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呼吸,就能轻松躺赢》
1. 生活不易,鼠鼠叹气
【高维位面-全星际直播平台】
【节目:《荒星开拓》第一集——充满鲜血的起跑线,完。】
冰冷、无机质的系统播报音,在数以亿计的高维观众耳边,毫无感情地念着。
“第一批次投放:100个标准碳基生命单位。”
“当前状态:结算中......”
“确认存活数:1。”
直播间的弹幕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刷新着:
【这就结束了?这一届抓来的玩具质量不行啊。。。】
【前面那几十个肌肉猛男看着挺唬人,结果酸雨一下来,全化成血水了,真没劲!!】
【快切换MVP结算镜头!让我看看能在404号SSS级死星活下来的是谁?肯定是分化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基因吧?】
万众瞩目中,巨大的全息镜头穿过星球表面令人窒息的硫磺毒雾,锁定了废墟中那个唯一还在微弱闪烁的生命讯号。
镜头一步步推进,出现在画面中央的,却并非观众预想中体格超强的猛男形象。
那是一个……看起来一戳就会倒的少年。
他缩在一块焦黑断裂的飞船残骸底下,整个人只有小小一团。
一头柔软蓬松的奶茶色短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灰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圆钝角的、毛茸茸的耳朵,此刻正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高频率地颤抖着。
少年太瘦了,身上宽大的破制服显得空空荡荡,衣角下摆处,一截短促的、同样是奶茶色的小圆尾巴,紧张得死死贴着后腰的布料。
全星际高维观众:【???】
【等等,我没看错吧?这是……动物异种?】
【小仓鼠?】
【自从末世天灾出现,低维人类融合了兽类基因后,我还是第一次在竞技节目看到仓鼠混种,这种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
【他看起来快吓晕了……眼睛里全是眼泪,湿漉漉的,像两颗黑葡萄……】
【虽然看起来很弱,但挺能苟,怪可爱的。想捏是怎么回事?】
卢希不知道天上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只知道自己快要崩溃了。
作为一个倒霉透顶的顶级社恐,他被随机抓进这个死亡位面,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这三天里,比起致命的酸雨和不定时的地震,对他来说更可怕的是——一同被投入位面的其他人类!
为了避开其他参赛者,他发挥了毕生最大的躲避潜能。一旦有人靠近,他便钻进最深的山体缝隙,要是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他宁愿绕远路窝在那满是辐射的矿渣山上,也不敢靠近那些人半步。
“千万不要有人过来打招呼……”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卢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饿得胃里直冒酸水,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被蹭得脏兮兮的。
他进化得很好,不像他的其他同伴那样有三瓣嘴,他有着一张人类形状的、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哆嗦着。
不想动了。
好饿,好渴,好想回家窝在木屑里。
极度的饥饿让他的焦虑达到了顶峰。但他自暴自弃地想,也许饿死在这里,也比被迫出去跟那些臭烘烘的大块头进行生存竞争要好。
“呼……”
卢希靠着身后冰冷坚硬的金属板,歪着脑袋,对着空气发出了十八年来最沉重、最绝望的一声叹息。
那团微弱的白气,随着他的叹息,悠悠地飘向了脚边一株早已枯死、看起来像团烂铁丝的植物根茎。
下一秒,奇迹降临。
在那团气息触碰枯枝的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根茎仿佛被神明注入了生机!
翠绿的嫩芽疯狂抽出,一朵朵蓝色的小花在眨眼间绽放又凋谢,紧接着,一串串沉甸甸、红得发紫的晶莹浆果,“噗噗噗”地挂满了枝头!
【!!!卧槽!发生了什么?】
直播间炸了。
【这小仓鼠只是叹了口气,就能让浆果成熟??我没看漏什么画面吧!!】
【难怪只有他活下来了啊!】
【这浆果真的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反正不吃也会饿死,死仓鼠当作活仓鼠医呗。】
弹幕里出现了一个自称是“古生物研究员”的高级账号:
@古生物研究员:【404星球是极端缺氧星球,其大气构成决定了这里的变异植物对二氧化碳有近乎疯狂的渴求!但碳基生物呼出的二氧化碳浓度并不足以支撑这种瞬时进化……除非,这只小仓鼠呼出的气体纯度异于常人!他呼出的不是废气,是这颗星球上最顶级的养分!】
其他观众傻眼了:【难道其他生物呼出的不是二氧化碳吗?】
【应该是这只小仓鼠有所不同吧。】
浆果成熟的一瞬间,浓郁的甜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卢希墨黑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头顶的仓鼠耳朵不可置信地抖了一下。
他呆滞了两秒,然后像怕被人抢走似的,飞快地伸出爪子,摘下一大串塞进嘴里!
浆果爆开的清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干瘪的胃瞬间得到了安抚。
卢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颊囊因为塞满果子而鼓起一个小包。
囤食使他快乐。
正吃得投入,不远处的乱石堆后,突然传来一声极为沉闷的重物坠地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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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卢希吓得浑身一激灵,嘴里的果子差点喷出来。他头顶的毛耳朵瞬间炸开,本能地想要团成球滚走。
有人来了!
但是……那边的血腥味太重了,重到掩盖了人的气息。
在强烈好奇心和恐惧感的拉扯下,他颤巍巍地从残骸后面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瞄。
只见不远处的碎石地上,躺着一个高大得不像话的男人。
男人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布满了各种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几乎把他身下的土地染透。
最可怕的是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锁着闪烁着电弧的重型磁暴镣铐——那是对待最危险的S级重犯才会用的东西。
直播间在看清男人脸的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更恐怖的爆发:
【那是……君谭?!】
【天呐!星尘帝国曾经的皇太子,被誉为不败战神的君谭少将??!】
【他不是被皇室家族和政敌联手陷害,关进最深层的位面监狱了吗?怎么会被扔进这个死亡节目?】
【看他身上的枷锁,那是专门为了锁死S级精神力战犯设计的……看来仇家是想让他死在这里被全世界围观。】
【是仇家还是亲人可不好说~~~】
即便是在昏迷中,男人身上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暴虐气息依旧让人胆寒。
卢希看了一眼,就吓得缩回了脑袋,心脏狂跳。
跑!快跑!
可是……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在饥饿刚得到缓解没多久的现在,诡异地冒了出来。
卢希又悄咪咪地探出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男人那宽阔厚实的胸肌,以及看起来就很有嚼劲的大长腿上。
他的脑回路,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和囤积癖的驱动下,拐了一个弯:
“这个人类……好像快死了。”
“他长得好大一块啊。”
“如果把他拖回去,洗干净,晾干的话……是不是就等于有了整整一个月的储备粮?”
虽然捡人是一项极其可怕的社交活动……
但是,如果对方是一块昏迷的、不会说话的储备粮,那是不是就不算社交了?
于是,在全星际高维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上一秒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奶茶发色的小少年,竟然壮着胆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那位让全星际闻风丧胆的帝国死神身边。
他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男人沉重的镣铐,憋红了小脸,吭哧吭哧地开始往自己的小窝方向拖。
卢希一边流冷汗一边给自己打气:“加油……嘿咻……”
“这储备粮还不算重,拖回去得赶紧再喂胖点才行……”
2. MVP大礼包
【《荒星开拓》第一集,录制结束。】
【当前为休整期,距离第二集录制开始还有:71小时59分。】
【第二集预告:新投放选手数199人。目标:建立初步避难所,生存期限延长至15天。】
冰冷的机械音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消失。
由于录制暂停,原本如影随形、带着窥探感的悬浮镜头纷纷熄灭。
卢希蹲在碎石堆后面,墨黑的眼珠警惕地转了一圈,直到确认那些红色的指示灯彻底熄灭,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再没有镜头盯着,那些高维生物的审视感消失了。这三天的空白期,简直是给了社交恐惧症患者一片净土。
可一想到三天后又会有199个不明生物被空投到这颗星球上,卢希刚刚舒展开的仓鼠耳朵就猛地往后一折,奶茶色的细短尾巴也焦躁地摆了摆。
199个人。意味着199个刺耳的声音。
“不行……”卢希小声嘀咕着,细弱的声音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得藏得更深才行。”
安全感=深不可测的地洞+吃不完的存粮!
不过他刚才为了把那巨大的储备粮拖动几米,几乎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此刻他瘫坐在乱石堆里,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奶茶色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
“啪嗒。”
一个漆黑的金属空投箱毫无预兆地砸在他面前,掀起一圈灰扑扑的尘土。
“吱!”
卢希吓得浑身一抖,整只鼠原地蹦起,动作快得几乎产生残影。他像个弹簧,瞬间把自己弹进了一处生锈的钢板后面,只露出一双墨黑墨黑的眼睛,写满了警惕。
确认那个黑箱子既不会爆炸,也不会突然开口说话进行社交后,卢希才慢吞吞、一步三挪地蹭了过去。
箱子自动感应开启。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个透明密封袋:圆润的小麦粒,一袋火红尖锐的辣椒种子,以及一把折叠工兵铲。
【《荒星开拓》第一集,结算完毕。】
【MVP选手:94号,卢希。】
在看到小麦时,卢希瞬间被治愈了大半。他头顶那对圆圆的仓鼠耳朵竖了起来,身后的短尾巴也因为极度的兴奋而轻快地晃了晃。
食物!真的是食物!
他捧起小麦袋子,像是对待救命稻草。既然刚才叹气能让浆果成熟,那这些小麦是不是也能……
卢希憋红了小脸,对着手里的一把麦粒狠狠地吹了一大口气:“呼——!”
十秒钟过去了。
麦粒还是干瘪的麦粒,没有发芽,更没有长成喷香的麦穗。
卢希:?
他不信邪,又鼓起腮帮子,像吹泡泡一样对着种子疯狂输出。
直到吹得缺氧、眼冒金星,那些种子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塑料袋里,甚至还因为他的呼吸带出的水汽,表面变得更冷冰冰了。
“……坏了吗?”卢希有些失落地垂下耳朵。
看来这种只需要呼气,就能使得果实成熟的本事,并不是随时都能灵验的。
“也许得种到地里才行。”他叹了口气。
虽然异能不太稳定,但流落荒星,生存环境恶劣,他现在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远方的天际线正逐渐染上一种压抑的深紫色,这是荒星夜晚即将来临的信号。
这里空旷、死寂、毫无遮拦。
暴露在外的感觉让卢希的背部阵阵发凉,他看了一眼依然趴在血泊里的储备粮君谭。
得把他藏起来。
还得把我心爱的小麦藏起来。
卢希蹲下身,白净的小手按在地面上。挖洞这种事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他找准了浆果丛下方的土层。或许是因为刚才神迹般的生长,这里的土质比别处松软一些。
卢希一手拿着工兵铲,一手飞快刨动,泥土四溅。
他现在效率快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地表下就被他掏出了一个两人宽、三米深的斜向坑道。
他先是吭哧吭哧地把沉重的君谭顺着斜坡推了下去。君谭那宽阔的肩膀刚好卡在洞穴最深处的石壁边缘,那里相对干燥,像个天然的储物架。
卢希把君谭安顿好,又把种子袋子塞进男人怀里——对他来说,储备粮就是最安全的保险柜。
至于那袋辣椒种子……
卢希捏着那一小袋红通通的东西,小鼻子皱了皱。
好怪的味道,刺刺的。
他是不吃辣椒的,太辣了,容易灼伤食道。
这种红色的、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东西,在他的逻辑里属于不能吃,但可以用来做防御工事的武器。
他随便抓了一把撒在洞穴入口的浮土里,想也不想地盖上了土。
最后,卢希紧紧抱着那袋最珍贵的小麦,钻进了属于自己的地下避难所。
地洞里很黑,只有上方窄窄的洞口漏进一丝微光。这种幽暗狭窄的环境,反而给了社恐极大的安全感。
卢希脱力地靠在墙壁上,从小麦袋里摸出一粒麦子。
虽然没有磨成粉,没有做成面包,但那种天然的谷物清香在嘴里化开的一瞬间,卢希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救赎。
“咔嚓、咔嚓。”他小口小口地啃着麦粒,墨黑的眼珠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他在洞口附近的土堆里种下了剩下的几十粒小麦,然后心满意足地蜷缩在君谭身边。
储备粮身上很烫。在极寒的荒星夜晚,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号暖气片。
卢希蹭了蹭男人的肩膀,感受着那层结实肌肉传来的热量。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很凶,但现在他不会说话,不会提出社交请求。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卢希迷迷糊糊地想着,抱着小麦袋子,贴着他的储备粮陷入了沉睡。
而此时,在少年看不见的阴影里,君谭那双被磁暴镣铐压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觉卢希睡得并不踏实。他原本就是昼伏夜出,是白天累惨了才不得不调整了生物钟。
虽然暖气片储备粮很暖和,但半夜有一滴带着铁锈味的冷水顺着土层缝隙,“吧嗒”一声,精准地砸在了他的鼻尖上。
卢希猛地惊醒,仓鼠耳朵被吓得支棱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借着洞口微弱的月光,看着眼前自己身处的这个有点漏水的泥坑。
身为一只极度爱干净、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仓鼠异种,卢希感觉到生存环境恶劣的痛苦。
两天后就有199个新邻居要搬过来。
“不行……”卢希握紧了粉嫩的小拳头,墨黑的眼珠里燃起了斗志,“得精装修。”
趁着现在是休整期,直播球都灭了,他要悄悄打造出一个完美的、没人能发现的避难所。
卢希从MVP大礼包里翻出那把折叠工兵铲。这小玩意儿出奇地好用,他发挥了仓鼠祖传的建筑天赋,在地下一米处左右开弓。
他先是将原本的单间拓宽成了三室一厅:
最里间是干燥温暖的卧室,地势最高,防止渗水;中间是储藏室,专门用来放他的小麦,还有将来的其他粮食;侧面还有一个隐蔽的坑位,专门用来处理个人卫生——毕竟他是很讲究定点排泄的。
至于储备粮君谭,被卢希安顿在了卧室最外侧的石台上。
“你就负责在这里当暖床的。”卢希一边加固墙壁,一边对着昏迷的男人自言自语,反正对方也听不见。
除了严寒,荒星的酸雨也很致命,长期不喝水,卢希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要哑了。
他趁着天还没全亮,偷偷溜出洞口,在附近的废墟里翻找。
运气不错,他捡到了一个破损的圆筒形反应釜,还有一些散落的活性炭块和细密矿石过滤网。
卢希分好了几次,才把这些零件拖回洞里。
他学着在书里看过的内容,把活性炭砸碎,一层炭、一层矿渣、一层细沙,最后铺上他从补给箱里拆出来的过滤棉。
他将一桶浑浊、泛着诡异紫色的酸雨积水倒了进去。
滤出来的水虽然没了杂质,却依然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ph值显然还是能让人拉肚子的水平。
卢希抿了抿唇,小脸蛋憋得圆鼓鼓的。
他凑近滤水桶的出口,眼神极其赤诚,像是对着神像祈祷一般,狠狠地:“呼——!”
一大口带着生命因子的气息喷吐在水面上。
原本死寂的水滴仿佛被点亮了,那一圈滤芯在接触到卢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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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气息后,竟然发出了幽幽的蓝光。
那些有害的酸性物质被瞬间中和,水滴在容器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变得像晨曦下的露水一样剔透。
卢希小声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一点喝了下去。
甜的!比他之前偷喝过的主星最贵的矿泉水还要清爽!
喝饱了水,卢希开始处理他的田地和种子。
他不仅利用净水装置流出的余水,把小麦和辣椒种子灌溉了一下,然后挨个“呼”了一口气。
那些辣椒种子迅速在洞口附近的土层里扎根,悄悄长出了带着倒刺的叶片。
忙活了整整两天,地洞已经完全变了样。
墙壁被他用废弃的隔热板贴了一层,既防潮又平整。地洞深处的水槽里蓄满了清冽的净水。卧室里铺满了催生出来的、像棉花一样柔软的干草。
卢希心满意足地坐在草堆里,剥开一粒小麦,清脆地嚼着。
“咔嚓、咔嚓。”
这种在极端环境里靠双手打造出避难所,让他心里很踏实,连小尾巴尖儿都惬意地打了个卷。
剩下的两天,他都是在精装修自己的基地和照看作物中度过的。
随着深夜降临,地洞外的荒星刮起了凛冽的磁暴寒风,这种寒冷像是能透过厚重的土层,细细密密地钻进骨缝里。
卢希吃饱了麦粒,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那对圆圆的耳朵垂了下来,墨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一对浸在温水里的黑玛瑙。
卧室里的干草虽然蓬松,却抵挡不住这种极寒。卢希缩在草堆里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看向了石台上的君谭。
在那由于净水装置散发的微弱蓝光下,君谭那张如精雕细琢的冷玉般的脸,透着一种禁欲而危险的张力。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结实的肌肉线条如同山脊,散发着诱人的温度。
卢希抿了抿唇,小声给自己找借口:“……只是怕储备粮冻坏了,保鲜……对,是为了保鲜。”
他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像是换了新窝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先是贴着男人的手臂坐下,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接着,他变本加厉地钻进了男人宽大的阴影里,像只寻找树洞的小动物,鼻尖不小心蹭到了君谭颈侧的皮肤。
那一小块皮肤微凉而坚硬,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味道。
卢希觉得这个味道好闻极了,社恐的警惕心在暖意中消融。他大着胆子,将自己软绵绵的脸颊贴在了男人的颈窝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奶茶色的发丝掠过男人的锁骨,他却浑然不觉。
“呜……”卢希咕哝了一声,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君谭的怀里。
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时,一直如石雕般沉静的君谭,那双垂在身侧、修长而布满伤痕的手,指尖突然猛地收紧。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在卢希看不见的地方,君谭那双原本由于重伤而紧闭的眼睫,正剧烈地颤动着。他那被磁暴锁压制得破碎的意识里,突然闯入了一股极为香甜的柔软气息。
那是卢希的味道,像清晨露起时舒展的嫩草,带着治愈万物的洁净感,正蛮横地抚平他大脑里的狂乱。
君谭觉得颈侧那团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在不断地火上浇油。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无意识的撩拨。
男人发出一声沉重而喑哑的闷哼。
卢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撤离,就感觉到腰间一紧。
男人那只如同铁钳一样坚固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他的腰上,力道大得惊人,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再次向压了那温热厚实的胸膛。
卢希整个人都傻了,脸蛋贴在男人的胸肌上,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声。
储备粮……储备粮他怎么动了?
卢希紧张得尾巴尖都要绷直了,墨黑的眼里满是茫然和惊恐。
就在这极其暧昧而紧绷的静谧中,系统那冰冷无情的提示音,突然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在两人的头顶炸响:
【休整期结束。】
【第二集录制正式开启。新投放选手数:199。】
【94号选手卢希,请做好准备。】
卢希:呆滞.jpg
3. 谁动了我的小麦?
【第二集录制正式开启。】
【当前存活人数:200。新地图坐标已开放,请各位选手努力生存。】
清晨的毒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脏雪,冰冷的系统音宣告着新一轮猎杀的开始。
地洞深处,卢希正抱着几株沉甸甸的小麦。那是他在这三天休整期里,几乎要耗尽肺部所有生命因子得来的宝贝。每一粒麦穗都透着剔透的珠光,散发着雨后大自然的芬芳。
突然,沉重的军靴声震碎了泥土的静谧。
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强行闯入了这片狭小的净土。为首的男人长着一双浑浊的三角眼,眼神在触及少年的一瞬间,立刻从冷漠演变成了某种黏腻、令人作呕的垂涎眼神。
“大哥,快看!这儿不仅有新鲜小麦,还有个极品宝贝!”他身旁的瘦小男人眼睛也亮了。
三角眼男人的手猛地伸出,粗暴地揪住了卢希头顶那对柔软的圆耳朵。
“呜——!”卢希发出一声呜咽。耳朵连着他的神经中枢,此刻被用力拉扯,痛楚像千万根细碎的针瞬间扎入大脑皮层。
他被迫仰起头,白皙的脖颈线条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墨黑的瞳孔因为剧痛而迅速漫开一层晶莹的雾气,睫毛颤动得如同被暴雨打湿羽翼、仓皇不已的蝴蝶。
三角眼男人的目光越过卢希,落在了石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上。君谭虽然浑身伤痕,但那副如冷玉刻就的骨相,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令人瞩目的贵气。
“哟,”三角眼男人发出一声下流的嗤笑,粗糙的手指故意在卢希泛红的眼尾摩挲,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恶寒,“这谁?你老公啊?上一轮就你俩活下来了?看这一身伤,啧啧,怕是已经起不来了吧?”
旁边的女人冷笑一声:“长得倒像能打的,可惜现在就是废人一个。”
“小寡妇,”男人凑近卢希,口中浑浊的气味让少年几欲作呕,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滑腻得像蛇的语调调戏道,“守着个死人多没意思,不如跟哥哥走吧?哥哥保证在那边新建的基地里,让你比在这地洞里舒服一百倍……”
卢希单薄的肩膀剧烈抽缩着,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他瓷白如玉的脸颊断了线地往下砸。他原本想反抗,可三角眼男人的小弟已经粗暴地挥刀割向了那些小麦。
“不、不能割……那是我的……呼……”卢希疼得呼吸都带了破碎的音节,他顾不上耳朵快被扯烂,还在拼命伸出手去护那些麦苗。
“都这时候了还护着这几口吃的?”男人像是被激怒了,他用力捏住卢希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一块薄胎瓷器,“我看你是真欠调教。”
“大哥,这些麦穗断了,沾了脏水,看着不能吃了,真晦气。”小弟嫌弃地拎起那捆滴着黑水、湿哒哒的麦子。
“脏了就扔了。”当着卢希的面,三角眼男人将那捆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小麦,随手扔进了洞穴外那条泛着紫色毒泡沫、臭不可闻的污水沟里。
咕嘟咕嘟。污浊的黑水瞬间吞噬了那些亮晶晶的麦粒。
卢希原本还在细弱地呜咽,在看到这一幕后,蓦地安静了。
他的眼神变了。原本温软、干净、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此刻却迅速覆盖上一层冰冷的戾色,如同石子被投入了剧毒的深潭。
那是他……要留给自己和储备粮过冬的小麦!
“你、们、弄、脏、了、我、的、粮、食!”卢希一字一顿。
“嘿,小寡妇还挺狂,你——”
三角眼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卢希那对圆耳朵猛地竖起。他的身形在瞬息之间化作一道幽暗的闪电,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彻地下避难所。
“啊——呃!”三角眼男人的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卢希那只白嫩的小拳头已经精准地轰在了他的喉结上。
他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像折断一根枯枝般轻松,直接将这名壮汉从洞口轰了出去,男人的身躯重重砸在百米外的碎石山上,生死不知。
剩下的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卢希转过头,墨黑的瞳孔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
“小、小畜生……”小弟颤抖着想要拔枪。
卢希根本没给他机会,一个利落的横踢,脚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撕裂的声音。那一脚踢在小弟的肋骨上,伴随着胸腔塌陷的闷响,小弟飞进了臭水沟。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还没来得及转身,卢希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领口,随手一甩,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她掼在了坚硬的金属残骸上。
不到一分钟,刚才还不可一世、满嘴污言秽语的小队,此刻全都躺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卢希站在洞口,胸口微微起伏。
他奶茶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眼角的泪痕还在,脸颊上还有男人留下的暗青色指印,看起来依然惹人怜爱。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臭水沟边,看着那些已经没法吃的小麦,嘴巴鼓起。
地穴深处,干草堆里的君谭依旧双目紧闭,整个过程从未醒来。
但他那只一直平放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石缝中,手背上的青筋剧烈跳动着,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事有所感应。
虽然刚才大干了一场,但卢希此时一点都没有获胜的快感,他心里全是碎掉的小麦。
他瘪着嘴,拖着酸软的小腿回到避难所里。
石床上的君谭依然睡得很死,像一尊推不动的山。卢希看了他一眼,原本因为受委屈而有些起伏的情绪,在看到这个大号暖气片安稳地躺在自己精装修的地洞里时,莫名地平复了一点点。
“算了,麦子没了还能再种,只要储备粮还没丢就行。”
卢希吸了吸鼻子,决定去看看他的净水装置。之前的酸雨积水虽然经过过滤,但底子还是太差,他想在这个地洞里引一条真正的小溪,用于灌溉粮食。
他拎起工兵铲,在石床不远处的石缝里深挖。那是他之前就看好的地方,地势低,容易汇聚地下的渗透水。
随着“咔嚓”一声,铲尖撬开了一块松动的矿石,一股浑浊的、泛着紫黑色气泡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卢希差点没被吓跑,他蹲下身,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白皙的小脸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团脏兮兮的泉眼,轻轻一呼——
“呼——”
一团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白气悠悠飘落。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原本混浊发紫的液体,在那团白气散开后,竟然真的慢慢变亮了。那些粘稠的紫色泡沫像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
不过片刻,那一小股泉水就变得彻底清澈剔透,像是一条流动的透明绸缎。
卢希开心地翘了翘尾巴尖,顺着他挖好的引水渠,泉水潺潺地流过了他的脚下。
荒星上竟然传来了悦耳的、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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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流水声。
卢希干脆脱了鞋子,瓷白的小脚丫踩进清凉的溪水里。水流很缓,刚好没过他的脚踝,洗去了他刚才在臭水沟边沾上的污泥。
太阳的一抹微光顺着通风口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这一小片溪流上。
水面像镜子一样,倒映出了奶茶色头发的少年。
卢希看着水里的自己。
头顶那对圆圆的毛耳朵尖上还沾着刚才打架时的灰,此刻却在清澈的溪水里晃了晃,显得又乖又软。因为刚才哭过,他的眼圈还是红红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墨黑的眼珠在水光的映衬下,亮得像浸在泉里的鹅卵石。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小心翼翼地捏着最后几粒干净的小麦种子,脚下是流动的清泉,身后是能给他提供温度的储备粮。
地洞外,他人的声音被这一方小天地隔绝了。
岁月静好。卢希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叹。
“等这几粒麦子种出来,要给储备粮留一点。不过最好的还是留给自己吃。”他歪了歪头,看着水里自己毛茸茸的影子,露出了这三天来难得的软糯笑容。
卢希在小溪边坐了一会儿,脚心凉凉的,很舒服。他没舍得立刻起来,而是从小溪里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被拉扯得有些红肿的耳朵。
水流很清,带走了火辣辣的痛感。
“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水,一定要种出最棒的粮食。”卢希小声嘀咕着,奶茶色的尾巴尖儿在水面上轻快地勾了一下,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卢希忙得像只陀螺。
他在溪水流经的一侧,利用工兵铲开辟出了几块平整的田垄。这里的土质因为靠近净化后的溪流,也变得不再那种干硬发黑,而是透着一种湿润的深褐色。
卢希蹲在田垄旁,将种子一颗颗放进土里,每埋下一颗,他都会趴在旁边,软糯地对着那个小坑呼出一大口白气。
“呼——”
随着他的呼吸,那些深褐色的泥土里竟然隐隐透出了细碎的生命光泽。
到了丰收那天,荒星难得露出了它温柔的一面。
一大簇灿烂的阳光顺着废墟残骸的缝隙,垂直地打进了地洞。原本幽暗的地底,一瞬间被这道金色的光柱点亮了。
原本只是嫩绿的小麦,在这道阳光下,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穗。每一根麦秆都坚韧有力,沉甸甸的麦穗在光柱中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赤金。
整个避难所周围,全是那种被阳光晒透的、醇厚而甘甜的麦香。
卢希坐在麦田边上,阳光正正地照在他的脸上。他那张瓷白的小脸被晒得透出一点潮红,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显得毛茸茸的。因为丰收的喜悦,他乌润的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一簇一簇的阴影。
他伸出纤细单薄的手指,轻轻掐了一粒麦粒。
“咔嚓。”
麦皮裂开,里面是雪白的、散发着浓郁谷香的淀粉块。
卢希幸福地把麦粒塞进嘴里,嚼得两颊鼓鼓囊囊。踏实、丰盈的安全感,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
“真的好甜呀……”他软声感慨着。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君谭。
君谭依然睡在那儿,侧颜如玉。
卢希挪过去,把几颗还没舍得吃的麦粒放在君谭的唇边。
“储备粮,你饿不饿?闻闻麦子香,说不定能醒得快一点。”
4. 小可怜?大佬!
虽然有了足够的小麦,但卢希总觉得地洞里还缺了点什么。
为了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也为了让自己那点小小的囤积癖得到满足,卢希壮着胆子溜出了地洞。
走了一段路,卢希在一处半塌陷的残骸里发现了一小堆还没被彻底腐蚀的干草种。他眼睛一亮,赶紧小跑过去,俯下身子钻进那道狭窄的缝隙。
因为缝隙太窄,他不得不整个人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往里够。
卢希身上那件原本就有些宽大的破旧制服,顺着背脊滑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的腰线。
瓷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晃眼得厉害,两侧凹陷进去的腰窝不堪一握。挺翘圆润的臀部,正因为努力够东西的动作而微微绷紧,奶茶色的小圆尾巴在那儿紧张地晃来晃去,软得让人恨不得伸手去捏一把。
“只差一点就……”
卢希还没把那堆种子取出来,突然,后臀处传来一下极具存在感的拍打。
“啪”地一声脆响。
卢希整只鼠僵住了。
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圆耳朵瞬间“咻”地一下竖到了最高,全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他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一样,一点点回过头,脸颊在刹那间烧得通红,潮红从脖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墨黑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谁、谁……”
他转过身,对上了一张略显稚气的少年脸庞。
那少年是个纯种人类,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穿得挺体面,此时正一脸惊奇地看着卢希。
“哇,你居然是个动物异种?”少年显然被卢希这副漂亮的模样惊到了,眼神里倒没太大的恶意,而是“这小东西真好玩”的戏谑。
少年指了指远处那几座矿渣山,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小兔子……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时候还敢出来乱跑?”
卢希还没从那一拍中回过神来,只能怯生生地抓着衣角:“我是……仓鼠。”
“好吧,小仓鼠,你没听说吗?”少年神秘兮兮地凑近,语气里满是忌惮,“就在几天前,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精英小队被团灭了!两男一女,全被揍了,尤其是那个领头的,肋骨都被一脚踢穿了!你说动手的难道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大佬,战斗力爆表的那种?”
卢希(呆滞.jpg):团、团灭?变.态大佬?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自己因为小麦被弄脏而暴跳如雷的画面,还有那个被他一脚踹飞的三角眼男人。
那三个人,好像……是我揍的?
卢希心虚地垂下眼睫,那双乌润的眼睛闪烁不定,两只小手搅在一起,根本不敢接话。
少年见他这副吓坏了的样子,顿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保护欲。他拍了拍胸脯,义气十足地说道:
“看你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在这儿肯定活不过十五天。这样吧,我保护你啊!你别害怕,跟着我,我会点格斗,保证那个变.态大佬不敢靠近你。”
少年说着,还安慰性地揉了顺手揉了一把卢希奶茶色的短发:“走吧,小可怜,我带你去捡点好东西。”
卢希被动地被拉着走,整个人还处于“我居然成了大佬”和“屁股被人拍了”的双重迷茫中。
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地洞的方向。
如果储备粮醒了,发现我不见了怎么办……
他看着前面那个正喋喋不休说着“生存经验”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两个人搜寻物资,总比他一个人安全,先跟着去吧。
“我叫孙少安,是‘蓝星商会’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少年一边拉着卢希往前走,一边自我介绍,“虽然现在被丢进这鬼地方,但只要我能活下去,等节目结束,我家的飞船肯定能把我接回去。”
孙少安?商会?卢希听得懵懵懂懂,在他的认知里,最大的权力可能都比不过拥有很多很多粮食。
于是他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叫卢希……是仓鼠异种。”
“噗,知道了,小仓鼠。”孙少安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乐了,顺手抹了一把卢希刚才被蹭脏的小脸,原本瓷白的皮肤上又多了几道滑稽的黑灰。
孙少安带着卢希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垃圾处理厂。这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塑料瓶和金属罐。
“快,咱们多捡点这些轻便的瓶子。前面有个酸雨湖,湖水腐蚀性极强,咱们得把瓶子扎成桥,才能蹚过去找更多的物资。”
卢希一听说有物资,乌润的眼睛亮了亮。他向那堆五颜六色的废弃瓶里钻去。
两人正捡得投入,地平线那头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争吵声。
卢希下意识地往孙少安身后躲。
只见不远处,人群被分成了两拨。
一边是衣着光鲜的星际精英们。他们看起来大多是帝国的小权贵或是有财团背景的二世祖。这群人显然很懂生存法则,占据了地势最高的区域,正在动用人力修建地下避难所。
通过通风口看进去,里面倒是弄得像模像样的。
而另一边,则是剩下的普通参赛者。他们没抢到好位置,只能在酸雨侵蚀的地面上,用泥土和破金属板搭建起摇摇欲坠的土屋。那些土屋歪歪斜斜,感觉再下点雨,就会变成一滩泥浆倒塌。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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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鬼能待的地方!”精英队的一名壮汉挥动着随身带来的电能鞭,粗暴地将一群平民赶向废墟边缘,看上去是某家财团雇佣的保镖。
“凭什么?这是公共区域!”平民们愤怒地叫喊着,却由于缺乏武器,只能被逼得不断后退。
卢希和孙少安刚好就站在平民堆的最边缘。
此时的卢希,头发乱糟糟的,原本昳丽的小脸蛋上横七竖八地涂满了黑灰,看起来就像是个逃荒的小难民。孙少安也好不到哪儿去,怀里还抱着一堆叮当作响的空塑料瓶,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看什么看!臭捡瓶子的也想分一杯羹?”精英那边的守卫盯着卢希和孙少安,眼神里满是厌恶。
卢希紧张得心跳都要停了,他拉了拉孙少安的衣角:“我们……我们走吧,不要吵架……”
怕什么来什么,话音刚落,两边积压已久的情绪恰好爆发。
“揍他们!”平民组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小不一的硬石头抛了过来。
“找死!”精英团队的人冷笑一声,开启物理防御场域反击。
卢希原本想抱着他的瓶子跑路,可场面实在太乱了,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惊呼一声,直接扑进了混乱的中心。
“哎哟!”
一块飞来的土砖精准地砸在了孙少安的脑壳上,卢希也因为动作慢了半拍,被人混乱中踩住了衣角,不得不一边护着自己的毛耳朵,一边跟着孙少安在人群里抱头鼠窜。
场面极度混乱,两边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这些地上的渣滓,等寒潮来了,全都得冻死!”
“呸!缩头乌龟,地震一来,你们就都活埋在坑里!”
卢希捂着脑袋跑。
救命……外面的世界真的太可怕了。
就在卢希准备带着孙少安趁乱开溜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精英团队避难所的入口。
那里贴着一张鲜艳的种子图鉴,带有高维位面才有的质感和色彩,看上去像是节目组掉落的道具。而地上杂七杂八地放了一堆蛇皮袋,根本没有好好存放,甚至有些袋子开了口,种子被倾倒在灰尘里。
卢希脚步一顿,原本怯生生的眼神在那一刻,悄悄浮现出一抹极度不甘心的光亮。
“孙少安……”卢希叫了一声,眼神却盯着入口,“咱们能进去拿点东西吗?”
孙少安捂着头上的包,呆了呆:“小仓鼠,你疯啦?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还是逃命吧!”
卢希抿了抿唇,目光格外坚毅。
欺负我可以,但如果你们有好的种子却不种在对的地方……
仓鼠也是有脾气的。
5. 鹰隼
混乱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但卢希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别的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种子图鉴上,以及地上散乱的圆润饱满的土豆、地瓜,在他眼里简直像是在发光的宝石。
“都是好东西。”卢希小声呢喃。
避难所入口处,几名穿着作战服的男人正宣布招工简章:
“所有人听着!避难所招收工人,只要通过筛选,就能共享地下庇难所的使用权。提醒各位,如果十五天内没有合格的避难所登记,即便没死,也会被节目的平台系统强制抹杀!”
强制抹杀。这四个字像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原本还在扭打的平民们突然安静了,思索片刻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推搡,大家都想挤进那个能活命的门洞。
卢希抿了抿唇,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在那张图鉴和种子的诱.惑下,他也不能免俗。
智取。
对,他要混进去,把图鉴取下来,顺便看看能不能偷点粮食。
卢希心虚地瞄了一眼那群精英,发现他们确实有资本高傲。
短短七天时间,这群人不仅修好了地下避难所,甚至还搜罗了一大筐作物——那些种子和根茎被装在袋子里,甚至有些根本不像是荒星产出的,倒像是他们进入节目时,通过某些异能者的随身空间带的。
“小仓鼠,你真不走?”孙少安拉了拉卢希的胳膊,他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对危险敏锐得惊人,“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那群人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货物。”
卢希摇了摇头:“我想试试。”
孙少安叹了口气,他受不了排队的罪,更不愿给人当苦力:“行吧,我先去酸雨湖那边看看能不能弄点别的。你小心点,打不过就跑,知道了吗?”
卢希孤零零地站在了两条队伍的交汇处。
左边那条队伍长得看不见头,全是些体格健壮、满脸风霜的汉子;而右边这条队伍很短,只有寥寥十几个人。
本着“早点办完早点回家”的想法,卢希排到了短的那一队里。
排队的时候,他总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
原本嘈杂的平民们在路过他这条队时,眼神都变得极其莫名,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看戏似的嘲讽。卢希不安地缩了缩肩膀,他发现站在自己前后的几个竞争者,长得都比较清秀。
这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虽然脸上抹了黑灰,但那截露出来的瓷白颈侧,以及那对即便平贴在发丝间也显得软糯可爱的圆耳朵,在这糙汉子堆里,像是一颗落入煤堆的珍珠,美丽得格格不入。
他们怎么不排人少的这队?卢希懵懵地想。
前面进去的几个人,很快就被一脸嫌弃地刷了出来。
“腰不够细。”
“皮肤太粗糙了。”
“滚滚滚,丑八怪,别在这儿碍眼!”
卢希听得满头雾水。
干苦力活,难道不是越壮实越好?卢希虽然细胳膊细腿,但对自己的力气还是很有自信。
终于轮到了他。
卢希低着头,刚跨进避难所的阴影里,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味和烟草味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
“站住。”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被人簇拥着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肌肉撑得布料紧绷,眼神极其轻佻,放肆地在卢希身上打量。
卢希紧张得尾巴尖都要绷直了,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礼貌一点:“我、我来应聘……”
“应聘?”
刀疤脸走上前,两根粗厚的手指猛地伸出,轻浮地捏住了卢希那白净的下巴。
力道不轻,卢希被迫仰起头,冷白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圈淡红。他那双如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外围,由于惊恐而漫开一层薄薄的潮红。
刀疤脸啧啧两声,指腹故意在卢希泛着湿气的眼尾摩挲了一下,语气充满了下.流的暗示:
“这小东西,很不错。”
刀疤脸凑近卢希,口中辛辣的烟草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我先帮老板尝尝滋味。”
卢希的大脑瞬间宕机。
“什、什么意思?”
“咱们这儿缺个能在老板睡觉时伺候他,帮他放松的,你不是来应聘卖.屁.股的吗?”旁边的小弟说得直白,“跟了老板就不用干活了,还有吃不完的粮食,躺赢起飞!”
伺候人?老板?睡觉?
卢希呆呆地看着刀疤脸,再看看不远处唾手可得的土豆、地瓜,最后才反应过来男人话里的意思。
他头顶的圆耳朵受惊地猛地竖起,原本羞愤和惊吓变得潮红的脸颊,瞬间褪成了惨白。
谁要和人睡觉……
他只是想来偷点种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要卖.屁.股了?!
刀疤脸咧开嘴,不由分说地拽着卢希的胳膊,将他往避难所深处的一个密闭隔间拖去。
“放、放开我……”卢希的指尖死死抠着门框,却根本抵不过对方那股蛮横的力道。
那人的力气比他还大!
隔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瞬息之间,几株翠绿却泛着金属冷光的龙舌兰从坚硬的石缝中窜出。那些叶片长而尖锐,顶端闪烁着如刀剑般的寒芒,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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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交错地编织成一个牢笼,将卢希死死地钉在墙角。
一簇锐利的尖端刚好抵在卢希细嫩的颈侧,只要他稍微动一下,那层如纸般的皮肤就会被划破。
卢希屏住呼吸,睫毛一簇一簇地颤动着,眼尾那抹薄红迅速晕染开来。他看着刀疤脸一边发出嘿嘿笑声,一边开始解裤子,大脑瞬间陷入了死机状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处理范畴。
就在刀疤脸急不可耐地俯下身,即将触及卢希鼻尖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破空而出。
一柄漆黑的电能长鞭破门而入,精准地缠绕在刀疤脸的脖子上。力道之大,生生将一米九的大高个从卢希面前拖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地上。
“孔方,你的植物系异能不是这样乱用的。”
“老板……咳!老板饶命!”孔方被勒得满脸通红,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卢希受惊地缩了缩肩膀,圆耳朵平贴在发顶,透过龙舌兰叶片的缝隙,他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皮衣,身形修长充满了压迫感,五官深邃得如同刀削,神情透着一种残忍。
他看都没看从地上爬起来的孔方,反手给了他一个极其响亮的巴掌,打得孔方半边脸瞬间肿起。
“我说过,招人要按规矩来。”男人的声音磁性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
孔方挥了挥手,那些禁锢卢希的龙舌兰便枯萎成了灰烬。男人踱步走到卢希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身形单薄、满脸泪痕的小异种。
“还没编号?”
卢希:“编、编什么号?”他还以为这是个好人。
“我叫游痕,是这里的老板。为了防止有人中途叛变,所有进入游隼避难所的人,都要在身上刺上编号。说吧,你是几号?”
卢希死死闭着嘴。他不能说,编了号就跑不了了。
“不说是吗?”游痕轻笑一声,缓缓俯下身。
他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奇异的、金褐色的流光。在那一瞬间,卢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盘旋在万米高空的鹰隼锁定了。
“九十四号。”
游痕准确地说出了卢希在节目中的编号,上一轮玩家全军覆没,只有他保持着原来的号码。
卢希呆滞:这个游老板有鹰、鹰眼?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属于食物链天敌的威压。在那双能穿透云层的锐利眼眸下,他就是一只被老鹰盯上的、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小仓鼠,哪怕只是探出个头,都会被对方瞬间捕获。
游痕伸出指尖,微凉的触感擦过卢希的后颈皮。
“给他编号。”
6. 刺青
游痕并没有给卢希任何拒绝的机会,他修长的五根手指直接按在了卢希瘦弱的后脊梁上。
“叫刺青师过来。”游痕冷声吩咐。
卢希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跌趴在地,胸口挤压着硬邦邦的石块,被迫撅起臀部,呈现出一个极度羞耻却柔韧的弯度。
游痕的一只膝盖抵在石缘,另一只手按着卢希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甚至能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少年腰间那两个深凹下去的腰窝。
“纹在后颈。”
一名戴着口罩的刺青师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他手里拿着一只刺青枪,里面灌注了从不明星球植物中提取的深绿色浓缩色素。
这种色素一旦刺入,便会与皮肤结合,终生无法抹去。
当那闪烁着寒芒的细针抵上卢希瓷白的后颈皮时,卢希整只鼠都要吓疯了。
他那对圆耳朵疯狂地抖动,眼尾的薄红迅速蔓延到了整张小脸:“不要……疼……我不要……”
刺青枪启动的瞬间,像有一根毒蜂的刺,生生扎进了卢希最敏感的后颈肉里。
“呃……”
卢希疼得剧烈痉挛起来,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睫毛被泪水浸得一簇一簇的,狼狈地贴在潮红的脸颊上。
因为极致的疼痛,卢希开始不由自主地大口呼吸。
那种带有初雪后青草香气的纯净的生命因子,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在这个狭窄的隔间里弥漫开来。
眼前香艳的场景,加上这种清甜得让人发疯的味道,顺着在场的每一个男人的毛孔往里钻。
“操……”守在门口的几个大汉突然眼神变得浑浊,他们死死盯着趴在石台上衣衫凌乱、露出一截莹白腰肢的少年,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下.腹处传来一阵阵难以言明的燥热。
刺青师的手也开始不稳,他大口吞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卢希后颈那块在针尖下不断颤抖、逐渐洇出点点血珠的白皙皮肤。
“都滚出去。”游痕突然开口,声音低哑。
作为老鹰异种,他的感官比普通人要敏锐百倍,不可能没察觉到周围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门口的壮汉们如获大赦,夹着腿、捂着尴尬的部位,狼狈不堪地冲向外面的厕所去解决生理问题。
房间里只剩下游痕、刺青师和几乎疼晕过去的卢希。
“继续。”游痕的手指收紧,指腹在卢希后颈皮那块还没被刺青覆盖的地方摩挲了一下。
怎么还没完?卢希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自己就快要扛不下去了。
他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后颈传来的剧痛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利刃,反复在那块脆弱的皮肉上切割、挑拨。
卢希的意识因极度的痛楚而涣散,他瘫在石台上,整个人像是被从滚水里捞出来一样,湿得彻底。圆耳朵无力地耷拉,伴随神经性的抽搐,奶茶色的短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惨白的额头上。
这种痛苦在最后一针落下的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卢希已经哭不出声了,他只是死命地咬着唇。原本被他极力控制的呼吸,在这一刻失守。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呼——哈——”
生命因子霎时间浓郁到了恐怖的程度。甜腻气息填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甚至顺着门缝和通风口,疯狂地涌入整个地下避难所!
游痕和刺青师还没从这令人心惊的甜香中回神,脚下的土地便传来了一声令人疑惑的崩裂声。
“咔嚓!”
原本堆放在仓库里的种子和根茎,触碰到这浓烈的生机后,像是被注入了疯狂的魔力。
土豆迅速膨胀成了一个个磨盘大小的球,无数条带着倒钩的暗紫色须根炸裂而出。地瓜也生出藤蔓,像是一条条粗壮的巨蟒,在生命因子的催化下,以几何倍数的速度蔓延!
“怎么回事?!”孔方惊恐地回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刚才亲手催生出的那几株龙舌兰已经发生了诡异的畸变。
那些原本如剑般的叶片拉长到了数米,边缘长出了鲨鱼锯齿状的倒刺。龙舌兰不再听从他的指挥,依循着本能向着生机最浓郁的方向——也就是卢希所在疯狂生长。
孔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一截如长矛般锋利的龙舌兰叶片精准地从他的后脑刺入,又从张大的嘴巴里贯穿而出!
孔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珠因巨大的压力几乎脱出眼眶,定格在死亡的瞬间。鲜血顺着绿色的叶尖滴落,空气染上了腥甜的铁锈味。
“轰隆轰隆!”
整个地下避难所开始剧烈摇晃。原本修得像模像样的地下室,在这些膨胀的变异植物面前,脆弱得就像纸房子。
坚硬的墙壁被粗壮的藤蔓生生撑裂,天花板上的横梁接连断裂。
那些原本在地底下沉睡的、不知名的荒星异形植物,也被卢希这股暴走的气息唤醒。一条条黑紫色的带刺触须从裂缝中钻出,像是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惊恐的壮汉们和那个刺青师死死缠绕。
“救……救命啊……”
壮汉们被那些藤蔓勒住了脖颈和胸腔,越是挣扎,那些带刺的藤蔓就勒得越紧。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崩塌的地穴里此起彼伏,他们的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紫红色,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游痕毕竟是老鹰异种,在那股毁灭性的绿意即将缠上他的瞬间,那双黄金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身形极快地向后退去,试图用手撕开那层层叠叠的藤蔓。
可太迟了。
卢希的剧烈呼吸已经彻底改变了这片区域的生态。
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彻底撑爆了地下避难所的承重墙。数千吨的土石随着变异植物的狂欢而滚落,地表发生着一场可怕的塌陷。
在三分钟之内,游隼避难所就化为了废墟,人员损失惨重,提前带来的资源和设备都被彻底掩埋。
卢希在大脑嗡鸣中挣扎着爬起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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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还在隐隐作响,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顾不得擦掉眼角眼泪,求生本能让他从错综复杂的藤蔓缝隙中死命钻出。
路过被压在合金板下的种子图鉴时,卢希动作极快地伸出手指,将那张带有高维质感的纸张猛地抽出,塞进怀里。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散落的几个地瓜上——这些根茎幸运地没有被生命因子感染,还保持着原本大小。
卢希将地瓜也揣进怀里,那截莹白的腰线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却很快被他扯下的一件破烂斗篷遮住了。
他从废墟堆里顺手捞起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死死地扣在头上,将那对由于不安抖动着的圆耳朵藏进帽檐,又把奶茶色的小尾巴塞进宽大的裤腰。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
身后传来游痕的怒吼。
这位老鹰异种此时正被几条粗壮如蟒蛇的黑紫色藤蔓死死缠住四肢,黄金瞳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要追击,却被疯狂生长的植物一次次拖回。
卢希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地顺着塌陷出的斜坡爬出了地面。
刚一露头,刺眼的阳光伴随着烟尘扑面而来。
卢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小仓鼠!快跟我走!”
卢希抬头一看,竟是原本已经开溜的孙少安。这位商会小少爷此时正灰头土脸地站在避难所废墟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一根生锈的钢管,一副“我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的架势。
孙少安几步跑过来,看着卢希那副衣服都烂了半截的惨样,顿时气得跳脚:
“我就说那群人不是好东西!我听到这边有地震一样的响声,紧接着就看到整座山都塌了。我心想完蛋了,我刚收的小弟别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埋了,这不赶着过来救你了吗!”
孙少安拍了拍卢希的肩膀,不小心扯到刺青那块皮肉,让卢希疼得缩了缩脖子。
“怎么样,哥说过要保护你,就绝对不食言!怎可能丢下你不管?”
卢希抿了抿唇,看着孙少安那张虽然脏兮兮却写满真诚的脸,心里的惊恐莫名消散了一点,只是小声地嗫嚅着:“孙少安,谢谢你。”
“对了,你看那边!”孙少安突然指着原本酸雨湖的方向。
原本波光粼粼、泛着紫色泡沫的酸雨湖,此时竟然干涸见底了。巨大的绿色根系从地底伸出,像是一根根贪婪的吸管,将那湖水抽得一滴不剩。
“不知道是哪个植物系大佬的异能出了大问题,竟然直接把游老板的避难所给炸了,顺便还把这湖给吸干了。”孙少安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心有余悸地拉起卢希的手,“走走走。罪魁祸首肯定就在附近,咱们赶紧撤!”
卢希乖乖地跟着他跑,怀里死死抱着那几颗珍贵的地瓜。
他墨黑的眼珠闪烁不定,心虚得不敢看那片废墟。
那个罪魁祸首……好像又是我。
7. 地瓜
孙少安拉着卢希走得很急,一路上碎石咯得脚掌生疼。卢希伸手按了按头顶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又把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大家加把劲,把南边的墙再糊厚实点,晚上风大!”
“姐,你那边还有多余的板子没?我这儿房顶漏了个洞。”
还没进屋,一阵阵热络的喊声就传进了卢希耳朵里。和游隼那边完全不同,这边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老张叔,忙着呢!”孙少安拉着卢希走到登记台前。
负责登记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虽然满脸褶子夹着灰尘,眼神却很和善。他看了看卢希,笑呵呵的:“哟,少安回来了?还带了个伴儿?”
孙少安嘿嘿一笑,不动声色地把卢希的帽子再往下压了压:“这是我远房表弟,打小身子骨就弱,见不得风。这不,刚才在那边被吓着了,我带他来咱这儿避避。”
“原来是家眷啊,快录个指纹,只要上了咱这登记簿,就是一家人了。”老张叔和蔼地指了指一块屏幕。
卢希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滴——94号玩家,身份登记成功,已绑定:A区避难所。】
“好了,小伙子,”老张叔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缺了口的陶土碗,递了过来,“咱这儿虽然简陋,但没人会欺负你。”
卢希抿了抿唇,缩在斗篷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张叔叔。”
“哎,客气啥!快进来,大伙儿刚炕了土豆,”里面一个中年女人站起身,热心地挪出一个空位,“少安,快带你表弟坐这儿,这儿避风,还有点干草垫着,软和。”
“谢谢婶子!”孙少安也不客气,拉着卢希坐下。
土屋里虽然挤,但氛围特别好。几个男人正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加固承重柱,女人们则分着仅剩的一点口粮,哪怕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口,也都在互相推让。
“小伙子,多吃点,看你瘦的,”中年女人把煮熟的土豆放到卢希碗里,“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在这颗荒星格外难得。卢希坐在阴影里,听着大家伙儿家长里短地聊着怎么活过这一集,心里的恐惧竟淡化了许多。
不过屋里人还是太多了,很难习惯。
趁着孙少安和几个男人去搬石头的空档,卢希悄悄挪到了土屋外的一处僻静角落,一个人坐着。
他拿出那张种子图鉴,借着日光仔细翻阅。
图鉴的第一页,介绍的是一种随处可见的荒星野草——太阳草。
【太阳草:气候感知媒介。草茎折断后流出绿色汁液,不同气候呈现不同的内部结构。】
卢希心里一动,低头在墙角找了找。
果然,一簇泛着红色的细草正顶开石缝生长着。
卢希摘下一株,轻轻一掐。
几粒亮晶晶的、细小的结晶顺着断口掉了出来,像极了冰渣子。
卢希愣住了,绿色汁液呢?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现在的阳光看着很亮,还有些晃眼,太阳外围轮廓泛着红色。
他想起第一集录制结束前,那个带走数十人性命的极端天气前夕,天上似乎也挂着这种太阳。
他继续翻看着太阳草那页的背面说明,对比结晶的大小和颜色。
【茎内结晶:深蓝色代表极寒。结晶如盐粒大小,3小时内,大规模暴雪将至。】
这何止盐粒大小?至少白糖粒大小了!
卢希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人不在家,他剩下的没收的小麦该怎么办?
不行,他得回去。
卢希紧紧攥着种子图鉴,大步朝着孙少安跑了过去。
“少、表哥!”
孙少安正把一块大石头稳稳地码在墙角,闻言转过头,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怎么了小仓——表弟?是不是饿了?”
卢希摇摇头,把他拉到一旁。直到确定周围再没有人,才解开身上那件厚实的斗篷,又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一并塞进孙少安怀里。
失去了遮挡,他那对圆耳朵再次暴露了出来,单薄的胸脯因为急跑而起伏着。
“拿着,这个保暖,”卢希小声道,“孙少安,你听我说,马上要下雪了,很大很大的雪。”
孙少安愣住了,看了看手里还带着卢希体温的斗篷,又看了看天上那个晃眼的太阳:“下雪?这日头这么毒,怎么会……”
“相信我。”卢希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赤诚,“你带大家去游隼避难所那边,刚才那里塌了,会有很多变异植物的叶片。有些叶子虽然带刺,但很厚,拖回来铺在房顶和墙缝,能挡风。一定要快。”
“那你呢?”孙少安一把抓住卢希的手腕,眼睛里满是担心,“这斗篷给了我,你穿什么?走,跟我进屋待着。”
“我要回去收我的小麦,”卢希摇了摇头,挣脱了孙少安的手,“我种的东西,不能被雪埋了。收完粮食,我就找个附近的土洞钻进去,我很会挖洞的,你别担心我。”
这里的大家对他都很好,可他的地洞太小了,塞不下这么多人,甚至连多出一个孙少安都会显得拥挤。他只能尽力把自己知道的求生方法告诉他们。
“等雪停了,我就带着粮食过来看你们。”卢希勉强露出了一个软软的笑容。
孙少安看着他那纸片一样的身子,在这废墟背景下,显得那么易碎,可是性子却很倔。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家伙,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斗篷裹在身上:
“哥不指望你的粮食,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等着哥去接你!”
“好的,再见,孙少安。”
卢希转身冲进了风里。
没有了斗篷和帽子的遮挡,荒星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卢希揣着那几个小地瓜,在乱石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汗水很快就顺着鬓角流了下来。那温热的液体滑进后领,正好洇湿了后颈那块鲜红肿胀的皮肉。
发炎的皮肤被汗水一泡,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不敢停下来,他能感觉到天上的太阳虽然红得吓人,但暴风雪正在地平线尽头酝酿。
等他终于连滚带爬地钻进自家地洞时,里面的温度还算正常。
卢希顾不得喘口气,赶紧放下地瓜,来到那一小片小麦田垄边。
这些麦子可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宝贝,此时正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他拿起工兵铲,动作麻利地把沉甸甸的麦穗收割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好。
收完了小麦,他又嫌弃地看向墙角那几株火红的辣椒。图鉴上说,那东西有御寒的奇效,所以他还是扁着嘴,不情不愿地把它们也摘了下来。
忙完这些,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原本燥热的空气逐渐变得寒冷。
卢希费劲地拖过一个厚重的金属盖子,严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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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扣在了避难所出口上,将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刚做完这一切,他便听见外面雪粒子砸在金属盖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极寒降临了。
地洞里渐渐安静下来,溪水也结成了冰。卢希坐在干草上休息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咕咕直叫。
他想起那几个地瓜,眼神一下就亮了。
他生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把地瓜埋进红彤彤的灰烬里,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等。
不一会儿,浓郁香气就在狭小的地洞里弥漫开来。
卢希等不及了,用小棍拨出一个烤得黑乎乎的地瓜,两只手烫得直倒换。他一边“呼呼”地吹气,一边小心地撕开那层焦脆的皮,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瓤。
瓤直着冒热气,有点烫,卢希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唇齿留香。温热的感觉顺着嗓子眼一直滑进胃里,在全身带起一阵暖流。
卢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尾巴也惬意地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在这种暴雪的夜晚,能有一个暖和的地洞躲着,还有这么香甜的烤地瓜吃,卢希觉得这一天的委屈都散去了。
吃完地瓜,卢希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他挪到结了冰的溪水边,蹲下身子,试图借着火堆的微光,看看那块皮肤到底成了什么样。
卢希把头使劲儿往后仰,两只圆圆的耳朵因为这个别扭的姿势不得不左右乱晃,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伸长脖子,甚至把领口扯得歪歪斜斜,也只能在那层冰面上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奶茶色剪影。
够了半天,脖子都酸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卢希气馁地坐回草堆上,干脆放弃了这个费劲的举动。
“算了,反正也看不见,不看了。”
地洞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即便有金属板挡着,寒气还是顺着通风口进来,让卢希打了个冷颤。
原本觉得很暖和的火堆,在此时急剧下降的气温面前,也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石床上的君谭,想了想后,抱着地瓜,一点点、一点点地往暖源那边挪动。
靠近君谭,那厚实的热度,比烤地瓜还要热乎多了。
卢希墨黑的眼睛亮了亮,像只灵活的泥鳅,跐溜一下就钻进了男人的怀里。
“好暖和啊……”
卢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君谭的胸膛宽阔,像是一堵挡风的墙。卢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热量,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着,嫌还不够暖和,干脆大着胆子,把自己那双冻得冰凉、甚至有点发紫的小脚丫,极其自然地塞进了君谭修长的双.腿.之间。
冻僵的小脚碰上滚烫的肌肉,卢希舒服得不行,两只圆耳朵平贴在发丝间,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这一觉,卢希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地洞外的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卢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墨黑的瞳孔带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君谭的怀抱里真的很暖和,卢希觉得自己此时正陷在一个大棉花团里,忍不住攥着地瓜,往那团温热里再拱了拱。
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目光无意中扫到了石床下的干草堆。
那里,躺着昨天夜里被他随手丢掉的、已经冻得干瘪的地瓜。
卢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地瓜在地上。
那、那他手里捏着的这个大东西是什么?!
8. 大哥你们认错人了吧!
卢希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他几乎是立即撒开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火炭,往石床的最角落缩去。
他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层,脸颊滚烫,原本瓷白的小脸此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圆圆的小耳朵羞得垂了下来。
“那是……那是储备粮的……”
“我不是故意的!”
卢希捂着脸,感到极度的羞耻。他悄悄抬眼去看君谭,发现男人依然双目紧闭,呼吸沉稳而均匀,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卢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小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又往床下挪了挪。
地洞外的风雪短暂停歇后,反而越下越大。
接下来的三天里,卢希极其乖巧。即使被冻得打冷战,也不敢再钻进君谭的怀里了。他只是抱着小麦杆编成的草席,蜷缩在角落,钻木取火取暖。
这三天里,他也没闲着。他把收割回来的小麦仔细地剥了壳,又把那些辣椒码在干草篮的最里层。虽然辣椒的辛辣味道冲得他直打喷嚏,但想起孙少安和老张叔他们,卢希还是忍耐着,把它们仔细包好。
第四天清晨,外面的风声终于渐渐止息。
卢希费力地推开被积雪埋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盖子,刺眼的白光涌进地洞。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君谭。男人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储备粮,我要出去一下,你要乖乖的,不要被人发现呀。”
卢希嘟囔了一句,怀里死死抱着装满小麦和辣椒的草篮子出门。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灰扑扑的荒地被那一层层冰雪盖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死寂的白,静得让人害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卢希整个人都被冻僵了。翻过那座乱石岗,看清A区避难所的方向时,卢希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僵在了冰天雪地里。
那几间原本歪歪斜斜的土屋,不见了。
出现在卢希眼前的,是一片坍塌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废墟。本就脆弱的土墙在重达千斤的暴雪和冰碴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被生生压成了一滩滩冻得青黑的烂泥。
卢希的瞳孔剧烈颤动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下的雪地里突然露出一截僵硬发青的手臂,绊了他一脚。
他蹲下身刨雪,看到那人容貌的时候,心口一窒。
老张叔。
老张叔的全部身子都被压在雪下,身边是变成金属片的登记台。他的眼睛还没合上,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霜,整个人已经被冻成了一尊灰白色的冰雕。
“张叔叔……”卢希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他想去把人拉出来,可那只手冷得像石头。
卢希抬头看去,认出不远处那个给他塞过土豆的大娘。她躲在原本最避风的墙角,旁边就是她特意让给卢希坐的地方,一根断裂的承重梁正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陌生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把卢希淹没。他看着满地的断壁残垣,看着这些曾经对他露出过和蔼笑容的人们,此时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尸体。
“孙少安呢?”
卢希突然想起那个拍了他屁股、还说要保护他的少年。他急得把怀里的草篮子随手丢在一旁,麦粒撒了一地,可他顾不上了。
卢希蹲在雪地里,用那双白嫩的小手拼命地扒拉着那些冻得像钢筋一样硬的泥块和积雪。
这里的土层和石块太重了,卢希的手被冰碴子割得满是血痕,根本掀不动。他趴在冰冷的废墟上,听着下面死一般的寂静,眼泪一串串地砸在雪地里,化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冰坑。
荒星的太阳重新挂回了天上,惨白地照着这片寂静的坟墓。
卢希蜷缩在雪堆旁,小小的肩膀剧烈抽缩着,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无情得让人绝望。
在这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暴雪降临前,游痕带着十几个核心残部,凭借着精准的直觉和强悍的体力,在游隼避难所废墟下方火速挖出了一个临时的深层避难所。
虽然损失了大量的物资,但精英团队的底子还在。新避难所一修好,游痕就从地底爬了出来,金褐色的黄金瞳在阴影里闪烁着阴鸷的光。
他在找那只逃跑的小仓鼠。
由于距离太远、废墟林立,他的鹰眼即便是能穿透云层,也没法在满是遮挡物的荒星表面,精准定位到一个躲在洞里的小东西。
“老板!在那边!”一个手下突然指着游隼老避难所的边缘喊道,“看那顶帽子和斗篷,和您给的通缉令上的背影一模一样!”
游痕转过头,果然看到巨型植物横陈的废墟旁,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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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薄的身影。那人正穿着卢希逃走时顺走的破旧斗篷,头上死死扣着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背对着他们,正在搬一片比他人还高的巨大叶片。
“居然还敢回来?把他给我抓过来。”游痕冷声下令,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孙少安彼时正冻得浑身打颤。
卢希留给他的斗篷和帽子虽然暖和,但在即将到来的极寒天气下也只是于事无补。他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试图搬动更多的叶子回去挡风。
突然,身后处传来刺骨的凉意,几柄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小家伙,你跑得挺快啊。”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少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几个大汉粗暴地拎了起来。因为斗篷宽大,帽子又压得极低,从后面看,他这副清秀的骨架确实和卢希有几分相似。
游痕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过来,心情看起来好极了。他伸出带皮套的手指,隔着斗篷在孙少安的脊背上摸了摸,语气温柔:
“怎么不跑了?之前不是还挺能耐的,把我的基地都给掀了吗?”
他一把拽住孙少安的领子,强迫对方转过身来。
孙少安吓得小脸惨白,哆哆嗦嗦地喊道:“什、什么基地……大哥你们认错人了吧!”
游痕嘴角的笑意在看清孙少安那张虽然也有点小帅、但完全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的脸时,顿时僵住了。
“你是谁?”游痕的眼神一冷,鹰眼流露出被愚弄的狂怒。
他不死心地猛地扣住孙少安的后脑,动作极其粗鲁地将他的头按了下去,刺啦一声撕开了后颈处的布料。
在那片由于寒冷而泛着青紫色的皮肤上,光洁无比,连个刺青的点都没有。
那个本该鲜血淋漓、带有凌.虐美感的“94”,不在这里。
“人呢?!”游痕发出一声怒吼,手掌下的力度失控。
孙少安疼得嗷嗷乱叫:“疼疼疼!什么东西啊?我这后脖子白净着呢!你们到底要干嘛!”
游痕盯着手中的斗篷,忽然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那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仓鼠给耍了。
“他在哪儿?!”游痕捏住孙少安的脖子,“把这件斗篷给你的人,现在在哪儿?”
9. 第二集总结
“什么斗篷?什么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衣服和帽子是我捡的,没见过你说的人。你个变.态快放开我啊!”孙少安挣扎着,没有把卢希供出去。
游痕将孙少安狠狠甩在冰冷的地面,看都不看他:“刺青师,给他纹上194。”
游痕没心思去看接下来的刺青过程,摔门而出,只留下孙少安惊恐的尖叫和刺青枪细密的嗡鸣声。
孙少安疼得眼泪横流,心里委屈到了极点:卢希,你倒是跑得快,哥这次是真的要交待在这儿了!
卢希失魂落魄地钻回了地洞,缩在冷冰冰的墙角,从怀里掏出那篮已经湿透了的小麦。
他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着硬硬的麦粒。麦子很香,可混着咸涩的眼泪,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又想起大娘塞给他的土豆了。
那点微弱的善意,被一场暴雪轻易地抹去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巨大的系统音:
【《荒星开拓》第二集:三足鼎立。录制正式结束。】
【当前数据结算中……】
【本集存活总人数:21。】
【检测到10名玩家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合法避难所登记,即将执行抹杀。】
屏幕外的观众们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中。
画面中,原本在各个角落四散开来躲藏着的10个玩家,身体突然开始像电量不足的投影一样剧烈闪烁。伴随着惨叫,他们崩解成了无数幽蓝色的像素块,消失在刺骨的寒风里。
【救命!刚才卢希那个暴走现场我能看一百遍!这是我看过的节奏最快的求生类节目,才第二集就有名场面了,一般都是猥琐发育到中后期才会有的!】
【只有我关注游老板给卢希刺青那一幕吗?鼻血已经止不住了,这种‘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排到卖.屁.股那队也是没谁了hhh】
【呜呜呜,心疼大娘和老张叔,他们真的好温柔,在这个阴间节目里简直是救赎。】
【孙少安实惨,妥妥的替罪羊哈哈,但他穿卢希斗篷的背影是真的像,不怪游痕认错。】
【重点难道不是卢希手里的种子图鉴吗?那是系统的隐藏道具吧,居然被他给顺走了!】
【君谭什么时候醒啊?这对CP我锁死了,同床共枕百看不厌,这不比游痕香?】
随后,光幕显示了最新的避难所排名。
游痕正坐在新挖的地穴里,看着眼前的透明数字。他以为凭借财团的实力和刚登记的9个人,自己绝对是第一。
然而,榜单跳出的那一刻,游痕气得直接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排在第一位的是个私人避难所,拥有者是卢希,建造时间最早,显示在十五天前。
也就是说,在第二集节目还没开始的时候,卢希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只要他的避难所还有人存活,他就绝对是第一!
排在第二位的,才是游痕费尽心思建好的新游隼避难所。成员名单人数最多,除了那些残部,赫然还挂着卢希和孙少安的姓名。
排在第三位的是已经损毁的A区避难所,43人几乎全部丧生,存活人员仅剩孙少安和卢希,由于老张叔去世,所有权顺延到了孙少安的身上。
而这一切,由于卢希忙着干活,并没有时间去看。
系统:【恭喜玩家卢希达成[三栖]成就。您是本节目开播以来,首位在单集内同时登记三处避难所,并拥有一处避难所的玩家。】
【《荒星开拓》第三集任务开启:领地拓荒。下次投放人数:489。】
【规则:请各位玩家在一个月内,以避难所为中心向外扩张领地。土地所有权将根据玩家占据面积的时间长短进行判定。时间越久,领地越稳固。】
【正式录制开启前,将有3天休整时间。系统已根据上一集表现,为优胜者开放限时打赏通道。】
卢希吸了吸鼻子,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地洞的一角传来“叮叮叮”的几声脆响。
由于他在第二集里引发的植物疯长,以及避难所三栖的逆天操作,直播间观众们被惊得目瞪口呆,有不少花钱投喂的。
光幕闪烁间,几个精巧的补给包凭空出现在了地面上。
几大筐圆滚滚的白壳鸡蛋,还有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散发着浓郁咸香味的肉干。
在此刻的荒星,这些东西简直是顶级奢侈品。
卢希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食物,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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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巨大的“咕噜”声。
他偷偷瞄了一眼君谭,发现男人只是闭眼躺着,这才小碎步跑过去,把补给包看了又看。
地洞里的篝火还在微弱地跳动着,溪水已经解冻。
卢希找出之前洗干净的一个金属小罐,盛了一点清澈的小溪水,架在火堆上。等水咕嘟咕嘟冒起小泡时,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枚鸡蛋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那种属于熟蛋白的醇香就飘了出来。
卢希等不及水凉,就用小木棍把鸡蛋拨拉出来。手指被烫得红通通的,他一边对着呼呼吹气,一边细致地剥开蛋壳,露出里面颤巍巍的、滑嫩的蛋白。
他小口小口地咬下去。
蛋白弹牙又清爽,中间那层金灿灿的蛋黄煮到了那种微微流心、又带着沙沙质感的程度。
“真好吃呀……”
卢希感叹着,眼睛微微眯起,身心从内到外的满足。
蛋黄他不能吃太多,放在颊囊会发炎,但只吃蛋白又太浪费了,所以先尝一个就好。
他又拆开了那包肉干,那是烟熏过的红肉,纹理清晰,嚼在嘴里先是微微的咸,紧接着就是肉类特有的油脂的芬芳,越嚼越有劲儿。
而此时,在视野被屏蔽的直播间里,不少观众正盯着那还没彻底暗下去的实时坐标图,急得抓耳挠腮:
【救命!为什么休整期不给看画面!我只能看到崽崽的饥饿度在迅速下降,他一定在吃好吃的!】
【刚才我打赏的那个鸡蛋,他吃了吗?!吃了吗?!一想到下一集就能看到漂亮崽崽吃得两颊鼓鼓的样子,我就能再守屏幕一个月!】
【只有我还在反复看上一集的刺青回放吗?“94”印在冷白的皮肤上,加上后面的死里逃生……嘶,这种反差感,我已经开始期待第三集的领地争夺战了!】
【游老板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他人多势众,第三集开始应该会逆风翻盘吧!】
卢希啃着手里的肉干,磨了磨长长的牙齿。虽然老张叔、大娘、孙少安不在了,但他得活下去。他摸了摸怀里的种子图鉴,又看了看石床上正慢慢恢复的储备粮。
为了守住这个有麦子、有鸡蛋、肉干的家,第三集的领地扩张……他一定要努力才行。
10. 夜奔
夜幕降临,荒星的极寒在系统规则下强行退去,一切恢复平静。
地洞里,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点点暗红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卢希躺在石床上,睡得极不安稳。
好热,像是有一团火顺着脊椎骨一路烧到耳尖,又蔓延至全身。
他无意识地扯开了领口,露出一大片胸膛,原本莹白的皮肤透着一层病态的潮红。后颈的“94”刺青因为体温的升高而变得滚烫,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痒,令人抓心挠肝。
“嗯……呼……”
卢希急促而细碎地喘息,避难所外的黑暗中,纤细的绿意感受到浓郁的生长因子,破土而出。
月见草、夜来香、还有不知名的荒星野花,它们极其柔软且富有生机,顺着石壁安静攀爬。
短短半个小时,卢希的地下室入口就被一层又一层缀满了白色小花的藤蔓包裹。
花香浓郁,将地洞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甜香味彻底遮盖。
避难所外,一阵沉重的军靴踩踏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游痕披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黄金瞳在夜色中如同鹰隼般闪烁,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残部。
“老板,这里也要搜吗?”
游痕抬手示意手下停住。
他停在了一堵长满了白花、垂着长长藤蔓的厚实的花墙前。
仅仅隔着不到一米距离的地方,卢希闭着眼,细碎的奶茶色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因为得不到安抚,生理本能让他觉得后颈的刺青越来越痒,难以言说的虚空。
“唔……” 卢希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吟哦。他那双瓷白的小手无意识地向后摸索,抓住了自己那截天线般伸直的小尾巴。
他蜷缩着身体,试图通过这种生涩的自我安抚来缓解那阵阵涌上的潮汐。
墙外,游痕静静地驻足。
夜来香浓烈到有些冲鼻。这种花的香味太重了,重到盖过了其他所有细微的气味。
“老板,没发现94号的踪迹,这里只有一堆杂草野花。”手下在一旁低声汇报。
游痕伸出戴着皮套的手,指尖从一片柔软的花瓣上滑过。
他盯着那丛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白花,眼神暗沉。
“走,去下一个坐标点。我就不信,他能在这荒星蒸发了。”
游痕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马消失在夜色尽头。
凌晨两点,地洞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溪水冲刷冰层的细碎声响。
卢希猛地从石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在这荒星上修整了一天,他身为仓鼠异种的本能又开始逐渐抬头,生物钟又自动调整回了“昼伏夜出”的状态。
但这次半夜醒来不仅仅是由于生物钟,更主要的原因是——
被拉来参加这节目已经接近一个月,好死不死,他发.情.期又到了。
如影随形的燥热并没有因为卢希的醒来而消退,反而愈发张狂。
卢希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锅滚烫的糖浆里,黏糊糊、热腾腾,脑子里一片浆糊。
在生理课上,他隐约记得自己学过:由于仓鼠种寿命短暂,所以繁衍速度快、数量多。
普通的公仓鼠发.情周期极短,有的品种是十五天的间隔,有的甚至天天都处于亢奋状态。
虽说经过漫长的进化以及和人类种的融合,仓鼠异种的发.情周期已经被拉长到了一个月四天时间,但这种依靠发.情.期交.配的低等生物特性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为了种族延续而刻在骨子里的、近乎疯狂的本能,此时正叫嚣着要寻找一个出口。
昏沉中,卢希闻到了身旁君谭的气息。他像是嗅到了猫薄荷的小猫,凭着本能往那个散发着惊人热度的男人怀里拱去。
他无意识地用红扑扑的脸蛋蹭着君谭坚实的胸膛,细碎的奶茶色发丝乱糟糟地翘着。小手由于不安而抓紧了男人腰间的衣料,两条细白的小腿不安分地磨蹭,试图从这块结实的热源上汲取一点能缓解虚空的慰藉。
“唔……好难受……”
卢希梦呓般呢喃,直到他感觉到君谭的身体黑暗中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猛地弹起身。
卢希下了石床,脚尖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冲到小溪边,那里还漂浮着没完全化开的碎冰。卢希捧起一把透心凉的雪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清醒点!卢希,储备粮是雄性人类,不能随便蹭的!”
冰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正好浇在那个红肿的“94”刺青上,激得他打了个冷战。可这清醒仅仅持续了几秒,体内那沸腾的热血就再次卷土重来,烧得他眼尾湿红,连呼吸都乱了套。
他抬头看向那张石床。君谭虽然没动,但卢希总觉得,如果自己再待在这个密闭的、充满两人气味的空间里,他迟早会被本能支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不行不行,太罪恶了,他在想什么!
仓鼠的一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跑轮上度过的。在那些没有进化的岁月里,野生仓鼠一晚上能跑出十几公里。
“我需要活动……我需要去跑步。”
卢希咬着牙,跌跌撞撞地往洞口爬去。
一到门口,他才发现整个地洞的入口被厚厚的藤蔓和香花包裹得严严实实,得像个巨大的蚕茧。
卢希费了好大的劲,衣服上沾满了花粉和泥土,才终于从那片浓郁的芬芳里挤了出来。
荒原上的风很大,带着透骨的凉意。卢希看着头顶的一轮月亮,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要把身上这多余的、折磨人的精力全部发泄在路程上。
他撒开腿,一头扎进了广袤且未知的荒原。
这一场漫无目的的长跑足足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月光下的荒原辽阔死寂,卢希在冻结的废墟和干枯的河床间穿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由于发.情.期而产生的燥热随着体能的疯狂消耗,终于一点点化作了滚烫的汗水。
等到他终于折返回避难所门口时,两条细白的小腿已经酸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所过之处的土地由于他高频次的生命因子吞吐,发生了变化。
几簇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植物顺着卢希的脚印疯长,那些叶片薄如蝉翼,形状酷似展开的蝶翼。
追随着卢希身上那股诱人的甜香,这些蓝色的叶子竟然像是有了灵性一般,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甚至争先恐后地想要往地洞的缝隙里钻。
卢希愣了愣,顺手翻开了怀里的种子图鉴。
【蝶翼草:荒星变异野菜。其叶含糖量极高,富含生物活性,可食用。因其形状如蝶,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故名。】
“原来是吃的呀……”
卢希的眼睛亮了亮,跑了一晚上,他体内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他毫无心理负担地从门口薅了一大把蓝盈盈的蝶翼草,拖着疲惫的身体钻回了地洞。
溪水潺潺,由于地热的关系,这里始终维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石床上的君谭依然睡得很沉。
卢希揉了揉发酸的腰,熟练地架起了金属小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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舀起半罐清澈的溪水,打燃几块之前捡回来的火石煮沸。
洗净蝶翼草,撕成细碎的条状。这种草很神奇,一入锅,原本透明无色的水瞬间变成了通透的湛蓝色,像是把融化的天空盛在了罐中。
接着,卢希拿出一枚打赏来的珍贵的鸡蛋。他在罐边轻轻一磕,“咔嚓”一声,鹅黄的蛋液流出,顺着翻滚的蓝色汤水旋转、凝固,最后化作一片片淡黄色的云絮,漂浮在深蓝色的星海里。
卢希还小心翼翼地切了两片肉干丢进去,利用盐分充当调味,咸香味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不一会,一股极其奇特的混合香味就在地洞内弥漫开来。
那味道比娃娃菜要清甜,又带着一种类似香椿的草木芬芳。虽然整罐汤看起来蓝幽幽的,透着诡异,但卢希闻着这味道,已经忍不住开始疯狂分泌唾液了。
他蹲在火边,削了个木勺,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然后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唔……!”
卢希舒服得蜷缩起了脚趾。
蝶翼草入口即化,吃起来不仅没有紫背天葵那种草药的苦涩,反而回甘极强,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瞬间安抚了他一晚上的疲惫。
肉干的咸香和鸡蛋的滑嫩完美融合,蓝色的汤汁入喉,驱散了体内残存的躁热。
“真的好香啊。”
卢希感叹着,小脸被热气熏得透出自然的薄红。他吃得两颊鼓鼓,墨黑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亮晶晶的神采。
一罐热汤下肚,卢希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看着剩下的一点汤底,想了想,还是把那些蝶翼草剩下的部分仔细地码在石块上。
虽然这一餐吃得舌头蓝蓝的,但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荒星,能吃上一顿蛋花汤,已经是极大的救赎了。
为了压制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本能,在后面两天的修整期内,卢希每天都会准时出洞,跑到凌晨天亮。
他在干涸的河床间拼命奔跑,汗水浸透了内衫,后颈的刺青在摩擦中微微发烫,整个人却又在极致的疲惫中得到释放。
卢希跑过的地方,高浓度的生命因子随着他的呼吸洒落,原本贫瘠的冻土里开始钻出密密麻麻的绿芽。
卢希一边跑,一边掏出那张种子图鉴对照、查看、记录。图鉴上的种子随着他经过的坐标不断解锁:
【霜降果】:从他跑过的碎石堆里长出,是一簇簇半透明的晶莹果实,咬开后有冰凉的清甜汁液。
【铁线藤】:生长在他路过的废铁架旁,暗红色的藤蔓如蛛网般蔓延,不仅坚韧如钢,还能自动吸收空气中的硫元素。
【绒绒草】:卢希为了躲避寒风躲进一个避风坡,那里长出了大片蓬松如棉花的草甸,是绝佳的保暖材料。
随着卢希足迹的延伸,以他的避难所为中心,方圆二十公里内形成了几条蜿蜒的、生机盎然的绿色走廊。这些植物巩固了土壤,让无人问津的死地透出了勃勃生机。
休整期的最后一秒结束时,荒星惨白的天空突然被巨大的幽蓝色光幕照亮。
系统音传遍荒星的每一个角落:
【休整期结束,《荒星开拓》第三集,正式开始录制。】
【本批次投放送达人数:489人,在线玩家共计:500人。】
卢希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抹掉额头的汗珠。听到这个数字,他那对圆圆的小耳朵惊得猛地立了起来。
五百人?比起上一集,这次的人数简直多得恐怖。这意味着,原本空荡的星球将被大量的竞争者填满。
【系统提醒:领地扩张任务正式开始计时。】
11. 拔旗
“把带来的物资全部拿出来,”游痕环视着山下刚刚降临、正一脸迷茫的玩家们,声音冷冽,“招募所有新玩家,只要加入游隼,食物管够。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跑步,尽可能地扩大领地范围。”
游痕展现出了惊人的财力和统帅力。他利用手中剩余的压缩饼干和过滤水,迅速在那四百多个新玩家中召集了两三百人。
一时间,两三百名被纹上编号的玩家如同密集的蚁群,从游隼避难所鱼贯而出。他们采用极其激进的人海战术,以游隼避难所为圆心,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一名玩家。
这种地毯式的铺设方法,让游隼避难所的领地面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地图上向外扩张,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一点点吞噬着荒凉的土地。
而在这庞大的人海中,后颈纹着194的孙少安正被分配到了去往A区避难所的方向。
孙少安一边跑,一边咧嘴叉腰。游痕为了报复他不告诉自己卢希的下落,竟然让他跑最远、地势最累人的地方。
等他气喘吁吁地翻过那片碎石,到了A区避难所土屋残骸附近时,却发现这地方竟然已经被人占据了。
一群看起来老弱病残的玩家,正蜷缩在废墟中瑟瑟发抖。
而在那堆废墟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相貌亮眼的男人。
那人身材纤瘦且高挑,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他的长相极其漂亮,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角下一颗泪痣莹盈欲滴,平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易碎感。
“咳……咳咳……”
男人似乎身体极差,每说一句话都要停下来喘息。他听到动静,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孙少安,声音微弱且温柔:“你是……这里的领主吗?”
孙少安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收起了手里的钢管。
“我叫夏九。”男人低低地咳嗽着,走近了两步,眉眼间满是忧虑,“我带着大家走了一整天,实在是走不动了。我们只是想找个能挡风的藏身之所,哪怕只是在废墟底下躲一躲……如果不被允许,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夏九身后的几个残疾玩家发出低低的呜咽。
孙少安看着这幅画面,心里的正义感和同情心顿时爆棚。他想起老张叔,临走前把这片地的所有权顺延给了他。
“别别别,别走!”孙少安急得直跺脚,他看着夏九那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心想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心地还这么善良,带着这么多累赘,人也太不容易了。
“我叫孙少安,这地方名义上是我的,既然你们没地方去,就住下吧。”孙少安道。
由于老张叔已死,孙少安作为目前的最高权限者,直接将A区避难所的二级权限设给了夏九。
“你好好保护大家,以后这里你说了算。”孙少安笑了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善事。
夏九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影。他接过权限,再次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是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第三集录制的头两天,荒星彻底沦为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太阳升起后,地洞外的惨叫声和利刃入肉的声音就没停过。
卢希缩在避难所最里侧,两只圆耳朵竖起,哪怕隔着厚厚的土层,他都能闻到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新降临的四百多名玩家们正爆发着最原始的冲突。游隼的职业佣兵们像巡视领地的猎犬,冷酷地清理着那些试图跨过金色警戒线的散兵游勇。
卢希在白日里根本不敢露头。
他只能透过通风口观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由于过度紧张而死死抠着土层。
就算是午夜时分,外面的喧嚣也没有平息多少,但好歹有夜色的掩护,目标没有那么明显。
卢希悄悄钻出了被夜来香层层包裹的避难所。一出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差点呕出来——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断裂的肢体和损毁的机械臂,还有系统没来得及清理的残躯。
白日里玩家们打斗留下的痕迹,在惨白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卢希强忍着生理性的不适,撒开腿,迅速爬上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墨黑的眼珠向下望去,整个荒原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原本荒芜灰败的大地,此时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区域,呈现出了瑰丽且诡异的色块。
每一片区域的中心,都插着一杆像素块组成的、闪烁着微光的旗帜。
以游隼避难所为圆心,大片金色的光晕正像贪婪的野兽,向四周疯狂扩张。
游痕派出的两三百人像钉子一样钉在特定的坐标点上,只要他们守在那里不离开,地面的颜色就会随着占据时间的增加,保持着那抹令人胆寒的冷金色。
远处的A区废墟,正亮着一团幽幽的红光。虽然面积不大,但在金色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颗正在蛰伏的毒瘤。
卢希看向自己脚下,他前两天跑步经过的地方,正散发着柔和且生机勃勃的翠绿。
远处,两名游隼的玩家拔掉了一杆蓝色的散人旗帜,换上游隼的金色旗。随着旗帜的更替,原本呈现蓝色的土地在几分钟内就开始褪色,转而变成了浅淡的金色。
卢希眉头紧紧皱起。游痕的人海战术太霸道了。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纯净的翠绿。虽然他占据的面积不小,但他只有一个人,加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的储备粮。
如果游痕的人马顺着绿色摸过来,把他的旗子全部拔掉,那他辛苦跑出来的地盘就会化为乌有。
一种极其强烈的护食本能从卢希的心底升起。
既然游痕想靠人多来占地盘,那他就让那些人……根本没法在他的土地上站稳。
卢希掏出种子图鉴,指尖轻点,锁定了几样极具攻击性的变异植物。
卢希将铁线藤带有金属质感的种子埋进冻土,呼出一口气。在生命因子的催化下,暗红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倒钩铁丝网。
月光照射在藤蔓上,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芒,任何试图强行跨越的生物,都会瞬间被割开皮肉。
大片的夜来香在他的脚下重新聚集,在夜色中散发出香气。
此时,两名游隼避难所的巡逻员正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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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还要给老板占地盘,资本家真不把人当人,咱们把旗子插在前面的山坳口就走,反正这里也没人——”
王春刚想跨步进入那片草丛,脚尖刚碰到边缘,刺啦一声,暗红色的铁线藤像活了一样猛地收缩,小腿瞬间被倒钩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操!这什么鬼东西!”王春疼得跌倒在地,却发现周围竟然涌起了浓郁的白雾。
白雾中,甜到发腻的味道顺着鼻孔往里钻,让他觉得天旋地转。
“别、别过去!这里不对劲!”同伴李嘉吓得面如土色,“你看那边地上的紫色斑点,看着就有毒,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他们顾不得插旗,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趴在山坳上的卢希看到这一幕,吐出了一口气,两只圆耳朵终于放松地耷拉了下来。
不管真有毒假有毒,能吓退人就好。
没了其他人的干扰,系统地图上的翠绿色变得越来越深,归属权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固化在卢希名下。
卢希蹑手蹑脚地往回挪。
“咔嚓——”
一声细微的枯枝折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卢希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原本坚实的土地突然坍塌,像是一只张开大口的怪兽,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啊!”
卢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掉入一个深达三米的陷阱。
底部不是想象中松软的泥土,而是密密麻麻、被削得尖锐无比的蒺藜。这些蒺藜不仅坚硬如铁,倒钩上还带着荒星特有的生物碱,能够麻痹猎物的神经。
蒺藜扎穿了卢希的衣服,在他纤细的手臂、后腰和腿侧留下了一个个狰狞的血洞。
鲜红的血顺着冷白的皮肉蜿蜒而下,迅速浸透了泥土。卢希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眼尾的湿红瞬间蔓延开来。
“好疼、呜……”他细声细气地抽泣着,由于失血和剧痛,体内的力气飞速流逝。
不知道在冰冷的深坑里趴了多久,卢希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月亮爬上了头顶,映照着坑底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被冻成冰棍时,头顶上方的月光突然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卢希费力地抬起头,视线里是一张漂亮得有些虚幻的脸。
那个男人有着极其纤瘦高挑的身影,此时正趴在坑边,眼角那颗盈盈欲滴的泪痣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凄美。他看着坑底浑身血洞的卢希,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天哪!你怎么会掉下去的?”
夏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他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些干枯的藤蔓,动作笨拙且急切地往坑底放。
“别怕。坚持住,我现在就救你上来,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由于太过用力,连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他一点点把藤蔓垂到卢希手边,眼睛里满是忧虑:
“快抓住它,我带你回避难所。”
卢希看着上方的男人,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疑惑。他顾不得许多,忍着剧痛,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救命的藤蔓。
12. 鸠占鹊巢
夏九纤瘦的手臂由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伤痕累累的卢希从坑底拽了上来。
卢希瘫软在地上,圆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身上细小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殷红。
夏九俯下身,将卢希半抱在怀里,身上淡淡的药香萦绕在卢希鼻尖:“别怕,我带你回去,很快就不疼了。”
回到A区避难所那勉强挖好的地洞,夏九将卢希轻轻放在柔软的干草床上。
屋子里燃着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两人。
“可能会有一点疼,忍一忍。”
夏九轻声说着,双手缓缓覆在卢希手臂的血洞上。随着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处竟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如水波般的微光。
治愈系异能?
卢希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原本如火烧般的剧痛被一抹清凉所取代。
为了方便上药,夏九不得不倾身贴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地撕开卢希被血浸透的衣服,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卢希瓷白而敏感的皮肤。
“我叫夏九,那些蒺藜是游隼避难所的人布下的。”夏九一边往卢希腰侧的伤口涂抹草药,一边忧心忡忡地叹息,“游痕太残忍了,为了扩张领地,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陷阱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这两天,我已经救了好几个像你这样被误伤的玩家了。咳、咳咳……”
卢希被他温柔的动作弄得有些失神:“夏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还没完,后腰和颈部也有伤,我得帮你把上衣脱掉处理一下。”
夏九说着,解开了卢希最后几颗纽扣,将那件破烂的内衬轻轻向下滑去。
就在衣服褪至肩头,露出卢希莹润如玉的背脊时,夏九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白皙皮肤上,蜿蜒的“94”刺青,在火光下很是刺眼。
夏九眼神微变,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94号?”
夏九盯着那个刺青:
“你是游隼避难所的人?”
也许夏九认为,他是游痕派来的。故意掉进陷阱,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演一出死里逃生的苦肉计,只为了潜入A区避难所,让游痕不费吹灰之力就接管A区的所有权?
“不,不是的,那是游痕强行给我纹的,我不是他们的人……”卢希解释道。
夏九盯着那个刺青沉默了许久,火光在他眼底跳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手,紧绷的脊背重新放松,嘴角弯起带着歉意的笑。
“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游痕那个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我只是怕他会利用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咳咳……既然你是逃出来的,那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带走你。”
卢希看着夏九苍白如纸的脸色,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卢希在A区避难所过上了一段还算宁静的时光。
这里的地洞虽然不如游隼避难所精美,也不如自家的隐蔽,但胜在有一种烟火气。
夏九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当深夜,卢希蜷缩在草床上迷迷糊糊睡着时,总能闻到一阵淡淡的、清冷的药草香气。
夏九会准时带着新的药膏和纱布出现。他极其绅士,每一次触碰卢希带伤的皮肤时都小心翼翼,指尖的力道轻柔无比。
上完药后,他会细心地帮卢希拉好棉絮,盖住那截伸出床外的瓷白脚踝,然后退到阴影里,低声说一句:“晚安,卢希。好梦。”
“好梦。夏先生。”
白天的A区避难所,更像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从夏九的口中,卢希得知孙少安没死,而是被游痕掳去了游隼避难所。
孙少安人虽不回来,却总是偷偷往回运物资。夏九又是一个极具同情心的圣父,所以这里收容的老弱病残们并不像外面那些玩家,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虽然卢希还是有些社交恐惧,但这里的玩家眼神里全是和蔼。
大家会一起坐在背风处,晒着难得的阳光。卢希会帮盲眼的大叔整理头发,或者听坐在轮椅上的妹妹讲她上学时的趣事。
夏九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看着卢希那对偶尔抖动的圆耳朵,以及少年在阳光下发光的皮肤。
“多漂亮的仓鼠异种啊。”他呢喃自语。
在A区避难所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慢吞吞的。晒太阳的时候,卢希会觉得血腥的争斗离自己很远。
夏九的治愈系异能确实神奇,加上那些闻起来很苦却有效的药草,卢希身上的血洞已经收了口。
晚上,卢希看着床头那几颗白天大家分给他的红浆果,心里软软的。
夏九救了他,还照顾了他这么久,他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他抱着果子,踢踏着布鞋,小步挪到了夏九的房间门口。
“夏先生,你睡了吗?”卢希轻声问。
夏九正坐在桌边解那件白衬衫的扣子,月光勾勒出他纤瘦的脊背。
他回过头,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卢希?这么晚了,伤口又疼了吗?”
“没、没有,我是来给你送果子的。”卢希把红浆果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夏九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坐吧,陪我待一会儿。”
卢希顺从地坐下,可屁股刚挨到床沿,他就后悔了。
今天是他发.情.期的最后一天,即便已经接近尾声,可他体内的那股燥热却因为狭窄空间内另一个人的气息而再次翻涌。
洞穴里原本清苦的药草味,此时在卢希的嗅觉里变得异常撩人。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还是先回去了。”卢希受不了,起身想要逃走。
“啊!”脚尖刚踩在地上,就感觉到一股钻心的剧痛。
低头一看,一枚深褐色的蒺藜正扎在他的足心。那是夏九之前说用来防身的,此时却不知为何掉在了床边的阴影里。
“别动!”夏九急忙俯下身,一只手扶住卢希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捏住了他那只白皙玲珑的脚踝。
卢希不得不跌坐回床上。
夏九的手很细腻,带着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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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的寒凉,而卢希的身体却烫得惊人。这两种极致的温差撞在一起,让卢希原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眩晕。
“我看看。”夏九垂着眸子,细长的指尖轻轻捏住卢希的脚趾。
卢希疼得脚背紧绷,身体在夏九的触碰下不由自主地轻颤、扭动。从骨子里透出的酥痒,让他的痛觉都带上了一种诡异的感官刺激。
“你发情了吗,小仓鼠?”夏九突然抬起头,眼神洞悉一切。
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顺着脚踝向上,指尖摩挲着卢希那截纤细的小腿。
“呼吸这么沉重,眼睛也红了。很难受吧?”夏九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中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让我帮帮你好吗?就像治愈你的伤口那样。”
卢希推拒的手软绵绵地抵在夏九的肩头,他能感觉到夏九的指尖在那枚扎入的蒺藜周围打转,既不拔出来,也不放手。
“呜……不、不用……”
生理性的快感与痛楚交织,卢希的脚尖在夏九冰冷的掌心里不安地蜷缩着。夏九却借势欺身而上,将卢希半压在干草床上。
一瞬间,处于生物链底端的警觉让他清醒。卢希看着夏九那双如同鸟类一般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猛地仰头,张开嘴死死咬住了夏九的肩膀。
“嘶——”夏九吃痛地抽了一口冷气,压制的手劲微松。
卢希趁机顾不得脚心的剧痛,猛地蹬开夏九,连滚带爬地翻下石床。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怪人远一点!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墙壁的刹那,头顶传来一声清脆冰冷的机械啮合声——
“咔哒”。
一个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金属笼子从上方土层的暗格猛然坠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卢希整个人罩在了其中。
卢希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跌坐在地。
四周是冰冷、粗壮的铁栅栏,每一根都泛着令人绝望的金属冷光。
发.情.期的燥热、脚心贯穿的疼痛以及由于极度恐惧带来的颤栗,在这一刻汇聚到了顶点。
卢希的呼吸沉重而杂乱,大汗淋漓,他在金属笼里碰撞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怎么不跑了?小仓鼠。”
夏九缓缓站起身,随意地拉了拉被咬破的衬衫。
他走到笼子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里面的卢希,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妖异,语气竟然还维持着温柔:
“你以为孙少安那样的蠢货是怎么把权限让给我的?”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夏鸠,鸠占鹊巢的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异响。
“哗啦啦——” 汹涌的水声由远及近。
夏鸠侧头向外望去。
原本干涸的、堆满了焦黑矿石的河床,在感受到地下恐怖的生机后,开始剧烈颤抖。
地底深处的泉眼被注入,原本枯死的泥沼被清澈且丰盈的水泽冲开。
A区避难所外,那些老弱病残惊恐地看着月光下流淌的晶莹水流,以为是神迹降临。
13. 投名状
“老板!重大发现!A区那块儿的河床……竟然出水了!”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进入游隼避难所,“而且是活水!纯净度极高!”
原本在查看地图的游痕,在听到“活水”二字时,瞳孔骤然紧缩。
由于他初期疯狂的人海战术,原本储备就不多的纯净水在短时间内已经消耗殆尽。即便是有过滤装置,也赶不上几百号人的日常消耗。
他正为此烦躁难当,这通情报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游痕猛地站起身:“所有编队立刻集结。”
“既然水源在A区,那么那块地,今后就改姓游了。”
仅仅半个多小时后,遮天蔽日的人潮便粗暴地踏碎了A区避难所的宁静。
游痕从改装后的黑色机车上跳下来,战靴踩在被河水浸湿的泥土上,傲慢地扫视着周围正瑟瑟发抖的老弱病残。
他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游痕居高临下地看着为首面色惨白、泪痣点缀在眼角的青年,嗤笑一声:“这地方得天独厚,想靠你们这群病秧子守住是痴心妄想。带上这些废物,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不介意给这清亮的水源里增添几抹血色。”
夏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恨,他只是剧烈地咳嗽着,用那双纤细的手捂住口鼻,袖子上染开一朵刺眼的红。
他顺从地垂下眼睑:“既然游老板看中了这块地方,我们自然不敢挡路,”他转头对大家说,“走吧,别坏了游老板的兴致。”
夏鸠着那群行将就木的玩家,步履蹒跚地绕行到了河床最顶端的支流上游。
不远处即是河水的源头,清澈的泉眼正因为卢希暴走的生命因子而喷薄跳动。
夏鸠站在水边,对着身边因高烧满脸潮红、却还努力对他微笑的小女孩伸出手。
他轻轻抚过对方病态的脸颊,声音轻软吹到对方耳边:“囡囡,你不是总说想帮帮阿九哥哥吗?现在机会来了。到支流的水里去,把身体里的‘礼物’送给那些抢掠者,好吗?”
在那群病人绝望的注视下,夏鸠冷漠地将他们一个个推入不同支流的水流中。
那些被他精心选取、培育、以人体为皿的变异病毒孢子,在接触到丰盈水源的刹那,迅速呈几何倍数扩散。
水流依然清澈,顺流而下,直抵下游正欢呼痛饮的游隼部队。
笼子被蒙上一层黑布,卢希在黑暗中被转移到一处石室,再无人问津。
他蜷缩在漆黑的金属笼一角。笼子外面,隐约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似乎是A区的人和游隼的人起了冲突,在交涉什么。
卢希很清楚,他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是权势滔天、将他当成玩物的游痕,还是口腹蜜剑的夏鸠,都不是好相处的人。他想起自己后颈处刺眼的、代表所属权的刺青。
他不是游隼避难所的人。
卢希颤抖着手,从身下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那是他之前为了防身偷偷藏下的。
卢希咬紧牙关,双手反撑在冰冷的栅栏上,将头深深埋下。锋利的石片抵在那块红肿的皮肉上,他闭上眼,狠心向下一剐。
“唔!”
一声呜咽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卢希疼得整个人几乎晕厥过去,冷汗顺着鬓角刷地流了下来。
鲜红的血顺着他莹白如玉的背脊蜿蜒而下,染红了早已脏污的衣衫。
一下,两下,像是身体不是自己的,直到那块皮肉被剐得血肉模糊,再也看不见数字,他才脱力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没过多久,石室沉重的门被推开,夏鸠带着一身湿冷走了进来。
视线触及笼子里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以及卢希后颈处不断往下淌血的伤口时,夏鸠脸上平淡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对自己这么狠啊,小仓鼠。”夏鸠缓步走到笼前,蹲下身。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直接穿过栅栏,在那片鲜红的伤口边缘轻轻一揩,随即凑到鼻尖嗅了嗅,眼神里有种病态的痴迷,“好香。你说,游痕要是看到他的印记被你毁了,会不会直接气得杀人?”
卢希疼得意识涣散,嗓子哑得不行,开口差点吓一跳,还以为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放……放我走……”
“放你走?”夏鸠轻笑一声,摸了摸下巴,“仓鼠宝宝,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游戏。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伸出手,隔着笼子抚摸着卢希湿红的侧脸,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诱哄孩子:“你们仓鼠一族不是喜欢夜跑吗?你一个人,就能抵得上游隼的数百精锐。你代表A区避难所,跑遍荒星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颗星球插满A区的旗帜,你说好吗?”
感受到夏鸠指尖传来的凉意,卢希惊恐地瞪大眼睛——这个疯子,竟然想把他当成一台不需要休息的跑步机器?
“乖一点,”夏鸠的手上凝聚柔光,脸上神情圣洁,“等我为你处理好脚上的伤口,我们就开始。”
夏鸠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柔光中穿梭,直到卢希脚心的伤口堪堪止住血,才不紧不慢地收了势。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干瘪的压缩干粮丢进笼子,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近乎怜悯的慷慨:“吃吧,填饱肚子。接下来,可全靠你这漂亮的小腿去努力了。”
笼门被打开,卢希惊弓之鸟般窜了出去。
他顾不得后颈那快火辣辣的皮肉,也不敢回头看那个站在阴影的男人。
他一边跑,一边揣测:为什么夏鸠会如此轻易地放他离开,笃定他会乖乖为A区效力?
直到卢希跑出A区新区域的范围,视线掠过地上象征着领地归属的系统色块时,他才明白了夏鸠的底气。
回忆起来,自己在A区避难所待的这几天,无论他走到哪里,脚下的土地依然维持着代表A区的幽幽红光。
因为夏鸠从未离开,卢希停留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会比他长,这种假象显然欺骗了夏鸠,让他误以为自己是A区的人。
再加上他刚刚当着夏鸠的面,亲手剜去了游隼的刺青,也许在夏鸠眼里,这是他的投名状。
夏鸠千算万算,不知道他自己也是私人避难所的主人。
卢希憋着一口气,在被月光覆盖的荒原上奔跑。
生机勃勃的绿色呈扇形向外扩张,在他所过之处插上属于他的旗帜。
“我才不是你们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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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玩具。”卢希被风吹得眼眶发红,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他顺着河床向下游奔去,却远远地看到:原本威风凛凛、被游痕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成片地倒下了。
河岸边到处是压抑的咳嗽声,体格强悍的佣兵们毫无尊严地蜷缩在地上,面色青紫。
由于极度的脱水和高烧,他们不断呕吐、腹泻,排泄物与血水混在一起,溪流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要死了……好疼啊。不如杀了我……”有人在泥泞里绝望地哀嚎。
卢希一惊,原来夏鸠收留那些老弱病残,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慈悲。
那些病人,全是夏鸠精心培育、用来对付其他玩家的生化炸.弹。
通过水源传播的疟疾,如一点星火燎原,等到反应过来,游隼避难所已经被烧穿了。
卢希浑身发冷,后颈那块剐掉肉的伤口又开始突突跳痛。他看着这片水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吧,不要被游痕发现了。
卢希正想掉头,一辆重型黑色机车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突然横到乱石堆前。
游痕推开车门,风衣被荒原的烈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几日的变故让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领主显得有些憔悴。幸运的是,这几天他饮用的仍是从主星带来的、剩余的矿泉水,并没有喝支流的水,这才在瘟疫中保全了下来。
月光下,两人的视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游痕原本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看清卢希的那一秒,愤怒几乎凝成实质。
他的目光在那张瓷白却满是伤痕的小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死死地钉在了卢希的后颈上。
原本该刻着“94”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一片烂掉的、血肉模糊的伤疤。
“就这么嫌弃?”游痕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双手插兜,“宁愿亲手剐掉这块肉,也不想做我的人?”
被所有物亲手毁掉烙印的挫败感,让游痕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这只不安分的小仓鼠锁进最深的铁笼。
“是他?”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游痕身后跟着的一个三角眼男人突然跳了出来,指着卢希大叫。
这人正是第一天就被卢希踹到煤山上的申捷。此刻他看着卢希,眼神里既有报复的快感,又有莫名的轻蔑:“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着,原来这小寡妇在这儿猫着呢!”
害死他两个兄弟姐妹,又被他逮住了,这回别想好过!
“小寡妇?”游痕眉头微皱,眼睛里闪过疑惑。
“对啊老板!您别看他这副清纯样,其实背后野着呢!”申捷说得唾沫横飞,“就在那边半山腰的洞里,他男人正瘫在那儿等死呢!我亲眼看见这小东西在那儿伺候人,那叫一个体贴!”
“哎,你男人死了没死啊?你现在是真守寡还是守活寡?”申捷又冲卢希挑衅地喊了一句。
小寡妇。男人。瘫在洞里。
游痕咀嚼着这几个词,盯着卢希的后颈处,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难怪这小东西拼了命也要逃,原来是家里有人在等着他。
14. 啮齿类?携带者!
“94号,你可真是让我惊喜。”游痕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卢希纤细的手腕,猛地将人拽到怀里。
他的动作极其粗鲁,惊得卢希那对圆耳朵剧烈抖动,整个人如同风中残叶。
“既然你这么爱他,那我就更得去见见了,”游痕转头看向申捷,眼神阴鸷得可怕,“带路。”
“哎!老板!”申捷像条得了势的鬣狗,答应得格外狗腿。
游痕将卢希强行横抱,任凭少年如何挣扎,布满枪茧的大手始终如铁钳般箍着他单薄的腰身。
“老板,我记得上次见到他们,就在那个方向。”申捷指着路,停下脚步,回头阴恻恻地瞪了卢希一眼,“我看这小东西嘴硬得很,夏鸠那个疯子投的毒连咱们的战士都扛不住,不如……让他也尝尝那水的滋味?”
申捷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里面装着半壶从支流河里灌来的水。
他嘿嘿一笑,眼里满是下作的报复欲:“等他也染了病,他肯定乖乖带咱们去找夏鸠要解药。”
“我不喝!”卢希墨黑的眼里满是惊恐,身体因为极度的排斥而剧烈痉挛。
“你说了算吗?”申捷猛地掐住卢希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他粗暴地掰开卢希的牙关,将水直接灌了下去。
卢希拼命挣扎,瓷白的小脸上满是绝望。冰冷的河水顺着他发红的唇角溢出,一滴滴砸在地上。
细碎的呻.吟被堵在喉咙里,水珠顺着他纤细的脖颈没入凌.乱的领口,浸透了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少年由于惊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线条。
游痕原本冷眼看着,可在看到卢希那双湿漉漉的、几乎涣散的瞳孔时,心底那股无名火莫名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踢在申捷的手腕上,将那水壶踢飞出数米远。
“谁准你动他的?”游痕眼神暴戾,伸手抹掉卢希唇边残留的水渍,指尖滚烫。
他看着卢希因为呛水而剧烈咳嗽、满脸潮红的样子,心里竟涌起一丝于心不忍。
他将卢希整个人拖了起来,按在胸前,看向之前申捷指的方向。
“上车。”
申捷连滚带爬地重新钻进驾驶座,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等游痕拖着卢希在后座坐好,脚底板一轰。
重型改装越野车如同一头狰狞的野兽,在荒原的碎石堆上横冲直撞,直奔申捷记忆中半山腰的洞穴而去。
越野车的车厢内空间狭窄,游痕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兜头笼罩,压迫得卢希几乎无法呼吸。
他被游痕死死扣在怀里,后颈刚剐去皮肉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再度裂开,鲜红的血洇透了单薄的领口,在游痕漆黑的外衣上也留下道道刺眼的暗痕。
“你们不能去。放开我。”卢希呜咽着,眼睛因为刚刚呛了水,还带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游痕发现他避难所所在,更不能让游痕处决储备粮。
否则,他们避难所仅有的两个人员也要全军覆没了。
游痕的手掌死死按在卢希细窄的腰上,感受着掌心下那副单薄身体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剧烈震颤。
他微微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卢希红得近乎滴血的耳尖上:“急了?看来抓了他真能控制你?”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剧烈颠簸,申捷为了讨好游痕,车开得飞快。
卢希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致,心里的恐慌攀升到了顶点。
他猛地一咬牙,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一头撞向正在操纵方向盘的申捷,两只手死死扣住了圆盘。
“小兔崽子你疯了!”申捷大叫一声,车身在荒原上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我要停车!”卢希拼命向一侧猛打方向盘,原本急速行驶的车影在碎石边缘失去平衡。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申捷凄厉的惨叫,整辆越野车在斜坡上轰然侧翻,翻滚了数圈后,重重地撞进了一处乱石堆中!
驾驶座上的申捷由于没系安全带,脑袋狠狠撞在挡风玻璃上,顿时头破血流,晕死在方向盘上。而车后座,在经历了剧烈的翻滚后,车门由于撞击而变形崩开。
卢希满脸灰尘,额角也撞出了一块淤青,借着求生的本能,他跌跌撞撞地想往车外爬。
一只布满枪茧的铁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想往哪跑?”游痕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残破的车厢内响起。
他同样显得狼狈,额间流下一道血痕,却更衬得那双黄金瞳狂乱惊人。他猛地用力一拽,卢希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强行拖了回去,两人在满是玻璃碎片的砂石地上扭打成一团。
游痕凭借着强悍的体能,将卢希死死压在身下。他双腿叉开跪在卢希身体两侧,双手将少年的两只手腕狠狠钉在耳侧的碎石地里。
卢希剧烈喘息着,瓷白的小脸因为缺氧而透出不正常的潮红,圆圆的耳朵由于极度的抗拒在疯狂抖动。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错乱地交织在一起。游痕盯着卢希那双湿掉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挣扎而彻底散开的衣领,以及后颈那片还在淌血的红。
“小东西,你要跟我玩儿命啊?”游痕俯下身,几乎抵住卢希的鼻尖。
“游痕!你……你这个坏人,让开!”卢希颤抖着唇瓣,出离愤怒,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不远处,头破血流的申捷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竟然悠悠转醒了。
申捷睁开眼,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一眼就看到了缠斗中的两人。
他这人极度精明,知道自己此时插手准没好果子吃,索性强忍着剧痛,趁着游痕的注意力全在卢希身上,悄悄翻出车窗。
他阴狠地瞥了卢希一眼,捂着流血的脑袋,一瘸一拐地朝着卢希避难所的方向摸了过去。
“你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弟!”一声充满怒火的暴喝平地惊雷般响起。
正在试图镇压卢希的游痕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到脑后一阵疾风袭来。
孙少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满脸黑灰,眼里快要喷出火来,双手搬起一块花岗岩,对着游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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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就是极其扎实的一下。
“砰!”沉闷的撞击声让卢希惊得闭上了眼。
游痕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灿金色的瞳孔顿时涣散,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随即重重地砸在了卢希身上,将他压了个满怀。
“卢卢!你没事吧!”孙少安赶紧扔掉石头,费劲地把晕死过去的游痕推到一边,将卢希拉了起来。
卢希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见熟悉的眉眼,鼻子一酸:“孙少安?你、你真的没死!那之后我去找你,看到土屋全塌了,我以为你被雪埋了……”
“咳,别提了,哥命硬着呢。”孙少安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为了躲避游隼的追捕,他这几天过得比狗还惨。
卢希的视线落在孙少安的后颈上,那里也赫然纹着一个青色的“194”。
“对不起。是因为我吧。”卢希鼻尖酸涩,“你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
孙少安一定是听了他说要去捡树叶,才会被游痕抓住的。
“咱俩之间提这个干啥?”孙少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看向A区方向,“我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夏鸠那个阴险小人算账,重新接管A区避难所,顺便把解药拿到手。游隼那些人都快死绝了,好歹是人命呢,我不能见死不救。”
“嗯,你说得对。”
卢希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孙少安一愣。
“我……我也喝了河里的水。”卢希声音细软,带着明显的后怕,“但我现在好像还没事。孙少安,你离我远点。”
“按理说疟疾发作得很快,有没有可能因为你是啮齿类动物,虽然感染了但不会有症状?”孙少安摸摸下巴,推断着。
“即使只是携带,也有可能会传染给你。”
根据生理常识,仓鼠类异种在面对某些人类致命病毒时,往往表现为无症状携带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喝了被夏鸠投过毒的河水,就会成为这荒原上行走的病毒源。
“不多说了,我也有事,下次见面再聊。”卢希想起溜走的申捷,顾不得叙旧,拔腿就往自家避难所的方向跑。
卢希一路顺着血迹追到了洞口,原本满心的警惕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是一愣。
申捷终究是没能进得去。
洞口暗红色的铁线藤如同一条条绞索,死死地缠绕在申捷的脖子、腰际和四肢上。
尖锐的金属倒钩深深刺入了他的皮肉,申捷的双眼圆睁,舌头长长地伸出,整个人由于挣扎反而被藤蔓勒得骨骼变形。
死状凄惨,血流了一地。
卢希做了个深呼吸,跨过申捷的尸体,心跳如鼓地钻进洞内。
“储备粮!”
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向最里面。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石床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男人,不见了。
卢希看着空荡荡的地下避难所,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的储备粮,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了?!
15. 同笼
卢希看着空荡荡的石床,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储备粮那样的身体状况,即便醒了,在这满是玩家的荒原上,又能走多远?
卢希在避难所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可除了申捷的尸体,再无其他。
随便找了块地处理申捷,卢希顾不得休息就往外走。
人他得找,第三集的拓荒任务他也不能落下,否则失去领地保护,他在这颗星球上将寸步难行。
刚跑出不到五公里,脚下的厚重土地突然发出了沉闷如雷鸣的轰响。
在卢希惊恐的注视下,远处的山脊一寸寸崩裂。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蜈蚣,从地平线尽头疯狂蔓延过来!
是地震!
卢希意识到现状的一刹那,只觉得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筛子,被颠得东倒西歪!
“啊——”
卢希脚底一空,整个人掉进了由于地壳变动而形成的深层断裂带里。上方坍塌的巨石和泥土几乎是瞬间便将洞口封死,将他困在了地底。
在黑暗中,卢希被压得几乎透不过气,地底幽暗潮湿,后颈那块剐掉肉的伤口钻心的疼。
“冷静点……卢希,不就是打地洞吗?”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拼命抑制住由于恐惧而产生的剧烈喘息。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利用本能向下挖掘。
不知道挖了多久,就在他精疲力竭、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时,耳尖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交谈声。
“游隼的人已经死了一大半,水源被污染……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我。”
是夏鸠的声音!
卢希浑身僵硬,下意识屏住呼吸。夏鸠的声音近得可怕,仿佛就在一墙之隔。
他挖错了方向?差点直接钻进夏鸠的据点。
卢希的心跳如鼓,惊恐地往回缩,朝着相反的方向挖去。
当卢希再次挖穿一层泥土,进到一个相对干燥的狭窄缝隙时,一股极其浓郁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昏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正蜷缩在那里,发出压抑且痛苦的咳嗽声。
……游痕?
不知是否听到了响动,角落里的人影动了动。
游痕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呼吸急促得像是破旧的风箱,狼狈得差点让人认不出来。
他竟然染上了疟疾。
卢希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辆越野车下,两人扭打成一团的场景。
他们贴得那样近,游痕的鼻尖抵着他的,两人的呼吸、汗水甚至卢希后颈处冒出的血珠,都在激烈的身体接触中交织在了一起。
作为无症状携带者,他体内的病毒浓度在短时间内攀升。所以极大的可能性是——
游痕是被他传染的!
还没等卢希回神,地底深处再次传来一阵沉闷咆哮!
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裂,板块剧烈错位,原本狭窄的缝隙在巨石的挤压下崩塌了!
当尘埃勉强落定,卢希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岩石夹缝中。
这里暗无天日,四周是冰冷坚硬的石壁,唯有上方的一条细小裂缝中,正滴答、滴答地渗出浑浊的地下水。
“咳,谁在那儿?”
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声音在卢希背后响起。
卢希惊得圆耳朵猛地一颤,回过头,正对上孙少安那双因极度虚弱而变得无神的眼睛。
孙少安的情况比他更糟,半条腿被压在碎石下,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透支生命的灰败。
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两人对时间失去了感知。
卢希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少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极度的寂静与饥饿拉扯得无限漫长。
他每天会守在裂缝下,用手接住那一滴滴珍贵的地下水。
孙少安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只是偶尔醒来,会断断续续地安慰卢希。
“你别怕,等哥,好起来,一定,带你出……”
“孙少安?”见孙少安说着说着又没反应了,卢希将手伸到他的额头处。
孙少安的身体因为高烧变得滚烫,他也正慢慢被疟疾侵蚀,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发出一阵阵肌肉痉挛。
在自然界中,仓鼠是极度排斥同类的独居动物,一旦处在资源极端匮乏的环境中,最强烈的基因指令不是协作,而是消灭竞争者,获取能量补给。
卢希沉默地望着孙少安,原本乌润的黑眸,在暗处竟渐渐透出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孙少安的颈侧。那里有跳动的血管,还有新鲜血肉。
好饿。真的好饿。
卢希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粗重,在基因的驱使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孙少安挪动。
他的双手颤抖地扣进泥土里,盯着孙少安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锁骨。
颅内疯狂本能在叫嚣:吃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孙少安似乎感应到了危险,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卢希的脸。
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个凄惨而温柔的笑,费力地伸出手,指尖划过卢希的侧脸:
“卢卢,你是饿坏了吗?如果……如果你真的撑不住了,就……”
“就吃了我吧。”他说。
在这片连光都被隔绝的废墟之下,道德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孙少安躺在那里,像是一份主动呈递到野兽嘴边的温热供品。
仓鼠不是什么高尚的生物。在极端的饥饿和封闭压抑的领地内,它们会毫无怜悯地将同类转化为延续生命的能量。
卢希死死地盯着孙少安颈侧跳动的血管,口中的津液因为极致的饥.渴而不受控制地分泌,指尖按压在碎石上,由于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吃了我吧。”孙少安的话语在静谧的地底回荡,一遍遍诱.惑着他。
卢希猛地低下头,尖锐的牙齿已经抵住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甚至能感受孙少安血液里的高热。
就在咬下去的刹那,卢希脑海中却浮现出孙少安拿着钢管救他的模样。
不行。
卢希硬生生地止住了下颚。
他狠狠地将自己的手背塞进嘴里,牙齿咬穿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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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剧痛换来头脑的片刻清醒。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颤鸣。板块的挤压达到了临界点,卢希上方的土层由于震动,终于露出了一丝亮光。
卢希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带着孙少安顺着岩层的缝隙拼命向上挖掘。
伴随着一声轰鸣,他生生撑开了坍塌的土层,带着奄奄一息的孙少安从地底深处翻身而出。
荒原上的风夹杂着砂砾,刮在脸上生疼。
由于极度的饥饿和体力透支,卢希的双眼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猩红。
他原先在A区避难所换上的衬衣早已成了血迹斑斑的破布,后颈的伤口虽然不再渗血,却翻着狰狞的白。
他背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孙少安,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蹒跚而行。
等他凭着记忆,终于爬回避难所附近时,卢希彻底呆住了。
原本隐秘的地洞已经坍塌,石床不知道碎成了几块,他珍藏的鸡蛋、肉干、干净的溪水,全都不复存在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
卢希已经出离愤怒了——他的粮仓被毁了!
正生气着,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男人站在月光下,套住双手的磁暴枷锁环发着蓝紫色的光芒,俊美具有攻击性的脸庞如雕琢过的大理石,瞳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储备粮?”
他不仅醒了,而且在这场天灾中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你去哪了?”
卢希死死盯着他。
怒火在饥饿的加持下,烧断了卢希大脑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猛地扑了上去,动作快得令人招架不住。君谭没有躲避,任由这只浑身血腥气的小仓鼠将自己撞在满是断口的石壁上。
卢希冰冷瓷白的手死死扣住君谭的肩膀。
他仰起头,看着君谭那张冷峻、茫然的脸,眼里的血色几乎要凝成实质滴出来。
卢希倔强地咬着唇,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下一秒,他猛地仰头,狠狠地咬在了君谭的嘴唇上!
这举动不是吻,而是掠夺,是进食。
卢希的小尖牙瞬间刺穿了男人的唇瓣,滚烫的血液涌入卢希干涸的口中。
他贪婪地吮吸着,泄愤般地啃咬着君谭的下唇,紧攥对方领口的细白的手指因为兴奋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君谭愣住了。
他垂着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晦不明的情绪。
他能感受到怀里这个小东西正在失控,感受到那种想要将自己拆骨入腹的野蛮恨意。
因此他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低下头,任由卢希在他的领地肆虐。
随着卢希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四周原本疮痍的土地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生命因子极端外溢,大片蓝紫色的妖异花朵从废墟缝隙中疯长而出。
蝶翼般的花瓣片在微光中颤动,散发出一种迷幻且危险的幽香。
它们迅速蔓延,沿着石壁攀爬至头顶,将相拥两人的重重笼罩。
绮丽又血腥。
16. 琉璃墙
三天前,君谭在虚无中睁开了眼。
一片黑暗中,世界绝对死寂。
感受不到光,也听不到声音,更加无法说出话语。
感官被人剥夺,恶意地封锁。
冷紫色的微芒在腕间规律地跳动,是枷锁,也是他唯一的生命补给。
他就那样行走在黑暗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在漫长的沉睡中,有一股微弱的清甜香气,勾住了他。
柔软的小东西仿佛还在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
君谭循着若有若无的味道向前走,周身的能量无意识地释放。
力场因他过于强大的精神力而扭曲,地壳在无声中崩裂。
也就是在这地动山摇的瞬间,他被封印的视觉骤然破开!
月光下的荒原残破不堪。君谭停在了一条湍急的河边,他垂下头,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人影。
原本如堆雪般的长发因为长时间的沉眠而披散在肩头,凌乱地拂过他冷峻的眉眼。
君谭看着水面,眼眸里泛起了一丝名为不悦的涟漪。
太不得体了。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理顺那头纠缠着的长发。
夏鸠就是在这种情形下,看到了君谭第一眼。
贪婪的欲念几乎要从那双带有泪痣的眼中溢出。
眼前这人,有如此强悍的精神力,简直是荒星赐予他最完美的、足以无视平台规则的神级武器!
他掩下眼底的阴鸷,换上圣洁温柔的假面,向河边的背影靠近。
“这位帅哥,荒原危险,不如随我……”
夏鸠的话语尚未落地,甚至没能传入君谭依然处于封闭状态的耳膜,便被强行中断。
君谭根本没有回头,他依然专注地凝视着水面,指尖微微勾起。
那一刻,君谭那如瀑的长发在夜风中诡谲地飘舞起来。
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注入了实质化的精神力,化作千万条细如蛛丝、却锋利如刃的透明丝线。
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神色,夏鸠的身体便在瞬间僵硬。
那些坚韧的丝线精准地穿透了他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将他整个人从地面生生提起!
夏鸠像是一只被无形巨手操控的提线木偶,四肢被拉扯到非人的角度。
君谭依然在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神情沉静,极其认真。
接着,那些丝线猛地收紧。
“喀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河边清脆响起。
夏鸠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极致的剧痛而彻底扭曲,他张大嘴,发出凄厉的、足以贯穿荒野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君谭无动于衷,因为他的听觉仍被锁在不知名的深渊,足以让人做噩梦的恐怖嚎叫在他耳中不过是接收不到的频率波动。
拉扯、撕裂、最后是五马分尸。
夏鸠的躯壳在半空中如同一块被扯烂的布,鲜血溅落在清澈的河水中,又迅速被冲淡消失。
整个过程,君谭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他只是耐心地将最后一缕长发理顺,任由那些染血的丝线随风消散。
杀人?不。
他只是在晨起盥洗时,顺手拂去了一只打扰清净的飞虫。
处理完琐碎,君谭转过身,朝着愈发浓郁的香甜气息走去。
卢希从漫长而沉重的昏迷中睁开眼,入目不再是地底那令人绝望的黑暗。太阳透过石缝,洒下了一束冷淡晨光。
空气里漂浮着泥土翻开后的微腥,卢希动了动指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极其柔软的草垫上。
四周竟然还铺满了新鲜采摘的野花,各色的瓣片上挂着亮晶晶的露水。
通过地上的植被种群判断,这里依然是先前避难所的方向,但离地图的中心要更远一些。
这里是一间新开辟出来的地下室,干燥、隐蔽,被人好好收拾了,有一种不属于荒星的整洁。
卢希撑起身子,目光转向一旁,顿时有些语塞。
孙少安被随意地放置在门口的一处土堆旁。
他睡得正沉,保持着一个极不舒服的蜷缩姿势,脑袋磕在坚硬的石棱上。
看那样子,就像是被什么人像扔垃圾袋一样,随手丢在那儿,只要不挡路就行。
卢希正想叫他起来,门口细微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君谭从阴影中走出。
他换了一件黑色上衣,长发被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皮绳随意缚在脑后。他的手里托着两张宽大的绿叶,上面竟盛放着鸡蛋汤和切成细丝的熟肉干。
是他的鸡蛋和肉干!储备粮把它们救了下来!
热气袅袅升起,在那张美得近乎神像的脸庞映衬下,这顿简单的早餐竟显出几分仪式感。
“……你。”卢希嗓音沙哑,昨晚所做的一切,在他看到君谭红肿下唇的一瞬间,又回想起来。
他强.吻了储备粮,还差点把他给吃了!
卢希顾不得浑身叫嚣的酸痛,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你是谁?”
“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之后去了哪里?”
静默片刻,面对质问,君谭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单膝跪在草垫旁,眼眸沉静得像一潭激不起波澜的深泉。
他有在听吗?为什么不给予任何语言的反馈?卢希有些生气。
君谭的表情,就像是将全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了一层透明且坚硬的琉璃墙外。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卢希,目光专注,将盛满食物的叶子往卢希面前推了推。
卢希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听不见他说话。
不仅听不见,似乎也无法开口。
他曾听人说过,一个人耳聋久了,也很难习得言语的技能,因为无法从听觉上得到反馈,所以即使他的声带是正常的,也很难像常人一样说话。
卢希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阵微风当头吹灭,他不再追问,接过那片叶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鲜香的蛋花汤。
暖流滑过喉咙,安抚了他的味蕾。
君谭静静地守在一旁,拿了根树枝,在平整的泥土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尹早。
卢希咬着肉干凑过去看,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你的名字?你叫尹早?”
君谭抬起头,瞳眸锁定在卢希的唇瓣上。
他看得很专注,甚至有些过于直白,灼热的视线让卢希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君谭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卢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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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嘴巴。
“你是说,你会看口型,我慢点说就好?”
君谭微笑着点点头。
卢希放下叶子,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对着他无声说道:[我、叫、卢、希。]
[他、叫、孙、少、安。]
像是怕君谭不懂,卢希又在地上写下【卢希】、【孙少安】五个大字。
[嗯。]君谭只是点头。
“嗯。”
和这么个安静的人待在一块儿,卢希社恐突然发作,觉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哦。”不如不问。
孙少安从那堆冷硬的碎石边醒来时,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重装卡车反复碾过一般。
他龇牙咧嘴地撑起身,第一眼便看到了昨晚像拎麻袋一样拎着他的男人。
男人正坐在光影交界处,长发用皮绳束得极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光下透着一种近乎神明的凉薄。
他正旁若无人地用修整着地穴的墙面,动作利落而安静,周身好似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将所有的嘈杂都挡在了外面。
见孙少安醒了,男人连头都没抬,只是侧过脸,眼睛越过他,精准地落在了草垫上的卢希身上。
孙少安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忘了,这人和卢希关系不寻常。
那天晚上,他亲眼见到卢希和他拥吻来着!
也不知是累得还是吓得,见完那一幕,他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你终于醒了。”卢希坐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他叫尹早,以后你可以叫他早哥。”
“我叫他早哥,是不是得叫你早嫂?”孙少安刚醒,头脑还很迷糊,心里想着什么就说了出来。
“什么?”卢希迷茫地看着他。
“没什么。”孙少安心虚地瞥了眼不远处冷眼看着他的男人,“早哥好。”
男人没有反应,目光平移着回到了墙上,专注自己手上的工作。
“哦差点忘了,你早哥听不见,叫不叫好像也没影响。”卢希吐吐舌头。
原本逼仄阴暗的地底裂缝,在三人的合力下,被生生整修成了一个宽敞的居所。君谭在那面平整的石壁下,并排搭建了三张石床。
石床的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卢希被安排在最中间的一张,左边是孙少安的,右边是君谭的。
一边是孙少安沉重而踏实的鼾声,另一边则是君谭近乎于无的平稳呼吸。卢希听觉太好,总是侧身朝着君谭睡。
伤口痊愈后,卢希便带着种子图鉴钻出了地洞。
他惊讶地发现,君谭选的这个坐标点极其刁钻。
这里位于几处断裂带的交汇处,四周乱石嶙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外界的玩家和游隼的巡逻队像是被磁场屏蔽了一般,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找过来。
这就是因祸得福吧。卢希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前些日子的暴雪彻底冻死了潜伏在土层里的虫卵,而紧随其后的地震则像是一把巨大的犁,将深层肥沃的矿物土全部翻到了地表。
卢希掏出君谭救下来的草篮,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小麦种子。
卢希深呼一口气,体内的生命因子渗入泥土。
他在这一片缓坡上,一口气种下了近五十亩小麦。
17. 不想湿尾
荒原上的风掠过新生的麦田,碧绿的浪潮与远处焦黑的断裂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卢希站在渠沟边,指尖轻触水流,清澈的溪水顺着他重新开凿的走势,欢快地没入麦田深处。
卢希给另外两人都安排了活计:君谭去锄地,孙少安除杂草。
“卢卢,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好命?”孙少安弯腰拔着刚长出来的杂草,“疟疾都能自愈。”
“是啊。”卢希也这么觉得,孙少安别的不行,身体素质杠杠好。
午后的阳光照在麦浪上有一层薄薄的暖意。两人干活累了,坐在田垄边休息。
孙少安看着远处,憋了好几天的委屈终于像决了堤的洪水:
“卢希,你不知道夏鸠那个病秧子有多阴。我当初好心拉他一把,看他带着一群老弱病残可怜,把A区的权限分给了他,结果呢?”
孙少安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眶发红:
“我还想着从游隼避难所给他们偷点吃的,结果那帮人见了我就像见了鬼。夏鸠当着大家的面哭,说我要拿回A区的所有权,要把他们这群残废赶出去等死,好把地盘腾出来卖给游痕换好处。”
“夏鸠那张脸确实长得有欺骗性。”卢希评价道。
“是啊,他一滴眼泪掉下来,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蛋,”孙少安紧紧攥着拳头,“大家都信他!明明我才是A区避难所的主人,现在在那帮人眼里,我倒成了想要鸠占鹊巢的恶霸。他们拿拐杖敲我,拿石头砸我,将我从A区直接打了出去。”
卢希听着,心里一阵冷淡。他想起了夏鸠关他的漆黑的铁笼,还有被推进河流、变成生化武器的病人们。
在这个荒星上,纯粹的恶意却披着圣洁的皮囊。
君谭停止了锄地,坐到了卢希身侧,他听不见孙少安愤怒的嘶吼,也听不见风过麦田的沙沙声。
他的世界绝对静谧。
但他一直看着卢希。
通过卢希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少年那一张一合、抿出丝丝怒气的红润唇瓣,君谭试图解析出这段并不包括他的对话。
他并不在乎那个叫夏鸠的人是谁,也不在乎A区玩家的善恶,他在乎的,仅仅是这些负面情绪是否影响到了他的小仓鼠。
察觉到君谭的视线,卢希转过头,对着他缓慢地做了个口型:“别担心,我们有粮食了。”
君谭盯着他的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他伸出手,指尖微凉,按在了卢希的后颈处。
“那什么,我累了,去睡个午觉!”孙少安突然古怪地看着他俩,停止了他的控诉。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径直回了避难所。
田垄边的空气里带着午后的燥热,但随着君谭指尖的落下,卢希觉得周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连带着刚刚因为夏鸠产生的怒火也无影无踪了。
原本该是血肉模糊的伤口,这些日子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君谭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拨开少年汗湿的发丝。
他终于看清了那块伤口。
新生长出的皮肤呈现出粉嫩的颜色,在那细腻的皮肤纹理之下,竟然又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扭曲的、幽绿色的数字——94。
绿色染料似乎不仅仅停留于表皮,而是顺着某种未知的路径改变了这一小块皮肉的基因逻辑。即便旧的躯壳被剥离,新生的细胞依旧顽固地复刻着之前的花纹图样。
君谭虽然不知道这个数字背后代表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感知到卢希在被触碰到这块伤口时,身体的排斥与厌恶。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眼神沉静。
随后,他低下头,对着卢希:
[ 疼 吗 ]
少年红润的唇瓣翕动,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也极力想要安抚对方的笑容。
“不疼,很快就好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卢希急忙从身后的布包里掏出了种子图鉴。他将图鉴打开,纤细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拉着君谭的手指凑过去看。
那是一株名为“续断草”的荒星变异植物,图鉴上的文字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其叶如玉,捣烂敷之,可化腐生肌,除陈年痼疾。】
“你看,图鉴里说这种草可以疗伤。”卢希快速说着,全然忘了君谭听不见。他意识到后,才转过身,又重新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比划了一遍:
“你别担心我 。”
入夜,地下避难所内寂静无声,唯有三道长短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卢希原本睡得正香,迷蒙间却感受到背脊传来一阵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手往下一摸,触感却不是干燥的草垫,而是冷冰冰、湿漉漉的一片。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已经彻底被浸透了,有细小的水流正顺着缝隙无声地往外沁!
是他白天新开凿的水渠。
地震改变了地层的走向,这地底的渗水竟不偏不倚,顺着土层缝隙钻进了他的床位!
仓鼠最是怕湿,动辄就要感冒湿尾,一命呜呼。
卢希捡了些干燥的绒绒草,有些委屈地站在黑暗里,两只圆耳朵撇向后方。
他看向右侧,君谭那边的呼吸极轻,整个人陷在阴影里,透着不可惊扰的气质。他再看向左侧,孙少安正张着嘴,鼾声如雷。
犹豫再三,卢希还是抱着绒绒草,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孙少安的床。孙少安床位宽敞,倒也不显得拥挤,只是那一阵阵雷鸣般的鼾声就在耳边炸响,震得卢希脑仁疼。
他在这种嘈杂的节奏中勉强阖眼,很快便陷入了梦魇。
梦里,荒原上的太阳毒辣得惊人。他辛辛苦苦种下的五十亩小麦一夜间全熟了,金灿灿地铺满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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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他去收割,天边突然涌起一团黑云,“嗡嗡”的声响由远及近,遮天蔽日——是蝗虫!
数以万计的蝗虫像是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麦穗皆化为虚无。
卢希急得大哭,张开双臂想要保护他的粮食,可那些狰狞的虫子竟调转方向,嗡鸣着向他扑了过来,要将他也一并生吞!
“救命啊!不要吃我!走开!都走开!”
卢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两条细白的小腿在石床上疯狂乱蹬。
“哎哟!”孙少安被蓄力的几脚直接蹬在了心口,憋着气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一脸茫然地看着在自己身边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卢希。
“早嫂?你怎么睡到我床上来了?”孙少安挠着头问,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卢希猛地睁开眼,墨黑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惊惧,他大口喘着气,看到是孙少安,才惊觉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我……我床湿了。”卢希小声解释,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两只耳朵垂得低低的。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另一侧,却发现君谭的床位是空的。
晨光微弱,地下室的角落传来有节奏的响声。卢希望过去,只见君谭长发倾泻在肩头,手里握着一块圆润的石杵,正专注地捣着一捧碧绿如玉的草叶。
见卢希醒了,君谭停下手中的动作,好看的眸子静静地望过来。
他起身,带着早晨清冷的霜露气。他并没在意还在一旁揉胸口的孙少安,而是径直坐到卢希身旁,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卢希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身。
微凉且粘稠的绿色汁液被涂抹在卢希后颈的血肉上,肌肤新生的麻痒瞬间被极尽舒爽的清凉所取代。
君谭的动作很慢,指尖摩挲着那片娇嫩的皮肉,眼神专注。
“断续草?你什么时候去找的?”卢希歪着头看他,尽管对方听不见,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放软了。
君谭盯着他的唇瓣,在绝对寂静的世界里解析出了少年的疑问。他垂下眸,指了指外头天边刚露出的鱼肚白:
[ 早上 出去采的。]
他写完,抬头看着卢希,指指他的种子图鉴:[我记得,药草的样子。]
卢希讶然:就昨天潦草地看了一眼,君谭就记得了种子图鉴上“续断草”的样子?
所以趁着天还没亮,在这危险横行的荒原上,凭着惊人的记忆力,生生替他采到了这种能化腐生肌的神草?
卢希感受着后颈处传来的凉意,心里忍不住想:既然储备粮起得这么早,早知道睡到他的床上去了。
看到卢希那副懊恼的神情,君谭突然倾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卢希敏感的耳根上。
他指了指卢希湿掉的床位,又指了指自己的。
[ 今 晚睡我这。]
18. 特别好吃
夜幕降临,避难所内一片宁静。
卢希站在自己那张依旧湿哒哒、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床边,撇了撇嘴。
他左右转头看看,君谭平躺到了床上,而孙少安也已经就寝很久了。
卢希抱着他的绒绒草枕头,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君谭的床边。
同一时间,孙少安打着哈欠转过身,眼睛眯着露出一条缝,正好看见卢希钻进了君谭的被窝!
几乎是条件反射,孙少安一秒翻身,背对两人。
他突然拔高音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哎呀……这大饼可真香啊……谁也别和我抢……”
卢希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蛋瞬间红透了。
孙少安是醒着呢,还是在说梦话呢?
床上铺着厚厚的绒绒草,出太阳时君谭拿出去晒了,被烘得干爽又暖和。卢希刚钻进去,一股清淡的香味便兜头笼罩了下来。
君谭翻过身,在黑暗中伸出手,自然地将卢希揽在怀里。
他宽大的掌心轻轻覆盖在卢希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轻拍着。
把我当小孩子哄吗?
卢希感受着背后温柔的力道,心里嘀咕着,却也没有挣扎。
两人挨得极近,君谭的体型比孙少安大许多,同样的石床便显得有些狭窄,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皮肤的温热。
由于处在黑暗中,听不见也说不出,君谭的其他感官得到了代偿,触觉和嗅觉都敏锐到了极致。
细软的发丝扫过他颈侧,引起阵阵酥痒,还有这只小仓鼠身上甜腻到骨子里的气味……
卢希同样不好受,他被迫贴在君谭的胸膛,那强悍的肌肉就在脸侧,两人湿漉漉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又胶着。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快得要跳出喉咙,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热、粘稠起来。
感觉自己快要燃烧了,卢希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缓解那种陌生的悸动,却引发了对方的连锁反应。
他的大腿处,突然抵上了一个硬.梆.梆的物体。
卢希整个人僵住了。
他原本就对他人的接触异常敏感,此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各种不该出现的画面。
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后颈,连带着白天刚敷了药草的皮肤都开始隐隐发烫。
卢希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储备粮……这种外表清冷神性的人,难道也会……?
君谭似乎也察觉到了卢希的僵硬,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松开怀里的小家伙。
他背过身,挪开了一段距离。
作为仓鼠异种,卢希的夜间视力比人类要高出好几倍。黑暗中,君谭的脊背分外僵直,呼吸紊乱,就好像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第二天,卢希重新忙碌起来。他在开垦出的田垄边找到了一些花生,利用生命因子,催生出了一棵棵白嫩肥美的花生芽。
五天后,整片断裂带迎来了第一场丰收。
五十亩的麦穗沉甸甸地低下了头,在晨光中闪耀着金辉。收获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艰辛得多,在这缺乏机械的荒星,每一根麦秆都需要手工收割。
君谭是这场丰收的绝对主力。
他赤着上身,干着最粗重的农活。挺拔的脊背在阳光下呈现出羊脂玉般的质感,汗水顺着修长的颈项下滑,没入结实的腰腹。
君谭挥动自己打磨的石镰,一茬接一茬的小麦在他脚下顺服地倒下,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挥砍、捆扎、甩穗的动作。
孙少安显然战斗力不足。他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干了不到两天就浑身酸痛,瘫在麦堆里大喘气:
“不行了……卢卢,早哥这体力简直不是人。他是永动机吗?”
“你别偷懒。”卢希手上动作不停。
当所有的麦子都被收进避难所,卢希决定做一顿大餐来犒劳大家。
他用石锅煮了一锅颗粒分明、清香四溢的米饭,又掐下最脆嫩的花生芽,配上珍藏的咸鲜肉干,大火快炒。
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顺着地洞蔓延开来。
最后关头,卢希还别出心裁地往里各加了一把蝶翼草,用作甜味剂。
端上石桌时,孙少安的脸色都白了。
原本诱人的热菜,此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荧光蓝,连带着白花花的麦饭都被染成了恐怖的浅紫色。
“卢、卢卢啊……”孙少安端着碗,手抖得像筛糠,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哥错了,哥以后一定努力干活,绝对不当电灯泡……你千万别毒死我啊,这顿吃了直接送我去投胎吧!”
卢希自己也有些心虚,他捏着筷子,两只圆耳朵尴尬地撇着:“要不然你先别吃?以后还是你们做饭吧……”
君谭坐在对面,他无视了孙少安的抗议,只是垂眸看着那盘蓝蓝的菜。他神色如常地端起碗,在两人严肃的注视中,斯文地吃了一大口。
片刻后,他抬起头,瞳眸里倒映着卢希紧张的小脸,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 特别好吃。]
“卧槽!”孙少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早哥,你这是真爱啊!为了爱情,命都可以不要!行,那兄弟也不矫情了,陪一个!”
孙少安闭着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挖了一大勺蓝紫色的米饭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花生芽的清脆、肉干的咸鲜,混合着蝶衣草微甜如花蜜的味道,竟然意外地组合成了一种让人灵魂震颤的鲜美!
米饭不仅没有异味,反而带着奇妙的喷香!
“真好吃啊!”孙少安也不顾这奇怪的颜色了,直接化身干饭机器,甚至还捡了个地瓜蘸着剩余的汤汁啃了,力求光盘行动。
“卢卢你手艺绝了!做的菜虽然没有卖相,但味道是一流的,比主星的五星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三个人围坐在狭小的空间里,分食着这顿盛宴。孙少安一口气添了四碗饭,吃得满面红光。
君谭慢条斯理地吃着。他感受到卢希因为受到夸奖而变得欢欣的神色,嘴里的食物越发香甜。
晚上,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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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花生香和肉干的油脂味。
孙少安那头传来如雷的鼾声。
君谭本以为经历上次的尴尬,警觉的小仓鼠宁愿睡在河里,也不会再踏入他的领地半步。
可这想法出来的下一秒,草垫一沉,熟悉的甜香钻进了被子里。
君谭在黑暗中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卢希被看得有些心慌,他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凑到君谭耳边,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君谭的颈侧。
“我的床又漏水了,再收留我一晚吧。”
卢希小小声地念叨着,随即想起君谭听不见,便拉起他那只布满茧子的大手,指尖微凉,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
君谭盯着黑暗中少年的动作,感受到掌心蹿起的微弱电流。他没有动,直到卢希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在那片死寂中被烫到般、蓦地收紧了拳头。
静默片刻,他在卢希的手心回了一行字。
——[ 明天,我去帮你修。]
卢希感受到这句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总是在麻烦尹早,可是自己能为对方做的却很有限。
于是,他忍不住在那宽大的掌心里补了一句:
——[ 我会乖乖的 ,不会挤到你。谢谢阿早哥哥。]
写完“哥”字的最后一勾,卢希的指肚在那温热的掌心轻轻打了个转。
那一瞬,君谭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且粗重。
在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世界里,来自皮肤的亲密摩擦足够带来剧烈的轰鸣。尤其是这样的称呼……
为了扼制握紧身下人那截窄腰的冲动,君谭僵硬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卢希单薄的肩头,微微用力,将他向石床的另一侧推远了一点。
黑暗中,君谭的手臂因为极度的克制,而绷起了青筋。
动作冷淡得近乎无礼,如果不是卢希能看得清他的窘状,一定会以为这是明确的拒绝。
第二天一早,卢希揉着惺忪的睡眼翻身下床,君谭再一次不在身边,而他自己那张足以养鱼的床已变了样。
床底的土层被君谭生生夯实,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兽皮作为防水层。
石床被重新打磨过,边缘加高了少许,确保上方的渗水会顺着特意留出的凹槽流向排水渠,而不是打湿被褥。
甚至连卢希之前捡的绒绒草,都被君谭重新晾晒过,整整齐齐地铺在上面,散发着太阳的味道。
君谭站在地下室一角,正低头擦手。他的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缚在脑后,神情沉静。
见卢希盯着床发呆,君谭侧过头,眸子里亮起不容易被察觉的愉悦。他抬起指尖,指了指干燥的床面:
[ 弄好了。]
卢希心里因为昨晚被推远而产生的小小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他跑到君谭面前,大声喊了一句:“阿早,你真好!”就算对方听不见他也要说,说完还用双手对着人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君谭盯着少年的手势,微微一笑。
19. 第三集总结
本以为度过地震,就能安稳地结束第三集,天际线处却升起了一轮大得近乎畸形的烈日。温润的阳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对着地表喷吐火舌的巨大熔炉。
卢希掐断一棵自己移植过来的太阳草,对比种子图鉴的内容。
图鉴上的颜色条显示,当前地表温度大概有48°C,且还在持续上升中。
避难所必须要做好隔热防护才行。
卢希盯着图鉴上的红条,一时间有些发懵——如果高温才是第三集的系统天灾,那之前的那场地震……难道根本不是平台设计的?
君谭正在地下室一角平静地擦拭长发。在死寂的世界里,他似乎对外界的剧变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毫不关心。
“这太阳是要把人烤成肉干啊!”孙少安戴着草帽从外头冲进来,带进了一阵足以灼伤皮肤的热浪,“幸亏咱们动作快,要是晚两天收麦子,现在地里剩下的估计全是碳了!”
他们的避难所足够深,但为了应对接下来更恐怖的高温,三个人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
君谭将地洞入口处的岩层再次夯实,并在裂缝处填充了大量湿泥。这种特制的泥土在干燥后形成了天然的隔热层,阻断了热辐射的渗透。
卢希重新调整了地底水渠的走向。清冽的地下水顺着环绕石室的沟壑缓缓流过,带走了空气中存在的燥热。
更为神奇的是,卢希发现君谭的手环散发出淡紫色的微光。
磁暴枷锁产生的能量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低温区,卢希只要稍微靠近君谭一点,就能感受到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意。
一切完备后,卢希趴在通风口的石缝处向下望去。
不到半天时间,之前因为他释放出的生命因子而开得灿烂的花草全部枯萎焦黑。那五十亩刚收割完的麦茬地,在烈日的暴晒下冒出了丝丝白烟。
土地干裂,显现出纵横交错的沟壑。整片荒原的空气由于高温而扭曲变形,看起来就像是一面不断波动的镜子下的油画。
与卢希避难所的舒适不同,游隼避难所的人此刻焦头烂额。
游痕引以为傲的重型改装车和金属结构建筑,在烈日下变成了导热最快的铁板烧,躲在里面的伤员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瘟疫未愈,又遭高温,即使是强悍的异能者们此刻也像是在蒸笼里挣扎的鱼,大口喘息着,却只能吸入更多滚烫的空气。
唯一的支流水源在高温下迅速蒸发,夏鸠投下的病毒却并未因为高温而灭活,只剩下一汪汪粘稠而肮脏的积水。
远处,A区避难所那些曾驱逐孙少安的玩家们,正疯狂地争夺着阴影区域。
在极致的生存压力面前,人们的体面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原始、最肮脏的撕咬。
“真悬啊。”孙少安蹲在阴凉处,大口嚼着饭团,“要是咱们还在外面跑,现在早就晒脱水了。早哥选的这地方,真神了。”
君谭似乎感应到了孙少安的视线,他侧过脸,那双沉静的瞳眸依然毫无波澜。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正趴在石缝边观察、热得满头大汗的卢希拽进了自己清凉的能量场内。
卢希撞进那清冷的幽香里,只觉得浑身的燥热瞬间平息。
该怎么形容君谭身上这股香味呢?
就好像是抱着一块沁凉的、带有异香的琉璃,明明放在窑里烧制的时候是火热滚烫的,拿出来却又很快冷却下来,散发着浓郁的暗香。
他仰起头,看着君谭在昏暗中俊美得过分的脸,在寂静的对视中,他心跳的频率竟然比这气温上升得还要快。
君谭的手指碾了碾卢希湿掉的发鬓,在少年的手心里划下:
——[ 别看 了,过来休息吧。]
暂时的危机解除,卢希也一刻不得闲。在君谭的能量场里窝了一会儿,他就待不住了。
外头烈日出不去,卢希便带着他的种子图鉴,在交错纵横的地下通道里穿梭。
他挑选了一些不需要光照、在阴凉处就能生长的苔藓和蘑菇。
随着他的呼吸,原本失去生机的菌类在隧道底端迅速蔓延,像是一层厚厚的隔热海绵,进一步锁住了地底的水汽。
君谭始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帮忙挖掘。他听不见卢希的声音,只是通过精神力锁定少年的位置。每当卢希累得满头大汗,他便会伸手替少年擦擦汗,顺便挡下洞顶垮落的泥土。
就在卢希刚刚种完一排【荧光蕨】时,视网膜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芒。
【系统全局播报】:《荒星开拓》第三集《领地争夺战》结束。当前幸存人数:54人。
游隼避难所:45人。
A区避难所:7人。
卢希避难所:2人。
领地所有权最终清算结果如下:
虚拟大屏幕在每位幸存者的脑海中缓缓铺开,呈现出一块颜色鲜明的势力图。
游隼避难所的金黄色几乎占据了地图中央绝大部分的区域,而红色固守一角,负隅顽抗。
游痕盯着那片耀眼的金色,尽管疟疾和高温让他憔悴不堪,他的嘴角却扯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颗404荒星终究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图纸向边缘极速放大时,全部玩家都陷入了沉默。
在地震留下的断裂带之后,漫山遍野全是绿色!
绿意如同巨大的环形锁链,将中央的金色领土死死圈禁,犹如一条缠绕果实的毒蛇。
细细比较下来,绿色的面积竟然是金色的五倍之多!
卢希认出来,这些区域全是他之前的夜跑路线。
由于变异植物在生命因子的催生下已经形成了稳固的生态,系统默认这片无人敢踏足的禁区,归属于唯一的开垦者!
游痕盯着地图边缘无边无际的绿,黄金瞳里翻涌着难以置信:“卢希……你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孙少安盯着系统面板,突然瞪大了双眼,惊叫道:“卧槽!卢卢!你快看,A区避难所的所有权……怎么又顺延到我头上了?”
他原本因为被驱逐而心灰意冷,谁曾想,在一片混乱后,A区管理权限竟然绕过代理人夏鸠,重新认回了他这个主人?!
“那夏鸠呢?”孙少安疑惑地抓了抓头,看向卢希,“难道夏鸠死了?他怎么死的?”
卢希也有些懵,他只记得自己挖地洞时曾路过夏鸠的据点,之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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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和昏迷。
他看向君谭,这些天的默契无间,让他养成一个习惯——一遇到问题就想找储备粮。
哪怕储备粮回应不多,他也会觉得心安。
[ 阿早,你知道夏鸠吗 ?]
君谭平静地注视着卢希的唇形,想了想,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夏鸠是谁。
他当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如同操纵木偶般、生生将夏鸠在河边撕裂的手,现在正极其自然地覆在卢希的后颈上,安抚性质地摩挲着那块刚愈合的皮肤。
“可能这就是恶人有恶报吧,”卢希有些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他害了那么多人,也许在地震的时候就……”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随着第三集《领地争夺战》的落幕,404《荒星开拓》直播间的热度攀升到了历史最高点。
系统结算的势力图在屏幕正中心缓缓旋转,而右侧的弹幕区早已因为这集炸裂的信息量而陷入疯狂。
【救命,这集的转折多到我cpu都要烧了!三十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隔壁剧组拍三季也就这进度吧?】
【课代表来总结一下!首先是拔旗之战,谁能想到游痕砸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搞人海战术,结果竟然输给了卢希?】
【别忘了卢希是仓鼠异种啊!钞能力又如何?有开荒本能简直是降维打击。那大片大片的绿地,游痕看了都当场吐血了哈哈哈。】
【打地洞这个技能真的绝了,不仅能避开天敌,连地震都能强行续命。仓鼠宝宝yyds!】
【有一说一,那地震其实是君谭导致的吧23333】
【华生你发现了盲点,另一个盲点是,卢希避难所只算了两人,而君谭根本不算玩家!】
【呜呜呜,我之前还觉得夏鸠是白月光,结果他竟然玩生化武器?把病人当病毒培养皿,夏鸠你真是好狠的心!】
【三观别跟着五官走啊喂!看到孙少安被A区人打出来的时候,我气得想砸屏幕。还好,恶人自有天收。】
【夏鸠那是鸠占鹊巢,结果把自己作死了。系统把A区还给孙少安,简直是这集的大爽点!】
【君谭上将终于醒了!醒了!他杀夏鸠就像捏死蚂蚁一样随意……好帅啊,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君谭这种聋哑帅哥真的别有一番风味啊!XP启动!修床、做饭、带孩子(划掉),人夫的自我修养。】
【君谭真没赶上好时候啊!之前卢希发情期太涩了,游痕和夏鸠都见识过了,唯独正宫在那儿躺平睡大觉!】
【申捷死有余辜,铁线藤那一幕我反复看了五遍,解气!】
【这游老板也是个狠人,疟疾加高温竟然生生抗下来了。他看到卢希挖掉刺青的时候,那个眼神……我还是支持游痕进修罗场,强取豪夺什么的最香了!】
【孙少安不狠吗?他在地底陪着卢希熬过地震,结果转头就被君谭当成“垃圾”扔在门口,笑死我了。】
【孙少安:我不是来开荒的,我是来当1000W大功率电灯泡的。】
【所以,君谭和卢希又睡一起了!!我就问一句,什么时候do?什么时候do?! 官方你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20. 枷锁
随着系统的红光在视网膜中缓缓散去,几行加粗的提示词浮现,宣告了规则的重组。
【系统全局播报】:领地争夺战正式清算完成。
玩家在此阶段占领的所有地盘,将直接转化为该玩家避难所的固定领土。
除拥有者主动转移权限或死亡外,其他玩家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进行强占。
卢希有些怔忡——这意味着,在这颗荒星上,他已经从一个朝不保夕的流民,正式晋升为拥有广袤绿洲的大地主了吗?!
但他很清楚,这份泼天的富贵也意味着他成了其他玩家眼里的头号靶子。这片绿色领地就像是一块涂满了蜜糖的肥肉,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觊觎。
卢希盯着那个红色的“死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细软的圆耳朵不安地缩了缩。
小命要紧,他必须苟住!
就在卢希还在为领地发愁时,耳边传来了密集的“叮咚”声。那是打赏窗口被挤爆的动静,伴随着屏幕上飞快刷过的弹幕。
【生菜种子(极品)】×100。【留言:宝宝,求你别再吃死亡蓝色的蝶翼草汤了,咱吃点正常的绿叶菜吧!】
【水果玉米种子】×200。【留言:给仓鼠宝宝加餐!新鲜的玉米它不香吗?】
【脆爽黄瓜种子】×150。【留言:看卢希那小脸瘦的,多补点!】
不知道是不是平台限制,这次打赏的物品只有蔬菜类,没有肉禽蛋类。
卢希看着一袋袋凭空出现在避难所的种子,眼眶有些发热。
高维的观众真慷慨啊!
他一颗颗数着包装精美的种子,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怎么这么多好东西?”孙少安凑过来,看着满地的种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卢卢,咱们接下来是不是顿顿能有蔬菜吃了?”
卢希笑了笑,他转过身,目光对上了一直安静守在角落的君谭。
卢希跑过去,抓起一袋生菜种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比划着口型:[ 我、种、给、你、吃。]
君谭点头:[ 好。]
正当卢希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在领地开辟出一片生菜园时,系统的提示音再度打破了宁静。
系统:【第三集《领地争夺战》正式结束,系统将根据各避难所现有人员规模发放基础建设奖励:木材。】
【发放标准:按避难所里的生命体数量发放。】
紧接着,两根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木头凭空出现在卢希面前。
卢希:“……”
他就这样看着那两根孤零零的木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难道就因为孙少安和他在两个避难所都有登记,就只算半个人,三个人加起来只给两根木头吗?
与此同时,系统的全息投影极其“贴心”地展示了其他避难所的情况。
远处的游隼避难所领地内,木材堆积如山。游痕手下的45人虽个个带伤,但由于人头基数大,领到的物资足以支撑他们完成地上避难所的基础架构。
“卧槽!凭什么啊!”孙少安蹭地跳了起来,指着那两根木头气得跳脚,“咱们领地面积是他的五倍,就给两根棍子?系统这算法是不是出故障了?”
卢希原本兴奋的情绪被这两根木头瞬间泼了一盆冰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个荒星规则里,地盘是很重要没错,但人头才是生产力。
游痕即便输了领地,但靠着大几十人的残部,他在物资结算上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第四集任务颁布:建立“地上避难所”。】
【评分标准:根据避难所的设备丰富程度、抗灾防护等级进行评分。】
【时限:两个月(60天)。】
【休整时间三天,第四集开启之日,将有共946人空投降临,本次禁止降临者使用随身空间、携带作弊材料。请各位避难所做好接收与防御准备。】
“两个月,九百多个人……”卢希细声嘀咕着,墨黑的眼珠里写满了忧虑。
他并不是怕这九百多个人他比不过,他是怕这九百多个人里,有多少个像申捷那样的人,又有多少个像夏鸠那样的疯子。
“卢卢!你快看那儿!”孙少安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手指戳向全息投影的一处。
A区避难所上空,物资清单正在跳动。在那里,除了那几张熟悉的、曾经驱逐过孙少安的玩家的面孔外,还有一串长长的列表:
[ 幸存居民:流浪灰麻雀 × 12 ]
[ 幸存居民:荒原沙兔 × 3 ]
[ 结算木材奖励:+15 ]
“这、这他妈也行?!”孙少安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跑到阴影里避暑的麻雀,居然也算A区的人头?”
卢希的圆耳朵抖动,捕捉到了极为关键的信息。
作为社恐,他最怕的就是未来跟946个心思叵测的新玩家打交道。
但如果系统对“避难所居民”的定义如此宽泛……
“我明白了,” 卢希的眼神从忧虑逐渐变得清亮起来,“我不需要随时可能背叛的人。比起他们,我更相信不会说话的生命。”
“我们可以养动物!”
休整期。
由于没有电,卢希和君谭在地道里装修他在荒野找来的【荧光蕨】。这些蕨类在卢希生命因子的催生下,乖顺地攀附在土层两侧,如羽毛般的叶片舒展开来。
原本漆黑潮湿的通道,随着这些低矮植物的入驻,逐渐亮起了一道道如梦似幻的黄绿色灯带。
荧光并不刺眼,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交错纵横地蔓延开去。
卢希走在前面,身后的君谭由于听不见,总是紧紧跟着他的影子。
两人行走其间,光影在石壁上交织流转。
卢希忽然觉得,这幽深的地底竟然像极了主星传说中,繁华而遥远的天边街市。
奇幻、美好,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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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累了,两人索性在一条荧光最亮堂的那条通道里席地而坐。
卢希两只圆耳朵欢快地一扇一扇的,他侧过脸,看着身侧即便坐着也依然脊背挺拔的、沉静的君谭。
也许是因为气氛太好,卢希第一次主动开启聊天话题:“阿早,你……当初为什么会伤得那么重?”
君谭侧过头,瞳眸里倒映着点点绿芒。
他注视着卢希翕动的唇瓣,半晌,才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 [ 我忘记了。你是我的恩人,我会报答 你。]
“报答?”
“我不需要报答啊,”卢希咕哝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石缝里的苔藓,“其实,你和孙少安是我这辈子交到的……唯二的朋友。”
卢希的声音很轻,透着落寞:
“在主星的时候,我这种人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每天只能在废墟堆里捡垃圾换营养剂,在学校也会被高阶异能者霸凌。我的种群家族……其实没什么亲缘感情。爸爸妈妈生了很多孩子,大家都活得很短命。现在,他们估计早就已经不在了吧。”
他低着头,细碎的发丝遮住了神情。
作为一只寿命极短、卑微渺小的仓鼠,卢希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大的生存地盘,更没想过会有两个朋友和自己朝夕相对。
“嗯。”
一声低沉、磁性的应答声,蓦然在静谧的通道里响起。
卢希猛地抬头,惊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阿早……你、你能说话了?”
君谭的神情一愣,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跳动着冷紫色电光的磁暴枷锁。
他看着卢希,薄唇微启,音调带着一种由于长期不使用而产生的古怪,音色却好听得令人身体发软:
“这个东西,会封印我的五感。它有时会封印,有时又会解除。”
卢希心疼地凑近了一点,墨黑的眼珠里满是担忧:“这也是害你的人做的吗?还能……取下来吗?”
君谭看着卢希那张因为关心而着急的小脸,眸中闪过温情。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不知道。但我发现,原来你的声音,这么好听。”
卢希没缓过神来,脸上的热度飞速攀升。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在黄绿色的荧光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可以交心的片刻。
可还没过多久,君谭的身躯忽然微微僵硬。
他的视线并没有移开,依然定定地看着卢希的方向,但眼底的光芒却在一瞬间变得空洞且涣散。
君谭苦笑了一声:“现在,是视觉。我看不见你了。”
刚刚还美如仙境的荧光街市,在君谭的世界里坍塌成了一片虚无。
什、什么?怎么这么巧、这么突然?
卢希用力抓住君谭那只微凉的大手,倾身在君谭耳边说:
“阿早别怕。我可以当你的耳朵,也可以当你的眼睛。”
21. 小黑
由于视觉被骤然封印,君谭的听觉代偿性地攀升到了一个极高的阈值。
卢希的每一个音节落进他耳中,都带着少年特有的软糯,像是一股细小的热流,顺着君谭的耳廓一路烧进了骨髓。
他太久没有听到声音了。
在他长久的记忆里,世界是磁暴轰鸣和绝对死寂的轮换。
而现在,卢希的声音对他来说,就像是荒原上第一场落在干涸土地上的雨,每一滴都激起万千回响。
在黑暗中,他听到卢希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能捕捉到少年的圆耳朵因为害羞而扫过空气的细微动静。
君谭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凭着直觉扣住了卢希的手腕。他嗓音沙哑:
“再说一次。”
他低头寻找着声音的源头,鼻尖几乎触碰到了卢希红透的耳垂。在现在这片黑暗的虚无中,卢希的声音就是他唯一的道标。
“再说一次你刚刚的话,卢希。”
卢希被他那双空洞眼睛注视着,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还是不敢抬头。
“好话不说第二遍。”
他紧紧反握住君谭那只微凉的大手,一步步往回挪。
荧光蕨光带在墙壁上闪烁,像引路的小灯,卢希耐心地提醒着:
“抬脚,这里有石头。”
“向左转弯,这条路很窄,阿早,靠着我。”
君谭很顺从。
他任由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仓鼠牵引着,步子迈得很稳。
对他而言,视觉的丧失并不可怕,在他和卢希物理性的连接中,他感受到了他在世界上的锚点。
当两人终于回去时,孙少安正蹲在门口,啃着地瓜。
一抬头,孙少安就看到这幅景象:
幽暗的地道口,卢希两只圆耳朵的毛细血管红得快要滴血,两只小手正死死拽着君谭的手掌,而平日里冷淡的君谭,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那姿态几乎是将整个人都依靠在卢希肩头,步履缓慢,俩人黏糊得不行。
“哟,约会回来了啊?”孙少安露出了一个“我懂,我全懂”的笑容,起身就往里屋钻,“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这就去睡觉,保证听到什么动静都绝不出来偷看!”
“不是,孙少安!阿早他看不见了,我才牵着他走!”
孙少安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里屋,闻言连头都没回,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明白!我都明白!小情侣之间的情调,牵个手、蹭个肩什么的还需要理由吗?卢卢你不用解释,哥是过来人,你们爱牵多久牵多久,早嫂你开心就好!”
“刷”的一声,孙少安还贴心地把里屋的木片帘子也给拉死了,还煞有介事地加了一句:“我真睡了啊!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主厅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卢希求助地看向君谭,却发现君谭正若有所思地侧过头,对着孙少安离开的方向。
“他刚才……”君谭的声音依旧冷冽好听,却带着一丝困惑,“叫你什么?”
卢希猛地僵住,孙少安那声“早嫂”叫得震天响,他以前因为君谭听不见才没纠正,谁能想到君谭能听见了,孙少安还这样叫。
“没什么,他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卢希心虚地低头,“我们也去睡觉吧。”
像是怕君谭误会,他补充道:“分开睡。”
翌日清晨,卢希孤身踏出了地穴。
地表的温度依旧维持在45°C左右,热浪扭曲了视线。卢希穿过干枯的麦田,摸到了领地边缘的一处天然咸水湖边。
这是地震后形成的,高温并没有蒸发它的全部水分。
湖边正栖息着一群浑身沾满泥浆、试图在干涸边缘寻找水源的野鸭。
只要把它们赶进领地,就算作我的居民了。卢希想。
卢希屏住呼吸,在芦苇丛中行进。
“呜——”
一声低沉、带着腥气的犬吠在背后响起。
卢希浑身一僵,回过头的刹那,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三只鬣狗。它们浑身生着斑秃的硬毛,眼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浑浊黄色,涎水顺着交错的獠牙滴落在滚烫的砂石上,发出刺鼻的腐臭。
食物链底端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卢希尖叫着向后跌去。
他试图呼出生命因子,催生出随便什么植物阻挡一下,但那三只畜生快得如同灰色的闪电。
“刺啦——”
最强壮的那只鬣狗猛地扑上,锋利的爪子撕碎了卢希身上早已破旧不堪的衬衫,单薄的肩头一瞬间便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
由于缺氧,卢希在一片眩晕中拼命后退,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坚硬的乱石堆里。
“啊!”
利齿入肉的闷响紧随其后。
鬣狗带有倒钩的牙齿狠狠地贯穿了卢希的小腿。
剧痛让卢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鲜红、炽热的血液顺着他白皙的足踝蜿蜒而下,滴落在灰黄色的尘土里,化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由于剧痛和高温,汗水迅速打湿了他柔软的奶茶色短发,湿漉漉的鬓角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卢希大口喘息着,墨黑的瞳孔因为生理性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眼底水汽氤氲。
失血加上惊吓,原本红润的唇瓣此时泛着灰败的青紫,两只圆耳朵在剧痛中痉挛,随着每一次短促的呼吸,胸腔剧烈起伏。
鬣狗们感受到了生命因子甜美的诱惑,发出兴奋的呜咽,再次缩紧了包围圈。
卢希闭了闭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入耳鬓的湿汗里。
就在那三只畜生龇出带血的獠牙,准备发起最后的撕咬时,荒原上滚烫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一股凛冽的寒意强行逼退。
“卢希!”
孙少安惊恐的喊叫在芦苇丛响起,但比声音更快到达的,是一道漆黑身影。
君谭失明的症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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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几乎是瞬移到了卢希身前。
透明的精神丝线具象化为实质,如同一张细密且锋利的蛛网,在那三只鬣狗飞扑到半空时,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它们的脖颈。
“呜——!”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鬣狗,此时在君谭的绝对压制下,吓得浑身炸毛,四肢发软。
君谭甚至没有回过头,只是指尖微微一拧,精神丝线骤然收紧,两只鬣狗便发出了骨骼碎裂的闷响。
君谭没有赶尽杀绝,它们连滚带带爬地逃向了远处。
余光处,卢希发现还有一只体型稍小的鬣狗没动。
它满身都是陈旧的咬痕,脊背上的皮毛秃了一大块,正瑟瑟发抖地趴在离卢希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有进攻,反而像是在模仿人类求饶一般,小狗将头深深地埋进前爪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好像是被族群扔出来的,”卢希忍着剧痛,看着那只浑身是伤的小鬣狗。
由于它长得黑不溜秋,卢希在由于失血而模糊的视线里,随意叫了它一声:“小黑?”
也许是因为同样卑微的食物链处境,卢希动了恻隐之心。
在孙少安和君谭的搀扶下,卢希带着小黑,回到了避难所。
孙少安带着小黑去另一边处理它身上的烂疮,内室只剩下卢希和君谭两人。
卢希坐在石床上,被咬穿的小腿无力地垂在边缘。
由于失血,他脸色惨白,汗湿的奶茶色短发贴在额头上。
君谭单膝跪在卢希面前。
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他缓缓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小脚。
“疼……”
卢希喉间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君谭的手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打开了之前那罐捣好的断续草。
碧绿如玉、粘稠芬芳的药泥被他用指尖挑起,缓缓涂抹在狰狞的牙印上。
伤口由于高热而变得滚烫,被冰凉的药草触碰到,卢希本能地缩了缩。
君谭却不容置疑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温热的掌心死死扣住卢希纤细的小腿肚,指肚在瓷白的皮肤上缓慢摩挲,动作温柔。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人湿漉漉的呼吸声在交织。
药汁顺着卢希的腿弯滴落在草垫上,君谭定定地注视着卢希的伤口。他像照料濒死的小鸟那样,指尖滑过娇嫩皮肉,每一次涂抹都认真细致,带着呵护。
“阿早……你轻点。”卢希红着眼眶,声音细若蚊蚋。
君谭抬起头,那张美得具有攻击性的脸庞在暗光下半明半暗。
“再忍忍,马上就好。”
隔壁,被孙少安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小鬣狗小黑,正委屈巴巴地趴在门口,试图去扒内室的木帘子。黄眼睛里,满是对卢希的依赖。
孙少安一边给它喂麦麸一边道:“行了,小黑,别看了。里头那两位的感情,别说是你,连我都挤不进去。”
22. 生菜
清晨,卢希还没醒,君谭在麦田边锄地,把干枯的麦秆全部清除出来。
他手中的石锄翻开干硬的土层,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药泥抹在卢希白皙的腿上,少年身上的衣服被鬣狗撕得粉碎、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肩头。
君谭停下手中的活,侧过头看向正蹲在不远处喂小黑的孙少安。
“你知道哪里有死人吗?”
孙少安手一抖,他惊恐地抬头:“早哥你说啥?你要死人干嘛?咱们这儿可不兴吃那个啊!”
君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衣,声音冷淡如初:“我这衣服,是从死人身上扒的。卢希的衣服破了。”
“哦!那个啊!吓死我了,我当你要加餐呢!”孙少安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猥琐笑容,“原来你是想给卢卢找衣服啊。”
“要找现成的、质量好的衣服,游隼避难所那边多的是。他们那帮人原先就用随身空间带了不少进游戏,死在那儿的玩家也多。”
孙少安带着小黑在前面引路,君谭长发缚于脑后,沉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君谭的眼帘微微低垂,视线落在了孙少安裸露的脖颈后方。
那里纹着一个数字——194。
君谭的眼神变得越发冷淡。
这个纹身的制式、颜色、位置,与卢希后颈上那个剜掉了肉还会长出来的“94”一模一样。
凭借着孙少安脖子上的“通行证”,两人一狗意外顺畅地混入了游隼避难所的外围。
在这里,君谭发现每一个行走在避难所里的玩家,脖颈后都刻着不同的数字。
这数字在他们眼中,似乎是代表“所属权”的烙印。
君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孙少安手脚极快,凭着对这里的熟悉,很快从仓库里顺了一身卢希能穿的新衣服。
“早哥,找到了,这件大小合适,还挺软和的。我们走吧。”
“好。”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游痕披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出来了。
烈日有些刺眼。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眼前的孙少安,最后死死锁在了君谭身上。
“哟,你就是申捷说的……”小仓鼠瘫在床上的男人吗?
游痕嗤笑一声,黄金瞳里满是打量,他上下扫视着君谭,挑衅道:“能站起来了?看来卢希把你照顾得不错。”
君谭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游痕。
游痕被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刺得有些烦躁,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抬出几个箱子:“别说我欺负残障人士。给卢希带回去,告诉他,不用整天穿那些破烂了。”
给卢希的东西,君谭没有理由拒绝。
他接过那叠昂贵的衣物,清点了下,一共有十几件不一样的款式。
清点完他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得让孙少安都有些愣神。
君谭走得极快,孙少安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早哥!你走慢点!哎哟我的腰……”
君谭一声不吭,步伐越来越快,周身的气压低到几乎要冻结。
唯有小黑,还留在原地对着游痕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
“汪汪汪!”
一高一矮两只生物隔着栅栏大眼瞪小眼,小黑的黄眼睛里满是护主的凶狠,而游痕则眯起眼,看着远处的黑色身影逐渐消失,又看回这只小畜生。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炖了!”
卢希从松软的草垫上起来时,正愁着没衣服换。
衬衫昨天被鬣狗撕得几乎只剩几条挂在身上的烂布,只能勉强遮羞。
他正打算去找点树叶编织一下,孙少安就欢天喜地地抱了一大堆衣服走了进来。
“卢卢!快快快,试试这些!”孙少安把怀里那叠质地精良的衣服往床上一铺,一脸得意。
小黑也凑了过来,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声音,似乎也在催促卢希。
“你们出去收集物资了?”卢希有些惊讶地拎起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指尖触碰到那细腻柔软的质地,忍不住小声感叹,“竟然找到这么好的料子……你们没遇到危险吧?”
“那哪能啊!我跟早哥出马,那不是手到擒来?”孙少安打着哈哈,眼神有些躲闪,没敢提游痕的名字,更没提这些衣服其实是那个变.态财阀送的,“反正以后别穿破布了,咱现在也是有地的人了,得体面点。”
卢希疑惑地扫了一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阿早哥哥呢?”
“他啊,一回来就去地里了,”孙少安摸了摸鼻子,有些纳闷,“我看他今天不太对劲,像个闷头葫芦,我怎么说话都不理。你说他是不是又听不到了?”
此时的地表,烈日虽然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肆虐,但依旧能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君谭动作刻板地锄着地,每一锄头下去,都极其用力。
君谭不知疲倦地开垦着。
十亩、二十亩……直到天色渐渐暗沉,翻新的土地已经延伸到了卢希避难所外部区域的尽头。
天彻底黑透了,荒原上起了凉风。
卢希披着一件新衣服,在起伏的田垄间找到了君谭。
“阿早?”卢希喘着气跑过去,看着满地的深色新土,整个人都惊呆了,“你这一天干了多少活儿啊,快回家吃饭吧。”
君谭没有理他。
他依然背对着卢希,机械地挥动手臂,石锄撞击地面扒开泥土,声音在夜晚的寂静中显得分外清晰。
卢希有些委屈地绕到他面前,伸手挡住了他的锄头:“阿早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我说话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又听不见了?”
君谭停下了动作。他低头看着卢希,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他正翻涌着复杂情绪的一双眼瞳。
他正想说什么,低头却看到卢希穿着一件明显是游痕准备的衣服。
那衣服料子很软、颜色很抬肤色,衬得少年原本就瓷白的皮肤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晶莹。
在卢希惊愕的目光中,君谭随手丢掉锄头,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按在了卢希的后颈处。
那处的皮肤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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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柔软,君谭的指腹反复地摩挲着,力道重得有些发狠。
“阿早……我疼。你干嘛?”卢希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他感觉到君谭的情绪像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卢希仰起头,看着君谭在月色下好看得过分的脸。
他以为君谭是因为这些天的干旱陷入了焦虑,便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盖在了君谭滚烫的手背上,软软地慢声哄着:
“种地也不急于这一时呀。你看你,再这么晒下去,都要脱皮了。”
听到卢希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君谭阴冷的眼眸,终于一点点回了温。
他反手握住卢希纤细的手腕,顺势将少年整个人拽进了自己的怀中。
高温终于在次日清晨退去,气温降到了适宜作物生长的二十多度。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卢希开始播种那些由高维观众打赏的而来的【极品生菜种子】。
卢希趴在地上,疏导着地底沁出的溪水。
清凉的泉水没入田垄,随着他的呼吸,生菜种子在泥土里疯狂地吸吮养分。
原本干瘪的种壳被顶.破,一棵棵嫩得能掐出水的翠绿色尖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覆盖了整片缓坡。
到了修整期第三天晚上,第一批生菜便迎来了丰收。
甚至不需要工具,三人拿指尖轻轻一掐,如翡翠般通透、晶莹带着露珠的生菜叶便落入篮中。
避难所内,三个人围坐在简陋的石桌旁,中间放着一大盘洗净的生菜。
卢希率先拿起一片,塞进嘴里轻轻一咬。
随着一声脆响,汁水在齿缝间瞬间迸发,甘甜又清爽,还带着荒原泥土特有的芬芳!
这口感简直绝了!
不同于主星充满农药味的蔬菜,这些被生命因子灌溉出来的生菜清甜不已,每一口咀嚼都能洗涤这段日子积累的疲惫。
“卧槽,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叶子!”孙少安也不顾什么面子了,抓起一把往嘴里塞,吃得两颊鼓鼓,简直比卢希还像仓鼠。
三人正吃着,一双黄色的小眼睛在石桌边幽幽亮起。
小黑正委屈巴巴地趴在卢希腿边,它的长舌头耷拉着,口水流了一地,却不是对着肉干,而是盯着那一盘绿油油的生菜。
卢希试探性地丢了一片过去。
本以为鬣狗是肉食动物,会嫌弃地吐掉,谁知小黑“嗷呜”一口精准接住,随后发出有节奏的“咔擦咔擦”声,吃得那叫一个香!
“哎哟喂,小黑你个没出息的,你可是鬣狗啊!”
孙少安一边扒着小麦饭,一边指着啃菜叶啃得起劲的小鬣狗哈哈大笑:
“你这哪儿是荒原恶霸啊?纯纯菜狗一枚啊!”
小黑听不懂他的嘲讽,为了多吃两片菜叶,他开始对着卢希疯狂摇尾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叫声。
君谭看着卢希因为小黑而露出的灿烂笑容,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片生菜,尝试性地丢给小黑:
“吃吧。喜欢就多吃点。”
23. 地表重建
由于系统的木材奖励实在少得可怜,卢希只能暂时压下对生菜地的栽培,拉着孙少安和君谭去搜寻一些可以搭建地上避难所骨架的石料。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机械音再次响起。
【系统全局播报】:第四集《地表重建》正式开始录制。
【当前幸存人数】:1000人(新玩家946人已降临)。
【核心目标】:建立“地上避难所”。
【时限:两个月(60天)。】
系统将根据避难所的安全性、设施完备度及舒适度进行最终评分。
九百多名新玩家密密麻麻地降临荒星,由于降落点大多集中在中央区域,游隼避难所附近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刚落地的玩家们为了争夺一口浑浊的水或是一个容身之所,与游痕的人员发生了惨烈的厮杀。
而远在边缘绿洲的卢希,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正嘿咻嘿咻地拖着一根沉重的原木。
为了完成任务,他必须带头干活。
君谭走在他身侧,手中拎着两根比卢希腰还粗的木头,步履却异常稳健,粗气都不带喘一声的。
孙少安则带着小黑,在前面砍着木头。
前几天都安然度过,直到第五天。
两个身形狼狈的散人玩家,顺着地震留下的断裂带,鬼使神差地摸到了这片翠绿区域的边缘。
他们已经三天没喝过一口干净水了,胃部因为极度的饥饿而痉挛。
在看到那片如翡翠般铺开的生菜地时,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濒死前的幻觉!
“啪!”阿生直接打了自己一巴掌:“阿豪,这是真的吗?要不你也打我一巴掌试试?”
“哥!我也看到了,前面有一个菜园子!”
阿豪冲了过去,颤抖着掐下一片菜叶,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极其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田垄间响起。由于被卢希的生命因子催发过,生菜的每一片叶脉里都锁住了丰盈的汁液。
口感简直绝了!
脆嫩得不带一丝纤维,入喉的刹那,微甜且清爽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瞬间抚平了内脏的灼烧感。
“甜的!好甜啊!”阿豪差点哭出来。
阿生闻言,也顾不得许多,像恶虎扑食一般趴在地上,疯狂地将生菜往嘴里塞。
他一边吃一边流泪:“真的阿豪,哥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蔬菜,呜呜呜。”
此后的几天,这两名玩家像是发现了秘密宝藏,每天趁着卢希他们出去砍木头的间隙,偷偷溜过来,专挑最嫩的菜心掐。
傍晚,卢希回到地里打算摘点菜叶子当晚餐,摘菜的时候却疑惑地停了下来。
“怎么又少了这么多?”
他仔细瞧了瞧,原本整齐的生菜垄此时变得坑坑洼洼,地垄边还留着几个明显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孙少安,是谁来过了吗?我们的生菜怎么长着长着就不见了呀?还是被虫蛀的?”卢希蹲在地上,指尖心疼地摸着被掐断的菜根。
孙少安走过来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踢开地上的泥块:“该死的,这荒星上居然还有人敢来咱们这儿偷菜?咱们辛辛苦苦种的,这帮孙子居然来摘现成的!”
他低头看了看正蹲在卢希脚边、一脸憨厚甚至还在偷瞄剩菜的小黑,拍了一下它的狗头:
“小黑,从明天起你别跟着我们去砍木头了。你就守在菜地里,要是看到有人敢把爪子伸进来,你就给我狠狠地咬!”
小黑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抗议自己这份孤独的保安工作——它更想跟着卢希。
孙少安嘿嘿一笑:“把家看好了,奖励你生菜吃!”
小黑像是听懂了,重重点着狗头,摇着尾巴大声“嗷”了一声!
另一边,阿生和阿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颗刚采下来的菜心,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他们临时栖息的乱石堆。
这里聚集了几十个同他们一样刚降临不久、还未被游隼避难所收编的散人玩家。大家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靠着分食一点点不知名的苦涩草根挨日子。
“快,大家快来尝尝!”阿豪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我和哥找到了好吃的东西!”
翠绿欲滴的生菜在一片灰扑扑的乱石间显得格外耀眼。阿生将菜叶仔细地撕开,分给围过来的众人。
在人群的最边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即便满脸泥垢,也掩不住那张极其精致的脸蛋,身上破旧的衣料隐约还能看出是某星贵族服饰的暗纹。
那是安吉尔伯爵的小儿子,安德烈。
安德烈两只小手接过阿生分给他的一片生菜,小鼻子皱了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咔嚓——”
小家伙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生菜化作一股甘甜的泉水,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喉咙。
安德烈原本怏怏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比发现新玩具还欣喜,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他吃得极香,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绿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
对于一个长期在优渥环境下长大、对食物极其挑剔的孩子来说,这片生菜简直是荒星对他最大的温柔!
“安德烈!你在吃什么?快放下!”
一个低沉却焦急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木质拐杖点在砂石地上沉重的“咚、咚”声。
安吉尔拄着拐杖快步走来,他那条残疾的右腿有些拖沓,脸上写满了怒意。
在荒星,随处可见的变异植物大多带有剧毒或致幻成分,他生怕儿子误食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围坐在一起的散人玩家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在地上讨饶:
“安吉尔大人饶命!小少爷吃的不是毒药,是我们捡来的菜……”
“对啊,大人,我们都吃了,特别甜!”
安吉尔却没有听他们的解释,他颤抖着手一把扣住安德烈的肩膀,正要强行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却猛地愣住了。
跟在安吉尔身后的管家林恩,老泪纵横地低呼出声:
“老爷……您看小少爷!”
安吉尔低头看去,只见平日里在原星厌食到需要全家追着喂饭、身体虚弱得几乎要靠营养液维持的安德烈,正抱着生菜叶,护食地躲开了他的手。
孩子仰起头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爸……菜菜好吃,安德烈还想吃!”
安吉尔僵在原地。
他看着儿子恢复了神采的眼睛,又看了看那片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泛着灵动绿意的生菜。
他拧眉伸出指尖,掐了一小块送入嘴中。
这清甜、这瞬间抚平胃部痉挛的温润感……
安吉尔的眼眶湿润了。
他作为伯爵,在原星见过无数珍馐,却从未尝过哪种蔬菜能带有如此纯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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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不是能自然生长出来的植物,而是有人用极高阶的生命系异能悉心培育出的珍宝!
安吉尔抬头环视众人,眼神中透着上位者的威严:“这是哪里的蔬菜?这种品质的作物,绝不可能是荒野能长出来的!”
看着被掐得乱七八糟的菜心,卢希清澈的墨黑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点点火星。
“我要在菜园外面种上一圈【见血封喉】,”卢希蹲在田垄边,气鼓鼓的,声音虽软,却透着倔强,“种子图鉴里说,这种草的汁液只要碰到伤口,立马就能让人全身麻痹。”
“偷菜贼决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
正在旁边帮着磨麦子的孙少安动作猛地一僵,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卢希身上质地精良的羊绒衫,又看了看正沉默砍树的君谭。
“那个……卢卢啊,”孙少安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地凑过来,“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心里不舒服。但其实……咱们身上这些新衣服,是游痕送你的。”
卢希一愣。
“游痕?”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黄金瞳、侵略性极强的男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为什么要送我们衣服?”
“他那天看到我和早哥,估计是想显摆他游隼避难所物资多吧,”孙少安打着哈哈,语气有些无奈,“所以我想,这菜要是被他们那边的人偷去了,要不咱就当……当是还他人情了?”
卢希抿了抿唇,虽然他社恐,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他也是寸步不让的。
“不行,”卢希站起身,极其认真地拍掉手上的泥土,“他送衣服,我很感谢。但我辛辛苦苦种的菜,每一棵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绝对不允许有人来偷。”
他转过头,和正在月光下干活的君谭对视。君谭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卢希此时的情绪波动。
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的注视下,卢希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渐渐平稳了下来。
“一码归一码,”卢希低声,“衣服的情,我明天就还给他。”
夜里,卢希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提着几只用柳条编织的篮子,在生菜地里挑挑拣拣。
他专门选了些长势最好、叶片最肥美的生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
碧绿的菜叶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像是盛了一篮子的翡翠玉石。
卢希把菜提到游隼避难所外围时,巡逻的玩家正打着瞌睡。
他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哨塔。
不试图进入避难所核心,卢希只是将三篮子沉甸甸的生菜放在了游隼避难所那道森冷的钢铁大门前。
卢希把菜放下,转身就消失在阴影里,动作很快。
清晨,当游痕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大门前几篮子与周围焦黑土地格格不入的翠绿时,原本阴鸷的神色微微一顿。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拎起一把生菜。
这些生菜离开土壤这么久,竟然还鲜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指尖触碰间,游痕甚至能感觉到淡淡的、能安抚精神的温润气息。
“呵,这小东西……”
游痕嗤笑一声,黄金瞳里闪过寒芒。他当然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也明白卢希这是想用这几篮子菜,就把那十几件衣服的人情给两清了。
但在他游痕的字典里,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两清”这一说。
“以为还点菜就能互不相欠了?” 游痕看着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绿色轮廓,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卢希,你想得太简单了。”
24. 安德烈
三篮子生菜被拎进游隼避难所的厨房,引来了不少玩家的侧目。
在这物资匮乏、连水源都要省着喝的荒星,这些嫩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绿色食材,简直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游隼避难所的厨子老秦是个从主星顶级餐厅退下来的老手。他看着这些生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随着锅底观众打赏来的、珍贵的动物油化开,冒起滋滋的热气,切段的生菜被倒入锅中。
仅仅只是简单的食盐调味,生菜叶片在高温下不仅没有变得软塌,反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动物油的荤香完美地包裹住了蔬菜的清爽。
老秦做完后,自己先尝了一下味道。
嚼下去的刹那,口感既有生菜自带的清脆,又有一种如同和牛油脂般细腻的顺滑感。
“这,真的只是生菜吗?”晚餐时,异能者李欢刚吃下一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也太好吃了吧!!
他原本因为长期高温而焦躁不安的精神力,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稳了一些。
一时间,整个游隼避难所的食堂全是吞咽声。
这道简简单单的炒生菜,直接成了他们降临荒星以来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餐!
游痕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小盘特意留出的菜心。
他漫不经心地送入嘴中,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种品质的植物,即便在主星的高级培育基地也种不出来。
他招来副官,拿来一张信笺,写了几行字:
【菜不错。做一个长期交易吧,游隼避难所的食堂食材以后由你供应,条件随你开。——游痕】
循着衣服上的特殊记号,游痕的黄金瞳锁定了卢希目前的所在。
这信筒被李欢飞速送到了卢希的避难所门口。
卢希收到信的时候,正蹲在地上心疼地看着那些被踩坏的小生菜。
他拆开信筒扫了一眼,小小的圆耳朵瞬间警觉地竖了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想得倒美。”
卢希抿着红润的唇:他才不要给游痕打工呢!
要是答应了,他岂不是成了游隼避难所的专属农夫,他的菜园岂不是成了游痕的后花园?
到时候那帮人肯定会源源不断地过来,他的清净生活就彻底泡汤了。
而且游痕此人太危险,离得越远越好。
他的每一棵生菜都是有灵魂的,他暂时不想批发售卖。既然已经还了衣服的人情,大家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
“告诉你家主人,我拒绝。”卢希仰起头,对着李欢果断道。
君谭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卢希眼里的厌恶。
他走过去,拿过那封信,连看都没看一眼,指尖微动,那张昂贵的纸便在他强悍的精神力下化作了齑粉。
卢希见状,满意的弯起眼睛笑了。
他对着送信的李欢再次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离开避难所的方向,动作干脆利落。
想用几件衣服就换他的核心资产?游痕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赶走了游隼避难所的送信兵,卢希避难所重新归于宁静。
君谭在盖木屋,卢希继续打石器。
而此时,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另一端,一个金发的小身影正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片荧光的世界。
安德烈原本只是追着一只发光的变异蝴蝶跑,却没想到脚下一滑,顺着一道隐蔽的裂缝滚进了地洞深处。
他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小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如梦似幻的场景。
无数荧光蕨顺着石壁攀爬,叶片舒展开来,散发出温润的黄绿色光芒。这些光芒连成一片,将阴暗的通道映射得如同主星繁华的街市。
安德烈瞪圆了漂亮的大眼睛,原本的恐惧被好奇取代。
他在这里面跑来跑去,小小的皮鞋踩在湿软的青苔上,发出响声。
“呀!”
跑到转角处时,安德烈猛地撞上了一个温热、毛茸茸的物体。
“汪!”
正在守家的小黑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警觉的低吼,整条狗扑了上去!
它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在暗光下显得分外凶悍,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小东西闯进来。
安德烈吓得一屁股摔到在地,原本就因为滚下来而磨破的腿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黑见他没攻击的意图,原本想收回爪子,却不小心抓到了安德烈细嫩的小胳膊。
“呜哇——!”
凄惨的哭声瞬间回荡在寂静的通道里。
安德烈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小伯爵,哪受过这种惊吓。
他坐在荧光蕨下面,金色的卷发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谁在那儿?”
卢希听到动静,急忙丢下东西就跑了过来。刚下地道,他就看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哭得接不上气。
旁边是一脸做错事的小黑。
“这是谁家的孩子?”
卢希诧异地愣在原地。
眼前的孩子虽然满脸泥垢,但那双湛蓝如宝石的眼睛和那一身质地极佳的暗纹衬衫,都在表面着他身份的不凡。
“你别哭,小黑不是故意的。”
面对柔弱的小孩子,本就社恐的卢希更加手忙脚乱。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安德烈的背。
为了止住孩子的哭声,卢希从兜里翻出一些还没舍得吃的、最嫩的生菜心,递到安德烈嘴边:
“别哭了,请你吃这个。”
安德烈抽噎着看了一眼,原本的惊吓,在嗅到沁人心脾的清香时,竟然瞬间消散。
咔嚓。
他咬了一口,生菜的汁液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是他之前吃过的好吃的菜菜!
安德烈挂着眼泪,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打着嗝,嘴里嘟囔着:
“谢谢哥哥,嗝!菜菜,甜。”
看到安德烈吃得香甜,甚至忘了怪罪被小黑抓伤的疼,卢希心里莫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回到主厅,孙少安看着卢希领回来的这个金发奶娃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去,卢卢!你出去一趟,怎么还带了个孩子回来?”
孙少安凑过去想捏捏安德烈的脸,却被安德烈警觉地躲开了。小家伙紧紧抓着卢希的衣角,一副只信任卢希的样子。
“应该是新降临的那批玩家里的,”卢希有些发愁地摸了摸头发,“这孩子看起来饿了好久,但这一身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这么小的孩子都穿越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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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节目组真不是人!”
君谭走过来,冷冷地扫过安德烈。他注意到孩子脖子后面并没有数字刺青,眼神微微闪动。
他并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坐到了卢希身侧。
“这下麻烦了,”孙少安抓着头发,“这孩子要是丢了,他家人不得急死?”
卢希看着吃饱喝足、正靠在自己腿边打瞌睡的小安德烈,轻轻叹了口气。
由于床铺还没完全扩建,小安德烈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卢希的衣角。最后卢希没办法,只能抱着这个小团子钻进了他铺满绒绒草的被窝。
安德烈像只找到了母体的小奶猫,整个人蜷缩在卢希怀里,小手紧紧拽着卢希。
卢希低头看着怀里砸吧着嘴、睡得正香的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第二天,卢希陪着安德烈在地下通道里玩捉迷藏。
“安德烈,你藏好了吗?哥哥要来抓你了哦!”
“三、二、一。”
卢希在荧光蕨旁穿梭。这些日子因为有生命因子的滋养,蕨类的荧光愈发璀璨,映照得卢希的脸蛋越发清澈漂亮。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端传来了木质拐杖敲击土地的“咚、咚”声。
安吉尔伯爵拄着拐杖,满脸焦灼地摸索而来。当他转过铺满荧光蕨的转角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安吉尔看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正轻笑着拨开垂落的叶片,几缕奶茶色的短发掠过眉眼,墨黑的瞳孔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在温润的黄绿色荧光下,卢希美得很不真实,像是一只误入凡尘的林间精灵。
见惯了原星虚伪皮相的安吉尔,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感觉至少有七年没有过了。
“爸爸!”
藏在叶片后面的安德烈扑了出来,一头扎进安吉尔怀里。
安吉尔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抱住儿子,却一眼瞥见了安德烈胳膊上被小黑抓出的几道红痕。
他眉头猛地一皱,还没开口,卢希就有些局促地跑过来,两只圆耳朵不安地抖了抖,低下头小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宠物不小心抓伤了他,我已经给他涂过药了。”
安吉尔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却美得惊人的异种少年,正要开口询问,怀里的小安德烈却抢先一步,两只小手死死护住卢希,气鼓鼓地对着爸爸喊:
“不许爸爸骂希希哥哥!希希哥哥给安德烈好吃的菜菜,还陪安德烈玩!希希哥哥是好人!”
安吉尔愣住了,原本想要质问的话语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看向卢希,眼神中上位者的威严被一种复杂的温柔所取代。
“抱歉,失礼了,”安吉尔对着卢希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是安德烈的父亲。安德烈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这些年我忙于原星的各种事务,已经很久没有人能陪他玩得这么开心了。”
卢希听着安吉尔那略显落寞的话语,两只圆耳朵软软地垂了下来,防备心也跟着卸下了不少。
“我已经陪他玩了三次捉迷藏了,”卢希伸出三根细白的手指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我得上去盖房子了,不然时间到了之后我们没有地上避难所,就要被系统抹杀了。”
安吉尔看着卢希那副认真规划的样子,眼底滑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25. 巴别塔
为了报答卢希对安德烈的照顾,安吉尔表示会安排十名亲卫过来协助卢希建造地上避难所。
离开前,他郑重地表示:“我从原星带出来的这些随从,都是干活的好手。如果不嫌弃,接下来的地表建设,请务必让我这十名亲卫留下来为您效劳。”
卢希受宠若惊地缩了缩肩膀。他当时本想拒绝,但抬头看向不远处正独自扛着几百斤巨石、额间满是汗水的君谭,他抿了抿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光靠他和阿早、孙少安三个人,在剩下的五十多天里盖起一个合格的地上避难所太吃力了。
“我每天会提供给你们定额的小麦和生菜,还有干净的纯净水,”卢希眨了眨眼睛,像是怕对方吃亏,又补充道,“绝对管饱。”
安吉尔看着少年那副认真计较、生怕亏待了工人的模样,心底的柔软再次泛开,颔首道:“成交。”
有了安吉尔派来的十名青壮劳动力,避难所的建设速度几乎是翻倍增长。
卢希利用生命因子催生出藤蔓,将其与原本难以搬运的坚硬黑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韧性的植物水泥。
君谭负责最核心的框架搭建,每一根木梁经由他的指挥,在工人的执行下,稳稳扎入地底。
而这一幕幕,全部落在了远处沙丘顶端的一支高倍望远镜里。
游隼避难所的侦察兵莫西趴在滚烫的沙地里,由于由于极度震惊,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通过镜头,他看到了一座逐渐成型的、简直违背荒星常理的建筑。
“头儿,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看到了什么,”莫西按下语音键,“那个小异种的领地,已经快盖成一座空中花园了。”
在莫西的视野里,卢希地上避难所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工:
那是一种双层中空结构。底部是用巨石垒砌的地基,而上方则是一圈荧光蕨类包裹的圆弧顶,看上起既能收集光能,又能在夜晚散发出幽幽的柔光。
内部的房间构造,也被莫西细致地标注着。
主楼一共有四间独立的卧房,每一间都开着巨大的落地视窗,在窗台外侧,卢希催生了一圈能阻挡风沙的藤萝。
建筑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露台,卢希正领着工人把刚收割的小麦铺在上面。水源被巧妙地引流到屋顶,形成一个自循环降温系统。
“他们竟然还有多余的水源来做降温幕墙!”莫西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小瓶浑浊的饮用水。
对比中央区域抢地盘、为了几根烂木头打得头破血流的新玩家,卢希那边简直像是荒星上的五星级酒店。
而在那个精致的落地窗前,莫西看到了一个外貌高贵的男人。
那个在原星眼高于顶、冷血无情的伯爵,此刻正拄着拐杖,眉眼含笑地看着卢希和安德烈一起分享玉米。
阳光洒在卢希瓷白的侧脸上,奶茶色的短发闪着细碎的光,这一幕美得像一幅精心装裱的油画,与室外的荒原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游隼避难所内,游痕听着莫西的汇报,看着屏幕里传回来的高清画面,原本按在地图上得到修长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几页纸捏出了褶皱。
由于情绪剧烈波动,他的黄金瞳变成了竖瞳。
“有意思,”游痕冷嗤一声,目光死死钉在画面中正对着安吉尔露出浅笑的卢希身上,“穿着我送的衣服,住着别的男人帮他盖的房……”
“卢希,你这只小仓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深夜的荒原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习习凉风穿过尚未完全封顶的落地窗,拂动着石桌上的图纸。
在一楼新引流而入的水池旁,荧光蕨投下幽幽的绿芒,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君谭伏在光可鉴人的石桌上,手边的炭笔还没放下,身下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草图。
这座空中楼阁的设计堪称天才。
君谭巧妙地利用了地势的落差与坚硬的黑石立柱,将避难所的主体生生抬离了地面数米。
这不仅能完美避开地面横行的野兽,还能在地震频发的荒星保持结构稳定,更能通过空气对流,利用屋顶的自循环水源降温。
“储备粮!”
卢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鸡蛋羹,正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发现君谭睡着了,便改为轻手轻脚。
由于连日的操劳与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君谭深深地陷入了沉睡。
“储备粮?你睡着了吗?”
卢希端着的是他今天刚收割的甜玉米,配合前些日子从湖边野鸭窝里捡回来的野鸭蛋,费了好大的劲才蒸出来的。
金黄色的玉米粒点缀在嫩滑的蛋羹中,散发着阵阵诱人的清甜香气。
卢希蹲下身,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屏住呼吸观察着睡梦中的君谭。
借着微弱的荧光,卢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君谭。
男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透着难得的脆弱。
即便是睡着了,君谭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还虚虚地按在图纸上,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继续绘图。
“巴别塔?”
卢希不知不觉凑近了些,看清了君谭在草图上写下的三个字。他能闻到君谭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这气息总是包围着他,让他莫名地感到心安。
卢希伸出指尖,想去触碰一下君谭睡乱的长发,却又在半空中生生缩了回来,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辛苦啦,阿早哥哥,多睡会吧。”
他压低了声音,只是从一旁扯过一张柔软的兽皮毯,小心翼翼地盖在男人的背上。
卢希托着下巴,坐在水池边的台阶上,看着君谭,又看了看窗外在月光下生机勃勃的生菜地。
在主星捡垃圾的时候,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这样一间房子——有巨大的窗户可以看星星,有清凉的水可以洗澡,还有两个让他感到无比可靠的伙伴。
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夜晚的凉气,两只圆耳朵欢快地扇了扇。
只要守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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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系统再投下几万个人,他也不怕了。
孙少安原本是偷偷摸摸溜进来的,一闻到那扑鼻的甜香味,他的口水都快挂不住了。
他瞅了眼石桌上沉睡的君谭,压低声音对着卢希挤眉弄眼:“卢卢,这羹放凉了可就腥了,要不……我替你们分担点?”
还没等卢希点头,原本在外面和小黑玩儿的小安德烈也闻着味儿过来了,像个小炮弹似的撞进了卢希怀里,湛蓝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碗冒热气的蛋羹。
卢希见君谭确实睡得沉,又想起自己确实煮了一大锅,便又折回厨房端了几碗出来。
鲜黄的玉米粒像碎金般点缀在如羊脂玉般嫩滑的蛋羹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闻起来有种野鸭蛋自带的醇厚。
入口是极致的绵密与顺滑,舌尖轻轻一抵,蛋羹便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紧接着,那清甜的玉米粒在齿间爆开,汁水四溢,中和了鸭蛋特有的浓郁,鲜香在口腔里层层释放。
这玉米鸡蛋羹带着清爽,不仅填满了空虚的胃,仿佛连四肢百骸的疲惫都被这一口甜香给熨帖平整了!
安德烈吃得头也不抬,小勺子挥得飞快。孙少安也在一旁吃得直咂嘴:“绝了!这野鸭蛋配甜玉米,蓝星的米其林大厨都做不出这味儿来!”
眼看着一大锅蛋羹还剩不少,卢希干脆招呼那十个正窝在阴影里休息的工人们也过来一起吃。
阿生和阿豪颤抖着手接过碗。
在这一千号人降临荒星、为了口脏水都要搏命的当下,这一碗热腾腾、真材实料的蛋羹,对他们来说简直像是不真实的梦!!
“这是真的……真的蛋啊。”阿豪吃了一口,滚烫的蛋羹熨痛了喉咙,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哥,咱们以前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阿生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着眼泪大口吞咽。
这群以前在原星的廉价劳动力,居然在这片放逐之地感受到了何为尊严,何为饱腹!
“咚、咚、咚。”
沉稳的拐杖声在门口响起。安吉尔拄着拐杖出现在微光中,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荧光蕨的光带下,工人们正端着碗吃得异常满足;孙少安正跟安德烈抢碗里的玉米;而那个美得不真实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这哪里是苦哈哈的荒星避难所?这分明是乱世里的桃花源。
“伯爵大人,您也来一碗吗?”卢希看到安吉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盛了一碗最稠的递过去。
安吉尔接过碗,看着碗里金灿灿的色泽,心底贵族的矜持在温热的气息前土崩瓦解。
他浅尝一口,纯粹的甜美立刻征服了他的味蕾。
“你是来接安德烈回去睡觉的吗?其实他在这里休息也可以的,现在有多余的房间了。”卢希说。
安吉尔看着已经吃得肚皮滚圆的安德烈,低头对卢希温和地笑了笑:“让他多玩会儿也无妨。”
他压低声音,倾身向前:“这是我这些年来,吃过最温暖的一餐。”
26. 贝壳币
工人们填饱肚子后,识趣地退到了外围的简易工棚休息。
晚风凉爽,卢希和安吉尔并肩坐在台阶上。
“卢希,”安吉尔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在这颗荒星上,能遇到你这种纯粹的人,真的很不容易。我希望以后能和你更进一步地相处,不仅仅是因为安德烈。”
卢希仰着头,墨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荒星诡谲莫测的星空。
此时,他脑海里反复跳跃着刚才在君谭草图上看到的那三个字。
“伯爵大人,”卢希没听到安吉尔的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转头有些迷茫地问,“你知不知道‘巴别塔’是什么意思?”
安吉尔原本略带希冀的神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巴别塔,又称‘通天塔’。在古地球的典籍《圣经·创世记》中,它是大洪水之后,人类试图通往天庭的建筑。
那时人类语言统一、心意相通。他们商议建造一座高耸入云的长塔,既为了彰显族群的力量,也为了避免彼此分散。
它代表了人类超越局限、接近至高存在的渴望。但同时,它也被视为人类狂妄自大、妄图僭越神性边界的符号。
由于这种‘僭越’触怒了神灵,神降下惩罚,混乱了人类的语言。人们从此无法沟通,猜忌与隔阂让族群分裂,塔也随之崩塌。”
安吉尔看着卢希,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它意味着一种极度的团结,也预示着一种必然的、无法沟通的孤独。”
“无法沟通的孤独吗?”
卢希重复着这句话。他想到君谭随机被封印的五感,想到两人之间时常需要通过手心写字才能传达的心意,心里莫名地抽疼了一下。
原来,君谭是在想这个吗?
所以,在这荒星之上,他选择建造一座“巴别塔”,试图在绝对的冷酷规则里,寻找消失的、心意相通的永恒。
“伯爵大人,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啊。”卢希回过神,有些崇拜地看着安吉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
安吉尔看着卢希那双清澈见底、却唯独没有映照出自己身影的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拄稳了拐杖,将那份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情愫压入心底。
“没什么。”安吉尔淡淡一笑,眼神重新恢复了克制的礼貌,“我只是想说,谢谢你照顾安德烈。”
“不用谢。”卢希笑容真诚。
从巴别塔顶端向下俯瞰,曾经荒凉的碎石地已经被一片密集的帐篷和简易木屋占据。那里是游隼避难所的扩建营地,如今已迅速扩张至数百人的规模。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荒原上遥相对望。
一侧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巴别塔,通体透着荧光蕨的黄绿色光芒,清冷、圣洁,宛如神迹;而紧挨着它的,则是游隼避难所蔓延开来的庞大营地。
营地外围点燃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升腾的烟尘在夜色中扭曲。不仅是为了照明,更是为了威慑可能存在的、深夜游荡的野兽。
看起来原始、粗犷,透着一种野蛮的侵略性与危险感。
卢希站在露台上,常能听到营地里传来的嘈杂人声和兵刃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一头庞大野兽,正紧紧贴合着他的领地呼吸。
新玩家的大规模涌入,在游隼营地内催生出了一套原始的经济体系。
不知道是谁从干涸的河床深处挖掘出了一批色泽莹润的坚硬贝壳,游痕敏锐地利用这种贝壳建立了信用体系。
如今,这种“贝壳币”已经成了营地内公认的货币。
营地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前期从各个星球带过来的工具、捡来的破旧金属片,再到各种变异植物的种子,都在这里明码标价地流通。
“卢卢,咱们这菜要是只留着自己吃,那可太亏了!”孙少安两眼放光,“现在底下那帮人饿得眼都绿了,你这生菜在他们眼里就是国宴!”
卢希想了想,考虑到盖房子确实还需要更多铁制工具和加固零件,便点头同意了。
次日一早,孙少安背着一整筐水灵灵、翠绿欲滴的生菜,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游隼集市。
当孙少安的生菜在集市中央卸下时,嘈杂的集市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那些吃惯了焦黑麦麸和苦涩草根的玩家们,盯着菜叶,喉咙里发出了整齐的吞咽声。
“这是那座塔里流出来的圣菜!”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瞬间,孙少安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片生菜叶竟然能换到五枚贝壳币,而一颗完整的菜心更是被几个小势力的头目炒到了天价!
孙少安这一趟回来,背篓里沉甸甸的贝壳币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卢卢!你看!”孙少安兴奋地把钱倒在石桌上,还带回了一整套精钢打造的凿子、几卷高强度的细钢丝,甚至还有几个从坠毁飞船残骸里拆下来的照明模组。
卢希数着那些带有温润光泽的贝壳币,心里既惊喜,又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些工具,地上的防御工事能做得更牢固。
营地中心,游痕正站在那座最高的哨塔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贝壳币。
他看着孙少安离开的方向,眼底那抹玩味逐渐被势在必得所取代。
游痕冷嗤一声,将贝壳币随手弹向空中。
他并不急着攻上去。
他想看看,在安吉尔的辅佐和劳动力注入后,卢希在那座“通天塔”里,还能创造出多少让他惊喜的奇迹。
虽然巴别塔的防御工事在稳步推进,但卢希总惦记着要给避难所增加更多的“长期居民”。
他想起了领地边缘那个咸水湖。
那里的野鸭不仅能贡献系统的人头配额,还能提供珍贵的野鸭蛋。
于是这天午后,卢希独自拎着小棍,打算去把那群湖边游荡的野鸭赶到巴别塔下方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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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咸水湖边的芦苇丛由于降温长得愈发茂密。
卢希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奶茶色短发,瓷白的小脸上蹭了点泥点子,两只耳朵在风中敏锐地捕捉着野鸭的动向。
费了好半天劲,卢希才连哄带骗地把几十只圆滚滚的野鸭圈进了领地的灌木丛里。
干完这一切,强烈的倦意席卷而来。连日来的地表建设和异能透支让他有些体力不支。
卢希顺着湖边的断裂带往下走,意外发现了一处被巨石遮挡的阴凉地。
这里有一处半干涸的黑色泥潭,散发着一股有些刺鼻的气息。
卢希实在是太困了。他蜷缩在泥潭边的一块平滑黑石上,墨黑的睫毛颤了颤,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卢希只觉得浑身发烫。浓郁的生命因子因为察觉到主人的疲惫而开始疯狂外溢。
顺着黑石的缝隙,生命因子源源不断地渗入了地底深处。
卢希在梦里不安地缩了缩细软的圆耳朵,脸颊由于高热而浮现出一层诱人的粉红,额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生命因子在地下触碰到了沉睡了亿万年的、由远古生物残骸化作的浓稠物质。
那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石油。
这种高能有机物在生命因子的催生下,被重新点燃了活性。
“咕嘟……咕嘟……”
细微的冒泡声惊醒了守在附近的小黑。
原本半干涸的黑色泥潭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紧接着,一股浓稠、乌黑、在阳光下折射出诡谲虹光的液体,顺着岩石的裂缝,汩汩地喷涌而出!
卢希是在一片粘稠的湿意中惊醒的。
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下的黑石已经被漫过的黑色液体浸透!
这些黑色的液体越来越多,顺着断裂带的坡度,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流向了下方的荒原。
“这是什么呀?”
卢希吓得两只圆耳朵猛地立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瓷白的手指沾染上的黑色油垢,鼻尖充斥着刺鼻的工业气息。
就在卢希怔忡时,全息界面突然跳出了刺眼的金色弹窗:
【首例发现】:玩家“卢希”成功激活荒星核心矿脉——[远古黑金石油田 ]!
【全局播报】:地表重建阶段,第一个能源点已产出!该区域已被划定为领主固定资源点,不可强占!
黑色液体依旧在无止境地喷涌,很快就填满了附近的干涸湖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波光粼粼的黑色湖泊。
远在哨塔上的游痕猛地站起身,他甚至顾不得仪态,直接抢过望远镜看向那条笔直延伸的黑色河流,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石油?!”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在这颗资源匮乏的荒星,石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内燃机、意味着真正的工业化、意味着未来的制空权与制海权。
而这一切,竟然被小仓鼠,随随便便就给催生出来了?
27. 帮帮我
虽然系统弹字几乎能把人眼亮瞎,但这片浓稠乌黑的液体目前在卢希眼里,远没有那一地生菜来得实在。
由于缺乏内燃机、发电机,甚至是简单的蒸馏设备,这汪黑金湖泊,眼下对卢希一行人来说,除了能带来煤油味儿污染空气,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比起石油这种“远水”,卢希现在更发愁的是他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仓库的“近火”。
在生命因子的持续催生下,不仅生菜长得快,连当初种下的几十亩小麦也迎来了恐怖的产能过剩。
金灿灿的麦穗压弯了秆子,孙少安带着工人们没日没夜地收割,最后发现巴别塔一楼的备用储藏室已经堆到了天花板,连新盖好的露台都铺满了晾晒的麦粒。
“卢卢,这小麦太多了也存不住啊,”孙少安抓起一把麦子,有些心疼地看着,“荒星现在空气潮,再放下去该发霉长芽了。”
卢希蹲在麦堆旁,两只圆耳朵垂了下来。
他也不想浪费,但在这种没有真空包装技术的地方,粮食多了反倒成了负担。
他低头想了想。
“我们可以酿酒,”卢希仰起头,眼神亮亮的,“把多余的小麦酿成酒,不仅能存放很久,兴许还能拿去集市换更多的贝壳币。”
说干就干。
卢希让君谭凿了几个巨大的石缸,把小麦洗净晾干,接着煮熟、摊凉,撒上他们用贝壳币在集市换的、系统打赏给其他玩家的酒曲。
原本漫长的发酵过程,在卢希生命因子的帮助下,被按下了快进键。
几天后,一缕从未在荒原上出现过的、浓郁而醇厚的酒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这是纯粮酿造的芬芳,带着麦芽的微甜和发酵后特有的辛辣感,顺着凉爽的晚风,一路飘向了各处的营地。
君谭原本正在露台上加固防御网,他停下手中的活,鼻尖微微耸动。
卢希怀里抱着一小坛刚密封好的麦酒,脸颊因为刚才搬动酒坛而红扑扑的。
“阿早哥哥,你尝尝?”卢希小步跑过去,打开盖子,递到君谭嘴边。
安吉尔此时正好拄着拐杖走上露台,闻到这股香气,脚步猛地一顿。
他身为贵族,在原星什么名酒没喝过?
可那些经过精密工业合成、度数精准的酒精,却也没有卢希酿出来的麦酒来得震撼人心!
这是生命的气息!
“卢希,你酿酒了?”安吉尔看向卢希的眼神再次变了。
在这颗只有杀戮和饥饿的荒星上,这个少年竟然亲手酿出了代表文明与享受的酒精!
“对啊,晚上我们一起尝尝!”
而游隼营地的哨塔上,原本正盯着远处石油湖出神的游痕,也猛地皱起了眉头。
他嗅着风里让他头皮发麻的清香,目光死死锁定了上方若隐若现的小小身影。
石油固然是硬通货,但能让人在绝望中短暂忘却疼痛的烈酒,在荒星上,对人有着比金子还要大的诱惑!
随着巴别塔最后一处外廊建好,这座在荒原上矗立而起的“空中花园”宣告落成。
为了报答安吉尔和他那十名劳苦功高的亲卫,卢希特意在露台上张罗了一场欢送宴。
夜色渐浓,巴别塔顶部的照明模组发出柔和的光,将圆形的石质露台映照得宛如主星的高级宴会厅。
长长的石桌上,摆满了卢希精心准备的食物。
那十名亲卫起初还显得局促,毕竟在这颗每天都有人因为抢食而丧命的荒星,眼前的景象实在太不真实。
但随着卢希将第一坛麦酒拍开,让人灵魂微醺的香气瞬间让他们爽透了天灵盖!
麦酒入口微辣,回味却是一股极其浓郁的麦芽甜香,几口下肚,胃里升起一团暖意。
清炖野鸭汤用中火熬制,辅以少量食盐,汤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鸭油。肉质紧实,鲜甜的滋味顺着喉咙直抵四肢百骸!
刚收割的甜玉米隔水蒸熟,每一颗玉米粒都像饱满的珍珠,咬下去汁水四溢,甜度惊人。
极品生菜用冰凉的泉水洗净生食,极致的清脆,正好中和了野鸭汤的荤香,清爽解腻。
阿豪捧着一碗鸭汤,还没喝进嘴里,眼眶就先红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随后猛地瞪大眼睛,喉结剧烈滚动,恨不得将碗底都舔干净。
“哥,这汤比主星的合成营养液强一万倍!”阿豪声音有些哽咽,他看向卢希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位行走在荒原的神灵。
其他的亲卫们也顾不得贵族亲随的体面,个个吃得满脸红光。
尤其是那麦酒,几碗下肚,他们原本因为高强度劳作而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
大家伙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聊起了之前在原星的往事,起初尴尬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安吉尔坐在主位一侧,优雅地撕开一截玉米。
纯粹的清甜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卢希,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安吉尔放下碗,看着忙前忙后的少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些为了资源争得头破血流的家伙,大概会羞愧致死。”
“没这么夸张吧。”卢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酒过三巡,卢希看着吃得肚皮滚圆、正跟孙少安勾肩搭背吹牛的工人们,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抱起几个特意留出的油纸包,塞进安吉尔怀里。
“这里面是一些风干的麦饼和种子,你们带回去吧,”卢希有些害羞地低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安吉尔接过纸包,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手心微微收紧。
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君谭。
君谭没有加入这场狂欢,瞳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卢希。
安吉尔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羁绊是在这巴别塔一砖一瓦的建设之前,就已经定型的。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对着卢希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卢希,保重。如果游隼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让小黑传信。”
“再见,伯爵大人。”临近离别,卢希也忍不住依依不舍地挥手。
随着最后一名亲卫的身影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巴别塔沉重的石门被缓缓合上。
安德烈临走前死活要拉着孙少安去他们的营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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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篷,小黑也摇着尾巴跟了过去凑热闹。
原本喧闹拥挤的露台,此刻只剩下一片残杯冷炙。
卢希独自站在一楼的水池旁,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绿色荧光,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社恐久了,突然置身于热闹、又骤然回归死寂的落差感,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有些惆怅地端起石桌上残余的麦酒,仰头闷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起初是麦芽的清甜,可紧接着,燥热感顺着食道烧遍了全身。
卢希的耳朵猛地一颤,整个人晃了晃。
他本就是仓鼠异种,体温偏高,这会儿在高度数酒精的催化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白皙的皮肤在热浪蒸腾下,透出粉色。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发情期,就是这两天了。
“当啷”一声,空掉的石碗砸在地上。
卢希觉得双腿软得不像话,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跌进冰凉的水池时,一只结实、干燥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君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了露台,正站在他身后。
男人身上那清冷的香气此刻对卢希来说,简直是这世上最致命的引诱。
“怎么了?”
君谭的声音低沉仿佛带了回音,眼眸在暗色中定定地锁定着怀里不安分的小东西。
卢希迷离地仰起头,看着君谭那张荧光下的脸。
他颤抖着伸出手,勾住君谭的脖颈,凭着本能狠狠地凑上去,亲在了冰冷的薄唇上。
笨拙、急切,毫无章法。
可是卢希亲得舒服极了,终于在干涸的沙漠里找到了一汪甘甜的泉水,哼哼唧唧地不肯停下来。
君谭的身躯僵住。
他能感受到卢希唇瓣传来的热度。
他蹙起眉:“你,晚上还没吃饱吗?饿了?”
两人不知道是怎么滚到那张铺满了柔软绒草的床上的。
巴别塔内的荧光蕨似乎也感应到了空气中浓稠的异样,光芒变得愈发昏暗暧昧。
“阿早哥哥,帮帮我。”卢希把脸埋在君谭的颈窝里,两只圆耳朵被汗水打湿,可怜巴巴地折向后方。
他觉得自己快要烧化了,急切地索求着君谭身上能让他镇定下来的冷意。
君谭深吸了一口气,将卢希乱蹬的小腿压住。
避开了所有的禁区,只是顺从着少年的渴望,在湿软的混沌中,给出了最原始、也最温柔的回应。
在那一刻,卢希仿佛看到了无数崩塌的巴别塔的石块,在云端炸开。
他是一叶在黑色湖泊里被巨浪吞没的小舟,只能死死抓紧君谭这唯一的锚点。
指尖滑过皮肤的触感被酒精和情.潮放大了一万倍,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干枯的草场上点火。
君谭的手富有技巧,极有耐心,一下又一下地带起卢希细碎、变调的呢喃。
漫长而潮湿的博弈,卢希终于在极度的颤栗中,捕捉到了巴别塔的初衷,心意相通的永恒。
外面的荒原依旧冷酷。
而巴别塔的顶端,两颗星辰紧紧贴在一起,填补着无法沟通的孤独。
28. 婚礼
清晨的阳光透过巴别塔巨大的窗口,细碎地洒在铺满绒绒草的石床上。
卢希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沉得像是塞了铅块,昨晚那坛麦酒的后劲真强啊。
他想撑起身子,腰间传来的酸软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破碎、失控的片段像电影快进般在脑海里闪回。
他不仅亲了君谭,还拉着对方……拉着对方然后呢?做了那种事!
卢希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两只耳朵像是被煮熟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君谭已经穿戴整齐,甚至把黑色衬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卢希张了张嘴,刚想小声说一句“早上好”,却发现君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嘴唇,手腕上冷紫色的电光比往日更加急促地跳动着。
君谭的听觉与语言再次消失了。
两人坐在水池旁的石桌前吃早餐。
桌上摆着昨晚剩下的玉米饼和清凉的泉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卢希低着头,机械地小口啃着饼,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君谭身上打转。
昨晚他表现得那么……豪放。
他是不是应该对人负责?
不管在哪个星球,对别人做了那种事,是要负责到底的吧?
越想越觉得愧疚,卢希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简直就是个“始乱终弃”的坏仓鼠!
他偷瞄了一眼君谭的侧脸,而君谭只是安静地回看他,替他夹了一筷子玉米饼。
“哟!卢卢!早哥!我们回来啦!”
孙少安的破锣嗓子还没进门就先响了起来。紧接着,小黑像一阵黑色的小旋风冲了进来,尾巴摇得飞快,在卢希脚边不停地打转。
孙少安手里还拎着安德烈非要送他的一兜子野果,兴冲冲地跑到石桌旁,却在看清君谭的神色时猛地刹住了脚。
早哥这眼神……怎么感觉要杀人?!
孙少安一脸疑惑:“卢卢,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难道是游隼那边半夜过来偷袭了?”
卢希的手抖了一下,玉米饼差点掉进汤碗里。
“没、没什么。”
卢希憋红了脸,他猛地站起身,顺手抓起桌上还没拆封的【脆爽黄瓜种子】,逃命似地往门外跑。
“我、我去地里种黄瓜了!今天任务重,别来打扰我!”
孙少安愣在原地,看着卢希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正盯着卢希出神的君谭,半晌才挠了挠头:
“种黄瓜?种黄瓜不需要我们当帮手吗?”
小黑歪着头,“汪”地叫了一声,随后也跟着卢希跑向了那片刚翻新的、透着泥土清香的田垄。
孙少安忙着去安置那些嘎嘎乱叫的野鸭了,巴别塔内总算清静了下来。
卢希站在地垄边,看着刚种下的黄瓜种子,心里要“负责”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虽然社恐,但并不是没担当。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发生了那种事,即便阿早哥哥现在又聋又哑,他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卢希确认孙少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飞快地跑回巴别塔,将厚重的石门“砰”地一声关死。
他开始在屋子里忙碌起来。
没有红绸和蜡烛,办不了中式的婚礼,只有选择西式的布置。
他收集了些彩色野花和洁白的芦苇,全部搬进房间。
接着,卢希又催生了几根柔韧的藤蔓,交叉搭建在门口,上面缀满了嫩黄色的小花和散发着清香的绿叶。
柔软的芦苇被整齐地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水池边。
墙上的荧光蕨感应到卢希的情绪,散发出比往日更柔和的光芒,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如同童话里的神殿。
最后,他蹲在地上,极度认真地用最有韧劲的青草,编织了两枚草戒指。戒指上还点缀着一朵米粒大小的白色碎花,看起来很简陋。
君谭拎着空水桶,推开虚掩的石门走进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冷硬、工业感十足的巴别塔内部,此刻被布置成了极具仪式感的模样。花香与草木气息混在一起,在荧光下显得格外梦幻。
卢希正站在芦苇地毯的尽头,脸颊绯红,两只圆耳朵紧张得紧紧撇在脑后。
他看到君谭,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走上前,将一枚草戒指举到了君谭面前。
由于君谭听不到,卢希特意从背后拿出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但昨晚的事……我会对你负责的!】
“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培养。”他慢慢道。
“阿早哥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卢希仰起头,墨黑的瞳孔里全是忐忑和认真。
他已经做好了被君谭拒绝后,自己一个人默默承担这一切的准备。
君谭定定地看着木板上的字,又看了看那枚带着泥土清香的草戒指。
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滚热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好笑吗?
确实很好笑。
在这颗随时会死人的荒星上,他们还没彻底搞定生存危机,这只连亲亲都会脸红的小仓鼠,居然在跟他谈“负责”?还要跟他“培养感情”?
君谭眼底常年不散的阴鸷冰消瓦解。
他看着卢希那双盛满了星光和勇气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连卢希都从未见过的、温柔到极点的微笑。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出布满老茧、骨节分明的手,坚定地接过了那枚看起来十分脆弱的草戒指,然后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其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好啊。]他说。
入夜,荒原上的风带起阵阵沙尘,却在靠近巴别塔时,被一层无形的精神力屏障温柔而冷酷地挡在了外面。
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游痕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大步跨进了内间。
游痕冷硬的目光扫过屋内洁白的芦苇地毯和鲜花拱门,微微一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卢希坐在上首,他的左侧站着面沉如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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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谭,右侧则是正襟危坐的孙少安。
早几个小时游痕就派人传信,说晚上他要亲自造访,和卢希洽谈合作事宜。他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卢希,你这儿倒是越过越像样了,”游痕自顾自地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和你结盟。”
“巴别塔可以作为游隼的大后方,以后负责所有的食物和水源供应。而我,会召集人扫平这颗荒星上所有的阻碍,扩张我们的领土。”
这语气听上去并非商量,更像是变相的命令。
卢希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考虑考虑。”
“考虑?”游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前倾身体。
他死死盯着卢希脖颈后方被衣服遮挡、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94”刺青,语气森冷:“你别忘了,你和孙少安,都是从游隼避难所出来的。”
“打上烙印的猎物,难道有‘考虑’的自主权利?”
卢希看着游痕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那是带着底气的笑。
“游痕,现在局势变了,你还没看清吗?”孙少安猛地跨前一步,挡在了卢希面前。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锐利:“我们现在是平等的,不再是任你拿捏的玩物。”
“想要粮食?可以,拿贝壳币和物资来换,你的威胁已经过时了。”
游痕似乎被孙少安的话刺痛了,低头想了几瞬,随即目光越过孙少安,落在了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君谭身上。
游痕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一个又聋又哑的残废,能保护得了你吗?卢希,跟我回中央营地,我会给你该有的地位。”
“我是巴别塔的领主,不会去其他地方。”
卢希一直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他瓷白的指尖上,赫然套着一枚有些简陋的青草戒指。在晶莹的荧光下,碎花的白色在游痕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忘了告诉你,”卢希仰起头,墨黑的瞳孔里映出游痕错愕的脸,“我们结婚了。”
他拉过君谭的手,两枚一模一样的草戒指并排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卢希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漫不经心:“不好意思啊游老板,婚礼忘记给你递请柬了,不过也没下次了。”
“婚……婚礼?!”
孙少安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他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什么时候办的婚礼?我怎么都不知道!”
卢希被噎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在今天中午,你安置野鸭的时候。”
“呵。”
游痕盯着那枚简陋的草戒指,感觉自己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你以为用这种儿戏,就能把我打发走吗?卢希,我来是跟你谈正事的。”
卢希淡淡地:“我也是认真回答。游老板,如果你想要得到好的洽谈结果,先学会更加尊重我、我的伴侣和我的伙伴再说。”
29.深度研发
游痕半晌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随从们感受到主人脸色不好,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游痕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任由他随兴逗弄的小仓鼠,已经彻底从他的指缝中溜走了。
错失了最好的时机,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游痕冷笑一声,眼底氤氲起浓重的阴霾。
他起身一挥衣袖,带着人转身没入夜色中:“卢希,你最好能一直保住你的‘巴别塔’。在荒星上,人权、婚姻,可都没有法律来保护。”
石门再度合上,屋内的气氛松懈下来,却陷入了另一种令人局促的静谧。
孙少安极有眼力见地看了看卢希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却始终定定盯着卢希的君谭,轻咳一声,抱着自己的草毯子就往隔壁房间窜。
“那什么。我也累坏了,去补个觉,你们慢慢聊啊!”
小黑本想跟着卢希,却被孙少安一把揪住后颈皮,也给强行拖了出去。
巴别塔的内间,荧光蕨在幽幽闪烁。
卢希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不断绞着衣服。刚才在游痕面前展现的领主的硬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又变回了胆小的、不知所措的小仓鼠。
君谭伸手轻轻扯了扯卢希的袖口:
[你还在发情期吗?如果很难受,我可以帮你。]
卢希看清他的唇语,脸烫得几乎能煎熟鸭蛋。
他飞快道:“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这个!”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感情基础,但我会尊重你的,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培养,你不要觉得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君谭看着他的嘴巴,眼神深处滑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我知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愿意配合你。]
看到对方吐出的“配合”两个字,卢希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君谭那副顺从的样子,心里强烈的愧疚感翻涌上来。
君谭一定是因为自己救了他的命,又收留了他,才被迫答应这种儿戏般的婚约。
卢希觉得自己就像个仗势欺人的恶霸,强行霸占了善良的民男。
“其实……我之前是脑子一热,” 卢希有些颓然,“如果你是被我逼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随时可以解除婚约。我不会赶你出去,你还是我的好伙伴。”
君谭的身子猛地一顿。他凑近了些,逼视着卢希,一字一顿:
[你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啊!”卢希急得直接喊出了声,可又想起君谭听不到,只能手忙脚乱地比划:“不是不要你,我是怕你觉得委屈!”
怕吵到孙少安,两人转去屋内聊,你来我往,越解释越是乱作一团。
由于情绪剧烈波动,发情期的热度再次卷土重来。卢希原本白皙的脖颈很快染上了绯红,呼吸也变得短促。
君谭跨前一步,将已经软倒在身前的小仓鼠整个人揽入怀中。
在绝对寂静的世界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卢希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率。
君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卢希的耳畔,卢希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正缓慢地抚过他的唇缝。
[今天不要我帮吗?]
卢希侧头,在朦胧中,看到君谭这样问他。
屋内,荧光蕨的光芒格外暧昧,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绒草堆上。
卢希被君谭紧紧锁在怀里,对方身上清冷的香气几乎成了他发情期唯一的救赎。
他仰起头,视线在近在咫尺的脸上逡巡——君谭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即便在做着最亲密的事,他的眉眼依然透着神灵般的圣洁。
尤其是那双深如黑洞的眼瞳。
不似游痕咄咄逼人的黄金光泽,这双眼瞳深邃得像是能吸纳世间一切的光,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卢希,里面盛满了能溺死人的什么东西。
看着这张近乎完美的脸,卢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扭曲的、想要亵渎它的冲动。
他想把这张脸弄脏。
想让雪莲跌落高山,染上属于他卢希的潮湿痕迹。
伴随着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闷哼,卢希下意识把人推开,浓且滚烫的白雨,毫无遮拦地溅落在了君谭的五官之上!
卢希睁眼,下方之人,狼狈的美貌令人心惊。
原本冷峻的脸庞此刻被抹抹白痕横跨,鼻尖、唇角,甚至连两排浓密的长睫上,都沾染上了粘稠的痕迹。
在深黑眼瞳的映衬下,这些白色显得格外的色气刺眼。
君谭没有起身擦拭,他只是那样仰着头,任由那些痕迹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起眼看卢希,被白雨沾湿的睫毛微微颤动,深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润地望着卢希。
卢希坐在床沿,看着君谭这副样子,心脏跳动得快要炸开。由于视觉冲击带来的极度兴奋,让他身体里原本平息下去的火苗,竟又隐隐有了死灰复燃的架势。
“阿早哥哥,你好漂亮。”
卢希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君谭鼻尖一点湿热的白,替他擦了擦。
发情期结束,卢希足足在巴别塔里缩了两天没敢正眼看君谭。直到地里那一架架顶着黄花的黄瓜垂了下来,他才忙不迭地拉着孙少安出门“避难”。
在生命因子的催发下,这批黄瓜长势惊人。每一根都足有小臂长短,表皮挂着一层细密的白刺和剔透的露珠。
孙少安推着一辆用飞船残骸改造成的简易小推车,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黄瓜和几棵生菜,清甜的香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顺着风一路飘进了游隼集市。
集市依旧嘈杂,到处是拿着破铁片换营养液的苦力。当孙少安吆喝出价格时,原本围过来的人群立马散了一半。
“10个贝壳币一根?”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瞪大了眼,“小哥,你这是抢劫啊!10个币都能买一袋粗麦粉了,谁会拿救命钱去买这种不能抵饿的蔬菜?”
卢希戴着兜帽,小脸藏在阴影里,两只圆耳朵局促地动了动。他刚想降价,集市另一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不是圣菜吗?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生菜!”
“那个住在发光塔里的领主种出来的?”
认出生菜的人越来越多,原本持怀疑态度的玩家们眼神立刻变了。荒星传闻,巴别塔里出来的植物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安抚暴动的精神力。
“10个贝壳币,确实太便宜了。”
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安吉尔伯爵拄着拐杖,在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看向卢希的眼神里带着只有本人才懂的温存。
安吉尔抬起拐杖点了一点小推车,侧头对管家林恩吩咐道:
“给亲卫队每人买一根。”
“伯爵大人!好久不见!”卢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从篮底翻出一根最嫩的黄瓜,弯腰递给躲在安吉尔身后的小团子,“这根送给安德烈吃。”
“好耶!”
安德烈欢呼一声,两只小手抱着比他胳膊还粗的黄瓜,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整个集市除了吞咽声,只剩下安德烈和亲卫们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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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绿的皮被崩开,露出里面淡青色、近乎透明的果肉,晶莹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咔嚓”的咀嚼声极度解压,每一口都能缓解大家积攒已久的干渴。
黄瓜的清香在空气中不断扩散,一些正啃着干硬麦饼的玩家们,看着安吉尔的亲卫们吃得一脸陶醉,手里的麦饼顿时就不香了。
“草……老子也买一根!不就是10个币吗!”
“我也要!给我留一根!”
原本无人问津的小推车瞬间被疯狂的人群淹没。安吉尔站在一旁,看着卢希忙乱收钱,满意一笑。
这一趟集市之行,孙少安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一袋贝壳币回来,走起路来都带风。
回到巴别塔,孙少安把钱袋子往桌上一倒,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卢卢,数过了,整整六百八十枚贝壳币!”孙少安两眼放光,“这下咱能换不少好材料了。”
卢希摘下兜帽,小脸被风吹得通红。他数了数桌上的钱,心里却清醒得很。
这笔钱在普通玩家眼里是笔巨款,但想要从游痕手里换取发电机或者凑出精密的石油提炼设备,这点钱连个履带轮都买不起。
“还是不够,”卢希抿了抿唇,“我上午看了眼,游痕那里的机器开价都是几千贝壳币起步,咱们光卖新鲜蔬菜,不知卖到猴年马月。”
他决定利用巴别塔现有的资源,进行深度产品研发。
君谭和孙少安接着干活,卢希在巴别塔的地下一层开辟了一块阴凉干燥的区域,开始折腾他的新副业。
他将新摘下的黄瓜洗净切段,买了些粗盐和一些干巴巴的香料,再采了些微酸的浆果榨汁。
食材在石缸里层层堆叠,用生命因子加速发酵。
这样能使黄瓜褪去生涩,保留脆感,酸甜开胃。在那些天天吃干麦饼的人眼里,绝对会是下饭神器。
除了腌黄瓜,小麦酒也需要做些改良。
之前酿造的小麦原浆虽然好喝,但酒劲太大,受众范围小。卢希尝试着将湖边采摘回来的紫色浆果捣碎,融入麦酒之中。
几天后,酒液呈现出瑰丽的深紫色,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尝一口,麦芽的辛辣被浆果的清甜中和,多了一种如绸缎般顺滑的果香。
深夜,巴别塔内荧光蕨散发着柔和的光。
孙少安已经带着小黑去侧室睡了。卢希抱着一只刚密封好的小陶罐,慢吞吞地走到二楼露台。
君谭正坐在石阶上,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擦拭着孙少安换回来的几把精钢凿子。
男人深黑的瞳孔里映着寒光,察觉到卢希靠近,他停下手,抬头望向少年。
由于之前的亲密接触,卢希现在看到君谭还有些不自在,耳朵心虚地颤了颤。
[ 给 我的?] 君谭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陶罐,用眼神询问。
卢希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坐在他身边:
“这是我新酿的浆果酒,度数不高,你尝尝。”
君谭接过陶罐,仰头喝了一口,紫色的酒液沾湿了他的唇瓣。
他咽下酒:[很甜。]
半晌后,又面不改色地舔了下唇:[像你一样。]
卢希手一抖,差点把酒罐摔了。他觉得君谭眼睛里流露出的直白,比任何话语都还要羞人。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你喜欢喝就好。阿早哥哥你太瘦了,我要把你再喂胖点。”
君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嗯。]
30.突破封锁
莫西这几天过得很是煎熬。
自从尝过巴别塔流出来的生菜后,他吃什么都觉得像是在嚼干草。
好不容易盼到避难所发了这周的工资,他揣着还没捂热的贝壳币,一换岗就往集市口钻。
本想着买根水灵灵的黄瓜解解馋,可等他气喘吁吁跑到那辆熟悉的小推车前时,整个人都傻了眼。
“没了?黄瓜这就卖完了?”莫西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筐,声音都变了。
孙少安一边收钱,一边头也不抬地应道:“新鲜的早没了!今天主打新品——秘制腌黄瓜配脆麦饼。一份50贝壳币,腌黄瓜、浆果酒单买30,概不赊账。”
“30个币?!”莫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却非要送他一份破腌黄瓜!
人还怪好的嘞!
他刚想抱怨两句,一转头,却看见自家的巡逻队头儿——罗迪,竟然也穿着一身常服,鬼鬼祟祟地在后头排队。
“罗队,您怎么也在这儿?您不是应该在执勤吗?”
罗迪在游隼避难所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此刻被下属认出来,显得有些尴尬。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
“看什么看?我这是来做市场调研!这种腌制的东西,盐分超标,典型的垃圾食品。吃了对肾不好,还要狂喝水,在这缺水的荒星,简直是自寻死路!”
莫西缩了缩脖子,心想头儿说得真对。
结果下一秒,申捷大手一挥,直接拿出90枚贝壳币,眼睛都不眨一下:“给我来两份,麦饼要烤得焦一点!再来瓶浆果酒!”
“?罗队,说好的垃圾食品呢?”
“不尝试怎么做调研?”
“罗队,你怕不是不想让我们和您抢,故意这么骗我的吧。”
见罗队都一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莫西咬咬牙,也跟着买了一份。
当腌黄瓜端到面前时,浓郁的酸甜香气瞬间击穿了他的理智。
腌黄瓜已经彻底入味,一口下去,先是清甜,紧接着是粗盐带出的咸鲜,最后是口感的极致脆爽。
原本干巴巴、喇嗓子的麦饼,在腌黄瓜汁液的浸润下,变得软糯适口。咸甜酸脆,让莫西差点掉下泪来。
莫西又狠心买了一小杯浆果酒,一口酒一口菜,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随着热流散去了。
“真香!”罗迪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吃得满脸红光,早把刚才自己嫌弃的言论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想再来一份,罗迪越过前面那几百号排队的人,却见到仓鼠小老板轻轻拉了拉孙少安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孙少安立刻扯开嗓子喊道:“收摊了!收摊了!今天的浆果酒和腌黄瓜全部售罄,想吃的明天赶早!”
“别啊!我贝壳币都掏出来了!”
“再加一份,我出双倍价钱!”
卢希却只是戴好兜帽,头也不回地推着车往回走。在他看来,备菜也是需要时间的,每天卖太多了会影响他食物的品质,过度劳累也会影响身体健康,得不偿失。
游隼营地,游痕看着那一排排空出来的执勤岗位,气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人呢?!三号哨塔的狙击手呢?南区的巡逻小队呢?”
副官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回老板,他们天还没亮就去巴别塔下边排队买腌黄瓜去了。听说去晚了连酒糟都闻不着。”
“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快?你在急什么?”
急什么?他正好换班,也想去排队啊!去晚了连黄牛代购的都抢不到了!
副官把头埋得跟个鸵鸟似的。
游痕脸色铁青地盯着远处的巴别塔。
他的避难所,素来以铁律著称。可现在,一群精锐竟然被几根酸黄瓜给集体策反了?
这正常吗?!
按时出摊一周,贝壳币沉甸甸地装在几个大麻袋里,卢希数了三遍,整整五千三百枚。
这笔钱在荒星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一个小型避难所眼红。
卢希心心念念着做一台能带起石油泵的内燃机,还有能给巴别塔供电的发电机。
他带着孙少安,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地图中心的重型物资交易区。
这里的机器,有些是玩家在荒星捡来组装的,有些是系统打赏掉落的,还有些是前期玩家通过随身空间从原星球带来的。
可是,还没等两人靠近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在场的气氛就变得诡异。
原本见了贝壳币就跟见亲爹一样的黑市商人,此刻却一个个眼神躲闪,甚至有人看到卢希过来,直接“刷”地一声拉下了卷帘门。
“老板,小型发电机怎么卖?”孙少安拍着木柜台,大嗓门震得避难所内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老板缩着脖子,压低声音,指了指游隼哨塔的方向,一脸苦相:“孙哥,卢老板,别为难我了。游老板发了话,谁要是敢卖给巴别塔一粒螺丝钉,以后游隼就停止所有的物资供应。我这儿,也是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的啊。”
卢希拎着钱袋子的手紧了紧。
他早该想到的,游痕那个人,得不到的就要毁掉。他想用这种方式,把巴别塔永远困在原始社会。
游痕这是想逼着他和孙少安低头回去。
“有钱都不赚,你们这帮怂货!”孙少安气得直跳脚,眼看着就要砸店。
卢希拉住了他,圆耳朵颓然地垂了下来:“算了少安,我们走吧。”
回程路上,卢希有些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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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为了避开游隼的巡逻队,他带着孙少安绕道走了一段偏僻的干涸峡谷。
这片峡谷常年被酸雨侵蚀,石壁上覆盖着一层层奇异的结晶。
卢希蹲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无意中看到石缝里簇拥着一些白色和淡黄色的晶体。
他之前在主星捡垃圾时,一直在琢磨怎么致富,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都有所研究。
他伸出指尖,抿了一点白色的晶体,又闻了闻淡黄色的块状物。
白色晶体略带咸苦味,看上去是天然的硝石。而黄色晶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极纯的硫磺。
卢希的脑筋转得飞快。
他想起自己曾在主星图书馆已经泛黄的战争史料里,看过一种改变了人类命运的配方——黑.火.药。
回到巴别塔,君谭在楼上加固防御弩车,两人没打招呼,卢希便把自己关进了地下一层的实验室。
按着记忆里的比例,卢希小心翼翼地开始配比。
他在地缝深处收集了些上好的木炭,将硝石和硫磺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整个过程卢希都憋着气,生怕自己一个手抖直接把巴别塔里的人送上天。
直到深夜,他才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陶罐走了出来,君谭察觉到动静,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卢希在空地上挖了个坑,将陶罐埋了进去,引出一根浸了油脂的草绳。
“阿早哥哥,你站远点。”卢希小声道,发现他听不见,挥了挥手示意。
火光点燃草绳,卢希迅速跑回君谭身边,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轰——!!!”
一道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荒原上炸响!
泥土和碎石飞溅起数米高,强烈的冲击波让巴别塔的石墙都产生了裂缝!
硝石、硫磺和木炭都被卢希的生命因子浸润过,这种原始火.药的威力被成倍放大!
看着那个被炸出来的深坑,君谭深黑的瞳孔剧烈收缩。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仍能感觉到大地的颤抖和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拍着胸口、一脸“我居然真的成功了”的小仓鼠,神情怔忡。
卢希也正在观察那个坑,笑了起来。
游痕想封锁他的机械和文明?
想得美!
远处的游隼营地,无数人被这声巨响惊醒,惊恐地望向巴别塔的方向。
游痕猛地推开门,看着那升腾而起的黑烟,脸色阴沉。
“那边是什么声音?”
“老板……好像是,巴别塔那边地震了?”罗迪汇报道。
游痕捏紧了门框,冷哼道:“地震?”
“不,好像是,爆炸了。”罗迪嘴唇发抖。
31.开个食堂
卢希打着哈欠出门,看到君谭长身玉立于田埂间,手里握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长条状金属物。
看上去是一把纯手工打造的滑膛火.枪。枪.身采用了黑石加固的胡桃木托,枪管是经过反复淬火的精钢管,冷冽而原始。
几十米外的荒地上,立了一个草靶,中间用红浆果汁涂了圆圈。
君谭单手托举侧立,脊背挺拔,深黑的瞳孔微缩。
伴随着一道耀眼的火光,沉闷的枪.声在大地回荡,百米外的草靶中心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砰、砰、砰。
接连三声,次次十环,弹无虚发。
卢希在后头看得眼睛都直了,那些粉末和破旧零件到了君谭手里,竟组装成了可以远程狩猎、震慑强敌的利器。
察觉到不远处小仓鼠的崇拜目光,君谭转过身,深邃的黑眸笼上极淡的温和。他朝卢希招了招手,将那柄尚带余温的火.枪递了过去。
[ 想学 吗?]
卢希忙不迭点头,伸手接过枪,却被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腕一沉。
君谭顺势跨前一步,从后方将卢希整个人环进了怀里。
男人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少年单薄的脊背,熟悉的、清冷的香气罩上来,包裹了卢希。
卢希的圆耳朵正蹭在君谭的下颌上,痒痒的。
君谭修长有力的大手覆盖到卢希的手背上,引导着他扣住扳机,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少年的手肘,校准着准星。
卢希能感觉到君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两人的手掌重叠,肌肤相贴的触感因为他高度紧张而变得格外清晰。
卢希瞪大眼睛盯着那个红点,手指颤抖着按下扳机。
“轰!”
巨大的后坐力如同一头蛮牛,猛地撞向卢希的肩膀!
他从未开过枪,哪里受得住这劲儿,整个人惊叫一声,重心不稳地向后仰倒!
君谭反应极快,扣在卢希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稳稳地将他兜在了怀中。
卢希惊魂未定地缩在男人怀里,手里的火.枪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处草地上。
他仰起头,正对上君谭深如黑洞的眼睛,里面映出的全是脸颊绯红、眼底含泪的自己。
[ 别怕。] 君谭指尖在卢希掌心轻蹭,带着安抚的重量。
君谭俯身捡起了掉落在草地上的火.枪,轻轻拍掉上面的浮土,重新塞回卢希手里。
[ 再试一 次。]
君谭调整了下姿态,宽阔的肩膀抵在卢希身后,长腿微跨,从后方稳稳地撑住了卢希的重心。大手从腋下穿过,直接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将沉重的枪.管抬平。
卢希的后背几乎嵌进了君谭的胸口,男人的呼吸很轻,身躯却带着力量。
[膝 盖微屈 ,肩膀 放松。]君谭通过指尖的按压,精准地引导卢希调整身体的每一处肌肉。
卢希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掉耳尖传来的灼热感。
他学着君谭的样子,屏息凝神,透过简陋的准星死死盯住远处的鲜红。
“砰——!”
火光再次闪现。
这一次,预想中的剧烈冲撞并没有将卢希带飞。君谭宽厚的胸膛不可撼动,将所有的后坐力都替他承担了下来。
卢希只感觉到肩膀微微一震,在温热的包容中找回了平衡。
白色的硝烟缓缓散去。
孙少安正巧安置完野鸭跑过来,揉了揉眼睛,发出了一声感叹:
“卢卢!你没有脱靶诶!你快看!”
只见百米外的草靶上,红心边缘的位置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八环。
“我中了?”
卢希转过头,眼睛焕发亮光,原本因为紧张而紧撇的耳朵支棱了起来,欢快地抖动着。
他甚至忘了两人的安全距离,直接转身揪住了君谭的衣服:
“阿早哥哥!是八环!我打中了!”
君谭看着少年兴奋得跳起来的样子,深黑的瞳孔里映照出灿烂的笑脸。他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拂过卢希额间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 很棒。]
卢希看着他的嘴唇,刚才的热血沸腾突然变成羞赧,他触电般跳出君谭的怀抱:“那什么,鸭蛋羹要炖干了,我去看看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也格外久。当卢希再次睁开眼时,屋子里荧光蕨绿芒幽幽,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却发现外面的天依旧没亮。
“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还是半夜?”
卢希揉着眼睛,觉得浑身冷飕飕的,下意识往贝壳币换的、厚实的新被子里缩了缩。
他盯着全息界面上的系统时间看了三遍,两只圆耳朵猛地立了起来——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天怎么还没亮?
就在卢希怔忡时,全息界面突然弹出了刺眼的红色警告:
【全服灾难预警】:天灾“永夜”已开启。
【荒星进入背面公转轨道,大气层尘埃云团彻底封死光照。】
【气温每小时下降2°C,紫外线归零,光合作用停止,非特殊耐寒植物将在72小时内枯死。】
卢希推开石门,足以冻裂皮肤的寒风灌了进来。
窗外的荒原已经彻底变了样。失去了往日的燥热,取而代之的是阴冷。
远处的游隼营地,高负载的发电机发出轰鸣,滚滚黑烟冒出。
那些发电机原本是用来维持防御工事的,可杯水车薪的电力在急速下降的气温和长久的黑暗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比起外面的永夜炼狱,巴别塔内部却透着安宁。
之前卢希催生出的石油湖成了救命稻草。
君谭的建造天赋简直是神级的,他利用孙少安换回来的金属零件和荒原废品,硬是拼凑出了一台原始的燃油取暖炉。
黑色的石油在炉膛里跳跃,火光映照在石墙上,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所有的植物都因为失去阳光而萎靡,唯独巴别塔内的荧光蕨,在卢希生命因子的加持下,不仅没有枯萎,反而吸收着石油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碳,荧光亮得刺眼。
卢希站在露台上,看着脚下星星点点的营地火光。
玩家们此刻正绝望地挤在篝火旁。他们之前种下的庄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枯萎,而大家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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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为力。
“卢卢,大事不好了,”孙少安缩着脖子跑进来,睫毛上都结了霜,“外面的庄稼全死了。刚才我去集市看了一眼,一袋合成饼干已经涨到了五百贝壳币,大家都要饿疯了!”
光合作用停止,意味着荒星失去了生产食物的能力。
卢希转头看向自己地下一层的储藏室。在那里,堆放着他的生菜、黄瓜和小麦。
这黑暗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巴别塔竟成了荒星唯一的粮仓?
他又看了看正在调试石油暖炉的君谭。
“少安,阿早哥哥,反正菜存久了也会坏,不如……我们开个食堂吧?”
卢希的决定通过孙少安的大嗓门,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营地。
荒星集市上,巴别塔发布了一条简章:
【巴别塔临时救济方案】
提供热汤、麦饼及取暖位。
贝壳币或苦力抵扣——协助扩建地下温室、搬运石油、开垦田地、养殖家畜等。
领地内严禁任何武力冲突,违者取消用餐资格,永久驱逐。
各大势力之间紧绷的战局发生了变化。在死亡面前,尊严、仇恨都变得一文不值。
最先到达的是安吉尔伯爵。他保持着贵族的体面,带着饥寒交迫的随从们,礼貌地向卢希交出了武器。
不到半小时,游痕也带着游隼营地剩下的几百号精锐赶到了。
游痕看着安吉尔,又看着卢希,冷哼一声,破天荒地没有发起挑衅,默不作声地拿过了一把沉重的石镐。
在永夜降临的第48小时,荒星大小势力在巴别塔下,达成了停战协定。
石门大开,大几百人有序地进入了巴别塔的势力范围。
卢希在巴别塔周围催生了一圈巨大的荧光蕨幕墙。这些蕨类在石油暖炉的废气滋养下,不仅能提供充足的光照,也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温热。
荧光下,杀红了眼的雇佣兵和散人玩家们,并排站在泥土里,卖力地帮卢希翻土。
游隼的精锐负责轮班搬运石油,挖掘更深的排烟通道。
伯爵的随从负责分发食物、维护温室内的湿度。
普通流浪者在孙少安的指挥下,加固巴别塔的外围。
“都小心点,谁踩坏了生菜,谁明天就只能喝凉水!”
孙少安拿着树枝充当教鞭,在田埂间指挥着。
晚餐时间,当卢希和孙少安端着一锅锅冒着热气、浓稠带着香气的小麦糊,配上清脆的腌黄瓜出来时,整个温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罗迪捧着热腾腾的石碗,手不停地发抖。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闷头吃面饼的莫西,热泪盈眶:“太好吃了,也许是我太饿了,这小麦糊糊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有种回到了童年的感觉。”
游痕坐在一截枯木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干硬的麦饼。
他看着远处正和君谭站在一起查看作物生长的卢希。
在温润的绿光映照下,那个少年更像是发光的中心,保护着所有被阳光遗弃的生灵。
“巴别塔……”游痕低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
32.消遣
几百号人挤在巴别塔的领地上,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而是充满秩序。
在卢希的安排下,这群曾经的亡命之徒,全都拿起了简陋的农具,井井有条地伺候着那近百亩菜地。
外界气温已经降至冰点以下,卢希催生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绿色温室。
小麦种植区由游隼的精锐负责。这些平日里习惯了握枪扣扳机的手,现在正小心翼翼地在泥土里播种。
罗迪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观察旁边一垄垄冒出嫩绿尖尖的小麦。在卢希生命因子的浸润下,这些小麦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拔节。
蔬果区则是安吉尔伯爵的随从们在打理。他们比雇佣兵更细致,对生菜娇嫩的叶片更加友好。
循环系统也在井井有条地工作。君谭设计的燃气管道不仅可以供暖,还能将过滤后的二氧化碳精准地排入田间。
在这里,没有高人一等的异能者,只有同样为了明天糊口而努力的劳动者!
甚至连游痕都不得不承认,这种原始、纯粹的协作,让人在永夜里感受到久违的安稳。
除了地里的庄稼,巴别塔的畜牧业也迎来了大爆发。
之前被卢希赶回来的野鸭,接连下了不少鸭蛋,都被安置在石油暖炉旁的恒温室里,卢希每天都会去转一圈。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数百双震撼的目光注视下,几十个野鸭蛋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破壳。
一团团湿漉漉、金灿灿的小脑袋挤了出来,伴随着稚嫩的“嘎嘎”声。
“这么快就孵化了?这不是昨天才下的蛋吗?”一名流浪者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以为自己太饿了产生了幻觉。
随着小野鸭的增多,管理成了大问题。
卢希正苦恼,脚边撒欢的小黑,深黄色的眼睛迸发出智慧的光芒。
不需要卢希指令,小黑就精准地把那些乱跑的小鸭子叼回了草窝。
当有几个饿极了的散人玩家盯着小鸭子流口水时,小黑也会瞬间收起温和的神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让不怀好意的人不敢下手。
白天,小黑便出去放鸭子,带领鸭群穿梭在绿油油的田垄和湖泊之间,神气活现地巡视着领地。
它还学会了通过不同的叫声提醒孙少安哪块田地的水分不够,需要浇水了。
“这狗绝对通人性。”孙少安看着小黑,啧啧称奇,“卢卢,我怀疑它上辈子可能是个管家。”
周围的一群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连狗都能成为巴别塔秩序的维护者?
甚至有人在私下议论,巴别塔的领主拥有赋予万物灵性的能力,否则怎么连种出来的生菜、养的宠物都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小麦拔节最关键的那天,表面的平静被打破了。
游隼营地的一名力量系壮汉在搬运石油时,因为走路太横,一脚踩进了伯爵随从们悉心照料的生菜幼苗区,三棵嫩生生的苗被踩成了烂泥。
“你眼瞎了吗?这可是领主大人的心血!”伯爵的随从虽然没有异能,却有着极高的职业荣誉感,当即尖叫着推搡起来。
“踩了就踩了,大不了老子赔你贝壳币!”壮汉满不在乎地推开对方,“在荒星,力量才是硬道理,你们这些小白脸少在这里碍手碍脚。”
双方的矛盾积压已久,此时战火一点即燃,不仅动了手,甚至有人偷偷摸向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都给小爷住手!”
孙少安中气十足的嗓门响起。他手里攥着一根闪烁着蓝紫色电光的长棍——那是君谭利用飞船残骸和石油发电装置连夜帮他改良的训导棍。
小黑也极其配合地俯下身子,露出森白的犬齿,死死盯着带头闹事的几个人。
“巴别塔守则第五条是什么?破坏作物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第三条是什么?严禁打架斗殴!”孙少安冷着脸,常年在主星商会熏陶的市侩气全部转化成了狠厉,“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动武器?”
“孙管事,这只是个意外……”
“意外?”孙少安冷哼一声,“既然力气这么大,武器拿多了也是累赘。”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执法队挥了挥手:“把参与闹事的几个人,武器全部没收,衣服脱光。给我去菜地中间站着,不到明天出太阳……哦,现在没太阳,不到明天中午十二点,不准穿衣服,更不准吃饭!”
巴别塔的永夜虽然有温室隔绝了极寒,但由于石油炉的产能有限,温室边缘的温度依然在零度徘徊。
片刻后,原本威风凛凛的游隼的壮汉和安吉尔的随从,全部被剥得只剩底裤,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瑟瑟发抖地站在湿冷的泥地里。
那一身身肉在绿莹莹的荧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却没人敢笑。
卢希抱着一坛新酿的麦酒经过。他停下脚步,墨黑的瞳孔淡淡地扫过那几个面红耳赤、却被冻得嘴唇发紫的男人。
踩坏生菜的壮汉本想求饶,但在对上卢希视线的刹那,他却在这只仓鼠异种眼里看到了一种漠然。
卢希没有插手,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三棵烂掉的菜苗,轻轻叹了口气。他摇摇头,转身回了巴别塔高层。
游痕坐在远处,烦躁地点燃一支廉价香烟。安吉尔则有些无奈地转过脸去,自家的随从丢脸,他也没打算求情。
傍晚,巴别塔食堂的饭菜香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几个罚站的人,在饥饿与寒冷的双重折磨下,听着肚子发出的阵阵轰鸣,看着周围人同情的眼神,感到无比的后悔。
以后,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卢老板和孙管事面前撒野了!
谁会和好吃的饭菜过不去呢!
锅炉房是巴别塔内最燥热的地方。这里充斥着浓厚的原油味和机器运作的嗡鸣声,跳动的火光将狭窄的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孙少安抱着一捆用来引火的干草,正准备往炉膛里加料,一抬头却撞见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游痕就站在阴影里,指尖夹着根烧了一半的香烟,火光橙红一点。
孙少安动作一滞,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侧过身子就想绕道走过去。
“这就想装不认识了?”
游痕冷笑一声,长腿一迈便挡住了去路。他伸手猛地扯住孙少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骨头捏碎。
“游老板,请自重,”孙少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这儿是巴别塔,不是你的游隼营地。现在大家是合作关系,请你放手。”
“合作关系?”游痕嗤笑,猛地一拽,将人狠狠抵在滚烫的锅炉外壁上。
灼人的热度隔着单薄的衣物传过来,烫得孙少安微微发抖。
游痕凑近他的耳边,语调嘲弄:“孙少安,以前在游隼老避难所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多废话。怎么,换了个地方,连以前被我操得爽得大哭的时候……都忘了?”
闻言,孙少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羞愤。
他猛地抬头,对上游痕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游痕!你到底想怎么样啊?那时候你是把我当成了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游痕的眼神沉了沉,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你把我关在房间里,闭着眼喊的是‘小仓鼠’吧!”孙少安眼眶微红,声音却带着狠劲儿,“你又不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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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那只是一场噩梦。我凭什么要记得你?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你不要再说了!”
游痕被堵得哑口无言,被戳穿后的烦躁与怒意交织在一起。他盯着孙少安倔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反讽,却听见门外传来极其特别的脚步声。
锅炉房的门缝处,君谭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手里拿着一柄扳手,显然是刚从机器维修区过来。
君谭深黑的瞳孔扫过屋内紧贴的两个身影,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并没有进去打扰的意思,只是神色冷淡地抬起手,指尖微动,顺手帮里面两个正在争吵的人,轻轻地拉上了厚重而隔音的铁门。
门刚关上,卢希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的物资清单,原本想进锅炉房找孙少安核对,却撞上了正靠在门口的君谭。
“阿早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卢希停下脚步,墨黑的瞳孔里映着荧光,显得又乖又亮。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君谭,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指着君谭的脸道:
“哎呀,你鼻子上怎么蹭了这么多灰?”
大概是刚才修机器时不小心蹭到的,一道黑乎乎的油渍横在君谭挺拔的鼻梁上,破坏了他五官的冷峻,反而多了一丝笨拙。
卢希笑着凑上前去,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踮起脚尖。
“别动哦,我帮你擦擦。”
铁门关上的声响,强行切断了屋内的对峙。
紧绷的气压随着那声响动变得凝滞。
孙少安趁着游痕失神的刹那,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他急促地喘着气,由于刚才的推搡,他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游痕,我警告你,”孙少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这事儿传到卢希耳朵里,或者被巴别塔里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绝对会弄死你。”
游痕站在原地,指尖香烟落下一截白色的烟灰。
他看着孙少安气得发抖的样子,眼底怔然一闪而逝,重新被高高在上的嘲弄所取代。
“说出去?”游痕冷笑一声,重新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味弥漫,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人是我才对。孙少安,别自作多情了,在游隼,你只是个消遣,现在……你连当消遣都不够格了。”
“最好是这样。”孙少安咬着牙,拎起地上的草捆,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锅炉房的后门,逃命似的离开了这片灼热而狭窄的空间。
门外,卢希踮着脚,极其认真地用帕子蹭着君谭鼻尖上的油渍。
君谭微微垂着头,深黑的瞳孔是能包容万物的深渊,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用力而微微皱着鼻子的少年。
就在卢希收回手时,君谭突然俯下身。
那是极轻的一个吻,精准地落在了卢希带着些许甜香的唇瓣上。
卢希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物资清单差点掉在地上,耳朵由于受惊而一下子竖得笔直。
卢希觉得锅炉房里漏出的热气全都扑到了自己脸上。
“核对清单吗?”
君谭微微退开半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走廊里产生了回音。由于精神力的震荡,他的声音听起来磁性得有些磨人。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在卢希紧紧攥着的清单上,瞥了眼铁门的方向,眼中掠过极浅的笑意。
“找我也一样。”
说罢,他自然地接过卢希手里的纸笔,另一只手牵起少年有些生汗的手心,带着他朝外面走去,完全没有理会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内发生了什么。
33.第四集总结
持续将近半个月的永夜天灾结束,荒星上空的系统提示音如同神明审判,带着冰冷的电子质感,穿透了厚重的尘埃云层。
系统播报:【第四集《地表重建》正式结束,全服幸存者统计中。】
【本轮全服淘汰率为近40%。】
【巴别塔营地结算情况:】
【存活人类单位:612人。】
【非人类生物单位:野鸭124只、野兔88只、鸟雀32只。】
【当前领地状态:恒温、充足光照、循环水源。】
【物资结算】:检测到巴别塔单位生命密度极高,触发【人头倍率奖励】。
【物资到货清单:
基础消耗品:压缩全麦饼干20000袋、营养液5000支、保暖毯1000床。
高级医疗包:抗毒血清、伤口速愈胶布、多功能手术仪(便携式)。
奢侈补给:原星产红茶、精炼砂糖、帕星产牛肉罐头、真空包装干果礼盒、蔬果种子包若干。】
播报声声声响起,巴别塔宽敞的露台短时间内便被密密麻麻的补给箱给挤占。
第四集结束时,巴别塔内聚集了整整六百一十二名劳动力,加上那一百多只野鸭、乱窜的鸟雀以及投奔而来避寒的兔子,系统判定的人头配额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量级。
物资箱落地时发出的沉重闷响,震得巴别塔的砖都在颤抖。
“我的妈呀!”孙少安从锅炉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拎着根焦黑的烧火棍。
他仰着头,看着露台上堆得几乎要碰到房顶的物资山,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卢卢,咱这哪是避难所啊,分明是荒星最大的物资中心!你看那箱子上的标,那可是原星顶级山庄的红茶?还有牛肉罐头……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卢希也有些呆滞。
这些物资,够他们六百多人用好多天了。
在连口干净水都难得的荒星,这简直是皇帝般的待遇。
就在这时,全息大屏幕在荒原上空铺开,象征着第四集终极荣誉的避难所实力排行榜正式揭晓!
一排排金色的字符在黑暗中跳动:
【第一名:巴别塔(领主:卢希)。综合评级:S。核心优势:优势地上地下建筑、能源垄断、生态循环闭环、自研武器。】
【第二名:游隼中心营(领主:游痕)。综合评级:A-。核心优势:大型营地、哨塔。】
【第三名:翡翠庄园(领主:安吉尔)。综合评级:C+。】
【第四名:A区避难所(领主:孙少安)。综合评级:C。】
......
排名一出,整个巴别塔的温室大厅内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坐着抽烟的游痕,手里的烟蒂由于过度用力被生生捏断,他盯着屏幕上刺眼的“S”,又转头看向堆堆成山的物资,眼神明灭不定。
曾经被他视为玩物的小仓鼠,把他甩得越来越远了。
“老板,咱们的武装评级只有B……”罗迪小心翼翼地在游痕耳边说。
游痕冷嗤一声。在和君谭的精神力相连的高维构造机械面前,他的重型弩阵和钢铁堡垒确实显得有些笨重了。
而安吉尔伯爵则表现得优雅得多,他拄着拐杖,看着自家排在第三的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只要安德烈能过得高兴,排名多少并不重要。
随着播报进入尾声,系统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
【鉴于幸存玩家表现远超预期,节目组决定加速文明进程!即刻开启第五集——《大基建时代》!】
【重型合金梁、高精度3D打印设备、远距离通讯塔组件已降落!】
话音落下,巴别塔外的空地上再次响起了剧烈的轰鸣声!数个巨大的空投舱拖着长长的火焰尾迹坠落在领地边缘。
包括沉甸甸的工字钢、闪烁着冷光的自动化模组,还有足以改变荒星通讯格局的无线电塔零件。
卢希感受着脚下土地的震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
君谭正站在他身后,深黑如渊的眸子正凝视着那些重型基建材料。卢希知道,他对机械构造有天然的兴趣。
卢希走过去,拉了拉君谭的衣角:
“阿早哥哥,看来我们要建造一个城市了?”
君谭不置可否,他收回视线,反手握住少年纤细的手指。
[你想吗?]
卢希不好说,其实他对扩张领土没什么兴趣,他只想种他的地,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就好。
那种改造世界的大事,就让那些大人物去操心吧。
“我只想和你待在巴别塔,不要分开。”
君谭一愣,不知想到什么,他失神片刻,对着卢希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缓缓点了点头。
此时,遥远的节目位面转播大厅,收视率曲线再次冲破了历史极值。
全息投影的弹幕密密麻麻,几乎淹没了画面中的巴别塔。
【祝巴别塔领主和领主夫人新婚快乐!!!(斜眼笑)我随一百的份子钱!】
【“巴别塔”这个名字起得太神了。传说中人类联合起来建造通天塔引得神明震怒,让他们语言不通互相猜忌;可卢卢竟然在荒星反过来了,他让语言不通的人在这里团结,这空中楼阁的设计简直是天才!】
【楼上说得对,但是团结终究是奢望啊。君谭以前就是太天真,才会被人联手陷害进位面监狱的吧?没想到帝国皇太子上将还是个沉迷机械工程的理工男,冷脸莫名的反差萌,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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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刚才君谭那个笑容杀我!他的内心和卢卢其实是一样的,在操蛋的荒星还能保持互相拯救的底色,真的好感人。君谭永远是正宫,各位男嘉宾别争了!】
【卧槽!无人在意锅炉房那段吗?游痕竟然真的和孙少安睡过了?!还是“把194号当成94号替身”的八点档狗血戏码?游痕你糊涂啊!典型的追妻火葬场前奏!】
【小黑赶鸭子的样子好神气啊,它肯定能听懂人话吧?小野鸭跟在它屁股后面嘎嘎叫,这荒星种田生活我也想过,真的代入了!】
【卢卢和安德烈在地道里捉迷藏真的治愈到哭。安吉尔伯爵那个眼神不对劲啊……他该不会是想让卢卢给安德烈当后妈吧?!伯爵大人,虽然你很优雅,但早哥的火.枪不长眼哦!】
【你们都在磕CP,只有我在意游痕的执行力吗?能推行“贝壳币”这种货币机制,在那种环境下真的很难。感觉接下来的《大基建时代》,游痕会是当仁不让的领导者。】
【谁能告诉我,腌黄瓜和浆果麦酒到底是什么味道?看着罗迪吃得流泪,我嘴里的外卖顿时不香了,节目组能不能出周边食品?我真的想吃!】
【有生之年也是看到了几大势力握手言和,一起翻地……这就是卢卢的魅力吗?这就是S级领地的魔力吗?】
在巴别塔上空,巨大的全息投屏实时滚动着来自观众的留言与打赏物资,四大粉丝势力几乎把直播间变成了战场:
【君卢大婚筹备组:
打赏物资:高纯度精炼高碳合金×99(备注:盖婚房,加固大床)、星际定制龙凤喜糖×100盒、红枣×100、花生×100、桂圆×100、莲子×100。
留言精选:随礼!早哥早嫂多亲几口,我能看一辈子!造个新卧室,隔音效果拉满,早哥懂我意思吧?】
【All卢全员买股团:
打赏物资:流光溢彩的服装布料×50、蕾丝暗纹睡衣套装×1、美瞳×20
留言精选:押注游痕火葬场跪求原谅!伯爵后妈文学和孙少安的OO恋我也想看!卢卢穿上这件蕾丝睡衣,我看谁能忍得住!】
【卢希妈妈团:
打赏物资:高级农具×10、保健品×10、乳胶深睡床垫×1、木材×100。
留言精选:男人只会影响种地,崽崽独美搞基建!崽!妈妈不准你理那些臭男人!你是领主,要有领主的气场,别被野男人拐跑了!】
【荒星深夜食堂老铁干饭群:
打赏物资:古地球绝版老干妈×20、酱料包×20、佐料包×20、秘制十三香×50、陈年香醋×12。
留言精选:求求了!好厨子一生难求,只要卢卢继续做饭,我把养老金都打赏给你!】
34.大基建时代
全服播报结束,天空突然划过密集的火光。
四千多名新玩家,被直接投放到这片土地上。卢希站在露台上,看着全息界面上闪烁的系统提示:
【第五集:大基建时代,正式开启。】
【本集无特定强制任务,无修整期。】
【核心目标:建设领地,存活至下一周期。】
没有任务,意味着这里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沙盒。
——要么建设出足以抵御一切的堡垒,要么在混乱的抢夺中化为尘土。
永夜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巴别塔内聚集的人群正在慢慢撤离。
游痕的黄金瞳冷冷地扫过正在整理物资的孙少安,随后转头看向卢希。
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挥了挥手,带着游隼营地几百号精锐,搬走了属于他们的重型武器。
他们将去建立一个更稳固的中心,“大基建时代”来临,要做的事还有太多。
安吉尔伯爵也带着小安德烈过来告别。
他向卢希微微躬身:“卢希,感谢这段时间的庇护。我在东南方看中了一块谷地,或许在那里建设庄园,更适合安德烈的成长。”
孙少安也要走了。
他背起装满物资和贝壳币的麻袋,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卢希,又看了一眼君谭:“卢卢,A区那边还有一帮人等着我回去拿主意。等我安顿好了,再来看你。”
曾经挤得水泄不通的巴别塔,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迅速恢复了冷清。
“呼……”
卢希坐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作为社恐,这半个月对他来说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现在终于只剩下两人一狗,他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君谭慢条斯理地烧开了水,泡了一壶粉丝打赏的顶级红茶。
“阿早哥哥,你会怪我吗?”卢希接过茶杯,里面放了两块精炼砂糖,甜味入喉,“我随随便便就收留了这么多人,消耗了那么多物资。”
君谭坐在他对面,阳光照在他柔和的侧脸上。
“不会怪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君谭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声音带着纵容。
卢希捧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他的两只圆耳朵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细小的绒毛微微颤动。
“其实,我们仓鼠啊……是朝生暮死的物种。”卢希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眼神有一种不符合他软萌外表的通透。
“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我们并不计较那么多。对我们这颗小小的脑袋来说,那些都是转瞬即逝的小事。”
他抬起头,墨黑的瞳孔里映着君谭的身影:
“不管是人类看重的得失,还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我都记不太长。阿早哥哥,如果哪天我把这些事都忘了,你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吗?”
君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卢希那副天真又坦然的模样,心底深处却浮现凉意。
哪怕全荒星的人都觉得卢希善良、柔软,是个施舍慈悲的圣人,君谭也明白,卢希的所作所为,源自一种极致的凉薄。
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随手给予;因为生命太短,所以不执着于建立永恒的羁绊。
收留那六百人,也不是博爱,而只是顺手。那些人的死活,在卢希心里根本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的小仓鼠,其实是没有心的。
“我明白。”君谭轻声开口。他都明白。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长睫低垂。
“没关系的。”
“如果有一天你把我也忘了,那么我也会忘了你。”
卢希愣住了。
“开玩笑的。”
君谭微微一笑,重新为他添了一杯茶。
他从位面监狱出来,一身残破之躯,对卢希并无所求。
只要此刻,你的眼睛里还映着我的影子,这就足够了。君谭想。
四千多名新玩家的投放,让原本寂寥的荒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对于刚降落的人来说,这里不是新家园,而是炼狱。
吴猎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他是这批新人中极少数的顶级 Alpha。
在他的原世界里,Alpha 意味着权力的巅峰,Omega 是珍贵的资源,而 Beta 只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工蚁。
可在这儿,所谓的“顶级基因”在肆虐的重型武器和极端环境下,比薄纸还脆弱。
他的父亲是曜星的顶级财阀,在降落时的混乱中被流弹击中身亡。吴猎还来不及悲伤,就被下属簇拥着成了临时的领头人。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带着剩下的几百号人投奔了附近势力最强的游隼营地。
游痕正在建设一座名为“光明城”的城市。
重型压路机轰鸣着平整地面,高强度合金搭建的骨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
吴猎带着团队的Alpha 们,加入了游隼的工人队伍,赤膊上阵,在毒辣的阳光下搬运着沉重的钢筋。
大基建时代,不干活,就真的没饭吃。
傍晚时分,吴猎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要折断了。身为Alpha 的自尊在饥饿面前粉碎成了渣渣,他瘫坐在路边,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一座高塔。
那里是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侦察兵莫西推着一辆恒温推车走了过来。
“放饭啦!游老板今天大方,去巴别塔食堂用贝壳币换了热菜!不用吃压缩饼干了!”莫西大声吆喝着,“每人一份,拿好自己的饭盒!”
吴猎排在队伍末尾,半小时后,他分到了一份盖浇饭。
白莹莹的小麦饭上,铺着一层油光锃亮的辣椒炒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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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
金黄的蛋液被炒得蓬松软嫩,配上红绿交错的鲜辣椒,色彩鲜艳得灼人眼球!
独属于植物油脂的香气,混合着辣椒的辛辣,瞬间贯穿了吴猎干涸的鼻腔!
吴猎控制不住右手的颤抖,掰开一次性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嘶……”
滚烫的、火辣的感觉在舌尖炸开!
辣椒的辛辣刺激着多巴胺的分泌,鸡蛋的醇厚中和了焦苦,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温和能量,正顺着喉咙缓缓修复他劳累过度的肌肉。
原本坚毅、冷酷的刚成年的Alpha,在吃下第一口饭后,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这碗饭……好有温度。他想起父亲死前最后拉住他的手,让他带着大家好好活下去,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饭,泪水和着灰尘滑进饭盒里。
好想见一见这个做饭的人啊。
吃他的饭,真的好幸福。
巴别塔二楼的开放式厨房里,卢希被满屋子辛辣的烟雾呛得眼泪汪汪。
两只耳朵可怜巴巴地下垂,他一边用手背抹着生理性的泪水,一边在心里狠狠记下:这批魔鬼椒基因太不稳定了,下次育种一定要把辣度挑选一下,否则还没喂饱五千人,他这个厨子就先被呛晕了。
在君谭的规划下,巴别塔周围已经拔地而起了一排排整齐的农业大棚。
君谭将领地科学地划分成了不同功能的试验田。卢希则对植物进行深度改良,由于生命因子的加速,选种周期被大大缩短。
卢希对着十几盆不同色泽的辣椒苗做好了记录。有的颜色鲜红却个头矮小,有的挂果极多且辣味平平。
他打算培育出荒星的辣椒序列:
星火一号:微辣,适合普通提味,舒缓压力。
烈阳一号:中辣,适合高强度劳动、不怕辣的人,迅速补充多巴胺。
地狱一号:特辣,专供那些阈值高、感官迟钝、寻求极端刺激的异能者或异种(比如某位游姓男子)。
目前荒星的人数已经暴增至五千,如果单靠手抡铁锅炒菜,卢希的手臂恐怕真的要抡出火星来。
幸好君谭在基建之余,用精炼合金和打赏来的电机,为卢希组装了一套自动化大型炒菜机。
巨型机械臂可以精准地按照配比,往锅里投放切好的辣椒段和鸡蛋液。
温控传感器确保每一份炒菜都能达到最佳的黄金温度。
每分钟都有上百份热腾腾的盖浇饭封存入库,流水线作业,由外送员运往各个营地。
卢希站在操控台前,虽不用亲自动手,但生命因子的消耗也让他有些疲惫。
他走到露台,抱着一瓶自制的冰冻红茶,看着底下繁忙的工地,有个男人吃菜吃得泪流满面。
魔鬼椒真的太辣了。他想,必须改良才行。
35.痕迹
夕阳如残血,吴猎蹲在路边,手里攥着已经空了的饭盒。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暮色中的高塔。
层层叠叠的绿色蕨类后,他隐约看见露台边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虽然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但吴猎作为顶级 Alpha,感官敏锐得惊人。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吴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在仰望着高塔的同时,高塔上的人也在俯视着他。
“莫西哥,”吴猎声音沙哑,叫住了旁边收饭盒的莫西,“你帮我看看……塔上是不是有人在看我?”
莫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一片朦朦胧胧的绿光,啥也没瞧见。
他翻了个白眼,麻溜地把空饭盒摞起来,没好气:
“看你?你想得倒美!塔上住着谁你知道吗?那是巴别塔的领主!”
“别说你了,就连咱们游老板,在那位面前都得碰一鼻子灰。白日做梦呢!”
吴猎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又往高塔望去,刚刚被注视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个高塔上的大人物,是在关心着他的。
不到一个月,游痕的“光明城”便拔地而起,巨大的无线电通讯塔上空不断释放着信号,网络覆盖了荒星的六成区域。
罗迪顶着烈日,一路小跑来到巴别塔下。他擦着汗,递上一个包装精巧的盒子:
“卢领主早上好啊,这是咱们游老板刚研发出来的成品。内置了荒星局域网,这可是全服第一部样机,专门给您留着的!”
卢希拆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部流线型的黑金属手机。
他翻了翻,发现盒子里只有一部手机,顿时嘴角下撇,瞳色冷了下来:
“只有一部?那阿早哥哥的呢?”
罗迪尴尬地缩了缩脖子:“这……游老板说基建材料有限,目前只给领主配发。”
卢希面色不虞,一直坐在旁边拆解废旧零件的君谭停下了手,他拉住卢希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 不用 。 ]
[ 我们用一 个就好 。 ]
见君谭没有介意,卢希才消了气,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也好,共用一部手机,比一人一部更显得亲密。
下午,卢希窝在君谭给他做的绒绒草沙发里,按照指引激活了手机。
以前在主星捡垃圾的时候,他没有用过智能触摸屏手机,只用过古地球最原始的按键式小灵通。
这手机内置的通讯软件极其简洁,叫做【痕迹】,好友列表里已经躺着两个刚刚自动通过的联系人。
一个是游痕,头像和昵称都是本人。
一张侧影照,男人坐在装甲车头,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伸出窗外。
个性签名:。
另一个是孙少安,之所以认得出来,是因为头像是怼脸拍的小黑。狗子吐着舌头,神气活现。
ID:【请少爷安】,点进去动态里,刚发布了一条一分钟的短视频。
这条短视频,在发布后的一分钟内,也被转发到了和卢希的私聊聊天框里。
卢希点开了孙少安分享过来的视频。
孙少安从巴别塔带走的鸭蛋已经孵化了,视频里,孙少安正站在A区的空地上,身后是一群鸭。
自从孙少安去了A区避难所,巴别塔很久没有吃过鸭子了。
主要是没人会杀。
“看好了啊!学会杀鸡第一步,抓住翅膀!第二步,抹脖子要快……”
视频里的孙少安动作利索,手起刀落,温热的鲜血溅在了镜头上,画面顿时变得有些重口味。
卢希看得缩了缩脖子,随着视频里孙少安的动作直眨眼。他脑补了一下自己抓着野鸭脖子的画面,鸭子还没死,他肯定先撒了手。
“太残暴了……”
卢希指尖颤抖着关掉视频。虽然这很血.腥,但他还是本着对朋友的尊重,给孙少安点了个赞,并敲下了一行评论:
【卢希是只小仓鼠】:少安,你真厉害。[大拇指]
发完评论,他果断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他和君谭就吃点蔬菜挺好的。
[ 不看 那些。 ] 君谭出现在卢希身后,牵起他的手,[ 去看 我们的果园。 ]
提到果园,卢希的眼睛亮了亮。
那是君谭这几天开垦出来的新区域。
在巴别塔背风的一侧,君谭架设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透明温室,不仅隔绝了荒原上时不时卷起的风沙,还通过精密的管道引流了暖气。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微甜的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卢希心头“杀鸭抹脖子”的阴影。
“哇——”
卢希忍不住小跑了两步,陷进了脚下松软肥沃的黑色土壤里。
这里原本是一片焦土,但在君谭的施肥和耕耘下,现在已经成了荒星上最奢侈的一方营养土。
在温室的最中心,君谭帮他划分出了整齐的果木区。种子和幼苗来自第四集结束时系统奖励的“高级蔬果包”。
桃树林此时正开得热烈。在卢希生命因子的催熟下,粉嫩的桃花簇拥在枝头,像是片片晚霞。
有些枝头已经挂上了拳头大小、透着诱人粉红的蜜桃,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甜。
另一侧的苹果树也郁郁葱葱,深绿色的叶片间坠着一颗颗红宝石。品种是来自地球的脆红富士,摘下就能直接咔嚓咬下一口、汁水四溢,甜香浓郁。
最让卢希期待的是西瓜地。
翠绿的藤蔓在君谭特制的攀爬架上肆意延伸,一颗颗滚圆硕大、带着深绿色条纹的西瓜正躺在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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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晒着日光浴。
卢希蹲下身,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发出了清脆的“砰砰”声。
“阿早哥哥,西瓜好像熟了!”卢希转过头,瞳孔里倒映着满园丰收,笑得露出了两颗小尖牙。
君谭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少年。
[ 想吃哪个? ] 君谭垂眸看着他。
卢希指了指那个最大的西瓜:“先切块尝尝,再榨汁喝。”
君谭笑了笑,顺从地俯身去帮他的小仓鼠摘瓜。
从果园回到厨房,卢希的心情轻快得快要飞起来。外面基建工地的飞沙走石与他们无关,他们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君谭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安静而利落池处理着食材。
卢希采摘了一些菠菜过来。因为有生命因子的持续滋润,这些菠菜的叶片十分肥厚,绿油油的,根部还带着诱人的紫红。
切碎的蒜末滑入滚烫的底油,香气四溢。
君谭精准地掐准火候,将菠菜倒入锅中。
随着“滋啦”一声巨响,菜叶在高温下迅速收缩,却依然保持着浑厚的翠绿。
起锅时,卢希忍不住先偷尝了一口。
菠菜茎部清脆回甘,完全没有普通菠菜的涩感,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清甜,在蒜泥的咸香衬托下,鲜得让人想把舌头也一并吞下去。
锅里的小麦饭此时也散发出浓郁的饭香。这些是卢希精心育种的成果,每一粒都圆润饱满,像是一颗颗被精细打磨过的珍珠。
就算没有任何配菜,光是干吃,都十分满足。
小麦饭被盛在白瓷碗里,冒着袅袅的热气,显得格外的温暖治愈。
当然,最让卢希惦记的还是刚摘下来的大西瓜。
君谭徒手掰瓜,只听一声清脆的裂声,西瓜顺着纹路整齐地裂开,露出了里面沙沙的红瓤,晶莹的糖晶点缀其间。
君谭将其中一半切成了规整的方形小块,整齐地码在冰凉的托盘里。
卢希用竹签插起一块,咬下去的瞬间,充盈的汁水在口腔内四溢,冰甜的触感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忙活一整天的疲惫。
另一半则被君谭压成了西瓜汁。不加一滴水,纯粹的果汁呈现出一种迷人的深红色,像是夏天提前降临在了荒星。
桌上,翠绿的菠菜和殷红的西瓜交相辉映。
红配绿,颜色足!
卢希坐在君谭对面,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西瓜汁,由于喝得太急,嘴角还沾上了一点红红的果汁,看起来像涂了唇彩。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两只圆耳朵欢快地扇动着:“阿早哥哥,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
君谭看着他,眼神温柔。他伸出指尖,轻轻擦掉了卢希嘴角的果汁,然后把蒜泥菠菜又多夹了一些给对方。
[ 慢慢吃,多的是。 ]
36.第一张合影
晚饭过后,巴别塔内气温适宜,石油暖炉发出的细微嗡鸣声让人昏昏欲睡。
君谭去查看蓄水池的过滤情况了,卢希一个人窝在毛茸茸的草垫子里,重新拿起了那部黑金属手机。
在这个荒凉的星球上,这块发光的小屏幕是连接外界唯一的窗口。
卢希点开【痕迹】,发现下午他给孙少安的视频评论有了回复。
【请少爷安】回复【卢希是只小仓鼠】:加油卢卢!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学会杀鸭子的!我等你学成的好消息哦![爱心][爱心][爱心]
卢希的手指缩了缩,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那可能你要等到下一次宇宙大爆炸了。
他没再回复,准备关掉软件、看看别的时,系统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用户ID:【翡冷翠之夜】
验证消息:无。
卢希愣了愣,这充满了贵族文艺范儿的名字……不用猜,肯定是安吉尔伯爵。
他刚点下通过,屏幕就剧烈抖动起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直接蹦了出来。
卢希社恐得不行,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才接通视频,屏幕里出现的却不是优雅老成的脸,而是一个圆滚滚、肉乎乎的小脑袋,几乎怼到了镜头前。
“卢卢哥哥!”安德烈那头金色的卷发在屏幕里乱晃,声音清脆,“你看得到我吗?”
卢希被逗笑了,眉眼弯弯地对着镜头招手:“看得到呢。安德烈,你爸爸呢?”
“爸爸在和穿白衣服的叔叔们开会,说要建一个大大的花园,”安德烈撇了撇嘴,像是嫌弃大人的工作太无趣,不太想提,“我想你了,卢卢哥哥。你那边有好吃的东西吗?”
“有的,等下次见面,哥哥给你带大西瓜。”
“好耶!”安德烈在屏幕那头兴奋地蹦了两下,然后对着屏幕极其响亮地亲了一下,“这是预付的谢礼!卢卢哥哥再见!”
“拜拜。”
卢希挂断了通话。在充满了掠夺的荒星,安德烈这颗小豆丁是极少的纯净色调。
卢希盯着安吉尔的花卉头像,划回自己的个人主页,对着最上方默认的灰色人影头像若有所思。
是不是需要换一下?
在一排好友里,大家都是换了自己拍的照片,只有他的,看起来灰扑扑的,像个被平台注销了的死号,或者是机器人水军。
“大家都拍了,我也拍一个好了。”
卢希抿了抿唇,点开了相册里的拍摄功能。
他不太会拍照,举着手机笨拙地调整着角度。他原本想拍一个像游痕那样冷酷的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S级领主”,可镜头里的少年生了一张圆润干净的脸,墨黑的瞳孔亮晶晶的,怎么看怎么呆萌。
有没有可能是光线的问题?
卢希走出房门,转了一圈,举起手机,对准了在月色下发着幽幽绿光的巴别塔尖。
用本人照太傻了,以充满了硬核工业感与奇诡植物风格的塔顶作为背景,应该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
卢希努力调整着角度,不断地按着快门。
拍了几张比较满意的照片后,他看到了不远处男人的身影。
君谭正站在蓄水池旁,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月光洒在他深邃的五官上,镀上了一层银辉。
君谭做事时极其专注,那话怎么说的,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卢希确实移不开眼。
卢希看了一会儿君谭,心脏不知为何快跳了两拍。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机相册,一个大胆的想法悄悄冒了出来。
卢希背对着君谭,举起手机,借着自拍的幌子,悄悄倾斜了屏幕的角度。
在画面的右上角,虽然隔得很远,但君谭单手支在水槽边的剪影清晰可见。
卢希心虚地按下了快门。
“这算不算我们的第一张合影?” 卢希抿着唇偷笑,脸颊微烫。
见君谭没有发现,卢希胆子大了一些。
他关掉闪光灯,借着月色和巴别塔的微弱荧光,偷偷把镜头对准了君谭的侧脸。
荒星的手机摄像头在弱光下的画质其实很糟糕,满是噪点,像素模糊,但在卢希看来,这完全掩盖不了君谭的美色。
那高挺的鼻梁,紧致的下颚线......
拍完之后,卢希飞快地收回了手机,不敢多看君谭一眼。
他跑回房间,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他并没有把这些照片公开发布,而是学着创建了一个隐藏的私密相册。
在输入相册名称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
最后,他敲下了两个字:【哥哥】。
点击保存。
卢希最后还是随便选了一张巴别塔的夜空作为头像,端详片刻,很满意于自己高冷的形象。
就在卢希对着头像自我欣赏时,手机屏幕底部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消息气泡。
是游痕。
卢希顺手点开,平静的小脸在看清他发过来的图片的瞬间,红得几乎要冒烟。
那是一张拍摄于巴别塔某个物资箱里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正是之前“All卢全员买股团”打赏的、被卢希嫌弃地扔在角落里的蕾丝套装。
在高清摄像头的特写下,那件衣服的细节变得极其刺眼:纯黑的轻薄蕾丝、堪堪遮住重点的剪裁,以及一个挂着精巧金色铃铛的细皮圈脖领。
游痕:[图片]
游痕:现在穿了吗?
卢希眼睛一秒瞪得滚圆,像是拿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出窗外。
“你……你这变.态什么癖好啊!”他手指颤抖地敲字,“什么东西啊?你有病吗!”
还没等他发出去,游痕的消息又过来了,是一段语音。
卢希下意识地调小了音量,凑到耳边,男人略带沙哑、又透着嘲弄的声音传了出来:
“别装纯啊,小领主。这不是你的‘粉丝’专门给你准备的‘洞房礼物’吗?临走前我特意拍了几张留底,就是好奇……你穿上它,会是什么可笑的样子?”
卢希的脑子宕机了。尽管他极力抗拒,却也不由自主地幻想起自己穿上那套衣服的样子。
他的脖子上扣着会响的小铃铛,透明的黑色蕾丝紧贴着白皙的皮肤,再配上他由于羞愤而充血的圆耳朵,和身后一激动就乱颤的、短小紧凑的小尾巴……
这种画面要是被其他人看到,简直是凌迟级别的公开处刑!
“游痕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想干什么啊?你们鹰隼也有发情期吗?!”
卢希气得直接发了一段语音吼了回去。他原本想骂得更难听一点,但他软糯的嗓音哪怕是在吼人,听起来也像是在撒娇。
“不睡觉想干你。”游痕回道。
“可恶啊!”
就在卢希咬牙切齿地准备把游痕直接拉黑时,房门处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君谭进来了。
他显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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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了蓄水池的工作,修长的指尖上还带着水滴。卢希被吓得站起来,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
君谭垂眸,视力极佳的他几乎是一眼就扫到了屏幕上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以及聊天框顶端那个醒目的名字——游痕。
君谭的面色还算温和,瞳孔却像是覆盖了一层霜,目光在屏幕和卢希红得不正常的脸颊间来回巡视。
卢希僵在原地,忘了呼吸。
他现在最纠结的是:君谭的耳朵现在是好是坏?刚才他吼游痕的话,君谭听到了吗?
君谭并没有提照片的事,他只是默默走过来,拿过卢希手里的手机,随手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很晚了,睡觉吧,手机明天再玩。”君谭说。
卢希讷讷地点头,看着君谭平静却近乎冷淡的样子,心里更虚了,只能老老实实地钻进被窝。
后面一连好几天,卢希都没有再碰手机。一方面是怕看到游痕发的污染眼睛的消息,另一方面,是因为那手机已经成了君谭的工作机。
当初共用手机是他亲口答应的,自然不会反悔。所以卢希只是在工作之余,偶尔凑过去看一眼君谭刷出来的朋友圈。
大基建时代,荒星的基础设施日趋完善。
游痕发了一组照片,是他带着游隼精锐在峡谷建立的水力发电站,巨大的涡轮机在湍急的水中转动,配文“事实胜于雄辩”。
底下一堆新人玩家拍马屁,简直把游痕当成了“光明城”的英雄。
孙少安的视频号也成了荒星网上的顶流。他的最新视频是一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笋子鸭汤,底下评论区哀鸿遍野:
【A区居然有鸭子吃?救命,我们这里天天只有合成肉和营养浆,舌头都快没知觉了!】
【少安哥,你们避难所还招人吗?我可以去搬砖,只要管饭就行!】
卢希看着这些评论,心想少安果然很有网红潜质。
荒星的文明似乎进入了一个礼貌的阶段,脱离了野蛮。每天都有各种组织打来电话,都是君谭负责接听。
“尊敬的巴别塔领主大人,您好,我们是矿工联合会的,希望能定一个月的‘地狱一号’辣椒炒蛋,请问餐费怎么给?”
“我们是东部平原散人团,希望派几个代表,过来学习种植技术……”
这些繁琐的商务对接,全都被君谭一手包揽。卢希每天只需要在温室里侍弄瓜果,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不过孙少安打来的电话,君谭会耐心地帮卢希接通,递到他耳边,看着卢希开心地跟朋友聊天,聊完再把手机拿回去。
但如果是发现来电显示是“翡冷翠之夜”或者“游痕”,君谭就会面无表情地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接在屏幕上轻轻一滑——挂断。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天下午,卢希正抱着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手机又响了。
“您好,哪位?”
君谭接起电话,冷淡的神色微微一动,他按下了免提键。
“请问……是巴别塔的领主大人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各种精密仪器的滴答声和粗重的喘息。
“我们是,星际科研院的幸存者,我们这里有十七名科学家和九名学生。我们被营地赶了出来,想问问……巴别塔能不能收留我们?”
卢希挖西瓜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那部手机,又看了看君谭。
“快接他们过来吧。”他急切地说。
37.蘑菇云
半天后,这支二十六人的队伍蹒跚着出现在了巴别塔的视野里。
十七名科学家和九名学生,情况比卢希想象中还要糟糕:每个人都面色枯黄,身上的军大衣早已被污渍浸染成了灰色,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但令人震撼的是,即使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死死抱着一包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卢希走近查看,发现那不是食物,也不是金子,而是一本本厚重的纸质书籍和实验手稿。
“这些是实验室最后的底稿了,”领头的老教授声音颤抖,他看着卢希,“领主你好,只要能给这些书找个不返潮的地方,我们做什么都行。”
卢希一愣。在这片只崇尚暴力的荒野,守着纸张饿肚子的傻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在主星的图书馆里,他曾经见过古地球的一句标语: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卢希潜意识里,就根深蒂固地认为,保护书籍就是保护知识。而知识与经验,对荒星人类留存下来至关重要。
卢希并没有让他们去干重体力活,而是挑选了巴别塔后方的一片清净林子,供他们歇脚。那里空气清新,有石油地暖的覆盖,四季如春。
君谭利用机械,在林间快速搭建了几座充满几何美感的小木屋。屋顶安装了最新的太阳能板,内部加装了恒温系统,确保书籍和手稿不会被荒星的恶劣气候损毁。
卢希每天都会定时送去热腾腾的饭菜。老教授吃不了辣,他就特意让自动化机器做了蔬菜粥,配上果园里刚摘的脆甜苹果,帮营养不良的学者们恢复体力。
在安置下来的第三周,那位领头的老教授——大家都叫他钱叔,在吃完饭后叫住了卢希。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只有巴掌大的金属盒。
“卢领主,我们没什么异能,搬木头也搬不动,”钱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几天我们利用巴别塔的废旧零件,给您和尹先生做了个傍身的‘小玩意’。”
钱叔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看似普通的银色指环。
钱叔解释道:
“这是‘重力脉冲环’。不需要什么驱动,您们遇到危险时,按压内侧,它就能瞬间制造出一个直径两米的绝对排斥场,足以弹开任何的正面冲击。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可以用来逃命。”
卢希接过戒指。他并不喜欢杀戮,这枚专注于自卫的戒指,确实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只是君谭现在在忙,等找个机会再送给他吧。
为了方便研究,科学家们在木屋里开辟出了一个图书角。
书架上堆满了他们带来的珍贵书籍,从古生物学到量子力学,跨越了数个世纪。
由于孙少安隔得很远,君谭又整天忙着加固防御工事,卢希最喜欢的消遣,就是送完饭后,坐在木椅子上看会儿书。
他从前没正经上过学,也很少有这种接触知识的奢侈的机会。
林间偶尔传来学生们讨论实验参数的声音,让卢希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里不是危险的荒星,而是一座永恒的世外桃源。
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窗户,细小的尘埃在金晃晃的光柱中浮动。
卢希穿行在刚落成的木质书架间,指尖轻轻滑过或粗糙或细腻的书脊。
阳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将耳朵边缘细小的绒毛映得近乎透明,瞳孔在光影下像是盛满了细碎星光的潭水。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微微仰头读着书名,整个人散发出与荒星气氛格格不入的、干净的美感。
在书架的阴影深处,一个消瘦而安静的男人已经维持着捧书的姿势僵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卢希的动作。
在他的视角里,眼前的少年领主不是在废墟中挣扎的求生者,倒像是从旧文明画作里走出来的、守护知识的神灵。
因为看得太过入神,男人忘了呼吸,清秀的脸上因为憋气而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卢希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头。
“打……打扰了,领主大人。”
男人像是受惊,猛地缩回了阴影里,声音细微,带着不自信:“我是,图书管理员,谢心词。您、您有什么想找的书吗?我可以帮您……”
卢希看着这个有些瑟缩、看上去比自己大了五六岁的男人,和气地笑了笑:“这些书都很好,我看得很入迷。不过……”
卢希指了指一排农学相关的理论书籍,轻叹了口气:“很多东西在荒星上并不适用。我想记录这段时间总结出的农学技术,还有应对天灾的方法。”
“把在荒星能救命的知识编成书。” 卢希认真地说道。
谢心词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闪过异样的亮光。他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
“我、我也一直有编纂《荒星生存手册》的想法。如果您不嫌弃,请让我为您捉刀代笔吧,领主大人!您的经验,我都会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卢希觉得谢心词虽然性格内向,但对工作的热情确实很高,便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辛苦你了,谢老师。等我整理好思路就来找你。”
然而,就在卢希的手掌触碰到谢心词肩膀的刹那,男人像是触电般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重新低垂下头,卢希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谢心词的手死死地抠住卢希刚才拍过的地方,眼神躲闪,压抑住近乎宗教崇拜般的狂热。他想把卢希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眼睛里,极端压抑的兴奋让气氛都显得有些异样。
“我,我会做好的。”谢心词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卢希虽觉得这人有些古怪,但在怪人遍地的荒星,他也见怪不怪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提着空饭盒走出了木屋。
宁静的生活并没能持续太久。
在科学家们安置下来的第四周,谢心词开始着手整理卢希口述资料的第一个周末,巴别塔后方的实验空地上传来了足以撕裂耳膜的爆鸣声。
彼时,卢希正坐在窗边喝红茶,杯里的水被这剧烈的震动晃出了一大半。
他猛地站起身,推窗望去,只见林边的空地上,原本湛蓝的天空被一抹刺眼的白光强行割裂。
紧接着,在钱教授和几名学生兴奋的欢呼声中,一朵灰白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蘑菇云在荒野之上冉冉升起。
此时的A区避难所,孙少安正举着手机,打算拍荒原上罕见的变异云雀。
镜头原本对准的是天边掠过的一抹翠色,结果下一秒,远方那座标志性的高塔背后,巨大的爆炸火光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卧槽!”
孙少安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掉。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立刻稳住重心,将镜头拉到极限倍数,精准地抓拍到了那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十秒钟后,一条标题为《巴别塔领主大人的日常问候:听说有人想搞事情?》的短视频,直接冲上了【痕迹】软件的视频热搜榜首。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热火朝天,全荒星的玩家都被这一声巨响给震懵了。
【救命!那是核.弹吗?第十次星际大战要开始了吗?在线等,挺急的!】
【……我收回我之前想去巴别塔偷种子的话。这种火力,我是去送肥料吗?】
【卢领主的“烟花”,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诶我家领主怎么蹲在桌子底下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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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全荒星的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巴别塔的科技树再次升级了!
如果说之前的巴别塔只是让人眼红的粮仓,那么现在的它,则是一个全方位备战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意味着,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巴别塔正式拥有了威慑级别的武器。
任何人想打卢希的主意,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那朵蘑菇。
卢希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硝烟,又看了看手机里疯传的视频,整个人还有点懵。
“钱叔他们是不是搞得有点太大了?”
“大吗?”君谭倒没什么感觉,轻轻地抿了口茶。
而此时,图书角阴影里的谢心词,盯着上空毁灭性的云朵,手指因为兴奋而颤抖。
他在手稿上,疯狂地写下了一行字:
【荒星历第一年:巴别塔的神灵降下火光,从此,塔下众生,皆为蝼蚁!!】
灰白色的蘑菇云不仅打破了荒原的寂静,也掀翻了各大领主心中博弈的天平。
不到一个小时,游痕的私信就几乎要堆满卢希的手机记录。这位向来自负的光明城主,显然坐不住了。
游痕的动作快得惊人。
不仅发来了《关于荒星和平利用高能矿石及蘑菇云不扩散协议》的草案,还专门派出了一支由改装装甲车组成的精锐车队,亲自接卢希前往光明城“详谈”。
君谭在后山校对自动化炮塔的弹道,卢希没有知会他。他站在巴别塔的门口,怀里抱着正冲着车队呜呜低吼的小黑。
打头阵的重型装甲车缓缓停下,车门开启,一个高大却年轻的身影跳了下来。
卢希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穿着利落工装背心、露出紧实肌肉线条的少年,正是那天在工地吃辣椒炒蛋吃到落泪的顶级 Alpha,吴猎。
作为新玩家中的佼佼者,吴猎因为出色的驾驶技术和战斗力,被光明城雇佣为这次护送任务的司机。
吴猎摘下防风镜,野性十足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卢希。
小黑感受到 Alpha 身上外溢的掠食者气息,猛地跳下去,冲着吴猎“汪汪”大叫,浑身的黑毛都炸开了。
“……你好,怎么称呼?”
“我姓吴。”
“小吴哥你好。”
卢希礼貌地点了点头,社恐本能让他迅速移开视线,快步走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吴猎的喉结在刺眼的阳光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绕回驾驶座,双手有力地握住方向盘。
装甲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驶向了光明城的方向。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卢希低头摆弄着指间银色的“重力脉冲环”,他在想一会儿怎么跟游痕讨价还价,实在不行他就按下脉冲逃跑。
吴猎开着车,全程没有转头,但他的眼睛,几乎每隔几秒就会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偷瞄卢希一下。
从后视镜的小方格里,吴猎能看到少年垂下的浓密睫毛,以及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红润嘴唇。
干净、柔软,带着甜味的气息,在密闭的装甲车空间内不断发酵,让身为顶级 Alpha 的吴猎感到一阵阵口干舌燥。
他再次咽了下口水,喉头艰涩地滚动。
这就是巴别塔的主人吗?和想象中好不一样。吴猎心想。
好白……好小只,那腰看起来一折就会断。
就在吴猎想得出神时,后视镜里的卢希突然抬起头,视线在镜子里和他撞了个正着。
“那个,”卢希有些局促地开口,“我包里带了西瓜汁,你要喝吗?”
吴猎的手猛地抓紧了方向盘,装甲车在荒原上扭出了一个小小的S形。
38.不扩散协议
卢希看吴猎总往他手上瞟,还以为吴猎是渴得厉害,想要他包里的喝的。
他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晃荡着殷红的西瓜汁,这是君谭出门前亲手帮他冰镇过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瓶子放在驾驶座旁的储物格里,轻声道:“加了糖的,很甜,你一会儿休息的时候喝吧。”
吴猎紧绷的下颌抽动,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嗯。”
装甲车停在光明城的钢铁大门前,卢希跳下车去接受守卫的检查。
吴猎没有动那瓶水,而是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到了车内最隐蔽的格子里。
卢希走得急,加上社恐让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只有他两人的密闭空间,竟把手机落在了副驾驶的皮座上。
吴猎熄了火,正打算把手机给卢希送下去,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屏幕。
卢希压根没想过要设置密码,屏幕在指尖划过的瞬间,“咔哒”一声,直接进入了聊天界面。
【痕迹】的软件界面赫然映入眼帘。
吴猎本不想窥探,可当他看到游痕发来的消息时,整个人呆了呆。
游痕:[图片]
游痕:现在穿了吗?
游痕:不睡觉想干你。
照片上漆黑的蕾丝布料,配上如此直白、露骨的话语,让吴猎的眼睛瞬间变红。他颤抖着手往上翻了翻,语音转文字,看到了卢希虽然羞恼却显得亲昵的“责骂”。
车窗外,卢希正侧着身子配合光明城的卫兵登记。
阳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卢希因为局促而微微低下了头,一段雪白细腻的后颈露了出来。
吴猎隔着挡风玻璃,一眼就看到了皮肤上刺眼的、青紫色的数字编码。
他听莫西说过,那是游隼老避难所出来的老玩家才有的标记。
吴猎又看向卢希的手,指根处亮晶晶的戒指在阳光下刺痛了他的眼。
“原来……传闻是真的。”
卢希和游痕真的是一对儿。
吴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顶级 Alpha 的傲气在这一刻碎成了飞灰。
游痕现在是荒星的霸主,是建立了光明城的英雄;而他,不过是个刚降落不久、连饭都吃不饱,还要靠给游痕开车来换取酬劳的新兵蛋子。
他就像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小狼,路过森林最华丽的宫殿,却发现宫殿里的珍宝,早就被不可一世的狮子王给标记过了。
吴猎迫切地将西瓜汁重新拿出来,猛灌了自己几口。
西瓜汁的甜味,在这一刻却变得有些发苦。
卢希并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能够将人灼伤的视线。他刚走进会客大厅,熟悉的黄金瞳便从办公桌后抬了起来。
游痕穿着一件黑色皮质大衣,领口敞开,整个人透着懒散却危险的上位者气息。
“来了?”游痕掐灭了手里的烟,带着笑,“护送的人好用吗?那小子是个愣头青,没情商,你要不满意我就让人把他——”
卢希忍不住皱了皱眉,打断游痕:“他挺好的,你别为难人家。”
游痕的神色一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挺好的?”游痕玩味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这种野性难驯的狼崽子,难不成你对他有意思?”
卢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冷淡:“游领主,你没有正事要说?如果你今天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聊我的私人审美,那我就先回去了。”
游痕见他真的动了身,这才收敛了浪荡公子的笑意,正色道:“谈正事吧。你的蘑菇云动静太大,现在整个荒星的避难所都盯着你。我希望这份《蘑菇云不扩散协议》,你签了它。”说罢,他将一沓文件推到卢希的面前。
卢希挑眉:“威力这么巨大的武器,难道你游领主就不想要一份技术?”
“我当然想要,”游痕并不避讳,他撑着下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野心,“我会用光明城目前最先进的自动化炮塔生产线作为交换,获得这项技术的独家备案权。”
“一旦这种技术私下流传,荒星迟早会变成一片死地。我们需要成立一个统一的监管组织,将所有拥有蘑菇云实力的领地登记入册,而不是任由毁灭性的火种私下泛滥。”
卢希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你大可以放心。目前全荒星只有巴别塔有这种蘑菇云,而我也没有要把救命的底牌到处送人的意思。至于你说的组织……”
卢希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种剔透的漠然:“等哪天除了我以外,真的有人能研发出第二朵云,咱们再来讨论监管吧。”
游痕看着卢希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角勾起弧度。他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的茶盏,像是要递给卢希,却在交错的瞬间,“不小心”滑了一下。
“啪!”滚烫的茶水泼洒开来。
卢希今天穿的是一身粉丝打赏的白色真丝衬衫,昂贵的面料遇水迅速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合在他单薄的胸膛上,勾勒出少年青涩的身体轮廓。
“抱歉,手滑了。”游痕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在卢希身上扫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卢希面前,随手抓起帕子,并没有交给卢希让他自己擦,而是亲自弯下腰,动作轻缓地在卢希胸口按压。
“砰、砰、砰。”
沉重的叩门声响起,正是被游痕叫过来准备送卢希回去的吴猎。
“进来。”游痕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反而更重了几分,指尖隔着湿透的布料,暧昧地擦拭着。
吴猎推门而入,原本想询问出发时间,却在看清屋内景象的一瞬间,僵直住了。
昏暗的办公室里,游痕正弯着腰,几乎将卢希整个人圈禁在怀里。
卢希的白衬衫几乎成了摆设,透出的肤色透着粉红,由于茶水的温度,卢希的眼眶微红,看起来像是刚被欺负过。
吴猎站在原地。
“吴猎,你来了,”游痕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指尖的湿润,侧过头,“卢领主的衣服湿了,让人带他去换一下,别凉着他。”
“好。”
罗迪带着卢希去专门的客房更换衣物。吴猎跟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地面上,捕捉到卢希走动时无处不在的香味。
充满生机的味道。
卢希关上更衣室房门。因为身上湿透,卢希不自觉地释放了许多生命因子来维持体温。如同森林初雨、又带着清甜的异香,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开。
“呃……”
吴猎猛地撑住墙壁,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易感期,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吴猎的瞳孔紧缩,眼白爬满血丝,原本克制的目光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兽性与破坏欲。
罗迪刚想上前询问,就被吴猎随手一挥,直接撞碎了走廊的金属栏杆,重重摔在地上!
听到动静的游隼精锐卫兵冲了过来,却被吴猎爆发出的信息素压制直接压跪在地,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顶级 Alpha 的易感期是暴力与占有的代名词。
此时的吴猎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抢回小仓鼠,彻底标记他!!!
“砰!”
更衣室的门被吴猎一拳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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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刚换了一半衣服,赤裸的脊背还没来得及遮掩。
他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尖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滚烫、坚硬的躯体猛地撞到了墙上!
“吴猎?你干什么!放开我!”
吴猎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单手扣住卢希纤细的双腕,两人撞碎了后窗,跌入外面的战备帐篷中。
在昏暗、充满尘土味道的帐篷里,吴猎将卢希狠狠压在身下。
他像一头饥饿已久的野狼,轻易地扯坏了卢希的衬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卢希的皮肤上。
“游痕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吴猎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他强行扳过卢希的头,尖锐的犬齿抵住了那截雪白细腻、刻着数字的后颈。
帐篷内的空气几乎可以被点燃,顶级Alpha狂暴的信息素味道在疯狂弥散。
吴猎的信息素是硝烟味的,所在之处像是万炮齐发后的战场。
正赶来的游痕猛地停住脚步,鼻翼微动。
“火.药.味?”游痕心下一惊,还以为谁家热武器攻来了。
他猛地踹开摇摇欲坠的帐篷帘布,眼前的景象让他的黄金瞳骤然缩成了一条细线。
吴猎正死死按着卢希,尖锐的犬齿几乎要刺破少年的颈动脉。
“放开他!”
游痕怒喝一声,顺手拿着一柄重锤砸向吴猎。然而,易感期的吴猎战斗力呈几何倍数飙升。
吴猎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理智。他发出一声低吼,顶着游痕的压制直接撞了过去!
游痕自诩荒星顶尖的异种,但在易感期近乎自毁式的Alpha的暴走面前,竟被震退了三步。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内缠斗起来,帐篷的支架在摩擦声中崩断,布料被撕得粉碎。
游痕不停闪避,抹掉嘴角的一抹血迹,神色凝重。
他头一次感觉到,这个新来的狼崽子,身体里藏着多么恐怖的怪力!
就在吴猎准备再次扑向卢希的时候,一股冰冷、厚重的精神力,如同一场静默的霜雪,从苍穹之上降下。
帐篷残破的入口处,一个身影逆着光缓缓走近。
“卢希在吗?”
君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他穿着一套简单的工装,袖口微微挽起,脚下沾着泥土,看起来像是刚从果园里走出来。
“我看他很久不回来,我来接他回家。”
吴猎的身子突然被某种力量定住动不了了,原本狂暴的力量在精神力面前土崩瓦解。
君谭连手都没抬,只是平淡地看了吴猎一眼。
这一眼仿佛带着万钧之重。吴猎喉间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双膝重重地砸在泥土里。
紧接着,几根金属线在精神力的操控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将这位暴走的顶级Alpha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粽子。
君谭面无表情地走向缩在角落里的卢希。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少年露出的白皙身体,大手覆住了他的后颈,自始至终没有看游痕一眼。
“哥哥。”卢希像是被吓坏了,死死地扒着他的衣领。
“没事了,我们走吧。”
君谭揽住卢希的肩膀,带他离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吴猎的眼睛勉强睁开一线缝隙。他看到了一张冷艳而漠然的脸。
那人的长发在荒原的风中飞扬,清冷如月,孤傲如神。看向卢希时的眼神虽然平淡,却藏着一种外人无法插足的、深刻的情感。
原来,这位才是卢希真正的爱人。
39.道歉
回到巴别塔后,君谭沉默地将卢希抱回卧室,从柜子里翻出系统打赏的医药箱。
他用棉签沾了药水,一点点擦拭卢希手腕上的红肿,还有被吴猎蛮力扣下的淤青。
他的视线在卢希的后颈处停留了很久,看到了吴猎留下的牙印。虽然没被刺破,但有很明显的痕迹。
卢希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看着君谭。
“阿早哥哥,那个,对不起嘛,”卢希小声开口,“我也没想到小吴哥会突然那样……”
说完这些,君谭却毫无反应。
君谭低着头给他上药,神情专注,然后收拾好医药箱,转身就走。
卢希反应过来——这男人又在装聋作哑。
卢希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几步追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君谭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我知道你听得到,”卢希放软了声音,“我真的知道错了。”
君谭的身体僵了僵。
卢希绕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
卢希凑上去,在君谭冰冷的薄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又一下,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好吗?”
君谭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手覆上卢希的头顶,泄愤似地揉了揉圆圆的耳朵,直到把卢希揉得满脸通红、小声求饶才停手。
“也别让乱七八糟的人碰你,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卢希点头如捣蒜。
君谭没再说话,把卢希重新塞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并塞给卢希一个暖烘烘的热水袋。
“休息吧。”
丢下话,君谭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阵阵清甜的香气,君谭用小灶细熬出来两碗白菜鸡蛋汤。
白菜叶被切得细碎,在滚烫的汤水中翻滚出近乎透明的嫩绿,蛋花金黄蓬松,泛着油光。
卢希从被窝里探出头,被君谭像抱小孩一样连人带被子挪到了餐桌旁。
“阿早哥哥做的饭最香了。”卢希讨好地弯着眼角,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君谭坐在他对面,没说话,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喝完,又顺手拿了帕子,替他擦掉嘴角的汤渍。
卢希喝得鼻尖冒了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摸出小盒子,拉过君谭指节分明的手,将银色的“重力脉冲环”推入他的无名指根。
指环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衬得君谭的手愈发修长好看。
“这是什么?”
“钱教授送给我们的。说是能产生重力排斥场,以后你外出工作的时候,我也能放心点。”
卢希摸着君谭的手端详了会儿:“是不是比我送的那个草戒指要好?”
君谭盯着指尖的金属环,又看了看卢希脸上略显内疚的表情,低声开口:
“草戒指更好。”
“啊?那只是我随手编的……”
“那只更有意义,我好好保存着。”
两枚早已枯干的草戒指被君谭用薄膜抽真空封存了起来,只是卢希不知道而已。
“啊,我还以为你早就丢了呢?”卢希不好意思道。
君谭转了转手中的银环,目光深邃地落在卢希脸上。他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点蛊惑:
“既然两枚戒指都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那么,你现在打算叫我什么?”
卢希愣住了。
叫什么?
他的耳尖爆红,平日里“哥哥、哥哥”叫得顺口,可现在看着象征着契约的戒指,还有君谭“不给个说法就不放过你”的样子,大脑完全宕机。
他揪着被角,声若蚊呐,视死如归。
“哥哥?”
“不对,再想想。”
卢希试探性地:“老……老公?”
君谭一笑:“乖。”
君谭眸色暗了暗,俯身过去,在刚刚喊出令他满意的词汇的嘴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力道渐渐加深。
“再叫一遍,以后老公的所有事,都听你的。”
卢希被吻得晕晕乎乎:“老公、老公,不要了……”
第二天,和煦的阳光透过巴别塔的落地窗洒在床铺上,卢希从某人的怀里醒来。
推开大门,吴猎带着十几个Alpha,还有几个神色忧虑的Omega,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看到卢希牵着君谭的手走出塔门,吴猎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起。
比起昨天的狂暴,今天的吴猎显得异常颓废。他眼底青黑,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眼睛在看到卢希后颈创可贴的瞬间,再次染上了灰败之色。
“卢领主,尹先生。”
一位长辈上前一步,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这群人在原本的星球都是非富即贵,但在荒星,地位还比不上巴别塔的小黑。
“您好,我姓陈,您们可以叫我老陈。昨儿是我们少主不对,冲撞了二位。”
“顶级Alpha的易感期实在是难捱,少主刚成年,还没找到匹配的、能永久标记的Omega,信息素暴走起来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我们过来,是想道个歉。”
卢希抿了抿唇。
他其实并不记仇,仓鼠的脑容量没那么大。他看着这群人高马大的Alpha,又看了看远处已经红透了却没人手采摘的果园。
“我的果子熟了,”卢希声音清晰,“如果你们能帮我把这季收成搞定,我就接受你们的道歉。”
Alpha们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会面临巴别塔领主的武力制裁,甚至做好了被“蘑菇云”恐怖洗礼的准备,结果卢希的惩罚……只是摘果子?
“还不快去!”吴猎低吼一声,第一个迈开长腿走向了温室。
于是,果园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画面。
平日里能生撕异种、徒手拆装甲的顶级Alpha们,此时正小心翼翼地背着竹筐,像对待易碎品一样摘着水蜜桃和红富士。
Omega们心灵手巧,则负责修剪枝叶。
果园中央,小黑正蹲在西瓜地上。
它是个铁面无私的监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只要哪个Alpha扔果子的动作重了点,或者开小差,小黑就会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吴猎正蹲在树下摘苹果,他动作极快,效率高得惊人。摘满一筐,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塔。
他看到卢希正坐在露台的小圆桌边,手里抱着一本书在看。而相貌冷艳的男人坐在卢希身侧,慢条斯理地为少年削着苹果。
似乎感应到了底下的视线,君谭微微转了下手指,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在阳光下闪过刺眼的流光,晃了吴猎的眼睛。
离他远点。
君谭没说话,吴猎却分明听到他的意味。
吴猎手里的苹果险些掉在地上,他默默收回视线,喉头艰涩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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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储物格里那瓶被他喝掉的西瓜汁。
他在荒星尝到的唯一一点甜,却注定不属于他。
卢希坐在藤椅上,手里翻阅着谢心词送来的最新手稿。
这份手稿被谢心词整理得极好,不仅用流畅的笔触记录了生命因子催熟下的作物习性,还细心地配上了钢笔手绘的植物形态图。
卢希一边看,一边用炭笔在一些例如“极端干旱下的种植深度”等细节处打上问号——在荒星,经验往往比理论更具随机性,他不想让这本《生存指南》写得太死。
等到卢希拿着手稿走下楼时,刚好撞见了等在塔下的谢心词。
昨天谢心词送手稿过来时,卢希正因为去了光明城不在家,是君谭接的手。
显然,谢心词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那个顶级Alpha对他的领主大人做过什么“无礼”的事。
果园边,吴猎正抱着一筐刚摘好的红富士准备过秤,他的裤腿上沾了不少泥点,整个人显得脏兮兮的。
谢心词站在一旁,看到树下准备给果树补水的小水桶。他原本正低着头,显得畏缩而安静,可在看到吴猎的瞬间,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阴冷的戾气。
“哗啦——”
像是脚滑,又像是故意的,半桶冰凉的水精准地泼在了吴猎的长腿上,将工装裤浸透得变了色。
“啧!”吴猎被凉得整个人一跳,手里的果筐险些翻了。
他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向弱不禁风的男人:“你没长眼睛?”
谢心词像是被吓坏了,整个人瑟缩着,脚边的空桶还在滚动,声音细小:“对、对不起!泥土太滑了,请见谅……”
他嘴上说着求饶,眼神却在吴猎身上的水渍上停顿了几秒,眼底滑过病态的快意。
“你!”吴猎身为顶级Alpha,敏锐地察觉到了瘦弱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敌意,像是被阴沟里的生物盯上的粘稠感。
他放下筐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刚好走过来的卢希拦住了。
“谢老师,你没事吧?”卢希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领主大人。是我笨手笨脚,不小心打翻了水桶。”谢心词一见到卢希,阴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卑微的惶恐。
卢希看了看吴猎湿了一大片的裤子,又看了看神情异样的谢心词,摸不着头脑。他把手里的手稿递给谢心词,认真地叮嘱道:
“谢老师,手稿我看了,大部分都没问题。但关于有些数字,你写得太绝对了。在荒星,环境随时在变,咱们记录的是经验,不是不变的真理。你回去再把这一部分改一改,留点余地。”
“是……是的,您说得对,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谢心词接过手稿,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眼神炽热得让卢希都有些招架不住,“我这就回去改,熬夜也会改好的,绝不耽误您的正事。”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个躬,抱着本子飞快地跑进了林子里,临走前还没忘冷冷地横了吴猎一眼。
吴猎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提了提湿透的裤腿,烦躁不已:“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刚看我的眼神,像是我偷了他家一样。”
卢希看着谢心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还在发愣的alpha,只能尴尬地笑笑:“他平时比较宅,可能……不太适应和陌生人接触吧。”
吴猎无语地看向卢希身后的君谭,君谭只是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没有要帮谁的意思。
他的小仓鼠,好像真的很招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喜欢。
40.西瓜皮炒肉丝
果园的采收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由于果实产量实在惊人,当水果吃是吃不完的,卢希决定尝试一些创意菜。
他把红彤彤的富士苹果切成丁,和打赏来的晶莹剔透的虾仁倒进同一个热油锅。老陈刚好路过厨房门口卸水果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卢领主这是在做什么黑暗料理?
半小时后,餐桌上出现了几道热气腾腾、画风清奇的菜肴。
苹果滑虾仁、黄桃锅包肉,还有一盘散发着诡异清香的西瓜皮炒肉丝。
眼见甜腻腻的水果和咸滋滋的肉丝强行组合在一起,老陈的额角流下了一滴冷汗。
他悄悄凑到吴猎耳边,压低声音:
“少主……干活我可以,但这饭……我现在还不饿。”说完就想离开餐桌走了。
他们道歉归道歉,难道真的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吗?这甜不甜咸不咸的,吃下去真的不会当场呕吐吗?
吴猎看着那盘西瓜皮炒肉丝,脸色也有些发白。
简直是生化武器。
但他看了眼后颈还没拆掉创可贴的卢希,咬了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既然是我做错事在先,人家要怎样就怎样吧。这顿饭……我一个人吃了,你们不用。”
看着主仆二人的挣扎,君谭面色如常,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分发着筷子。
“坐啊。”君谭淡淡道。
吴猎接过筷子,指尖都在发抖。
他看着卢希和君谭自然地夹起沾满透明芡汁的苹果送入嘴中,甚至还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冷汗直流:这两个人,难道在荒星待久了,已经丧失了味觉吗?太恐怖了!
吴猎闭上眼,像是要吞下毒药,猛地夹起一个虾仁和一块苹果,捏着鼻子塞进嘴里,准备生吞。
诶?!
想象中甜腻的反胃感并没有出现。
苹果经过快速翻炒,外皮微微挂着一层咸鲜的芡汁,内里却依然保持着冰爽脆甜!每嚼一下,浓郁的果汁就会爆开,中和了虾仁的油润!
虾仁被处理得极好,Q弹劲道,属于海洋的鲜味被无限放大!苹果的微酸又完美地提了鲜,让整道菜呈现出惊人的清新感!
“这!这居然!”
很!好!吃!
吴猎瞪大眼睛,手速加快,又往嘴里塞了一些黄桃锅包肉。
黄桃的酸甜果香包裹着酥脆的里脊肉,酸甜适口、肥而不腻的味道,让降临到位面后再也没吃过正经料理的年轻Alpha瞬间沦陷!
“少主?你还好吗?”老陈紧张地盯着他。
吴猎根本没空回话,他的筷子已经在盘子里抡出了残影。老陈见状,将信将疑地也尝了一口,随即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哪是道歉的代价啊,简直是神的恩赐!
巴别塔内,Alpha和Omega们毫无形象地抢着盘子里的水果菜。
卢希满足地喝了一口西瓜汁,他的厨艺再一次得到了认可!
大家吃完,看着一桌被风卷残云般扫荡干净的盘子,卢希心里的成就感简直要溢出来。
果然,只要食材够好,哪怕是“果肉大乱炖”,也能征服这些挑剔的Alpha。
收成工作告一段落,卢希惦记起之前答应安吉尔伯爵的事。巴别塔虽然粮食充足,但要在荒星长期生存,得让大家都学会自给自足。
出发前,君谭从地下工作室搬出了几大捆特制的农具。
由于荒星金属资源有限,君谭采用了铁包木的结构:核心承重部分是打磨得极度光滑的坚韧木材,而与坚硬地表接触的刃口,则包覆着一层高强度合金。
多功能重型锄头,前端锋利,能轻易劈开荒原钙化的土层。
铁齿耙则专门用于清理土地里的矿石碎屑。
还有一些手持式播种器——君谭精巧地设计了弹簧结构,按一下就能精准埋下一颗种子。
“这些农具虽然简单,但胜在耐用,且易于维修。”君谭一边帮卢希把东西装进越野车的后备箱,一边叮嘱,“到了翡翠庄园别待太晚,办完事就回来。”
“知道啦。”卢希回过头,熟练地又在君谭脸上啄了一下。吴猎干咳一声,进了驾驶位。
越野车行驶在荒原上,远远地,卢希就看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群。
那是一座充满西式中世纪风格的庄园。高耸的尖顶、厚重的灰白石墙,还有大面积的拱形长廊,在荒星暗沉的暮色下,像是一幅油画。
这里就是安吉尔的领地——翡翠庄园。
看安吉尔在朋友圈分享的,翡翠庄园的人口规模目前已经扩充到了一百多人。
这些人大多是身形高大、轮廓深邃的西方面孔。
安吉尔今天换上了一身裁剪得体的猎装,金发整齐地别在耳后,正带着几个年轻人等在门口。
看到卢希下车,他礼貌地抚胸行礼:
“欢迎来到翡翠庄园,亲爱的卢。”
卢希张罗吴猎卸下了农具。
“这些农具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还要迷人。”安吉尔接过一只铁锄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金属边缘。
他带着卢希参观了庄园内部。这里虽然还在建设中,但已经划分出了整齐的耕作区。
“庄园里的孩子们大多来自原星的西半球,他们习惯了带着泥土气息的烤土豆、浓稠的罗宋汤,”安吉尔微笑着解释,“我们吸纳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打算自己种地。只有掌握了食物的来源,我们才能在这里做自己真正喜欢吃的东西。”
卢希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的,大家都有各自想念的味道。”
两人说着,林管家取来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子。里面装满了闪烁着珠光、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贝壳币。
这种由光明城背书的贝壳币已经成了通用货币。
“没事,你们可以到时候用作物抵扣。”卢希连忙摆手。
安吉尔坚持支付了这批农具的报酬,并额外赠送了卢希一小瓶据说是他珍藏多年的、从原星带在身边的干薰衣草。
夜色渐深,翡翠庄园在月光下显得愈发静谧。
原本打算连夜赶回巴别塔的卢希,终究没能抵挡住安德烈的眼泪攻势。小家伙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湛蓝的眼睛里包着两团泪水,嘟囔着非要听卢卢哥哥讲故事才能睡觉。
安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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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无奈地扶额,语气中满是歉意:“抱歉,卢,我确实是把他惯坏了。如果不麻烦的话,今晚就请在庄园留宿吧。”
庄园的客房布置得很有韵味,石墙上挂着编织精美的挂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卢希侧身躺在安德烈身边,看着小家伙充满期待的眼睛,想了想,决定讲讲自己以前的故事。
“其实,哥哥以前在主星的时候,生活得一点也不好。”卢希的声音轻软,带着不易察觉的惆怅。
“那天,我好不容易在垃圾场翻到了几个还没失效的精密零件,换了几块廉价的合成肉。”
“我兴奋地抱着食物往回跑,想着家里饿肚子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结果却在阴暗的巷子里被几个流浪汉抢走了。”
“丢了钱和食物的我不敢回家,只能爬上路边为了美化城市而种的行道树,去采摘又硬又涩、甚至带着微毒的观赏类果实。”
“那种果子真的很苦,吃到嘴里舌头都会发麻,”卢希摸了摸安德烈的头,“但我太饿了,只要能嚼点什么,就觉得已经很幸福了。”
客房门外,吴猎正贴着墙休息。
顶级 Alpha 敏锐的听力让他将屋内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以为卢希作为领主,是在温室里长大、被人小心呵护的,却没想到这只小仓鼠的过去竟然如此清苦。
吴猎抓着胸口的吊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打了一下。他突然很想回到那个阴暗的巷子,把那些抢走卢希食物的人渣全部暴打一顿!
屋内的安德烈也听得很沉默,他突然仰起头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就来到了这里,”卢希笑起来,瞳眸亮亮的,“在这里我有菜地、有果园,还有了新的......家人。我会努力种田,不会再让任何人饿着了。”
安德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卢卢哥哥,那你和阿早哥哥在一起,以后会生小宝宝吗?”
“噗!”卢希小脸瞬间通红,“那个……我是男孩子,不能生小宝宝的。”
“好吧。妈妈就是生了我才离开的,”安德烈的情绪突然低落下去,他往卢希怀里缩了缩,“我不要卢卢哥哥生宝宝了,生宝宝好危险,我只要哥哥好好的。”
安德烈呢喃着,终于沉沉睡去,卢希却失眠了。
他看着窗外荒星的冷月,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刚才的对话。他想起君谭那张孤傲的,却在面对他时总是带着无奈宠溺的脸。
阿早哥哥原本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却为了他被迫在荒星做劳工。
总是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哥哥会不会觉得孤单寂寞?
如果不是为了报恩,哥哥本该拥有更匹配的伴侣,生下一堆聪明漂亮的小宝宝吧。
他是只公仓鼠,而不是Omega,无法让阿早哥哥拥有血缘后代,但他想,以后或许可以多养一点像小黑这样聪明的宠物。
又或者……等稳定了,去领养几个像安德烈这样可爱的孩子。
如果是和哥哥在一起组成的家,卢希觉得,他的社恐似乎也可以为了家人而克服。
41.白色瘟疫
清晨,翡翠庄园的石砌长廊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小安德烈还在睡觉,卢希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差点踩到一个人。
吴猎昨晚竟直接睡在了客房门口。他身材高大,长腿蜷缩着,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卢希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吴猎的肩膀:“吴猎,醒醒,我们要回去了。”
吴猎猛地惊醒,瞳孔茫然地聚焦。他局促地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早。”
“早。”
卢希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有些担忧:“你……那个什么易感期,好受点了吗?”
他虽然不太懂Alpha的习性,但他想起自己作为仓鼠的发情期,总觉得那是种身不由己的折磨。
吴猎低垂着眼睑:“尹先生的精神力压制很强,我的易感期只持续了一天就结束了。以前……通常要三到四天。”
“那就好。”
两人并肩往庄园门口走去,吴猎落后半步,看着卢希在晨光下的侧颜,他喉头滚动,终究还是开口道:
“之前的事……对不起。不过我是认真的,就算我真的永久标记了你,我也会负责任的。我吴猎绝不是那种提了裤子不认账的人。”
卢希愣了下,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转过身,黑瞳里带着看透世俗的豁达:
“小吴哥,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Omega,我只是个异种。虽然我也有发情期,但我不能被你们的方式‘标记’。”
“我闻不到你信息素的味道,用你们的话说,我和没有信息素的Beta没有区别。你还年轻,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Omega的。”
吴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卢希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巨大的失落感砸中了他。
是啊,卢希不是他的Omega。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标记就等于占有,等于有了契约。可现在,他明白了一些事。
即便他在卢希的生殖腔里成结,即便他用尽Alpha的本能去占有,卢希的身体也不会因为他而产生任何生理依赖。
吴猎紧紧攥着拳头。更恐怖的是,他突然意识到,即便卢希是Omega,他能依靠暴力完成所谓的标记,那也只是标记而已。
标记永远不代表爱。
卢希不会心甘情愿地让他当自己唯一的Alpha。
就在这时,庄园厚重的铁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蹄鸣声。
卢希循声望去,眼睛猛地瞪圆了。
只见安吉尔伯爵亲自牵着一头壮硕的灰皮老牛,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他们正赶着三四头体型稍小些的牛犊,慢吞吞地从晨雾中走来。
这些牛的皮毛比主星的要厚实许多,角也略显狰狞,慢条斯理地嚼着草。
“安吉尔领主?”卢希小跑过去,一脸惊奇,“这是从哪儿抓到的?”他还以为荒星上都是变异物种,他们要吃肉只能靠平台观众打赏呢。
安吉尔停下脚步,金发在晨曦下闪着光,他轻轻拍了拍老牛的脖子:
“在庄园南边的一处避风山谷里发现的。那里有一小片还没被完全污染的草场。这支野生的牛群在那儿躲过了大灾难。”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中透着自豪:
“我们打算正式开展畜牧业了。有了这些家伙,庄园不仅能有牛奶和皮革,孩子们也能吃上肉。卢,这可比合成蛋白要好吃得多。”
“当然。”
卢希伸手摸了摸小牛犊的脑袋,他很自然地获得了动物的亲近。小牛舔了舔他的掌心,温热潮湿的感觉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这是不是意味着,荒星的生态系统正在悄悄修复了?
卢希已经在脑子里计划着,回头研究一下适合牛群食用的营养草种,作为种子出口给翡翠庄园。
吴猎站在一旁,看着卢希与牛犊互动,心里的闷堵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看着这片充满了原始农耕气息的庄园,不禁感叹:这里的领主们,是真的想在这片废墟上建设家园。
那他也不能颓废,要鼓起劲来才行!不就是失恋?小事一桩!
安吉尔坚持要送卢希两桶刚挤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加工的鲜牛奶,作为农具的答谢。
“回去吧,尹先生恐怕已经在塔顶望穿秋水了。”安吉尔微笑着调侃道。
卢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拎着沉甸甸的奶桶上了越野车。
越野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打破寂静。一路上,卢希都在兴致勃勃地盘算着这桶鲜奶的用途。
做双皮奶?还是配上红茶做奶茶?或者分一半给钱教授他们补补身体?
荒星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车子没开多久,竟变得潮热起来,空气里是令人窒息的湿闷。
卢希刚拎着奶桶回到塔下,还没来得及向君谭展示安吉尔的慷慨,就先被田地里的异状吸引了注意。
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前几天还郁郁葱葱、被Alpha们辛苦灌溉的外围菜地,竟然被一层层诡异的白丝覆盖。
那些白丝层层叠叠,像是给大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白膜。
卢希顾不得许多,让吴猎去给钱教授他们分发牛奶,自己俯身拨开一片白丝。
只见密密麻麻、半透明的白色蠕虫正附着在菜茎上,它们进食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原本肥嫩的绿叶蔫蔫的,只剩下干枯的脉络。
这些小家伙似乎对生命因子极其敏感,卢希越是靠近,它们蠕动得就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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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仿佛要把土地上的生机吸食殆尽。
卢希顾不得换衣服,飞快地回去划开手机,网络上的动态已经炸开了锅。
【请少爷安】:
[图片][图片]
【兄弟们,我心态崩了。A区的菜地就在刚才,半天不到,全军覆没!这些虫子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火烧不死,水淹不死,我的鸭子吃了这虫子都在拉肚子!救命啊!】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满目疮痍:
【我们营地的豆苗全成了空壳,这个月要断粮了!】
【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相比A区的混乱,光明城的反应则更为冷静迅速。
路口传来的消息称,游痕已经下令开启最高等级的生物避难模式。
光明城的所有入口全部严防死守,任何进城的人员都必须经过紫外线和消毒药剂舱。
每一个进入隔离区的人都要接受彻底的搜查。一旦发现携带任何带有白丝、或者可疑的植物植株,不论价值,当场焚毁。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游痕还下令,在光明城外围设下一圈焦油阻隔带,试图用火焰物理切断植物瘟疫的蔓延。
卢希完全没了做双皮奶的心思。蠕虫蔓延速度实在太快,如果不制止住,巴别塔这片净土迟早也会失守。
他急匆匆地跑向了后方的森林研究所。
看到卢希跑进来,谢心词立刻站起身,眼神中闪过心疼,语气却异常笃定:
“领主大人,别慌。在旧文明的古老医典里有一句话,叫作‘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即便是在荒星,万物生长也逃不开生物链的制约。白丝虫既然成规模出现,附近一定有它的克星。”
卢希平复了一下呼吸,用力点点头。他摊开《种子图鉴》,手指在书页上飞快滑动,和谢心词一同找了起来。
在翻到“根茎类”时,卢希的指尖猛地停住了。
【物种名称:金姜
外观特征:地面部分为绿叶,根部外皮如干裂的岩石,内里却是鲜亮的姜黄。
功效:汁水含有高浓度的辛辣素和生物碱,对软体环节类生物具有致命的溶解性。
生存环境:喜潮热,通常生长在火山口边缘或富含硫磺的潮湿矿坑周围。】
这物种,长得类似于主星的生姜。
“就是它!”卢希指着图纸上的根茎,眼睛发亮,“这种姜的汁水,应该可以杀掉白丝虫!”
“这种植物,我见过。”
一直站在门口沉默观察的君谭走到卢希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图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金姜的示意图,便锁定了方向:
“巴别塔北侧那个硫磺矿坑,周围长的植物,茎叶部分和这个一样。我去采。”
42.液体黄金
君谭翻出了一个宽大的藤条背篓,徒步过去采药。
几小时后,君谭回来了。
夕阳被潮湿的浓雾搅成一团浑浊的暗红,君谭宽阔的脊背上压着几乎满溢的藤编背篓,裸露在外的坚实手臂上沾着硫磺矿坑里蹭上的浅灰色粉尘。
“采到了。”君谭放下背篓,卢希心头的大石也跟着落了地。
背篓里堆满了外皮如老树皮般干裂的块茎,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带着微微硫磺味的清香。
“快!大家动起来!”卢希立刻挥动小手,开始分派任务,“金姜的汁水是白丝虫的克星,我们要赶在入夜前给菜地喷上药!”
随着卢希的一声令下,整个巴别塔内的人员都行动起来。
在吴猎的指挥下,Alpha们们找来干净的石臼和不锈钢桶,抡起结实的肌肉,将一块块坚硬的金姜捣成细腻的浆水。
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熏得这群平时流血不流泪的Alpha们一个个眼眶通红,喷嚏连天,可是谁也没撒手。
钱教授带着几名学生用简易的过滤网提取浓缩姜汁。谢心词则蹲在旁边,仔细测量姜汁与水的比例。
“领主大人,我们在里面加入了少量的甘油,”谢心词走到卢希身边,“这样可以增加药水的黏性,让药效在白丝上停留得更久。我把这个配比记录在手册里了,这是宝贵的经验。”
药水每配制出来一桶,卢希就带人分发一桶。顾不得白丝蠕虫看起来有多恶心,他背起自制的喷雾器就往田里冲。
明黄色的姜汁喷洒在白丝之上后,奇迹发生了。
原本疯狂扭动、贪婪地吸食作物的半透明蠕虫,在接触到姜汁的刹那就像被泼洒了热水的雪地!
它们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迅速萎缩成了一滩滩焦黄的水渍!
“有用!真的有用!”吴猎站在田埂上,顾不得擦满脸的汗,指着正在消融的白丝大喊,声音里透着兴奋。
夜幕完全降临,巴别塔周边的田野里火光攒动。在姜汁辛辣的气味中,大家争分夺秒地抢救着生机。
卢希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身边的君谭。君谭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药桶,顺手捏了捏他酸痛的肩膀。
在确定了金姜的有效性后,钱教授带着学生们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他们不仅提取了最纯净的姜醇成分,还通过精密的配比,研究出了杀虫效力最强、且对作物伤害最小的“巴别一号杀虫剂”标准配方。
谢心词则忠实地将每一个数据记录在案。他看着卢希,眼神中带着狂热的崇敬:
“领主大人,太了不起了,这是我们研究荒星病虫害的第一步,是农业文明的基石!”
此时,远在 A 区的孙少安正对着一片枯萎的菜地发愁。他听到小黑在外面汪汪叫,赶忙出去找它。
他惊喜地发现,卢希在小黑身上绑了一些药水样品,让它送过来,还给他发了个杀虫的教学视频!
孙少安立刻开启了全星直播:
【全网首发!巴别塔特供“液体黄金”,白丝虫的克星来了!】
孙少安当着近千名饥肠辘辘的玩家的面,将一管明黄色的液体滴在了一团白丝上。眼睁睁看着蠕虫化为脓水的视觉冲击力,勾起了全荒星的购买欲!
作为卢希的独家分销商,孙少安的购物车分分钟爆单。
“别催了别催了!工厂正在连夜制作!巴别塔出品,必属精品!这一瓶药水抵得上你们十车废铁,想保住粮食的赶紧拿物资换!”
接下来的几天,巴别塔外的空地上,运输车队排成了长龙。
一箱箱圆润的贝壳币被抬进巴别塔的仓库,不仅如此,卢希还收到了大量稀缺的合金、高能燃料,还有人愿意用珍藏的咖啡豆来换一小喷壶药水。
负责捣姜浆的Alpha们拿到了丰厚的奖金,吴猎数着贝壳币,失恋的阴霾都被暴富的快乐冲淡了不少。钱教授的实验室也得到了急需的精密观察设备。
面对如此疯狂的暴利,卢希表现得异常冷静。他并没有封锁硫磺矿坑的消息,反而大方地把金姜的生长环境公布在了网上。
“我没打算搞垄断。” 卢希坐在餐桌旁,一边数着贝壳币一边对君谭说。
“金姜就在那里,谁有能力谁就去采。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采集的原始金姜杂质多、浓度低,再加上没有钱教授研制的配比和甘油辅助,杀虫效率极低。”
事实正如卢希所料。
许多领地想省钱自己搞,但在衡量了苦力费、工具磨损和极低的杀虫成功率后,大家异口同声地决定:
“还是直接买巴别塔的成品吧,省心又省力!”
卢希的开诚布公,反而赢得了各大领主的一致尊重。一时间,巴别塔在荒星的地位除了粮仓和武力堡垒,更成了文明和科学的象征。
荒星的“白色瘟疫”警报逐渐解除。
然而,一些因为犹豫、或是舍不得物资而没有购买药水的避难所,虽然白丝虫死光了,但蠕虫腐烂后的体.液混合着毒素渗入地表,把原本肥沃的土地变成了焦黑的废土。别说种菜,连生命力最顽强的杂草都长不出来。
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
这些避难所哀鸿遍野,最后不得不凑了一大笔贝壳币,毕恭毕敬地请卢希过去“看诊”。
卢希看着桌上一叠叠厚厚的请愿书,有些发愁地揪了揪耳朵。他其实更想窝在巴别塔里喝奶茶,但看着一张张枯萎土地的照片,他还是心软了。
他带上谢心词,抱着《种子图鉴》,开启了荒星巡回考察。
卢希蹲在焦黑的土地边,指尖轻触地面。即使虫子死了,残留的酸性毒素依然在腐蚀土壤的根基。
他翻开图鉴,在谢心词的协助下,敲定了两步走的“土地复苏计划”。
第一步:种植排毒作物。先种几轮抗毒能力极强的【碱草】。这种草虽然不能吃,但它的根系能吸收土壤里的重金属和虫毒。
第二部:建设雨水灌溉系统。动员避难所的人挖掘错综复杂的排毒沟,利用荒星偶尔的大雨或人工引水反复灌溉,将深层的毒素彻底洗去。
大半个月后,当第一株浅浅的绿芽从废土中钻出时,避难所的人们抱头痛哭,看向卢希的眼神几乎是在看降世的神明。
复产的效果神乎其神,卢希在荒星的名望达到了顶峰。他不仅是巴别塔有声望的领主,更成了大家眼中的农业导师。
各大避难所开始疯狂预约卢希过去举办“农业技术专题讲座”。
卢希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钱教授上课,讲座内容就定为《论姜汁与甘油的最佳配比》和《废土复产的生态逻辑》。
君谭没什么意见,只是叫他不要白干活,要收出场费——不仅要贝壳币,还要根据避难所的附近特产支付矿石、材料或作物种子。
第一场讲座设在光明城,面对台下成百上千双狂热的眼睛,卢希一开始手心全是汗,说话都结巴。
随着讲座次数的增多,他的语气和动作也逐渐变得自然、熟练,有时候也能和台下的玩家开开小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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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卢希就发现自己分身乏术。荒星领地分散,光是赶路就要了他一条命。
一直担任助教的谢心词主动站了出来。这段时间,他把卢希讲座上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整理到了《荒星生存手册》中。
“领主大人,接下来的基础讲座,请让我与几名优秀的学生代劳吧,”谢心词扶了扶眼镜,眼神中透着学术的严谨与对卢希的绝对忠诚,“您只需要留在塔里主持核心研究,剩下的传道授业,就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于是,谢心词带着几个穿戴整齐的学生,模仿着卢希的样子,奔波于各个避难所之间。
虽然他们没有卢希本人有号召力,但只要谢心词说出那句“如果不按我们说的做,土地就会烂掉”,就能带来极大的威慑力,让玩家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笔记做得比谁都认真。
卢希终于得以喘息,他坐在露台上,看着谢心词发来的代课汇报和一箱箱运回来的学费,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鲜奶茶。
“阿早哥哥,我觉得谢老师以后可能会成为荒星第一任教育部长。”卢希笑着调侃。
“是,他很适合教书育人。”君谭赞同道。
晚上,趁君谭去洗澡,卢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柔软的被子里,脸埋进枕头。
也许是透支了生命因子,这个月他的发情期竟然提前造访了。
他想起上一次发情期时,自己“失控”地弄到了对方那张冷艳贵气的脸上。
虽然君谭当时只是沉默且耐心地帮他清理,但每次想起来,卢希都羞耻到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不能再麻烦阿早哥哥了。这次我要自己扛过去。”
卢希咬着牙,反锁了房门。
他模仿着之前君谭帮他的动作,尝试着自我纾解,可隔靴搔痒的做法非但没能缓解体内的燥热,反而像是在火堆上浇了一桶热油,他扭着身子,急得眼眶都红了。
神志模糊间,卢希鬼使神差地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痕迹】,进入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密码的私密相册——【哥哥】。
屏幕上亮起了那晚他偷拍的君谭的照片:
君谭侧脸线条凌厉优美,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性感得不可思议。
卢希盯着照片里的男人,仿佛能隔着屏幕闻到对方身上让他怦然心动的气息。
他发出一声呜咽,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君谭的长发,另一只手则在被窝里……
就即将攀上顶峰时,卢希闭着眼——
“咔哒。”
门轴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这种普通的机械门锁对君谭来说,就算反锁也形同虚设。
卢希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他还没来得及熄灭屏幕,也没来得及拉紧被子,就看到男人擦着湿发,逆着走廊的微光站在门口。
君谭皱眉,观察着他。
小朋友衣衫凌乱,满脸潮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屏幕上正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充满禁欲感的侧脸。
君谭的目光扫过反锁的门,又落在卢希还没来得及从被窝里抽出来的手上,黑眸深邃。
“卢希。”
“……嗯?”
君谭的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带着让卢希浑身发软的压迫感,就像是班主任捉到了上课看小说的学生。
他顺手带上了房门,再次落锁,长腿迈开,一步步走向已经吓得呆滞住的小仓鼠。
“你对着我的照片……在做什么?”
43.第五集(上)完
君谭弯下腰,带着刚洗过澡后的热烫水汽,指尖修长地勾过卢希手中的手机。
“【哥哥】?”君谭扫了眼相册的名字,目光重新落回卢希脸上,“我本人就在你身边,为什么要对着照片呢,嗯?”
卢希呜咽一声,眼角洇出的泪水打湿了睫毛,他直往被子里缩:“我……阿早哥哥,你先出去……”
君谭随手将手机扣在床头,发丝尖滴落的水恰好砸在卢希的锁骨上,激起一阵战栗。
男人单膝压在柔软的床垫上,修长的长腿毫无阻碍地挤进了温热的被窝,将卢希整个人困在床铺与他的胸膛之间。
向来冷艳漠然的眼神,此刻染上了欲色,让原本就身不由己的少年更加软了腰肢。
“刚才自己一个人,不是急得快哭了?”君谭的大手覆上卢希的后颈,掌心的薄茧磨蹭着脆弱的皮肤,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边,“老公帮你。”
君谭喉结沉重地滚动了一下。他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让彼此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君谭耐心地在被窝里引导着卢希,感受着对方每一次颤抖。
卢希迷蒙着眼,在浪潮中本能地环住君谭的脖颈。他感受到了君谭衣服下滚烫的体温,以及男人从未显露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
在昏暗的荧光下,男人的眉眼因为情动而染上了潮红,修长的手与他的紧紧扣在一起,唇缝泄露闷哼。
“哥哥……”卢希受不了地扬起颈脖,脚趾蜷缩,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君谭俯身亲吻他被泪水浸湿的眼角,手上力道加深:“叫老公。”
一小时后,卢希软绵绵地趴在君谭的胸膛上,听着男人胸腔里尚未完全平复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两人影子交叠。
卢希盯着穹窿顶,在翡翠庄园时的胡思乱想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看着君谭即便是在荒星干农活也难掩贵气的侧脸,又想到自己只是个捡垃圾出身的异种。
他觉得,自己对他做得确实越来越过分了。
这简直像是在挟恩图报。
“阿早哥哥,”卢希的声音闷闷的,“你……你舒服吗?高兴吗?”
他抬起头,墨黑的瞳孔里带着探寻:
“我们以后隔一段时间,就像刚才那样互相解决一下。是不是也挺好的?”
君谭原本正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卢希汗湿的额发,听到这句话,他的手顿住了。
他垂下眼眸,对上卢希写满了愧疚和不安的眼睛。
“这么客气干嘛?”君谭眉头微蹙,深邃的瞳孔里映着卢希缩成一团的样子,“互相解决?”
他翻过身,微微支起手臂,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闪过清冷的光,仿佛在提醒卢希契约的存在:
“我是你爱人。和喜欢的人这样,是天经地义,不是在做任务。”
卢希被他盯得心虚,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小小: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如果你只是为了报答我当初救你才对我这么好,那我得到的快乐太多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开心,我过意不去。如果你也开心就好。”
君谭听着这番话,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他低下头,捏捏卢希的鼻尖。
“卢希,看着我。”
君谭的语调变得极其认真: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对我来说,我有你就足够了。”
“整个宇宙拿给我,我也不换。”
卢希愣愣地看着他,用力地抱住君谭的脖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君谭这样说,他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儿了。
君谭把卢希往怀里搂了搂,将被子盖好,在他雪白带着淡淡粉色的后颈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睡吧,宝宝。”
“白色瘟疫”虽在巴别塔附近被遏制,却在其他区域留下了不少隐患,游痕再次发来邀请。这一次是正式聘请卢希担任光明城的“首席检疫顾问”。
为了防止病菌、毒虫借由人流或植物蔓延,光明城实行了严格的户籍与准入制度。
卢希站在城门外的缓冲区,看着被划分成一个个透明的隔离窗口。每一个进出城的人都必须在此处停留,接受紫外线照射和生物检疫。
卢希的任务很简单,也很繁重。他换了一身利落的工装、戴着细框眼镜,表情认真严肃。
他坐在检疫窗口后的工作台前,耐心地教导每一个窗口的检查员如何识别初期感染的叶片,以及如何区分益虫与害虫的卵。
临近黄昏,由于一名检疫员临时去换班,卢希顺手接替了他的位置。
窗外排队的是一群刚从远方的落地点过来、准备入城落户的新人玩家。他们大都神色疲惫,身上沾染尘土。
“姓名,原籍,携带物申报。”卢希低着头,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机械地问道。
窗口前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卢希感觉到一道极其无礼、带着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这人骨相漂亮,一双眼睛狭长,透着轻佻的邪气。
他穿着件清爽的飞行皮夹克,单手撑在窗口台面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你长得真可爱,检察官大人。”男人开口了,嗓音魅惑张扬,“你检查完我的背包,要不要再检查检查……我的人?”
什么意思?
生理性的违和感让卢希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皱起眉,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冷淡地敲了敲桌面:“请配合工作。如果你没有携带违禁品,请在左侧按压指纹。”
男人却没有动,反而凑近了窗口缝隙,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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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
“奇怪,你身上有一股……我很讨厌,却又很熟悉的味道,”男人低声笑了起来,隔着透明挡板,他伸手想去触碰卢希的脸,“令我想起一个总是装腔作势的家伙。小可爱,你认识君谭吗?”
卢希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这个男人太危险了,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轻佻感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我不认识什么君谭。”卢希压抑住心头的厌恶,快速办理完手续,瞟了眼那人登记的名字。
——君计。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记录本:“你可以走了,下一位。”
男人并没有生气,他直起身子,随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卷发,夕阳下的侧脸轮廓的确让卢希有种熟悉感。
临走前,男人对着卢希挑了挑眉,递过来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我们会再见的,小检察官。”
位面直播间,黑色屏幕滚动白字:【《荒星开拓》第五集《大基建时代》(上)完。
由于本集内容篇幅巨大,系统已自动将其拆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到此正式落下帷幕,由于本集尚未完全结束,本轮的排名与资源奖励将合并至下集一并结算。】
高能弹幕区实时滚动:
【卧槽啊啊啊!君计来了?!大家注意,这位是君谭后妈生的心机男!当年君谭被打入位面监狱,对外托词是精神力失控屠戮子民,但明眼人都知道是这对母子的手笔!】
【节目组真的没底线啊,为了挣钱什么人都往里放!这是要让亲兄弟在荒星往死里斗吗?为了热度,吃人血馒头,真的好吗?】
【小仓鼠快跑啊!!君计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你打不过他的!】
【只有我一个人在期待“兄弟盖饭”吗?邪气弟弟vs清冷哥哥vs软萌毛茸茸,真要按这个放,修罗场我能看一百集!】
【恋爱脑消停点吧!人家是来灭口的,不是来吃嫂子的!】
【呜呜呜,玻璃渣来得这么快!!卢卢为什么还是觉得他俩是各取所需啊,君谭要气死了哈哈哈。给他名分!】
【虽然但是,吴猎易感期的时候真的好野,可惜小狼狗失恋太快。】
【救命!为什么还要给白丝虫一个大特写??太恶心了,我点的酸辣粉顿时不香了,节目组你有毒吧!】
【蘑菇云yyds!真理只在射程之内,不重视科研人员的地方活该落后。】
【谢心词二次元死宅的既视感太强了hhh,抖M逼迫卢希变S调教自己的诡异感是怎么回事?】
【游领主的执行力我还是服的,封锁光明城那段帅炸,虽然人是变态了点。】
【西瓜炒肉给我安排一份!我现在就下单挑战!看着吴猎吃得那么香,我总觉得我也行。】
【翡翠庄园太美了,希望下集能看到安吉尔煎牛排,想看西式美食!】
44.血色回忆
巴别塔的菜地里,潮湿的泥土散发着土腥气。君谭弯着腰,将一株刚培育出来的圣女果幼苗移栽进土里。
他挽着袖口,露出线条有力、白如冷玉的小臂。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俊美的脸上,细微的汗珠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没入泥土。
君计站在田埂边,狭长双眸死死盯着那个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荒谬。
在他的认知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君谭,是端坐在星际王座之上的至高权利,是在指挥中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战神统帅。
君谭永远与银河、星舰、杀伐的武器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他哥竟然在菜地里,手指沾着污浊的泥土,为一个捡垃圾出身的仓鼠异种种菜?!
君计的脑海里,血色回忆不自觉地浮现出来:
那是黑曜石战线崩溃的最后时刻。
漫天的星舰残骸在燃烧,君谭一人站在破碎的旗舰舰首。
外骨骼机甲已经剥落,他只是微微抬手,精神力便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星系。
所过之处,敌军生命体统统化为齑粉,君谭冰冷的眸子里空无一物。
曾经是那样的人,现在星际王座也不屑于与他争了,不想着复仇,反倒来种地?!
察觉到不加掩饰的恶意视线,君谭手上的动作微顿,把最后一棵圣女果苗栽好。
他缓缓直起腰,侧过头,瞳孔里映出了他弟弟那张带着挑衅意味的脸。
君谭眼神平静,甚至没有惊讶。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君计一眼,弯腰提起脚边的铁皮桶,转身就走。
“皇兄,走得这么急?”
“是觉得我脏了你的眼,还是怕被我看到你这副窝囊样子?”
君计跟在后面,看着君谭被泥土弄脏的裤脚,嗤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恶意: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昔日星际联军的统帅,如今竟然龟缩在荒星的弹丸之地,给一个食物链底端的异种打杂?”
“看看你身上的泥巴,皇兄,你的气势呢?还是说,你在小贱种的床上待久了,连脊梁骨都泡成了软木头?”
君谭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淡淡地看着君计。
“是啊,”君谭开口了,“如今的我,是个废人,能苟活着就很好了。”
“你不用在我身上多费心思,”他瞥了眼君计的脚下,“当心点,别踩坏了菜地,不然我夫人要生气的。”
还没等君计回过神来,不远处的荒原小径上,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小黑欢快的吠叫传了过来。
卢希提着两只沉甸甸的藤编篮子,额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一进果园,就看到两个气质出众的男人站在田垄边对视,氛围诡异。
“你怎么追到我家来了?”卢希认出了君计,眉头微微蹙起。虽然他在窗口被这人调戏得很不舒服,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立刻赶人。
他把篮子放在地上,里面露出了翡翠庄园最顶级的食材:鲜嫩的雪花牛肉、带着泥土芬芳的紫橙色胡萝卜、刚出土的小土豆,还有一簇簇翠绿欲滴的莳萝、芝麻叶和罗勒。
“嫂子好。”君计收敛了阴狠的表情,脸上换上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是我的远房表哥,也就是说,我是你丈夫的弟弟,叫我阿计就行。我降落荒星之后,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们,特地来投奔哥哥嫂子的。”
卢希愣在原地,视线在君谭和君计之间来回打量。
君谭的气质,像是一块从寒潭捞出来的万年古玉,清冷、孤傲。
而君计,则像是一团跳动的紫色妖火,明亮、轻佻。
虽然性格天差地别,但相似的优越骨相,确实证明了他们有着极近的血缘关系。
这也解释了他初次见到君计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啊……原来真的是阿早哥哥的家人啊。”卢希的脸红到了耳根,有些不敢看君计的眼睛。
他心里一阵虚。
他觉得自己太冒失了,竟然在没经过对方家人同意的情况下,就和人私定了终身。
“拐跑了人家家里最疼爱的孩子”的罪恶感,让卢希变得殷勤起来。
“那个……阿计你快进屋坐!阿早哥哥,你怎么不早说你弟弟要来。”
卢希忙不迭地拎起食材钻进厨房。君谭和君计对视一眼,达成了短暂的停战协议。
为了招待小叔子,卢希拿出了看家本领,甚至动用了钱教授实验室里的震动筛——
他将收成的最饱满的小麦筛了又筛,磨出些精制的白面粉。
再加入从庄园带回来的牛奶,烤了一炉外酥内软、奶香四溢的法式长棍。
接着将锅底抹上黄油,雪花牛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莳萝和蒜瓣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最后,将紫色胡萝卜和土豆切成均匀的小块,用黑胡椒和芝麻叶拌匀,这样出来的色泽鲜亮好看。
君谭将菜端上了桌,卢希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有些局促地坐在侧边。
虽然他年纪比君计还要小上几岁,但因为君谭的关系,他现在的辈分竟然有所提高,成了别人口中的“嫂子”。
“阿计,你多吃点啊,荒星条件有限,不够厨房还有。”卢希忍不住操心,一边给君计切牛排,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丈夫家属的反应。
“不用管他,他自己会吃。”君谭冷冷道。
君计用叉子挑起一块滑嫩的牛排,送入嘴中。
原本预想中的糟糠味道完全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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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肪在舌尖绽放顶级的美味,让他的眼神里闪过真实的愕然。
他侧过头,看向正慢条斯理给卢希倒牛奶的君谭,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种神仙日子,居然是他哥在荒星的日常?
雪花牛肉被煎得恰到好处,外层因黄油的焦化而带上一层酥脆的褐壳,内里却保持着诱人的粉嫩。
牙齿切开肉纤维的刹那,丰盈的肉汁混合着大蒜与莳萝的异香在口腔中弥漫!
旁边的紫色胡萝卜经过轻微的煸炒,保留了清甜的微脆感。
芝麻叶则是点睛之笔,它特有的微苦与辛辣气息极好地中和了牛肉的油腻,让每一口回味都带上了清爽的草本香气。
最让君计震惊的是法式长棍面包。
他本以为是掺了沙子的黑面包,可一咬下去,外皮咔嚓一声脆得不行,内里却像云朵般绵软!
浓郁的面包香气混合着纯正的鲜牛奶味扑面而来。
君计顾不得礼仪,直接将面包撕碎,蘸着盘底残留的黄油肉汁和黑胡椒,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卢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也升起小小的自豪。他忍不住又给君计加了些菜,小声地嘱咐:
“阿计,慢点吃,别噎着。这胡萝卜和土豆都是今天刚挖的,很新鲜。”
君计吃得太快,差点被噎住,胡乱灌了一大口温牛奶,才勉强顺下嗓子眼里的食物。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又看了看正贤惠地拿帕子帮君谭擦嘴巴的卢希,心里既嫉妒又挫败。
他在蓝星皇宫里锦衣玉食,可即使是那里的厨子也做不出这种带着幸福的味道。
抬起头,便对上君谭的眼神。那眼神看上去,似乎有些——嫌弃?
“吃完了?” 君谭冷冷地开口。
君计打了个响嗝,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哥,嫂子的手艺确实没话说。要不你开个价,让他跟我回蓝星?”
“?”
无形的精神力锁定了君计的咽喉,让他把剩下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卢希:“吃完了吗?吃完了我来洗碗。”
君谭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君计身上:
“既然吃饱了,就把碗洗了。”
说完,君谭不顾君计是否同意,直接带着还想说点什么的卢希走向了二楼卧室。
“忙了一天,我们休息吧。打杂的事,就让闲人去做。”
卢希被带进卧室时还一步三回头:“阿早哥哥,这样不好吧?阿计是客人……”
“他不是客人。”君谭顺手锁上了房门。
楼下的君计盯着一池子油腻腻的碗盘,气笑了。
他堂堂蓝星未来的主人,降临荒星的第一晚,竟然是在洗碗池前度过的?!
45.帅哥骑猪
二楼的卧室里,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轻浅。卢希大约是累极了,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有君谭在,他安全感十足。
君谭轻手轻脚地为他掖好被角,在额头上落下轻吻,随后推门而出。
洗碗池的水声早已停了。君计靠在冰冷的金属柱边,背影都能看出焦躁。
“洗完了?”君谭拾阶而下,脚步声在寂静的塔内回荡,莫名让君计心里咯噔了几下。
仿佛回到了从前,兄长忙完公务,回来检查他课业的时候。
“皇兄,你敢让帝国未来的继承人洗碗,这要是传回蓝星,那些老家伙们恐怕要集体脑溢血,”君计偏过头,咬牙道,很是不甘心,“嫂子睡着了?”
君谭站定,语气平淡地瞟向他: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凭你的能耐,还布不下能瞒过我精神力感知的局。大概,还是我们那位母后的手笔。”
这句话表面上冰释前嫌,实则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扎在了君计敏感的自尊心上。
“怎么不可能是我做的?你觉得我不够格?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是吗?!”
君计猛地站直身体,向前几步:“在父皇眼里,在将领眼里,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纨绔!你觉得我永远不是你的对手,连怨恨我都不屑?”
君计癫狂地笑了起来,他指着窗外荒芜的夜色,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可是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以为你在这里种地、陪小宠物玩过家家,就是所谓的幸福?你知道这荒星是怎么出现的吗?”
“那些高维位面的存在,把你们的一举一动当成直播里的玩意儿!你以为这里是避难所?不,这里是斗兽场,是取悦高维观众的廉价剧本!他们拿你取乐!”
“你居然沉溺在这种虚幻的世界里?你忘了你以前横扫星系的抱负了吗?你的尊严呢?!”
面对君计歇斯底里的质问,君谭却只是淡淡地摩挲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
那枚由卢希亲手戴上的戒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光芒。
“虚幻的幸福,未尝不好。”
君谭抬起头,曾看遍文明陨落的眸子里,有了温度:
“我所谓的报负,换来的是黑曜石战线的背叛和附属星系的寂灭。如果那里是‘真实’,那我情愿待在这个‘虚幻’里。”
“更何况,君计,你错了。无论这个世界被谁观测,卢希这个人,他并不是虚幻的。他带给我的踏实,比蓝星冰冷的王座要温暖万倍。”
君计死死地盯着君谭,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他高傲的皇兄呢?
他来这里,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崩溃的、愤怒的困兽。一想到君谭会恶狠狠地瞪着他,控诉他,甚至祈求他,他就兴奋得发抖。
哥哥,你来骂我啊!恨我啊!向我道歉!告诉我你以前错得离谱!
那样我再轻飘飘地原谅你,接你回去。无论母亲怎样反对,她终究是会听我的。
可是,他却发现君谭已经在这片烂泥里,长出了他无法理解的软肋,也生出了他无法撼动的铠甲。
“那你就抱着你廉价的感动,在笼子里等死吧!”君计恶狠狠地收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向客房,“你将亲眼看到,你心爱的家园和小异种,是如何在‘真实’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的。”
君谭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晚上,荒星难得落了一场雨。
天空被雨水洗刷成透亮的玻璃,空气中的燥热被泥土的清香取代。
卢希早早就爬了起来,换上了一身耐磨的防雨工装,脚蹬一双漆黑的小雨靴,然后敲开了客房的门,把还在丝绒被里做美梦的君计给拎了出来。
“阿计,巴别塔不养闲人哦。”卢希递过去一个巨大的藤编背篓,语气软糯却不容拒绝,“昨天你吃了那么贵的牛排,今天得跟我上山采野菜抵债。”
君计穿着一身被溅了泥点的飞行夹克,一脸阴沉地跟在卢希身后爬山。
他在蓝星皇宫里,连路都没自己走过几步,现在却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去挖野菜?
可看着走在前面哼着小调的卢希,他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发作。
山脚下的竹林,一棵棵裹着棕色绒毛的小尖角刚钻出泥土。
卢希教君计用锄头顺着根部一撬,“咔吧”一声脆响,鲜嫩的笋肉便露了出来。
松针下藏着厚实的褐色牛肝菌,还有一簇簇洁白如雪的平菇。
卢希嘱咐道:“鲜艳的蘑菇不能碰,有毒的。”
君计:“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卢希想了想,点头。
君计:???
卢希没理会他,跑到远处采了一大把嫩得能掐出水的野油菜苔,又顺手摘了一些带着雨珠的紫色石斛花,打算回去装点餐桌。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荒星很安全?”君计把菜往背篓里装,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他狭长的眸子越过卢希的肩膀,望向了山下的巴别塔。
卢希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采一棵硕大的牛肝菌,闻言直起身,有些迷茫地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安全呀。除了上次的虫灾,巴别塔一直很安宁。大概是小黑太凶了,野兽、盗贼都不敢靠近吧?”
君计听着这番天真烂漫的解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停下脚步,缓缓闭上眼,感知力全面铺开。
在他的精神视界里,巴别塔领地外的景象与卢希看到的完全不同。
低矮的防风林外,几头体型硕大的裂齿兽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足以咬碎装甲的野兽流着涎水,贪婪地盯着菜园里的生机,却在踏入某条红线的刹那,被雷电击中一般惊恐地倒退。
君计抬起头,透过重重的雨幕,他终于看清了。
巴别塔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淡薄的、肉眼几不可见的蓝紫色透明光罩。
对于这层罩子,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他哥哥精神力具象化的产物。
曾瞬息间拯救星系的战神,在用极度消耗心神的方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这片领地、这个天真的小向导,撑起了一把绝对防御的伞。
在星际战场上,这种强度的精神屏障足以抵挡反物质炮的轰击,而现在,君谭却把它用来为农作物阻挡风雨、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野兽。
君计看着身边的小仓鼠正因为发现了一朵漂亮的野花而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的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卢希之所以能在荒星过上世外桃源的日子,完全是因为有个人在背后,为他过滤掉了一切的残酷。
而这一切,眼前的异种少年甚至一无所知。
君计正感叹着他哥真他娘的是个情种,安静的灌木丛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喘息声,伴随着树枝断裂的脆响。
卢希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呼道:“好像是什么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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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计,我们有肉吃了!”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头体格如小象般巨大的野猪,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毛,两根巨大的獠牙泛着森冷的光。
君计冷哼一声,揉了揉手腕,满眼不屑:“这种低等生物,也值得你兴奋成这样?看好了,嫂子,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顶级战斗力。”
话音未落,君计身形如电,猛地冲了出去。然而他忘了,这里不是星际战舰平坦的甲板,而是雨后极其湿滑的泥沼。
君计一记重拳还没落下,脚底却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整个人重心一歪!
野猪可不讲什么礼仪,趁着君计打滑,低头一记蛮横的野猪冲撞,精准地顶在了君计的腰腹处。
“啊啊啊啊啊啊——”
君计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顶飞出数米远,重重地砸在山壁上!卢希害怕地蒙住了眼睛!
在雨声中,“咔嚓”的腿骨断裂声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嘶——”君计倒在泥地里,精致邪气的脸由于剧痛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堂堂帝国皇子,竟然被一头猪给秒了?!
“呜呜呜呜嫂子救我!”
“阿计!”卢希惊叫一声,却没有逃跑。
他深吸一口气,冲上前,白皙的小手直接按在了野猪硕大的脑门上。
狂躁的野猪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生命因子的影响下,四肢竟剧烈颤抖起来,最后竟温顺地趴在了泥地里。
制服了野猪,卢希跑过去查看君计的伤势,发现他的小腿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曲:“骨折了……没关系,嫂子带你先回家。”
卢希走在前面,手里牵着一根用藤蔓做的简易缰绳。而那头体型巨大的野猪,此时背上横趴着一个面色死灰、腿部用粗树枝绑定的男人。
君计双手死死抓着野猪的黑毛,整张脸埋在猪脖子里,恨不得现在就原地消失。
当他们回到领地时,君谭正在清理蓄水池。
他看着卢希牵着一头猪回来,又看到自家弟弟这副惨状,向来高冷端庄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君谭看着挂在猪背上的君计,语气迟疑。
君计把头埋得更深了:“……洗碗水进脑子了,别问。”
“阿计被猪撞了。”卢希担忧道。
“没事去撞猪干嘛?”君谭继续疑惑。
偏偏就在这时,孙少安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卢卢!我给你带了刚酿的果酒……卧槽!”
孙少安猛地刹车,看着眼前的奇景,职业病一下就犯了。他手速飞快地掏出手机,拉近焦距,咔咔咔连拍了十几张高清大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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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少爷安】:
“家人们,速看!巴别塔惊现神级坐骑!这位帅哥喜提‘野猪骑士’称号!多图预警.jpg 、帅哥骑猪.gif。”
评论区笑死了:
“哈哈哈哈这个姿势是认真的吗?骑猪也太诡异了!”
“谢邀,人在光明城,刚点开动图,笑得直接从城墙上翻下去了。”
“颜值一下子就下去了。”
君计趴在猪背上,听着孙少安不断响起的快门声,感受着君谭嫌弃的视线和卢希关切的唠叨,深深地闭上了眼。
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荒星,他想回家。
46.位面市集
在卢希的坚持下,孙少安还是被留下来一起吃饭。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巴别塔内却透着让人心安的暖意。
君谭处理起猎物来动作异常利落。
巨大的野猪被他精确地拆解,一部分上好的后腿肉被抹上粗盐和特制香料,吊在通风处做成火腿。最肥嫩的部位,则成为了今晚饭桌上的主角。
大片带皮的五花肉在锅里煸得亮晶晶的,加入少量星火一号辣椒炒出红油,再倒进刚采的鲜嫩牛肝菌。
菌子的肥厚吸收了野猪肉的丰腴,咸鲜微辣,香得人头晕脑胀。
油菜花是春雨后最鲜灵的尖儿,炒完带着一点点回甘,正好解了猪肉的腻。
最后是新鲜的笋块、野猪咸肉和石斛花一起慢炖,汤头浓白如奶,每一口都是至尊滋味。
桌上除了石斛花,还摆着孙少安带来的手工果酒。
浆果酒液呈琥珀色,倒进玻璃杯里,酸甜的果香混合着淡淡的发酵味,勾着人的酒瘾。
“来来来,庆祝咱们‘野猪骑士’死里逃生!”孙少安坏笑着举杯。
君计黑着脸灌了一口酒,原本想骂人,却被卢希夹过来的、鲜掉眉毛的牛肝菌堵住了嘴。
于是把屈辱的经历暂时抛却,一心一意风卷残云。
酒过三巡,孙少安也话痨起来,讲起了他的奇遇:
“卢卢我跟你说,前两天有一头巨熊闯进我们A区避难所的领地,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但我好奇它从哪儿来的啊,就偷偷跟着它,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翻过山谷有一片湖水,表面看着静悄悄的,底下竟然有鱼!成群结队的,个头极大!”
他绘声绘色地形容那片湖水是多么宝藏,还非要拉卢希改天去“考察考察”。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孙少安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展示他的拍摄素材。
“你看这熊,威风不?这鱼,跳得老高了……”
卢希和君谭都凑过去看。照片里的棕熊确实威武,湖水在夕阳下泛着清澈的光。
孙少安讲得兴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
“还有这,这是我拍的远景。”
划拉到下一张时,卢希的瞳孔不自觉瞪大了。
背景似乎是在光明城某个办公室里。画面中心,是两人挨得极近的脸。
一个是孙少安,另一个竟然是——游痕?!!
游痕大手紧捏着孙少安的后颈,将他扯到自己怀里,嘴唇是欲吻的姿态。而孙少安身上布料极少,眼神迷离,满脸通红地仰着头。
“……”
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少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机由于惯性又划到了下一张——依然是游痕和他,不过这次游痕是在镜子前……帮孙少安扣衬衫的扣子。
“啊啊啊啊啊!手滑!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孙少安爆发出一声尖叫,手忙脚乱地锁了屏,脸红得简直要烧起来。
卢希默默地收回视线,假装对杯子里的果酒产生了浓厚兴趣,眼神却忍不住飘向君谭。
君谭则是波澜不惊地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夹起一块笋,放进嘴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认知:原来,游领主和孙少爷私下里,玩得这么花。
“那个。阿计啊,多吃点,骨折需要补身体。”卢希强行转移话题,给旁边不明所以的君计又盛了一碗汤。
由于骨折,君计成了巴别塔第一号伤残人士,在狭小的卧室里关了三天,就感觉自己发了霉。
看着卢希每天忙进忙出,不是在催熟菜苗就是在给果树修剪枝条,君谭则是挽着袖子在隔壁叮叮当当地修农具,君计坐在床头,整个人极度无聊。
他想起之前孙少安提到的湖泊,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嫂子——”君计扯着嗓子冲窗外喊,“我想去钓鱼——老闷在屋里,我这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卢希正蹲在地上收土豆,闻言直起身,欲言又止:君计连野猪都能撞到,还想去钓鱼?
万一掉进湖里,鱼把他当成饵料叼走了怎么办?
但这话他到底没好意思直说。卢希叹了口气,跑去找君谭。
君谭听完卢希的要求,虽然眉宇间尽是不赞同,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从仓库里拆了几块废弃的合金板,又找了几根铁棍做支架。
不到半小时,一台多地形轮椅就推到了君计面前。
“坐上去,”君谭冷冷道,“别到处乱跑,别给卢希惹麻烦。”
“放心吧哥,我不会的。我就乖乖坐着钓鱼,哪儿也不去。”
于是,卢希推着轮椅,穿过丛林,来到了孙少安口中那片波光粼粼的秘境湖泊。
湖水清澈得能倒映出荒星罕见的蓝天,湖面平静如镜。
君计装模作样地握着一根钓竿,穿了些蚯蚓当做鱼饵,眼神盯着水面。
卢希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拔着野草陪他,君计腿上有伤,他总不可能留君计一个人在这里钓鱼,那多危险。
可他是个典型的务实派,不到半小时就开始坐立难安。
“阿计,这都等了许久了,鱼鳞都没见到一片,”卢希打了个哈欠,小脸垮了下来,“我明天就不陪你来了,地里还有好多圣女果没修剪呢。要是荒废了,咱们就没得吃了。”
就在卢希准备强行收摊回家的时候,平静的湖面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哗啦!”
一条足有手臂长的银色大鱼猛地跃出水面,精准地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摔在了君计的轮椅脚踏板上。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原本悠闲游水的鱼群像是集体中了邪,一个个排着队往岸边跳,甚至有几条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撞到了君计的怀里,一个个翻着白眼,浑身抽搐!
卢希惊呆了:这什么情况?鱼中邪啦?
他定神一看,发现君计的瞳孔里,流转着紫色的、摄人心魄的流光。
不同于君谭的精神压制,君计的异能属于魅惑系的精神干扰。
无论是人还是野兽,只要长时间直视他的眼睛,神志就会陷入极度的眩晕和错乱的迷恋中。
刚才,君计是直接对湖里的鱼群放了电。
“嫂子,我没骗你吧,我真的会钓鱼。”君计一脸得意地拎起他怀里扑腾的大鱼。
“这湖里的鱼啊,大概是觉得我太好看了,全都迫不及待想上岸来近距离亲近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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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美貌,才叫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卢希看着满地翻白眼的鱼,有点纳闷:
“是么?可是……我觉得你哥更好看啊。”
怎么君谭走在湖边,鱼没跳上来,反而都吓得游走了?
君计得意的脸一僵,他不甘心地瞪着卢希:
“嫂子,你不客观!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其实初遇第一天,君计就对卢希释放过这个异能,可他的魅惑对谁都有效,就是对卢希无效,他既疑惑又无奈。
竟然有人能对他的异能免疫?!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回到家时,君谭正站在蒸馏设备前调试参数。
看到卢希推着满脸得意的君计,手里还拎着几条晕乎乎的银鱼,他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接过卢希手里沉重的篮子。
卢希刚处理完鲜鱼,虚空中突然响起了声情并茂的电子合成音,半透明蓝色面板在巴别塔的正中央弹开。
【系统公告:星际贸易通道开启】
【系统通知:尊敬的领主们,随着资源产出的多样化,荒星已进入“物资过剩”阶段。】
【现面向全维度观众开启“位面市集”功能!】
【玩家可上传自制菜品、道具或原材料。】
【观众通过“星币”购买,实时转化为玩家的生存积分。】
【上传物品支持高维度粒子传输,无需包装,永不腐坏。】
卢希盯着闪烁的按钮,心里有些打鼓。
为了试探,他从风干架上取下了几块君谭亲手腌制的野猪肉火腿,又盛了一碗刚炖好、还冒着热气的鲜鱼浓汤。
卢希在虚拟面板上点击了“上传”,定价为50积分每份。
没有想象中的物流无人机出现,也没有繁琐的传送阵。就在他点击确认后的0.01秒内,案板上的火腿和桌上的鱼汤竟然凭空消失了。
空间波动的痕迹、时间的流逝,都感受不到,倒像是这些东西被某种规则从这个维度直接抹去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这些观众……真的在其他星球吗?卢希在心里犯了嘀咕。
身为“玩物”的恐慌感,让卢希因为收获产生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
位面另一端的狂热却完全超出了卢希的想象。
【系统提示:您的账户积分增加200点!】
【系统提示:火腿已售罄!鱼汤已售罄!】
仅仅几秒钟,卢希的个人账户就从个位数直接蹦到了三位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弹幕区炸开了锅,疯狂滚动:
【卧槽!这火腿的纹理绝了!君谭大大的刀工制作出来的果然是艺术品!】
【鱼汤好鲜啊!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这绝对是荒星的顶级奢侈品!】
【哪个幸运儿抢到了鱼汤?别光顾着喝啊!说词啊!分享下什么口感!】
【@卢卢领主,求挂“苹果滑虾仁”!】
【对对对!还有“西瓜皮炒肉丝”!】
【咱高维度的人,吃了那种生化武器,会不会当场降维啊,哈哈哈哈!】
【没毛病,重金悬赏卢希领主的黑暗料理,我倒要看看谁有胆量挑战违背碳基生物本能的食物!】
47.反物质炮
积分余额闪烁,让卢希的心跳加快。
既然逃不掉被观测的命运,那至少要让高维观众们把兜里的星币都吐出来!
卢希转头冲进温室,采摘了一大筐刚成熟、还带着露珠的圣女果。
这些果子在生命因子的滋润下,红得像一颗颗透明的红宝石,看着就酸酸甜甜。
卢希将圣女果挂上了链接。
【巴别塔特供·极品圣女果
库存:100份(每份5颗)
价格:30星币】
结果刚一挂上去,瞬间秒没!
弹幕区一片哀嚎:
【手慢无!高维的网速竟然也会卡吗?】
【抢到的人是触手怪吧?我刚点开就灰了!】
看来他的作物还挺受欢迎,卢希一鼓作气,开始了他的“清仓大行动”。
他在巴别塔的领地里各种拾掇,把所有目前用不上的、富余的产物统统挂了上去。
君谭看着卢希忙得团团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也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自然而然地接管了蓝色的虚拟面板。
比起卢希的随性,君谭的管理方式更加有序高效。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点击上架,还给巴别塔的产物重新定下了规矩。
特级的产品用以自留,比如最肥美的野猪五花、最嫩的笋尖、最香甜的水果。
一级产品给关系户,包括送往翡翠庄园或A区孙少安那里的优质食材。
二级及以下的才往外销,那些就是长相稍次、口感尚可的产物。
接着他将原本乱七八糟的挂载界面也整编了一下,分为【荒星生鲜】、【仓鼠私房菜】和【种子盲盒】。
君谭站在卢希身后,从背后环住他,带着他的手在虚空面板上点选,低沉的嗓音落在卢希耳畔:
“最好的要留着给自己,多余的才叫物资,明白吗?”
卢希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心跳,脸色微红,小声应道:“听你的,阿早哥哥。”
最开始,巴别塔市集的评价区里全是赞美。可未加工的产物卖得太快,库存告急,卢希只好加大私房菜的发货量。
他直接把这些天研究出来的创意菜全部挂了上去,还贴心地配上了详情图。
苹果滑虾仁、西瓜皮炒肉丝、折耳根炒黄桃......
弹幕区的风向陡变:
【救命!卢卢领主你住手!这是想毒死我们吗?】
【那个折耳根炒黄桃是什么鬼?】
【快撤下来!我刚才手快买了一份,还能不能退啊?!】
【哈哈哈卢希已经发了狠忘了情,是听不到你们的哭泣的。】
随着【巴别塔位面市集】热度攀升,高维直播平台上,一个名为【饕餮大大】的知名美食主播,对着满屏的弹幕拍着胸脯。
他面前的悬浮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个闪着光的碗,里面装的正是刚刚从巴别塔购买而来的创意菜。
“各位家人们,大哥大姐们!今天饕餮我拼了!”主播指着一碗折耳根炒黄桃,脸色微青,但语调昂扬,“全网都在传,说这位荒星领主做的是生化武器。今天我带头冲锋,连吃十碗!不为别的,就为帮大家排雷!”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
【等等,这小子手怎么这么快?刚才我也在抢,一秒钟就灰了,他竟然抢到了十份?!】
【绝对开了作弊器!建议管理员查一下他!】
【主播大可不必为了打赏冒着生命危险吃这个……那碗西瓜皮炒肉丝看着已经在冒黑气了。】
主播嘿嘿一笑,毫不在意:“我不买怎么给各位展示嘛?哪怕是毒药,今天我也一口闷!声明一下啊,今天所有的星币打赏,一半给平台,剩下的四分之一,我会通过返利系统直接分给卢卢领主!”
卢希战斗力惊人的亲妈粉们也闻风赶到了直播间。
【我们家卢卢只是下手重了点,大家多担待,不喜欢请划走!】
【划重点!我们卢卢是靠脸吃饭的颜值玩家,不是美食博主!创意菜长得清奇点怎么了?】
不仅是卢希的粉丝,连游痕的粉丝也混进来暗中观察。一时间,直播间的人数突破了十万级,打赏金额的跳动速度甚至让后台系统出现了微小的卡顿。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饕餮颤抖着手,挖起了一勺折耳根炒黄桃,视死如归地塞进了嘴里。
直播间陷入了三秒钟的寂静。
大家都等着看主播当场暴毙或者呕吐,可奇怪的是,饕餮的眼睛猛地瞪大,原本略显浮夸的表情在一瞬间僵住了,然后脸上竟产生了近乎迷醉的红晕!
“这……这不对劲!”主播含糊不清地喊道,动作突然加快,又猛塞了一口。
折耳根独特的辛香味,在被黄桃的蜜汁包裹后,竟然转化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风味,直达舌根!
更恐怖的是,每一口菜里,似乎蕴含着一种纯净的生命力,让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的饕餮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
“兄弟们!这哪是黑暗料理?完全被外表给骗了!”饕餮开始光盘行动,都没顾着说词了。
直播间的风向在十秒内彻底反转:
【卧槽!看主播吃得眼睛冒星星,我也想试试了!】
【求补货!刚才谁说不要买的?出来打一架!】
【我等补货了也去抢一份,研究一下这种‘生化武器’的成分……】
巴别塔内,卢希听到系统音疯狂提示:
【滴!您的货架已空仓!】
【滴!圣女果补货申请 999+,鲜鱼浓汤补货申请 999+,折耳根炒黄桃补货申请 10000+……】
卢希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整个人都傻了。
他和君谭两人一同窝在巴别塔露台的躺椅上,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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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结算清单。短短几个小时,他们的总计积分就高达58600星币。热销榜首是折耳根炒黄桃。
加上【饕餮大大】直播间的返利,账户余额还在以每秒几个点的速度缓慢攀升。
在如此庞大的数额面前,卢希感受到了极大的动力。他甚至开始盘算,明天要不要把剩下的几缸腌菜也挂上去。
既然有了钱,卢希兴致勃勃地戳开了积分兑换商城。他本以为可以从此躺平,直接从系统里买种子、买化肥、买吃不完的肉,但点开页面后,两人都沉默了。
商城的货架琳琅满目,却没有他们幻想中的东西。
【生活享乐类】:冰镇香槟、真丝睡衣、全息游戏舱、会自动按摩的宠物刷等。
【高维武备类】:粒子切割刃、重力手雷、单兵飞行翼等。
【预制美食类】:顶级和牛排(熟)、米其林黑松露意面(热)。
卢希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积分商城不售卖任何基础资源。没有作物种子、动物幼崽,没有净水,也没有原始矿石。
显然,高维度的观测者们并不想看到玩家通过“刷积分”的方式过上完全脱离荒星生态的生活。
他们想看的,是玩家在贫瘠土地上的挣扎与基建,昂贵的道具只是用来增加观赏性的“皮肤”或者“大招”。
卢希嘟囔道:“原来系统只给咱们换玩具,不给换口粮啊。”
君谭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略过了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定格在一个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图标上。
【道具名称:反物质打击炮】
【售价:55000 积分】
“就换这个吧。”君谭说。
随着卢希点击确认,账户余额立马见底。虚空中一阵粒子闪烁,一个约莫手臂长短、结构极其精密的漆黑炮筒落在了卢希的怀里。
这是目前商城里能兑换到的最高级单兵武器。有了它,即便面对成规模的装甲队,巴别塔也有了绝对的议价权。
换完重武器,卢希有些心疼地看着缩水的账户,叹了口气。
君谭研究完反物质炮,拉过卢希的手,用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揉捏着他被生姜泡红的指关节。
“卢希,看着我,”君谭的眼神异常认真,“位面市集只能算是个副业。你可以把它当成娱乐消遣或者换防身武器的途径,但千万不要为了迎合观众而把自己累坏了。”
他看向远处的农田:
“我们在荒星的根基,是我们亲手种出来的粮食,是脚下这片土地。积分是虚的,只有填饱肚子和眼前的生活才是真的。”
卢希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心里被积分牵动的浮躁慢慢沉静下来。
君谭说的对,不急于一时。
他乖巧地把头靠在君谭肩上,蹭了蹭:
“我知道了,阿早哥哥。我以后每天就限额挂一点,他们爱买不买。”
48.盛装舞会
第二天,巴别塔的宁静被急促的私信音效打破。
卢希蹬蹬蹬跑过去看手机,是安吉尔伯爵发来的:【翡翠庄园突遭流浪盗贼袭击,请求支援!】
流浪盗贼在荒星随处可见。他们没有自己的领地,没有自我生产的能力。各领地逐渐富有后,这些人便如闻到肉味的鬣狗,盯上了防御相对薄弱的私人庄园。
君谭忙着加固巴别塔的防雷系统,卢希决定自己先赶过去看看。
“我也去!”君计拄着两根粗树枝做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蹦出来。
“老子快憋疯了,再不找人练练手,我就要退化成蘑菇了!”
卢希拗不过他,只好让吴猎开车,把残疾小叔子塞进后座,带上几件沉重的合金农具,直奔翡翠庄园。
越野车还没开进庄园大门,远远就听到孙少安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跑?当着小爷的面,你们这帮该死的盗贼还想跑?!”
卢希下了车冲到庄园中庭,只见满地狼藉。几个穿着破烂机械外骨骼的盗贼,鼻青脸肿地叠成罗汉堆在地上,被五花大绑得像几个巨大的粽子。
孙少安叉着腰,一手拎着一把还沾着水草的鱼叉,另一只手上转着左.轮.手.枪,冲卢希招手:“卢卢!你们来啦!这帮孙子想偷安吉尔的牛,被我直接在牛棚里堵死了!”
安吉尔伯爵站在一旁,衣角上沾了些灰尘,但依旧保持着贵族风范,拿丝帕擦拭着手上的灰。
君计拄着两根简陋的木棍,极其艰难地从车里挪了下来。安吉尔看到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又看了看极度不符合美学的“拐杖”,眼角微微抽动。
“亲爱的计,粗糙的木头实在不配你的气质。”
安吉尔优雅地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把通体漆黑、手柄处镶嵌着银色狼头的黑檀木手杖,递到了君计面前:
“这是我的备用手杖,送给你,希望它能带给你一点力量。”
君计接过手杖,只觉得手感沉稳,银色的狼头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气。
“上面有机关,按一下会从狼眼睛飞出来毒针。”
“谢了,安吉尔领主。”
君计单腿支地,黑檀木手杖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杆短.枪。他对着领头的盗贼就是一记狠狠的横扫,手杖精准地抽在对方的肋骨上,让人发出嚎叫。
“让你偷牛!我打死你们!”君计一边打一边骂,把这些天被猪撞、被网民嘲笑、被亲哥嫌弃的郁闷全发泄在了这帮倒霉蛋身上。
“打死太浪费了,”卢希赶紧拦住君计,指着庄园外刚开垦出来的荒地,“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安吉尔心领神会地笑了:“卢说得对,地里正愁没人施肥。”
于是,在反物质炮——卢希特意背来吓唬人的——的威慑下,几个盗贼颤颤巍巍地领到了他们的新任务:
背着箩筐,去牛棚收集新鲜的牛粪。然后在烈日下将牛粪与干草混合发酵,一筐一筐地背到百亩田地里进行人工施肥。
盗贼们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孙少安蹲在田埂上,喝着安吉尔泡的红茶,大喊:“好好干啊兄弟们!干得好有米糊糊吃,干不好……看见那位拄拐杖的帅哥没?他的气还没撒完呢!”
君计拄着狼头手杖,傲然站在阳光下,终于找回了一点蓝星皇族的尊严。
夜幕降临,翡翠庄园褪去了白日劳作的繁忙,在月色中焕发出沉静而华丽的异国情调。
为了感谢卢希和孙少安保住了庄园的牛群,安吉尔坚持要邀请他们参加庄园每周六最神圣的仪式——盛装舞会。
安吉尔请了造型师,为三位客人准备了风格迥异的礼服。当换装完毕的三人走下旋转石梯时,整个大厅的交谈声都安静了几秒。
卢希穿着纯白的小西装,裁剪精良的衣服衬托得他肤色如雪,领口别着一枚碧绿的翡翠胸针。
他看起来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干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君计拄着狼头手杖,换上了深紫色的丝绒礼服,脸上扣着半张雕刻繁复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邪气的眼。
黑檀木手杖不仅没破坏美感,反而让他多了一分落拓。
孙少安穿上了夸张的荷叶边白衬衫,外搭一件缀满铜扣的棕色马甲,脚蹬高筒皮靴。这副打扮配上他活泼搞怪的性格,活脱脱一个刚从加勒比海满载而归的年轻海盗。
长长的木质餐桌上铺着刺绣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有了巴别塔提供的精制面粉和各种新鲜蔬果,今晚的西餐堪称国宴。
披萨面饼烤得焦香酥脆,上面铺满了厚厚的芝士、鲜嫩的野猪肉片和卢希带来的圣女果。芝士拉丝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君计魅惑而来的银鱼,被抹上香料烤得外酥里嫩。
浓郁的罗宋汤汁里翻滚着紫色胡萝卜、土豆和牛肉块,配上抹了黄油的法式长棍,温暖治愈。
窗外,不远处的田埂上,几个盗贼正背着沉重的粪筐。
“混蛋!那是什么香味?”
一个盗贼闻着空气中飘来的芝士和烤肉味,喉结疯狂滑动。
比起捡牛粪,闻得见吃不着的惩罚更加残酷,他们的胃在疯狂抗议,眼泪滴到田地里。
晚宴结束后,留声机里流淌出优雅的慢板。庄园里的西方面孔们纷至沓来,都展现出了最绅士淑女的一面。
因为卢希拯救了这片废土,他在这些西方幸存者眼中几乎是圣子般的存在。不少身材高大的男人端着酒杯,优雅地俯身,想要向这位可爱的小领主致意。
“亲爱的卢,请务必接受我的敬意,这杯葡萄酒请一定要尝试一下。”一位金发男子真诚地递过酒杯。
卢希社恐得不行,哪里见过这阵势,脸涨得通红,刚想摆手拒绝,一只修长的手横插过来,直接夺走了酒杯。
“他喝不了,还是由我代劳吧。”
君计拄着手杖,挡在卢希身前。
他虽然腿脚不便,但将近一米九的威压却让对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君计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那人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霸道:
“我哥哥不在,我得替他看紧这只小仓鼠。万一喝醉了被谁叼跑了,我可没法交代。”
卢希在君计身后小声嘟囔:“我才不会被叼跑呢……”但心里却因为这番回护感到了丝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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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声机流淌出的乐曲节奏一变,华丽的圆舞曲正式拉开了序幕。原本还在交谈的人群散开,五彩的琉璃灯影在磨平的石质地板上跃动。
第一支舞,卢希被孙少安强行拉进了舞池。
孙少安虽然穿得风流倜傥,但显然还没适应讲究的社交舞步。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卢卢,我不是故意的!”孙少安已经是第三次踩到卢希洁白的皮鞋上了。
卢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了包子:“少安,你要是再踩,我这双鞋就要从白色变成灰色了。”
“我这不也是第一次穿这种带跟的靴子嘛!”孙少安一边笨拙地扭动腰肢,一边小声道歉,满脸写着尴尬。
直到一曲终了,卢希觉得自己脚趾都要麻木了,才如获重释地放开了对方的手。
第二首曲子响起,安吉尔领主风度翩翩地向卢希行了个绅士礼。
不同于孙少安的鲁莽,安吉尔的舞步沉稳而丝滑。他宽大的手掌虚虚地扶在卢希的腰间,低声在他耳边引导着节奏:
“跟着我的呼吸,卢,左跨一步。”
“放轻松。”
安吉尔看着卢希,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谢意:“亲爱的卢,再次感谢你今天慷慨的救援。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翡翠庄园宝贵的财富可能就要被偷走了。”
卢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白西装上的翡翠胸针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主要是少安他们很厉害。”
“你的心意,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安吉尔微笑着,牵高他的手转了个圈。
“安德烈呢?”卢希想起金发小豆丁。
安吉尔用下巴点点上方。只见二楼正中央的包厢里,安德烈正被保姆抱在怀里,面前摆着一大盘精致的奶油蛋糕和各色甜点。
小家伙嘴边沾着一圈白色的胡子,一看到卢希和爸爸看过来,就兴奋地拉开丝绒帘子,拼命挥动着肉乎乎的小手。
“卢卢哥哥!看这里!” 安德烈喊着。
卢希忍不住笑了起来,也顾不得舞步了,腾出一只手开心地冲着包厢招手回应。
舞会接近尾声,最后一支曲子是全场气氛最浓厚的告别曲。
卢希刚和安吉尔分开,周围就有好几个身材高大、目光灼灼的西方玩家蠢蠢欲动,想要邀请他共舞一曲。
“卢先生,能请您……”
“卢领主,希望能有幸……”
这些邀请还没说完,一只漆黑的黑檀木手杖便横在了卢希面前。
君计拄着银狼头手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紫色的眸子里透着邪气。
“不好意思各位,” 君计嘴角勾起玩味的笑,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卢希揽进了自己的保护圈,“名花有主了。”
几个献殷勤的男人看了眼君计和卢希,再讪讪地对视一眼,只能礼貌地躬身离去。
卢希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君计:“阿计,你这样说话,阿早哥哥知道了又要说你了。”
君计却毫不在意地挑挑眉,手杖敲击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脆响:“怕什么,难道嫂子你不愿意和我跳舞吗?”
49.私奔吧
最后一支曲子是缠绵的抒情圆舞曲,大厅里只剩几只烛火亮着,光线极暗。
君计伸出一只戴着真丝手套的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卢希看着这张在银色面具遮掩下显得愈发不可捉摸的脸,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君计的腿还伤着,动作并不大,只是搂着卢希的腰,在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地晃动。
随着身体的贴近,卢希感觉到一阵燥热。
热度不像是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骨子里烧出来的。他觉得喉咙发紧,原本清明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双腿像是在云端漫步,软绵绵得使不上劲。
“阿计,我有点不舒服。”卢希低声喘着气,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君计怀里。
君计紫色的瞳孔流转着妖异的光芒。他低下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卢希通红的耳尖,嗓音好像有催眠的魔力:
“别怕,我在这儿,嫂子,放轻松……看着我的眼睛,里面是不是只有你?”
卢希迷蒙地抬起头,撞进紫色的漩涡里。
他以前明明对君计的魅惑异能是有免疫力的,可此时不知是因为舞会的酒气,还是君计用了别的招数,他只觉得大脑里像是有一团乱掉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楚。
“嫂子,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荒星,种一辈子地?”
君计的手顺着卢希的脊椎缓慢上移,停在他后颈处敏感的皮肤上。
“虽然我哥曾经是统帅,现在也只是个背负罪名的放逐者。”
“但我不一样。只要你点点头,背叛他,跟我回蓝星,我让你当我的皇后。 ”
“蓝星的鲜花、绸缎、至高无上的权力,全都是你的。你不需要再捡垃圾,不需要再为了一两桶牛奶去讨好谁,你只要在我的身边,享受这一切就好。”
卢希的大脑嗡嗡作响。
背叛?背叛谁?
不可以,他不想去蓝星。
还没等卢希给出回应,君计便牵起他的手,趁着舞池混乱,悄悄从庄园的侧门溜了出去。
晚风带着雨后的清冷,卢希脸上的潮红却越来越重。
他们来到了庄园深处的一片玫瑰园。这里的玫瑰是安吉尔用系统星币兑换而来的,因为季节未到,大多还只是紧闭的花苞,只有零星几朵倔强地绽放着。
月光如银,洒在卢希纯白的小西装上,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娇俏可人,黑瞳里倒映着细碎的月光,美得惊心动魄。
君计将卢希抵在一段斑驳的石墙上,手里的狼头手杖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含笑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温柔:
“嫂子,我们私奔吧。”
“我们现在就走。不等天亮,不等我哥反应过来,我们就回了蓝星,好不好?”
卢希靠在石墙上,呼吸急促。
他看着君计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睛,又想到远在巴别塔的君谭,心里的防线摇摇欲坠。
去了蓝星,是不是就不用忍受荒星的贫瘠和天灾了?
卢希的呼吸在寂静的玫瑰园里清晰可闻,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痛觉夺回清醒。
面对君计充满诱惑的提议,卢希费力地推开他的胸膛:
“不,我不去。”蓝星没有在等我的人。
君计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化作混合了激赏与无奈的复杂神情。
他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后退两步,对着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几道流线型阴影摊了摊手。
蓝星皇室特有的隐形巡航舰,正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庄园上空,冰冷的金属光泽阻隔了月光。
“真可惜,”君计抚摸着狼头手杖的银饰,语气恢复轻快,“我本来想试试,能不能在哥哥过来之前,就把他的小心肝给偷走。看来,你们确实情比金坚。”
卢希扶着石墙,身体里的燥热不仅没有因为晚风而消散,反而变本加厉,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君计看着卢希的脸,紫色的眸子里闪过得逞的狡黠:
“嫂子,你那本《种子图鉴》,我闲着无聊翻了翻,不小心看到一种叫【燃情花】的小玩意儿。虽然在荒星快绝迹了,但安吉尔的花园杂草丛里有它的踪迹。”
他轻轻抖了抖衣袖,一股奇异的气味散发出来。原来他早就摘下了花瓣藏在袖口,在跳舞时不断释放这种催情的香气。
“本来是打算自己享用的,只好当做礼物送给我哥了。”
“你今天瘸着腿也要跟出来,”卢希看着他,“是因为你早就打算今天走了,是吗?”
君计耸了耸肩:“如果不演得真一点,哥哥怎么会放心地让我出来这么久?”
卢希扶着墙喘息:“你,你都不回去和你哥说声再见吗?”
君计转过身,走向投射下来的接引光束。在踏入光芒前,他回过头,脸上的银色面具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下次再见,可能就是在战舰的炮火下了。那时,我们之间可不会再有这么和平的时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沉重:
“卢希,就算你不信,我刚才想带你走的心是真的。”
“听我一句劝,即便你不和我在一起,留在君谭身边也是个错误。”
“他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总有一天,他会把你拽入不属于你的死地。”
随着接引光幕的升起,君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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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影消失。
“再见了,小仓鼠。”
飞船引擎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加速冲入云层。玫瑰园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卢希一个人靠在石墙边,孱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单。
药效还在体内横冲直撞,他觉得整个人都要糊涂了。
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卢希!”
一只微凉的手扣住了卢希滚烫的细腕。卢希费力地睁开眼,撞进了君谭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
“君计走了。”
“我知道。”君谭抬头扫了一眼天空。
卢希呜咽一声,像是寻到了水源的小兽,本能地往君谭怀里钻:“阿早哥哥,我好难受,阿计他,他给我……”
君谭闻到卢希身上的花香,立马明白他弟临走前给他丢了怎样一个炸.弹。他伸手一揽,将卢希整个横抱起来。
庄园里,安吉尔伯爵已经察觉到了动静。卢希现在不方便行走,他牵出一辆牛车,并在上面铺满了厚厚的干草。
“谢谢,我先带他回去。”君谭道。
车轮碾过荒原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卢希浑身烫得惊人,他像是一座不断冒出岩浆的小火山,死死贴在君谭的胸膛上。
【燃情花】的药效在颠簸中扩散,卢希的理智几乎被烧成了灰烬。纤细的手指揪住君谭的衣襟,在男人的下颌上胡乱亲吻,嗓音破碎:“阿早哥哥,帮帮我……”
君谭死死按住怀里乱动的小仓鼠,额角青筋由于隐忍而跳动。他嗅着惑人的香气,欲望冒出又生生压了下去。
“我们不要在外面,”君谭凑在卢希耳边,低声哄慰,“卢希,再等一等,我们马上到家。”
回到巴别塔,君谭甚至来不及开灯,抱着人直奔二楼的浴室。
水声“哗啦啦”响起,巨大的陶瓷浴缸被放满了温水。
君谭连衣服都没顾得上脱,抱着卢希直接跨进了水里。浸湿的白西装紧紧贴在卢希单薄的背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有种破碎的美感。
卢希在冷热交替中猛地清醒了一瞬,他想起君计临走前的话。
他突然觉得,即便是深渊,如果是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他也甘之如饴。
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变得没有必要。君谭的大手扣住卢希的后脑勺,封住了他不断溢出的呜咽。
在升腾的雾气中,君谭用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在卢希的身上凿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卢希在沉浮中勾住男人的脖颈,泪水和池水混合在一起。
君计说错了,君谭不是恶鬼,他是自己在这个绝望星球上,唯一能紧紧握住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