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疯长》 第1章 祝你生日快乐 临近十一点,沈珺宜坐在电脑前最后一次审核论文。 左手去端桌面的咖啡,刚碰到杯子,手机就开始振动。 “薄知沐”三个字,比电脑屏幕还晃眼。 她平静地点了文件保存,同时摁下接听键。 “沈大教授,我想吃城东百味堂的鲜肉月饼了,给你半个小时,送过来。”是薄知沐带着醉意的声音。 那边的背景音也如同他的夜生活一样,杂乱轰烈。 “知道了,我很快来。”她说着,起身去卧室换衣服,并没有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的说话声。 “你看,我就说吧,我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那是,还得是薄太子有本事。” “谁叫她胆子肥到敢爬我的床?我没送她进去都算仁至义尽——” 沈珺宜已经换了机车服出来,听到这句话,又重新换了条连衣裙。 城东的百味堂到薄知沐所在的声色酒吧开车至少要五十分钟,除非骑机车,还得是拼了命赶,才能在半个小时内到。 今夜薄知沐攒了局,叫了那几个兄弟,明显又要作践她。既然如此,她也不用火急火燎去了。 一个小时后。 沈珺宜慢悠悠停好车,从副驾座上拿了月饼礼盒。 驾轻就熟地朝廊道最深的特大包走去,刚推开门,一个酒瓶子就对着她飞了过来。 本能偏头,酒瓶子没砸中她,但在她耳边炸开。刹那间酒水和玻璃溅了她小半张脸。 脸上火辣辣的疼,肯定是被划破了。 沈珺宜眼神沉了沉,捏着礼盒包装袋的手指紧缩。 “沈大教授,我说的半个小时!现在,我不想吃了!拿去丢掉!”薄知沐翘着腿,抖啊抖。 见沈珺宜没有动作,他直起身:“你聋了是不是!” 沈珺宜深深吸了口气,把怒火强压回去,指尖轻轻将发丝撩去耳后,露出脸颊两道细细的血痕。 借着迷离的光,薄知沐身边的男人轻轻抽了口冷气。 “爷,您好像把她给砸破相了……” 听到“破相”,薄知沐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 还真是。 不过这都是她自找的。 扬起头不屑地叫:“破相了怎么样?小爷我又不是不要她!她那英勇事迹闹得人尽皆知的,这辈子都要给我当牛做马!——沈珺宜,你说对不对?” 沈珺宜缓缓走进去,好脾气地把月饼放去桌上,一边收拾着桌面的残局,一边声音轻轻:“知沐,光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不是想吃鲜肉月饼么?刚出炉的,你吃一块暖暖胃。” 众人:“……” 沈珺宜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慢剥开一个月饼的包装,就像在雕刻精美的艺术品。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好像都沉浸在她这与酒吧格格不入的优雅仪态中。 直到月饼抵到唇瓣,薄知沐才猛地回神。 一把将她的手推开,狠狠踹了桌子一脚。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沈珺宜,这些东西拿去丢掉!你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沈珺宜依然温柔:“老板大半夜起来做的月饼,我们不该浪费老板心血,也不该浪费粮食。” “你少他妈给老子说教!怎么,后悔爬我的床,要去爬我爸的床当我妈了?” 沈珺宜抿抿唇角:“我没有这个意思。” “老子不是你的学生!” “好的。” 温驯的模样更叫人气不打一处来,薄知沐顺手抓起一个酒瓶子就要往她头上砸。 眼看酒瓶子就要落去头上,深黑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沉敛的男声:“小沐。” 薄知沐瞬间酒清醒了大半。 他都快忘了那里还有个人。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忘了。 毕竟他们一来,那位就说去一旁处理事情,让他们不用管他。后来酒过三巡,大家都晕乎乎的,角落又格外安静,谁都没有想起来。 “小……小叔,怎么了?”先前还十分嚣张的薄知沐瞬间就跟老鼠见了猫。 黑暗中,薄砚舟晃了晃手机。 屏幕显示:十二点。 “没什么,”他淡淡笑,“十二点了,代大哥祝你生日快乐。” 第2章 狗都不吃 这几年薄风逸经常飞国外,就把薄知沐的管教权交给了薄砚舟。虽然两人年纪只相差四五岁,可全然不是一个等级。 薄知沐是薄家的太子爷,享受着众星捧月,与生俱来的尊贵。 薄砚舟却是靠着他自己,掌管暗点,站到了江城黑色地带的顶端。 有薄砚舟这么一座大佛在,不管怒气火气怨气还是杀气,统统烟消云散。 薄知沐咽了口唾沫,放下手里的酒瓶,踉踉跄跄地起身。 “谢谢小叔,您怎么不过来坐?” 衣料摩挲声,应该是薄砚舟站了起来。 随后,两条修长的腿踏入昏黄的光中,紧接着,一张动人心魄的脸也显露出来。 不是第一次见薄砚舟,但每一次,沈珺宜都会忍不住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虽然导致她这反应的因素很多,可归根结底,还是同常人般,对他有难以言说的畏惧。 回想刚才,在酒瓶子砸过来那刻,她已经打算对薄知沐出手,没想到…… ……没想到她万分想接近的人,竟然一直在房间里,暗中观察。 幸而没出手,否则还不知道现在要怎么收场。 垂下眼睑,她不敢再过多打量。 殊不知她这模样看起来尤为楚楚可怜,像只鹌鹑似的,单薄弱小,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相比之下,薄知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混蛋。 薄砚舟走去她身旁不远的单座前坐下,淡淡道:“这不是才开学?沈教授这么闲的,还能来酒吧送月饼?” 虽然是对着沈珺宜说,实际却是在讽薄知沐。 薄知沐一个寒颤,赶紧道:“小叔,这是夫妻情趣,珺宜她宠我,所以就给我送了……是吧珺宜?” 沈珺宜接过他的话:“是的,小叔。” 心里却好笑,她原以为薄知沐在除了感情以外的地方,脑子都挺聪明的,没想到在薄砚舟面前,也是个活生生的傻逼。 说这过了明路的谎话,当薄砚舟聋了还是瞎了? 默了一秒,她忽而轻轻抽泣:“小叔,您千万别怪知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在半个小时内赶来,才扫了他的兴。早知道他这么爱吃百味堂的鲜肉月饼,我就该自己学着做的。或者,我在旁边买个房子也行……” 薄砚舟掀开打火机,点了根烟,含在薄唇间,幽幽吐出白雾。 “你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众人:“……” 沈珺宜噎了一下,正要回话,薄砚舟又道:“你和小沐的婚事成不成还一说,就这么上赶着叫我‘小叔’?想当我的家人,可不是买一盒月饼那样简单。” 她立刻改口:“抱歉薄先生,是我冒昧了。” 薄知沐似笑非笑:“小叔,您就原谅她吧,毕竟她只是沈家养女,有妈生没妈教的。听说她被领养前,为了争宠,还杀了那对夫妻的儿子。要不是骨髓对沈家有用,她现在都在吃牢饭了!……就这种恶毒女人,我真是一想到睡过,都觉得胃里恶心。” 此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 “没想到……” “是啊,居然还敢杀人!” “薄家真是亏大了……” 薄砚舟黑眸微沉。 “喝到假酒了?”他将烟头摁灭,“你当江大是什么地方,不做背调的?” 薄知沐嗤笑:“沈家虽然不如我们,可那也是叱咤一方的人物。背不背调的,其中弯弯绕绕,谁不知道啊?” 滞了滞:“呃,小叔,对不起,我忘了江大是您的母校……” 不但是母校,薄砚舟还是江大十大杰出人物。 薄砚舟浅浅弯起唇角:“看来大哥教你的,你都忘了。那小叔再教你一次,言多必失。” 薄知沐膝盖忽然就开始发软,感觉有人在按他的肩膀。 他在犹豫,要不要给薄砚舟下跪认错。 给自家小叔下跪当然没什么,问题是那么多兄弟,尤其是沈珺宜也在。 这个场子要是丢了,他以后要怎么混…… “百味堂的鲜肉月饼,”薄砚舟忽而转移了话题,“我倒是很久没吃过了。沈教授,麻烦你。”扬了扬手指。 沈珺宜看了一眼月饼,几分为难地咬住粉色唇瓣:“可是,知沐说过,我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众人:“!!!” 薄砚舟心脏猛地一顿。 说不出的异样如电流般通过全身,瞬间好气又好笑。 几年不见,她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先敢做出“爬床”的事,后又来一出借刀杀人。 看来,是非要让薄知沐丢这个脸不可。 还真是记仇呢。 第3章 适可而止 “小沐。”薄砚舟微抬眼皮。 意思不言而喻。 薄知沐暗暗握紧双拳,走到桌边,从还算完整的月饼盒里拿出一个鲜肉月饼撕开了,往嘴里胡乱地塞。 眼风瞥见那几个好兄弟看好戏似的,想笑又不敢笑,气不打一处来,拿了好几个放进衣服里兜了,走去他们面前:“吃!” “……”一脸苦瓜相的慢慢拿走月饼。 薄砚舟似笑非笑道:“你这几个兄弟不错,难怪能和你有这么好的交情。” 都是狗了,“交情”能不好么? 沈珺宜思忖一秒,也走回桌边,拿了一个月饼,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又用送的小刀切成六小块,再用小叉子扎了。 重新走到薄砚舟面前,双手递上月饼。 “薄先生,请您尝尝,这味道是否跟以前的一样?” 薄砚舟略是挑眉:“六块?”不到巴掌大的月饼,历来都是横竖切,没有斜切的。 沈珺宜声音如筝弦:“六六大顺,希望薄先生万事顺利。” 薄知沐原本还在咀嚼没吃完的月饼,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生日! 怎么还给他小叔祝福上了! 咽下月饼,他拉住沈珺宜的手腕,让她面向自己:“沈珺宜,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祝你生日快乐。” “……” “嗯?”沈珺宜几分茫然,“难道祝你生日不快乐吗?” “……” 薄知沐差点给她气死。 咬牙切齿道:“你都和我睡了,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你以后也是要嫁过来的,竟然连个礼物都没准备?” 沈珺宜“哦”道:“准备了的。” 薄知沐愣了一瞬。 烦躁的心莫名有了一丝期待,复又得意地直起腰身,看了左边和右边的兄弟一眼。 意思很明显:看吧,她就是这么贱! 却没想到沈珺宜指了指自己的脸,柔婉温娴地笑:“原本是想送给你的,可你把它毁了,那就没有礼物了。” 品出她话里的意思,薄知沐顿时懵住。 下一刻指着她连连道:“你要不要脸!你、你还是女人吗!难怪你干得出下药的事!” “我没有下药。”她摇头。 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无数次,薄知沐也听了无数次。 当然,薄知沐不信。 “谎言!诡计多端!沈珺宜,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嫁给我!我不会要你的!”薄知沐嘴唇不停发抖。 沈珺宜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 看向薄砚舟,在他面前跪下一条腿,又跪下另一条腿,行了一礼。 “沈教授这是?”薄砚舟满目玩味。 “既然薄太子极力否认我,那依照薄家家规,无故害人,且的确让对方受到伤害,就应该受到惩罚,还请薄先生能够主持公道。” 薄知沐已经在心里骂开了。 要不是碍着薄砚舟在,他能上去把沈珺宜撕碎! 也不知道沈珺宜今天抽什么风,非要在他生日这天来恶心他!以前不都是乖乖的,任他笑任他骂? “沈珺宜,你适可而止。”薄知沐沉下声音警告。 沈珺宜微微皱着眉,没有任何妆容的素寡小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水雾流转,比什么都动人。 薄砚舟静静看了她两秒。 收回眼神,并指敲了敲椅扶:“小沐,你晚上还有个生日宴,先回去休息。” 薄知沐立马紧张起来:“小叔,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第4章 做个交易 “想听?” “当然!” 薄砚舟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手指,放在膝上。 “我觉得你不想听。” 薄知沐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身边兄弟也拄了拄他。 薄砚舟随意瞥了一眼手机,道:“去门口接一下许医生吧。” “……哦,好。”薄知沐拔腿就走。 几个兄弟也识趣地说:“我们也去!” 许医生? 沈珺宜手指微微蜷起,没记错的话,那是薄砚舟的私人医生。 来这里做什么?薄砚舟受伤了? 薄砚舟那些“生意”,她目前还没有资格去窥探。 看清状况,沈珺宜道:“薄先生,既然您有事忙,我就先回去了。” “你走了,许医生给谁治?” “什么?” 薄砚舟的手指虚空点了点脸,对应的位置,是她被炸开的酒瓶碎片刮伤的地方。 沈珺宜愣了愣,确实想不到薄砚舟会叫许医生来给她看脸上的伤。 “明天小沐的生日宴,你要出席,留这么明显的伤,不好说。”他轻描淡写。 沈珺宜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薄风逸虽然是薄家掌权者,可薄砚舟的话语权不低于他。而薄砚舟开口让她出席薄知沐的生日宴,岂不是薄家承认她的身份了? 她可不想这么快坐实“未婚妻”的身份。 嗫嚅着委屈:“可是,知沐那么厌恶我,我就算去了,也只会让他不开心……” “谁说你去是为他了?”薄砚舟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听说沈教授除了读书教书厉害,还有其他本事——看看这个。” 沈珺宜双手接过手机。 屏幕里,是一个PDF文件,里面全是青花瓷花瓶各种细节图片,有轻微修补痕迹,跟博物馆里的差不多。 “这是我最近碰巧收的玩意儿。” 沈珺宜眉头微微皱起:“收得贵吗?” “江大一层图书馆。” 沈珺宜:“……” 脑子里只有四个字:钱多烧的。 有这闲钱,还不如直接给学校捐图书馆。 斟酌了一下,她委婉道:“如果是从朋友手里收的,那情义值千金。如果是外人那里收的,您让他退钱吧……” “哦?”薄砚舟略是挑眉,“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有问题的?” “颜色不对。青花瓷成名于青花,唐宋时期青花才开始出现,元朝流行,到明朝为鼎盛。无论哪个朝代,青色都不会添加黑墨调和。” “可我手下会鉴定的人都说这是真品。” 她:“……” 更加委婉:“既然是您身边的人鉴定的,那还是以他说的为主,我毕竟只是个教书的。而且,手机可能有色差。” 薄砚舟从她手里拿回手机,忽而向她靠近。 “沈小姐,做个交易怎么样?” - 白天,金海商场门口,沈珺宜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几分钟后,穿着简单白T牛仔裤的姜凝宁出现,看到她,立刻就加速跑了过来。 “两杯都是抹茶,想喝哪个?”沈珺宜伸出手。 姜凝宁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受伤的脸,骂道:“哪个狗东西弄伤了你的漂亮小脸蛋!老娘饶不了他!——是不是薄知沐那个狗东西!” 沈珺宜“嗐”了一声:“是我不小心。” 确实,要是小心,就直接拿出练拳击的身手躲开,而不是只偏个头了。 姜凝宁见她这语焉不详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他强睡了你,还好意思这样对你?你也太好脾气了!真该让你那恋爱脑养妹看看,恋的是什么品种!” 沈珺宜只是笑,没说话。 圈子里她声名狼藉,圈子外么,薄知沐为了顾及沈姝和的名声,默认了是他酒后乱性,睡错了人。 “……珺珺,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你养妹?”姜凝宁忽然拉扯她的衣袖。 顺着姜凝宁说的地方看。 可不就是沈姝和? 而且,沈姝和还挽着一个英俊男人,两人有说有笑的,举止十分亲昵。 沈珺宜一阵无语。 第5章 威胁(修) 那件事过去还没多久,正常人都会避避风头,沈姝和倒是厉害,不藏着掖着,还明目张胆带出来。 姜凝宁那句话没说错,她这养妹的确是恋爱脑,不过恋的不是薄知沐。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沈珺宜挽过姜凝宁的手臂往商场里走。 边走边说:“他们逛他们的,我们逛我们的。” 姜凝宁原本还想问句什么,听她这样说,也就没再提。 “对了,我从电视上看到临海市又发现了新的古墓群。”沈珺宜岔开话题,把奶茶吸管凑到姜凝宁的唇边。 姜凝宁顺手接过:“是啊,我师父师兄他们已经去了,我这两天要留在所里收尾前面的工作。等材料审核完,也得‘消失’好一阵子。” 沈珺宜莞尔:“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啊。”姜凝宁说着,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是文物修复师,也是鉴定师,经常要出外勤。可每次结束回来,沈珺宜这边都会出件事。 上次还出了个轰动圈子的大事。 “嗯,我知道。”沈珺宜应声,“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姜凝宁心脏微微缩着疼。 都亏成什么样了,还是报喜不报忧…… “不然我把我表哥——” “凝宁,帮我挑件礼服吧,待会儿晚宴要穿。”沈珺宜适时打断她。 果然,姜凝宁立刻怔住:“你竟然会参加晚宴!” 连学术交流会都懒得去的人,竟然会参加晚宴! “薄知沐的生日……”后面没有再说下去。 脸上的震惊戛然而止,姜凝宁心里骂了句晦气东西,带着沈珺宜往她熟悉的一家奢牌走。 柜姐看到姜凝宁,立刻上前来迎。听完要求,热情地去找合适沈珺宜的裙子。 拿来的三条裙子里,沈珺宜挑了水蓝色的鱼尾裙,去到最里面的更衣室。 刚拉开后背的拉链,冷不防帘布掀起,一个人钻了进来。 沈珺宜措不及防被捂了嘴。 发现是沈姝和,她悬起的心放了下去。 但还是满眸错愕地看着沈姝和,怯弱又害怕。 “沈珺宜,你找死吗!非得跑到面前来膈应我!”沈姝和恶狠狠地咬牙,跟平日人前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形象截然不同。 沈珺宜皱着眉连连摇头,示意她放下手才能说话。 沈姝和眼神沉了沉,放下手,却用另一只手拔下侧髻的发簪,用簪尾抵住了她跳动的颈动脉。 “我没想到你面前,我只是凑巧……”她弱弱解释。 簪尾往前送了一丝:“凑巧?不是在商场门口就看到我了?什么巧能巧到偏偏选我最喜欢的奢牌!你就这么贱,给你一个薄知沐还嫌不够?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聿之!” 沈珺宜哭笑不得。 她哪里知道沈姝和喜欢什么奢牌? 还有那什么聿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沈姝和这么紧张那个“聿之”,以后倒是可以有关系。 “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咬了一下唇,“我常年都在学校里写论文,带学生,连街都很少逛……这家店还是凝宁带我进来的。” 沈姝和神情微有变化。 这里消费门槛高,沈珺宜那点死工资,连最低的卡限都摸不着。姜凝宁是姜家大小姐,被她带进来,还算可信。 “谅你也不敢撒谎。”沈姝和冷笑一声,反转发簪,重新插回侧髻里。 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捻起鱼尾裙的一角,漫不经心地看。 “沈珺宜,你是聪明人,今天的事,你要是敢透出去半个字,秋山居那个老太婆,你就别想再见到!” 第6章 去杀薄知沐 每个人都有软肋。 沈姝和就精准拿捏了她的软肋。 “我不会说的,我只是在这里试衣服……”她垂下眼睫,乖巧又温驯。 沈姝和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用手不轻不重地拍她的脸:“你最好记得,你只是沈家随叫随到的血包,什么江大教授,什么大小姐,都是虚的。你要是找死,我就送你去死。” 直到沈姝和撩动的布帘停下颤动,沈珺宜才抬起头,眼底一片深邃。 沈家唯一的蠢人,还真是蠢得够可以。 愚蠢的算计,愚蠢的威胁…… 唯一一次精明,就是把林奶奶抓住,送到了秋山居。 不过秋山居是私密度极高的疗养院,沈姝和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背后定然跟好“爸妈”脱不了干系。 沈家这吃人的魔窟,她要尽快抽身。 - 薄公馆。 沈珺宜停好车,从车上下来。 今晚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都配有司机,在公馆大门即停即走。唯独她,自己开车来,还得从偌大的停车场找路出去。 方向感不好,只能用手机导航。 等拿出手机才发现这里没信号…… “这保密工作做的,”她轻哂,“保密局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谁家好人会在自家范围内放屏蔽器? “不如你把保密局的请来,我倒也想看看他们会不会甘拜下风?” 深蓝的夜色中,从斜前方传来一道男声,好像熟悉,好像又不熟。 沈珺宜吓了一跳。 这么空旷的地方,薄家保镖不可能出现,佣人也在前面忙碌,那这人是做什么的? 手往身后放,从贝壳包里摸到钢笔,她摁住旁边的暗钮。 “你是谁?”她谨慎地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人从树后走出来,一直走到高悬的法式灯下。 光落在他身上,描摹他优越的眉眼轮廓,让他仿若神祇。 沈珺宜如释重负。 甚至有些开心。 松开暗钮,她抿抿唇,款款朝那束光走过去。 在光与树影交界的边沿停下。 “薄先生,晚上好。” 薄砚舟微微敛起眼睛。 “不太好,”他笑了一瞬,意味不明,“在自家抽根烟,还能被人质问是谁。” 沈珺宜有些窘迫。 “被质问就算了,偏偏质问我的,还是昨晚才谈好合作的乙方——” 沈珺宜:“……” 薄砚舟俯下身,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上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 “这么厉害的乙方,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沈珺宜下意识低头,这样的举动却正好将脸卧入他的掌心,细腻与温热相贴,她微微一怔,心跳又跟多年前一般,快速跳动。 “怎么不说话?”薄砚舟收回手。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给薄先生赔礼道歉。”她温驯地垂着头,像一只无措的小羊羔。 薄砚舟目光深深。 要不是看到了她刚才在身后的小动作,还真会把她当人畜无害的小可怜。 不过目前倒没有拆穿她的必要,他还想看看这“小可怜”的精彩表演。 于是噙笑反问:“那我提,你做,如何?” 沈珺宜巴不得能跟他攀扯上关系,听他这么说,故作矜持地咬了一下唇,怯怯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那你去杀薄知沐。” “???” 第7章 拭目以待 “这么震惊?”薄砚舟笑了。 虽然是很平静的笑,但沈珺宜却觉得渗人极了。 那光照得他也不再如神祇,反而像比她从更深的深渊里爬出来的,裹满鲜血的修罗恶鬼。 “薄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偿命。”沈珺宜咽了口唾沫压惊,“再说了,我只是个搞学术研究的,怎么可能会……”心虚地捏紧贝壳包。 薄砚舟仍旧带着那抹淡淡笑意。 “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帮我杀杀小沐的锐气。” 沈珺宜:“……哦。” “我那侄子,成天跟群不着调的混。大哥忙,我的事也不少,正好,你能降住他。” 沈珺宜:“……” 也不知道他哪只眼睛看出来她能降住薄知沐的,如果可以,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薄知沐。 薄砚舟似是自言自语:“你这身份好,既是大学教授,又和他有亲戚关系,最适合不过。” 亲戚关系?沈珺宜默了一瞬。 “未婚妻”算亲戚么?还有,薄砚舟昨晚不是还冷嘲热讽了她? 今晚又打算承认了? “等小沐变乖了,刚才的事,就算了了。”薄砚舟悠悠说完后面半句。 这烫手山芋丢的还真是顺手……沈珺宜腹诽一句,浅浅莞尔:“好的薄先生,我尽力。” 顿了顿,她问:“那薄先生,昨晚您说的那件事?” 薄砚舟正色:“等货到了,我会叫人来找你。” “好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三十,前面的人差不多齐了。 “带你过去?” 沈珺宜后退一步。 “您先走,我后行。” 见薄砚舟眉头微拧,她赶紧解释:“我名声不好,怕影响到您。” 不管薄知沐对外如何粉饰,圈子里她“爬妹夫床”的名声,在沈姝和的哭哭啼啼下,还是闹得人尽皆知。 那夜以后,薄知沐成了冤大头,沈姝和成了可怜人,而她,是那彻头彻尾不要脸的贱货。 微微晃神,听到薄砚舟淡淡的声音:“小沐说了,那是他酒后乱性。” “您不认为是我‘下了药’?” “你不是没承认?” 轻轻几个字,像石子丢进了湖中,在沈珺宜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嗤笑她的。 忍不住多问:“那您信么?” 问完她就开始后悔,掐着掌心暗骂自己多嘴。 却没料到薄砚舟还真给了回应:“让我信,得拿出证据。” 证据…… 走廊监控就是最好的证据,不过薄家去要的时候,监控数据已经“意外”损毁了。 连薄家都办不到的事,薄砚舟却要她做到,还真是会为难人。 薄砚舟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来,但她忽然扬起眼眸,难得没有露怯:“我会想办法的。如果我拿出证据,还请您一定相信我。” 薄砚舟微微敛起幽深的眼。 她还真有本事去证明自己?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拭目以待。” 薄砚舟走去前面。 沈珺宜一直同他保持五步远的距离,直到周围人多了起来,她才离开他的身后,踏进那格格不入的圈子里。 第8章 是的,我就是那个 被收养的八年中,沈珺宜没有混过上流圈。 就算是沈家主场,她也从不露面,只一味地沉浸于学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那时候她还很天真,以为自己辗转了三个家庭,又发生那样的事后,老天终于怜悯,给了她安心学习的机会。却没料到,养女和养女也是不同的。 沈姝和自幼跟在沈氏夫妇身边,早就和亲女儿没多少区别。至于她,沈姝和没说错,就是个血包。 前是给沈云渡提供骨髓的血包,后是帮沈姝和烂摊子善后的血包。 此时此刻看着那些衣着华丽的人在同样华丽的装潢下,虚伪又张扬地谈笑风生,沈珺宜突然觉得,这样的地方好像跟教室没什么不同。 都是演。 “快看,她不就是那个爬妹妹未婚夫床的……” 身侧传来奚笑声。 沈珺宜用手指将滑落的一缕鬓发卡去耳后,对那人浅浅一笑:“是的,我就是那个。” 对方:“……” 随即更不屑地讥讽:“真是脸皮厚啊,换作我,做出那样的丑事,早就悄悄找根绳子去吊了。” “大清早亡了,”沈珺宜平静而温柔,“还有裹小脚的布不应该用来裹小脑,不然会像你一样,突然发癫。” “你胡说什么!”那女人声音陡然提高。 众人纷纷看来。 发现主角是沈珺宜,知道有乐子,又朝她们围拢。 女人扫了他们一眼,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更放肆地阴阳怪气:“这就是江大的教授吗?张嘴闭嘴都是脏话,教养可真好啊!哦不对,我忘了,你这野种哪会有什么教养?听说你从小就被人贩子倒来卖去——” “被人贩子倒来卖去,难道是我的错?”沈珺宜沉下脸色。 “那人贩子为什么不拐别人就拐你?还不是你s……”后面半个字音还没说出口,沈珺宜已经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朝她脸上泼去。 水珠颗颗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 她愣了一下,涨红了脸尖叫:“沈珺宜!我要杀了你!” 沈珺宜捏着空玻璃杯,信手丢去她脚边,轻哂:“不是帮人贩子说话,就是要‘杀’人,看来确实得好好查一查。”说着,还真低头在手机上按下三个数字。 没来得及拨,手腕被人捉住。 “沈珺宜,你在发什么疯!” 抬头对上薄知沐怒不可遏的脸,沈珺宜忽就想起薄砚舟说的,要杀杀他的锐气。 薄砚舟错了,薄知沐该杀的不是锐气,是蠢气。 唇角微勾,她松开手指,用另一只手接住手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薄知沐懵了一瞬,没来得及阻止她拨出电话。 等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接通。 “您好,这里是……” “不用了,不小心按错,耽误你们工作了,抱歉。”薄知沐赶紧挂断。 压低声音威胁:“沈珺宜,今天是我生日,在场这么多人,你非要发昨晚没发完的疯吗!”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么好拿捏的沈珺宜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是纯白茉莉花,现在是带刺红玫瑰,遇人就扎。 难道是觉得嫁给他稳了,背后有薄家做靠山,所以开始释放本性了? 眼神一沉,薄知沐立刻扯了沈珺宜一把。 “沈珺宜,你最好收起那些龌龊心思,我和你的婚约是不得已,要不是为了阿和的名声,我也不会帮你掩饰!你要是再得寸进尺,我会让你得不偿失!” 沈珺宜被他扯得手臂火辣辣地疼。 眼下她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刚才的剑拔弩张,要么偃旗息鼓做回从前的小白兔。 微抬眼皮,眼神掠过二楼栏杆似有似无的身影,她唇角轻轻抿起。 第9章 都是顶级恋爱脑 顺着薄知沐的手,她反攀了回去,身体有意无意蹭过他紧绷的手臂。 薄知沐眼神愈发厌恶:“你是听不懂还是……” “知沐,生日快乐,你消消气。”她温柔地看着他。 熟悉的沈珺宜又回来了。 薄知沐瞪了她一眼,冷笑:“知道我生日还搞事?赶紧给我朋友道歉!” 那被水泼的女人接过佣人递过来的白毛巾,边擦边咬牙切齿:“薄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个贱人她太过分!没教养就是没教养,还不允许人说?” “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沈珺宜眨了眨眼睛,“在大庭广众下怂恿别人去死,就是有教养吗?” 前面发生的事,薄知沐不知道,很多人也没听到。 倒是那女人身边,稍微年轻些的女孩脸色变了变。 “左棠,你说。”薄知沐看向那年轻女孩。 被点到名字,左棠轻轻咳了一声,小声:“素素姐其实是开玩笑,沈小姐和她不熟,才当了真……” “不好意思,我得纠正一下,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不然就是冒犯。”沈珺宜*。 一瞬间,薄知沐的脊背麻麻发凉。 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教室,严厉的班主任眼神跟要刀人一样,拿着钢笔杵桌面,一边嗒嗒点,一边厉色教育: “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不然就是冒犯。” 还真不愧是老师…… 今晚来的人都是薄知沐的朋友,年纪相仿,被沈珺宜的气势一镇,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知沐,我说的不对吗?” 对上沈珺宜如雾般水润的眼,薄知沐这才回神,动作僵硬地颔首。 “嗯,你说的对……”勉强应了她的话。 “那我还需要道歉吗?” 薄知沐唇角抿成一线。 原先他以为是沈珺宜故意捣乱,加上昨晚沈珺宜也发疯落他面子,才想着借这事儿给她好好算账。可眼下事情反转,他要是再要她道歉,反倒成了是非不分的混蛋了。 不喜欢沈珺宜是事实,但做人的底线得守。 见他没有说话,沈珺宜继续:“道歉也没什么,一句话而已。可她故意提姝和——要是姝和听到,得多伤心……” 薄知沐瞬间跟炸毛的猫似的,脸色极为难看。 扬手召来管家:“把这两人丢出去!以后再也不准进薄家大门!”又威胁其他:“谁敢和她们打交道,下场和她们一样!” 大家反应出奇统一,连连摇头摆手。 沈珺宜心底哂笑,从某种角度来说,薄知沐与沈姝和的确是绝配。 毕竟都是顶级恋爱脑,怕那心尖尖上的人被觊觎,被指摘一句不好。 处理完闹剧,薄知沐也恢复了往常的矜贵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他低头,嫌弃地瞥看沈珺宜吊在胳膊上的手,“你还想跟我上去?” 她立刻懂事地收回手,摇头。 在众人的目光簇拥下,薄知沐走到了台前。 沈珺宜端了杯红酒在掌中轻晃,眼神虽然在他身上,心思却飘向了二楼。 身边的几个人时不时偷瞄她,闪躲的,好奇的,探寻的。 但从那些复杂的眼神中,沈珺宜忽然察觉到角落里有异样。 不同于其他人,那眼神带着如刀沾血的狠厉。 微微侧眸,她朝那边看去。 哦,是他们。 第10章 就是个杀人犯 没想到沈姝和会来。 更没想到沈世华和明玉容会来。 这家人脸皮还真够厚的,要不是知道真相,她也会跟薄知沐一样,猴似的被蒙在鼓里,任由他们耍得团团转。 不想多有交集,沈珺宜收回眼神,继续看着薄知沐放空。 但沈姝和自己走了过来。 贴着她的手臂站了,朱红的唇轻轻开合:“姐姐原来也有这么‘大放异彩’的时候,在沈家不声不响八年,我们还真当你是哑巴了。” 沈珺宜微微偏头:“我可以是个哑巴。”因为对你们无话可说。 “那你怎么不在薄知沐面前一直哑下去?”沈姝和冷笑,“刚才那样显摆,是觉得用手段勾他,他就会喜欢你?” 沈珺宜阖眸一瞬,打算换个位置。 沈姝和拉住她,用手指连连戳她心口:“你记住,他是我不要,才轮到你的。他的心永远,也只会在我身上。哪怕以后你当了薄家少奶奶,我稍微勾勾手指,他还是会立刻过来——你信不信?” 沈珺宜深深呼吸。 平时沈姝和挑衅她,为了林奶奶她都忍了。但眼下,那位“特殊观众”大概率还在,她不能退让太多。 抬起手果断甩了过去。 “啪”一声,十分清脆。 沈姝和懵了。 其他人听到异样,回头看过来。 泪水顿时盈满了沈姝和的眼眶,她气得发抖,用唇说了句“你完了”,一手捂住脸,一手撑住长桌边沿,十分“虚弱”地连连后退。 沈氏夫妇立刻赶了过来。 但有个人比他们更快一步。 薄知沐满是心疼地将沈姝和拥住,无比温柔地问:“阿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姝和柔柔弱弱的:“姐姐,姐姐突然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薄知沐立刻扬起眼睛,眼里的光,想杀人。 沈世华大喝:“沈珺宜,你到底要闹什么!我沈家自问没有任何亏待你的地方!连阿和的婚事都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明玉容如沈姝和般凄凄哀哀:“珺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们两姐妹那么要好,其中有误会,对不对?” 沈珺宜淡淡看着他们。 又是这样。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早些年她就吃了不少亏。 旁边有人嘀咕:“沈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养女。活生生的搅家精。” “要不是沈家少爷那时候急需骨髓,她个野种能那么好命被沈家收养?” “杀人犯早该进监狱了……” 沈珺宜瞥那人一眼:“你想试试诽谤罪的伙食?” 那人立刻闭嘴。 薄知沐却跟疯了似的吼:“他说错了?你不就是个杀人犯吗,毒杀了你第三任养父母的亲生儿子,要不是运气好和沈云渡配型成功,你现在早就死透了!” 不堪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飞快掠过眼前,心脏跟针扎般的疼。沈珺宜勉强稳住呼吸,微微勾起唇角:“所以呢,现在你们这些人,是打算把我送进去?” 薄知沐立刻拿手机要打电话。 明玉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盖住屏幕,声音有些颤抖:“不行啊小沐,云渡的病情还不稳定,这几年发作了两次,医生也说可能还有第三次。要是她进去了,哪里去找合适的骨髓……” “那就任由她伤害阿和吗!”薄知沐气急败坏,“那件事,为了阿和,我忍了,但她现在还在伤害阿和!叔叔阿姨,沈云渡是你们儿子,阿和也是你们女儿!你们怎么忍心让阿和牺牲那么多?” 沈世华和明玉容都沉默了下来。 沈姝和从微微啜泣,到眼泪从指缝里止不住地淌。 在外人眼里,这是多么可怜的一家。 而她沈珺宜,从爬床贱人摇身一变,升级成了挟恩图报,恶毒至极的爬床贱人。 第11章 蠢货们上钩了 看了一眼二楼,空空荡荡。 不知道薄砚舟口中的货到了没。 当然,于她来说看货不过是个由头,借机和薄砚舟更进一步才是目的。 身边嘈杂还在继续,沈珺宜有些不耐烦了,把红酒杯放去桌上。 “我就说一句话,”她语调平静,“我没有毒杀任何人。” 同“我没有下药”一样,苍白无力的辩解。 薄知沐冷笑:“满嘴谎言的骗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我打了她,你不信?”沈珺宜突然指着沈姝和的脸说,“妹妹,知沐他觉得我没打你,是你撒谎。” 薄知沐瞪大了眼睛,明显被哽住。 沈姝和也没想到沈珺宜会玩这招,愣了一秒,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往薄知沐怀里倒:“知沐,我……我……” 沈珺宜声音带了两分调笑:“既然妹妹和他余情未了,不然还是再续前缘好了。反正,我和他也没感情。” 薄知沐心情复杂地看向怀里的沈姝和。 沈姝和瞬间跟触电似的弹起了身子,边擦眼泪边说:“那、那怎么行?毕竟和知沐有夫妻之实的是你不是我,我不能……做那样的事!” 薄知沐眼底一片晦暗。 不是没有求过沈姝和复合,但沈姝和无一不是拒绝,说“不能做那样的事”。 语焉不详的一句,跟刀似的,反复刮割薄知沐的心。 每听到一次,他就恨不得把沈珺宜千刀万剐。 “沈珺宜……”他咬牙切齿。 围观的人纷纷让开,幸灾乐祸的,好像都想看薄知沐直接手撕了她,也不怕血溅到他们身上。 不过沈珺宜没怎么害怕,淡淡一句:“知沐,薄先生在二楼呢。” 话音一落,薄知沐脸上的戾气散了大半。 慌张地朝二楼看去。 ——没有人。 “沈珺宜!你还在骗人!”他更加生气,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用手指死死撑住缝隙,扬着头说:“我哪里骗你了,薄先生的确在二楼……” “薄少,我看了,没有!” “就是,没有,您放心,我们都给您望着!” 她唇畔浮起一抹揶揄。 蠢货们上钩了。 “望着……什么呢?”她声音嘶哑,十分费力,“望着知沐杀人,然后把他送进去,你们有什么好处?” 薄知沐立刻惊得松开手指,发胀发热的脑子也渐渐恢复清醒。 是啊,他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薄家势必陷入巨大舆论。 而薄家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全靠无懈可击的口碑。 那些人…… 眼风凌冽,他朝那些人看去。 “不是,不是薄少,我们是好心,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听那个女人挑拨!”刚才说话的人纷纷跪地。 沈珺宜揉着脖子轻轻咳嗽:“……你的朋友真有意思……前有周素左棠,后有……” 薄知沐脸色阴沉。 和沈珺宜之间是私人恩怨,关上门怎么处理都可以,这些人却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巴不得他沾上人命。 被沈珺宜闹这么一通,也算歪打正着,让他看清了身边是人是鬼。 第12章 让她彻底丧失人格(修) 宴厅里的人走了大半。 有被管家“请”出去的,也有怕引火上身主动告辞的。 生日宴搞成这样,薄知沐满脸挫败,看向沈世华三人,半晌才挤出一句:“抱歉,叔叔阿姨,阿和,我……” 沈世华叹了口气:“阿和早早就念叨今天是你的生日,说虽然不能嫁给你了,但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担心沈珺宜被人说是非,还叫我们老两口一起,没想到……”斜眼瞪向沈珺宜。 沈珺宜忍不住在心里连连鼓掌。 说话滴水不漏的老狐狸,三言两语又把矛头对准了她。 明玉容适时接话:“小沐啊,叔叔阿姨也很抱歉,早知道这丫头秉性如此坏,我们绝不会收养她……我们害了阿和,也害了你……” “叔叔阿姨……” “唉……” 沈珺宜屈起手指,轻咬关节。 她很焦躁。 实在不喜欢这些虚浮夸张的表演,要是薄砚舟现在让人来告诉她货到了就好了。 念头刚起,薄知沐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屏幕来电,薄知沐脸色一变,说了句:“是我爸的电话。”走去一旁接。 剩下他们四个,沈世华和明玉容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悲痛,沈姝和也透过指缝,扬起唇角看着她笑。 “贱人生的贱种,真是看着都恶心!”明玉容冷声。 沈珺宜微微垂眸,想起事发当夜,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场面。 薄风逸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打电话来让薄知沐承认是他的问题。 这既保护了沈姝和,又维持了薄家严肃清高的外在形象,薄知沐没有拒绝。 而薄知沐去应付外界声音的空当,沈珺宜跟他们一起回到了沈家。 但迎接她的,是飞来的书本、电脑、裂开的行李箱。 她被行李箱砸破了头,跪坐在瓢泼大雨里,血混着雨水往下流,身体到处是淤青和泥泞。 脑子恍惚,她不断想着:为什么?为什么沈姝和设计了这一切,结果却要她来承受? 她不能告诉沈世华和明玉容真相,因为林奶奶在沈姝和手上…… 可后面她才知道,沈世华和明玉容不仅知道整件事,还协助沈姝和毁了监控数据。 “你这一巴掌,我今天受了,”沈姝和手指拂去眼底的泪,“现在,薄知沐对我,对沈家,只会更加愧疚。”看向沈世华,声音尽是邀功的喜悦:“爸,这次城东的项目,稳了。” 原来如此。 就算她没有动手,沈姝和也会用手段促成后面一系列的事。 “薄家的确是块肥肉,”沈珺宜面无表情,“但贪多嚼不烂,你们反复吃着我的人血馒头,会有报应的。” “报应?”沈姝和不屑至极,“要有报应,拐你三次的拐子怎么不见得报应?可怜哦,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 “我不在乎。”或者说,早就不在乎了。 眼看沈姝和还要说话,沈珺宜看向沈世华:“沈先生,我想和您单独说两句。” 沈世华略感意外。 过去的八年,沈珺宜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但也对沈珺宜要说的话感到好奇。 便点了一下头,示意去另一边。 第13章 还真勾到了? “说吧。”沈世华负手而立,跟每个成功人士一样,周身是时间与阅历镶嵌出的威严。 沈珺宜站在他的阴影里,不卑不亢:“原先我不明白,一向中立的您为什么突然转变立场,现在才知道,老话说得对,天下熙熙攘攘,皆是利来利往。” 沈世华微微扬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过去我是能救沈云渡的穷学生,现在,我是能帮沈氏更上一层楼的薄知沐‘未婚妻’。”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沈世华转过身来:“继续。” “沈先生,其实我们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沈家养我八年,没有沈家,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哪怕没有‘那件事’,只要沈家需要,我就愿意付出一切。”她眼神真诚,用淡笑掩饰唇畔的讥讽。 “付出一切?除了骨髓,你还能为沈家做什么?”他故意问,“教授的名声,给沈家带不来实际利益。” 沈珺宜莞尔:“沈姝和不是已经把薄知沐‘让’给我了?以薄知沐对她,或者说对沈家的愧疚,以后再加上对我这‘妻子’应该承担的责任,沈家前景,相当可观。” 沈世华眉头拧起。 见沈世华沉默不语,沈珺宜果断拿出最后杀手锏:“我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但妹妹好像,总是有其他想法?” 沈世华:“你想让阿和怎么做?” 她轻哂:“妹妹怎么做,取决于沈先生不是么?……其实像薄家这样的大家族,很讲究‘家和万事兴’的。” 沈世华捻着手指,一时间没有说话。 没想到平日不声不响的沈珺宜能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这审时度势的本事,比只晓得耍小手段的沈姝和不知道强了多少。 还真有点他女儿的意思。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沈世华脸色添了一分和蔼,问:“要回沈家吗?” 沈珺宜心里松了口气,婉言:“我最近正在申报一个全国性的课题,很忙。” “等结束,爸给你办庆功宴。” ——得让外人看到家和万事兴。 沈珺宜顺势应声:“好,谢谢爸。” 沈世华拍了拍她的肩。 久违的举动让沈珺宜浑身不适,眼前反反复复闪过她那夜宛若被撞断了腿的野狗,跌跌撞撞走回江大,昏倒在校门前的景象。 沈姝和看到沈世华的动作,脸色顿时难看。 仰起脸问:“妈,爸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使劲踩沈珺宜,逼她到绝境,让她彻底丧失人格吗!” 明玉容到底跟在沈世华身边多年,猜到事情有了变动,轻轻摇头:“阿和,恐怕你以后要对那丫头好点了。” “凭什么!” 从沈珺宜入门的第一天,她就讨厌! 明明她才是沈家娇养了多年的掌上明珠,结果却被个野丫头处处抢尽风头! “妈!她心思深沉得要命,您也看到了,今天她这么厉害!以前八年,她都藏着呢!”沈姝和摇着明玉容的手臂。 明玉容神色复杂。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沈珺宜是这样的。 读书期间,沈珺宜是学校出了名的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 工作以后,沈珺宜成天不是写论文,就是泡图书馆,一点正常社交都没有。 眼神落去正走来的沈珺宜脸上。 不知是光的缘故还是什么,那瞬间明玉容居然觉得沈珺宜和沈世华很相似。 就跟……亲生女儿一样。 第14章 虎狼之词(补) 但不可能是亲生的。 明玉容用力掐了掐掌心,又不自觉去摸吊在脖颈上的玉坠,那上面,阴刻着亡者的生辰八字。 “玉容,阿和,我们走。”沈世华开了口。 有些话,回去路上说更合适。 沈姝和看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薄知沐。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薄风逸说了什么,薄知沐的脸色很不好看。 “知沐……” 薄知沐抬头向沈姝和看来,眼底是揉碎了一池星星般的温柔。 看得沈珺宜倒有些羡慕了。 也不知道这辈子,她这样的人还配不配拥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爱人。 “我们走了。”沈姝和用口型说。 薄知沐明显着了急,想挂电话,但又不能挂,只能为难地看着她。 而沈姝和体贴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接电话,然后和沈世华他们走了。 沈珺宜还站在原地。 薄知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盯了她几秒,见她没反应,干脆继续听电话。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电话才挂断。 薄知沐冷着脸看她:“还不走?今晚又要爬我的床?” 沈珺宜瞥向二楼。 她想爬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床。 薄知沐轻哂:“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别看了,我小叔他最烦闹腾,今晚他不会出来,你没机会勾引他,更没机会给他下药。” 又说:“我发现你还挺能异想天开,先爬我的床,又成天说教当我妈,现在竟妄想攀扯我小叔。” 沈珺宜默了一瞬。 她是想攀扯薄砚舟,但薄砚舟未必不愿意给她攀扯。 不然也就不会让她这么个古代文学教授去鉴定古董了。 她在姜凝宁身边耳濡目染的那些,哪里比得上吃这碗饭的专家? 分神的几秒,薄知沐向她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眼神深了深。 薄风逸那通电话,是打来骂他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通风报信,薄风逸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末了还说沈姝和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完全不如沈珺宜有能力,有脑子。 薄知沐承认,沈珺宜是很会读书。 但有能力,有脑子? ——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爬上他的床算能力,还是要么唯唯诺诺跟鹌鹑似的不敢反抗,要么跟吃错药一样发疯算有脑子? 可不管怎么说,今天的确差点闹出了人命。 要是沈珺宜有个三长两短,薄家太子爷亲手杀害未婚妻的消息,不出半个小时就能传遍整个大江南北。他再气,再想给沈姝和出头,也不能拉整个薄家下水。 “喂,我给你抹点药?”薄知沐梗着脖子问。 沈珺宜看到他那嘚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用,你给我打一顿就行。” “你……”薄知沐皱起眉头,“想得美!”不过她那握笔的柔弱小拳头,能打什么啊? 察觉到他鄙夷的眼神,沈珺宜微蜷手指。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确打不过男人。 但偷袭…… “沈小姐,”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一个老佣人,“二爷让您上去。” 哦,原来薄砚舟还记得她啊。 沈珺宜脸色有些沉,迈步向楼梯走去。 薄知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是,她还真勾引到小叔了? 第15章 找个同类 这应该是薄砚舟的书房。 满壁书橱,密密麻麻的书。她大概扫了一眼,古代现代,国内国外,都有。还有一墙用特殊的包装封着,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 “想看书?”薄砚舟略是抬手。 沈珺宜收回眼神:“薄先生的藏书是无价之宝,只可远观。而且这里的书,不适合我。” 江大图书馆收纳广阔,但这里的书她大多没见过。 尤其那本梵文,像古神奇国传下来的原版经典教义。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堪称国宝的存在,她绝对不敢沾。 “谁说不适合?”薄砚舟信手从桌上拿了一本硬壳书递给她。 低头一看…… 好么,《美人鱼》。 居然是本童话。 “美人鱼爱上了王子,甘愿付出一切,最后化为泡沫成全。那么你呢,沈小姐?” 沈珺宜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试探她,对薄知沐究竟有没有心思。 沈珺宜淡淡一笑,手指抚过硬壳书上的插图,是海底的小美人鱼仰望从海面上投入深海的细碎光芒。 “如果我是美人鱼,我会留在深海,那才是我的家。”她指尖轻点,“就算恋爱结婚,我也会找个同类。” 薄砚舟眼神微深:“那沈小姐的同类是怎样的?——小沐和你,可不是同路人。” 这话隐隐含着危险警告,但也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暧昧。沈珺宜心跳滞了滞,忽而笑得明媚,将书轻轻放回桌面。 “我的同类——”故意顿了顿,“是美男鱼呀。” 薄砚舟愣了一下,失笑。 “那你就不想看看人类的世界?” “不想,”沈珺宜回答得干脆,“住惯了深海,其他再好都是其他。海洋和陆地是两个世界,既然无法融入,我又何必做个怪物。” 薄砚舟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如果有一天沈小姐找到了‘美男鱼’,我一定送一件特别的礼物庆祝。”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双白手套,“毕竟那物种稀罕,世间仅有。” 沈珺宜唇角浅浅扯了一下。 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跟薄知沐那一眼能看到底的傻白甜不同,薄砚舟就是张被泡在墨水里的纸,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黢黑黢黑的。 “‘美人鱼’,回神,”薄砚舟打了个响指,“看货。” 沈珺宜把手套戴上。 杨如清打开门,身后两个佣人小心翼翼捧着东**来。 把东西放到旁边的木台上后,两个佣人出去了,但杨如清还在。 沈珺宜想起他称薄知沐为“孩子”,还有他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猜他在薄家的身份不低。 “青花你看过图片了,还有一件。”薄砚舟没有继续说。 沈珺宜小心托起面前的青蓝色小碟,对着特殊的光仔细看了一番。 “八角暗花碟,像龙泉窑的。” “能看出哪个朝代吗?” 沈珺宜默了一下:“瓷釉和描花,是宋代的风格。” 杨如清点头:“的确是宋朝的龙泉窑八角暗花碟,沈小姐厉害。” 沈珺宜礼貌地笑了笑。 她不厉害,只不过书看得多,大学期间又经常去姜凝宁那儿蹭考古学的课,对这基本的物件儿还是能看两眼的。 转看向那只青花瓷瓶。 蓝地白花的颜色比图片还深,绝对是个假货。 “怎么说?”薄砚舟问。 第16章 加我 “一真一假,”沈珺宜指向八角碟,“不过它的价值没有青花高。”说白了,还是亏。 薄砚舟对杨如清使了个眼色。 杨如清又叫佣人进来,把两个物件收走。 “你知道该怎么做。” 杨如清应声:“二爷放心。”放了一个什么到茶几上,离开房间。 简单的两句对话,听得沈珺宜脊背隐隐发凉。 薄砚舟漫不经心地摘下手套,坐去椅子里,手指够过杨如清放在茶几上的小物件。 “沈小姐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全靠薄先生您给了我这个机会,并且愿意信任我。”沈珺宜答得滴水不漏。 薄砚舟眯了眯眼睛,像是随意打量,又像是仔细审视。 空气仿若凝滞,沈珺宜静静地站着,像块石头。 “沈小姐很怕我?” 她语气真诚:“与其说怕,不如说是敬畏。薄先生您在江城的地位,受万人敬仰。” “过来。”薄砚舟轻轻招手。 听话地走过去,保持着君子距离。 可下一刻,薄砚舟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旁的空处拉。 虽说是正常坐在一起,但她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喉咙,整个人惊魂未定的,想看他,又不敢,好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魂儿,轻轻一句:“薄先生这是?” “和你说话我还得仰头,沈小姐在江城的地位,才是受万人敬仰。” 戏谑的一句,沈珺宜心惊肉跳。 摸不清他到底怎么想的,她干脆滑下座椅,直接跪地。 薄砚舟:“……” “是我唐突,冒犯了薄先生,还请您——” “好好坐着。”他有些焦躁,抓住她重新坐回自己身边。 目光落去她的侧脸,鬓角的发微微濡湿,还真是被吓着了。 默了一秒,他拧开掌心的药膏盖子,用手指挖出一点,覆住她脖颈上的伤。 薄知沐那小子,下手还挺狠。泛红的指痕微微隆起,要是不及时处理,红肿以后,就是青乌。 沈珺宜身子僵硬地坐着,不敢回头,也不敢有其他反应,任凭他蜻蜓点水般小心又仔细地上完了药。 “沈珺宜。” “啊在!”她脱口而出。 扬眸的瞬间,和他四目相会。 仿佛回到大一那年。 篮球裹挟着利风朝她冲来,一声“沈珺宜”惊得她从书本上抬起头,茫茫然看着前方: “啊在!” 随后,一抹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球影生生从她脸前掠过,刮起她几缕轻飘的发。 她眼神恍惚,努力聚焦,才看清面前白色的,写着数字“17”的球服。 然后看见一张英俊无比的脸。 那人笑着揶揄:“书呆子啊,到球场还只看书?” 后来,她“沈小呆”的外号就这么传了出去。 …… 只是,薄砚舟应该不记得她了吧。 他是大学的风云人物,而她,也很出名,是被倒卖了三次的孤女。最后一次,甚至牵涉进命案,差点送监坐牢…… “一边说着唐突冒犯,一边又明目张胆不把我放在眼里,沈珺宜,你脑子里除了念书,还装了什么?” 装了……装了很多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觉察到她神色不对,薄砚舟也熄了继续逗她的心思。 “小沐的那群‘朋友’,你处理得很不错。”他说。 旁观者清,他知道她就是想激薄知沐出手。 然后一石二鸟。 担心薄砚舟追究她的“算计”,她赶紧说:“薄先生,既然我已经协助他清扫了身边人,那在停车场的事……算了了么?” “他变乖了?” “……变了吧?” “沈教授,”薄砚舟侧目看她,“不管三岁还是三十岁,不可能因为一件事就变乖。” 沈珺宜无言以对。 明明说好帮他看看货就能得十万,现在十万没着落,还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不知薄砚舟是洞察了她的心还是怎么,手机突然振动。 低头一看,是银行卡转入二十万的信息。 “这……” “多的十万,辛苦沈教授继续教书育人。”薄砚舟眼神深深,含着她捉摸不透的笑意。 沈珺宜略微挺直腰背:“难道薄先生是想把知沐送到我的课上来?” 薄知沐已经毕业一年了,而且专业跟文学院八杆子打不打一块去。 “今天的事,已经够小沐消化一阵子了。” “那?” “帮我教好另一个,我朋友的儿子,刚大二。”薄砚舟划开手机屏幕,“加我。” 第17章 沈教授谈过什么样的恋爱? 沈珺宜心里是说不出的奇怪。 明明是她动了接近他的心思,为什么现在却是她落入了被动?好像事情反过来了,是薄砚舟在接近她。 但薄砚舟为什么要接近她? 糟糕的身世,糟糕的名声,除了长得不错……可薄砚舟这样的,不会缺女人。 想不通。 忐忑地加上了薄砚舟的联系方式。 “我那朋友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以后他儿子有什么情况,你联系我,我转告他就行。” 沈珺宜点点头。 其实很想说她身为导师,成天忙得要命,不是带学生研究课题,就是开各种会,根本不能像小初高的班主任一样,专门去关注哪个学生。 “这是他的资料,你看看。” 沈珺宜点开PDF。 眼神落在照片上,心头不禁一跳。 再一看旁边的名字—— 凌聿之! 真是沈姝和那个小奶狗!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怎么?认识?”薄砚舟唇边似有一丝笑意。 沈珺宜摇摇头否认:“不认识。” 继续往下面看资料,密密麻麻的材料应该是他以前的老师写的。 休学一年,复读,再休学一年,现在继续复读。 原因是…… 重度抑郁,有自残倾向,三次自杀未遂。 沈珺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算了,这样的人,她不想“认识”了。 而且让一个有重度抑郁的人照顾另一个重度抑郁的人,薄砚舟不怕他们最后手牵手相约跳海吗? “有问题?” “这位凌同学原本是理科生,擅长计算,甚至高中还得过国奥奖,我的建议是,去适合他的院系读更好,能发挥特长。” “他家里人只希望他能顺利毕业。特长不特长,都不重要。” 沈珺宜叹了口气,看来这“学生”是非接不可了。 就算向校长申请,有薄家在,也不可能有结果。 只能说:“薄先生,我尽力。但是我话也要说在前头,万一他抑郁症发作,你们要有最坏的打算。大学不比其他学段,他是自由的。” 前几年江大有个女生,家里隐瞒她双相情感障碍,结果她某天受了刺激,逃课离开学校,去了十几站远的地方投河。要不是室友发现她半夜还没有回寝室,把情况报给了辅导员,恐怕她尸体在河里泡烂了都没人知道。 “嗯,明白。” 沈珺宜默了一下。 明白还送来,是想跟那家人一样,讹学校一百二十万? 可薄砚舟朋友的儿子……家里不至于缺一百二十万。 “对了,这孩子挺招桃花的,你把他看紧点。” 沈珺宜抿了抿唇。 有沈姝和在,她去“看紧点”,上赶着找死吗? “大学生谈恋爱很正常,万一他谈着谈着,反而恢复了呢?”不敢说太多,她只能旁敲侧击。 薄砚舟轻哂:“你能保证跟他谈的女孩儿最后能和他修成正果?” 她很想说这又关她什么事?就听到薄砚舟声音有些飘:“有些感情,是会伤筋动骨,要人命的。” 突然的深沉,像是他谈过这样的恋爱。 不过薄砚舟已经二十八了,以他的家世和自身的资本,谈过倒也正常。 下一句他蓦地转折:“沈教授谈过什么样的恋爱?” 第18章 不许告诉她 夜风拂过窗前的铃,漏下一段细碎的音。 沈珺宜的心也跟着漏掉了一拍。 有些慌乱地回:“我没谈过。” “那沈教授想谈什么样的恋爱?” 什么样的…… 她忍不住陷入思考。 是姜凝宁和前任那样青涩的?是电视剧情节那样纠缠的?还是…… 眼风不经意掠过窗外。 薄公馆的建筑偏欧式城堡风格,白墙外,爬满了藤蔓,像层层叠叠的爬山虎。 不过爬山虎之间,有另一种植物以一种王者的姿态,彼此缠绕,傲然凌上,在皎洁的月光下,挺着一身坚硬的刺,在春末的暗夜,恣意疯长。 她也希望自己的爱恋能跟它一样,恣意疯长。 “像它一样。”抬起手指,指向窗外。 薄砚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出去。 原来如此。 沈珺宜收回手,还想说一句什么,但转身动作大了些,下巴撞上了薄砚舟倾前的肩。 肩头抵着他的心脏,竟也是激烈的跳动。 她像虾似的立刻弹起,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站好,连声道歉。 薄砚舟不知在想什么,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沈珺宜,你太草木皆兵了。” 她咬了一下唇,没说话,像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孩子。 薄砚舟:“……” 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你该回去了。” 哦对,回去。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点头:“薄先生晚安。”匆匆忙忙下楼。 等车驶出薄公馆范围,手机又恢复了信号。 有一条新消息。 “到家报个平安。”是薄砚舟。 她本来想回,又弹出另一条消息:“专心开车。”跟他就在后座看着她似的。 背后凉飕飕。 摇摇头,她定位了回家的导航,不再分心。 树影重重中,明黄的灯光将薄砚舟修长的身形浅浅映在玻璃上。 杨如清站在身后,双手端着托盘。 托盘用白布盖着,鲜艳的红渗了出来。 “解决了?” “是的,那人再也卖不了假货了。至于其他,已经按老规矩捐给了慈善机构。” 从玻璃上移开目光,他转过身来,点了一根烟:“给的谁的名字。”缓缓吐出白雾。 “这次是沈小姐的名字。” 薄砚舟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揶揄:“哦?老杨也能自作主张了。” 杨如清知道他是在玩笑:“这次的货您跳过鉴定团队,专门让沈小姐来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啊,是我这老糊涂弄错了?那得赶紧打电话通知。”说着,还真要摸手机。 薄砚舟轻啧:“老杨!” 杨如清嘿嘿笑:“看来我也不是老糊涂。” “你要是老糊涂,这世上哪还有精明人?”他晃了晃手,“凌聿之那女朋友现在什么情况?” 杨如清敛起脸上的笑意,叹了口气:“还在重症监护室。老凌头那边看得严,我们这些外姓,沾不了边儿。” 薄砚舟眉头轻轻皱起,指间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 杨如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小声安慰:“二爷宽心,沈小姐能从那样的境况下走出来,说明她有很强的抗压能力。凌小子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的。” 顿了顿又说:“算起来,她欠凌小子半条命,凌小子也欠她半条命,而他们两个又一起欠您……这样的缘分,还真是……” “那件事,不许告诉她。”薄砚舟眼神微凛。 “是。”杨如清闭上嘴。 手机轻轻振动。 眼神掠过屏幕,是沈珺宜发来的消息。 “已安全到家。” 他轻嗤一声,拇指抚过她空白的头像,随后在备注框输入三个字: 沈小呆。 第19章 有福之男不进无福之家 周一清晨,沈珺宜走进办公室,一眼看到桌上的资料。 还没来得及细翻,学生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沈啊,你班上新转来的这个学生比较特殊,上面商议后决定,不让他住宿舍。你宿舍对门正好是空的,让他搬进去,你也好多看着他点儿。” 沈珺宜一个头两个大。 “符老师,我理解学校的安排,但我毕竟是个年轻女老师。这几年但凡异性师生走得近些,都容易上社会新闻。能不能安排他住男老师隔壁?” “小纪也住啊。”对面接了她的话。 纪时年?沈珺宜抬头,朝对面桌看去。 大学没有坐班的说法,所以办公室经常只有他们两个年轻老师。 一个教古代汉语,一个教古代文学。工作时能探讨商量学术问题,闲聊时彼此思维也能跟上趟。 但这工作搭子…… “纪老师不是准备结婚了吗?他说婚房都装修好了。” 电话里咳嗽了两声:“沈老师,我不爱说人家私事的,你知道的。你自己想想啊,为什么有婚房不住,要出来住宿舍啊?” “……我怎么知道。” 那边声音更低了几分:“吹了呗。” 沈珺宜很意外,绕到纪时年桌子前,电脑旁边还放着纪时年女朋友的照片,很甜美的女生,像向日葵一样灿烂。 “沈老师?”门外传来纪时年的声音。 被当场抓包,沈珺宜惊慌地挂断电话,从他笔筒里随意抽了一根笔。 “我……我借根笔。” 纪时年和煦地笑:“随便用。” 还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常。 沈珺宜回到座位上,想了想,开口:“听说你要和我做邻居了?” 纪时年一边从黑帆布包里拿笔记本,一边说:“沈老师怎么也开始喜欢吃瓜了?” 她抿了抿唇,虽然不爱参与是是非非,但瓜还是挺喜欢吃的。 “看在我们做了三年工作搭子的份上,告诉你也没什么,”纪时年停下动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主要是我穷。” 沈珺宜十分诧异。 他们工资绩效补贴加起来,是一笔很客观的数字。再者纪时年有性别优势,能带一些她带不了的课题,到手的那笔,差不多是常规收入的两三倍。 “你要是穷,那我算什么?”她笑了一下。 纪时年摇晃手指:“我说的穷,是我给不起彩礼。” “……多少?” “三百万,外加一套别墅,一辆路虎。” 沈珺宜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 “不用惊讶,她有个弟弟。”纪时年哂笑一声,“别墅和路虎都是给弟弟的,至于三百万,一百万给老两口养老,一百八十万给弟弟投资,剩下的二十,她带回来。” 沈珺宜无语至极,这样的婚,能结成才怪。 “纪老师,没事的,以后会有更好的!”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她家这样狮子大开口,很难嫁出去……” 纪时年笑容僵了僵:“嫁了啊,前几天结婚了。” “……?” “一个五十八的秃头大肚子,听说还是三婚,儿子比她都大。”纪时年说着,又冷笑一声,“第一天见面,第二天给钱,第三天领证。妥妥的火箭速度!” 沈珺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憋了半晌挤出一句:“纪老师,咱们有福之男不进无福之家……” “我也不怪她,这个社会,不都是拜高踩低,有钱的是大爷?”纪时年满是嘲弄。摁下电脑屏幕开关,瞥见她桌上的学籍卡和转校证明,“你还来转学生了?” 沈珺宜眼神落去“凌聿之”三个字上,叹了口气。 “是啊,以后还得麻烦你了。” “嗯?” “重度抑郁,三次自杀未遂。” “我靠……”纪时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又尴尬地清嗓,“不是,沈老师,你也太倒霉了吧!” 这算什么倒霉?更倒霉的,是这孩子还是她那恋爱脑养妹心尖尖上的人。 门边传来三声清脆的敲门声。 沈珺宜和纪时年一起看过去。 凌聿之黑着脸站在那里。 发现是沈珺宜,脸色更黑了两个度,转身就走。 第20章 抑郁?精分? 沈珺宜魂儿都要吓没了,起身就追。 她上次抑郁症发作,是所谓的“弟弟”喝醉了,跑到她的床上动手动脚,而“母亲”知道后,立刻撕碎了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要把她强嫁给村里那土霸王换取五万块的彩礼。 总之,什么坏事都凑到了一起。 那时她脑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转身就拿起了菜刀。 不是伤人,是伤己。 后来林奶奶抱着行尸走肉般的她,一声一声的唤,一点一点的温暖,她才渐渐恢复神志。 林奶奶说:“妮儿啊,你知道不,你脸色就跟黑锅底一样,乌漆嘛黑的,吓得奶奶哟,真是魂儿都要没了。” 她有林奶奶,那凌聿之呢? 有她这个冤种班主任! “凌聿之!”沈珺宜绕去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凌聿之停下脚步,眼神从稍长的额发间透出来,是死水一般的沉寂。 这么近的距离,沈珺宜仔细看了看他。 是很帅气,阴郁帅哥那款。 但她明明记得,金海商场门口,沈姝和挽着他的胳膊有说有笑的……他是个正常人啊。 还是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抑郁,而是精神分裂! 沈珺宜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纪时年也追了出来,问:“沈老师,这学生怎么了?” 沈珺宜警惕地看了看凌聿之的手,没有刀、钥匙之类的利器,又收回眼神。 “没什么,他是新生。” 纪时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沈珺宜淡淡笑,“他应该不喜欢太多人,我陪他去办手续就行。” 听到这句话,凌聿之磨砂般的黑眸稍稍落去她的发梢。 发生沈珺宜重新看向他,他又转回眼珠,失焦地看着地面,不说话。 “走吧,我不碰你,但是你要跟着我走。这边的路比较绕,要是迷路了,我得叫好多人来找你。” 抑郁症怕人多,怕吸引目光。凌聿之微微干裂的唇轻轻抿起,算是答应了她。 能听得进去话就行。沈珺宜稍稍松了口气:“这边。” 边走边给薄砚舟发消息:“薄先生,学生已经来报道了。” 薄砚舟没回。 也在情理之中。 放下手机,沈珺宜带凌聿之在学校里各种穿梭……等铺完他卧室的床,已经是下午一点。 凌聿之全程沉默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站着。 看她介绍学校建筑,看她和同学打招呼,看她…… 像老妈子似的一点一点抹平床单的褶皱。 那天店里,在二楼,他看到沈姝和用手拍她的脸,很羞辱的举动。 而后沈姝和回到他身边,挽着他撒娇:“真是太倒霉了,没想到遇见那晦气东西。聿之,你可别看她,看一眼,说不定要走好几天背运。” 沈姝和的话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自然不会觉得沈珺宜是什么晦气东西。但沈珺宜和沈姝和这层关系…… 的确也是晦气东西了。 可沈珺宜跟沈姝和,好像完全不同。 沈姝和是个空有皮囊但没有灵魂的,能随时爆金币的花瓶。 而沈珺宜温柔,能干,与人相处的分寸拿捏得十分好,让他莫名觉得心里很踏实。 自从杳杳出事,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踏实过了。 “我请你吃东西吧。”他开口。 沈珺宜愣了一下,能主动说话,看来没发病。 莞尔:“不用,我待会儿有课。你先午休一下,我帮你给老杜他们说一声,今天就别上课了。” 顿了顿:“课本的话,我会想办法,晚点送来。哦对了,程歌是班长,我让他搜你的手机号加你了,你通过一下,他会拉你进群。至于班级群,平时屏蔽就行,有大事会直接@的。” “那你……”凌聿之吞吞吐吐,“你在群里?” “嗯,怎么了?”见他没说下一句,沈珺宜指向门外,“那贴着小马春联的就是我的宿舍,有事就敲门吧,比发消息快。斜对面的,是今天你见过的纪老师,他也要上你的课。不方便找我,找他也行。” “哦。” “我去上课了。”沈珺宜说完,走出了门。 第21章 是您男朋友? 例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一整天沈珺宜就早晨吃了个煮白蛋,现在头昏眼花,身子也软得没劲。沿着洋槐的厚重香气走回宿舍,路过大操场,她侧头看了一眼,转去铁丝缠绕的网前。 手插进风衣的兜里,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透过那些年轻的身影,好像看到几年前的自己,一边跑步,一边背单词…… 不知道看了多久,前面突然伸来一只手,拎着塑料袋。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看,迎上一双意料之外的眼睛。 “薄先生?”眸底惊讶的光比落在他发丝上的白光还明显,“您怎么在这里?” 薄砚舟淡淡一笑:“回来办点事。” 又把手往前递:“趁热吃。” 沈珺宜客气地接过,发现里面是一个热的海苔肉松饭团,还有一杯……牛奶? “不是牛奶,是热果茶。” 沈珺宜再次一愣。 她肠胃不好,常年都喝热的。但是乳糖不耐,又喝不了热牛奶。身边除了姜凝宁和沈云渡,没人知道这一点,薄砚舟从哪里知道的? 诧异间,耳边突然响起几声起哄。 “哟哟哟~沈老师~这是您男朋友吗~” “还是您老公呀~” “这么帅~还给您送爱心晚餐呢!” 沈珺宜:“……” 一瞬间浑身僵硬。 那几个学生笑得更开心了:“哎呀,没想到沈老师居然害羞了!赚了赚了,沈老师害羞的样子也是被我们看到了……” “走走,我拍照了,待会儿发群里——” “哎!”沈珺宜这才反应过来,但那几个女生已经蹦蹦跳跳走了。 要是再说什么,反而像欲盖弥彰。 沈珺宜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薄砚舟:“薄先生,那个,小女生爱瞎起哄,您别介意。” 薄砚舟微微挑眉,往前走了半步。 沈珺宜心脏缩紧,往后退了半步。 背抵上铁丝网,她呼吸也开始紧促,眼神躲闪慌张,不敢抬眼去看他。 却听到薄砚舟一声低笑:“我记得当年这铁丝网上攀着很多藤蔓。” 沈珺宜:“……” 侧眸一看,果然看到薄砚舟那修长的手指抚过铁丝网。 她被耍了。 深吸一口气,找回慌乱出逃的理智,勉强弯了弯唇角,她重新站好,点头回应:“是的,以前这里有牵牛、茑萝,前面一段路还有紫藤。” “沈教授观察得真仔细。” “……以前经常来跑步,不知不觉就注意到了。” “那你没注意到身边有谁陪你跑步?” 沈珺宜怔住。 还别说,她真没注意。 害怕和人交流,不管语言还是眼神。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究极社恐。 所以她宁愿看天看地,看花看草,都不想看一眼身边的人。 见她眼神又开始游离,薄砚舟轻哂一声,兀自摇了摇头。 想起杨如清问:“二爷,您和沈小姐很熟?” 熟…… 自然是不熟的。 但是,他比她以为的,更早认识她。 “再不吃就冷了。”薄砚舟重新拉开和她的距离。 沈珺宜点点头,确实饿了,也就没有客气,拆开包装吃了一口。 热果茶的包装没有拆,她有些手忙脚乱,薄砚舟便顺手撕开了吸管纸,插进饮料口,递到她面前。很平常的举动,她心里却又掀起惊涛骇浪。 真是要命,沈珺宜想。 明明是她费尽心思要去接近的人,现在倒比她主动千万倍。 所以薄砚舟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教授,方便的话,吃完带我去看看凌家那小子?” 沈珺宜咬了一下吸管。 她差点忘了,凌聿之那颗不定时炸弹了。 第22章 我来看孩子 沈珺宜不断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薄砚舟这样的“亲近”,只是为了凌聿之。 毕竟凌聿之这样的情况,不是熟人真不敢接。 当然,不是熟人也真不好坑。 这样想着,她滚烫的心又凉下去大半,恢复了冷静。 到了宿舍楼底,正要上去,一个同事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们两人,先是一懵,又惊讶:“沈老师谈男朋友啦?” 沈珺宜:“……” 梅开二度。 学生那里不用怎么解释,反正真真假假也无所谓。同事这里不行,不出半天,整个江大都会知道。 正要开口,薄砚舟先一步解释:“我来看孩子。” 那同事表情有些尴尬:“哦哦,原来是家长。”虽然脸上有一万个问号,但是也不好问,就点了一下头走了。 沈珺宜叹了口气:“抱歉薄先生,给您添了麻烦。” 薄砚舟轻哂:“没什么好抱歉的,毕竟我们年纪相当。如果你身边是小沐,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弟来看你了。” 沈珺宜:“……” 这话怪怪的。 是说她和薄知沐不配,还是说她老? “所以,沈教授可以不用一口一个‘您’,”薄砚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沈珺宜轻抿唇角。 前段时间还连“小叔”都不能叫呢,现在居然能直接叫名字了。 凌聿之的面子还真大。 但细数整个江城,姓“凌”的没有什么政商界的高门,薄砚舟那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值得他这样? “薄先生,我们进去吧。”沈珺宜直接略过话题。 薄砚舟眼神微深,但也没说什么。 宿舍没有电梯,他们爬上六楼。薄砚舟环视四周,脸色有些沉。 江大的教师宿舍还保留着筒子楼的模样,公共厨房,楼道堆着杂物,要是发生火灾,六楼的一个也跑不掉。 “凌聿之。”沈珺宜敲响了门。 凌聿之打开门,手里捏着手机,脸色不怎么好。 看到沈珺宜后面是那张才出现在群里的脸,脸色更黑了一层。 沈珺宜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也不想掺和他和薄砚舟之间,便侧身让开,简单说了句:“你们聊,我回去备课了。”抽身离开。 剩下薄砚舟,他那云淡风轻的脸色顿时添了几分玩味:“要在过道里聊?” 凌聿之不爽地放下手。 等薄砚舟进门,他立刻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了。 “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把杳杳交给我,什么时候我帮你。” 薄砚舟拇指轻轻摩挲食指上的黑色指环。 凌老头手里有他必须得到的重要消息,而作为交换,凌老头让他去做凌聿之的思想工作,要这凌家独苗别为个女人要死要活。 而那个女人,何杳,目前重度贫血,凌家将她控制在其产业下的私人医院里,又断了凌聿之的经济来源。所以凌聿之如今既没有资本,又没有能力带何杳远走高飞。 薄砚舟本想让凌聿之不管配合演戏还是什么,先稳住局面,把何杳转移出来再说。但凌聿之秉承老凌家死轴的传统,像梗着脖子的牛,软硬兼施都没用。 这是个死局。 直到沈珺宜出现。 在死局里加入一个鲜活的,含有未知变数的齿轮,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你在新学校的感觉如何。” 凌聿之冷笑一声:“少拿出你那副家长的做派,我和你非亲非故。” “你是和我非亲非故,但我和你老师倒是沾亲带故。” 凌聿之一怔。 手指不自觉地蜷起,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又想到刚才那张被发在群里的照片。 亮得泛白的灯光下,薄砚舟淡淡笑着,认真地看沈珺宜,而沈珺宜低头看塑料袋里,脸上挂着层疑惑,像极了他在温柔贴心地照顾自己的迷糊小女友。 太刺眼。 第23章 比你真 “你是那女人的对象又怎么样?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假好心的虚伪女人,什么班主任什么老师,你以为她能管住我?”凌聿之翘起了腿。 薄砚舟轻嗤:“你这嘴硬的本事,跟小沐学的?” 越是不在意,越是超在意。 被戳破的心思,凌聿之撇过头,不屑地嘟囔:“不就是早出生了几年?老摆什么长辈架子。” “论小时候追着我叫‘小叔’,你比小沐殷勤。” 凌聿之:“……” 顺手抓起身边果盘里的刀:“你再刺激我,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薄砚舟戏谑地看着他,跟看个幼儿园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凌聿之扁扁嘴,自觉没趣,又把刀放下了。 薄砚舟靠上身后的墙,淡淡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安排你进她的班吗?” 凌聿之阴阳怪气:“熟人,更好监视我。” 不仅是薄砚舟的熟人,更是沈姝和的熟人。 孰料薄砚舟微微摇头,脸色也不似之前那般轻松,声音有些沉:“她有重度抑郁。” “……”始料未及的答案,凌聿之震惊地看向他。 随即起身,忍不住叫:“你叫一个重度抑郁来管我,你也不怕我带她一起死?!” “她不会死,你也不会。”薄砚舟唇角微扬,“你和她各自都有目标,不是吗?” 一句话像棍子似的打在凌聿之的头上,他心口闷闷的,慢慢坐回椅子里。 侧目看向今天沈珺宜帮他铺好的床单,淡蓝色的,她说多看浅色心情好。的确,他当时心情挺好的,现在却觉得这床单就是烧红的烙铁,他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她居然有重度抑郁…… 怎么会呢?她看起来那么正常,像月亮,柔和,但是散发着光。 “好了,我走了。”薄砚舟转身,“这次你应该能拿到大学毕业证了。” 凌聿之:“……” 起身追问:“她真的有重度抑郁?” “比你这做戏的真。” “……” 无言以对,凌聿之眼神几分飘渺。 的确,他是有抑郁,但还没有到药物治疗阶段。让医生说得天花乱坠,又开一大堆证明一大堆药,就是为了对抗凌家人。 但沈珺宜和他不同…… 想起白日里的那些所作所为,凌聿之忽然生出懊悔。 门关上的刹那,薄砚舟略是侧目,看到凌聿之站在那里,垂着头皱着眉,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跟薄知沐相差不大的叛逆期小子,果然最好拿捏。 收回目光,他看向沈珺宜紧闭的门。 比起那俩小子,里面那位,就难办许多了。 屈指轻敲门。 许是隔音不好,他听到了屋内有些慌乱的声音,也不知道沈珺宜备课怎么能备出兵荒马乱的动静。 一分钟前,屋内。 “Aurora,数据已发,请查收。” 沈珺宜瞥向手机另外一张卡发来的匿名讯息,手指轻移,点了接收。 传送的过程中,对方又发:“我们的水平就到这里了,剩下的,还需要您自行恢复。” 意料之中。沈珺宜走去床边,从底下拿出一个比公文包稍大的四方盒子,抹开暗格,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打开,是一台特殊的电脑。 她正要开机,突然听到敲门声,心脏顿时一紧,又赶紧合上电脑塞去床下。 第24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薄先生,还有事么?”沈珺宜问。 她穿着一条棉质的长袖睡裙,裙子中间还有美少女战士的图案。 薄砚舟着实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幼稚…… 见到他眼底的诧异,沈珺宜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伸手够到衣架上的外套披上,脸颊微微泛红。 其实她有时候盯着衣柜也会迷茫,一半是粉嫩的,一半是黑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穿衣风格,不知道自己买衣服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什么,看完孩子,准备回去了。”薄砚舟移开目光,“沈老师晚安。” “……好的,晚安。”沈珺宜有些心不在焉。 正要关门,忽而听到楼道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老沈,吃不吃宵夜!” 沈珺宜探头,看到纪时年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兴冲冲地从楼梯口出来。 以前纪时年和沈珺宜打趣过,他俩这工作,现在是“小沈”“小纪”,以后就是“老沈”“老纪”了。纪时年单身的时候,偶尔会叫她“老沈”,后来谈恋爱了,觉得这称呼亲昵,倒也没再提。 现在…… 薄砚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哦,有客人啊。”纪时年步子顿了顿,“你男朋友?” “不是。”沈珺宜脱口而出。她不想梅开三度了。 可薄砚舟斜睨她一眼,暗想这次撇关系倒是撇得挺快。 纪时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在门前停下:“吃不?是那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摊子。” 薄砚舟那个饭团确实不够她吃的,而且今晚她还要熬夜,也就伸手想接。 手伸了一半,薄砚舟突然说:“你胃不好,还吃烧烤?” 她滞住了动作。 纪时年转递另一只手:“没事,这还有卤菜呢!” “这种摊子,天气一热,食物就容易变质,食物中毒怎么办?” 纪时年轻啧:“……也不至于吧,我经常吃。” “你是男人,她又不是。” 纪时年狐疑地瞥了薄砚舟一下,又看向沈珺宜,意思很明显。 ——还说不是你男朋友? ——真不是。沈珺宜摇头,用眼神回应。 “你饿了?”薄砚舟向她看来。 沈珺宜挤眉弄眼的小表情正好落入他眼中,一时心里是说不清的滋味。 在他面前,她可没这么鲜活自在。 原以为要小心薄知沐这小子,没想到最大的变故在她住处旁边。 “我带你去吃东西。”他言简意赅。 “不用了吧……”这一去一回,至少要凌晨了。数据就在眼前,她必须抓紧时间修复。 纪时年看了一眼手表:“她明天早上有第一节课。” 薄砚舟脸色更沉一分。 冷不丁的,凌聿之的门开了。 门缝里是他阴郁的脸。 “两位老师,还有……家长,”他很不爽,“能让我这个学生好好睡觉吗?” 三人:“……” 看了一眼纪时年手里的烧烤:“老师,我也饿了。” 纪时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烧烤递给了他。 拿到烧烤,凌聿之就关上了门。 纪时年几分不知所措,倒是沈珺宜开了口:“薄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还有纪老师,你应该也才下课,快回去吃东西吧。”说完也不管他们两个如何,退回屋内把门关上了。 薄砚舟和纪时年相视一眼。 前者眼底带着与生俱来的睥睨傲气,后者则是眼神幽深一瞬,彼此都读出了怀揣的心思。 “这位先生,我们学校有规定,老师和家长不能有除学习外的私下联系。”纪时年压低声音。 薄砚舟轻哂:“我在这个学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刷题。” 此话一出,纪时年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觉得他眼熟,原来在墙上见过。 “哦!原来您就是在墙上挂着的那位——” 薄砚舟一双黑眸瞬间深如寒潭。 “不会说人话就不要说,不然会让人怀疑江大聘师的能力。” 纪时年坦然:“我没说错啊,您的照片不就是在学校墙上吗?” “你比我更适合挂墙上。” 纪时年还要说话,凌聿之的门又打开了。 也没说话,直接从纪时年手里拿走了另一袋卤菜。 等门关上,才从里面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有力气瞎吵吵,看来也不怎么饿。” 纪时年:“……” 又看了薄砚舟一眼,自己回了房间。 第25章 一层一层剥开 沈珺宜隐隐约约听到门外动静,但不想搭理。 电脑屏幕里的数据乱七八糟的,虽然已经修复过,可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现在她就像燕窝工作线上的工作人员,得一根一根把绒毛给挑出来。 不得不说沈世华那边下手的人还真是懂行,如果完全损毁,只会让人觉得故意。这倒坏不坏的,就只能“怪”日常维护人员工作不到位了。 敲下几串代码尝试修复,很快黑底上白字显示“修复失败”。 她阖眸静心,思考了一阵,再次敲下一段代码……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两点。 这次的代码好像成功了,一点一点生成,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修复成功”四个字闪出,她立刻兴奋起来。 久违的感觉,像回到了当年,她第一次接触代码。 她最喜欢的爸爸在她身边,比她还紧张地盯着她修复,等到成功,立刻夸她。 “咱们珺宜真厉害!” 她笑靥如花,明媚张扬:“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 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进书房,轻轻放到他们手边,温柔地笑:“虽然还有两年才高考,但是我已经忍不住想看咱们宝贝上大学的模样了!” …… 沈珺宜失神地笑着。 笑着笑着,眼眶又些酸。 眼神落去桌上的镜子里,里面的自己早就不是高中那骄傲明媚的模样。 而她最喜欢的爸爸妈妈,也因车祸已经去世了十年。 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珺宜倏然回神,收敛破碎的情绪,将存好视频的U盘拔出,放进抽屉里。 走到门边,隔着门问:“谁?” “是我。”薄砚舟的声音。 沈珺宜大感意外。 拔下门闩开门,薄砚舟的手伸了过来:“廖记的米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您……” “再不拿走,凌聿之又要开门抢走吃了。” 沈珺宜:“……” 从他手里接过米粥,脸颊微微发烫。这都两点多了,廖记早关门了,薄砚舟他—— ——该不会跟她买月饼一样,半夜去敲人家门,然后花高价买了这碗粥吧?! “不是有第一节课?喝了快睡。” 哦……原来是担心她的授课状态。 也是,毕竟班上有他的“孩子”。 “谢谢,多少钱,我转过来。”她继续客套着。 薄砚舟眉头微微拧起,兜这么大个圈子,又不是为了听她说谢谢转钱的。 见他这反应,沈珺宜几分尴尬,声音很轻:“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关注凌同学的。” “……” “?” 薄砚舟深深吸了口气:“走了。”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以他现在的立场,还有她这忽远忽近的态度,他也没必要说太多。 沈珺宜只觉得莫名其妙极了,关上门把粥拎到电脑前,小心翼翼拧开盒盖。 不对劲。她想,很不对劲。 薄砚舟到底在打算什么? 和他的唯一交集就是薄知沐,可他给的暗示,分明是不赞成他们的。 如今又把凌聿之塞进来,那关联的节点就多了个沈姝和…… 难道是要利用她去吸引沈姝和的火力?目的是什么呢? 手指动作一顿,她忽然觉得薄砚舟在下一大盘棋。 不仅她和沈姝和是棋子,整个沈家都是。 而被利用完的结果,就是全部出局。 原本沈家在薄家眼里就根本不够看,既然即将成为弃子,那她必须再找根靠谱的腿抱住。比如,薄砚舟亲手送过来的凌聿之。 “这烫手山芋,不想接也是接了。”沈珺宜勾唇一笑,“那就一层一层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第26章 他想追你 上完课已经是中午,沈珺宜把书本放进挎包里,准备离开教室。 “沈老师,”座位后排传来凌聿之的声音,“一起吃午饭?” 好几个女生原本你推我,我推你,准备上前找凌聿之要联系方式,听到他这一句,立刻停下脚步,朝沈珺宜看来。 沈珺宜点了一下头:“嗯。” “不会吧,他是沈老师的……?” “怎么可能?昨天群里不是还有沈老师男朋友的照片?” “那他是沈老师的亲戚?” “不知道啊,不过普通师生关系也不会约饭吧——沈老师还答应了。” “借过。”凌聿之冷着脸路过她们中间,单手将背包甩去身后,眼角眉梢尽是不屑。 “好帅啊!——” 他撇了撇嘴角。 这就是他宁愿跟沈珺宜一起吃饭的原因之一。 走出教室,沈珺宜的衣影在办公室门口一晃。他跟过去,正好听到纪时年的声音:“所以墙上那个,就是你新转校生的亲戚?” 沈珺宜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回应:“不是亲戚,是有些交情。” “那你……”纪时年顿了一下,“跟墙上那个是什么交情?朋友?还是因为他的身份,学校特派给你的?” 沈珺宜手指顿了顿。 纪时年昨晚的表现让她心中生出了警惕,现在又进一步试探。如果她避而不谈,恐怕会生出其他麻烦。 于是莞尔:“不是朋友,也不是学校特派,但确实跟他有点关系。他的侄子——是我未婚夫。” 纪时年手中的保温杯瞬间磕在桌上,漾了一大圈水。 他赶紧抽纸去擦,慌乱的动作,慌乱的心思,都被沈珺宜看在眼里。 而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了纪老师?” 纪时年将纸巾丢去垃圾篓,勉强笑着说:“实在太意外了,之前还听你说没谈恋爱,这突然就‘未婚夫’了。” “是啊,我也很意外,”沈珺宜微微偏头,“兴许是缘分来了吧,挡也挡不住。” “嗯……”纪时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就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他还以为沈珺宜没谈恋爱,圈子又小,自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 “沈老师,走?”凌聿之敲了敲门。 沈珺宜“嗯”了一声:“纪老师,我们去吃饭了。”挥了挥手。 走出办公室,她习惯性地将手插进衣兜里。凌聿之走在她身侧,直到这刻他才发现,尽管她温柔知性,但的确对任何人都保持着疏离。 像月亮笼着雾,外人看不清楚,其中如何,只有她自己知晓。 走到食堂。“想吃什么?”沈珺宜拿出教师饭卡,“你去还是我去?” 凌聿之本想说“你去”,转念一想,要是她买些他不喜欢的,吃也吃不下,也就反问:“沈老师喜欢吃什么?” “三鲜米线吧。” “行。”从她指缝中抽过卡。 沈珺宜微微眯起眼睛。 也不知道昨夜薄砚舟和他聊了什么,这小子对她的态度完全变了。 身上没有奢品店里的冷漠,也没有报道时的死气。 他比她更像个活人。 过了七八分钟,凌聿之端了米线过来,又去端了盖饭,坐去她对面。 沈珺宜拿不准凌聿之的转变,也就没想说话。反倒是凌聿之,一双狭长的凤眼里探寻的意思都要溢出来了。 她被盯得有些吃不下。 放下筷子,看向他,问:“凌同学有事?” “你那个同事想追你。”凌聿之直言。 “嗯,”沈珺宜坦然应声,“但我和他只会是‘同事’。” “因为你要嫁给薄知沐?” 第27章 想绿自己的侄子?! 沈珺宜默了一秒,反问:“你和知沐是同学?朋友?” 按年纪算,如果凌聿之没有休学,正好和薄知沐是同级的。 “认识,不熟。”凌家不混那个圈,他们自成一圈。 顿了顿他又说:“薄家那位煞神,你不用有太大压力。学校的事你说了算,他管不着。” 沈珺宜一愣,怎么感觉他在宽慰她? “昨天你们聊到我了?” “你现在是我的老师,聊到你不是很正常?”凌聿之把话搪塞了过去,“话说你是怎么成薄知沐未婚妻的?”看起来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 沈珺宜微微扬眉:“这话,你问我妹妹不是更好吗?” 凌聿之的脸色瞬间就垮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沈珺宜觉得有趣极了。 继续逗他:“你不知道我妹妹是薄知沐的前女友?” 凌聿之知道沈姝和有个挺有本事的前任,但的确不知道是薄知沐。听到这句,暗骂一声“卧槽”,再一想薄砚舟肯定知道这件事,瞬间脊背隐隐发凉。 那张照片…… 薄砚舟想绿自己的侄子?! “凌同学,”沈珺宜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这么震惊?我还以为妹妹什么都告诉你了……是我多嘴了。” 倒也不是震惊这个。凌聿之想。 他低咳一声,转移话题:“所以,你和沈姝和都喜欢薄知沐?” 沈珺宜重新拿起筷子,从碗里夹起一颗肉丸,放进嘴里轻咬。 这么想来,薄知沐有点可怜。 毕竟她不喜欢他,沈姝和选择他,也不过是看上薄家势力罢了。 “很难回答?”凌聿之追问。 她咽下食物,抬起清亮的眼睛淡淡看他。 “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熟到深入谈论隐私的地步。而且在这里,我是你的老师。” 凌聿之一阵面红耳赤。 骨子里的礼义廉耻梗得他说不出话来,索性低头大口大口扒饭。 沈珺宜也不再多说,一根一根的轻咬米线。 衣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是姜凝宁的消息,告诉她又要外派出差一个月,工作要交手机,可能联系不上。 解锁在聊天界面,正准备回复,沈姝和的微信电话弹了出来。 心脏顿时猛地一紧。 再看向面前低头扒饭的凌聿之,她用脚尖轻触了他一下。 “嗯?”凌聿之茫茫然抬头。 “你没接你女朋友电话?” 凌聿之的眼神落在“沈姝和”三个字上,眼底的光浮浮沉沉。 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别说,还真是。 “给她打过去。”沈珺宜声音有些冷。 凌聿之抿着唇,不太愿意。 “你女朋友的个性,你心里清楚,”沈珺宜敛起眼睛,“还是说,你想她来学校折腾?” 凌聿之深深吸了口气。 从沈姝和那里搞钱本来就是下策,说难听些,自己就跟小白脸一样。 凌家再疼他这独苗,原则上的事,也绝不会容忍。江大人来人往的,闹大了,别说何杳,他也自身难保。 只能给沈姝和打过去。 沈珺宜的手机瞬间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