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芳年》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受邀入宫 这日甄秀群不在家,又去了雷鹭那边。 雷鸢陪着二舅母柯氏到城外的关帝庙上了个香,回到家来,还没来得及脱外头的衣裳,张公公就来了。 雷鸢忙笑着让座:“张公公,好些日子不见您了。快请坐下,喝口茶。” 张公公笑着答应道:“这些日子许多事要忙,再加上四姑娘也没进宫去,两下里就没遇见。不过前些日子姑娘托人给我送去了许多好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过是赶到年来表表心意,您老人家平日里可没少照应我们。”雷鸢一脸的天真烂漫,“都是您老家那边的物产,既得您的喜欢,又不费多少钱,瞧瞧我是不是挺聪明的?” “四姑娘啊四姑娘,你呀,真是个能逗人开心的,”张公公笑道,“平日里你送给我的东西还少吗?样样都能送到我心里去。 要我说花银子是小事,难得的是这份体贴心意。像我们这些孤鬼儿,就盼着能有点儿乡情乡意的,能让我们想起小时候来。” 宫里的这些太监,一般都是不到十岁便入了宫。从此后不但身体残缺不全了,更是远离家乡父母,在深宫里谨小慎微,挣扎求活。 以张公公如今的身份,亲近巴结他的人自然不少。但雷鸢送给他的礼物每次都特别贴心,不见得有多贵重,但一定是让他用着顺手,吃着顺口,看着顺心的东西。 “公公今日若是不忙就多坐一会儿,这里有新做好的点心。”雷鸢亲手把点心放到张公公跟前,“我母亲到二姐姐那边去了,如今这家里是我说了算。” 一句话,又把张公公给逗笑了,放下茶盏说道:“我今日来,是奉了两位公主的命来请四姑娘进宫去的。” “公主召我入宫,为的是什么事可说了?”雷鸢忙问。 “自然是想四姑娘去给两位殿下解解闷儿。如今这情形,两位殿下想要出宫散心是不能了。宫里头又不准有宴饮歌舞,难免有些憋闷得慌。”张公公说,“四姑娘这就收拾了,同我入宫去吧!二位殿下在宫里等着呢!” 雷鸢自然不能推辞,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请让我收拾些东西,给两位殿下带进去。” 说着就让张公公先喝茶,吃点心,自己则亲自回房去找。 叮嘱胭脂看家,她则带着豆蔻和珍珍随着张公公入宫去了。 到了宫里一瞧,果然比平日沉闷压抑许多。梁王世子还没安葬,棺椁就停灵在宫中的西北角,终日有僧道在那里做法事超度,太后和皇上也是每日都过去拈香。 到了严陵公主的寝殿,金陵公主也在那里,雷鸢向二位请过了安。 金陵公主笑道:“阿鸢你明明能出入宫中的,怎的不来瞧瞧我?” “太后娘娘虽然赏了我那块牌子,可我也不敢擅用。怕叫人觉得我狐假虎威,反倒不好了。”雷鸢说,“何况我娘怕我胡闹,早给我收起来了。” “我们原还想着上元节那天也出宫去玩儿呢,谁想到还没等出宫门就出事了。”金陵公主道,“你那日可上街了?” “那天晚上我在街上来着,只是没在主街,”雷鸢如实说道,“后来听说出了事,便慌得连忙回家了。” “快别说那吓人的事了。”严陵公主道,“就算没亲眼所见,听着也叫人心惊肉跳的。” 严陵公主打小身子就弱,最怕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可金陵公主又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不拘什么热闹,只要她没瞧见,就觉得是遗憾。 “因张公公催的急,我也没来得及到街上转转去。只有家里现有的这几套话本子,也不知殿下喜不喜欢。”雷鸢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到桌上,有一摞新近出的话本子,几十张新南边传过来的花样子。 “这话本子名为《除太岁》,倒像是个除暴安良的故事。”严陵公主拿起最上边的一本说,“以前倒是没瞧过这种的,不妨看个新鲜。” “姐姐,你不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吗?可别吓着了你。”金陵公主一边去拿那沓花样子,一边笑着说。 “书里头的都是假的,有什么可怕的?在书里头孙大圣还到地府去过呢,我瞧着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严陵公主说着便已经打开了第一页。 “阿鸢,你可真能干!这花样子是从哪弄来的?果然别致有趣。”金陵公主翻看着那些花样子,爱不释手,“啧啧,这个狮子绣球花样难为她们怎么想出来的?周围还有一圈的小狮子。” 又说:“这个天女散花的也好,绣在屏风上一定好看极了,就是费功夫。” 而那边严陵公主已经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觉间翻下去了十几页:“这个赛太岁真是可恶!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居然这样盘剥百姓!” “这话本子如今在京都可盛行了,”雷鸢说,“茶馆里说书少不了这个。” 严陵公主听了,便将手中的话本放下,喃喃道:“如此说来,想必时下便是有这样的人了。否则百姓也断不能这般追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雷鸢惊讶于严陵公主这般明鉴,其实她有时也想不通,以凤太后的智慧又如何不知道敖家和凤家的人作威作福太甚。 可是却并不加以约束,不知为了什么。 “快给本宫找丝线来,我这手瘾又犯了,就先把这葡萄花样儿的绣一个出来。”金陵公主道,“阿鸢,你今日就莫出宫去了,在宫里住上两日再回去。” “那就多谢殿下了,一会儿我到姐姐那边去,看能不能见见她。”雷鸢说。 “你这会子就去吧!我叫人带着你过去。”严陵公子道,“若是不在你就回来。” 雷鸢随着一个小宫女去了,七拐八绕,来到雷鸾平日住的地方。 雷鸾不在,只有个小宫女在看屋子,见了雷鸢连忙笑着招呼:“四姑娘进宫来了,快请坐,我给你倒茶。” “不用忙,我只是想看看姐姐在不在,其实也猜着多半是不在的。”雷鸢道。 “四姑娘不妨再耐心等一等,今日鸾姐姐天不亮就过去了。若无特别的事,太后一般午后便叫她回来歇上半日。”小宫女忙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一等。”雷鸢看着桌上摆放的那盆兰草打理得很是精心,“姐姐屋子里又添了新花草了。” 那小宫女听了就说:“都是小生子公公送过来的,他自己从御花园的花房里讨了人家要扔掉的花草,拿回来精心侍弄,等养好了就给鸾姐姐送过来。”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章 微妙异样 雷鸢在姐姐房中等了许多时候,才终于见到大姐姐。 雷鸾看到小妹异常惊喜,上前拉住她问道:“你何时入宫的?我竟一点消息也没听到。” 雷鸢便简短说了,自己是奉了两位公主之命进宫来的。 雷鸾道:“这么说你还没吃饭呢,回头我的份例送来,咱们两个一起吃。左右那么多,三四个人也够的。” 雷鸾说着便打发那小宫女去取午饭,她则问小妹:“家里如今怎么样?母亲还好吧?听说你二姐姐有了身孕,她婆婆如今那个样子,可别累着了她。” “母亲都好,只是隔三差五的要去二姐的婆婆家帮她料理家务事。”雷鸢道,“凤县君如今瘫在床上,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作威作福了,对二姐姐来说倒是好事。” “家里可有收到父亲和你三姐姐的信了没有?他们在那边怎么样了?我总有些担心,那三族犯边怕西边的百羌也跟着作乱。”雷鸾忧心忡忡。 “上一封信还是年前,一切都平安。”雷鸢道,“大姐姐,我听说妙印法师圆寂了。太后一向最信她的……” “谁说不是呢?人常说祸不单行,这些日子有多少事都赶在一起了。”雷鸾说着忍不住叹息一声,“如今梁王妃和世子妃都在这宫里住着,更是多出好些事来。” “梁王妃如今怎么样了?梁王怕是还不知道这消息呢吧?”雷鸢问。 “梁王妃自然是伤心欲绝,晚年丧子非比寻常。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她就已经瘦得脱相了。不过好在神志还是清醒的,不时反过来安慰太后。世子妃的情形……我瞧着更不好,她虽然瘦的没有梁王妃厉害,但整个人多少有些疯癫了。 有时口口声声说世子没死,有时又要把棺材打开,说世子给她托梦了。前天晚上睡到半夜,忽然赤着脚跑了出来,慌得伺候的人做好做歹,把她架了回去。” 刚说到这里。之前去的那个小宫女又带了个小太监回来,把雷鸾的午饭给取了来。 姐妹俩于是同桌而食,吃完了才叫小宫女拿下去,分给下头的人。 “大姐姐,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雷鸢漱口完毕对姐姐说。 “什么事你说吧。”雷鸾道。 “我想着我今日既然已经入宫了。不去梁王妃那里瞧瞧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倒好像有意避开似的。不管怎么说,当初在二姐姐的事情上她是出过力,帮过忙的,别让人觉得咱们家无情无义。”雷鸢说。 “你这话说的是,若是别的事还罢了。这么大的事,你进宫了却不过去说几句安慰的话,总是显得有些薄情了。”雷鸾也觉得小妹想的周到。 “那就等过一会儿,姐姐便带我过去吧。”雷鸢道,“毕竟礼多人不怪。” 这时候的天气早已不似隆冬时那么寒冷,尤其今日太阳格外的好。 微风拂过脸颊,竟带出几分柔暖,雷鸢惊喜道:“姐姐,刮春风了呢。” “往年这个时候风早软了,只是去年冬天也不知怎的,异常的寒冷多雪。”姐妹俩并排走在宫中的甬道上,雷鸾仰起头看了看天,“我日日盼着天暖,天暖了北边的战事才更可能有转机。” 这时雷鸢听到身后脚步声响,知道是巡行的侍卫,初时也不在意,直到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方才站住脚,转过身。 在一众侍卫当中,有一个人笑得格外灿烂,雷鸢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齐王的小儿子辛玙。 他是过了上元节才入宫做侍卫的,只因在家实在太过于游手好闲,齐王看不下去,便叫他到宫里来当差了。 雷鸾自然也是认得辛玙的,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姐妹俩都向辛玙见礼,本以为打过招呼之后就各自走散为是。 谁想辛玙却站住脚,唠起家常来。 “小阿鸢,你什么时候进宫来的?这是要往哪里去?你最近可又见到林晏那小子没有?我如今在宫里当差,没了自由,想要见他可难。” “二公子,你不是在当差吗?我可不敢耽搁你。”雷鸢哪有功夫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况且有些话也不宜在人前说,免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反倒不美。 “呵呵,你是不是害羞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呀?”辛玙嘻嘻哈哈全没正经。 “二公子,我们还有事先告退了。”雷鸾嘴角噙笑,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坚决,“也不扰您当差了。” “阿鸾姐姐,”辛玙看着雷鸾,眼里直冒小星星,“我进宫这些日子才算见着你,你还记得前几年我帮你到树上取风筝吗?” 雷鸾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拉着雷鸢的手便走了。 辛玙这个话痨,逮住谁就说个没完,尤其是好看的女孩子。 “走吧,二公子。再迟就要连累我们被骂了。”侍卫中有人催促。 辛玙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看着雷家姐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到若是和林晏那小子做连襟,似乎也挺有趣儿。 这里雷鸢跟着姐姐来到梁王妃所在的寝殿,此时梁王妃已经用过了午饭,也歇息了片刻。 雷鸢进来一见她也是吓了一跳,以前的梁王妃端庄沉稳,雍容华贵,如今却是形销骨立,满面愁苦。 “王妃,阿鸢来探望您,望您节哀。”雷鸢说着上前,握住了梁王妃枯瘦的双手。 “好孩子,多谢你了。”梁王妃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哽咽暗哑。 此情此景,雷鸢当然也要陪着掉几滴眼泪,说一些宽慰的话。 梁王妃叹息道:“我也常劝自己生死有命,可那毕竟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想起他来就忍不住伤心。” 这时早有伺候的人端上了茶水和点心,雷鸢当然是不可能吃的,但她留意到这些点心中有一样是梁王妃平日里特别爱吃的。 那点心叫枣泥骨朵,味道十分浓郁。 而梁王妃的呼吸加深的同时,竟然悄悄咽了咽口水。 如果不是雷鸢离她极近,根本就察觉不到。 一股异样的感觉划过雷鸢心头,快的有些抓不住。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一章 惊闻凶信 雷鸢第二日出宫,到家听说母亲在外祖母房中。 她便连外头衣裳也不脱,直接过去了。 彼时就见甄老夫人正同儿媳、女儿及一众小辈话家常,见雷鸢进来,众人都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呢?”雷鸢笑嘻嘻问道,“可被我抓住了吧?” 甄秀群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并不是说你,而是在说朱大姑娘,因你们两个是最要好的,说起她自然就带上了你。” 雷鸢听了,立马担心起来问道:“梅姐姐怎么了?前两日我见她还好好的。” “倒不是她出了事,而是和她议亲的左家的那位公子。”柯氏接过话来说,“昨天夜里被人发现死在了天生桥上,听说是前日早上一个人出门的,到了掌灯时候还没回来。 他家里人不免担心,派了好多人出去,也没寻到。平日里常去的地方也都找遍了,亲故家也都问了。直到昨天晚上,有人打天生桥上过,才发现有个人躺在那里。慌忙上前去查看,却早已是冻僵了的。” 那天生桥在城东郊外,是天生成的一座石桥。离水面极高,又无护栏。冬日里风大天寒,几乎无人到那上头去。 发现尸体那人原本也是不打算走上去的,可那天晚上他总觉得上头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喝得半醉,不知道害怕就上去了。 雷鸢听了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好端端的为什么去那里?到底是冻死的,还是别的缘由?” “现在还说不好呢!左家已经报了官了,这事自然有官府去查。不过总归是有些蹊跷。”甄秀群叹道,“要说起这孩子和朱大姑娘倒也般配,是太学里的上舍生,将来前途也必是好的。” “他们两家的亲事也不算定下来吧?”甄老夫人问道,“这多亏是还没定准,更没过门,不然的话岂不更叫人忧心?” “虽说没定准,却也是换了庚贴了,就差一步了。”柯氏说,“左家人怕不是要痛死。” “因为梁王世子过世,今年的婚嫁之事便都得停了。”甄秀群说,“北边又这么闹,不知什么时候是个了局。” 这时甄秀实从外头走了进来,问道:“那卢典怕不是要被换下来?男盗女娼的门户也配做大将军?没的叫人笑掉大牙。” “这临阵换将可是大忌,”柯氏道,“太后她老人家未必会这么做,再说换成谁合适呢?” “咱们家妹夫就最合适了。”甄秀实坐下抓了把瓜子边吃边说,“打退了这三族,便凯旋回京和妹妹一家团聚,岂不美哉?” “岂不美哉?我看你呀,是想得美!”柯氏笑道,“妹夫自然是有这个本事的,只是上头用人又什么时候是光凭本事的?” “你说这话可见呆气得很,”甄秀实大摇其头,“妹妹家如今可是和兵马大元帅结了儿女亲家的,有什么不可能?” “别管可能不可能,咱们自家说自家了,可别到外头说去。当心给你妹夫惹祸。”甄老夫人叮嘱二儿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甄秀实点头答应,又看向雷鸢道,“小阿鸢,你是怎么了?拉着个脸,敢则是在宫里头受了气不成?” “你别闹孩子了,她是替她的好姐妹伤感呢!”柯氏用手肘怼了一下丈夫,顺便简短把左家的事说了。 “哎呦呦!这可了不得。”甄秀实听的咋舌,“这必是被人谋害了呀!否则他为什么一个人跑到那地方去?” 雷鸢没说话,但她心里觉得二舅舅说得有道理,当初听说朱洛梅和左公子议亲,她还特意让赵大叔找人打听了一下。 说这位左公子是个好学明理之士,况且家风也清正,堪称良匹。 谁想竟然会遭遇这样的横祸。 “好孩子,外祖母知道你的心思。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事情当时看是好事,长久了看未必是真的好。有的事当时看来是坏事,长久来看也未必就坏到底。”甄老夫人拉起雷鸢的手,悉心安抚道,“你年纪还小呢!经的事也少,且往后头瞧吧!” “阿鸢这孩子从来都是一副热肚肠,况且是这样的事,别说她一个孩子家!就是咱们大人听了也怪难受的。”柯氏叹息着说,“这都是天作人受啊。” 雷鸢依偎着外祖母,想了想说道:“我想去和梅姐姐说说话,倘若不知道这事还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岂不是辜负了我们平日里的要好?” “你去也好,看看家里有什么可带去的,别空着手。”甄秀群叮嘱女儿道。 雷鸢想了想,这时候带吃的去也不相宜,索性便把唐竹姿给的那把琴带上了。 又想了想,决定到街上的香料铺子里选几味香料给朱洛梅带去。 广泽药铺旁边便有个大的香料铺,是波斯胡商开的,因里头卖的香料都是稀缺的品种,因此价钱也格外贵,不是谁都能逛得起的。 雷鸢为了想让朱洛梅的心情好些,便认准了这铺子。 亲自挑选了几样平日里常从朱洛梅口中听说而她又舍不得买的,一下子便花去上千两银子,咱们雷四姑娘却是眼睛眨都不眨。 从香料铺子出来雷鸢上车,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一闪而逝,她忍不住顿了一下。 “怎么了姑娘?”珍珍忙问。 “没什么。”雷鸢又朝那个人影消失的地方望了一眼,摇摇头。 坐上车,她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但终究觉得应该是自己眼花了。 她刚才看到一个人身形很像沈袖,却随着个男子一前一后走进旁边胡同的宅子里去。 这光天化日的,怎么可能呢? 再加上她心中惦记着朱洛梅,所以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姑娘这香料可真好,还隔着盒子呢,整个车都被浸满了。”豆蔻提着鼻子使劲闻了两下,说,“怪不得人家说染了龙涎香的衣裳脱下来放进衣箱里,多少年后再打开还能闻得到那香味。” “那咱们回去后把身上的衣裳也脱下来,放进衣箱里,整个箱子里的衣裳不就都变得香香的了?”珍珍立刻说道,“咱们也算是沾了光了。”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二章 尔卜尔筮 雷鸢到了朱府,下人都是认得她的,连忙迎了进来。 朱洛梅穿着家常衣裳,一身素面浅青襦裙,腕上拢着一只春冰玉镯,鬓发乌黑,戴着一弯珍珠梳篦。 素面清妩,气度出尘,犹如梅精化形。 见了雷鸢浅笑道:“你怎么跑来了?前几日不是才见过?” 又见雷鸢身后的豆蔻和珍珍,一个抱着琴,一个捧着香料锦盒,又道:“这么隆重是要做什么?” “梅姐姐,我只是想你了。”雷鸢说着上来抱了抱朱洛梅。 “你听说左家的事了?”朱洛梅直截了当,跟雷鸢没什么好绕弯子的。 “嗯,”雷鸢点点头,“我不想装作不知道。” “来,坐下。你是忧心我心里头难过是吗?说实话是有一些的,不过并不严重。”朱洛梅拉着雷鸢坐下,“我和他至今也只是远远见过一面,剩下的便是他看过我填的一首词,我读过他的一篇文章而已。 两家祖上本就有些交情,亲事也从来都是尊长们商议做主。 我心里头不好受,更多的是惋惜,觉得他这样一位青年才俊,正当大好年华,却忽然无端没了性命。” “我听说之后也觉得怪难受的,”雷鸢道,“但更多的是觉得纳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但愿能够真相大白,”朱洛梅叹息,“到底是怎样的缘由因果,至少该给他家里人一个明白。” “朱姐姐,如今虽是正月,可所有的宴饮都停了。我怕你闷得慌,就把这琴给你送来,左右我又不会弹。还有这些香料,你不是最喜欢制香的?这些够你用好几个月的了。” “雷小四,你出手好生大方啊!”朱洛梅打开那盛香的盒子道,“你这是把你的压岁银子都花了吧?” “这个你就别管了。”雷鸢道,“总之是我愿意,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阿鸢,谢谢你,我没事的。”朱洛梅拉住雷鸢的手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凡事随缘,不可强求。 我读了这么多的书,不是白读的。圣人云,天无绝人之路,我自会善待自己的。” 听朱洛梅如此说,雷鸢彻底放下心来。 “我这些日子在家,从古书上学卜筮,倒觉得很有趣儿。早起补得一卦,却是善财龙女之卦。我一时还解不过来,及至看见了你们主仆三个方才明白,正应在你们身上。”朱洛梅道,“你破费钱财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一时之间竟拿不出回礼。倒不如赠你一卦如何?” “好好好,这个新鲜有趣儿。”雷鸢道,“如此,姐姐便给我算一卦吧!” “如此我便先布置起来,你想一想要卜个什么卦?”朱洛梅说着便让自己的两个丫头映月和照影焚起一炉香来,有将桌案收拾干净,安放好了纸笔。 她和雷鸢都净了手,静坐片刻后取出五十根蓍草,雷鸢便知道她用的是大衍筮法。 “这是最正统的卜法,我不喜欢那些简化了的。”朱洛梅道。 “姐姐有慧根,方才能通晓这些神术。”雷鸢道。 “可别这么说,真真羞煞人。我这不过是玩儿罢了,你也不要认真。”朱洛梅纠正道。 “好,我知道了,那就劳烦姐姐帮我算一算,近一个月内我家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雷鸢道。 朱洛梅听了之后低声念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仂以象闰。“ 说着便将手中的蓍草抽出一根放到旁边,剩下的四十九根随意分成左右两堆,此为天地两仪。 又从右堆取一根夹在左手小指与无名指间,象征雷鸢。 再将左堆每四根一组计数,余数则夹在无名指与中指间 右堆同样每四根一组计数,余数夹在中指与食指间。 如此再将剩余蓍草重新聚合,重复前头的步骤,直至卦成。 接下来便是画卦,将几次卦象记录下来,形成本卦。 “阿鸢,你这卦象中乾卦有迁移之象,由乾至艮,且火离殷盛……”朱洛梅审视着那卦象喃喃道。 “梅姐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你说的这些我可是不懂。”雷鸢一头雾水,天知道,她虽然也读过一些书,可和朱洛梅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了。 “还是那句话,我这挂可不保准,你切莫当真。”朱洛梅道,“只当个玩笑来听吧!” “好,我就当个玩笑来听,姐姐你告诉我吧!”雷鸢很是好奇。 “依着我来看你家伯父很有迁移之兆。”朱洛梅道,“这一个月内他应该就要从陇西离开了。” “是要回京了吗?”雷鸢一下子振奋起来。 “依我看倒不像是回京,而像是去东北方向,而且还是和打仗有关。”朱洛梅把手指按在腮边谨慎地斟酌着言辞,“该不会是朝廷要把伯父调到东北前线去吧?” “这可能吗?这可是大事啊!”雷鸢一下子想到今天二舅舅说的那些话,竟与朱洛梅的卦象不谋而合。 “这个我可就说不准了,总之卦象上是这个样子的。”朱洛梅道,“如今街上纷纷都在传言说卢典不孚众望,惹得民心不安。又说刺杀凤丞相的人是三族的奸细,这事虽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可以和他多少有些关系。 依照我的浅见,朝廷现在对内安抚民心是最要紧的。否则一处祸起,便有可能处处相连。真要走到那一步,怕是就不好收拾了。 若是不任命个深得民心的将领,快速打赢几场胜仗,只怕后患无穷。” 其实雷鸢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卢典这个人极为保守。战事起了两个多月,到现在都没有主动出击过,只以防卫为主。 这在兵法上倒不能称为错,可是对于安抚民心而言,却多少有些不足了。 “我和我娘都盼望着什么时候爹爹和三姐姐能回来团圆。”雷鸢道,“只是这些都由不得我们。” “如果我这卦是准的,伯父若是能到东北前线去速战速决,回京的日子倒也不远了。”朱洛梅莞尔一笑。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三章 手段 雷鹭坐在那里,看着凤名花把最后一口粥喝下去。 向一旁的吴院判微微笑着说道:“婆母这些日子饮食上倒还好,只是身上麻痹、口眼歪斜,还是不怎么见轻。再加上她这身子终日躺在床上,日子久了怕是要生褥疮啊!” 吴院判听了,连忙答道:“大奶奶不用太过于担心,县君如今正在慢慢恢复,总得需要些时候。可以让伺候的人多多给她按摩肢体,及时更换衣物被褥,生褥疮的可能也不大。” 雷鹭听了又是一笑,说道:“我们家的人哪里会不用心照料?只是我想着婆母这样的身份,该是尽所能让她好受才对。宫里头有什么珍稀好物,于婆母身子有利的,吴院判不妨代为向太后娘娘禀报一声,我在这里多谢了。” 吴院判听了,连忙躬身说道:“还是大奶奶一片孝心,想的更为周到。的确是如此,县君身份身份尊贵,不比旁人。卑职记得宫里头有通圣丹和雪莲等物,于县君的身体都有益。” “如此就实在多谢您了。唉!瞧着婆母病的这个样子,我是连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家里头除了我之外都是大男人,我若是再不考虑得周到些,怎么成呢?”雷鹭叹息一声,满面忧愁地说道,“您医者仁心,又常来这里,我也没拿您当外人。让我当家,实在是赶鸭子上架了,我又没经过事,人又笨,又怀着身孕…… 不过有一件事我是再清楚不过的,这个家全要仰仗婆母,只要婆母在,我们家的恩泽就不会断,荣宠也就不会衰。” “大奶奶的见地真是高明又不失仁孝,卑职回去之后一定当面禀明太后娘娘,把你的这份苦心向她说明,想来太后她老人家一定会体谅你的。”吴院判觉得雷鹭这番话真是说得滴水不漏,之前无论是听别人说还是自己瞧着,总觉得这位大奶奶有些蠢笨无能,而且凤名花也一向不待见她。 如今看来,若不是这番话背后有高明的人指点,那她可就是块璞玉,之前大伙儿都小瞧人家了。 “还有一则,若太后她老人家不问起就算了,若是问起来,院判您倒不妨替我求一件事。”雷鹭眨了眨眼睛说道。 “大奶奶请讲,但凡是太后容卑职说话,卑职一定说就是了。”吴院判道。 “若太后他老人家问起我当家累不累?您就说我实在有些左右支绌,若是太后她老人家怜惜,能从宫里派个人出来帮帮我,那就感激不尽了。”雷鹭说着朝吴院判微微低了一下身子,很是谦和。 吴院判忙说:“大奶奶,您可太客气了。这些话卑职都记下了,等一会儿回宫就去面见太后娘娘。” “如此就多谢您了,我前些日子恍惚,听说令郎要参加尚书左选,可确有其事吗?”雷鹭笑眯眯地问。 “的确是这样,不过他资历浅,人又愚钝,怕是选不上。”吴院判陪着笑说。 “此言差矣,但不知他想要去哪里?听说榷货务和内酒坊都不错。”雷鹭又问。 “哎呦,这两个地方当然是好,但只怕轮不到他。”吴院判嘴上这么说,心思却也活动起来。 雷鹭主动问起这件事,应当有深意。 “不如我回头跟大爷说一声,叫他跟主事的人打个招呼,说不定会管用呢。”雷鹭说得云淡风轻。 吴院判听了却是千恩万谢:“大奶奶,这让我怎么谢你呢?实在是感激不尽。” “说这话就客气了,一来事情未必真的能办成。二来若是成了,不也是让你心安,能更好的为主子们治病嘛。”雷鹭笑着说道。 这个吴院判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眼下卫国公府和宫里连接最紧密的一条线。 她想让吴院判帮自己从宫里头弄好东西兼传话,那当然要给他好处才好办事。 反正这好处又不从自己身上出,何乐而不为? 吴院判给凤名花请过了脉留下方子就告辞了,走前又一再表示见到太后,他一定会把雷鹭的意思传达到位。 太后命他为凤名花诊治,且叮嘱每次来过之后都要当面向她复命。 吴院判回到宫中,面见太后。 太后问他:“县君的病怎么样了?可减轻吗?” 吴院判答道:“县君的病后续全要靠精心调养,是急不得的。再加上是药三分毒,难免会造成身体亏损。顶好用上些滋补的东西,才不至于后继无力。” 太后听了就说:“既然如此,你看看宫里的各处有哪些她能用上的?直管支去。年纪轻轻的便得了这个病,真是让人心焦。” “太后娘娘也不必过于忧虑了,卑职瞧着他们府的大奶奶是个极孝顺的人,县君娘娘由她照顾着,慢慢的总能好起来不少。”吴院判不着痕迹地把雷鹭推了上来。 果然,太后听了就说:“那孩子是个心实的,很不错。只是她如今也怀着身孕呢,可千万别累着了她。” “太后娘娘说的是,大奶奶还说了,若您问起就让卑职代为转求一件事。”吴院判说。 “她要求什么事?”太后问。 “大奶奶说她掌管内宅颇有些吃力,若太后娘娘疼她能不能从宫里拨个人去,帮她料理料理。”吴院判道。 这一番太后听了,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道:“她是那府里的大奶奶,执掌中馈天经地义。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能事事做得好的,这当家做主的事怎么能交由外人呢? 她有孕我还没来得及赏她呢!因为事情太多了,就没顾得上。也罢,你先下去吧!剩下的事哀家自有安排。” 等到吴院判退下去后,太后便把穆逢春叫了过来,吩咐她道:“你替我寻出些玩意儿来赏雷鹭,不可以太简薄了。她如今既要管家,又要照顾她婆婆,还怀着身孕,的确是辛苦了。 到时候把东西拿过来,让哀家过目。我叫阿鸾带人给她送去,也让她们姐妹见上一见。” 穆逢春听了连声答应着,便退下去准备了。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四章 片聚 甄秀群正和雷鹭说话,叮嘱她饮食千万要在意。 “怀着孩子的时候,若是吃了太多生冷寒凉的东西,孩子生下来,月子里总会腹痛,哭得要命相连的。 若是吃了太多热性的东西,孩子又会生胎毒。所以说你这入口的东西可要慎重再慎重。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甄秀群为了外孙,更为了女儿的身子着想,总不免要絮叨几句。 雷鹭在一旁似听非听的,专心致志吃着一盘驴肉煎饺和小菜。 这时有丫鬟来报,说宫里头来人了。 “是谁来了?”雷鹭放下筷子问道。 “是贵府的大小姐带着几个宫女太监,说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命送赏赐来的。”丫鬟笑着答道。 如今雷鹭在这府中的地位可谓异于往常,下人们个个争着巴结,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怠慢了。 “什么?竟是大姐姐,快请进来!”雷鹭一下站起来,叫跟前的人,“快快把这里收拾干净了。” “鹭儿你莫慌,你大姐姐又不是外人。你现在怀着身孕呢!要稳稳当当的。”甄秀群虽如此说,自己却也激动。 她也有好久没见到大女儿了,自然想念。 有时虽然进宫赴宴去,却只能说上一两句话,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很快,雷鸢和另外几个宫女太监便来到了雷鹭的院子里。 雷鸾身上自然也是穿着宫装的,进来顾不得说别的,先传太后娘娘的懿旨。 又把赏赐的东西拿到雷鹭面前让她过目。 等到雷鹭谢了恩,又命人把那几个宫女太监都请到客室去喝茶,吃点心,方才拉着雷鸾的手说道:“大姐姐,你一切都好吧?咱们两个总有几个月没见了。” “今日真是凑巧,母亲也在这里。”雷鸾也很高兴,“瞧着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前日小妹进宫和我住了一晚,不过她今日要是也在就更好了。” 甄秀群看着大女儿又是伤心,又是高兴,过了年雷鸾已经二十了,按理说太后应该赐婚。却偏偏要服国丧,今年一年的亲事就别想了。 “不用惦记着我,我们在家里头一切都好,倒是你才是最辛苦的。如今宫里宫外的事情都多,你陪在太后娘娘跟前,自然比平时更要劳心劳力。 我也不好劝你保重,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让你偷懒呢!只是心里头惦记罢了。”甄秀群唏嘘道,“你在宫里头一切都好吧?” “母亲不用惦记着我,我是家里的长女,不能在父母膝下侍奉,就已经很对不住你们了。若还让母亲为我忧心,那岂不是更不应该。”雷鸾柔声安慰母亲,“女儿在宫里一切都好,太后娘娘待我向来宽厚,并不受委屈。 今日太后娘娘赏赐阿鹭许多东西,还特意吩咐让我送出来,也是为了让我们姐妹能够见一面。太后她老人家这么体恤我,女儿自当更尽力侍奉才是。” “对对,你说的对。”甄秀群连连点头,“你是最懂事的,娘放心。” “这些东西除了太后娘娘赏你的,还有给你婆婆用的,都放在你这里吧。如今你成了管事大娘子了,”雷鸾看着二妹笑道,“你有了身孕,气色越发好了。我常常想着,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吧!” 她在宫里,自从知道雷鹭要嫁给敖鲲就没有一天不惦记的。 后来几番几次凤名花刻意为难雷鹭,雷鸾听说了都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再想想办法把这门亲事给搅黄。 直到凤名花瘫在了床上,雷鹭掌了家,雷鸾方才觉得二妹妹头顶上的阴云散了,天晴了。 “太后娘娘赏赐给我这些东西分做四份,咱们姐妹四个一人一份。”雷鹭大方地说,“大姐姐,你的这份若是带进宫去不方便,就都由母亲保管着,出嫁的时候算作嫁妆。” “我们不要,这是给你的,你留着。”雷鸾道,“不要大手大脚的。” “呵呵,大姐姐,不是我说狂话。如今虽然我是第一个出嫁的,但是你们将来找的婆家,家底怕没有几个能比得上敖家的。”雷鹭笑道,“这点东西算什么呢?不过是我的一份心意罢了。” “母亲你瞧,二妹妹如今财大气粗,我们可真是比不了了呢!”雷鸾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没有丝毫的嫉妒之情,唯有替妹妹高兴。 “依我说,既然是鹭儿的一份心意,我便替你们三姐妹收下了。一来她不缺这些东西,二来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放在嫁妆里,等到七老八十了还能拿出来瞧一瞧,给儿孙们说一段古,不也是很好的事吗?”甄秀群笑着说。 其实她心里盘算的是,如果女儿将来和屠百忍在一起,夫妻两个虽相得,可家底终究是薄了些,太后赏赐的这些东西都不是凡品,添在嫁妆里,只会给女儿抬身价。若将来遇到为难着窄的时候,还能拿出来应应急,再不济留给后世儿孙,也算是福泽后人了。 谁又能保证自家的日子永远顺顺遂遂,没有不如意的时候呢? 母女三人又说了一会话,雷鸾主动提出:“我去看看凤县君吧!虽然太后没吩咐,但既然到了不去见见总是失礼的,而且我回宫之后太后必然问起这府里的情形。” “说的是,既然到了,怎么能不过去瞧瞧,问候一声呢?就算这里没有人挑礼,可也别冷了太后娘娘的心呐!”甄秀群深以为然。 于是三人便又到凤名花的屋里,雷鸾含笑上前见了礼,问候了几声。凤名花如今口眼歪斜,吐字不清,只有旁边的丫鬟代为致意。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雷鸾便起身告辞,又和那几个宫女太监一起回宫去了。 甄秀群不禁红了眼眶,女儿来去匆匆,见了一面很快又分开,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了。 “母亲快别伤感了。”雷鹭挽着她的胳膊,又把她带回自己,吩咐核桃花生,“把太后娘娘给我婆婆的东西分出一半来,装好让母亲带回家去。” “这如何使得?这是太后娘娘赏给你婆婆养病的,我不要。”甄秀群忙说。 “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宫里的东西自会流水般送来,放着也是放着,”雷鹭把声音压低了道,“又何况也不能让她养得太好,一旦恢复个七八成又要拿捏我,那我岂不成了自讨苦吃?”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五章 民愤汹汹 冷了一冬,立春也不过二十几天,天气忽然向暖。 存了一冬的积雪消融,地面变得又湿又软,有些地方积了水,成了泥淖,车马难行。 房檐上如同挂了珠帘,融水滴滴答答,便有不少鸟雀落下来就着那水洗嘴巴洗翅膀,倒也怪有趣儿。 雷鸢叫开了窗子,自己隔窗看雀儿洗澡,又叫把鹦哥儿也拿出来,架子挂在廊下。 那鹦哥便高兴得又说又唱,扇着翅膀舞蹈。 “瞧把你兴的!”豆蔻撇嘴,“不如解了锁链,由你飞去!” “你放飞了它,叫它怎么活?”胭脂笑着走来,“打小就由人养着,连觅食也不会。” “嘎!坏豆蔻!臭妮子!”鹦哥大叫,“找不到婆家!” “你这扁毛畜生,真是讨打!汤妈妈都多久不来这里了?还记得她骂我的话!”豆蔻被气笑了,扬起手绢儿来,去扑那鹦哥。 “说起奶娘来,今日天气好,我该去瞧瞧她才是。”雷鸢道,“珍珍给我准备出外的衣裳。” 正说着,甄铎急匆匆跑了来,向雷鸢嚷道:“四妹妹怎么不到街上瞧热闹去?” 雷鸢听了忙问:“什么热闹?二哥哥可瞧见了没有?” “我瞧了两眼就急忙回来报信了。”甄铎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道,“徐州的百姓上万人进京来请命来了。” “徐州百姓进京请命,是为了陈大人吗?”雷鸢一下子就想到了陈纪。 “哎,要不怎说四妹妹聪明过人呢!一下子就想到了。”甄铎朝雷鸢比了个大拇指。 “上万人,这可能吗?一路走来难道就没有地方官员阻拦?”雷鸢纳罕。 “当然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来,一定是提前想了法子的。虽然我眼下不清楚,但猜着应该是分批找各种由头出来,到京城再汇合。”甄铎道,“要命的是这些百姓进了京城才听说陈大人一家已经冤死在狱里了。” “想来他们知道的确切消息也只是陈大人被下狱而已,”雷鸢难过地摇摇头,“民心可悯,民愤可畏啊!” “朝廷任人唯亲,祸害忠良,也实在让人意难平,”甄铎道,“要是他们还是罔顾民意,就等着老百姓造反吧!” “二哥哥慎言。”雷鸢连忙出声制止,“这样的话在家里都不要说,到外头更是。千万要谨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雷鸢如此疾言厉色地告诫甄铎,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二哥哥实在有些小孩心性,说话往往不防头。 可是祸从口出是最大的忌讳,有些话心里知道就够了,说出来多半是要惹祸的。 “好了,你别动这么大的气,我明白出去绝对不乱说就是了。”甄铎道,“不过这热闹你到底去不去瞧?” “我先不去了,二哥哥也别去。不如在家静静地等消息,看后续怎样。”雷鸢说,“朝廷一定会派人弹压地面,说是去瞧热闹,也只是添乱罢了。” “阿鸢,你小小年纪心就这么冷了吗?”甄铎看着雷鸢问。 “二哥哥,我不是心冷,我只是这里冷,”雷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不想以有用之躯行无用之事,这世道空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还得真正做出有用的事来才成。” 然后又悄悄朝胭脂使了个眼色,胭脂不动声色的出去了。 没一会儿,柯氏院里便来了两个人,向甄铎说道:“二少爷,夫人有事叫你过去呢!” 甄铎听说母亲叫他,也不好不去,向雷鸢丢下一句:“你要是真能做到有用的事,别忘带上我。” 雷鸢笑着答应了一声,方才带着两个丫头从后门往汤妈妈家里来。 “姑娘,你说徐州百姓不会把事情闹大吧?”豆蔻担忧地问,“这么多人到京城来,声势浩大,一旦惹恼了上头的人……”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雷鸢道,“这个时候若不加以疏导,只一味强力镇压,将来只怕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陈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清官,老百姓心里头是有杆秤的。陈大人在徐州做刺史的时候,殚精竭虑,为百姓谋福。这样的忠良,却含冤死于狱中,还断了后。任谁听了心里头不气愤,不难过呢。”珍珍道,“我若是受他恩惠的徐州百姓,也一定会上京为他鸣冤陈情的。” 陈纪在徐州,的确是福泽了一方百姓。当初他离开徐州的时候,上万百姓夹道相送,洒泪告别,足见他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他被下狱的消息传到徐州,百姓们自发上京,为他请命。 可到了这里,却听说陈大人一家除了陈夫人之外,全部都病死在了监狱里,这让人情何以堪? 于是这上万百姓便披麻戴孝,在万宁街上长跪痛哭。 一时轰动京城。 这些人除了痛哭陈家人之外,更是痛骂卢典,他给陈家的罪名实属莫须有,一件死无对证的事,拿来陷害忠臣,偏偏朝廷竟听信了他的。 再加上这些日子卢家的名声已经臭了,他一个教子无方的武夫,凭什么做大将军? 何况从出征到现在,战果稀疏,也只有葫芦口一役,勉强称得上是大胜,也还不是他亲自指挥的。 因此除了徐州来的这一万百姓之外,京城中也有不少人加入其中。 天都府虽然派了不少官差出来镇压,但一时之间也做不到妥善处置。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宫中,报到了太后跟前。 当然是凤亚丘命人上报的,说辞与事实大有出。 说是有人居心叵测,煽动百姓闹事造反,应快速派兵镇压,以消后患。 雷鸢探望过汤妈妈之后就听说了这消息,来不及回家,向豆蔻说道:“你到巷口截一辆马车,我要入宫去。” 又告诉珍珍:“你回家去吧!告诉我母亲,我进宫去了,免得她惦记。” 雷鸢是有太后给的金牌的,若遇紧急事情,可以凭着金牌入宫去面见太后。 巧的是雷鸢刚到宫门口,就见唐大儒的马车也赶了过来。 她曾经在唐竹姿家中见过唐大儒一面,彼此是认识的。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入宫陈情 雷鸢上前见礼,唐唯贤和蔼道:“是小阿鸢啊,你这是也要进宫去?” “唐爷爷,徐州百姓的事您听说了吧?”雷鸢问,“您可是要进宫去面见太后?” “正为此事,”唐大儒道,“你也听说了?” “我不自量力,也想要进宫向太后陈情,”雷鸢说道,“不过我人微言轻,见识又浅薄,远不及您年高德昭,一言千钧。” “你要向太后说些什么?能不能说给我来听听?”唐大儒问。 “我怕太后有所不察,误将这些忠良百姓认作暴民,”雷鸢道,“更怕一旦如此,惹出更大的祸患。” 唐大儒看着雷鸢,眼中显出赞赏的神色:“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心怀,十分难得。咱们既在这里遇见了,便一同进宫去吧!” “您要我一同进宫去?实则既有您,便用不着我了呀。”雷鸢有些不解地说。 唐唯贤是什么人?那可是太后的座上宾。但凡他说出口的话,太后绝无可能不信。 自己跟着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呵呵,怎么用不到你呢?实则你大有用处。”唐大儒笑着捋了捋胡子,“走吧孩子,咱们得快着些。” 雷鸢也知道情况紧急,收起心中的疑问,老老实实跟在唐大儒身后。 宫门前的侍卫见了唐大儒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 很快,雷鸢便见到了凤太后。 凤太后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但对唐大儒却是异常的和蔼:“先生进宫来有何见教?” 她知道唐大儒无事绝不会进宫,来见自己必然是有要事。 “太后可听闻徐州百姓进京的事了?”唐大儒开门见山。 “哀家倒是听说了,说这些是被有心之人蛊惑指使到京城闹事来的暴民,”凤太后道,“陈家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既然涉及到通敌叛国,那就不能等闲视之。至于他们在狱中染天花而亡,就纯属意外了。百姓不明就里,被人煽动,朝廷若不及时弹压,只怕会酿出后患来。” “老朽不知是什么人在太后面前如此禀报,但与我们所见的实情确有出入。”唐大儒说着指了指雷鸢,“太后不妨听听这小姑娘如何说。” “雷鸢,哀家正要问你,你怎么和唐大儒一起进宫来的?”凤太后早就想要问了。 “启禀太后娘娘,臣女与唐大儒是在宫门口遇见的,”雷鸢选择跪下回话,“为的是同一件事。” “怎么,这件事别有隐情吗?”凤太后到了此时哪里会不明白? “太后娘娘,这些百姓久受陈大人的恩德,听说他们一家入了狱,便自发进京来为其鸣冤。 却不想到京城就听说全家人在狱中染病,除了陈夫人之外,再无一个活口。群情激愤之下,便到街上请愿,一时间观者如堵。但这些百姓手中既无凶器,又不曾冲击官府衙门。说他们是暴民并不恰当。”雷鸢口齿清楚,条理分明,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先生所见所闻亦是如此吗?”凤太后对雷鸢的回答不置可否,而是把脸转向唐唯贤。 唐大儒颔首:“阿鸢姑娘所言属实,还请太后尽快命人妥善处置。否则民愤汹汹,越演越烈。内忧外患,何日可安?” 凤太后明白,唐唯贤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此时北方战局尚不明朗,内里的确不应该再生事端。 “哀家已经命人将这些百姓尽快遣送出京城去,也并不追究他们的过错。”凤太后的本意也是要息事宁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太后仅仅是要这样做吗?这些百姓被遣送回去,可心中的激愤并没有平息,这不过是扬汤止沸罢了。”唐唯贤摇头道,“这样前进浅近的道理,您怎么会不明白呢?” “先生,这样的道理哀家自然懂得。可是不能因为这些百姓心里向着陈家,就可以无视他们的通敌叛国之罪呀!这让北疆的军士们心何以平,情何以堪呐?”凤太后叹息一声,她何尝不为难呢? 陈纪的侄女婿通敌叛国,他们作为至亲,难辞其咎。 如果连这样的罪行也能遮掩过去,那还有什么罪行不能遮掩的? “太后娘娘,请容臣女多一句嘴。”雷鸢开口了,“朝廷若不及时安抚这些百姓,万一被有心的人利用挑唆,就算暂时把这些人遣送回原籍,将来也难保不会生出更大的祸端。” 她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凤太后虽然不是一个糊涂人,可是她回护娘家这一点却是根深蒂固,难以撼动的。 凤家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已经让太多人不满了。 而他们任人唯亲,陷害忠良,也不只是在陈家人身上。 到时候一呼百应,揭竿而起,固然有可能将凤家一党铲除,可是国家也因此遭受重创,百姓更是水深火热。 雷鸢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景象,更何况此时正值外族入侵,形势就更加错综复杂。 治国不是办家家酒,这把玩坏了,推倒重来。 一旦有所倾侧,首当其冲的就是老百姓。 她更愿意温和扭转局势,少一些伤亡和流血。 “太后,不但是徐州的百姓,如今连京城的百姓对郑国公都已颇有怨言。此等情形之下,若还是让他领兵在外,只会加重民怨。”唐唯贤开口道,“不管吴瑞行以及陈家人是否受了冤屈,郑国公是秉公还是徇私,安抚民意才是最要紧的。” 唐唯贤的意思很清楚,在如此形势下,最要紧的就是把百姓安抚住。 至于什么是非对错,功过曲直,既然不能一下子弄个清楚,那就先顺应民意。 就好比房子着了火,当务之急不是弄清楚这火是谁放的,而是赶紧把火救下去。 凤太后听了良久不言,她当然知道唐唯贤和雷鸢说的有道理,可凤柏麟等人却说这些暴民有可能与上元节行刺的人是一伙的。 如果是这样,那明摆着就是冲凤家人来的,倘若姑息轻放,将来更待如何? 还是应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 ?抱歉,这些天没更新,我想到临近过年这些天会忙,但没想到会这么忙。不过这本书我一定会认真写完它的,虽然到现在为止数据实在是太惨淡了。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三个条件 唐大儒见太后沉默不语,自然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他也并不催促,只是静静音坐在一旁。 雷鸢还跪在那里,凤太后想得入神,并没有让她起身。 而一直站在凤太后身后的雷鸾,却看向雷鸢,并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雷鸢于是趁势膝行到太后近前,极尽恳切劝谏道:“请太后娘娘早做决断,莫被恶意之人借了势去。百姓蒙昧,不知就里,只凭着对陈大人的一腔感激之情,便做出进京请愿之举。 若有小人从中拨乱挑唆,只需说几句激愤之词,便可煽动百姓作乱,实在是要不得的。 更何况近期京中便有传言,说那吴瑞行本来是想要给郑国公送马匹的,却被诬作了奸细。 又说他九成产业都在京中,家人也俱在京中常住,本无理由做奸细。这些事无确切证据,却越传越广。 依照臣女的浅见,这件事无论怎样都是郑国公一手承办,要怪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可却有人将这件事有意无意地往丞相和大元帅头上推,因此太后娘娘不得不防。” “太后娘娘,连雷鸢这样一个小小女娃都能知晓看懂的事情,那些大奸大恶之人,又岂会看不清?”唐大儒出声提醒道,“莫忘了廿年前的乙酉之乱,切不可重蹈覆辙……” 唐唯贤这话已经说的很重了,凤太后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乙酉之乱,这四个字,便是过去再多年,于她心上也永远都是最鲜明最惨痛的印记。 当年吴王联合三族造反,致使朝廷背腹受敌。危急惊险自不必说,大周遭此重创,到近几年元气才渐渐恢复。 凤太后又怎可能再让这样的事重演? 就在她正要开口之际,传事太监进来禀报:“太后娘娘,卫国公世子求见。” 敖鲲来了。 雷鸢在凤太后的示意下站起了身。 “太后娘娘,那些乱民……”敖鲲语气有些急切,“不肯听从朝廷安排,与官兵起了冲突……” “怎么动起手来了?可有死伤?”凤太后问道。 “伤了几个,倒是没闹出人命。”敖鲲看了一眼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说的有所保留。 “伤了人却还不肯离开,看来这些百姓不是轻易能镇抚得住的。”凤太后道。 “那要不要增兵?”敖鲲立刻问道。 “增兵?你嫌事态闹得还不够大吗?”凤太后虽然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却让敖鲲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凤太后收回目光,叹息了一声,向唐唯贤说道:“唐大儒,眼前这形势,哀家想到唯有你出面才能以言语取信于百姓。故而恳请你出面,将这些百姓劝回去吧!” 唐唯贤是海内大儒,人皆仰望。这些百姓就算是心中再有怨愤,他的话也是能听得进去的。 更何况唐唯贤出面,不需破费一兵一卒,为什么放着省事不省事? “太后娘娘,为国出力老朽自当前往。只是将百姓劝回去容易,可若不将其心中怨气消弭,终究只是缓和一时。回头浪只会来得越发汹涌,到那时怕是老朽再能巧辩,也不会再有人信了。”唐唯贤说道。 “那依你之见还要如何?”凤太后问。 “太后若是真想尽快平息此事,不生后患,须得准许老朽当着百姓的面许诺三件事。”唐大儒道,“这三件事能做到,老朽前去劝退百姓。若不能,老朽也无颜前去。” “哪三件?”太后问。 “首要一件就是将陈夫人从牢里放出来并尽力安抚,好生安葬陈家人。”唐大儒道。 “这怎么行?就算吴瑞行已经死了,可他通敌叛国之罪已经结案,这么做岂不是朝廷在打自己的脸?”敖鲲忍不住出声反驳。 唐唯贤听了也并不生气,只淡然说道:“吴瑞行一案办的本就不缜密,也不怪百姓生疑。就算属实,一来陈家人都已死在狱中,有罪可抵。二来陈纪父子于朝廷的确有功,且自身并未叛国,不过受人连累,其情可悯。” “好了,就这么办吧!”凤太后打断还想说话的敖鲲,“哀家听说了陈家的事,心里头也怪难受的。” “第二件事便是将郑国公撤去征北大将军一职,速命人前去接替他,免得民心浮动。”唐唯贤紧接着说出第二条。 “临阵换帅可是兵家大忌。”敖鲲这下更不乐意了,“唐大儒只想安抚民心,难道就不怕动摇军心吗?” “老朽是为长远计,如今人人都盛传郑国公与卫国公亲如手足,世子该想着避嫌才是。”唐唯贤直视着敖鲲,说话更是毫不避讳,“否则众怒便会从郑国公身上转到贵府头上,世子可愿意?便是世子愿意,丞相又当如何论?” 敖鲲被他怼得半天说不出话,凤亚丘如今还不能下床。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凤亚丘若不是犯众怒,何以遭人刺杀? 纵然遭人刺杀是有人蓄意为之,为什么老百姓不但不同情,反而惋惜为什么没把凤丞相杀死? “第三件事是什么?只管说出来。”凤太后看了敖鲲一眼,示意他闭嘴。 “这第三件便是允诺这些上京情愿的百姓,一概不予追究。”唐唯贤说,“让他们只管回去过安生日子。” “好,这三件哀家都应下。”凤太后点点头,“就拜托先生您出面将这些百姓都劝回原籍。” “谨遵懿旨。”唐大儒躬身朝太后施了一礼。 然后朝雷鸢说道:“小阿鸢,你也与我一同前往吧!” 雷鸢点点头,朝太后行了一礼,紧紧跟上唐大儒的步伐。 “太后娘娘,这姓唐的不过是一介腐儒,他既不肯食朝廷的俸禄,又为什么动不动就跳出来管闲事?”他们二人离开之后,敖鲲不满地说。 “你是不读书的缘故,不知道读书人的厉害。”凤太后这一次毫不掩饰对敖鲲的轻蔑,像看蠢猪一样看着他说,“有这样一个人去缓和朝廷和百姓间的冲突,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这也是在为你们家消祸,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个道理你总是听说过吧?” 随后又哀叹一声道:“可惜我不是圣人,终究不能抛下母家。”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八章 好言相劝 雷鸢和唐唯贤赶到街上的时候,正是那些百姓与官兵剑拔弩张之际。 唐唯贤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他带着太后的懿旨,当众宣读完毕之后,奉劝那些百姓道:“各位进京是为了回报陈大人的恩德,为其鸣不平来的。如今太后娘娘降下懿旨,陈大人的清白也算是保住了。 各位若是信得过老朽可就此回家去,马上就要春耕,是耽搁不得的。 再者说,如今边情紧急,为大局故,众位也不应该再滞留京城了。否则不但于国无益,也会损伤陈大人的清名。他一生赤诚为国,在天之灵又如何忍心看到官民相争?且是他一向爱护的徐州百姓?” “太后说的可是真话,不是诓骗咱们吧?”人群中有几个带头的脸上显示出迟疑神色。 “各位叔叔伯伯,太后娘娘既然下了懿旨,自当作数,又何况还有唐大儒做保,”雷鸢知道这些人不怕死,却害怕被骗,“太后娘娘又怎肯失信于民?唐大儒又如何能不顾一生清誉?” “这……这小女娃说的倒是有理……”人们纷纷议论道,“咱们回去也好。” “各位义士,你们也算是给陈大人一家讨回了公道,回到家乡去面对父老乡亲也不怕没有交代。”唐唯贤趁热打铁,“至于重查吴瑞行的案子,不是一时片刻便能解决的,大伙儿也要稍微有些耐心。回家乡去等消息好了,自当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是啊,家里人每天都悬着心惦记着大伙儿呢!就像唐大儒说的,春耕在即是耽误不得的。陈大人在天之灵也盼望着徐州今年来个大丰收,家家丰衣足食,国泰民安。”雷鸢也帮着劝说,“今日是唐大儒主动进宫面见太后求下来的三道懿旨,他是实实在在为大伙着想。你们一定要信他的话,莫被有心的人利用了。” 这些老百姓哪有不惦记家里的,只是基于一腔义愤才上京城来的。他们的本意也不是要闹事,只是想让朝廷还陈大人清白。 可是陈大人如今已死,太后也下了懿旨,他们似乎也没有了留在京城的必要理由。 “各位如果实在还不放心,那么就留下几个人住到老朽家里去。等到什么时候案子真相大白了,这几位再回去向各位报信可好?”唐唯贤又说。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这些老百姓的顾虑也就更轻了。再说谁不知道唐大儒的名号?别人或许会撒谎欺哄他们,可唐大儒是不会的。 于是就选了几个领头的留在京城,其余的都回老家去。 待到人群慢慢散去,街上倒比往日显得更加安静。 雷鸢侧过脸看着唐大儒小声问道:“唐爷爷,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唐唯贤转过脸来,和蔼的说道:“孩子,你想问什么?” “我之前一直奇怪:自古以来,凡是饱读圣贤书的人,无不想兼济天下。您既是饱学之士,又心系天下苍生,且太后对您十分赏识,将高官厚禄送到您的面前。可您却坚辞不取,只愿做一介布衣。”雷鸢眼底浮着隐隐泪光,“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微风拂过唐唯贤皓白的长髯和眼角细密的皱纹,他微微眯起眼睛,让雷鸢说下去。 “您知道太后娘娘无论如何也要倚仗娘家,而外戚又一定会专权。疏不谮亲,您又不愿说违心的话,做违心之举,便只好不入朝堂。”雷鸢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息,“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圣人云:富贵若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唐大儒望着退散的人群微微一笑,“又云: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我虽远在圣人之下,却也是圣人的门徒。” 唐大儒说到这里却不肯再说了,只是笑着向雷鸢道:“小阿鸢,你当真是个难得的。” 雷鸢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聪明伶俐,她是个有胸怀有情义的好孩子。 难怪外孙会那样钟情于她,小女儿也对她大加赞赏。 雷鸢和唐大儒分开后,并没有急着回家,想到已经有些时候没见到二姐姐了,便说:“时候还早,去二姐姐那边瞧瞧去,好些天没见到她了,怪惦记的。” 而此时请愿百姓被疏散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宫中。 吴世殊喜滋滋地来到徐淑妃宫中,她知道皇上也在这里。 “陛下,臣妾给您做了爱吃的面汤。”吴世殊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尝尝可及母亲的手艺吗?” 菅良子出宫已经好几个月了,吴世殊知道皇上爱吃母亲做的面汤,她便用心地学了,自觉做得有七八分像。 再加上太医刚给她请过平安脉,说腹中胎儿安稳健壮,且多半是个皇子,更是让她喜出望外。 可皇上此时却不大高兴,只淡淡的说道:“朕还不饿,你如今身子不方便,这些事交给下头的人做吧!” 吴世殊被扫了兴,便撅起了嘴说道:“陛下想必已经在淑妃娘娘这里吃过了,难怪不饿。” “姐姐别这么说,陛下是为国事忧心才不想吃东西的。”徐淑妃微微笑着,解劝吴世殊道,“姐姐千万不要为这个不高兴,伤了胎气可不好了。” “我正要跟陛下说呢!太医方才给我诊脉,说胎儿好着呢,又说应该是个男胎。”吴世殊献宝一样,“难道这个也不能让陛下高兴一些吗?” “朕很高兴,你先退下吧。”皇上向她挥了挥手,“朕还有要紧事,要和淑妃商量。” 吴世殊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徐淑妃的寝宫,口中抱怨道:“有什么要紧事是不能同我商量的,难道只有她徐佩贤懂得最多么?那又怎样?后宫中的女人最要紧的还不是肚皮要争气!” “主子息怒,您现在可是最尊贵的。陛下不同您商量事情,也是怕您忧心伤了身体。”一旁服侍的宫人连忙劝道,“您说的对,到什么时候还得是生下皇子来腰杆才硬呢!” 而这边徐淑妃却在柔声向皇上进谏:“这次事虽未能如意,却也留有余地。太后既然下旨,要把卢典调回京城,那就还要往东北派人,咱们可以趁此机会把咱们的人安插上去,借机扩大势力。” “这个唐唯贤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他跟着瞎掺和什么?!本来以为趁这次机会能够煽动那些百姓大大地闹上一场,可还不到半日,竟然就偃旗息鼓了。”皇上犹自忿忿。 “陛下息怒,气坏了龙体不值当的。”徐淑妃捧上一盏茶,“凤家倒台是迟早的事,这唐唯贤留着,对咱们还有用呢!”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九章 龃龉 雷鸢来到卫国公府,早有下人报给了雷鹭。 一众丫鬟婆子过来迎着雷鸢,满面堆笑道:“四姑娘,且随我们到后院去,我们大奶奶正在清点库房呢!” “姐姐现在也是当家人了,自然事事都得操心。”雷鸢听了微微一笑,想起二姐姐未出阁时,母亲教她看账管家,她总是睡觉。 国公府有不少的奇花异草,虽然才刚早春,放眼望去却已是鹅黄新绿,透出来不少春意了。 库房前头的空地上摆了一张大圈椅,雷鹭悠哉地坐在上头,前头还放着一张小茶桌,摆着点心和茶水。 雷鹭新任命的管家和几个管事婆子在库房里进进出出,穿梭一般,带着一众人清点造册。 “二姐姐好忙。”雷鸢笑着上前,“我今儿是空着手来的,没给你买什么吃的。” “人来就罢了,我这里左右不缺吃的。”雷鹭见小妹来了也很高兴。 不待吩咐,立刻有人也搬来一张椅子给雷鸢坐着。 “我今儿还在宫里遇见姐夫了呢。”雷鸢坐下说道,“这会儿他可回府了?” “街上闹哄哄的,他一早就出去了。”雷鹭闲闲道,“你怎么进宫去了?” 雷鸢便简短说了。 雷鹭听了说道:“依你这么说,他可有的忙了。卢典被换下来,牵涉的人不会少。只是现任的徐州刺史怕是落不着好了,这么多百姓进京请愿,他一定会被朝廷迁怒的。” 正说着敖鹏走了过来,阴着一张脸,语气不善地质问道:“这是做什么呢?弄得好像抄家一样。” 雷鹭只肯轻轻挑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清点一下库房罢了,婆母现病着不能理事。我又怎么敢偷懒呢?” “呵呵,大嫂,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尚可信,你就犯不上了吧?”敖鹏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笑,“就你还想管家呢?我看你怕是银子不够花了,想要趁机变卖点府里的东西,好给自己弄点子花头。” 一旁的下人们都惊呆了,因为敖鹏这话说的实在太露骨,太难听了。 可是雷鹭却丝毫也不在意,只说道:“二弟这话说的不对,我便是再能吃,每天又能吃几两银子?比不得二弟出手阔绰,每日里光是酒楼和花楼的挑费就不下上千两银子。” “我花的是我自家的钱,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嘴?!”敖鹏翻着白眼说,他从来就没把这个窝囊嫂子放在眼里过。 “二弟怎么又急了?怕不是虚火上升?一会儿太医过来给我请脉,也叫他快给你瞧瞧吧!年纪轻轻的可别失了保养,你可还没娶亲呢!”雷鹭一副长嫂比母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 敖鹏闻言,一张麻脸气得紫涨,鼻子里哼了一声,看看雷鹭,又看看雷鸢,讥讽道:“少耍花招!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别把我们家的家私都填了你娘家的陷坑!” 他觉得雷鹭这样蠢笨的一个人,是不大有胆子也没脑子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但雷鸢就不一样了,要是有她撺掇着,难保不被偷家。 听她如此说,雷鸢岂能容他?当即开口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二姐姐把你们家里的东西给我们家了?你打听打听去,这库房里的东西,有多少是我和我二姐姐从你们原管家手里给夺回来的?我要是贪图,还用得着过我二姐姐的手?” 当初凤名花的心腹袁婆子联合自己做管家的丈夫,还有儿子媳妇,偷偷将卫国公府库房里的上百件珍宝给替换了。 将赝品放在库房里,而将珍品偷运出府。 如果不是雷鸢手底下的人得知消息说一个波斯商人用高价买得一尊前朝金佛像,而这佛像原本应该是卫国公府的东西。 顺藤摸瓜查下去,才挖出袁婆子这个家贼,从而将失窃的宝物悉数找回。 “二少爷,您近来才回京,先前的事情不知道。”雷鹭手下的管事婆子连忙上前解释,她是这府里的老人儿了,“的确是有这么回子事,那袁婆子丧了良心,偷了府中上百件珍宝。多亏了大奶奶和四姑娘把这事告知了县君,要不然他们这伙家贼非得把咱们府的库房搬空了不可!” 敖鹏被噎了一下,这件事他的确不知道细情,只恍惚听说过,却并没放在心上。 但他即便知道了也不会领雷家姐妹的情,只会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梗着脖子找补道:“有什么好啰嗦的?多大点事儿?!” 正说着敖鲲也过来了,见众人都聚在这里,不由得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夫君,”雷鹭含笑起身,慢声慢语解释道:“我是想着国丧一年期间一应人情往来都蠲了,这些贵重礼品短期内都不会再动。再加上从去年秋天直到现在,府中一直忙乱,也未来得及清点库房里的东西。不如趁着我身子不算重的时候,把府中的内务都细细地从头捋一遍。” “于你而言这也算是正事,只是别太累了,你现在毕竟有孕在身。”敖鲲经历了诸多变故,再加上雷鹭有了身孕,因此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大奶奶,吴院判来给你请脉了。”花生带着吴太医走了来。 雷鹭现在怀孕已经将近两个月了,每隔几天吴院判就会亲自过来给她诊脉。 见敖鲲兄弟两个都在,吴院判急忙上来问安。 又特意向敖鹏道谢,他儿子过了吏部的铨选,轻轻谋了个肥差。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敖鲲帮说了话的缘故,十分感激。 敖鹏听了却不在意,只说道:“给大奶奶好生瞧瞧,务要她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 “世子但请放心,大奶奶有孕的日子虽浅,胎相却稳。”吴院判满脸堆着笑说。 下人早将雷鹭跟前的那张小桌子收拾出来,放上了迎枕。 吴院判小心凝神,诊了半天脉,眉头忍不住挑了又挑。 惠妈妈从旁见了,忍不住提着一颗心问:“吴太医,我们姑娘的胎相可还稳吧?她这几日有些操劳……”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九十章 双胎 “非也非也,”吴院判摇着手起身,“卑职可要二次恭喜世子爷和大奶奶了。” “二次恭喜……这是什么意思?”敖鲲一时之间摸不上头脑去。 “呵呵,卑职方才诊脉发现,大奶奶怀的应该是双胎。”吴院判的语气中难掩喜悦,因为他知道讨好了敖家人,就绝不会少了自家的好处。 “什么?是双胎!这……为什么之前没发现呢?”雷鹭听了也是又讶又喜。 “之前虽然诊出大奶奶有孕,可是毕竟日子浅。”吴院判笑着解释道,“男胎强健,脉象洪大,女胎柔婉,显现得迟。故而到此时才诊了出来。” “哎呦,老天爷!这么说,我们姑娘肚子里怀的是龙凤胎了?”惠妈妈高兴得脸都红了。 “应该是的,如果卑职还没有老糊涂的话,”吴院判笑呵呵道,“大奶奶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呐!” 众人听了都很高兴,只有敖鹏撇了撇嘴,不甚在意,但也没有人在意他。 敖鲲自是前所未有的高兴,要知道他们家什么都不缺,最缺人丁。 雷鹭一胎孕二,这怎么能让人不高兴呢? 当即便叫人给吴院判打赏,又拉起雷鹭的手说道:“你要好好养胎,千万不要累着。再大的事也抵不过这件事,要平平安安地把这一双儿女诞下。” 雷鹭则做出娇羞的样子来,微微低了头,轻轻应了一声。 敖鹏皱眉咧嘴,他实在见不得这幅景象。倒不是别的,实在是雷鹭无半分姿色可言。 他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色了?连这样的货色都下得去嘴。 然而依旧没有人在意他的反应,众人都沉浸在雷鹭怀了龙凤胎这件大喜事上。 “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呢,听说了一定会高兴的。”敖鲲兴奋地说道,“叫厨房里每日里多做几道大奶奶爱吃的菜。” 雷鹭虽然怀了身孕,却并没有多大反应。依旧能吃能睡,体力精神也很好。 “世子爷,容卑职多一句嘴。这孕妇虽然应该多吃却也要适量,吃的太多了,不一定好。若是胎儿过大,到时候怕不好生。”吴院判从旁提醒道。 “是了是了,那就有劳吴太医告诉伺候的人大奶奶平日里吃些什么好。有哪些该多吃哪些不该多吃的,都交代给她们。”敖鲲忙说。 “这个容易得很,待卑职写一张医嘱便是。”吴院判笑呵呵地应下了。 不一会敖鲲的随从寻了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敖鲲说一句知道了,然后向雷鹭说道:“晚饭我不同你一处吃了,外头有事,我先出去了。” 又叫伺候的人:“照顾好大奶奶,回头有赏。”说着便去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雷鸢一眼,虽然她是自己的妻妹,但敖鲲却觉得她是个极不安分的女子,他不喜欢这样的人。 倒不如雷鹭,笨笨的倒好。 敖鹏见他哥去了,便一甩袖子也走了,又剩下雷鹭姐妹俩。 等到吴院判写完了医嘱,惠妈妈接了过来。 雷鹭便叫声好生送吴院判出去,又说:“吴太医放心,待我平安生产,世子必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吴院判忙答应着,满面含笑着去了。 打发走了所有人,雷鹭方才伸了个懒腰,对雷鸢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家吧!” 于是雷鸢便跟着二姐姐到她房中来吃晚饭。 这个时候天黑的已经很晚了,虽然到了晚饭的时候,太阳却还没有落山。 “你把这些银票交给母亲,”吃完了饭,雷璐屏退了所有下人,将一叠厚厚的银票交到雷鸢手上,“你把这个带回去给母亲,让她替我保管着。” “二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哪来的这么多银子?”雷鸢没有立刻接,而是问道,“不会真打敖鹏的话上来了吧?” 雷鹭听了轻蔑一笑,说道:“他们家的这些东西又哪里是正道来的?如今既然我管家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如今若不趁乱给自己捞足了好处,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再者说了,卢典被换掉了,局势又越发不定。说句不好听的,谁知晓哪天敖家和凤家会倒台?我便是做个规规矩矩的看守又能怎样?一旦倒了台,抄了家。他们敖家的家财又能剩下半文?” 原来雷鹭真的是表面上清点库房,实际上已经把相当一部分东西拿出去变卖掉了,换成了银票。 家里的三个男人是不管这些事的,凤名花管家本来也稀里糊涂,不过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巴结谄媚的人太多,想要什么伸伸手就有了。 更何况她如今彻底不能管事。 “又何况就算是敖家能一直平顺下去,要不了多久,老二也要娶媳妇,谁知会娶进个什么样的人来?到时候多一双眼睛盯着我,行事就更不方便了。”雷鹭剔了剔牙说道,“我从来是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这十几万两银票放到娘家去,到什么时候也能保我们娘仨衣食无忧了。” 雷鸢听了点点头说道:“二姐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确要为自己和孩子考虑才是。” 雷鸢知道二姐姐和敖鲲这个姐夫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如今敖鲲对她好,主要是因为二姐姐怀了身孕。其次也是因为内外不宁,他需要有个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人。 也许他会和二姐姐日久生情,相携白首,但更多的是他还会再结新欢,毕竟男人的劣根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将来的事谁也没法预料,所谓居安思危,无事常思有事,才能长久保全。 说完她便将那沓银票揣进了怀里。 “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母亲在家里还惦记着呢。”雷璐说,“回去之后告诉她,我这边一切都好,就不必惦记着,也不必总过来照应着我。” 雷鸢走到二门上的时候碰见了敖鹏。 敖鹏见她只带着两个丫鬟便上前来将去路给拦住了,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雷鸢,口中也不干不敬道:“怎么走了?不如就在我家过夜好了。” 雷鸢冷冷看他一眼,说道:“好狗不挡路,我是你家的客人,你这么做不嫌丢脸吗?” “呵呵,雷小四,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别以为你姐是我嫂子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敖鹏嗤笑着说道,“不如我们来个亲上加亲呢?”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未雨绸缪 豆蔻连忙挡在雷鸢的前头,对着敖鹏怒目而视。 敖鹏更待纠缠,却有个小厮慌慌张张从外头跑进来,因为走的急,还被门槛绊了一跤,跌倒在敖鹏的脚边。 雷鸢见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让敖鹏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怒目呵斥那小厮道:“慌什么,你娘死了还是你爹亡了?” 那小厮忙不迭爬起来,想要向敖鹏耳语:“二少爷……有要紧事……” 雷鸢别有深意地瞧着他们主仆,向豆蔻说道:“咱们快走吧!别听到不该听的。” “什么事只管说,犯不着偷偷摸摸的。”敖鹏瞪了那小厮一眼,“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那小厮知道他的脾气,不敢违拗,只好期期艾艾说道:“二少爷,有人到衙门去把您给告了。” “什么?!哪个疯子敢告我?!”敖鹏一听便勃然大怒,仿佛一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狗。 “就是……就是那个太学的林晏。”小厮苦着脸说,“他状告您行止不端……邪僻放荡……” “闭嘴!”敖鹏断声吼道,额角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我看他是找死!” 而雷鸢听到这里,便带着豆蔻离开了。 敖鹏是条疯狗,尤其在他暴怒的情况下更应该远离。 马车走在路上,豆蔻说道:“那敖鹏算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林公子若要告他,一万头牛也拉不回,他等着倒霉吧!” 林晏的执着非常人可比,看看他之前做的事就知道了。 雷鸢却微微皱起了眉说道:“敖鹏就是一条疯狗,常人都有所敬畏,而他却没有。林公子告他,他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受审的,必然会要报复。” 一句话提醒了豆蔻,慌忙道:“姑娘说的有理,正是这话了。俗语有言:宁惹君子,勿惹小人。这敖鹏无事还要寻些事来欺压人,又何况林公子跟他卯上了呢!” “所以说待明日你寻到林公子,提醒他一声,千万要小心提防。”雷鸢说,“这可是要紧事,不是闹着玩儿的。” “姑娘放心吧!明天一早府门开了,我就去找林公子。”豆蔻郑重点头道。 雷鸢回到家,母亲甄秀群正在灯下等着她,见她进门便说道:“你这一大天都到哪里去了?一会儿听说你进了宫,一会又说你到街上去了。迟迟不见回来,害得我好不担心。” 雷鸢见母亲担心,连忙上前抱住甄秀群的腰柔声告罪道:“是我不懂事了。先前听说徐州的百姓在街上与官兵起了冲突,我便急着进宫去见太后。恰好遇见了唐大儒,便同他老人家一同进宫去。随后唐大儒又叫我跟着他到街上去疏散百姓。完事之后,我忽然想起二姐姐来,想着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因此就到她家里去了,二姐姐自然要留我在她府上吃晚饭的,因此这时候才回来。” 甄秀群见小女儿平安无事,气早消了一半,却还是绷着脸说道:“你如今大了,越发的不讲规矩。想来你是最有本事的,我也是白担心了。“” 雷鸢见母亲余怒未消,又立刻凑上脸去笑嘻嘻道:“是孩儿不懂事了,母亲很应该责罚我才是。不过我带来了一个大大的好消息,母亲听了就别再发落我了,下次我也绝不敢再这样了。” “又有什么好消息?”甄姬秀群打量着小女儿说道,“你一天满肚子的鬼点子,别不是编出话来哄我的?” “怎么会呢?我便是欺瞒谁也不敢欺瞒母亲大人。”雷鸢笑嘻嘻道,“实则我原也想着到二姐姐家说上几句话就回来的,却正赶上宫里的太医去给二姐姐诊脉,结果母亲猜怎么着?那太医竟说二姐姐怀的是龙凤胎!” “你说什么?!”甄秀群听了之后立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是龙凤胎?之前为什么没诊出来呢?她如今也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别不是错了吧?“” 她当然希望女儿怀上双胎,可又怕这消息不真,空欢喜一场。 “不会错的,是吴院判亲自瞧的脉。他也说了先前虽诊出二姐姐有孕,可毕竟日子还浅,而且女胎的脉象细弱一些,显现的慢。如今可是确定无疑的了。他可不敢乱说话,万一诊错了,敖家人哪会饶过他呢?”雷鸢笑着说,“因为这件事,我便也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就在二姐姐家里多待了些时候。” 到此时甄秀群早已只剩下高兴,没有半点气在心里了。口中说道:“祖宗保佑,鹭儿可算是熬出头来了,有这两个孩子傍身,我便彻底放下心来了。” 自从雷鹭定下和敖鲲的婚事,甄秀群的一颗心就从来没放进肚子里过。 再加上中间出现了那么多的事,她担心二女儿的安危,几乎都快要疯魔了。 如今那个搓磨人的婆婆凤名花已然不中用了,雷璐又怀上了双胎,可以说在夫家的地位真正地稳固了下来。 “母亲这下可放心了吧?二姐姐如今在他们家里可是说一不二,连姐夫都要听她的。”雷鸢说到这里将雷鹭给的银票拿了出来,交给母亲,“这是二姐姐让我拿回来给母亲替她保管的。” “这……这么多的银子,她从哪里来的?”甄秀群一见立刻警惕地问道。 “这是二姐姐给她和两个孩子留的后手。虽说是敖家的银子,可二姐姐本也是敖家人,两个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如今这局势晦暗不明,谁知道将来敖家的命运会怎样呢?母亲也是看过家族兴衰的,其中的道理就不用我说了。反正我觉得二姐姐未雨绸缪得对,母亲快替她放起来吧!” 甄秀群握着那叠银票,想了又想,方才开口说道:“既然是这样,你也算是见证人了,这银子我替你二姐姐好生存起来,一分一毫也不会动的。若一直平安无事倒也好,若是真有个山高水低,这也算是她好孩子的一条退路了。” 继而又自嘲地说道:“你二姐姐打小便爱吃爱睡,我总以为她是最没城府的,总担心她被人欺负了去。却从没想到她竟然能够为自己筹谋得这般周全,说什么知女莫若母,我这个做母亲的竟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 ?已经60万字了,剧情却还没有进行一半,感谢一直陪伴我的书友们。还是那句话,虽然成绩十分惨淡,可我还是会用心把这本书写完,至于写完之后何去何从,我还没有想好。这些天一直很迷茫。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写作,是不是我写出来的都是些不合时宜的作品。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九十二章 总是关情 薄暮时分。 乾坤酒楼内,众人正在为沈措饯行。 朝廷下旨,任命齐王为征讨大将军,接替卢典。 而沁阳侯沈贡淹,也就是沈措之父,则被任命为左将军,一同前往讨贼。 沈措随其父前往,明日便要动身了。 “沈老弟,你此番一去必是要建功立业的,再回来和我们可就不能同日而语了。”许纵端着一杯酒向沈措说道。 沈措忙谦逊道:“许兄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不过就是个充数的,能保住性命就万事大吉了。怎比得你夫妻团圆,且要不了多久就要添丁进口,这才是最叫人羡慕的。” 沈袖和文予真是闺中好友,沈措作为兄长自然是知道的。 且如今文予真已经有了身孕,许纵和她新婚燕尔,正是情好意浓之时,俗话说的好,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时候便是叫许纵从军他多半也是舍不得的。 一旁的韦摩汉仰头喝了一杯酒说道:“我原也想从军来着,可是人家不准我背着哥哥。” 他哥哥韦摩宵在一旁的椅子上仰面睡着,与之相似的面庞却显得格外消瘦苍白。 众人都知道这对双生子是天生的怪胎,哥哥韦摩宵气清体羸,终日昏睡不醒。 而弟弟韦摩汉浑身上下倒像有使不完的牛劲,从小到大,不管到哪里去,他都要背着他哥哥,兄弟俩形影不离。 “说起来敖家二爷今日怎么没来?我记得你们两个甚是相投的呀。”忽然有人问沈措。 还不及他张口,韦摩汉便说道:“他不是让人给告了吗?估计这会子正忙着呢!” 有不知情的立刻问道:“谁敢告他?不要命了吗?!” “还能有谁?京城第一告状精咯!”韦摩汉道,“那个姓林的!” “你是说那个林晏?我的天,那可是条疯狗,咬住就不肯松口的。”在座的许多人都不禁惊恐道,“他可是敢当面骂丞相的。” “敖二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许纵道,“依我看姓林这小子要触霉头。” 沈措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况且又是为自己饯行,便止住众人的话头说道:“这里人多口杂,咱们还是少说为妙。” “没错,没错,大伙儿喝酒吧。”许纵又是头一个应和,“祝沈小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击退贼兵!”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顿觥筹交错,直喝得众人面酣耳热,夜已深了,方才渐渐散去。 而许纵和韦家兄弟却留在了最后。 沈措见如此便知道他们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问道:“你们可有什么要同我交代的?只管说就是。” “沈老弟,你此番前去辽东,若是方便的话,可否照应照应宋疾安?”许纵把话说得十分客气,“你也知道他犯了死罪,是被赦免到辽东去御敌的。想来在军队中也是最末等的卒子,我们毕竟是兄弟一场,若能借你的手帮一帮他,自当感激不尽。” 韦摩汉也将一个包裹递给沈措,直通通道:“这是我们带给他的东西,劳烦你转交给他。若还有旁的事他借了你的力,也算我们兄弟也算欠了你人情,定当加倍奉还。” “你们说这话就见外了,莫说他和你们相交甚笃,我也佩服他是个热血男儿。 尽管放心,我到辽东去,一定会尽快打听到他在哪里。凭着他的本事,不怕熬不出头来。” 听了沈措的话,几个人自然高兴,又连声向他道谢。 在酒楼前分手后,几人各自回了自己家。 许纵进了屋,先在外间将外头的衣裳都脱去,又洗了手脸,才到里间来。 文予真正披衣坐在床沿,于灯下一针一线绣着鞋面。 见丈夫进来了,才笑着放下手中的活计:“我叫她们预备了热水,你泡泡脚吧!” 许纵却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做活?有了身孕要早早歇着。人家说久视伤血,这刺绣原本就伤眼睛,你怎么不知道保养?” 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将放在床边的针线活拿得远远的。 “下个月就是婆母的寿辰了,因有国孝不能操办,可自家的礼数却是不能少的。”文予真甜蜜地一笑,“你也知道,婆婆总是夸我手巧,说我做的活儿比别人都好。因此我便想着她老人家身上的针线都该我来做才是,这也是替你尽孝嘛!” “你心灵手巧人人都知道,母亲更是逢人便夸。可你也不要因此太累着了自己,让母亲知道了,心里也会不好受的。”许纵轻轻揽住娇妻,与她耳鬓厮磨,“你闻我身上酒气重不重?别熏着了你。” “我知道,不会累着自己的,如今日子还浅呢,左右无事,做些活也好打发时间。”文予真枕着丈夫的胸膛说道,“男子汉出外应酬也是免不掉的事,这一次若沈家父子能立下战功,阿袖的亲事想必就能更如意些。” “朝廷也是没了办法才换上了齐王,他倒一向是不偏不倚的,只是从来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说是大将军,实则还得是这些武将冲锋陷阵。”许纵说。 “但愿能早早结束,都好生过太平日子。”文予真轻声说,“母亲说。二弟这些日子颇有些郁郁寡欢,朝廷没点咱们家出征,老爷也多少有些不高兴,这些日子你可要小心些。” 武将从来要凭军功晋升,许家这些年也未派给什么实职,空有个爵位,又哪里够呢? “僧多粥少,这也是免不掉的事情。”许纵道,“原本还想着和敖家世子讨些好处,结果接二连三地出事,倒不好再说了。母亲的脾气你也见识到了,断不肯轻易俯就别人的。若是她能圆融些,咱们家的日子也能好过几分。” “好了,好了,咱们做小辈的私底下议论长辈是不敬。”文予真柔声劝丈夫道,“婆母与凤县君不大相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卫国公府的内宅是雷家二姐姐当家,不如我常去走动走动,总是没坏处的。” 许纵把文予真更搂得紧了些:“我的好亲亲,你可真是一朵解语花。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九十三章 就范 午饭前雷鹭依例来到凤名花房中,屋子里的下人都连忙上前问安。 “县君今日如何?”雷鹭问。 “奴婢们正要伺候县君吃午饭,大奶奶有什么吩咐?”冬悦忙问。 凤名花半躺在床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身上只穿着中衣,下半身盖着被子。 “太医说了,要时常多给县君按摩按摩麻痹的身躯,于恢复有好处。等按摩完了一定要扶着她下地走上几遭……”雷鹭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名花用含糊又蛮横的语气打断了:“卧……不要轴……不要……哈滴……” 雷鹭知道她说的是“我不要走,不要下地”,因为她半边身子麻痹了,一下地就会痛苦难当。 而且姿势笨拙难看,对于一向要强的凤名花来说,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奴婢们刚给县君按摩完。”秋爽忙说,“原也打算搀扶着她在地上走走的,可县君她……” 凤名花的脾气一向乖张,病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丫鬟婆子们不敢惹,万一惹怒了她,病情加重,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雷鹭听了便说:“你们可真是糊涂!连太医的医嘱都不遵,你们这哪是为县君好?还一个个的自称是忠仆呢!” 一席话把伺候凤名花的人个个都说得红了脸,默默低头,不敢回应。 “罢了,这事你们的确不敢做主,那还是我来吧!”雷鹭扫视了一遍众人又大度地说道,“你们几个给县君穿好衣裳,缓缓搀扶着她下地。” 凤名花闻言又呜呜哇哇闹起来,她瘫的是左半边身子,便用右手抓起床边小几上的茶盏掼向雷鹭。 但她的力量终究有限,那茶盏在半路便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雷鹭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微笑着向凤名花说道:“婆母息怒,儿媳只是想让您快些康健起来。毕竟我肚子里的孩子还都等着您抱呢!” 凤名花自然也知道雷鹭怀了双胎的消息,说起来她是很高兴的。但她就是不想下地,不想在众人面前像个小丑一样被拨弄。 可有雷鹭在这里发号施令,又还有谁会听她的呢? “秋爽冬悦,你们两个搀扶好了县君。花生,你端了这粥碗走在前头。县君迈一步,你便喂她一口粥吃。什么时候将这碗粥都吃光了,再让县君回床上去。”雷鹭吩咐道。 凤名花听了几乎要气死,这么做和训狗有什么区别? 可偏偏这屋里的人都一个劲儿地恭维雷鹭:“大奶奶这主意真好,县君如今就是小孩儿脾气,就得变着法儿哄着她才成呢!” 之后便不由分说,给凤名花套上外衣,便架着她下了床。 花生端着粥碗,站在离凤名花两步远的地方,说道:“请县君移步,奴婢好喂您吃粥。” 凤名花如何肯?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肯动。 架着她的两个丫鬟想要往前走,雷鹭却制止道:“你们两个只能充当拐杖,得县君自己走的才作数呢!吴院判说了,必须让病人自己往前走,才能让肢体慢慢恢复。这事急不得。” 那两个丫鬟听了便不敢动了,直挺挺架着凤名花。 凤名花羞愤恼怒,她就是半步也不肯挪。 但雷鹭有的是耐心,她坐在那里,手里抓着一把糖瓜子,慢慢地嗑着。 “喀……喀……” 这声音直听得凤名花头皮发炸,雷鹭总是喜欢嗑瓜子,从嫁进门起,凤名花便最厌恶她嗑瓜子的声音。 甚至一度因此而出现了幻听。 这时碧烟陪着笑走上前说道:“大奶奶,容奴婢多句嘴。万事开头难,不如还是让人架着县君先走上几遭,以后再慢慢适应也不迟啊!” 雷鹭轻轻抬起眼皮看着她:“碧烟姑娘,我正有事要同你说呢!你方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县君的脾气你也清楚,在这种事情上不是一味的顺从就是对她好。” 碧烟听雷鹭如此说,只好闭了嘴。 “你们----”雷鹭向另外三个人说道,“照旧,若是累了就换人,但规矩不能改。” 于是在一番僵持之下,大约过了整整一顿饭的功夫,花生碗里的粥凉了,又换成了新的。 凤名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原先还想忍着,可是肠鸣声却越来越大,咕噜……咕噜……咕噜噜…… “噗嗤”,不知谁低声笑了起来。 凤名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县君,你就往前走两步吧!这粥可香了。”花生诱哄道,“野鸡山药粥,炖得稀烂……” 咕噜咕噜……凤名花肚子乱叫,着口水也流了出来。 她本来就口歪眼斜,得拼命忍着才能不往外淌口水,到了此时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敖鲲掀了帘子走进来。 “夫君看不出来吗?想让婆母快些恢复,只能像哄小娃娃一样哄着来了。”雷鹭说着用自己的手帕给凤名花揩拭涎水,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真是辛苦你了。”敖鲲由衷说道,“母亲性子执拗,可这病必须要多走动才能减轻,否则那半边身子怕也保不住。” 他当然清楚母亲的病情,这些太医早都说过了的。 “夫君也还没有吃饭吧?我已经叫他们准备好了。”雷鹭柔声说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咱们一起吃吧!”敖鲲如今已经不再嫌弃雷鹭了,甚至对她生出了几分依恋。 “那你们要照顾好婆母。”雷鹭向在场的丫鬟婆子吩咐的,“也不要一下子让她吃的太多,吃完了东西不能马上躺着,要坐一会再躺下。” 吩咐完这些,她才和敖鲲一起出了门。 “县君,您就别难为我们这些下人了。大奶奶都吩咐了,您什么时候迈步上前才能喂您一口粥吃。”花生道,“趁这时候粥还温着,再耽搁可就要冷掉了。” 人是铁饭是钢,凤名花再怎么样也扛不过饿去。 又何况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分得清眼前的形势,由不得她不就范。 如今在这后宅当中早不是她凤名花的天下了,而是大奶奶雷鹭一手遮天。 凤名花忍下屈辱,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 ?开始上班了,更新也要慢慢恢复正常。祝大家工作顺心!身体都棒棒的。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九十四章 把柄 雷鹭和敖鲲一起吃过了午饭,敖鲲有事出去了,雷鹭则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姑娘醒了,那个碧烟一直在外头候着呢,可要让她进来吗?”核桃端过一碗茶来给雷鹭,又顺便帮她理了理头发。 “再让她等一会儿吧。”雷鹭不紧不慢地说,“花生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在外间描花样子呢。”核桃说,“那一位把一碗粥吃了个干净,姑娘可真有法子。” 核桃忍着笑,说对于凤名花并没有同情之意。想当初她可是把自家姑娘往死里折磨,如今这样对她,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 雷鹭喝了口茶,又吃了一小碗酥酪,这才让碧烟进来。 “大奶奶醒了,气色越发好了。”碧烟陪着笑走进来。 一直以来雷鹭对她都很客气,但今天明显态度不同往常。 雷鹭没有让她坐下,而是说道:“碧烟姑娘,你在婆母房中侍奉多久了?” “奴婢在县君跟前伺候有半年多了,”碧烟答道,“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大奶奶明示。”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察觉到雷鹭对自己似乎有所不满。 “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自从你到县君跟前去,她的身子骨可是每况愈下。”雷鹭把玩着茶盏盖子,似不着意地开口道。 “这……”碧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做答只能尴尬地陪笑,“这个奴婢倒不曾留意……难道不是因为府里头接连出事的缘故吗?县君过于忧心,自然难免有所外显。医书上说,郁结于内,必然发之于外。七情六欲从来都是致病的病因呐!” “这话说的没毛病,县君自己心窄也是有的。”雷鹭点了点头。 “当然了,也怪婢子我医术不精,不能治未病在先,又不能除病根于后,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些缓和的办法。”碧烟又道,“都是治标不治本的。” 她故意以退为进,说自己的不是。 本身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帮助凤名花日常保养的婢女罢了,从来也没人说过她医术高明,包括她自己。 “你这话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只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是没法子抵赖的。”雷鹭轻轻敲了敲桌子,核桃便立刻端过一只香炉来,里面是满满的余烬。 碧烟一看到那香炉立刻瞳孔紧缩。这香炉她有些日子没见到了,之前一直放在凤名花的房中,只要凤名花说自己头晕头痛,难以入眠,她便为其焚香按摩,甚至在好几个月中凤名花对此异常依赖。 因为她嫌弃太医开的药太苦,而针灸又太痛了。 “你给县君焚的香怕是不大对吧?”雷鹭抬眼看着碧烟说道,“我已经叫人验过了,这里头既有让人致幻的东西,更有让人成瘾的东西,用的日子久了,会伤及肺腑,轻者风痹,重者亡命。” “大奶奶,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断不敢给县君用这样的东西。”碧烟扑通一声跪下了,“又何况每次焚香奴婢都陪在县君跟前,难道我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天地万物自有相生相克,你既然深谙其中的药理,又怎会没有防范的法子?”雷鹭不为所动,“如果把你交给太后处置,你猜会怎么样呢?她会不会信你的狡辩之词?还是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主使你的人算账?” 碧烟闻听此言,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个雷鹭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看上去是那样的蠢笨,可又怎么会如此清楚旁人都没有发觉的秘密?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咬紧牙关,绝不肯认。 “你不必如此害怕,我也并不想要你的性命。”雷鹭轻轻吁了口气说,“但你以后只能听我的话,毕竟你没得选。 一旦我将你做的事揭发出来,最先要弄死你的必然是你的旧主人,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说我能护你周全,而她不能。她把你打发出来就是做死士的,可是蝼蚁尚且贪生,又何况你这个花样女子呢?” “大奶奶说的可当真?”碧烟咬了咬嘴唇问道。 “那是自然,否则我直接连着香炉带你送到太后跟前便是了,又何必要打草惊蛇。”雷鹭道,“县君是如何折磨我的,你又不是没瞧见。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也算是帮了我。如今我只想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你能明白吗?” “奴婢明白,奴婢愿意为大奶奶效力。”碧烟心思通透,自然能听得出雷鹭的话外音。 她之前没有揭穿自己,就是因为她也想扳倒凤名花,如今凤名花对她不再构成威胁,她又打算将自己另做他用了。 “那就好,你也知道国公爷这些日子身体一直没能彻底恢复,我打算和世子商量着,让你到他跟前去伺候。”雷鹭垂下眼帘慢悠悠地说,“你可千万要尽心、细心才是。” 碧烟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旧主子何尝不想让自己到敖敬修身边去侍奉?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合适的机会。 而如今雷鹭掌管着内宅,敖鲲又无暇分心,这件事在她手上倒是易如反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县君在,太后的恩泽就在,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想法子让她延年延年益寿。国公爷遇刺伤了元气,身边得有得力的人照应,派给别人不放心,只能交给你了。”雷鹭说完这些话,便挥挥手让碧烟下去了。 碧烟只轻轻应了个是,她明白雷鹭的意思了。 “外头天气可好了,姑娘可要出去走走?刚才听她们说后园子里有几棵桃花儿都开了。”花生笑着走进来说。 “那就去逛逛吧!左右无事。”雷鹭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肢。 后花园,敖鹏正恶狠狠地将一只已经倒地的梅花鹿射成刺猬。 “二爷息怒,咱们找机会好好的痛揍那姓林的一顿,给您出出气。”小厮在一旁谄媚地说。 “揍他一顿实在太便宜他了,”敖鹏冷哼,“我要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才能解决心头之恨,回头把赵师爷给我叫进来。” “二爷,容小的多句嘴。这里可不比边疆,这是京城。再说那林晏的出身也不俗……”小厮战战兢兢地提醒道。 “我管他是什么出身?!那姓陈的一家不也被我弄死了吗?那陈思止命硬,眼看着就要活过来,我轻轻一个回马枪,还不是了结了他的贱命?”敖鹏得意地说道,“这天底下就没有我整治不了的人!” 雷鹭站在拐角处,脸上面无表情,却将手帕攥着死紧。 原来陈思止本不该死,原来他是能活下来的。 喜欢鉴芳年请大家收藏:()鉴芳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