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她和虐文女主HE了[快穿]》
7. 世界一
【宿主,仇恨……不是,因果值不能这么刷吧……】
系统观战半天,弱弱地出声了。
按理说系统不应该干涉宿主的行动,但是她实在忍不住了。
眼见着叶雪恩的剑气一道比一道刁钻,迫使吕豪左支右绌,整个人不得不像跳舞似的闪避,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为了躲这一道剑气,吕豪整个弯成了个C型。
观众席:……
是走错了吗,这里是鹤溪论剑吧?不应该你死我活吗?怎么一方逗弄得另一方像个动物似的?
“愣着干什么,报数啊。”叶雪恩对系统道,“现在仇恨值多少了?”
说着,手腕一抖,剑气破开吕豪的衣襟。吕豪大叫一声,尴尬地捂住身体,怒视叶雪恩,如果目光能杀人,叶雪恩应该千疮百孔了。
可惜不能。只有叶雪恩让他千疮百孔的份。
【非常多……数不过来了……】
系统擦汗。
叶雪恩一心想刷高仇恨值方便兑奖完成任务,剑气越发凌厉。下一瞬,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这么保持远距离直到吕豪认输时,叶雪恩倏然旋身欺上。
剑气呼啸而至,吕豪忙于提剑格挡,叶雪恩大退一步,似乎无力招架他的防守。
吕豪半点没意识到这是叶雪恩声东击西的招数,大喜过望,连连出剑。
叶雪恩扭腰,表面上躲过吕豪的进攻,暗地里看准时机,顺势一掏,不动声色地掠走了吕豪腰间的那枚玉牌。
——那是云霄宗信物。
玉牌通体晶莹剔透,栩栩如生地雕着云霄宗的象征物,青云。
“男主是‘八荒圣莲’所化,无母无父,不可能是云霄宗后人。”叶雪恩悄然将玉牌塞入袖口,“也不可能有云霄宗传承。你说过,元玉青屠了云霄宗满门,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能容忍有漏网之鱼?”
【非要说的话,元凝霜和元凝烟才是云霄宗最后的传人。】
所以,吕豪这块标志着云霄宗后人的玉牌是怎么来的,叶雪恩不难猜到。
吕豪有机缘GPS,找到一块失落的玉牌并不难。云霄宗已殁,自称是其后人也不会有人怀疑,能怀疑的人都死光了。
剧情后期,他以复仇的名义屠碧玄宗满门,实际上不过是想合理消灭最大的势力罢了。
跳出男主视角,叶雪恩才发现吕豪的成神之路何其歹毒,又何其因描述而美化。
不过现在这玉牌是她的了。
玉牌,是解决邪修攻山这一情节的关键。叶雪恩本想将伤害降到最低,在比赛开始前就把玉牌摸到手,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叶雪恩抬头望着太阳方向,夕阳渐落。
……时间要到了。
吕豪还在沾沾自喜地攻击叶雪恩,台下的观众喝彩着,挥臂叫好着。
“叮。”
叶雪恩耳朵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这突兀的响声。
来了。
一阵尖锐的笑不知从哪传出,音量不大,却环绕全场。
“真是热闹!”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现场如同被摁下暂停键,一片寂静。观众台上,元玉青的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他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一个他以为早已一蹶不振,零落漂泊的人。
如同蔽日的阴影,数十个邪剑修从各个角落钻出,血色的剑气霎时笼罩了整个比武台。
就在元玉青愣神的时候,元玉青身旁的元凝烟果断地抽出剑,大喝一声:“比赛暂停!‘剑主’以下的,快走!”
说着已经转身,迎上台边的邪剑修,护着低阶修士离去。
至于那发出狂妄笑声的邪修,似乎如从天降,眨眼间就落在了元玉青跟前,剑剑往他致命的地方去。
元玉青没有佩剑,躲得好不狼狈。
而那邪修,修为高深莫测,攻击着“剑神”修为的元玉青,还有空遣使自己的剑气攻击周遭所有来不及逃跑的剑修。
大团大团的剑气如球状闪电,轰然劈落。
一时间,尖叫声、哭声、踩踏声混乱地爆发在宁静的竹林。
“姐姐,你带他们去门内,我去启动护山阵法。”元凝霜吩咐完门内的长老速速带逆着人群去门内避难,逆着人流冲向元凝烟。
元凝霜一剑刺向元凝霜身后那个想要偷袭的邪修:“护山阵法?”
她没听说过。
就连元玉青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什么阵法?”
情况紧急,元凝霜不便多解释,恰好叶雪恩已经杀到她身边,她一手揽住叶雪恩:“她带我去。”
她是凡人,她的雪雪是剑修,带她赶路快。
这话,自然也被那攻击元玉青的邪剑修听了去,她的剑气不分由说袭向叶雪恩:“都别想走!”
“邪修攻山不就是为了秘境吗,抓元玉青问出秘境在哪不得了,打我干什么?”叶雪恩心里无比无语,不得不抬剑回击。
对方修为比叶雪恩高得多,高到叶雪恩看不出她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元凝烟见状,抽身站在叶雪恩和元凝霜身前,替她俩挡下大部分攻击:“小霜你们走,这里有姐姐在!”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护山阵法,也不知道这从没听说过的阵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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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用,但是她无条件相信妹妹的判断。
妹妹在姐姐心里,就是值得托付所有的信赖。
哪怕她无法修炼,哪怕她被门人背地里叫作废物,可做姐姐的看妹妹,只能看到数不完的优点。
元凝霜从小就聪明能干,元凝霜向来冷静大方。元凝霜永远是她元凝烟最好的妹妹。
所以她不会多问,妹妹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哪怕她拼死,也要保护妹妹去实现她的办法。
“嘶!”邪修冷厉的剑气劈向元凝烟,她手登时剜出数道血痕,可依然不退让地守在元凝霜和叶雪恩跟前。
元玉青被几个明显特别强的邪修联手围攻,加上那邪修冷不丁的致命攻击,他根本抽不出空帮元凝烟。
叶雪恩犹豫了。
元凝烟根本不是那女人的对手。
“雪雪,走啊。”元凝霜在她耳边催促。
“你姐姐……”叶雪恩不想多管闲事,可是元凝烟决绝的保护意味,还有挡在她身前坚毅的背影,不知为何,让她动摇了。
似乎有人也曾这样对过自己。
“凝烟姐姐不会有事的,我们快走。”元凝霜的声音意外平静,“我们去阵法越晚,越多无辜的剑修受伤。”
就像元凝烟相信她俩一样,叶雪恩也对元凝霜交付了同样的信任。
她扛着元凝霜转头就走。
余光捕捉到和邪剑修交手的元凝烟,叶雪恩微微怔然。
赶去碧玄宗深处的路上,元凝霜不断地用传声法宝对门人下达指令,安排得有条不紊。
而叶雪恩脑海里,反复回放最后一瞥元凝烟和邪剑修的画面。
杀人不眨眼的邪剑修,明明可以夺走近在咫尺的元凝烟性命,剑法却有所保留。
比起生死之战,好像……更接近某种指导?
就像宗门长老指导小辈那般,虽难以招架,可过的每一招都能让对方有所领悟。
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元凝霜凑到她耳边,笑了笑:“我聪明的雪雪看出来了?”
【什么时候成她的了?】
这系统,该解答的时候不解答,八卦的时候偏偏冒出来。
“那人,是凝烟姐的生母。”元凝烟吐出的气息,仿佛一缕缕热烟,“她是元玉青的师妹,本来是最有可能成为碧玄宗现任宗主的人。被元玉青用爱恋的手段坑骗了,一生下孩子,就被元玉青废去修为逐出碧玄宗。
“前途尽毁,只能走上邪修的歪路。”
“不过雪雪,你说邪修妖兽,真的是一条歧途吗?”元凝霜轻声问,“在它们眼里,我们会不会也是‘妖人’?”
8. 世界一
她搂叶雪恩的脖子搂得更紧。不知道是叶雪恩赶路飞快她怕掉下来,还是她就习惯这样的亲近。
元凝霜越来越让叶雪恩捉摸不透了。
“我不是邪剑修,我不知道。”叶雪恩干巴巴地说。
元凝霜知趣一笑,转移了话题:“我想看看云霄宗的玉牌。”
本来就是要给元凝霜的,叶雪恩全速赶路,随口道:“在我腰间的里衣左侧的口袋,你自己拿。”
那双凉凉的,似乎总没有温度的手探进叶雪恩的衣侧,这凉意仿佛穿透了柔软的布料,渗进叶雪恩的肌肤中。
叶雪恩想,要不是她知道书中设定,不然真以为元凝霜也是一只妖兽。
元凝霜趴伏在叶雪恩肩头,目光垂落在手中的玉牌上,向来冷静的眼神生出几分脆弱:“雪雪,我小时候在我娘房间见过这玉牌,觉得好漂亮,找娘讨来当玩具玩。”
“长大了才知道,玉牌是云霄宗门人相认的信物。”
“原来如此。”怪不得昨夜和元凝霜探讨对策时,元凝霜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抢过吕豪手里的玉牌。
只是,叶雪恩心底隐隐生出无名状的奇怪。她一下想不出是什么让她觉得某个东西错位了,唯有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劲。
元凝霜继续道:“其实我娘亲是云霄宗的最后一任宗主。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教我剑法,就去世了。”
系统告诉过叶雪恩,因为云霄宗宗主吕琏和妖兽勾结,成为了一名邪剑修。刚刚元凝霜之所以问她什么妖人妖兽,原来是元凝霜被玉牌勾起遥远的回忆,睹物思人了。
吕琏给碧玄宗留下的,不止只有元凝霜这个人。昨夜商量如何对付邪剑修,元凝霜说,吕琏除了剑法一绝,在机关上也颇有造诣。
当年,她在碧玄宗设下护山阵法,碧玄宗人可在危急之刻,以血启阵,保护鹤溪山。阵眼位于碧玄宗深处,可惜阵一布完,吕琏连带云霄宗都被灭门了,无人知晓这一手笔。
元凝霜是在收拾母亲遗物时,翻到吕琏笔记上有关于护山阵的记载。
吕琏的设想里,只要是碧玄宗门人的血脉都可以唤起阵法,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去世了。启阵条件还是个半成品,只能靠云霄宗的玉牌启动阵法。
“这玉牌,真是让我好生怀念。”元凝霜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吕豪是从哪里得来的呢。他姓吕,难不成也是云霄宗后人?”
叶雪恩想明白她觉得哪里不对了。
为什么元凝霜会知道吕豪有玉牌?她不知道吕豪长什么样,昨天甚至没认出吕豪,怎么可能知道他身上有云霄宗的信物。
叶雪恩装作无意地提起:“对了,你怎么知道吕豪身上有玉牌的?”
那冷冰冰的温度再次贴近叶雪恩,元凝霜的脸颊靠在叶雪恩的脖颈上,轻轻地笑了:“自打灵叶说他伤你后,我就派门人去监视他了,是监视的人告诉我的。”
叶雪恩呼吸一滞。
叶雪恩对元凝霜的印象很简单,柔柔弱弱,总是带着笑,对谁都很好。偶尔,只是偶尔,会说一些出格的话。
从参加比试到现在,饶是叶雪恩再迟钝,都可以感觉到无论是参加比赛的选手还是来自各门各派的观众,每每提到元凝霜,字里行间往往带着俯视意味。
他们从没把元凝霜放在眼里过,似乎谁都可以带着赏玩的目光,轻轻松松地拿捏这个漂亮花瓶。
——可元凝霜绝没有她所表现那么无害。
云霄宗是修士里不能提起的话题,更因为宗主身份,在碧玄宗成为禁忌。
能全天候监视吕豪还让他毫无察觉的人,修为远在吕豪之上。而能差遣这种级别的门人,还不被碧玄宗宗主发现的元凝霜,早已渗透进碧玄宗权力深处了。
她是玄门中唯一的凡人,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叶雪恩恍然间,只听元凝霜问:“雪雪,我还没问过你,你师承哪位?师傅名号是什么?”
元凝霜的声音和气息掠过叶雪恩耳畔,太近,她想装作风太大听不见都不行。
“师傅姓系。”叶雪恩胡诌。师傅叫系统,姓系名统。
元凝霜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易?”
叶雪恩重复:“系。”
元凝霜又眨眼:“厉?”
叶雪恩这才意识到元凝霜在逗她。她故意加快了脚下速度,惊得元凝霜大叫,抓她肩头抓得更紧。
元凝霜反应过来是叶雪恩的报复,气得哼哼唧唧了一通。
叶雪恩松了口气。刚刚的想法,全是自己没有依据的瞎猜罢了。这样轻而易举就被捉弄到的元凝霜,怎么可能是城府深心机重的人。
两人玩闹了会,叶雪恩忽地敛了声。
——几束陡然出现且埋藏杀意的目光正在暗处紧紧地盯着自己。
是邪剑修派来的追兵?
可是,她没有感觉到邪剑修身上独有的那股和自己异曲同工的血腥气息。
“有人埋伏我们。”叶雪恩低声警告。
“认真的?”元凝霜不确定地问,还是乖乖地压低了声音,“还是又耍我?”
她话音未落,剑气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叶雪恩一手托住元凝霜,一手抽剑,剑气自长剑啸出,朱红色的残影结结实实地挡下了数道暗处里的攻击。
剑气在空中碰撞,周遭几株车轮粗的参天大树被剑气于波震得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若是叶雪恩没挡下,断的就是她和元凝霜的身体了。
而现在,叶雪恩也看清来者何人。
都是老熟人。
为首的老者月白色的长衫长裤,袖口处银灰色绣线排列整齐的一轮月相,而他身后站着的人道服各不相同。
“月华宗的江长老?”元凝霜愣住,“还有天刃宗的路前辈,您们怎么在这儿?”
叶雪恩更加坚信自己是对元凝霜为人进行了一番无端猜测。
这群糟老头为什么出现在这,当然是趁乱来灭她叶雪恩的口了!
她叶雪恩“鹤溪论剑”上大出风头,不仅让这些大门派丢光了脸,还物理脚踩月华宗“太子”让对方大庭广众之下向她道歉。
现在邪剑修攻山,大家都忙着对付他们,没有人会在意这散修到底怎么死的,事后把罪名推到邪剑修头上就得了。
所以这些大人物没有试图掩盖自己的身份,因为死人无法指认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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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忌惮碧玄宗,厉声道:“凝霜小姐,你就此离开,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我先走?可是我和雪雪要一起去办重要的事。”元凝霜歪头,“江长老,你挡路了。”
江大心底暗骂一句死丫头听不懂暗示,脸上依然挂着笑:“凝霜,这是我们和这散修姑娘的私人恩怨。万一打起来,这剑气不长眼伤了你,我不好和元宗主交代啊!”
“邪修都打到眼前了,江长老和各位前辈还在惦记什么私人恩怨么?”元凝霜笑了笑,无法理解的那种笑,好像她面前的不是名门大拿,而是一群不足三岁的孩子,“劳烦让一让,挡路了。”
江大咬牙,他只在拜访碧玄宗时远远地看过几次元凝霜,没想到这看起来娇弱的丫头口风硬得和石头似的。
许久不说话的叶雪恩出声了:“她说你们挡路了,没听到吗?”
声音之冷,如同寒月中雪山之巅夺人性命的厉风。
叶雪恩放下元凝霜,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你别看。”
元凝霜接过,乖乖地用手帕蒙住眼睛,转过身去。
叶雪恩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从腰间抽出剑。
剑身泛起猩红的光。
她很烦,前所未有的烦。
她只想赶紧解决眼下的书中出现的难题,过掉所有剧情,找回自己的记忆。她所做的,也只是光明正大的打败自己的对手。
而眼前的男人们,放着反派不管,偏偏要找她一个小炮灰麻烦。就像鞋底不小心踩到的口香糖,走路时口香糖让鞋底和地面产生微不足道的黏连,拽得干脆的步伐因这小小的藕断丝连变钝,而这不快虽些微,却如影随形。
让人烦得要命。
人形的她,修为是打不过这群人。可幻化成她原来的模样,就很轻松了。
况且,元凝霜没有修为,感知不到什么剑气妖气,叶雪恩可以无所顾忌的行事。
她打的算盘,和江大倒是不约而同。
是,化成原形当然会暴露她本为妖兽。
但死人无法指认。
……
元凝霜再次被叶雪恩背在身后,叶雪恩没让她摘蒙眼的布料,她就听话地系在眼上。
同时,元凝霜悄悄地松开手心里一直握紧的传讯法宝,鼻尖灵敏地嗅到了血腥气。
“雪雪,你生气了吗?”元凝霜小心翼翼地问。
叶雪恩沉默片刻:“嗯。”
“对不起。”元凝霜压低了声音。
“嗯?”叶雪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
“是我太弱了,如果我可以修道,就可以帮雪雪一起了。”元凝霜闷声道。
叶雪恩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你想修炼吗?”
“那当然啦。”听到叶雪恩笑,元凝霜放下心来。
“那我会让你修炼的。”叶雪恩说。
元凝霜当她在说笑,顺着她的话:“如果我能修炼,我要成为很厉害的剑修。”
“很厉害是多厉害?‘鹤溪论剑’第一名?”叶雪恩打趣道,心里头却在想第一名算不算剧情HE。
元凝霜也笑了:“宗门大会第一名怎么够,我要成为天下第一。”
9. 世界一
“好了,天下第一请下马。”叶雪恩放下元凝霜,解开她眼上的手帕,“我们到了。”
元凝霜恢复正常的视觉,刹那间映入眼帘的,便是站在泥黄色土坡上的叶雪恩。
一路上,她是闻到了血腥气,可是没想到……
叶雪恩洁白的道服被血染了大半个身子,淋漓的鲜血似乎要将元凝霜的视线灼穿。元凝霜低头,她挨着叶雪恩一路,也污了一身的脏血。
“你……伤得这么重?”
元凝霜定在原地,右手拇指指尖轻抹中指的储物戒,想唤出疗伤的膏药,顿了几秒,终是收回了手。
叶雪恩的神色和平日无二,若只看脸,真看不出来她满身是血。
叶雪恩不甚在意:“都是他们的血罢了。”
她若无其事从怀里掏出元凝霜给的地图,按照指示走到土坡的乱石堆里,东南方位向右数第六十六块石头,就是阵眼。
这石头一点儿也不起眼,就像山上随处可见的一块寻常石头,上头还有蚂蚁在爬。
叶雪恩拉过元凝霜,让她站在那块石头旁。元凝霜不信,正要追问,可叶雪恩一脸“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元凝霜将那只在石头上散步的蚂蚁放到就近的地上,把云霄宗的玉牌抵在石头表面。
石头霎时亮起流云似的玉色纹路,普通的石头脱胎换骨成了图腾般。
可是,就像只有最后一格电的充电宝,才亮了两下,那纹路便熄灭了。
元凝霜和叶雪恩对视一眼:“……”
元凝霜心有一计,她掏出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腕上划了一下。
鲜血垂落在石头上。而石头,仿佛活过来般绽放出夺目的青色光芒。
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似的,一块一块石头接连亮起,由近至远,绵延数里。随着护山阵开启,狂风猛然卷起,元凝霜的长发被风卷得在空中猎猎作响。
她远眺那光芒扩散,用传声法宝对门人下着命令。
“我已经启动了护山阵法,碧玄宗门人的修为短时内可以增幅20%。”
“放开手脚去反击吧。”
元凝霜忙着安排宗门救人,一时没有注意到手边的叶雪恩怔在原地。
【女主灵魂稳定值+500】
系统听起来无比雀跃。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身份:妖帝。】
叶雪恩缓缓抬手,指着自己。
那个十万年前和天尊打得两败俱伤的妖帝?
“我吗?”
一道凭空出现的女声说出了叶雪恩的疑惑。
叶雪恩四处看看,谁啊?
可是周遭除了元凝霜,也没别人了。
元凝霜止了血,维持护山阵运行的同时,依然关心山内的战况,正忙着排兵布阵。
传声法宝那头还在报告:“飞燕派说他们的小师妹不见了。还有一些大宗门长老不在,例如江大前辈,不知道是去搬救兵了还是单独和邪剑修战斗,剩余的修士都已经在门内了。”
“知道了,让羽轻再去找找飞燕派的小师妹。”元凝霜道。
刚刚那道声音显然不是元凝霜。
“我是……雪雪。”那悦耳的声音,口吻却是怯怯的。
雪雪?这具身体的原主?
那个为了三心二意的男主,连千年修为都不要的绝世恋爱脑吗?
系统也在这头分析呢。
【嗯,按理说原主应该不会出现才对。可她现在正在你的内丹中……】
【我去查查后台数据。】
叶雪恩第一次后悔了,她是不是因为复活心切,不明不白地绑定了一个草台班子系统?
【有了有了!是这样的,我们的运作能量来源是“执念”。三流虐文里,一般含恨而死都是女主,没想到在这本文里的女配执念也那么深,所以顺带保留了原主的意识。】
【但是她应该只在你的内丹里旁观,不会出现才对呀。】
真正的雪雪弱弱出声了:“我、我也不知道。明明一开始,看你伤了吕豪,我还觉得气得不行,叫破嗓子都想让你住手。”
“可看到你一场一场赢下来,再到刚刚说杀就杀那些上辈子为难我的宗门长老……我只觉得羡慕。”
雪雪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书里角色,只当她是死了,重生到了前世,但被人占据了身体。
上一世的她,以惊艳绝伦的美貌登场,每个遇到的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不无臣服在她裙下。
但是,那目光往往是亵/玩的,垂涎的,不明不白的,总之,是他们看向元玉青时绝不会用的眼神。而现在,那些人望着“自己”,只有敬畏的仰视,而无一丝邪念。
成为一个属于自己的强者,而不是男主的陪衬的感觉……雪雪活了一世,才知道是这么好。
叶雪恩不知道她心底这些弯绕,问系统:“那她出现了,能再加点我的因果值吗?”
系统无语!
【现在不行,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我们这边还得再核查核查。】
系统觑着叶雪恩皱眉,忙道。
【亲这边补偿一个妖帝BUFF给您,您看可以吗?】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是妖帝!”内丹里的雪雪叫道。这个夺走她身体的女人刚刚居然理都不理她。
“因为你不在意你的修为。”叶雪恩不知道妖帝BUFF是什么,但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剑气越来越盛,“满脑子只有男主的人,哪怕知道自己是妖帝,也只会把妖帝的宝座双手奉给男主。”
叶雪恩只想完成任务,元凝霜是完成任务关键的因素,所以她会对任务对象十分包容,但不代表她对其他人有同样的耐心。
而且脑海里算上系统,现在有三个人,真的很吵。
哭哭啼啼的雪雪烦到了叶雪恩,她干脆屏蔽了脑海中任何声音。
叶雪恩提步到元凝霜身旁,扶住因失血脸色变得苍白的元凝霜。
“我们回去吗?”叶雪恩轻声道,“护山阵虽然开了,但邪剑修依然难缠。”
她想起为首那名修为奇高的邪剑修,她虽不会伤元凝烟,但杀起别的修士毫不手软。
“我去只会成为你的拖累。”元凝霜无奈地笑笑,“带着我战斗,你会更棘手。”
叶雪恩摇头:“不会。”
元凝霜定定地望着叶雪恩。
叶雪恩又道:“你不是要成为天下第一么?”
“我……”元凝霜哑然。她连运气而行都做不到。
“这次我保护你,以后换天下第一保护我,应该是我赚了。”叶雪恩歪头。
不由元凝霜再推辞,叶雪恩拦腰托住元凝霜,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自己的剑。
元凝霜似乎是怕掉下来,紧紧地依偎在叶雪恩怀里:“雪雪,你以前有和别人这样过吗?”
剑起,升空,掠过群山,飞越鹤溪山那条蜿蜒环抱的溪流。风吹起两人的头发,夜幕之下,溪流映出粼粼的月光。
木头人叶雪恩一板一眼地道:“没有,虽然我是第一次带人御剑飞行,但肯定不会让你摔下来的。”
明明远处有战火,元凝霜心里还悬着重重的心事,可靠在叶雪恩肩头,元凝霜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她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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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身边,竟会感到安心。
她不该这样的。
……
叶雪恩率先返回最终的比武台。
元凝霜已让门人带领众修士们躲入碧玄宗内,但元凝霜说飞燕派的小小师妹赵小缘依然失踪,她们来找她。
两人落地。这里一片狼藉,气派的场地被剑气斗法削得七零八落,柱歪台斜,还有一地败成棕褐色的血。
叶雪恩走了几步,确认这里没有人。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元凝霜用法宝问门人。
“那为首的邪剑修,实在太强了!”碧玄宗长老元虚的声音听起来又慌又忙,“宗主提剑只身去门外拦这群恶鬼了,但是他不让我们去帮忙!”
“我知道了。”元凝霜的语气着急,“我现在就赶回来!”
关掉法宝,元凝霜不装了,表情淡淡的:“我们继续搜山找赵小缘。”
“元宗主他打得过人家吗?会不会屈打成招了秘境在哪?”叶雪恩依然惦记鹤溪秘境。
“他说不了,每一代老宗主会给下一代碧玄宗宗主下禁制。”元凝霜垂眸,用玉白色的发带挽起长发,束高了马尾,“秘境位置随天干地支而变,只有在对应时辰之际,才能有禁制内的推演方法酸楚具体方位。而且无法言说,只能亲自带人前去。”
“元玉青此人生性狡诈,惜命如金,不会轻易说的。”
元凝霜冲叶雪恩点点头,跳上叶雪恩的剑。两人一同搜寻了碧玄宗外的鹤溪山各个角落,当她们探完山腰的乱石林,想返回碧玄宗内时,叶雪恩凝神,感知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丝修道者的气息。
很微弱,对方是在竭力隐藏自己。
叶雪恩示意元凝霜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维持原来的步伐前行,自己旋身,悄然落在那道气息处。
居然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八岁大的小女孩,扎着丸子头,小脸蛋因害怕一片青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乱石的阴影下。
正躲在乱石群里的赵小缘也感知到有人靠近。
动乱中,刚拜入门,被带来鹤溪论剑长见识的赵小缘和师姐师兄走散了。她躲着邪剑修的剑气气息,一头扎进了乱石中,拼命收敛气息,假装自己是这群大石头中的小石头。
躲了一晚上安然无恙,谁知还是被发现了!
赵小缘吓破了胆,眼泪鼻涕横流,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挥出一道剑光防身。
“是个孩子。”对方不知对谁说。
温和的剑气承下赵小缘的攻击,漂亮姐姐探头,遮住赵小缘视线里的所有月光。
“别怕。”叶雪恩还没自我介绍,赵小缘已经跳起来抱住她的手臂了。
“雪雪姐姐!”
第一名的雪雪,赵小缘的偶像!
元凝霜也赶到:“小缘,终于找到你了。”
一看到元凝霜,担惊受怕一晚上的赵小缘绷紧的神经终于放下,嚎啕大哭起来。
元凝霜认识赵小缘。出身小门派“飞燕派”,但天生剑骨,才八岁就能炼出剑气了。
可谓是天才少年。
赵小缘扑到元凝霜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元凝霜低声哄她。
没一会,精疲力尽的小剑修就在元凝霜怀里睡着了。
元凝霜无奈看叶雪恩一眼,浑身僵硬地抱起小孩。
“我们赶紧回去帮元宗主。”叶雪恩看着元凝霜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样子直想笑,转身留下背影给元凝霜。
“你是不是想偷笑?”元凝霜追上叶雪恩,“你肩膀在抖。”
“没有……啊……噗,没有没有。”叶雪恩义正言辞,挥手召剑,“剑来!”
10. 世界一
碧玄宗内挤满了修士,在做什么的都有。有小门派好奇地这摸摸那摸摸碧玄宗的一草一木,也有心大的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休养生息。
大战一场,难免有受伤的人。
所幸,云锦阁坐镇碧玄宗内。温定天带着云锦阁的高阶修士马不停蹄地给重伤的修士诊疗,灵叶则在另一头带着徒儿们为轻伤者分发疗伤的丹药。
元凝烟也负了伤,她只随意包扎几下就已经带着碧玄宗门人安顿其他门派的修士,再派长老带人巡山,确保邪修们已经彻底离开鹤溪山。
待两人回到碧玄宗,发现动乱已经平息。
元凝烟还没来得及和元凝霜说上话,飞燕派的修士蹭地冲到二人跟前。
“小缘!”飞燕派宗主严曦看见元凝霜怀里完整的赵小缘,眼泪险些涌出。
飞燕派虽是小门小户,可严曦将每一名门徒都视如己出。这一夜太难熬了,碧玄宗的人出去了三四趟都说没找到赵小缘,她快急坏了,觉得碧玄宗也许就是说说,并没有真的帮她找人。
毕竟飞燕派在修道界不过是一个小卡拉米,大门派针对打压她们是常有的事。她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鹤溪论剑上,碧玄宗宗主元玉青“失手”将她师姐打得差点再也不能修炼,飞燕派去讨说法,被一车丹药轻松打发了。
她本想着,再等一个时辰,碧玄宗再找不到小缘,哪怕会和邪剑修交手,自己也要出去找她。
没想到,碧玄宗那位高高在上的元凝霜,竟真的将赵小缘交回了严曦手上。
“我……我欠碧玄宗一个大人情。”严曦抱过睡熟的赵小缘,声音沙哑,“若碧玄宗有用到我的地方,严曦在所不辞。”
元凝霜笑了笑:“严宗主言重了。本就是碧玄宗有错在先,竟让邪修趁虚而入。”
严曦知道,邪修夜袭和碧玄宗没有直接责任。要说该提防,那五大门派天天上山下山地进出鹤溪山,怎么也没感觉到异常呢?
只是元凝霜不愿让严曦欠她一笔无形的债。
严曦怀里兜着赵小缘,做了个小小的抱拳,谢过元凝霜,带着赵小缘回到飞燕派门人聚集的地方。
叶雪恩观察了一阵,问:“怎么没看到元玉青?”
“宗主他……”元凝烟垂眼,神色哀伤,“他制止了各门派想要帮忙的长老,说为首那邪剑修是他的故人。”
“他提了剑,只身出了宗门。只听外头剑气交锋了好久,最终邪剑修撤退了。”
元凝霜摊开手,声音哽咽,掌心上是碧玄宗宗主的玉玺。
“元虚长老去外头看过了,只有这个。这枚玉玺父亲从不离手,如今却孤零零地落在草地上。”
“父亲他……”元凝烟瞥一眼一旁的叶雪恩,犹豫当着外人该不该说。
元凝霜轻轻颔首,于是元凝烟咬唇,语气带上了哭腔:“父亲他大抵是陨落了。我让玄虚瞒下消息,称父亲伤重了,回门内密厅休养。”
元凝霜默然片刻,伸手搂住捂着脸落泪的元凝烟,拍拍她后背:“姐姐,你要坚强。现在是碧玄宗面临危机的时刻,从今天起,你就是碧玄宗的代宗主了。”
“代宗主?”元凝烟愕然,“可是我……我只会练功,对于门内事务一窍不通,我压根不如凝霜你。”
“我再怎么精通,也不是修士,无法服众。”元凝霜笑笑,“姐,你就放心去做,我会替你分忧的。”
元凝烟苦着脸,她是武痴,若要让她修炼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可处理修道以外的事,她既不擅长,也没兴趣。叶雪恩理解地点点头,她也这样。
元凝霜安慰道:“若我能修炼了,我第一时间接过你的事务,行吗?”
元凝烟终于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好看的脸又皱巴巴了:“我不知道鹤溪秘境在哪啊……”
“鹤溪秘境的地点,父亲告诉过我。到时你就说,你告诉了我位置,我领他们去就好。”元凝霜道。
叶雪恩侧目。元凝霜知道?可是……她不是说秘境地点被下了禁制,只有宗主才知晓在哪吗?
元凝霜注意叶雪恩的目光,抚起额简碎发,好脾气地解释道:“父亲前些天叫我去书房,说玄剑大陆弥漫的妖气越加重了,天下也许要大乱,以防他有不测,提前告诉了我秘境的地址。”
叶雪恩了然点头。
“我和姐姐去安顿其他修士,雪雪你先在这儿休息吧。”元凝霜交代完,跟着元凝烟去忙了。
叶雪恩原地盘膝坐下,运气而行。
刚刚没来得及查看系统给的什么BUFF让自己修为增进了多少,此时静心一看,发现已经连跃两个境界,几乎抵达剑祖低阶了。
叶雪恩忽然意识到自己脑内安静了很久,解开了屏蔽,想系统讲解一下妖帝的身份有何外挂可用,只听系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原主妖兽雪雪打好了关系。
雪雪:“锵锵锵!”
【吼吼,颤抖吧人类,妖帝被封印的力量解除了!】
叶雪恩:“……”
她又打开了屏蔽。
修为提升,感知也变得敏锐。叶雪恩觉察到人群中,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转头,悄然探出一缕剑气,循目光方向而去。
不出意外,阴恻恻盯着她的正是吕豪。
为了求证自己的想法,叶雪恩解锁屏蔽,以防两活宝又乱说话,叶雪恩径直开口。
“是不是吕豪将我的方位透露给江大他们的?”
系统生怕再次被禁言,连忙答道:
【是的宿主。】
最后和她留在比武台的,就是吕豪。她的动向,一举一动,都被吕豪收在眼底。
她背着元凝霜前去护山阵,也许吕豪也追了上来,但他很阴险,为了不让叶雪恩发现,也许他只是遥遥地缀在后头。或是用什么先前靠机缘GPS获得的东西,摸清了叶雪恩大致的位置,然后出卖给江大。
他契而不舍地想接近元凝霜,证明在他的机缘系统里,元凝霜背负了相当重分量的机缘。而吕豪所有的动机,都是为了干掉叶雪恩,获得“绝世机缘”元凝霜。
元凝霜于他来说,只是一份奖励,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上一世,为了他的前程,为了他得道飞仙,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元凝霜。
所谓爱人,只是吕豪更方便剥削的所有物。
此人,不能再留。
……
最终的比赛因动乱被迫中止,不少门派心有余悸,纷纷撤离了鹤溪山。
而叶雪恩战绩赫然,加之护山有功,直接夺魁。吕豪第二。第三名则是出身琉璃会的一名男修。
本届鹤溪论剑的策名颁赏定在明日午后。
距离邪修攻山已经过去了五天。叶雪恩很少见到元凝霜,元凝霜太忙了,大到策名颁赏的仪式布置,小到安抚修士人心,还要时不时和门派大能们虚以委蛇,一个元凝霜掰成十份都不太够用。
“没想到元凝霜将才能用于自己身上……还挺能干。”雪雪自然也是瞅见了元凝霜有多忙碌,喃喃道。
叶雪恩倒休闲,坐在椅子上,手里摇一尾蒲扇,晒着从门扉落入屋内的日光。要入秋了,阳光暖而不烈。
这是这几日里叶雪恩第一次搭理内丹里的雪雪:“上一世,你俩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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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举男人,有什么下场?是和他一起当宗主了,还是一起当神仙了?”
雪雪不敢吱声,自己不仅啥也没捞着,甚至还灰飞烟灭了。
听起来……真的很丢人啊。
有人轻叩三声门,随即一身湖蓝色衣衫的珠儿端着一碟小食入了内。
她将托盘上的莲子薏仁粥、桂花糕、盐渍梅脯一碟碟放在桌上:“雪雪小姐,凝霜小姐托我传话。她想问你今晚饭后有没有空,要不要去山脚的集市逛逛?”
“可以啊。”叶雪恩答道,珠儿点头告辞。
叶雪恩尝了一口桂花糕。应该是厨房统一做的,过于甜腻,没有元凝霜亲手做的那般,每一道口感都恰到好处的合宜。
傍晚,元凝霜如约来找叶雪恩。
叶雪恩恰好练完剑,听到脚步声后回身。元凝霜一袭白袍,站在小院的枫树下。
叶子随着秋天而泛起金色,晚风一吹拂,叶子便断了与枝头的缱绻,飘飘然地下坠,如同这棵树落的泪珠。而元凝霜伫立于金黄色的眼泪中,夜色太暗,月光微弱,叫人看不真切。
叶雪恩许些怔然。
元凝霜见她出神,迈步到她身边,热络地挽住她的手,笑声清脆:“怎么啦,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吗?”
“哪敢。”叶雪恩错开视线,摸摸鼻头。
两人一同下了山。
临近中秋,山脚的集市又热热烈烈地开张了。凡人不知修士山上闹得天翻地覆,安心地过着他们幸福的佳节。
来逛集市的都是一大家子人,母父牵着孩子和老人,从集市这头吃吃玩玩到集市的尾巴。在一簇簇人群中,叶雪恩和元凝霜两个人倒显得格格不入。
叶雪恩还好,她什么都忘记了,自然对家人没什么眷恋。而元凝霜,却看起来有些惆怅。
“人太多了,我们去河边走走吧,那里人少。”叶雪恩看出元凝霜眼里那点儿忧愁,提议道。
她是把元凝霜当作任务对象来着,可和元凝霜也出生入死过,人心怎么说也是肉长的,叶雪恩不想让元凝霜再伤心。
元凝霜默默地点头。
两人绕开了宽敞的干流旁喜气洋洋放着河灯的人群,并肩走到鹤溪山那条环山蜿蜒到山底的溪涧旁。这里虽人烟稀少,但也许是讨节日的彩头,也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暖黄的光球一颗颗悬在树上,如同夜晚的太阳。
一盏河灯顺着流淌的溪水飘来,又在两人的视线里消失。
“我想我娘了。”元凝霜望着河灯离开的方向,溪水依然在流,河灯却如同从未出现过那样,“我小时候身子弱,元玉青不允许我出门。只有中秋的时候,娘会带我到山下。”
“可又因为我接触人群就容易害病,只能来远离人群的鹤溪旁走走。”元凝霜蹲下,手轻轻拨水,水纹自她手背漾开一圈圈年轮似的涟漪,“每逢这个时候,娘就会给我买一盏河灯。”
“不是都要往河灯上写祝词吗?我那时还没有三岁,别说在河灯上写字了,认识的词都没几个。”
元凝霜笑了笑。
“自从娘去世,待我年纪长大了一点后,每年八月十五都会来这儿放一盏河灯。可是后来我就不来了,因为我觉得……”
元凝霜望了一眼叶雪恩,视线不动声色地垂落在她颈间。她看起来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改了口。
“我觉得,人总要向前看。”
叶雪恩蹲在她身边,忽然对系统道:“那个因果值,能不能现在兑奖?”
【我复活不了她的妈妈。】
“我想换一场流星雨。”叶雪恩说。
11. 世界一
“流星雨?什么来的?”雪雪问。
【你确定真的要拿因果值换这花哨玩意?】这是系统问。
“确定,持续大概五分钟。范围不用很大,鹤溪山及其方圆五百里能看见就行。”叶雪恩道,“流星雨是什么,你等会就知道了。”
【特殊物品兑换中……】
【兑换成功!预计一分钟后生效。】
元凝霜从袖口拿出一方手帕,慢慢地拭去手上的水珠:“我还没告诉过你,我母亲是被人杀害的。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娘亲瞑目呢?”
叶雪恩的想法很简单,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别人对我好,我便报之以琼浆。相应的,谁伤害我,我会如数报复回去。”叶雪恩说。
“万一那个人是假对你好呢?”元凝霜歪头,“万一对方只是想利用你达到她的目的,才对你好呢?”
“再怎么说,那份我能感受到的‘好’是真的。”叶雪恩估算一分钟快过了,为了不让话题拐弯得太过生硬,她牵起元凝霜的手,望向夜空,“你跟我分享了河灯,我也想告诉你我家乡的风俗。”
如同响应叶雪恩的话般,寂寥的夜空忽地滑过一尾斜斜的星光。
鹤溪山远离中心城镇,夜晚仅凭肉眼就能看到无数星星如细碎盐粒似的铺满整片天幕。而此刻,一缕接一缕的流星划过凝固于空的群星,它们跃动着,从黑暗中出现,再隐没于如水的夜。
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欢呼声,距离太远,如隔水帘。
此时此刻,似乎整个世界都和她们隔开了。
这是一场独属于元凝霜的烟花。
盛大,绚烂,所有人可见,却仅因她而起。
“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今晚有流星雨。”从雪雪方才的疑问里,叶雪恩知道玄剑大陆似乎并不知道流星雨的概念,耐心地解释,“在我家乡,据说对流星许下自己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元凝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看,今晚是流星雨,可以许很多很多愿望。”叶雪恩说。
元凝霜闭上眼,许久才睁开。
“我许完了。”元凝霜道。
“那接下来可以专心欣赏流星雨了。”叶雪恩说。
“好漂亮,我从来没见过。”元凝霜喃喃道。
元凝霜望向她:“雪雪,你还没有许愿。”
五分钟快到了,叶雪恩远眺流星雨的尾声,语气虔诚:“流星,如果你真能灵验,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元凝霜能开心幸福地度过这一生。”
“如果你原身是妖,你这臭丫头准是千年榆木。”内丹里,雪雪快要晕倒了。
雪雪听了几个月叶雪恩和系统的对话,摸清了她是来做任务的。但眼下叶雪恩当着人元凝霜面说这种形同表白的话——虽然意思上是没什么不对啦,是,叶雪恩得了结女主的执念,修正悲剧的剧情,元凝霜一生顺遂叶雪恩就大功告成。
但是这话也太让人误解了!
这女人修什么火属性的剑气啊,纯木头一株!
“那我不开心幸福的话,雪雪要负责哦。”元凝霜开玩笑地道,随即垂下眼遮掩自己的慌乱,再度抬头时已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叶雪恩点头:“我会负责的。”
雪雪冷眼看着这个叫元凝霜的女人有些装不下去了,不知为何,雪雪很为叶雪恩担心。
因为元凝霜虽然眼睛弯弯,嘴角笑意轻盈,口吻轻松自在,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雪雪无端起了鸡皮疙瘩:“那……你绝对不能丢下我,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如果你逃走,我哪怕倒转整个玄剑大陆,也要将你找出来呢。”
雪雪冒冷汗,这是在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
叶雪恩对此无知无觉,还又点点头:“我真的不会逃走。”
雪雪捂脸,想和系统发牢骚,喊了系统好几声,系统也不吱声。真奇怪,只要叶雪恩和元凝霜独处,系统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这头,流星雨已经结束。夜风微寒,元凝霜凡人体弱,不能在外久待。
叶雪恩和元凝霜并肩走到山脚深处,御剑回了碧玄宗。
元凝霜和叶雪恩在小院分别。她说临时有急事要处理,还得去宗主室一趟,让叶雪恩先休息,好好准备明天的秘境试炼。
叶雪恩并无疑心,转身回了房。
当元凝霜目送叶雪恩彻底走进小院的房间后,她便懒得维持那温柔得有些腻味的笑了。
元凝霜乘着夜色,步伐急促走向宗主室。
有重要的客人来了。
……
宗主室位于碧玄宗东南方位,离南门很近,便于会客,每一代宗主都使用这方小天地。
也就是说,只要是碧玄宗门人,几乎每个人都去过宗主室。无论是宗主考门内小辈考功课,还是长老们商量要事,都会来宗主室。
在碧玄宗路上随便拉一个人,哪怕是外门徒子,都能振振有词地说出宗主室长什么样:布置得和宗门其他建筑没什么不同,进门一株常青竹,堂内置一张古朴的木质长桌,桌上茶具砚台棋盘俱全。
总之,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房间。没什么特别的,走一圈就能尽收眼底。
所以没人知道,将那棋盘的棋按某个定式摆好后,那一成不变的常青竹旁竟会悄然显出一道暗门。
元凝霜面无表情地走入暗门,用门内机关复原棋盘上的局,待一切恢复如初,踏入深不见底的楼梯。
这道暗门通往之处,正是只有碧玄宗宗主才知晓的地下室。
元凝霜吃了明目丹,眼睛适应了黑暗,不紧不慢地循阶而下。即使她是凡人之躯,脚尖刚落到最后一阶台阶时,便感受到一股森然之气扑面而来。
所谓地下室,约等于地牢。铅灰色的墙面与地板本就落满了尘埃,被黯然的白灯一照,显得更加萧索。
一女一男在地牢中央。
女人英气凛然地站着,而那男人看起来就糟糕了。
他被缚仙绳五花大绑,被迫佝偻在地。咳声不止,细看浑身是血,眼睛空洞,颓然而落魄的姿态宛若一条丧家之犬。
哪怕是元凝霜,也是微眯眼几秒后才认出是她的父亲,光风霁月的碧玄宗前宗主元玉青。
那女人,自然是前些天带人攻山,狂傲不羁的邪剑修头目了。
“顾前辈。”元凝霜毕恭毕敬道,“终于等到您了。”
顾婳打量元凝霜。美则美矣,可顾婳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一丝修炼剑气的可能。
“你年纪轻轻,还挺能沉得住气。”顾婳赞叹道,“若我今夜不来,你要如何和众人交代?”
元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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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十分谦虚:“您会来的。”
她对叶雪恩,乃至对全修士界都撒谎了。
她元凝霜压根不知道鹤溪秘境在哪。她对叶雪恩说的唯一一句实话,就是代代相传的禁制是针对鹤溪秘境设下的,前一任宗主不死,下一任永远无法得知具体的位置。
她笃定携走元玉青的顾婳,一定会来找她。
顾婳攻山,就是为了秘境里的天材地宝。明天就是大典之日,十年一度,她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顾婳负手而立,由上至下地审视元凝霜,而后恨恨地道:“……你和吕琏如出一辙的精明。”
元凝霜垂眸,在顾婳提到“吕琏”时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能和母亲相像,是我的荣幸。”元凝霜不徐不疾地道。
顾婳玩味地盯着元凝霜,似乎要从她沉静的面容出咂摸出一丝恼怒。
可她一无所获,顾婳冷哼:“可惜呀,吕琏是天才,你呢?呵呵,玩弄人心倒有些手段。”
“我说错了,不止人心。”顾婳咯咯地笑了,“能让那只大妖服服帖帖地当你保镖,手段高明啊,凝霜师妹。”
顾婳半分得意半分挑衅地注视元凝霜。
元凝霜不能修炼,自是无法感知剑气和妖气。而她顾婳,已经和妖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
所以,当那个叫雪雪的修士站在元凝霜和元凝烟身边,顾婳只消一眼就认出来,她不是人类。
这人形的怪物,是她的同类。
顾婳转念想到,眼前出身正派的元凝霜震惊地知道事情的真相,自己身边那实力强大的女人居然是一介妖兽,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见过妖兽的修士寥寥无几。更别提她被元玉青好生养在玄门深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不定一听到妖兽在身边,小姑娘会立刻吓得哭出来呢。
顾婳再次失望了,只见元凝霜垂眸,淡淡地道:“前辈,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谈正事为上。”
元凝霜的冷静不像装的。顾婳愣了愣,她早就知道了?
“她当真是邪修!早知江长老说得对,我该先杀了她的!”
地上的元玉青倒是惊讶得吱哇乱叫。顾婳听得心烦,捅了他一刀,果然安静了。
“我性子粗,只有一计。”顾婳收了心,她今晚来也不是故意来取笑小辈的,只见元凝霜如一块细琢的璞玉,干净不染,心头便恶趣味横生了刹那,还是秘境的事最要紧,“我先骟了他,再断他四肢,你觉得到砍到哪一步他会老实传位给你?”
“小婳,我们也曾夫妻一场……”元玉青哭得涕泪横流,他希望顾婳念着旧情,“你从小性子就柔,干不得这么残忍的事。凝烟随你,你们母女都是善良的人。”
元凝霜神色冷下来:“胡说八道。”
为了活命,元玉青信口就来,却暴露了他对元凝烟毫无关心:他都不知道元凝烟性格刚强,为了进阶,可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潜心修炼,也可以在剑法课上被宗门长老打得浑身是伤站都站不起来,仍然越战越勇地要再来一局。
“你得证明你合作的诚心,凝霜师妹。”顾婳仿若未闻,手腕一翻,朝元凝霜递上她那把深红如血的长剑。
猩红的剑气缭绕冷铁般的剑身,如同一截汩汩流血的断肢,无比渗人。
“第一剑,你来。”
12. 世界一
元凝霜接过长剑,很重,寻常剑修拿着都会吃力,何况是她一介凡人。
可她拿得极稳。
她平生第一次拿剑,就是在三岁。吕琏握着元凝霜的手,母亲的大手拢着稚子软软的小手合在爱剑“穿林”剑柄上。
那时的元凝霜,已被断定是无修炼资质的泥胎身。
凡胎□□无法改变,元玉青不信邪,自己和吕琏都是剑修佼佼者,女儿怎会是普通人。于是又找算命的看元凝霜命格,只看了一个,那算命的婆子便凝了神,说勿要再与人看。
元凝霜的命太好了。只是,她命中注定出现一名深度参与她行运的人,或让她遭罪,或让她顺遂。
吕琏说我们凝霜不练剑又如何,可以去皇城加官进爵,也可以做一户商贾东贩西卖。
人生的路,有很多种选择。娘啊,一定会伴在小凝霜身旁,陪你走向你最想去的那条路。
母亲的手,如此温暖,如此令人眷恋……
转眼却化作垂落在棺边的青灰色。
也许是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母亲去世后,元凝霜很少去刻意回忆起她。
陡然想起过往,刹那的疼痛侵袭心头,纤细的手把着剑柄,迸发出更深的恨意。
就是眼前这无耻的男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夺走母亲的性命。
“凝霜!”元玉青哭得连泪带血,“我是你血浓于水的父亲!这二十年我何曾亏待过你?我把你当明珠似的捧在掌心,为你寻遍整个剑修界的有识之士当夫君,至少我死后,他们可以替我继续照顾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元凝霜的剑就更快了。
剑心对准污糟的裆部,径直劈下。
男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响彻地牢,与之伴随的还有顾婳阴毒而愉悦的笑。
血溅在元凝霜裸露的小臂和脸颊,她嫌恶地用衣袖擦去。
还好自己平日爱做些吃食,切骨剁肉多了,手劲练得算大。
顾婳:“是我小看你了,凝霜师妹。”
她蹲在元玉青身侧,
元玉青大吼一声,掌风袭向顾婳脖颈,顾婳反手一推,轻而易举地拆解。
顾婳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拿回自己的剑,对着元玉青四肢比划一通:“依我看,下一步就斩这阉人拿剑的右手。”
无了命根子的元玉青,人如其名,整个人青灰起来。和元凝霜记忆里那双属于死者的手,颜色交叠在一起。
元凝霜回神,神色冷峻:“元玉青,顾前辈和我都不是有耐心的人。”
元玉青点头如捣蒜:“明日我会带你们去秘境的!放过我吧!”
他这种极端利己的人,一而再再而三抛却妻子掠夺她们的功名,此时此刻为了活命,此时哪管什么宗主的尊严,祖辈的规矩,全都交了。
元凝霜:“不够。”
她觉得元玉青好蠢,听不懂人话:“顾前辈,这血太脏,我先回去换一身衣服。”
顾婳:“放心,你回来的时候,他必传位给你。”
元凝霜轻轻颔首,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顾婳抬剑,剑光发寒。
她会让元玉青生不如死,求着传位给元凝霜的。
二十八年前,碧玄宗百年难遇的剑修奇才被设计逐出宗门,废去所有剑法,由前宗主亲手毁了她的剑灵根。
或是悲伤,或是愤怒,顾婳死活咽不下这口气。起初的三年她整日以酒为乐,醉了睡,醒了醉。
可是,当她看到元玉青夺得论剑魁首,登上宗主之位的小报时,顾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变强,她要复仇。
她不甘心啊!
沉沦酒馆,自怜自哀度过余生,岂不是如了元玉青所愿?
只要能再度修炼,顾婳愿堕入邪道。
十万年前,天尊一剑将大陆一分为二。大陆在明面,凶兽伏居地底,久而久之,地底便被称作“妖界”。而妖兽修炼的“气”,则被称为“妖气”。
而被正派驱逐的邪剑修,则坠入永无天日的地底,以妖兽身上的“气”为修炼本源。
因此,想要修炼妖气,必须和妖兽缔结连接,妖兽信任她,将内丹分她一半,实现一体双修。
当妖兽修为进阶时,她顾婳的修为也会大涨;顾婳努力修炼,妖兽也因此受益。
重塑灵根很痛苦,如同打碎了脊髓再重新拼接起来。可顾婳靠着仇恨,靠着变强的渴望,捱过了灵根一寸寸重头生长的痛楚。
而顾婳适应身份从众星捧月的天才到人人唾弃的邪修的转变十分丝滑,脸皮要来有什么用?能让她修为更进一步吗?
再说了,顾婳反倒觉得,妖兽其实比人好,它和她互利共生,甚至称得上互帮互助。而修士界的男修,彼此心怀鬼胎,勾心斗角,自诩正派,手段却一个比一个下作。
顾婳吃了很多苦,她会让害她的人悉数奉还。
……
传位仪式听起来神圣,实际上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完成了。
元凝霜一脸平静,看不出来和先前有什么区别。
“顾前辈,这个就麻烦您处理了。”元凝霜瞥了一眼地上。
顾婳:“行。明日我会跟踪你到秘境。”
元凝霜抬眼:“顾前辈,我似乎没有答应过要带您去。”
顾婳一愣,太过离谱,她怀疑她的耳朵听错了:“你耍我?信不信我现在一掌就可以弄死你?”
还淌着血的剑登时指向元凝霜。
“顾前辈,您别急。”元凝霜乏了似的,懒懒地坐在地上,似乎没有刚杀了人的剑悬在自己喉间般,“我没说不帮您从秘境里带出您想要的东西啊。”
顾婳:“死丫头别卖关子!”
“秘境凶险,我替前辈代劳,何乐不为?”元凝霜好整以暇地一番眼皮,指尖轻轻推开那致命的剑尖。
“你?你进秘境就是送死。”
元凝霜笑笑:“我自己去,当然是送死。可有人不会让我死。”
顾婳对元凝霜的印象现在完全从柔弱小姑娘变成了老奸巨猾的狐狸。
顾婳:“你是说那只妖兽会保护你?”
元凝霜微微点头:“我在她眼里,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若我不小心掉入秘境,她一定会保护我的。”
顾婳斜了眼元凝霜:“她凭什么保护你?”
元凝霜垂眸,想起那个女人坚定地望着自己,说她会从秘境中取得可以让她修炼的秘宝。
她语气笃定,深黑的眼瞳光是看着元凝霜,就让元凝霜感觉自己被她深深地摄入进那方不见底的黑潭中。
这一双目光太过认真,太过专注,始终悬在元凝霜的脑海,让她数夜里惘然。
明明自己接近她,只是为了她脖子上的项链。
她只在属于母亲的遗物中见过的东西。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呢?好到让元凝霜这个动机不纯的骗子都要假戏真做了。
元凝霜随口道:“凭我们前世有缘。”
“哼,你这小狐狸鬼点子多,我不信你会把我要的给我。”顾婳很不爽,剑泄愤似的又砍地上的元玉青好几下。
元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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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也好,我就不必费事进秘境了。”
顾婳拉高音量:“你敢?”
说时快,剑风已至,猩红的剑气如蒸腾的火焰,虎视眈眈地瞄准了元凝霜的心脏。
元凝霜面无表情:“凝烟姐姐如果知道宗主和她最爱的妹妹都被你杀了,她会怎么样呢?我很好奇呢。”
“疯子!”顾婳气极,愤恨地收起剑,剑气消散空中,“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她报上几株药草名字,若是元玉青还活着,他会惊讶地发现自己闻所未闻。
元凝霜歪头:“顾前辈也想做一条雪雪脖子上的项链么?”
顾婳:“……你怎么知道。”
元凝霜依然慵懒地坐着:“连剑神都看不出来她是妖,为何你会认出?我思来想去,前辈应该也感知不到她的妖气,之所以认出了她,大抵是因为那串项链。”
顾婳哼了一声,算是应答。
元凝霜语气平稳,淡然冷漠:“顾前辈,这串项链我只在母亲的遗物中见过手稿,你怎么知道的呢?”
顾婳:“……”
第一次,顾婳的声音垂了下去。
“吕琏她还活着。不与你相认的原因,你看我和凝烟就知道了。”
元凝霜的呼吸断了一瞬。
似乎觉得软弱起来的面目十分丢脸,顾婳摆手:“等你出秘境,我自会来找你的。走了。”
“顾前辈,晚辈为您进秘境,其实是有一事相求。”元凝霜开口,叫住了气冲冲要走的顾婳。
顾婳头也不回,却停下了离去的步伐。
她尾调上扬,许些得意:“干嘛?什么事能劳驾你屈尊求我?”
元凝霜客客气气地站直了身。
“前辈,雪雪的身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
“若前辈答应,不但秘境的药草给您,我母亲的手稿也一并给您。”
……
初秋的鹤溪山漫山遍野都是金色,如同置身碎金的海洋。果子已经结上树枝,混入秋风,拂过叶雪恩的嗅觉。
为首的元凝霜领先于她、吕豪还有那名男修,身骑据说可以日行千里的碧鳞白马,丁香色的衣袂在草木间掠过,如同翩翩的蝶。
前往秘境的路十分弯绕,叶雪恩让系统记下路线。
“这秘境位置一定是十分复杂的气局,怎么走都是有讲究的。就算你记下来,再走一次也不一定是到得了。”
即使雪雪上一世来过,再看也是相当陌生,仿佛第一次踏上这条路。
系统是外挂,交给她记录应该不会出错。
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叶雪恩对系统的靠谱性产生了怀疑。
叶雪恩:“系统,我想问一下,以后我一直就是你负责了吗?”
【怎么啦!你想换掉我!?】
系统大叫,震得叶雪恩脑壳疼,步伐一顿,险些撞树。
叶雪恩:“你可以沉稳点么?”
【对不起。】
系统认错很快,如果有五官,神情一定委屈巴巴。
【宿主,现在大环境不好,又有一些难搞的穿越者试图破坏主神系统。哎,我们呢,现在属于最困难时期,主神系统的能量不够用了,换谁来和您对接都一样。】
【该给你待遇我们这边都会给到,只是响应速度确实有些不可控因素影响。所以当前啊,最重要的是宿主我和你团结一心,携手度过这个难关。】
叶雪恩:“……”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饱,好像有人给自己画了个饼。
13. 世界一
走了不知多久,绕了无数条盘山的路,终于进了一方曲径通幽的山谷。
山谷入口,元凝霜一提缰绳,勒马停步。
她跳下马,目光均匀地落在三名修士身上:“诸位,这里就是鹤溪秘境的入口。”
“稍安勿躁,身为碧玄宗现任代宗主,容我简单地介绍鹤溪秘境。”
叶雪恩望着山谷,杂草丛生,树叶交错,远没有她在山脚去过的那些秘境有神秘氛围。
看起来……就像随便找了个山谷,说喏这就是了,一进去,可能先看到不是什么不可泄露的天机,而是和啃松果的小松鼠四目相对。
“鹤溪秘境传承悠久,相信大家也听过江湖传闻,说秘境中有天尊剑剑身。不过,与其寻找虚无缥缈的天尊之剑,不如将注意力放在汇聚了鹤溪天地精华的‘鹤溪之珠’上——至少这在我们宗门秘籍中有详细记载。”
叶雪恩侧目,余光盯着吕豪。
总觉得他,要搞什么事。
那头元凝霜的声音清脆。
“鹤溪秘境和其他秘境最大不同,便是它‘相由心生’的特点。每一名修士进入鹤溪秘境后,所面临的挑战和机遇都不一样。而所谓鹤溪之珠,便是你战胜了你的心魔后,获得的独一无二奖赏。”
元凝霜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叶雪恩身上:“我希望大家可以在鹤溪中找到自己的道。修士何以为侠?而人,又何为人?”
“大家依次进去吧。鹤溪秘境是天尊的赏赐,虽困难重重,但不至于会失去性命。实在撑不下去的话,循来时路返回即可。”
那琉璃会的男修面露得意,率先踏入了山谷。
吕豪紧随其后。
最后是叶雪恩,她正打算走,元凝霜微微抬手,拦下她。
“我送你到入口。”元凝霜道。
她声音依然干净,如同鹤溪山春日化掉的雪水,清澈冰凉。白皙的脸,眼下那圈淡淡的乌黑格外明显,一看就没休息好。
叶雪恩以为她是想到自己即将可以修炼,兴奋到失眠:“你在外头等我们时,注意安全。”
元凝霜步伐停在山谷旁。
“我……”
她正打算装作脚滑坠入,就在这时,凌空一道虹色剑气倏然缠住了她的腰身,顷刻间将元凝霜整个人拉入了鹤溪秘境中!
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叶雪恩眼前的元凝霜就消失了。
叶雪恩暗骂一句,纵身跃进山谷。
叶雪恩没来得及体会这鹤溪秘境是何等神奇,何等凝聚天地精华,她所有注意力宛若一条线,死死地系在元凝霜消失的方向,全力疾追而去。
“系统,定位。”叶雪恩吩咐。
【来了!】
刚刚惨遭嫌弃,此刻系统竭力证明自己似的,仅叶雪恩视线可见的范围内出现了一条红色引路标,指引她前进。
叶雪恩的速度太快,秘境的景色全成了残影,从她身后掠过。她如同在黑夜中奔跑,眼前一片漆黑,唯有指路的红标清晰易见。
叶雪恩:“带走元凝霜的是不是吕豪?”
雪雪急了:“他……他那么爱她吗?连奖赏的秘境都要和她共享?”
叶雪恩懒得解释,还是系统把话接了过去。
【恐怕只是他垂涎元凝霜身上的机缘吧……】
雪雪下意识想反驳“吕豪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她亲眼所见吕豪为了利益对无辜的灵叶出手,又对元凝霜死缠烂打,一时语塞。
“我在鹤溪秘境遇到的挑战是什么?”叶雪恩问,外挂不用白不用。
【宿主,因为原主是妖兽身躯,所以按理说你的鹤溪秘境剧情和原书没有差别。】
雪雪很快为叶雪恩担心起来:“可是你打得过吗?”
上一世,她可是遭遇了秘境里的万年玄兽,被打得奄奄一息。命悬一线之际,是吕豪出手救下了她。
而且,她还是先在秘境中得了许多秘宝,修为大幅度提升后,在最后关卡才和万年玄兽碰面交手。
而最终考验的奖赏,便是鹤溪之珠。
此时的叶雪恩完全没按她的路线走,万一她一个不小心,和那玄兽直接打照面怎么办?
叶雪恩的脚步忽地顿住。急刹太快,在地上留下长长一条痕迹。
有什么在盯着她。
不是吕豪,更不是那琉璃会男修。
似乎,不是人。
人,至少叶雪恩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剑气,和人独有的温度。
而那黑暗中窥伺她的东西,阴森而威严,带着来自于远古时代的蛮荒气息。
“雪雪,我记得你原身不是乌鸦。”叶雪恩沉默片刻,道,“系统,你是正版系统,不是什么病毒吧。”
“真的是那玄兽吗!”雪雪对天哀嚎。
【真的是这条路!】
系统对天发誓。
叶雪恩凝神注意着那道目光,脚下不停。
既然引自己来此,那证明元凝霜也在这。
叶雪恩不信吕豪能保护元凝霜周全。他偷袭将元凝霜带入秘境,要么是想利用她危急时刻的脆弱心理趁虚而入。
更或者,是杀人越贷。杀了元凝霜,能抢到她霜身上的机缘更好,抢不到,也不能让和元凝霜最亲近的叶雪恩获利。
周遭一片黑暗。
叶雪恩捕捉到三处呼吸声,其中两处距离很近。
她毫不犹豫地起剑,剑风带着她直直地前去那两道呼吸处。
叶雪恩没有隐藏自己的剑气。实力在这,吕豪快不过她。
如她所料,剑气上的火光映出咫尺间吕豪惊恐的脸。他已经加速到几近力竭,也不知道叶雪恩怎么就那么快赶上来了!
而元凝霜正被他挟持的姿态拘在身侧。
叶雪恩脚尖一点,一拳挥向吕豪的头。
噗!
吕豪兜头被剑祖修为的拳头打个正着,脸上红到发紫,门牙齐齐崩掉,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叶雪恩伸手一捞,将元凝霜揽在怀中。
“这鹤溪秘境,居然真的不能杀人。”叶雪恩刚刚可是下了死手的,可居然只让吕豪脸受了伤,“这天尊,好一个慈悲为怀。”
【有资格进入秘境的修士,实力不相上下,若秘境没有限制,很可能会因为争夺某株稀有的药草而双双死在这。】
叶雪恩垂下眼望元凝霜:“你没事吧?”
怀里的元凝霜眨眨眼,呼吸平稳,甚至有闲心抬手抚平凌乱的衣角。
轮到叶雪恩微微惊诧,她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我知道雪雪你会来救我的。”元凝霜看出叶雪恩的惊讶,抬头对视一眼,露出甜甜的笑。
叶雪恩心叹,果然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小姐:“你和我认识才几个月,这么放心把小命交给我?”
元凝霜勾住叶雪恩的脖子:“放心啊。”
叶雪恩拿她没辙,将元凝霜放在一旁,分出一道剑气,如同绳子似的系在元凝霜和自己的手上。
她提剑,下一击却是冲向吕豪。
吕豪回过神,慌忙挥出一剑抵挡。
两人如此交上手。
叶雪恩剑道为火,吕豪为风,风将火吹得更开,漆黑的秘境便亮堂起来。
火剑气砸到四处,跟挂了一串串灯泡似的,霎那让叶雪恩看清了周遭全貌。
此处是一口溶洞地貌的洞穴。枯木横生,墙面斑驳,临了有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河,前后有出口,但和河水一般,黑咕隆咚,望不见底。
打了几个回合后,叶雪恩发现吕豪并不知道在场除了她们三人外,头顶上还有一头正虎视眈眈的巨兽。
而那巨兽匍匐隐匿于黑暗,身姿如吊挂的蝙蝠。
“秘境里的玄兽可以弄死他吗?”叶雪恩问。
【不能杀生。】
“不行。”
叶雪恩:“。”
“你们的天尊法号是不是叫菩萨?”这句话对系统和元凝霜说的。
元凝霜微愣:“菩萨?好像没听过这个称号。”
叶雪恩心生一计。
说了不能弄死,没说不能弄伤吧?
她观察到那始终不出面的玄兽,伏在穹顶,仿佛和观众似的,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和吕豪打斗,没有出手的意思。
它不动手,自己便逼它动手。
雪雪出声提示:“秘境里守护鹤溪之珠的玄兽名为‘啸风神鹫’,具体修为多深,我说不好……但比我强出太多。”
她不肯承认她对叶雪恩还算关心。一是,这毕竟是她的身体,她不愿自己受伤。
二是……雪雪更不想承认了,她看着“自己”好强大,她好羡慕,如果她当时没有倾尽所有为吕豪,而是潜心修炼,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达到这种境界的修为呢?
【这只啸风神鹫大概在一万年。】
叶雪恩笑了笑:“一万年?那很好了。”
万年玄兽的一击,不死也该掉层皮。
叶雪恩故意一错身,让吕豪恰好挥着重剑砍向她后颈,一旦承受此击,灵根定然受损。
而她瞬间扭身,让这剑气兀地朝那只看戏的大鸟去了。
吕豪压根不知道那里有活物,以为剑气撞上墙壁造出一处坑洼就罢了,他挥着剑再袭叶雪恩。
而那只啸风神鹫,见着剑气冲向自己,以为是吕豪冲它挑衅,顿时炸毛。
“——”
叶雪恩翻滚向元凝霜,剑气护身,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凡人之躯听到这等暴鸣,定会七窍流血。
紧接着,众人眼前一黑。
明明风和火的剑气还残留空中,可却如同永夜来临,极目之处皆为黑暗。
是那啸风神鹫,张开了双翼。
而它还没腾飞,仅仅是打开翅膀,就遮蔽了所有光亮。
叶雪恩:“这东西到底有多大啊。”
元凝霜:“重点是这个吗?”
叶雪恩:“没关系,它打吕豪去了。”
她说得没错。
啸风神鹫冲向吕豪,把他摁在地上暴揍。只听吕豪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就没了声,只剩大鸟扑棱翅膀的动静。
叶雪恩一面掩着元凝霜,让她躲在一块远离战场的巨石后。
观察着局势,叶雪恩见缝插针地补了几剑。这次她控制了力度,不让啸风神鹫发现,却足以让吕豪伤得更深。
他的修为,应是废了。
叶雪恩从身后抽出剑,把自己的剑递给元凝霜:“拿着。上头有我的剑气,可以保护你。”
而她接过元凝霜背的那把剑。她用什么剑都可以,但等会和神鹫打起来,刀剑不长眼,至少自己剑上附了她的剑气,可以保护元凝霜元凝霜。
“扑通!”
啸风神鹫叼起吕豪,扭头将他甩进黑不见底的河水中。吕豪怪叫着,霎时被湍急的河流冲走了。
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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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恩拍拍元凝霜的脸:“别怕。”
元凝霜冲她点点头,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叶雪恩飞身而出,迎上神鹫。
叶雪恩行事向来以速战速决为原则。既然打败眼前的玄兽就能拿到给元凝霜重塑筋络的鹤溪之珠,那她就不用完成前头的劳什子考验了。
刚刚没来得及看清啸风神鹫长什么样,此刻一人一兽遥遥站着,彼此打量。
那啸风神鹫身形魁梧,体羽暗黑,羽尖泛着鎏金的光泽,长喙深红,如同宝石,颈部一圈雪白,看起来贵气典雅,如同神话中的生物。
它盯着叶雪恩,光是瞳孔,就是一个叶雪恩那么大了。
“为什么人家是守护秘境的玄兽,我们却是住在地底的妖兽。”叶雪恩还有心思问雪雪问题。
雪雪:“……”
她哪知道!
“但是我们能自由地来去两界,它却只能万年都在这里,每十年还得被人类骚扰一次。”叶雪恩想了想,“还是我们好点。”
【宿主,你也太入戏了!】
叶雪恩的剑举在胸前,缓缓出鞘:“请指教。”
【宿主不用对它那么有礼貌,它也不会有意识!】
啸风神鹫的翅膀一甩,如同回礼:“啾——”
【……】
还真听得懂?
如同有无声的枪发号施令,一人一兽默契地出招了。
剑光与灵力交错,力与气彼此交锋,拼尽全力,看准纰漏,出击!对方灵巧躲过,还与一击,而另一方捕捉时机,再在空中碰撞对垒!
叶雪恩参加鹤溪论剑以来,从未有一场如现在一样打得如此酣畅淋漓。
她抹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原来和同水平的对手使出全力对战是如此尽兴快意。
啸风神鹫也很开心般,越战越勇。
叶雪恩的剑如风如电,招式层出不穷,在碧玄宗古籍读到的剑法应用于实战,再你来我往中内化于心,更上一层楼。
从空中战到地面,激起溪水的浪,再腾跃回空。
叶雪恩脚踩墙壁,几百次的战斗中,她观察到啸风神鹫的弱点如人一样在于后颈。
于是,脚尖一点,借力蹬着神鹫钢铁似的羽翼,如同上楼梯一样借势跃上宽厚的背。
她举剑,狠狠地扎向啸风神鹫的后颈!
就在此时,啸风神鹫翻身,垂直斜飞,力图将叶雪恩甩到地面。
情急之下叶雪恩将剑倒插在它的羽翼上,整个人挂在剑上。
啸风神鹫石头似的眼睛露出精明的光,它计谋得逞了!
一双巨翅上下翻转,极尽炫技,实则将叶雪恩用力地撞向四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快撞到元凝霜所在的那块巨石时,叶雪恩猛地松手,装作无以为继,实则让剑气凝聚掌心。
眼看她坠落在空中,啸风神鹫巨大无比的双趾袭向叶雪恩,似乎想将她夹住,狠狠地掼在地面。
叶雪恩也笑了。
笨鸟。
她掌心的一团剑气撞向啸风神鹫,啸风神鹫“呜”地悲鸣一声,被迫改向。
叶雪恩一手攀住它的左趾上的爪,拔出翅膀上的剑,腹部核心收紧用力,旋身于空中抡了个半圆,再度登上啸风神鹫的背。
这次没有再犹疑,一剑怒指啸风神鹫颈部。
剑锋穿钢铁般的羽毛,直剜颈肉。
啸风神鹫要害受伤,挣扎着,翻腾着,却无可阻挡地冲向地面。
嘭!
啸风神鹫坠地的瞬间犹如地震,洞顶落下扑扑簌簌的碎石,地面腾起尘埃。
叶雪恩站在它肩头,啸风神鹫斜眼看她。
比起不忿,更多的是赞赏。
它吐出一颗通体玉润的珠玉。
灿烂夺目,如同传说的月明珠,而不像凡间物。
【是鹤溪之珠!】
元凝霜高兴地从石头后钻出来:“雪雪,你太厉害了!”
叶雪恩跳下来,安全起见,她没有直接捡起鹤溪之珠,而是走到元凝霜身侧,再聚起剑气远远地挑起地面的鹤溪之珠。
她的谨慎,是对的。
就在剑气碰到鹤溪之珠的刹那,那珠子如同活过来似的,弹起来一头撞向叶雪恩。
目的,是撞碎她颈部的项链。
比叶雪恩反应更快的,竟是元凝霜。
她握着叶雪恩的剑身,挡住那突袭的珠子,力道震得她虎口一疼。
叶雪恩回过神,对上神鹫失望的眼神。
它偷袭失败了。
——这么说,它知道这串项链。
所以,它是想自己摘下项链,以妖兽的形态使出全力和它打一场?
可是。
叶雪恩眼珠微转,扬起脸,和身侧比自己高的元凝霜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满怀,元凝霜想错开,叶雪恩却不依不饶地追着她。
叶雪恩:“你早就知道了我是妖兽?”
元凝霜:“……嗯。”
还没等叶雪恩继续问,地板似乎又开始震动。
一看,远处啸风神鹫依然趴在那,一动不动。
风声猎猎,如同龙卷风即将着陆。
头顶的碎石又落了一丛又一丛,溪水奔腾如洪涛激浪。
意识里,系统弱弱地出声了。
【呃,啸风神鹫……是孤雌生殖……】
【它的妈妈,来了。】
14. 世界一
叶雪恩仿若未闻,拧过头,眼神紧紧贴在元凝霜身上:“……”
一个接一个问题争着要从她的唇齿逸出:什么时候发现的?发现了怎么不说?这么放心和自己呆在一块,不怕她嗷呜一口把她吞了?
同时,叶雪恩不禁怀疑自己的演技,居然差到这个地步。
“等出去了,我都跟你解释。”元凝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雪恩望她一眼,重重点头。
“凝霜,请帮我摘下这条项链。”叶雪恩略微俯身,伸脖示意元凝霜。
元凝霜冰凉的指腹刮蹭过叶雪恩颈间,比宝石还要冷。
叶雪恩感觉到元凝霜略有迟疑,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才替她摘下项链。
就好像,她知道这条项链的用处是什么。
来不及深思,叶雪恩把项链塞到元凝霜掌心,嘱咐道:“替我保管好。”
元凝霜定定地盯着叶雪恩,双手捂着项链,一言不发。
元凝霜的眼神深深瞥叶雪恩一眼,意味深长。
随着呼啸声越来越近,方才那只被打趴的啸风神鹫霎时来了精神,拍打着翅膀兴致高昂地旋身腾起。
一远一近的翅羽刮起风,如同无数尘沙飞扬着的风暴,无可阻挡地降临在这座小小的洞穴。
叶雪恩摘下了项链,如同卸掉枷锁。
一股深厚的力量由丹田冲至头顶,磅礴的剑气凝聚在全身。
她不知道,从她人视角看来,她被一团红雾笼罩着,看不真切身形。
红雾逐渐膨胀,蔓延……一簇黑影渐渐在吞噬整片洞穴的红雾中生长。
黑影中的叶雪恩缓缓抬手,握拳。
第一次幻化原身,体验十分新奇。
她觉得她一拳可以撼动这座山脉,震碎最坚硬的岩石,让风停息,令水改流。
无与伦比的强大滋味,令人上瘾。
拥有这份力量的人,居然会甘心于因为一个男人的钟爱,而选择成全对方,放弃自我。
叶雪恩不能理解。
怪不得这是三流虐文,作者似乎没感受过真正的力量,浅薄地认为一个男人的爱和情就是女人的天与地。
文中雪雪和元凝霜都倾慕强大的气运之子吕豪。可是慕强,为什么一定是慕他人强,而不是自己努力变强。
太复杂了,叶雪恩懒得为理解不了的感情费脑筋,她只知道,她现在是妖帝,妖兽玄兽,全都在她一人之下。
十万年啸风神鹫的登场,以穹顶被撕裂为开端。
穹顶被一双巨大的趾爪从中间撕成两半,灰土石砾如滂沱大雨倾泄。
叶雪恩的原身,正是千年的九尾妖狐。她分出一尾,将元凝霜全须全尾地笼在毛茸茸的尾下。
尘嚣中,十万年玄兽现了身。
它长得形同是那只小兽的数倍放大版,可翅羽眼珠间的玄色流光,彰显了她深厚的修为实力。
作为母亲,啸风神鹫要为她的孩子报仇;作为玄兽,啸风神鹫要尽职尽责地守卫鹤溪的秘宝。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此时,一狐一鹫,一地一空,凌空对峙着,谁也不肯错开眼珠一秒。
啸风神鹫率先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叶雪恩耳畔都是打着擂鼓的心跳声,准备挥动剑气迎战。
“咕叽。”
啸风神鹫收起翅膀,乖乖巧巧地降落地面。
巨大威严的头颅一歪。
蹭了蹭叶雪恩。
贴贴。
叶雪恩:?
凝聚起来的磅礴剑气,啪叽一下散了。
别说她傻眼,那只小神鹫也呆了。扑腾着翅膀到妈妈旁边,哇啦了一堆鸟语,一听就是要妈复仇。
大神鹫一甩翅膀,摁住小神鹫的头,让它朝叶雪恩鞠了个躬,活像长辈见闹心小孩不懂事,摁着让她给孃孃道歉似的。
内丹里,雪雪也傻了:“这妖帝身份这么好用吗?”
大神鹫轻抬翅尖:“咕叽啾!”
小神鹫:“啾啾!”
然后扭头不情不愿地叼过鹤溪之珠,放在叶雪恩爪旁。
叶雪恩不明所以,但接受。
“天尊之剑呢?”叶雪恩理所当然地问大鸟,系统说有,那肯定有。
雪雪不满:“连吃带拿!”
叶雪恩有些奇怪。原文里吕豪走到哪哪就“恰好地”有天材地宝和神仙机缘,他便被称为气运之子。这种待遇的对象换成了叶雪恩而已,怎么就成了连吃带拿。
雪雪一想,也是哦,为什么吕豪有,她便顺理成章地觉得没问题。而叶雪恩有,她会下意识觉得她没有经过万难,就不配获得。
尾巴下的元凝霜也听见了:“天尊之剑,只是传闻而已,不是真的。”
尾巴的毛太长了,捂着元凝霜声音闷闷的。
叶雪恩撩开尾巴,让元凝霜出来。
本来在人类里算高的元凝霜,突然置身于三个巨无霸中间,变成了一撮小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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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她再心机深沉,神机妙算,陡然见到三尊书上都没有的玄兽妖兽,也是带来一阵不小的视觉冲击。
元凝霜:“……”
大神鹫朝她俩行礼,而后,它左翅的一尾长羽霎那变得流光溢彩,大放白光。
而这根长长的羽毛,自然地从神鹫翅膀脱落,闪着耀眼夺目的光,慢慢地飘落。
元凝霜如有感应,伸出双臂。
羽毛落在她的掌心,白光散去,那羽毛赫然变成了一柄玉白色的长剑。
通体如玉,莹光流彩,剑穗缀着神鹫的红羽,如一滴轻垂的血泪。
元凝霜握着剑,神色反倒格外沉静。
【——!!!】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剧情!】
【天啊,我没想到你第一个世界居然就能解锁!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的宿主!】
系统的语调洋溢着一种超额完成KPI的快乐。
雪雪得意:“那还不是因为本帝是妖帝之躯,连大神鸟都俯首成臣交上宝剑。”
【人家是认出元凝霜才给的宝剑,才不是因为你。】
眼看着两活宝又在叶雪恩脑海里扯远话题,叶雪恩无奈,开口拉回正题:“解锁了什么隐藏剧情?”
系统想起自己是系统,连忙恢复工作模式。
【人物[元凝霜]档案已更新。】
【元凝霜:本是天尊一缕残魂所化,历经九百九十九世为人修炼即可重归天界。】
【谁知,第九百九十九世被男主收去做了剑灵。】
【现已解锁[圣剑认主]隐藏剧情,人物[元凝霜]获得完整体记忆。】
叶雪恩有些愕然,原剧情里寥寥几笔提及天尊事迹,没有第三人称代词,无从得知天尊真正的性别。
但她读的正史和话本,都理所应当地描绘天尊为男人。这世间似有一套规则:凡帝王将相,神鬼妖魔,位居高位者,皆默认成雄性。
连她也被带偏,未曾设想过天尊是女性。
而元凝霜之所以可以以身祭剑,附为剑灵,是因为本来天尊之剑就是她的佩剑。
“等会,那她不就知道你是妖帝了吗?”雪雪脑筋一下转过来,“咋的,你俩要对演了?看谁演技好,一个演‘我不知道你是天尊’,一个演‘我眼前的人就是我亲手干掉的妖帝我却要假装不认识’?”
叶雪恩:“……”
雪雪思考半晌:“那个,恢复记忆第一剑,不会先为民除害斩了你吧?”
15. 世界一
【你这家伙,有好处就是本妖帝,要打架就对宿主一口一个‘你’。】
雪雪被揭穿,尴尬得不吱声。
叶雪恩没理会她俩,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打量元凝霜。
从她视角往下看,元凝霜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
神剑在元凝霜手上,或许因为唤醒记忆的缘故,元凝霜的气质似乎也有所变化。
【十万年前,天尊与妖帝同归于尽。天尊一半的魂魄附着于天尊之剑,另一半则随天魔剑沉于地底的妖界。】
【在这空前绝后的剑气撞击中,一丝残魂被从天尊剑上剥离,流落人间。】
现在元凝霜拿回了她的剑,她的记忆和她的力量。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小之人了。
叶雪恩有一瞬间的动摇。万一元凝霜如同雪雪所说的那样,回头的第一件事不是对她展露惯常的笑颜,而是握着一柄剑旨在取她命怎么办?
元凝霜变强了,有配得上一宗之主的实力。不,远不止于此。
她可是天尊。天高海阔她爱去哪去哪,想当宗主就当,想回天上就回。她也不再需要叶雪恩的保护了。
自己这算完成了任务了吗?
【首先,这不是完整的天尊剑,还有一半在妖界呢。】
经系统提醒,叶雪恩回过神,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任务还没那么快结束。
哪怕以原书剧情来看,现在的进度条也只过了半。
眼下吕豪修为尽失,叶雪恩决定贪污他在原书的成功路线给元凝霜。
——下妖界,夺魔剑,历天劫,得飞升。
让失散的双剑合一,再帮元凝霜渡过天劫,让她做回逍遥自在的天尊。
完美HE。
雪雪有疑问:“同样是因为吕豪死了,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那么大的元凝霜站在跟前,自己怎么就死透了?
【你问我?我还奇怪你现在怎么能说话呢!】
一魂一系统眼看着要拌嘴,叶雪恩当机立断地屏蔽了脑海里她俩的声音。
这头,那一大一小的神鹫已对元凝霜俯首成臣,毛茸茸地脑袋送到元凝霜跟前,等待阔别十万年之久的那记熟悉的抚摸。
元凝霜抬头,摸摸她们。
方才神气十足的十万年啸天神鹫,在元凝霜掌下简直是全天下最乖巧的小鸟——虽然此时此刻的元凝霜的手掌还没它一根羽毛长呢。
叶雪恩散了剑气,恢复人类之身,走到元凝霜身旁。
心中深吸一口气。
“太好了,秘境中真的有天尊剑!”叶雪恩双手捂住张成圆形嘴巴,语气惊喜交加,“而且它居然自己落在你手上了。”
元凝霜收了手,方才显露在脸上的怔然霎时消退,露出叶雪恩见惯的好脾气笑容。
元凝霜笑意吟吟:“雪雪,你此行这不就是为了天尊剑吗?”
“我怎么会知道里面有天尊剑呢?”叶雪恩呆呆愣愣地挠头,“我只听师傅说鹤溪之珠可以让你修炼。”
元凝霜望着叶雪恩,好看的,桃红色的唇开合,内容却冰凉。
“你骗我。”
“算了。我也在欺骗你,却要求你诚实对我。”元凝霜垂眸笑笑。
叶雪恩缄默。
还是要摊牌吗?元凝霜说骗自己,其实也不算骗,自己知道她真实身份。
她在心里头飞快编排可以让元凝霜接受的说辞:说我想从良,所以接近你?太假了。说我行善事,所以帮你重锻经脉?更假了。
说……说十万年前我就爱上了你,所以才发动战争,想将你从高高在上的天庭拉下水?
别拿妖人二界的众生成为她俩感情的试金石啊。
不如说实话。她顺应“天命”感召,让她帮助气运之子元凝霜重登神位。至于天命其实是系统,感召说白了是任务,不必在意,美化说辞罢了。
叶雪恩轻轻开口:“其实我……”
“我接近你,起初只是因为你的项链。”元凝霜道。
雪雪:“什么?”
【什么?】
叶雪恩很想睨一眼系统,系统跟着疑惑才是最值得“什么”的吧。
不顾叶雪恩的反应,元凝霜继续说,语速极快,似乎她下一秒就会后悔了所以要赶紧说完:“我已经弄不清了,你到底是真对我好,还是也和我一样逢场作戏。”
【……不,不对,这段剧情原书没有啊。难道说你的介入,改变了整个书中世界的运行?】
【元凝霜应该只是个唯爱男主,为男主付出一切的角色,她所有的行为逻辑都是围绕男主进行。可是,她主动接近你这一行为的话,这完全脱离了她的角色动机。】
【这太奇怪了……就好像,她真的‘活’过来了一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不就是要完成女主执念,让剧情HE吗?”叶雪恩道。
【我之前也带过穿越者走过类似世界的剧情线。可是常规的攻略路线是穿越者促成女主和其他角色在一起呀。】
【基本没出现过女主主动改变书中故事线的情况。】
叶雪恩懂了,撮合女主换一棵树吊死。
【不行,我得去研究一下怎么回事。】
叶雪恩:“你晚点再去研究,现在万一她决定大义灭亲一剑捅死我怎么办。”
这头,元凝霜已经拿出刚刚叶雪恩交给她暂未代管的玛瑙石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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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红玛瑙,衬得元凝霜骨节分明的手更为苍白。
“你居然就把它这么给我了。你不怕我拿着它转头就离开秘境,把你一个人丢这吗?”元凝霜问。
她靠近叶雪恩,身上的清香如影随形,轻而易举钻入叶雪恩的嗅觉。
“你对我好,究竟是要什么?”元凝霜捉住叶雪恩的手腕,口吻半分不解半分执着,“我不明白,雪雪。”
元凝霜手劲比叶雪恩想得要大得多,握得她有些发疼。
元凝霜那君子面貌在此刻的追问下几近破碎。
迄今为止,叶雪恩的所作所为都是十足利她。
她三岁失去母亲,父亲是个伪善的君子。她表面上是光风霁月的玄门大小姐,可自小体弱多病,又无无法凝聚剑气不能修炼。
同门徒子对她表面上是敬重,然而敬的不是她这个人。他们捧她,是捧她天下第一宗宗主千金的身份。
疼疼她逗逗她,纵容她包庇她,又何妨?她威胁不到他们的地位,还漂亮乖驯。对她的那点好,和对小猫小狗好没有区别。
所以元凝霜不喜欢修士,鲜少参与比武事宜。她想,她也许和顾婳怀有同样的不甘。
所以会将手伸向宗门的权力,掌控着这些上天入地的修士为她所用。
元凝霜替雪雪解围,确实是偶然。
直到眼前穿着劲装的女人执着要求还自己钱。
女人唇齿开合,介绍自己名字的音节时,元凝霜无意瞥见了她脖颈上那枚不起眼的项链。
纯粹的行善因这一眼变了质。
元凝霜先是僵了僵,而后便浮起伪善的笑。视线刻意落在雪雪的剑,假装是对她的身份感兴趣,实则心思已早有目的地锁上了那条项链。
元凝霜耍小手段,做些好吃的收买她。又处处装得无害,妄图博她同情爱怜。在中秋的圆月下,更是声泪俱下地套话,想从雪雪嘴中撬出项链的来由,以及母亲的下落。
可是这名妖兽,不图她的身份,不慕碧玄宗的功法。熠熠流星雨下,她十分虔诚地合掌许愿,愿她一生顺遂。
元凝霜不习惯这种善意。如果雪雪说,她这番卧底伪装,是为了夺珠抢剑,那元凝霜大可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她如自己一样阴险。
她想雪雪承认她的图谋不轨,居心不良。为前尘往事也好,为今生功名也好,总之不要毫无所图,也不要对她肝胆相照。
元凝霜最怕就是一个人的真情真意。
过于灼热,过于赤诚。
会让她不自觉地如飞蛾赴火,无法受控又甘之如饴地为这光源挖出自己那颗血淋淋的心。
元凝霜看着叶雪恩,目光如熬了陈年的糖浆,化不开,还浓得黏人。
16. 世界一
“你啊。”
叶雪恩笑了笑。
她没有挣脱元凝霜的手,任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钳着自己。而另一只手,替她拨开元凝霜自己都没发觉黏上脸颊的细碎发丝。
叶雪恩的指尖随着动作轻轻蹭过元凝霜的脸。很轻,轻到元凝霜需要极其专注,才能确认到这一瞬间若有若无的接触不是一次错觉。
叶雪恩道:“脑袋看起来小小的,居然装了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叶雪恩心底犯了愁,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元凝霜相信,元凝霜幸福快乐,就是她叶雪恩的目的。
她要的,真的只是她找到自我,快乐度过一生。
“你就当我是修行好了。”叶雪恩说,“我受到天命感召,让我来人间帮助气运之子。你修的福分,亦是我的修行。”
元凝霜松了手。剔透的浅色眼珠盯着叶雪恩,似乎在研究是她认识那个雪雪的肺腑之言,还是复苏的妖帝骗取她的信任。
叶雪恩不让她深思,这人脑瓜子太灵活,细想下去不得了。
“我看你拿这把剑很顺手,你就拿着吧。”叶雪恩把剑和鹤溪之珠不分由说地塞元凝霜怀里,“走吧,这秘境这么大,再逛逛。”
雪雪:“……”
合着叶雪恩此行主打一个不白来,把惊险秘境当成了在鹤溪山脚集市,寻寻常常买东西似的。
元凝霜略微迟疑:“你先去吧,我和这二位有些话要说,我们出口处见。”
叶雪恩一想,也是。守护秘境十万年之久的玄兽,应该是天尊的老朋友了。这么多年不见,应该有不少话聊。况且按照比赛规定,她还得为云锦阁采摘秘境里的药草。
“行。”
鹤溪秘境不愧是滋养天尊剑的物宝天华之处。叶雪恩走两步就进一个试炼点,刚从瘴气沼泽出来,又一头扎进了寒冰深渊。
不白来,真不白来。
对恢复了不少修为的她来说,进这些分分钟没半条命的绝境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畅行无阻。
即使叶雪恩失忆了,可十二年义务教育教的可持续发展观似乎深刻她脑海。再好的草药,她也只拿自己需要的那点份额。拿完就走,这地方原来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系统见状,也有些感慨。
按原书剧情,秘境里所有无上的天材地宝都被吕豪拿了个干净。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该片甲不留地通通收割为他所用。毕竟他可是气运之子,全文男主,他就是宇宙的中心,世界的霸主。长了十万年的草就此灭绝?管他屁事!
忽然,系统感知到数股强大的剑气聚集在碧玄宗。
系统转了视角,看见五大门派实力顶尖的剑修们都围着碧玄宗。碧玄宗以元凝烟为首,带着宗门长老与他们对峙,气氛一派剑拔弩张。
【宿主!碧玄宗出事了!】
叶雪恩刚闯入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火幽猫的地盘,那只通体闪着紫色幽光露出獠牙的可怕玄兽,此刻正在地上缩成一团,被叶雪恩摸得直打呼噜。
叶雪恩面无表情,但手上温温柔柔地揉揉猫猫的脑袋:“怎么?”
系统共享给叶雪恩碧玄宗的画面。
【他们说你是内鬼,通敌邪剑修攻山,让碧玄宗把你交出来。】
叶雪恩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依然揉搓小猫脑袋:“证据呢?”
【吕豪有……】
叶雪恩看到了。此刻,被啸风神鹫打得修为尽失的吕豪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走出。
他看起来无比落魄,面容憔悴不已,原本普通的长相却因受伤而变得楚楚可怜,修士服褴褛破洞,一派弱柳扶风之姿,叫男修看了不仅心存怜惜。
吕豪对着修士们控诉:“那个散修就是妖兽!江前辈他们就是被她杀死的!”
说着,他用可以显像的无袤镜投出邪修攻山当日叶雪恩化身妖兽,一爪一个修士的场面。
叶雪恩表情淡淡,她猜到吕豪透露给江大一伙她的行径,却没想到他还一路尾随。
“这影像怎么来的?”叶雪恩问。
系统知道自己办事不力,很心虚。
【这种类型的文,男主都是按照设定是现代人穿到异世界,吕豪也是这样。】
叶雪恩抓抓猫下巴:“我收到的资料没有这个设定。”
系统哭丧着脸。
【主神系统能量不足,这部分的设定丢失了,现在才找回来。】
叶雪恩歪头:“你确定只丢失了这个设定?”
【确定确定我确定!因为你现在拿下很多稳定值,所以现在能量充足,我也可以随时在线了。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叶雪恩本能地感觉到负责自己的系统在整个主神系统里,好像等级很低。
如果叶雪恩恢复记忆,她会发现自己的系统就好像公司里的实习生。脏活累活全干了,但一到周一,工位上就只剩了她,其他部门同事问其她人呢,她只能睁着清澈大眼睛“不知道啊开会没叫我”。
而且,她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知错能改就行。系统的权限就在这儿,她为难她也没用。
叶雪恩摸猫动作不变:“这算你们的问题,要赔我因果值。”
【这是一定的!】
“继续说吧。”
【你失忆了,刚好这就造成了漏洞。他用的是仿照现代针孔摄像机的原理,自制了显像仪。因为你也生活在现代,属于你知道且失去记忆的内容之一……按照规定,我们不能透露你原有的记忆。】
【哪怕我觉察到他用了录像的东西,却没法告诉你。】
系统其实挺怕叶雪恩的,大祸临头了,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她不知道叶雪恩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无所谓,这人和她带过的其他任务者都不一样。
太淡了。像水,无色无味,没什么起伏,好像什么在她心底都可以流过去。流过了,便也过去了。
系统想起上司叮嘱过,这个任务者比较特殊,但具体怎么特殊,也没仔细说。只是让她注意着点,有异常随时汇报。
雪雪一般在她们谈论正事时都识趣地不搭腔,默默在内丹里装空气。
【你完成这个世界任务,就可以找回这些的基础记忆了!这种情况也不会二次发生!】
系统保证道。
“行。”叶雪恩说,“下不为例。”
她起身,猫猫不舍地用尾巴蹭她。叶雪恩再次蹲下,摸得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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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地眯眼睡去才离开。
叶雪恩循着感觉走到出口,元凝霜已经在等在那儿了。
在郁郁葱葱长满仙草的绿色田野,她的一袭白衣格外显眼。
元凝霜一见叶雪恩,立即将攥在掌心许久的那串项链搁她手上:“你忘了要回来。”
叶雪恩接过,打量元凝霜,元凝霜神色自若:“那名男修呢?”
“他早不在这了。”元凝霜说,“他太过贪心,把一片黑石银杉树都砍光了背身上。走也走不动,险些累死在这里,然后直接被秘境丢了出去。”
叶雪恩不急着走:“出去后,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是说可以帮我打通六脉,重修剑气吗?”元凝霜笑,“我们一起修炼,一起进阶。”
叶雪恩的视线越过元凝霜肩头,落在天尊剑上。
虽然剑修界谁也不知道天尊剑究竟长什么样,编的形状各异。可天尊剑气质非凡,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剑匠能打造出来的。况且,天尊剑已经出世,修为强如剑神者,一定能感知到世间剑气已有变化。
叶雪恩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她不徐不疾地道:“这把天尊剑不是完整形态,还有一半堕入了妖界。”
元凝霜自然知道此事,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此刻听叶雪恩一说,作恍然大悟状。
元凝霜演得很真,但叶雪恩知道是演的,于是这份真就格外可爱起来。
叶雪恩捺下不合时宜的心思,正色道:“你身份特殊,去妖界万一被发现了,太影响你宗主的名声。你就在碧玄宗安心修炼,我去替你取剑。”
元凝霜脱口道:“不行。”
“妖界这么凶险,我不放心你只身去。”元凝霜补充道。
叶雪恩挑眉:“谁说我只身去?”
元凝霜大眼睛眨呀眨,全然没想到叶雪恩抛出这记重磅炸弹。
她脑子里飞快思索人选,谁在她眼底下当漏网之鱼,得以被雪雪挑中成为此行的同伴?
叶雪恩故意道:“顾婳前辈一定对妖界很熟,她又很强,她带我去就好。”
“更不行。”
元凝霜一想到别人和叶雪恩一起,更急了,话刚跑出去霎时觉得自己心思暴露得明显,咳了一声。
“她凭什么帮你?再说了,谁知道二十年她变了多少,万一拱手把你献给她共修的妖兽怎么办?”
叶雪恩从善如流:“那我一个人去。”
元凝霜的“不行”堵在嗓子眼,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放心吧大小姐,我那么强,谁能伤我?”叶雪恩笑着拍拍元凝霜肩膀,话里有话。
明面指的是千年妖兽论剑魁首,暗里则是恢复记忆的元凝霜心知肚明,她眼前的是“雪雪”是妖界之主。
唯一能伤她的人,就站在叶雪恩跟前呢。
“现在,我跟你回宗门,你陪我演一场戏。”
接下来叶雪恩说的,一字一句都很重要。可元凝霜记得最牢的,是她最后的两句。
“给我三年时间,我带另一半剑身来见你。”
“这段时间你就静心修炼。三年后,我想见到的是碧玄宗宗主元凝霜,她是天下第一的剑修。”
17. 世界一
鹤溪山,碧玄宗。
一群名门修士像春天的蘑菇似的,一排子齐刷刷扎在了碧玄宗门外。来的最多的,便是五大门派的人。
长老带着弟子,一群人堵在那。传出去是不好听,可为了鹤溪秘境,一群向来装惯了道貌岸然的老男人们在绝对利益面前,一个个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事已至此,碧玄宗还要包庇那祸害么?”天刃宗宗主刃无手执一柄重剑,对元凝烟吹胡子瞪眼,喝道,“元师妹,难道你就放心凝霜和那孽障待在一起么?”
他虽然已经年近花甲,可他所修的剑法令他永葆青春,一把年纪了依然风姿卓越。
元凝烟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刃无一身饱满的肌肉,又穿着天刃会极具特色处处镂空的道服,实在是不知廉耻。怕是要勾引修为极高的女修当吃软饭的小糯夫,才穿得这么暴露。
“是,我们理解鹤溪秘境是碧玄宗宝地,位置不可外传。”琉璃会长老殷真表面通情达理,实则跟着刃无打起鹤溪秘境的注意,“可眼下我们也是看着凝霜长大的,凝霜单独和那妖孽待在一起,实在是不放心啊。”
“不如你带我们前去,我们联手,还怕拿不下那邪修么?”
元凝烟气笑了:“前辈们,我已经说了很多次,除宗主外所有碧玄宗门人都不知道秘境的位置。”
身旁,云锦阁阁主温定天悄悄捏了捏元凝烟的掌心。元凝烟冲温定天笑笑,表示自己应付得来。
温定天也回她一个眼神。元凝烟什么性格她最清楚,比起在这弯弯绕绕虚与委蛇,元凝烟更擅长提起剑直接砍了这群男人。
“碧玄宗乃天下第一名门,和邪修势不两立,说了会交代,就一定会调查得水落石出,清清楚楚地给大家一个交代。我认为,一切等凝霜师妹回来再说。”温定天往前一步,带有震慑意味的剑气从她身上爆发,“诸位又何苦为难凝烟?”
刃无和殷真皆是一震。
温定天麾下的云锦阁是以炼药制药为生,从不参与剑修界纷争。提到云锦阁,想起她们的不问世事,剑修们总觉得是她们修为太低只在场下当后勤,所以才不参与门派嫡系的纷争。
所以大家自然的,也就忽略了阁主温定天也是剑气大陆唯有的九名“剑神”之一。
温定天不参与纷争,是因为不喜欢,而不是争不起。
而阳刚气极重的琉璃会,从来都看不起只收女徒的云锦阁,殷真更不例外。
但心底看不起归看不起,让他打,他和同为剑祖刃无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温定天。剑神和剑祖虽只差一阶,却如隔天堑。
他打不过,可是还有人也是剑神。殷真的目光,便殷切地转向月华宗。
月华宗前宗主江大已殁,继任的江二是草包,但他的护法夜月的修为也在剑神境界。夜月和江大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本在闭关修炼,一听江大已死,登时出关,誓要为江大报仇。
夜月人如其名,浑身黑衣,沉声道:“温阁主怎能确定那妖孽当真去了秘境,万一她就躲在碧玄宗内,准备伺机逃走呢?”
温定天扬眉:“月华宗是要硬闯碧玄宗了?”
夜月两把短剑上已升起剑气的紫光。身后,月华宗众人也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夜月沉声道:“冒犯了,凝烟师妹!”
元凝烟不但不怵,也随之抬剑。
“我看谁敢。”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音量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楚分明。众人情不自禁地齐齐往上看去。
他们听是听得出来这把好嗓音属于谁,可理智上很难相信,居然是她在说话。
只见晴空蓝天下,一袭白衣的女人飘然立于剑上,眉目清冷,身形挺拔。
一时间,万籁俱寂。
那女人御剑而下,施施然落在地上,手里还提着人。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来者便是全剑修界都公认中看不中用的元凝霜!
元凝霜说话的腔调,和平时并无不同,抑扬顿挫,柔和温润,可却如投掷了一枚惊雷落入众人耳朵。
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她没有刻意大喊大叫,所有人却都听得到。
原因无他,正是元凝霜的修为到了某种的地步。她只消张嘴,剑气却能将这道振动送到所有人的耳膜。
元凝霜松手,身旁那被缚仙绳捆得严严实实的人踉跄趔趄,看起来狼狈无比。
刃无叫道:“是那邪修!”
叶雪恩立刻摆出惊恐的模样,两条眉毛拧成八字,两汪泪水聚在眼眶:“元凝霜,饶命啊!”
她努力挣扎,双手却被缚仙绳束在身后,再怎么扭也是一条小麻花。
元凝霜淡淡地看叶雪恩一眼,转头望向众人:“请大家放心,碧玄宗善恶分明,一定不会轻饶她。”
刃无想说什么,又忌惮元家姐妹和温定天,吞了回去。
众男修大眼瞪小眼。想找茬,又不敢。一是不想得罪碧玄宗,二是他们找事的理由也不是为了自己。
说起来,他们听的也只是那个叫吕豪的剑修的一面之词。
叶雪恩看着他们,只觉得好笑。话事的长老们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相互间甩锅的样子格外有意思。
来之前,各怀鬼胎。现在惹不起了,又推卸责任彼此怪罪。
人群中的吕豪眼瞅着刃无和殷真萌生退意,他强忍下筋脉受损的疼痛,三步作两步地急冲到元凝霜跟前。
他想效仿元凝霜用剑气传音,可是却怎么也没法让剑气在体内运作。吕豪又惊又怒,音调也随之扯高。
“凭什么信你!都知道你和这邪修关系好,谁知道碧玄宗会不会偷偷放走这邪修?”吕豪仰起脸,瞪着元凝霜,“而且,你为什么会有剑气?!”
哪怕是同样不服同样疑惑的刃无,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人真是不知死活啊!人都说会给交代了,你惹她干嘛呢!
元凝霜声音冷冷:“我为什么能有剑气?拜你偷袭我所赐啊。”
众人哗然。
刃无和殷真都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听信这男修的话,急哄哄地来闯碧玄宗的门。太蠢,太不体面了!而且他居然还敢打元凝霜主意!
叶雪恩在一旁放下心来,目前计划完成得都很顺利。
任谁听了元凝霜的话,都会下意识以为是她被吕豪逼急了才会潜能爆发,打通六脉。
而吕豪当然说不出口,他是偷袭了元凝霜把她丢进秘境中的。
他此行本就是以“伸冤”的名头撺掇门派大能来大闹碧玄宗。
若说破,便是明晃晃告诉众剑修自己破坏了规则,处于道德的下风,叫不了屈。
叶雪恩寻思着轮到自己登场了。
——导演叶雪恩布的这场戏很简单,在剑修们眼前上演元凝霜“大义灭亲”,撇清二人关系。元凝霜对她动手,她受伤落荒而逃,你看,元凝霜都要杀这邪修了,她们怎会是一伙的?
既维护了碧玄宗的名声,又为元凝霜成为宗主立下威信。
叶雪恩悄悄运气,割破了鲜红虬结的粗绳。手腕一抖,完完好好地站起来。
元凝霜见状,作挥剑攻击状。
叶雪恩不强行收敛剑气,嚣张地让剑气展现出它阴暗的色泽,明晃晃地告诉众人:我就是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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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扰乱在场其他人视线,让他们看不出二人假意地打着。
两人从秘境出来时,琉璃会那名男修已不见踪影,估计秘境把它扔老远了。
元凝霜服下鹤溪之珠后,本没那么快能凝聚剑气。但她体质特殊,剑气和她出于同源,回到她身体就像水珠融入海洋般轻松自然。
叶雪恩有些可惜的是,她本想亲自陪元凝霜完成塑身修炼这一漫长的过程,谁料人不如天算。不过,交给温定天,她很放心。
回来的路上,叶雪恩一直在想怎么让自己的落荒而逃显得更天衣无缝。她和元凝霜商量,让她给自己心口来上一剑,绝对让人信服。
元凝霜怕她疼,不肯。叶雪恩说不疼。元凝霜说疼。叶雪恩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元凝霜说那叶雪恩也捅回来更逼真。
叶雪恩说好吧那她再想别的办法。
此时交锋的剑气越来越盛,叶雪恩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元凝霜的剑法还稚嫩,局势完全由叶雪恩主导。
叶雪恩向来奉行效率至上的原则。
她一个矮身,撞上元凝霜的剑尖。
——阴霾般的剑气散去,众目睽睽之下,是那邪修被元凝霜一剑挑穿了心口,鲜血肆流!
邪修不顾手会被锋锐的剑割伤,徒手握着剑身一寸寸的自胸前拔出剑。
她哇地吐一口血,而后笑出声了。
“呵呵呵,元凝霜,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下一世,我定要找你复仇!”
此邪修何等恐怖!被捅个对穿,还胆敢勾唇冷笑。缭绕在她身侧的剑气阴森森的,她一身的血,又笑得张狂。
看起来,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十成十的反派坏角。
元凝霜目眦欲裂,白净的手颤抖不已。无端的,她想起小时候读的据说来自于另一片大陆的话本。
眼前身影和话本里千百年前乌江畔的另一个女人身影重叠,她的雪雪此举像极了那为解大王后顾之忧而自刎于江畔的虞姬。雪雪和虞姬什么都考虑好了,为了对方声名,计算对方受益,单单没把自己那条小命纳入考虑范围内。
甩给众人一道冷冷的目光,性命垂危的邪修脚尖轻点,奄奄一息地挂在剑上,倚剑而去。
那人那剑在天空上晃晃悠悠,轨迹东倒西歪,似乎体力不支,随时一个跟头栽下去一命呜呼。
元凝霜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线,冷冷地收了剑。
“但碧玄宗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诸位此番闯门,实在是……”
元凝霜抬起眼皮,明明是望着众人,却让人不寒而栗。
站在元凝霜身后的元凝烟,觉得妹妹很陌生。
她后知后觉发现,从登场到现在的元凝霜之所以让她觉得陌生,是因为她没有笑过。
元凝霜不用再装作温柔,常常露出脾气很好的笑。实力在此,她不必伪装。要笑,也是别人讨好她来笑。
……
跑远了的叶雪恩,确定自己离鹤溪山十万八千里后,寻了一处小溪洗净衣服上的血迹,顺带休息。
她是不会死,但硬吃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天尊剑伤害,还是得歇上一会的。
“怎么样?这也算帮助女主扬名立万了吧,稳定值加了多少?”叶雪恩拧干湿透的衣摆,满心得意和期待。
系统沉默。
叶雪恩:“哑巴了?”
【呃,稳定值……稳定值……】
系统结巴半天。
【-1000】
叶雪恩:“……”
叶雪恩:“?”
看了很久好戏的雪雪突然冒出来鹦鹉学舌:“哑巴了?”
18. 世界一
冷峻的暗黑色山脊如同刺向天空的一道锋利荆棘。血色的月光洒落山脉,黑山通体仿若被破开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远处有凄厉兽嗥遥遥传来,在山谷荡出回音,久久不绝。
一道利落的黑影跃然山间,她只是在普通前进着,路上的妖兽们却闻风丧胆,纷纷像见了鬼似的有多远逃多远。
阿尔瓦山底阿尔瓦湖里的龙牙鱼族群分寸大乱。苏醒的龙牙鱼们连忙叫醒尚在沉睡的同类。
龙牙鱼是妖界最怠惰的妖兽,五十年醒一回,一回醒五十天。据说祖上最厉害的那尾龙牙鱼曾是妖帝的坐骑,如今只在水底吐泡泡一睡就是半世纪。
龙牙鱼薇西一年前刚醒过。
薇西的好朋友雪雪要去人间闯荡,提前了五十年告诉她。两兽算好时间,掐准了薇西醒来举办了个小小告别仪式。
雪雪离开后,薇西美滋滋地睡去了。
她和雪雪从小团狐狸幼崽和一尾小鱼苗的时候就是朋友。薇西很懒,雪雪和她相反,学什么都又快又好。
雪雪修炼勤奋,人又聪明,千年来踏遍了妖界。在一次薇西醒来的间隙,雪雪说她下定决心,要去人界一趟,她想看看完整的世界究竟长什么样。
薇西从没想过要去人界,甚至连离开阿尔瓦河都没想过。
她和雪雪活的方式不一样。雪雪是天高海阔任鱼跃的鱼,薇西自认是坐井观天的那只蛙。
但是雪雪每次游历完都会回到阿尔瓦河,和薇西一起吃她俩最喜欢的烤扇贝,一边分享雪雪一路的所见所闻和薇西五十年间做的最有趣最好玩的梦。
薇西每一次都是带着笑容入睡,她知道再次醒来雪雪应该就会带着很多人间好玩的东西回来找她。
所以,在只睡了一年就被族群里醒来的同类摇醒后,薇西满怀一腔起床气,绮丽的珊瑚色鱼尾怒得搅起湖底阵阵旋风。
“你疯啦你,还敢搞出那么大动静!”同类斥责,“快跑吧姐!那个女人来阿尔瓦山了!”
人,栖息在此的它们是见惯了的。阿尔瓦山的山大王由于自身特点,常常会有堕落妖道的修士前来拜访,想要缔结契约妖人共修。
但来者往往是男修,从没见过一个女修来过此处。来就来吧,可是妖界是有个意识的妖兽都知道,两年前妖界早被一个女的搅变天了。
准确来说,那人会人类修士剑法,又能化为妖兽。种族上难以界定,人非人妖非妖的,但性别很明确,女的母的雌的。
此人一来妖界,直奔每座山的山峰。
“山峰”是妖界约定俗成的称谓。妖界位于地底,幅员辽阔,包含海洋、陆地和沙漠。
每一片领地聚居着很多妖兽,而“山峰”,则是代指统领这片区域的首领栖息地。寻常妖兽连踏都踏都不敢踏入山峰方圆五百里,而这人每次都只挑山峰而去。
而且,听说从不空手而归!
“快快快,要睡去湖底睡,有多深潜多深!”同类着急得不得了,“万一她饿了想打点鱼吃怎么办!”
薇西睡眼朦胧,打了个哈欠,泡泡咕噜噜往上冒。
同类怕得都快翻肚皮了,鱼鳍顶着迷迷瞪瞪的薇西:“我感受到她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妖兽骨子里趋利避害的天性能敏锐地觉察到妖气。
薇西的五十年睡眠进程刚开始不到一点,强行被叫醒宛若人类修士刚入定就被揪着耳朵一通骂,意识和身体都还在加载中,懵懵懂懂地跟同伴往湖底扎。
薇西修为比同类高,况且成年雌兽身体就更巨硕,那未成年的小同类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推不动她。
“快点呀!”同类的声音都变调了,“她真的要来了!”
薇西嘀嘀咕咕,又打了个哈欠:“我怎么没感觉到危险呢……”
甚至还有点熟悉。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阿尔瓦湖面传来:“找到了。”
伴随这道声音落下的是一块闪着波光的网。那网眼细密的银网,霎时笼住了薇西。
同类的鱼鳞都吓白了:“薇薇薇西姐!”
上头那人一个狠快麻利的提溜,硕大无比的薇西眨眼消失在同类龙牙鱼眼前。
……
岸边,剑气编织的银网浮在空中。薇西的哈欠还没打完呢,一下就从水里被揪到陆地,气得摇头摆尾。
叶雪恩蒙着脸,她的剑在空中钳着网口,网里那三米长的龙牙鱼扑腾个不停,溅了她一身的水。
“赔我衣服。”叶雪恩面无表情。
叶雪恩这话不是对那条还在撒起床气的龙牙鱼说的,而是和内丹里正满眼放光的雪雪对话。
雪雪殷勤点头:“当然!薇西,我好想你!”
见到好朋友,她开心得都忘了对方压根听不见也看不着她。
这头的薇西的起床气被自己甩半天终于甩干净,逐渐冷静。
薇西:“放开我,老娘可是千年修为的妖兽!”
叶雪恩盯着她,不说话。
薇西立刻转变策略:“嘤嘤嘤,人家在陆地上待太久会死的。”
叶雪恩不为所动,从怀里掏出结了冰晶的浆果,嚼得腮帮子鼓鼓。
薇西:“!”
这人怎么软硬都不吃啊!
雪雪叫道:“薇西别演了!”
她意识到好朋友听不见她说话,只好软了声音,对叶雪恩道:“你放她下来好好说,我、我就告诉你妖界在哪能弄到更多好吃的冰冰的东西,成交?”
经过两年相处,雪雪摸索到了一些和叶雪恩相处的门路。
叶雪恩不爱说话,也很无情,对任务以外的事情都没兴趣。雪雪不是元凝霜,她跟叶雪恩说话,说十句叶雪恩回一句就不错了,更别提让她帮忙。
但雪雪某一天发现,叶雪恩爱吃冰冰凉凉的东西!她好歹也在妖界活了几千年,多多少少踏足了大半妖界疆域,晓得哪里有叶雪恩喜欢的“冰冰凉凉的好吃的”。
而这,就是雪雪收买叶雪恩唯一的手段。
这句话果然很有效,叶雪恩收了银色网,只留一条浅浅剑气系在鱼身。
她看穿薇西在网消失的一瞬就运力妄图攻击她,结果薇西被那绳套牢了,有气没处使。
“我不是要杀你。”叶雪恩咽下最后一颗浆果,牙尖碾碎浆果脆薄的冰衣,“你有个好朋友叫雪雪?”
叶雪恩摘下蒙脸的黑布。
薇西看清她长相,不仅没有卸下防备,反而鱼腮鼓动,展露鱼类特有的咬牙切齿。
近在咫尺的人毋庸置疑是雪雪。
妖气、修为和那副皮囊都和薇西千年来记忆里的雪雪吻合。
可她知道,这不是她认识那个雪雪。
“你是谁?你在雪雪身体里,那她去哪了?!”
薇西心底浮现出最坏的打算。
那个人也许永远地……离开了她。
叶雪恩看出这条鱼内心所想,淡淡地打断了她:“雪雪确实是死了,不过不是我杀的。”
听到死这个词,薇西浑身的鱼鳞顷刻竖了起来。
“谁干的!老娘让他血债血偿!”
内丹里的雪雪怔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薇西……薇西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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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喜欢吃的烤扇贝都只吃十个,再多也不吃了,因为懒得张口。
薇西唯一不懒的时候,就是听雪雪说她那比裹脚袜子还长的见闻体验,能听上十天十夜。
而现在,也许是薇西千年时光里第二次的“不懒”。明明没有实体的雪雪,眼眶却热热的,好像要滚下什么她早已无法有的液体。
叫作眼泪的液体。
气在顶头的龙牙鱼如獠牙般的鳞片狂舞大张,此刻才有妖帝记忆中坐骑龙牙鱼威风凛凛的神采。
要解释得从十万年前天尊开天地讲到现在,叶雪恩觉得太麻烦,直接道:“你想雪雪复活吗?”
薇西向来睁也睁不开的眼瞪圆了,目光如炬,燃烧着震怒:“只要能让她回来,你要我的内丹都可以。”
叶雪恩:“不需要你的内丹,带我去阿尔瓦山山峰就行。”
薇西微怔。
她要找阿尔瓦山的首领……?
“那妖兽只和男修共修。”薇西以为叶雪恩想走邪剑修和妖兽缔结契约的路子,提醒道。
叶雪恩冰山似的脸出现了裂缝,脸色难看,仿佛活吃了一条龙牙鱼。
系统告诉她,盘踞阿尔瓦山的那只妖兽首领实力并不强悍,但胜在诡异。
妖界里的雌性妖兽远强壮于雄性,因此走上邪剑修的修士更想和雌兽缔结。
但雌兽很挑剔,绝大部分雌兽不愿和男性修士共修。而阿尔瓦山的这只名为“洪庶”的雄性妖兽,便常常伪装成雌兽的模样,欺骗男修与它达成契约共修。
而往往被骗的男修发现真相时,觉得自己已经付出很大心血气力从剑气大陆来到妖界,加之雌妖兽也看不上他们,就会安慰自己事已至此不如选择与洪庶共修。而洪庶也因为和众多男修共享修为,而实力大涨。
红庶善于伪装,也很会藏,要找起码得费好几天的工夫。
雪雪自告奋勇,说朋友是这里的原住民,朋友一定知道山峰所在。叶雪恩知道雪雪其实比起什么山峰,更想的是见朋友,于是她就来到这里找薇西。
让她和红庶共修,叶雪恩死得了。
叶雪恩意简言骇:“我是要杀它。”
薇西点头,周身落了一圈虹光,光芒散去时,一个肌肉发达的五尺大汉出现了。
薇西得意:“我们龙牙鱼可是伪装高手,不然早在睡梦中被吃掉喽。”
薇西拔腿就走,示意叶雪恩跟上她:“要安安稳稳睡五十年也很不容易哒。”
雪雪望着薇西背影,哇地哭了。
她怎么会见到一个男人后折戟,忘记自己曾经天高海阔的梦想呢?她还没来得及看多几眼鹤溪山以外的世界,就跟吕豪回了妖界,替他扫清障碍,帮他获得可以使他得道的天魔剑。
吕豪的梦想是成仙,可她雪雪的梦想呢?还有和朋友薇西的约定呢?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托举一个认识时间远没有她和朋友十分之一的男人,并将人生让步于吕豪的梦想了?
雪雪她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好傻。为了一个男人的爱,居然抛弃了那么多更重要的事情。难怪叶雪恩都不理她先前的絮絮叨叨。
雪雪哽咽:“叶雪恩,我不想死……”
“系统,你能让元凝霜活,也可以再让我活一次的吧!”
“我真的好后悔。”
随着雪雪含混的声音,一团莹白的光芒自叶雪恩脚下缓缓涌现,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吞没叶雪恩。
她和叶雪恩看不见,只有系统实打实地看见了。
本不该出现,只有女主才能产生的执念,如今自雪雪身上迸发而出。
19. 世界一
系统没有回应她。叶雪恩也一如既往地不予理会,专心致志地跟着薇西赶路。
雪雪哭着哭着,反而哭累了。
她不由得想,叶雪恩任务完成离开这个世界后自己会怎么样。她想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每次只想个开头,却不敢细想下去。
继续回到尸体状态?更坏的可能,灰飞烟灭?
叶雪恩和系统聊天时没有躲着雪雪。所以雪雪从她们的对话中得知,她生活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
她是书里的配角,元凝霜是名义上的女主角,实际上她俩所有的情节都围绕男主吕豪展开。
她觉得痛彻心扉生离死别的爱情,也只是作者添加给男主主角光环的附属品。
不然她怎么叫雪雪呢?吕豪可不叫吕吕。
雪雪内心的后悔的一朝一夕积累的,她想过很多如果来代偿这份遗憾。
如果她不是生在这个设定下的世界里就好了。
如果她能和叶雪恩一样,无论别人怎么诋毁怎么阻拦,只坚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如果……
如果可以再活一世为人就好了。
“你真的想活吗?”就在雪雪以为叶雪恩到山峰前都不会再搭理她时,叶雪恩突然开口了。
“当然想了。”雪雪忙不迭地回答。
“再活一次的话,你还会随随便便为别人死吗?”叶雪恩又问。
雪雪不知道这问题怎么会被问出口。
这话问的,谁不惜命?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是大傻子,雪雪想上一世的自己是头号大傻子。
雪雪心里升腾起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叶雪恩平时才懒得理她,更不会和她扯这些生命感悟,她忽然问自己,难道她真的有办法能让自己复活?
无论如何,雪雪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能再活一次,我肯定只为我自己而活!”
“系统你听到了吧。”叶雪恩道。
“诶?”雪雪一愣。
系统被点名,这下装死不了了。
【听、听到了呢。】
叶雪恩继续道:“你说过,你们因众多小说世界死去的女主执念而生,也以执念为运行能量。既然我的任务是因为女主有执念所以拯救女主——”
“那也就是说,我也可以因为女配有执念而‘拯救’她吧?对你们也没有坏处,多一笔执念等于多一份外快收入。”
【可是你——】
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系统想吐槽。
叶雪恩瞥了一眼前方认真找路的薇安,而后垂下眼皮。无端地,雪雪觉得她扫了一眼自己。
“她都哭得那么伤心了。”叶雪恩转开视线,仿佛没有看这俩人似的。
【这这这这我不能决定,我得去请示一下上级。】
0617号系统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叶雪恩是她入职后接手的第三位任务者。她本以为想前两个任务者一样,带着她平平无奇地走完以十个世界为一个周期的任务流程。
虽然前辈提前打过招呼说这名任务者有些特殊,0617作好了心理准备,结果这看起来就不爱惹事的女人,真的很难搞!
0617受规则所限,很多事不能主动告诉叶雪恩。例如,其他任务者拯救女主归拯救,但没一个像她这样直接废掉了男主的!
废了男主就算了,原身的灵魂怎么平白无故地冒出来了?冒出来也罢了,原身的执念值看起来并不比女主要轻。
眼瞧着叶雪恩异想天开,要帮原身再活一次。
接二连三的操作直接让0617有些宕机。
这只是第一个世界呢,就搞得那么出格。系统觉得请示领导前,很有必要提醒一下叶雪恩。
【小叶,其实呢大部分人走剧情,也不用那么极端……女主命运HE的方式有很多嘛,例如她上一世遇人不淑,那这一世为她找一个情投意合的良缘,也算HE的一种。】
0617告诉她,很多任务者都是这么干的。这种最快,也最常规,不会出错。
叶雪恩听完,问:“你们是执念系统?”
【是啊!】
“哦,你刚刚那番话,让我还以为你们是说媒系统。”叶雪恩露出的表情让0617很熟悉,就是她面对雪雪经常露出的表情,那种对谈论眼下的事情有股淡淡的厌烦。
0617被一句“说媒”呛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去主神空间找前辈055了。
055是0617的领导,从0617入职后就手把手带着她。
0617本以为055听了叶雪恩的要求会大发雷霆,谁知前辈别说沉思了,一听0617说叶雪恩三个字,就让0617答应叶雪恩的一切要求。
“不管她要什么,只要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都答应,你没权限的就来找我开权限。”前辈严肃道。
0617:“啊?”
前辈下最后通牒:“总之,只要能让她加速完成任务就行!”
说罢,大手一挥,给0617解锁好几个高级系统权限。
055大方给完权限,又叮嘱:“不过你别表现得太明显,也别一下子给太多帮助,免得她觉察出什么不对劲。”
实习生般的0617忽地拥有了主管级别的权限,生怕用不好一下拉了全主神系统的电闸,让本就岌岌可危的主神系统更加难以为继,战战兢兢地应承:“是!”
0617忐忑不安地来,满载而归地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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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雪恩所在的世界。
人,不是,系统还是懵的。
看到叶雪恩在干什么后,0617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啊宿主!!你你你你你!】
叶雪恩无奈:“你可以沉稳点么?”
0617觉得,是个生物看到这一幕都会惊掉下巴。
她家宿主,站在阿尔瓦山的“山峰”,一手提着阿尔瓦山的妖兽领主洪庶的蹄子。洪庶满身血污,已然断气。
洪庶旁边竟躺着一团肉色人形,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被打得脸朝地的男修。
叶雪恩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有些眼熟的法宝。
——是吕豪两年前在碧玄宗揭发叶雪恩身份时用过的无袤镜。
无袤镜发着光,投影出让系统都觉得自己会长针眼的影像:妖兽洪庶和男修共修的方法,竟是通过苟且之事来输送修为。影像里的男修和洪庶就是在输送修为。
0617作为系统,都不想细看:“辣眼睛!”
地上的男修捂着脸:“雪雪你这个贱女人给我走着瞧,我和你不共戴天!”
认识叶雪恩的脸,又喜欢说这些可笑的狠话……系统只知道一个人是这样。
叶雪恩扒拉走洪庶的内丹,随手将尸体丢到一边。
吕豪瞅准时机,趁叶雪恩丢尸体的空隙手脚并用地冲向洞口,衣服都顾不上穿,赤条条的人形乘着一股紫红色妖气仓皇离去。
叶雪恩杀心起,紧追而上:“系统,指路。”
0617想起叶雪恩之前有隐约征询过能不能换系统,现在她和离开前可不一样了,现在她可是手握好几项权限的高级系统。
0617一心要证明自己,不仅清晰地指了路,还给叶雪恩增幅了速度。
叶雪恩盯着吕豪的背影,轻轻抬了抬手上的无袤镜:“刚刚那段影像能不能传给元凝霜?”
【可以的宿主,现在就传吗?】
不过,说到元凝霜,0617惊觉今天忘记例行播报了。
【对了,今天丑时,女主的稳定值+999】
【巳时,稳定值-1000】
【未时,稳定值+1001】
【戌时,稳定值-1002】
叶雪恩:“……”
她两年间,每一天都准时地收到关于元凝霜稳定值的信息。
目前的播报是叶雪恩强烈要求下的精简版播报。
不简化的话,叶雪恩可以被这播报烦死。
最高纪录是某个凌晨,元凝霜的稳定值持续变化了近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内,稳定值以一分钟跳动约六十次频率疯狂变化个没完。
平静如叶雪恩,也忍不住叹息一声:“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