他们要是回来了,一定得埋怨我。以前住店吃饭,都是老穆安排的,现在老穆不在了,还能指望孟少爷你去做这些事?我一个女人,总是比你方便一些。” 孟绍原眼眶差点红了。 帮老穆去报仇,虽然危险,但值了。 最起码,这些人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 “谁都不能出事了。”孟绍原下定了决心:“去,把二中队的人都集中起来,再从一中队调一批人过来。秘密化妆进入无锡。他妈的,这次薛三枪肯老老实实的,也就算了,要是在我面前摆出悍匪样子,不肯合作,少爷也要血洗无锡!” “这就对了。” 祝燕妮站起来,又是一笑,风情无限…… …… “唐科长。” “哎哟,小孟啊。嘿,你这次带回来的红枣,我家那位吃了特别喜欢。” “嫂子要是喜欢,我再给您送些来。” “哎,那就谢谢了,谢谢了。” “唐科长,有点小事想麻烦你。” “说,你小孟的事没得说。” 孟绍原在唐纵对面坐了下来:“这次我要去无锡办点事,以前在无锡,我们的那个点,田七回来了,还有没有其它联系的点?江阴方面。” “有啊。”唐纵不暇思索:“江阴那有个叫曹家明的,也是老资格了。民国二十二年被派去的江阴,这小子,经过请示批准后,居然娶了个本地媳妇,还生了个大胖儿子。啊,他媳妇是个正经人,不过到现在还没个孩子,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男人其实是个特务。” 唐纵说着,写下了曹家明的住址和联络方式,交给了孟绍原:“这小子,也是不想回来了,算是半个江阴人了。见到他,提醒这小子一下,去年他的工作笔记,可拖到现在还没交呢。” 啊?还有工作笔记? 靠,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大概,这也是在外潜伏特工们的思想汇报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笼馒头 即便在这个时代,从南京到无锡依旧很快。 而这一次来无锡,身边跟着的人却又不一样了。 田七他们还在回南京的路上,老人就只有一个祝燕妮跟着。 郭瑞、邱兴昌两个新丁,也不知道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江阴,吴地,有一千七百余年历史。 准确的说,这个时候的江阴,还并不属于无锡管辖,而是归于常州,只是距离无锡非常近而已,从常州过去反而远。 在这里,除了是赫赫有名的大旅行家徐霞客的故居外,出名的地方,还在于它的重要地理位置。 江阴地处江尾海头,长江咽喉,历代都为江防要塞。 江阴和无锡之间,有句很有名的话: 江阴的强盗无锡的贼。 很多人的解释都是从明末清初江阴人如何顽强抵抗说起。 其实大谬。 无锡阳山水蜜桃,天下闻名,最精品者,可用一根吸管吸食之,所以后世还有一个别名: 小三桃。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孟绍原那个时代,经常有老板在八月份,开着车带着小三去买这种桃子,现摘现吸,故而得名。 而江阴出产樯桃,本地人认为很好吃,但无锡人因有水蜜桃,根本看不中,到无锡卖樯桃的,全都亏本。 便有了“江阴的樯桃无锡折”这句话。 因为口音问题,便慢慢谬传为“江阴的强盗无锡的贼”。 孟绍原一行到了无锡,稍作休息,找了家点心店,每人要了一碗馄饨,两笼无锡鼎鼎有名的小笼馒头。 北方呼之为包子,南方人称之为馒头,并非有馅无馅区分。 几个新人都是第一次吃小笼馒头。 邱兴昌用筷子夹起一个,一口咬下,坐在他边上的郭瑞一声怪叫。 原来,这小笼馒头皮薄馅多,当中满是汤汁,这汤汁最是鲜美无比。正确吃法,是先轻轻咬开一个小口,然后慢慢吸光其中汤汁。 邱兴昌哪里知道?一口下去,滚烫汤汁飞溅而出,大半都落到了郭瑞脸上。 邱兴昌自己嘴里也被烫得不轻,说了声对不起,不死心,又拿起一只,侧过身子,又是一口。 “啊!” 这次,是祝燕妮尖叫起来: “邱兴昌,你会不会吃啊,看着啊!人家的新衣服啊。” 她新换的衣服上,星星点点,全是油汁。 邱兴昌沮丧的放下筷子:“怎么这么难吃啊?这到底得怎么个吃饭啊?” 郭瑞擦着脸,也大是好奇:“组长……老板,这里面的汤汁是怎么弄进去的啊?” 孟绍原一本正经:“用针管注射进去的。” “真的啊?” “你听孟老板在那胡说八道。”祝燕妮是来过无锡,吃过小笼馒头的:“那是无锡人的秘方,我也不懂,反正就是放在蒸笼里蒸出来的。” “老板,不带这么糊弄我们的啊。”郭瑞在那嘀咕着。 孟绍原“嘿嘿”笑了几声:“大江南北,稀奇古怪的事情,闻所未闻的吃的,多着呢。赶紧吃,吃完上路。这里到江阴还有一个小时车程呢。” 吃了点心,填饱肚子,这次换了孟绍原开车,祝燕妮坐在副驾驶上,朝着江阴一路颠簸而去。 路不太好走,孟绍原摇下车窗,点着一根烟,一边抽着解乏一边开车。 这时代还是有很多好处的,起码没人管你在不在车里抽烟,没有红绿灯,更加没有交警。 想怎么开就怎么开,这大路就当是你自己家开的。 “组长。” “执行任务期间,不管有没有外人,一律叫我孟老板。” “是,孟老板。”郭瑞赶紧换了称呼:“我们这次到底什么任务啊?” 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孟绍原沉默了一下说道:“招募薛三枪。” “啊?” 郭瑞和邱兴昌同时惊呼起来。 “孟老板,以前我们在警官学校的时候,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名字。”郭瑞急急说道:“横行数地之悍匪,绑架勒索,杀人劫货,什么坏事都做,而且心胸狭隘,只要有小事得罪了他,他能杀人家满门。这样的人你也招募?” 我招募? 少爷我最好一枪崩了他,把自己和薛三枪之间的那些秘密隐藏的干干净净,再无外人知道。 “孟老板只是个小小的组长。”祝燕妮替他回答道:“上峰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他没得选。在我们二处,你可以没有本事,但不能不服从。” 后排座位上沉默了下来。 这两个都是热血青年,从警察变成特务,他们已经接受了。 这次要对他们说,任务是去杀薛三枪,两个人绝无二话。 可居然是要去招安这个悍匪? 郭瑞和邱兴昌无论如何也都想不通。 “忍着吧。”孟绍原叹了口气,用力吸了几口烟,把个车厢里弄得烟雾腾腾的:“将来这种事情还有很多,小祝刚才说了,服从。先学会服从,再学别的本事。” 来到这个时代,这烟瘾是越来越大了。 “我比孟老板早几天进的二处。”祝燕妮忽然说道:“当时和我一批进去的,有个人叫韩建,被分配到了行动科,才二十来岁,人很聪敏机警,有次跟着出去执行任务,本来按照部署,是先行监视,等到人到齐后才动手。 换班,轮到韩伟监视的时候,他发现对方只有一个人,而且体型瘦小,想了一下自己完全有能力对付,因此忘记了规定,准备独自抓捕嫌疑犯。 没想到,那个嫌疑人身手惊人,人是瘦小,可却力气极大,先是一下打掉了韩伟手里的枪,又拔出刀来,一刀就捅进了韩伟的胸口。 等到援兵到的时候,韩伟死了,身上一共被捅了八刀。死的时候惨状,连带队的队长都不忍心看了。而那个嫌疑犯,也跑了。” “后来抓到没有?” “没,一直都逍遥法外。”祝燕妮语气里带着几分悲伤:“本来,韩伟如果能够严守纪律,服从命令,按照部署来进行,是不会发生这样惨剧的。” 后排沉默了下来。 孟绍原接口说道: “你们将来还会出很多任务,不管你们是否理解,是不是赞成,都要放到一边。怎么顺利的完成任务,那是第一优先。” “知道了,老板。” 这大概也是郭瑞和邱兴昌出任务上的第一堂课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江阴同僚 一路颠簸到达江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曹家明的家,住在江阴璜塘。 住的不错,三开门的小院。 靠街口的,被弄成了一个杂货店。 香烟、酒、瓜子花生…… 总之什么都有。 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丝绸衣服的男人,坐在躺椅上,边上小凳子上放着一包烟,一盒洋火,一壶茶。 逍遥自在。 看到一辆轿车停在对面,男人皱了一下眉头。 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孟绍原独自一个人来到店外:“老板,我买……” “得了,兄弟,别对暗号了。我就是曹家明,代号‘橘子’。” 孟绍原倒大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们那边来的?” 曹家明从躺椅上起身,朝轿车那里看了看:“莫名其妙开了一辆小轿车,这里平时哪看得到?你再看看你的三个手下,那个女的还镇静,可那两个?刚入行的吧,手放在腰后,那里带着家伙?一脸的周围全是敌人的傻样,就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特务。” 孟绍原笑了。 都说江阴人生性乐观,好聊天,好开玩笑,看来曹家明在这待的时间长了,江阴人的性格学了个十足十的。 “我是一组组长孟绍原,奉命执行任务,唐科长给我的联络地点。” “哎哟,组长,那我还得叫您一声长官了。”曹家明的眼里,可看不出半分对长官的尊重,冲着院子里叫了一声:“媳妇,来贵客了,杀只鸡,把过年时候腌的鱼和香肠弄两盘出来。哎,是去年过年时候的,屋角那大草鱼是今年用的,别弄混了啊。” 成,你好歹悄悄的和媳妇说啊。 “长官。” “叫我孟老板。” “成,孟老板。”曹家明凑近:“我是联络员,可这鸡鱼香肠,都是我们自己的啊,和组织上没关系,每年调拨给我的活动经费就那么点……” 孟绍原立刻就明白了,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钞票:“我们的饭钱,走的时候你花了多少,都和我说,我签字,实报实销。” 现实,和电影电视里演的完全不一样了。 电影电视里的特工,飞檐走壁,吃香的喝辣的,到哪都有用不完的钱。 可真正来到这个时代做起了这一行? 特务也是人,也得和普通人一样生活。 公司员工出差回来要报销,特务一样有财务科,一样要报销经费。 像曹家明这样的底层特务,甚至包括之前的田七,活动经费很少,他们得另外想办法做点副业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而且没准,终其职业生涯一生,也都不会执行一次任务。 曹家明接过了钱,数了一下,往后代里一塞:“孟老板,您里面请。还有那个女的,那两个傻瓜,一起让他们进来吧。” …… 曹家明的媳妇,是个本分善良的家庭妇女,只管在那杀鸡弄菜,自己男人的朋友做什么的,为什么来,一律不问。 可不像上海南京大城市里,开展新生活运动,追求男女平等的那些女权人士一样,来客人了,一定要在边上陪着说话。 “啊?疯了吧,招安薛三枪?”曹家明一听是这任务,整个脸都变了:“倒是听说薛三枪前几天回到江阴了……可哪个脑袋里蒙了猪油的笨蛋,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的?” 孟绍原咳嗽了一声:“戴处长。” 一听薛三枪的确在江阴,孟绍原一颗心放了下来,别白跑了一趟。 曹家明浑身一颤,面色惨白:“孟老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话,当我放了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传出去了,要不然我就算完蛋了?” “暂时给你记一过,如果任务能够顺利完成,我什么都没听到。” 即便是这些常年在外的小任务,听到了戴笠的名字,依旧是如此的战战兢兢,就生怕得罪了一点。 孟绍原板着脸:“老曹啊,这是戴处长亲自给我下达的任务,如果不能招安,那就想办法解决掉他。否则,这个人活动在南京一带,那始终都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按理说,上级派下来的任务,我们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曹家明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用力吸了几口:“可薛三枪这个人……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去年九月的时候,江阴要塞的一位上校,运了一船的私货回老家,还特别调派了一个班的士兵保护,结果,您猜怎么着? 劫了,整船货都被劫了啊,薛三枪干的。一个班的士兵,都被放倒在了水里,全部成了俘虏。还好,薛三枪也知道,杀害军人,那会彻底激怒政府的,他割了班长的一只耳朵,扒光了那些当兵的衣服,给了他们一艘小船轰走了。临走时,还让这些当兵的,带给那个上校一句话……” “太湖,是我薛某人的太湖,谁过都得交过路费!” 这把那个上校给气的,当时就以剿匪为名,调拨了大量的士兵,发誓一定要活剥了薛三枪的皮。 可是茫茫太湖,随便找个地方一躲,那些剿匪士兵找了半个多月,人影都没发现一个。 劳师动众,自己运送的又是私货,上校最后只能悻悻的无功而返。 狠角色。 连当兵的船都敢劫? 孟绍原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看起来,这次的任务可有得自己头疼了。 “最近,听说薛三枪在上海做了一票大的,劫了日本人的银行。”曹家明放低声音说道:“薛三枪的习惯,一旦做了大案,一定会藏身一段时候,别说招安他了,就连找到他都难。” 上海大案的真正主谋,现在就坐在你的面前呢。 报应啊。 自己在上海作案,把罪名都栽赃到了薛三枪的身上,现在好了,人家藏起来没影子了。 到哪去找? “在慢慢想办法,再慢慢想办法。” 曹家明在那安慰着:“江阴驻军里,有个叫康天浩的,也是咱们的人,少校。你们现在这里坐着,我去把他叫来,晚上喝酒,一边喝着,一边商量着该怎么办。” “成。” 曹家明起身,推出院子里的自行车,推到院外,一迈腿,骑着车就离开了。 郭瑞和邱兴昌面面相觑,怎么特务生涯,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没有浪漫慷慨,有的,只是家长里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左右为难 康天浩,三十三岁,少校,江阴驻军后勤主任。 乍一看,他完全就不像个特务,根本就是一个职业军人。 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他是在黄埔军校的时候,被秘密招募进力行社的,当时的他,年少气盛,一腔热血,被招募他的人三言两语鼓动,认为加入力行社能够更好的为国家服务,所以摇身一变成了秘密特务。 一入力行社,终身都是力行社的人。 康天浩很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当他听说孟绍原是从南京来的特务,一脸的轻蔑鄙视,仿佛自己和对方完全就不是一路人。 直到知道孟绍原这次的任务,是为了对付薛三枪的,脸色这才略略好看一点。 他的声音僵硬,有力: “招安?不太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调集重兵,封锁太湖,从陆地、水上进行全面封锁,必要时候,可以请求海军增援。一点一点的压缩薛三枪的生存空间。他不会投降,可是他的手下,在愈发恶劣的生存环境下,肯定会动摇的。一旦军心涣散,那么薛三枪必败!” 说的不错。 策划的很详细,部署也很周密,按照这个方案,还真的能够剿灭薛三枪。 可是……这要动用多少力量? 而且还要陆军海军一起协同作战。 就为了对付一个土匪? 开什么玩笑啊。 “上面不会批准的,只会当我们在那白日做梦。” 孟绍原苦笑一声:“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这次,我把我手下的两个中队全部调来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到,这也是我们唯一可以仰仗的力量了。” “一帮特务?算了吧。”康天浩一脸不屑:“要是特务能够对付薛三枪,那他早被解决了。再说了,你手下的那些人,有几个精通水性的?想要抓到薛三枪,只能在水面上和他硬抗啊。” 废话,要不然戴笠这次派自己来的主要目的,首要的还是招安呢? “他的手下呢?”祝燕妮忽然开口:“难道他的手下都是铁板一块?人人都愿意为他死的?” 他这是想到了上次执行任务,孟绍原不就是收买了杨新力的大弟子顾海东,才成事的吗? 这次,难道不能如法炮制? “难啊。” 曹家明摇了摇头:“薛三枪为人刻薄寡情。他除了叫‘薛三枪’,还有一个外号,‘薛三无’。无亲人,无朋友,无感情。薛家世代为匪,当初他上位的时候,他老头子的好友,外号‘浪里翻’的,忠心耿耿辅佐他站稳脚跟。 可有一次,浪里翻喝多了酒,在薛三枪面前倚老卖老,薛三枪当场就让人在他身上捆上石头,扔到了太湖里。还对着湖面骂,‘让你浪里翻,我看你他妈的再浪!’” 康天浩也接口说道:“前两年,上面有人对薛三枪实在忍无可忍,下令围剿,我们就想着,能不能收买一两个薛三枪的手下,当成我们的内应,摸清楚薛三枪的准确位置?”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找到了薛三枪匪巢二当家“歪刀子”在江阴一个相好的。 他们密捕了歪刀子,威胁利诱之下,歪刀子终于答应成为内应,留下了他相好的当成人质。 歪刀子回去后,积极鼓动薛三枪出去做票大的,他已经掌握了线索。 可是出发前,薛三枪发现了破绽。 严刑拷打之下,歪刀子全部招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康天浩语气有些无奈:“歪刀子的双手双脚都被砍断了,扔到了我们指挥部的门外。过了几天,他的那个想好的,被悬挂在了一棵树上,衣服都被扒光了,死前……哎,不说了,看了都寒心啊……所以那以后,薛三枪的手下都对他畏之如虎,担心自己家人惨遭不测,谁敢背叛他啊?” 未必,未必。 孟绍原的想法却不是这样的。 残暴的高压政策,肯定能够暂时压制住不满。 可是只要条件适合了,长期的屈辱委屈一旦爆发出来,绝对会形成一股可怕的力量。 这也许就是薛三枪的致命伤。 不对啊。 孟绍原越琢磨越是不对。 戴笠派自己来,主要是招安的,自己脑子里怎么老在转着怎么干掉薛三枪? 这家伙绝对是个威胁,一旦接受招安,说出上海大案和自己无关,那他孟少爷苦心策划的一出大戏,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康少校。”孟绍原在那沉吟一会:“我调来的人,全部携带手枪,你能不能设法帮我弄一批厉害的家伙?最好是有几挺机枪。你放心,用完我就还你,消耗的子弹费用我也如数补足。” “我是管后勤的,可以帮你想办法,仓库的老许一直在拍我马屁,帮你弄门迫击炮都可以。”康天浩皱着眉头:“但你要了这些武器,找不到薛三枪也没用啊。” 孟绍原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我是找不到薛三枪,可是薛三枪能够找到我啊。老曹,今天承你的晚饭,明天中午,你帮我在江阴最大的饭店订一桌,我回请你。” “不必那么客气吧,你那批的经费也有限。” “没事,经费有限,我自己贴。”孟绍原豪气干云:“总之你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这次我来江阴,要么招安薛三枪,要么带着他的脑袋回去,绝对没有第三条路。” 吹牛! 康天浩和曹家明互相看了一眼。 南京来的这些特务,就是会吹牛。 当初,多少要抓到薛家悍匪的人,也都如此豪言壮语。 可是从清朝到民国,朝代都换了两代了,薛三枪依旧纵横太湖。 要真有那么容易倒好了。 郭瑞和邱兴昌也是一样想法。 反正听江阴的同僚介绍下来的情况,太难了。 力行社上上下下都说,孟绍原办事怎么有能力,为人怎么讲义气,现在看起来,他这么年轻能够当上组长,只怕也是“讲义气”,会拍马屁的缘故吧? 只有祝燕妮,那样子一点都不在乎。 孟少爷既然说了能成,那他就一定有办法。 “来,喝酒,喝酒。”孟绍原笑嘻嘻的举起酒盅:“老曹,来之前,唐科长特别交代我,你的工作笔记到现在还没交呢。” “啊?” 曹家明一脸的尴尬:“媳妇,再给孟老板弄点好吃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口无遮拦 聚合缘饭庄。 这是江阴城里老字号的饭店了,光绪那会开的,掌柜的兼掌勺的大厨,据说以前在北京城大饭店里做过,后来上了年纪,退休了,回到家乡,开了一家小饭店。 江阴靠着长江,他家就凭着几道鱼的做法,名声大噪。 慢慢的,小饭店变成了有模有样的大饭庄。 江阴城里的人,办个喜事,总会选在这里。 孟绍原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差点没位置了。 “可惜,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点了几道菜,曹家明叹息不止:“要是清明前后来,那就能吃到江阴最有名的刀鱼了。这刀鱼啊,湖刀不好吃,海刀不好吃,只有江刀最鲜美。南京长江里抓到的不好吃,任何一段长江里抓到的不好吃,只有游到江阴长江时候,肉质肥美,天下第一!” 孟绍原知道他一点都没吹牛。 刀鱼平时生活在海里,每年2、3月份的时候由海入江,到了江阴段长江时候,刀鱼处于生命力最旺盛时期,肉质因此紧致细腻,口感最佳。 清明前后几天正好食用,一旦过了清明,肉质变老,就成了“老刀”,不好吃了。 可惜。 孟绍原心里大叫可惜。 在自己那个时代,刀鱼都快被吃的灭绝了。 市场上上万一斤的,都不是正经江阴刀鱼。 长江开捕后,不少老板,都是拎着整箱的现金蹲点等着渔船回来啊。 一条渔船,能够带回来一两斤的刀鱼,那就算是赚了。 还想着享享口福呢,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不过聚合缘上上来的其它菜,尤其是几道鱼,做的当真是味道不错。 孟绍原喝了几盅酒,忽然声音放大:“薛三枪?他算个什么东西?” 曹家明大吃一惊,赶紧低声说道:“孟老板,小声点,小声点!” 可能是酒精上头,孟绍原完全就不在乎:“他妈的,老子在南京的时候,老是听说什么薛三枪薛三枪,狗屁的薛三枪!” 他越骂越是起劲,怎么难听怎么骂。 曹家明几个人完全是听傻了。 疯了,疯了,绝对的疯了。 边上那些食客,也都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朝着这里看来。 疯子,这个年轻人是个疯子! 居然敢在这里骂太湖悍匪薛三枪? 不要命了啊! 薛三枪横行太湖,可长江江阴段,也是他经常出没的地方,他的部下里,就有不少江阴本地人。 “这位老板,这位老板。” 聚合缘掌柜的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来到孟绍原的面前,一个作揖:“您老豪气,可小店还想着做生意,得罪不起人。这么着,这么着,这顿饭,我请了。您几位要是方便的话,挪个地方吃饭成吗?” 说完,掏出几张钞票放到桌子上:“帮帮忙,帮帮忙。” 这里人对薛三枪的畏惧,可想而知。 孟绍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拿起钱,嘴里还在那里骂骂咧咧:“今天少爷就给你个面子,薛三枪他是运气好,没碰到过少爷我!” …… “孟老板,您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出了饭店,曹家明把他拉到了一条巷子里:“您这是真喝多了啊?” 孟绍原一笑,脸上醉意全无:“江阴是薛三枪的大本营,他的耳目肯定众多,我说的那些醉话,要不了多少时候就能传到他的耳朵里。你说了找不到薛三枪的大本营,那就干脆让他来找我!” “您可真是胆大包天啊。”曹家明一张嘴张的老大:“可您想过没有,薛三枪知道有人骂他,能饶了您?直接解决了您,您可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啊。” “他不会的。”孟绍原自信满满:“记得康少校昨天说的话吗?对待叛徒,他是怎么做的?他喜欢示威,喜欢在手下展现自己的残暴。所以,像我这么在公开场合不给他面子的人,他怎么舍得就这么简单的杀了我?不会,他先会把我给绑了。” 曹家明怔怔的看着他。 这家伙的心是什么长的啊? 他居然能够想到这些? “孟组长。”郭瑞小心说道:“就算你说的都对,可是,可是即便你被他绑到了他的老巢……” 他没继续说下去,可是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要不然我能有什么办法?”孟绍原一瞪眼睛:“我们敲锣打鼓,满街大叫,‘薛三枪,你在哪,告诉我们吧,乖乖的出来吧。’” 祝燕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哭笑不得的几个人,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咱们的孟老板啊,一准心里已经想好应该怎么办了。不过……” 她收起笑容,也有一些担心:“孟老板,你要是被绑了,那可是在薛三枪的老巢啊,我们肯定不知道在哪里,万一薛三枪他……” “没有万一。” 孟绍原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咱们见过的狠人多了,薛三枪?一个土匪而已。纵横太湖?嘿嘿……” …… 下午的时候,孟绍原也不管手下的再三反对,没让人跟着,一个人在江阴城里到处乱逛。 从一家点心店出来,手里拎着几样礼包,走起路来故意摇摇晃晃,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别动!” 忽然,一个硬家伙顶在了孟绍原的腰间: “动一动,打死你!跟我们走!” 孟绍原双手反绑,脑袋上被套上了一个布袋,接着被扔到了一辆马车里。 “喂,你们要带我去……” 孟绍原含糊的声音刚刚发出,脑袋上边挨了重重一击。 他一下就昏了过去,什么也都不知道了…… …… 等到他悠悠醒来,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条船上。 “下来!跟着我们走!” 脚底下,好像是甲板。 孟绍原走得提心吊胆的,就生怕一失足,掉到水里去。 嗯,现在平稳多了,应该是在一条大船上了。 “站着,别动!” 没几秒钟,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掀开他的头套!” 头套被摘了下来。 脑袋还有点疼,砸的也太狠了吧? 眼睛长时间处在黑暗里,骤然接触阳光,有些无法睁眼。 “老子就是太湖薛三枪!” 那个嘶哑的声音再度恶狠狠响起: “你不是说太湖薛三枪就是个狗屁?来人啊,先给我把这花花公子的左耳朵给割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太湖悍匪 “给我把这个花花公子的左耳朵割了!” 我靠! 你家孟少爷可不想当老鼠一只耳啊! 孟绍原立刻大叫: “薛三爷,上海租界,正金银行!” “等等!” 薛三枪赶紧叫住了自己的手下:“把这小子带过来。” 孟绍原终于看清楚了大名鼎鼎的太湖悍匪薛三枪的长相。 五十多岁,皮肤粗糙黝黑,大约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缘故吧。 问题是,和传说中的“悍匪”也长得不像啊。 干瘪瘦小,头发灰白,居然…… 居然还扎了一条小辫子? 穿着黑色的对襟小褂,赤足蹬着一双草鞋,也不怕冷。 这就是太湖悍匪? 一个糟老头子啊。 嗯,也对。 纵观薛三枪之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越是这样瘦小的人,其实越没底气,要让那么多的手下服自己,必须时时刻刻摆出凶狠暴虐的样子。 “说!上海你都知道一些什么!” 那个嘶哑的嗓子,叫起来好像一只鸭子在叫。 薛三枪这段时候过的实在不顺。 几起莫名其妙的案子和自己扯上了关系,尤其是上海正金银行,居然说是他做的。 天地良心,他薛三爷这段时间真的没去过公共租界啊。 听说还死了一个日本的重要人物。 这可不得了了。 他薛三爷不怕国民政府,可对洋人,尤其是东洋人,总有一些心虚的感觉。 问题是,这个明明和他一毛钱关系没有的案子,薛三爷也没有地方申辩啊。 难道跑到公共租界,走进正金银行,举着双手:“我是薛三枪,这案子不是我做的?” 脑袋被驴踢了。 国民政府、公共租界、季云卿、东洋人……到处都在抓自己。 薛三枪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再次退回到了江阴大本营。 可他实在憋屈啊,天天在那想着,到底谁在栽赃陷害自己。 要是被他抓到了,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现在,这个小子忽然说到正金银行,怎么不让他怦然心动? “谁抢的正金银行?谁把这尿盆子扣到老子头上来的?”薛三枪机关枪似的一连串问道。 “别急啊,薛三爷。”孟绍原双手被反绑,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这事,你得容我慢慢和你说。老实说吧,我是政府派来的……” “什么?”薛三枪一怔。 这小子居然是政府派来的? “你别不信,我口袋里有证件,你掏出来一看就明白了。” 立刻有人上前,从孟绍原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份证件,交给了薛三枪。 薛三枪打开证件一看,面色顿时一变: “力行社的?你是特务?” “是特务,可正经的是政府的人。而且我还不怕告诉你,我是我们戴笠戴处长派来的。”孟绍原一点都不慌张: “正金银行发生劫案的时候,我们戴处长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这事未必就和你有关了……” 薛三枪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感动。 孟绍原太了解人的心理了。当一个人被全世界冤枉,忽然有人帮他说了一句公道话,哪怕这个人是死敌,也会让他敌视大减的。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如同尽快稳定住薛三枪的情绪。 薛三枪面孔一板:“那你说,谁做的?” 你在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听起来凶狠严厉,其实和之前的语气比起来,已经缓和了不少。 孟绍原心里有底了:“我们也正在查……” 他没有说“我们不知道”,否则这会迅速激怒薛三枪的。 “我们也正在查”这句话模棱两可,有线索了,没线索了,随便你怎么想去。 孟绍原不给薛三枪任何仔细思考的时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谁是凶手,一定会被查出来的。可是薛三爷,你目前的处境不妙啊。 之前,从大清朝到民国政府,都奈何不了你薛家,但这次不同了,东洋人给国民政府施加了很大压力,一定要抓到你,你想,一旦正规局配合着海军前面出动……” 他把康天浩说的围剿薛三枪的计划,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虽然根本没有实施可能,可薛三枪哪里知道?听了这个计划,眉毛跳动一下,可却冷冷的“哼”了一声。 成了,你害怕了,下面的事就好办了。 “国民政府倒还好办,难办的是东洋人啊。”孟绍原一声叹息。 “东洋人?难道东洋人还能到这来抓我?” “薛三爷,可千万别小看了东洋人。”孟绍原忽然放低了声音:“麻烦让你的人都回避一下。” 薛三枪一怔。 孟绍原笑道:“薛三爷,我被五花大绑,难道你还怕我不成?” “就算你被绑着,手里有枪,薛三爷还能怕了你?看着那个铃铛!” 薛三枪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左轮枪,对着挂在船篷上的一个铃铛,“砰”的就是一枪。 准确命中! 薛三枪的外号,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薛三爷好枪法!”孟绍原大声赞道。 薛三枪也大是得意,收好枪,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人,率先挪动脚步,和其他人都走了出去。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薛三爷。”孟绍原的声音依旧很低:“日本人派出了东条三郎和佑本卫五十岚……” “谁?佑什么来着?” “佑本卫五十岚。”孟绍原都佩服自己,能够想出这么个名字。 可是越是古怪的名字,越能让对方相信真实性:“这个人原本是日本新佑都一刀流的高手,后来被日本特务机关招募,不但是用刀高手,而且还是追踪方面的高手。快马冯老七你知道吗?” “冯……听说过,听说过……” 你听说过个屁,你家孟少爷是几秒前才想出来的这么一号人物。可薛三枪也算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要说不认识,未免折了他的威风。 “你也知道。”孟绍原特别加重了“你也知道”这四个字,好让对方对自己下面要说的话确信无疑: “这快马冯老七,纵横东北一带,行踪神秘,当年的张大帅拿他没办法,后来日本关东军几次围剿,都被他轻易逃脱。 最终,日本人从国内调来了佑本卫五十岚,半个月不到,冯老七死的惨啊,听说肚子都被割开,里面的肠子全被掏了出来。” 薛三枪面色大变。 孟绍原又是一声叹息:“从此后,东北的胡子圈听到佑本卫五十岚的名字就哆嗦啊。” 第一百三十章 巧舌如簧 又是新佑都一刀流,又是佑本卫五十岚,又是什么快马冯老七。 一连串的名字,和神乎其神的故事,再加上孟绍原忽缓忽急的语气,某些地方还故意加重了自己的语气,让薛三枪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 孟绍原说到后来,意思就是说日本人派出了东条三郎和佑本卫五十岚,要追杀薛三枪,为石岛重次报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薛三枪看起来还是镇定自若:“正金银行的案子根本不是我做的,东洋人到底讲不讲道理?再说了,东洋人就算来了,难道我还能真的怕他们?这里是我薛某人的地盘。” 你怕了! 当你两次说到“东洋人”的时候,嘴部咬肌用力,那代表的是紧张、担忧。 而在之前,说道“东洋人”的时候,薛三枪的表现是截然相反的。 “薛三爷英雄豪杰,当然不怕。”孟绍原心里已经有了底:“可是,整天都东洋人追杀,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国民政府尚且让着他们……薛三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整天躲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现在能够让你摆脱这个困局的,也只有我们了。” “难道东洋人会听你们的?” “他们当然不会。”孟绍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要我们破案,也么那么大的本事。可真要解决这事也简单的。随便找那么几个人,一通子弹打死,往他们身边扔几张日元,做几个那什么古怪的面具,一口咬定他们就是正金银行的劫匪,再由国民政府向日本驻沪领事馆一通报,薛三爷,你说东洋人信还是不信啊?” 还有这么操作的? 薛三枪历代为匪,官府内的事情却不清楚,可听孟绍原这么一说,隐隐的据地这似乎可行。 “你们……不会那么简单帮我吧?”薛三枪终究不是一个笨蛋。 “当然了。”孟绍原知道他已经慢慢的上钩了:“薛三爷,你们几代和官家为敌,剿是剿不了你们了,梁山好汉当年也剿不了,怎么办?” “招安!” 薛三枪脱口而出。 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人要费那么多口舌和自己说这些事情。 招安? 薛三枪眯着眼睛说道:“老弟,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招安我薛某人?我薛某人纵横太湖,横行长江,逍遥自在,何必要被官府管着?栽赃陷害我,能洗清当然最好,实在洗不清了,我就躲在长江里,谁能奈我何?” 孟绍原也不急,慢吞吞地说道:“无锡县县长。” “什么?”薛三枪一怔。 “薛三爷若肯和我们合作,这无锡县县长的宝座就是你的。”孟绍原淡淡说道:“薛三爷虽然纵横太湖,可当一个匪,毕竟没有当一个官那么光宗耀祖吧?” 薛三枪怦然心动。 当官?县长? 这可是他过去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事啊。 真要成了,何止是光宗耀祖啊? 无锡素来富裕,根本就是一座宝库啊。 当上县长,现大洋哗哗的落下,又何必像现在当个湖匪整天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 只是,薛三枪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的表情,清清楚楚的看在了孟绍原的眼里:“还有十万大洋!” 嗯? 没等薛三枪反应过来,孟绍原已经说道:“若是薛三爷答应,我们戴处长特批了十万大洋当做薛三爷的安家费!” “我……我怎么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你们想把我骗出去,然后再抓我,怎么办?” 一个人往往在说这话的时候,就说明他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渐崩溃之中。 孟绍原居然一声叹息:“薛三爷,我和你掏心窝子的说几句话。现在政府难啊。日本人,工农党,两头应付。上海、南京、武汉,整天都是游行抗议,政府应付这些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如果你们再这么一闹…… 什么湖匪、山匪、林匪,那都是小病小患,要不了命。剿,劳民伤财,还未必能够成功。招安,一劳永逸,还能称为政府左膀右臂。当年东北张大帅不也是胡子出身,最后坐镇一方,列土封疆? 薛三爷虽然做不到这一点,可为政府坐镇无锡,治理地方,保证不出乱子,让南京心无旁骛,政府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想想,我为什么要当众羞辱你,冒着被薛三爷干掉的危险?那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薛三爷,不得不出此下策啊。冒犯之处,薛三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薛三枪频频点头。 看了薛三枪一眼,发现他听的非常认真,孟绍原语速略略加快: “薛三爷不放心,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也不要你交出武装,也不要你去南京,只要你签一张协议就行。 协议大致意思就是你薛三爷,过去虽然做了一些错事,但从今后洗心革面,誓为政府效命。协议一签,大洋和委任状立刻颁发。 薛三爷还是担心?签署协议的地点、时间,都由你来定。到了那天,我只带两个人来,负责帮我看管大洋,当个见证人。薛三爷想带多少精兵强将,一概无妨!”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方了…… 薛三枪如在梦里,怔怔问道:“你真的这些,全都是真的吗?” “我代表的是国民政府,岂有假的?”孟绍原义正言辞:“况且,那天,我们一共只有三个人,还是在薛三爷的地盘上,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吗?” “孟老弟!” 薛三枪大喜若狂,称呼都变了。 一看到孟绍原还被五花大绑,赶紧上前,亲手帮他松绑,满脸带笑:“得罪了,得罪了,孟老弟。来人,摆酒,我要宴请孟老弟……不,孟长官!” 称呼都一下子变了。 拿起孟绍原的证件,恭恭敬敬的还给了他:“孟长官,一切都拜托了,将来戴处长那里,千万帮我美言几句。” “那是一定的。”孟绍原朝外面看了看:“薛三爷,此事口风务必要紧,在一切完成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少,避免那些眼红的人生事啊。” “孟长官说的是,孟长官说的是。” 薛三枪一拍脑袋:“今天无论如何,你我不醉不休。” 此时的薛三枪极尽恭维,又哪里还有半分太湖悍匪的意思? 第一百三十一章 热血冲动 孟绍原是被两个湖匪送回去的。 到住处的时候,早有了七八分的醉意,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了。 “到了,到了,别……别送了……回……回去帮我谢谢……谢谢薛三爷!” 孟绍原大着嗓门叫道。 “哎,哎。” 两个湖匪低头哈腰:“孟爷,您走好,您走好。” 闻声趴在门缝里探望,看到两个湖匪走了,郭瑞和邱兴昌急忙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把孟绍原搀扶进去。 里面,祝燕妮、曹家明和闻讯赶来,等到现在的康天浩一看孟绍原喝成了这个样子,全都傻了。 还是祝燕妮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的绞了一块热毛巾,给孟绍原擦了脸。 曹家明又泡了一杯浓茶。 “醉酒喝浓茶,不科学,不科学……” 孟绍原喘息着,可说话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醉话连篇了。 什么啊? 醉酒了喝茶,那是老辈子传下来的。 “孟组长,你去哪了啊?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们还以为……”祝燕妮的眼眶都是红的。 “倒杯白开水我。”孟绍原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没去哪,和薛三枪一起喝了顿酒。” “啊?” 几个人同时叫了出来。 您这是和我们开玩笑,还是在那吹牛呢? 你才当中辱骂了薛三枪,他还请你喝酒? “真的。” 孟绍原接过杯子,一口气把水喝的干干净净的:“总之具体怎么样,你们别问,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可薛三枪的事情算是搞定一半了。” 什么叫搞定一半? “你们得帮我做点事。”孟绍原知道自己得赶紧的把话都说完,要不然现在一阵阵酒劲发作,一会真的得栽倒在地上: “老曹,估摸着南京我的人快到了,明天,你按照我和他们之前约定的见面地点,把他们的队长带来。小心一些,千万别让薛三枪的探子发现了。” “哎,成。” “康少校,我要的武器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随时随地都可以拿来。” “好,对了,我记得你说还能弄到一门迫击炮?” “是啊。” 康天浩一怔,他还真的要迫击炮? 这是准备打仗了? 也不现实啊,之前围剿了薛三枪那么多次,次次都是无功而返,就凭这几个特务,能抓到薛三枪? “我真要迫击炮,还要手榴弹,雷管……”孟绍原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小祝,等到康少校的武器到了,你得帮我做点事。” 他悄悄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祝燕妮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孟少爷提出来的,那就肯定错不了。 看到人人都有任务,邱兴昌有些急了:“孟组长?我们呢,我们做什么啊?总不能又让我们在一边看着吧?” “你、你们?”孟绍原有些撑不住了:“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邱兴昌站了起来,腰板一挺:“为国为民……” “少……少说这种花,你们不怕死,我……我要让你们干件大事……咚!” 孟少爷话没说完,连人带椅子摔倒在了地上…… ……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孟少爷头疼欲裂,嘴干舌燥,胃里难过的要命。 喝多了伤身啊。 在那挣扎了好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爬了起来。 洗漱一下,到院子里,看到祝燕妮正在那忙着。 五十块大洋一卷,外面用红纸包着。 一口箱子,已经放了几卷在里面了。 “哎哟,酒神醒了?” 一看到孟绍原出来,祝燕妮立刻揶揄起来:“孟少爷,什么时候也带我们一起喝一顿呗?” “成,成,不喝了,不喝了。”孟绍原连声求饶,拿起一卷大洋,正想拆开看一下,祝燕妮脸色一变: “小心!” 孟绍原赶紧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祝燕妮这才松了口气:“屋子有粥,小米粥,赶紧喝了,对胃好。” 孟绍原进屋,端了一碗粥出来,一变吃一边问:“他们人呢?” “全都按照你的吩咐出去了。” 祝燕妮坐在那活动了一下胳膊:“康天浩一大早就来了,那些武器弹药,都放在了秘密地点,老曹知道。你要的东西,他给你送到了这。今天有军事会议,所以他急着回去。” 说完,似乎有些不太放心:“孟组长,有把握吗?” “没。” 孟绍原居然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再完美的计划,真到了正式执行的时候,天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没有十全十美的计划,绝对没有。 这一点孟绍原还是非常冷静的。 “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祝燕妮越想越不放心:“郭瑞和邱兴昌他们没有经验,我怕他们弄砸了。” “可他们有勇气,有热血。” 孟绍原是这样回答的:“做这事,不需要多冷静,越冲动的人越好。最好是那种一点就炸,无所畏惧的脾气。” 祝燕妮总觉得,这位孟少爷和他认识的所有特务都不一样。 她也接受过特务培训,培训的时候,教官告诉她们,特务,首要一点就是要冷静,无论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必须要保持平静的心态。 可是,孟少爷这一次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一碗粥喝光了,孟绍原拿着碗正想去洗,祝燕妮已经说道:“放那吧,哪有大男人洗碗的道理,一会我来洗。” 祝燕妮上过中学,有文化,接受过新式教育,可骨子里,却更像中国传统妇女。 “哎哟,孟老板起来了啊。” 曹家明的媳妇正好走了进来。 孟绍原一行人就借助在他们家。 祝燕妮赶紧关上了箱子。 “起来了,起来了。”孟绍原伸了一个懒腰:“嫂子,这几天打扰你们了。” “没事,乡下人家里打,空房子多,你们住着不碍事。” 曹家明的媳妇顺口问了一声:“孟老板,你和你媳妇孩子多大了啊?” 啊? 媳妇? 孟绍原朝着祝燕妮看去,发现她的脸张得通红。 “啊,还没有呢,还没有呢。”孟绍原敷衍着。 “该有孩子了。”曹家明的媳妇拿了一堆要洗的衣服,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了说一声:“别和我似的,光吃食,不生蛋。” 说完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她和曹家明结婚几年,一直都没能有个孩子,这也是她们最大的遗憾。 尴尬,现在的孟少爷那叫一个尴尬。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员到齐 接近中午的时候,曹家明带着两个队长回来了。 都是小队长,一个叫季一凡,一个叫霍岩。 季一凡是一中队的中队长,霍岩是二中队的副中队长。 两个人都是二处的老人了。 尤其是季一凡,今年五十五岁,已经到了退出第一线的年纪。 按照孟绍原的意思,这次执行完任务回去,让季一凡风风光光的退出,也能够帮他找个清闲的后勤工作。 二中队的中队长,本来是孟绍原,他升任组长后,还兼任着这个职务。 是该考虑下两个新的中队长了。 田七能够胜任一个,剩下的一个选谁? 这个人选一定要谨慎,他可是管理着所有基层的特务啊。 一中队有五个小队,二中队六个小队。 每个小队五到七名特务,合在一起,六七十名特务啊。 所以在二处,一个中队长的权利已经较大,升到组长,差不多管的人就是半个多连的编制了。 还有,戴笠成立的“秘密行动组”。 现在仅仅只有一个名字,孟绍原考虑的,是从第一组中抽调出部分优秀特务充实进去,然后再想办法到哪里去弄一批人员。 规模最好的三十人左右。 还有武器装备一定也要跟上,最好是清一色的驳壳枪、冲锋枪,再配备上机枪、手雷。 当然,克雷特研制出的那些新装备也可以逐步充实进去。 孟绍原给这个行动组的定位,是精锐特工组。 明年,全面抗战即将爆发。 到时候,大批的军统特工,将直接走上前线,执行为炮兵定位、刺杀、袭扰任务,乃至于会直接走上正面战场。 军统武装别动队将在那个时候出现! 虽然把特工当成正规军使用,很不明智,但那也是戴笠的破釜沉舟之举。 自己知道历史的走向,所以,一些事情该提前准备起来了。 “孟组长。” 季一凡和霍岩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辛苦了。”孟绍原招呼他们坐了下来:“来了多少人?” “除了在南京留守以及正在执行任务的,一共四十五个。”季一凡老成持重:“孟组长这次交代是秘密任务,所以我们是分批进入无锡,然后到达江阴的,时间上耽误了一些。” “不碍事。” 孟绍原点了点头:“一会,老曹会带着你们去拿武器,具体你们这么做……” 等到他交代完了,季一凡有些疑惑:“孟组长,你的计划我们不敢提出质疑,可是薛三枪会选择什么地方?江阴我们人生地疏,而且还有四十五个人,一门迫击炮,活动目标太大,稍有不慎就很容易暴露。” “薛三枪,绝对不会选择在江阴和我见面!” 孟绍原回答的非常肯定:“江阴是他的老巢,他绑我回去,用布套套着我的脑袋,即便我取得了他的信任,带我回去的时候,依然用了布套。 他不是对我百分之百的信任,不会冒险让我知道老巢的具体位置的。他会另外选择一个地点。 这个地方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他熟悉。第二,地方不能太大,军队的大规模调度很容易暴露。第三,地形复杂,便于发生紧急情况撤退!满足这三个条件的……” 他沉思一会,忽然说道: “荡口!” “薛三枪是江阴人,他虽然号称是太湖悍匪,其实大本营最早还是在江阴长江一带,只不过太湖商船多,油水足,所以他才更愿意在那一带活动,可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一准经荡口入长江。等到风声过了,再经荡口回到太湖。” 无锡荡口! 那天,唐纵给自己的情报全部浮现在了孟绍原的脑海里。 “老曹,从江阴到荡口,水路要走多少时候?” “半天就够了。” “那一定是那里!” 孟绍原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非常的肯定了:“薛三枪早上出发,中午就可以到。如果有人想在那里伏击,薛三枪无论是退到太湖,还是退回江阴,进退自如。嘿嘿,薛家几代悍匪,果然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曹家明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年轻的组长了。 胆子大,可是头脑清晰。 公然辱骂薛三枪,人人都为他捏着一把汗,可他非但没事,反而还结识了薛三枪,成功的说服了他。 现在,只是凭借简单的分析,就判断出了薛三枪准备见面的地点。 “这样。”孟绍原考虑了一下:“季队长,霍队长,你们拿了武器,立刻秘密前往荡口。老曹,能不能找到马车?” “可以,卡车都能找到。” “卡车不行,一进入荡口,就会引起注意。”孟绍原很果断:“把迫击炮,机枪装在马车上隐藏好。你们两个队长,到达荡口后,选择靠近水面的地方潜伏。我到了荡口后,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是。” 在二处,服从是天职。 无论孟绍原的判断是对是错,季一凡和霍岩要做的,只是无条件的去执行而已。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成,老曹,你带着他们去拿武器吧。” 孟绍原长长的松了口气,头也没有那么疼,胃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孟老板,孟老板。” 曹家明他们前脚刚走,郭瑞和邱兴昌就兴冲冲的闯了进来:“我们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什么时候行动,得看薛三枪的。”孟绍原笑了一下说道:“你们都准备好什么了?” “随时准备牺牲!” “他妈的,牺牲有那么值得高兴的?”孟绍原低低骂了一声:“执行任务,要有热血,要有勇气,可别老想着去死。好好活着,将来要你们做的事,多着呢。” “可如果……”郭瑞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迫不得已,一定要牺牲呢?”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孟绍原搬了张凳子坐了下来:“我们都是特务,和正规军不一样,上了战场,拿命去拼就是了。可我们得想方设法的活下来,为正规军做更多的事情。 不过,如果有一天日……那个敌人,拿枪对着你的脑袋,那就和他同归于尽也就是了。” 他说的很平静,波澜不惊,就好像在那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 他心里想的却是,真的到了那一天的时候,有多少人会断然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赶赴荡口 “孟爷,朝天九路香,我点第一柱。天门朝南开,有缘随我来!” 一大早的,就有人敲开了门。 一共是四个人,领头的那个,一见孟绍原立刻一抱拳,说了几句。 孟绍原是真害怕这些江湖黑话。 一句都听不懂。 什么朝天九路香,这可不科学啊,点不起来啊。 天门? 怎么去? 打的去还是坐高铁去啊? “孟爷!” 领头的那个也不管孟绍原有没有听懂了,一竖右手大拇指:“我们家三爷说了,今日正午,请孟爷喝茶!” 别说,这句大概意思能懂,就是要见面了是吧? 孟绍原板着脸:“在哪喝?什么茶?” 没想到,他居然蒙对了。 那人一听,行家啊! 又是一抱拳:“喝的是江湖茶,走的是江湖路。孟爷要问在哪喝,无锡荡口走一遭。” 这帮人,难道说话就不肯好好说吗? “我知道了。” 孟绍原一本正经,板着脸冷冷说道:“四位请在外面等,我稍后就来。” “我等在外恭候孟爷大架!” 孟绍原走回了院子里,郭瑞、邱兴昌、祝燕妮已经在那等着了。 “来了?”祝燕妮一看他回来,开口就问道。 “来了。”孟绍原默默的点了点头:“我先走,一会你和老曹一起,直奔荡口,按照计划行事。” 很难说郭瑞和邱兴昌现在的心情。 孟绍原精准的判断力,祝燕妮这些老人,很早就知道了。 可是在这两个新人眼里,那份敬佩就难以用语言来表达了。 本来对孟绍原判断薛三枪会选择在荡口见面,两个人还将信将疑,然而现在完全就证实了啊。 “这个,你带上。” 祝燕妮掏出了勃朗宁手枪。 没想到,孟绍原却摇了摇头:“不必了。” 自从到了江阴,孟绍原身上就一直没有带过枪。 很简单,一是薛三枪绑了自己,一定会搜身,第二,一把手枪可以杀了多少人? 这次,一样如此。 虽然这次搜身的可能性小,但一把枪,能起到什么作用? “别忘记,这次我是带着大洋去的。” 孟绍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那口箱子。 说完,一挥手:“咱们走。” 郭瑞和邱兴昌一起抬起了那口箱子。 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祝燕妮的声音: “记得,好好的,别死了。” …… 这次,没有蒙眼。 薛三枪准备了几辆马车,估摸着赶马车的,也是他们的人,一点手脚都做不得。 从江阴到荡口,一路上,所有的休息点,早就有人在那接应了。 赶路并不匆忙,看起来负责带自己去的四个人,也在掐着时间点。 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绝不匆忙。 孟绍原一句话都没说,就是躺在马车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不时的哼着这个时代谁也听不懂的歌。 “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大王叫我来巡山,抓个和尚当晚餐……” 和他在一辆马车上,两个薛三枪的手下,听的是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戏啊,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可别说,还怪好听的。 赶了一个上午的路,看看快到荡口,马车在一家小饭店门口停下。 看看周围,荒郊野岭,除了这家店连个像样的人家都没有。 “孟爷,咱们就在这里用餐。”领头的毕恭毕敬:“凡是来荡口的,到了饭点,都在这里吃饭。不瞒您说,这也是我们家三爷的店。” 孟绍原立刻明白,这大概和当年梁山好汉的山下酒店一样,是用来监视过往客人的吧? 嗯,季一凡是个老特务的,一定会发现这点,更加小心谨慎,绝对不会暴露的。 否则,现在这些人就不会对自己那么客气了。 一进饭店,一桌饭菜早就安排好了,掌柜的也是懒洋洋的,冲着进来的人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请!“ 领头的一挥手,请几个人坐了下来:“三爷说了,穷乡僻壤,招待不周,等到事情了了,三爷在无锡城里,大摆酒宴三天三夜,来给孟爷赔罪!” “好,好。” 孟绍原随口敷衍着。 一会还有事,所以只有饭菜,没有酒。 孟绍原吃了几口菜,忽然问道:“朋友,贵姓大名?” “不敢,小姓米,米子朗!” 名字蛮怪的。 其实这个米子朗,孟绍原认识。 那天,他被绑到船上,薛三枪让手下出去的时候,离薛三枪最近,但却第一个出去的,就是他! 孟绍原慢吞吞的说了一句:“米兄昨天和媳妇过的挺开心啊。” 米子朗一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薛三枪的亲信,所以薛三枪特别给他娶了一个媳妇,平时里单独有一艘船当成自己的家。 问题是,这个姓孟的怎么会知道啊? 这还不容易? 孟绍原觉得心里好笑。 你看看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穿的肮里肮脏,邋里邋遢,浑身油污,一身的鱼腥气。 只有你,穿的干干净净的,就连袖口那块补丁,也明显是刚补上去的。 还有你的指甲。 水上讨生活的,个人卫生细节从不在乎,经常要杀鱼,因此指甲常不修剪不说,而且指甲缝里藏污纳后。 可再看看你,指甲刚刚修过,缝隙里一点肮脏东西都没有。 说明你是个很注重个人卫生的人。 当土匪,风里来雨里去,刀头舔血,谁会在乎这些? 衣服破了,还会细心补好? 说身边没个女人谁信啊?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你脖子右侧上部有个红印子……那是,女人用力嗅出来的…… 这种印子,非要两三天才能消掉。 米子朗又哪里会想到这些。 孟绍原神神秘秘一笑:“我会看相,而且特别的准。” 米子朗恍然大悟,更无怀疑:“孟爷,得麻烦请您看看我的运势怎么样?” 孟绍原装模作样,上下看了好大一会,这才缓缓说道:“米兄,你这面相,虽然偶有小厄,然而日后必然是大富大贵,前途不可限量啊。” 米子朗听的喜不自胜。 孟绍原有句话还没有告诉他: 爱干净,有家室的男人,往往不是特别勇敢。再加上那天,薛三枪一说离开,你第一个就开溜,那说明你胆怯,不想惹事。 这样性格的人,其实并不适合当土匪。 孟绍原很好奇他是怎么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