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俏佳人》 第1168章 万神朝 却说杨炯一路疾奔,也顾不上胸口隐隐作痛,脚下妙风步催到极致,直往后山清风湖而去。 这十万大山深处,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心急如焚。 李澈那性子,平日里看着清冷出尘,万事不萦于心,可一旦牵扯到上清师门尊严,那便是一根筋到底,绝不含糊。 楚灵曜那丫头更是倔强,自打相识以来,心里头那点执念,他如何不知? 这两个人撞到一起,不出事才怪! 待杨炯奔出那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清风湖横亘于前,水面开阔,怕不有数百丈宽广。 此刻正值腊月,夜风拂过湖面,带着刺骨的寒意。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洒落,将整片湖面镀上一层银霜。 湖中枯荷残苇,星星点点,在月色下只余下萧索的剪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 湖心深处,七座石塔错落而立,塔身大半没入水中,只露出水面三尺有余,远远望去,便如七个静默打坐的老僧,在月色下守着这一湖寒水。 而此刻,那七座石塔之上,正有两道身影隔水相对。 左侧李澈,一身雪白道袍,边角以玄黑丝线绣着云纹,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头戴一顶黄庭莲花紫金冠,冠上莲花瓣瓣分明,紫金之色在月色下流转着淡淡光华。 她立在塔顶,手持含章木符剑,衣袂飘飘,出尘飘逸,便如九天谪仙落入凡间,不染半点尘埃。 那张脸在月色下愈发显得清冷,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澄澈无比,倒映着天上明月与湖中波光,仿佛这天地万物,尽在她一眼之间。 右侧石塔之上,楚灵曜一身浅黄长裙,腰束杏黄丝绦,乌黑的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她手持五方单符剑,剑身上青、赤、黄、白、金五色符箓隐隐发光,衬得整个人便如一株盛开的连翘,明媚张扬,战意盎然。 杨炯一见这阵仗,心下便是一沉。 梧桐今日连黄庭莲花紫金冠都戴上了,这可是上清重大仪典时才用的冠饰! 不用想,定是楚灵曜那丫头说了什么激她的话,什么“师门尊严”啊,“上清荣辱”啊,这些词儿一出口,梧桐岂能不应? 他目光一扫,果见湖边栏杆处,李泠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嘴角甚至还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澹台灵官则趴在栏杆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期待与兴奋,恨不得那两人立刻就打起来。 杨炯快步上前,冲到李泠面前,劈头盖脸便骂:“你怎么做师父的?你也不拦着点!她打得过梧桐吗?!” 李泠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怎么知道灵曜打不过?还是说……”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心里本来就不想让灵曜赢?” “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杨炯瞪眼。 李泠好整以暇,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他,悠悠道:“那你是希望灵曜赢呢,还是希望梧桐赢?” “你……你有病!”杨炯被她这一句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骂出一句,“这俩人若是打得红了眼,你们谁能去拦住?” “我能!”澹台灵官忽然转过头来,双眼放光。 杨炯气急:“你闭嘴!你连梧桐都打不过!” 澹台灵官一脸认真,反驳道:“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定!” 杨炯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悲呼道:“你们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能不能消停点!” 正说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扯自己的衣角。 他回头一看,只见白糯正仰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大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杨炯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再看看眼前这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忍不住仰天悲呼:“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李泠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瞎操什么心?让她俩打一下正好,也好看看她们各自的边界在哪里。 即便是灵曜输了,也好让她磨砺磨砺心境。总比日后遇上真正的生死大敌,莫名其妙送了性命强。” 杨炯闻言,一时语塞。 李泠这话虽说得云淡风轻,却是不争的事实。 灵曜这丫头,自打得了张玄礼传承,武功一日千里,可心境却一直是个问题。她太急于证明自己,太想追上那些天骄,这份执念,若不磨一磨,迟早会出事。 便在此时,湖心处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荆楚楚灵曜,得龙虎山二代祖师张玄礼传承,今日向上清问道!” 楚灵曜立于塔顶,抱拳拱手,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 李澈微微颔首,同样拱手还礼,淡淡道:“上清首徒李澈,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剑拔弩张的敌意,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请”,便如寻常切磋论道一般。 可就在这“请”字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而动。 楚灵曜足尖在石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黄色的飞燕,掠向湖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手中五方单符剑横斩而出,剑锋过处,带起一道凌厉的剑气。那剑气贴着水面激射而去,将平静的湖面劈开一道白浪,直取李澈所在的石塔。 李澈身形微动,也不见如何作势,便已飘然离开塔顶,落向另一座石塔。 她人在空中,手中含章木符剑轻轻一挑,一道剑光自下而上撩起,正撞上那道剑气。 “轰——!” 两道气机相撞,炸开一声闷响,激起丈许高的水浪。水花四溅,在月色下如碎玉飞珠,晶莹剔透。 楚灵曜一击不中,足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借力转向,又朝李澈扑去。 她这一下点水,竟只在水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涟漪,便已借力腾空,身法之轻盈灵动,已臻化境。 李澈落在另一座石塔上,见她来势凶猛,也不慌张,只是将手中木剑横在胸前,左手掐了个剑诀,口中默念有词。 楚灵曜剑至,五方单符剑上青色符光一闪,剑势陡然凌厉三分。李澈侧身让过,木剑顺势斜挑,直刺她肋下。 楚灵曜剑势已老,收剑不及,只得凌空一个翻身,险险避开这一剑,落在另一座石塔上。 两人隔着数丈水面,遥遥相望。 这一番交手,电光石火之间便已互换数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可两人都只是试探,并未动用真正的手段。 楚灵曜站在塔顶,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她猛地睁开,眼角处有淡淡青色光芒漫散而出,便如两道细细的青线,在眼睑缝隙间若隐若现。 她长剑一横,剑尖指向李澈,口中念念有词:“ 吾是青天魔王,三天师君。昔受太上神方,杀邪之文。 夜行游尸,七恶妖魂。九鬼共贼,千魔成群。 赫柏图兵,巨兽罗千。挥割万妖,当我者残。 龙烽七烛,逐邪无闲。玉帝神咒,挥剑东西。 灭凶除邪,万鬼即悬。三天正法,皆如我言。 急急如律令!”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那五方单符剑上,青色的符箓图案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湖面上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那风来得好生古怪,先前还是月朗星稀,此刻却凭空起了风,且越来越大,吹得湖面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 楚灵曜周身,一道道青色光芒缠绕盘旋,便如无数条青蛇,在她周周游走不定。 她整个人沐浴在青光之中,一头马尾被风吹得高高扬起,衣袂猎猎作响,便如天上降下的神魔,威势惊人。 “东方诛仙符契!”李泠站在湖边,微微动容,“这丫头,当真练成了。” 杨炯眉头紧锁,看着湖心那道青芒,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楚灵曜这丫头,当真是天纵之才,短短数月便将龙虎山不传之秘练到这般境界。 可这符契之力,乃是与五天魔王签订的契约,用一分便有一分的代价,她这般拼命,日后如何收场? 湖心处,李澈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她缓缓举起含章木符剑,剑尖指天。 左手则在胸前快速变幻,掐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手印。那手印变化之快,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究竟掐了多少式。 最终,左手定格在一个奇异的手势上,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无名指与小指弯曲,拇指压在无名指指甲上,正是道门敕神印。 李澈闭上眼眸,口中轻诵:“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缚邪,斩鬼灭形。 雷火焚烧,万鬼无存。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原本清朗的夜空忽然暗了下来。 那轮高悬中天的明月,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唯有湖心处那两道光芒,一青一紫,交相辉映。 紧接着,乌云之中,隐隐有雷声滚动。 那雷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便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澈手中的含章木符剑,剑身上泛起淡淡的紫色光芒。那光芒起初只是若有若无,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整柄木剑都笼罩在紫光之中,剑身上那些木质纹理,此刻竟如雷电一般闪烁不定。 狂风呼啸,吹得她雪白道袍猎猎作响,可她站在塔顶,身形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那张清冷的脸庞,在紫光照耀下,愈发显得出尘绝俗,不似凡人。 楚灵曜见状,眼中战意更盛。 她双手握剑,高高举起,那道道青色光芒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五方单符剑中。 “杀!” 楚灵曜一声清叱,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朝李澈所在石塔激射而去。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湖面上只留下一道残影,湖水被她的气机撕裂,在身后炸开一道丈高的白浪。 李澈依旧站在塔顶,一动不动。 直到那道青光距她已不过三丈,她才缓缓抬起手中木剑,轻轻向前一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轰隆——!” 乌云之中,一道惊雷猛然炸响! 那雷声之大,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一道紫色雷光自天而降,直直落在李澈剑尖之上。那雷光与剑身紫芒融为一体,瞬间化作一道紫色剑罡,迎着那道青色流光,激射而出。 青紫二色,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短暂失聪。 整片清风湖,湖水被这股狂暴的气机炸开,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去。那七座石塔,在巨浪中摇晃不止,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青紫二色光芒交织缠绕,互相吞噬,发出嗤嗤的声响。狂风呼啸,雷声滚滚,整片天地仿佛都陷入了混沌之中。 光芒散去,巨浪平息。 湖面上,两道身影已互换了位置。 李澈落在楚灵曜先前所站的那座石塔上,雪白道袍依旧一尘不染,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缓缓将含章木符剑收入背后剑鞘,动作从容不迫,行云流水。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眸子依旧澄澈如初,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寻常一剑 楚灵曜则落在李澈先前所站的石塔上。 她手持五方单符剑,站在塔顶,纹丝不动。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一阵夜风吹过,吹动她的马尾。 一缕青丝,从她鬓边缓缓飘落。 那缕发丝飘飘荡荡,在月色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湖面上,荡起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随即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楚灵曜低头看着那缕发丝落水,看着那圈涟漪渐渐消散,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李澈站在对面的石塔上,遥遥望着她,淡淡道:“你心境不稳,面对雷部正神,你怕了,你输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语气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正是这种平淡,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以接受。 楚灵曜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口处,一股热血上涌,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正正落在手中那柄五方单符剑上。 鲜血落在剑身上,瞬间便被那些符箓吸收。 青、赤、黄、白、金五色符箓,此刻却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红色血光。那血光在剑身上游走不定,便如活物一般,沿着剑身,缓缓向楚灵曜握剑的手蔓延而去。 楚灵曜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的眼睛,渐渐泛起诡异的红色,目光也变得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一场噩梦,无法挣脱。 “我没输……”她喃喃道,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复之前的清脆,“我没输……我没输!” 楚灵曜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变得赤红如血。 她站在塔顶,长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整个人便如入魔一般,周身散发出诡异而狂暴的气息。 “我没输!” 楚灵曜一声嘶吼,双手握剑,将五方单符剑高高举起,横在胸前。那张原本清秀明媚的脸庞,此刻扭曲而狰狞,嘴角还挂着鲜血,便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她张开嘴,一字一句,嘶声念道:“ 赤天魔王,敕下九天。天威摄狱,狱官主职。 讨伐邪源,狱考灭形。神威重宪,刑以火刀。 火刀戮杀,不见形尸。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片清风湖的湖水,忽然沸腾起来。 那湖水仿佛被烈火烹煮,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雾。雾气弥漫,将整片湖面笼罩其中,月色透过雾气,变得朦胧而诡异。 楚灵曜手中的五方单符剑,剑身上的赤色符箓爆发出耀眼红光。那红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狂暴,便如一轮红日落入湖中,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血色。 她整个人都沐浴在血光之中,一头马尾散开,长发披散,在狂风中乱舞,便如传说中的赤天鬼王,可怖之极。 这一剑,正是《南方降妖符契》!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竟然练成了这一式。 杨炯在湖边看得心惊肉跳,再也忍不住,便要冲出去。 李泠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别动!现在去,只会害了她!” “可是——!”杨炯急道。 “相信梧桐。”李泠只说了四个字。 湖心处,李澈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望着那个已陷入疯狂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李澈左手指天,右手指地,正是道门最高真言——一指开天咒! 她缓缓闭上眼眸,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澜。 夜风吹动她的道袍,吹动她的发带,整个人仿佛与周围之境融为一体,和谐自然。 李澈声音清越,在这片沸腾的天地间响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上指天,天清。 下指地,地宁。 吾指一动,万邪皆惊! 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血色剑光已激射而至。 快!快得不可思议! 那血光在湖面上一掠而过,所过之处,湖水自动分开,蒸腾的白雾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片天地,仿佛都只剩下这道血色光芒,与那个站在石塔上、一动不动的白衣身影。 剑距三尺。 李澈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道快到极致的血色剑光,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血色剑光,就这般被她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戛然而止。 五方单符剑的剑尖,距李澈眉心不过三寸,却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楚灵曜愣在当场。 她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刺去,可那柄剑,便如被铁钳夹住一般,纹丝不动。 楚灵曜缓缓抬头,正对上李澈那双澄澈如初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无悲无喜,无忧无虑。 “你……” 楚灵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便在此时,天空之中,忽然飘下一片雪花。 那雪花洁白晶莹,飘飘荡荡,穿过层层雾气,穿过弥漫的血光,轻轻落在五方单符剑上。 剑身上,血色光芒依旧闪烁不定,可那片雪花落在剑上,却不曾被那狂暴的气机震碎,而是静静地停留在那里,轻轻碎成两半。 一半落在剑身上,一半飘落湖中。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十片…… 无数雪花,从天而降。 那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不过片刻功夫,整片天地便被茫茫大雪笼罩。 月光透过雪幕,洒下朦胧的清辉,那些蒸腾的雾气,那些诡异的血光,在这片大雪之中,渐渐消散,渐渐平息。 湖面不再沸腾,白雾渐渐散去,天地之间,只余下这漫天大雪,与那两个站在石塔上的身影。 李澈松开手。 楚灵曜握着剑,踉跄后退一步,险些跌入湖中。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剑,看着剑身上那片片落雪,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 李澈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去,足尖在石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羽毛,飘飘荡荡,向湖边掠去。 几个起落,她已稳稳落在岸边,踏上那通往湖心亭的青石台阶。 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正此时,天边忽然露出一线曙光。 那曙光穿透重重雪幕,洒落人间。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可东方天际,却已渐渐明亮起来。光与雪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地渲染得如梦如幻,美得不似人间。 李澈走到台阶最高处,忽然停下脚步,蓦然回首。 她站在那漫天大雪之中,站在那初升朝阳的光辉之中,一身白衣胜雪,一双眸子澄澈如初。 身后是那七座石塔,是那片渐渐平静的湖水,是那个依旧站在塔顶、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天空中,隐隐有雷声响起。 那雷声不似方才那般狂暴可怖,而是庄严肃穆,悠远绵长,仿佛天地为之共鸣,万神为之朝贺。 李澈望着这片天地,望着这场大雪,望着那个还在发呆的少女,轻轻开口,声音清越:“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唯恐凡人心不坚。 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须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心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吟罢,李澈旋身履雪,飘然竟去,不复回顾。 其身影渐没于风雪,唯余浅迹余香,袅袅盈于天地。 湖边,一片寂静。 杨炯怔怔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泠负手而立,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澹台灵官则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道:“她好像破境了!只差两步便……” 众人相顾无言。 正是: 瑞雪惊千里,同云暗九霄。地疑明月夜,山似白云朝。 逐舞花光动,临歌扇影飘。人间朝天路,今日万神朝。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9章 法元法 风雪弥天,千里一色。 楚灵曜呆呆立在湖心石塔之上,漫天风雪裹身,竟似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周遭湖水渐平,那七座石塔静静立于寒波之中,塔尖积雪渐厚,衬得她单薄身影愈发孤凄。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柄五方单符剑,剑身上血光已散,唯余点点雪花零落。方才那口鲜血,早被风雪洗去,可胸口的闷痛,却如这漫天大雪般,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没输……”她喃喃着,声音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可心里却明镜儿似的,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招式,是输在心境。 李澈那句“你怕了”,比那一剑更疼,直直戳进心窝子里,戳得人血淋淋的疼。 楚灵曜抬眸望向岸边,隔着茫茫雪幕,隐约能见几个身影。 李泠负手而立,澹台灵官扒着栏杆,还有杨炯。 她看不清杨炯的神情,却觉着他那双眼睛,定然也是望向李澈消失的方向吧? 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酸,眼眶便热了几分。 且说岸边杨炯,正自发怔,忽转头对李泠道:“你还快去哄哄?” 李泠正拢着袖口看雪,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哄什么?又不是我打哭的!” 杨炯瞪眼:“你这师傅可真行!人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 话未说完,李泠便抢白道:“我是女子!” 杨炯被她噎得一顿,旋即改口:“终身为母!” 李泠冷哼一声,拢了拢鬓边碎发,慢悠悠道:“我还没嫁做人妇,做什么母?你倒急着给我安名分?” “你!”杨炯气急,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泠斜睨着他,唇边噙着一丝似笑非笑,悠悠道:“你什么你!还不是你的风流债?那丫头为何这般执着,你当我不知道?我辛辛苦苦教养了这些年的徒儿,倒叫你平白拐了心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杨炯被她这番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要辩驳,忽觉衣领一紧。 李泠一把提起他,气沉丹田,运力一掷。 “哎——!” 杨炯惊呼未落,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纸鸢,直直朝湖心飞去。他手舞足蹈地划过半空,那惊呼声在风雪中拖得长长的,一声叠一声,回荡在湖面之上。 “李泠你个狠毒的女人——!你给我等着——!” 岸边传来李泠爽朗的笑声,她拢着袖子朝湖心喊:“给你留门儿,有本事就来!” 笑声伴着风雪,远远传开。 杨炯在空中扑腾着,眼见便要一头栽进湖里,余光却瞥见石塔上那个呆立的身影。 楚灵曜正自神伤,忽听空中传来阵阵惊呼,抬眸一看,只见一个黑影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接。 “砰”的一声闷响,杨炯结结实实撞进她怀里,撞得楚灵曜连退两步,险些从塔顶栽下去。 她忙稳住身形,一手搂住杨炯的腰,一手扒着塔尖,好容易才将人接住。 杨炯在她怀里扑腾了两下,抬头对上那双犹带着泪痕的眼眸,尴尬一笑:“那个……灵曜,你还好吧?” 楚灵曜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怔了怔,旋即别过头去,双拳紧握,声音闷闷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杨炯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在塔顶寻了个稳当处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空处,示意她也坐下。 楚灵曜咬着唇,倔强地站着不动。 杨炯也不恼,只仰头望着她,轻声道:“刚看你吐血了。听你师傅说,你练了《五方单符契》,担心你乱了心,便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却如一粒石子投入静水,在楚灵曜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她怔怔望着杨炯,那双眸子里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做不得假。 楚灵曜方才憋了半日的泪,此刻便有些忍不住了,哽咽道:“不是早就乱了吗?再乱些还有什么关系?” 说罢,她别过脸去,肩头微微颤抖,却强忍着不肯让泪落下来。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心下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绕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仰着脸去看她那双泛红的眼睛。 楚灵曜躲了躲,没躲开,便由着他看。 “小灵曜,”杨炯放软了声音,唤她,“你方才那一剑,我可是在岸上看得真真切切。赤天魔王都请出来了,了不得啊!” 楚灵曜听他这般说,眼泪险些落下来,咬着唇道:“了不得什么?还不是输了!” “输赢嘛……”杨炯拖长了声音,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坐下,我慢慢同你说。” 楚灵曜犹豫了一瞬,终于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塔顶,脚下是寒波粼粼,头顶是漫天飞雪。 杨炯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擦,脸上都花了。” 楚灵曜接过帕子,却攥在手心里不肯用,只闷声道:“你方才说我乱了心,是什么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炯望着茫茫雪幕,沉默了片刻,方道:“灵曜,你可知你为何会输?” 楚灵曜低着头,不说话。 杨炯也不等她答,自顾自道:“李澈她历练过红尘,曾一人独行上千里,从长安到兴庆府,沿途见过太多人间悲苦,生死离别。 后来,她又跟着我四处征战,满世界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就是她自己,也经历过大喜大悲。”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楚灵曜,目光温和:“所以她如今,已经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追求的道是什么。她比你……更坚定。” 楚灵曜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不服气:“我不坚定吗?我每日练剑,从不懈怠,为了练成那符契,我连着数月不曾好好睡过一觉!这还不叫坚定?” 杨炯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楚灵曜逼问。 “你太执着了。”杨炯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活着,是为了别人。为了证明给你师傅看,为了证明给我看,为了证明给天下人看。可李澈活着,是为了自己。” 楚灵曜愣住了。 杨炯继续道:“她会为一朵花开而开心,会因为看水流而发半天呆。她走在路上,会抬头看云,会低头看花,会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 她心里头没有那么多杂念,所以她的道,走得稳当。” “我听不懂……”楚灵曜喃喃道,眼神里满是迷茫。 杨炯轻笑一声,望着漫天飞雪,缓缓吟道:“ 法法法元无法,空空空亦非空。 静喧语默本来同。 梦里何曾说梦。 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 还如果熟自然红。 莫问如何修种。” 楚灵曜听罢,沉默了许久。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上,她恍若未觉,只怔怔望着湖面出神。 良久,她方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红尘历练,感受世情?” “不全对。”杨炯摇头,“这只是李澈的方法。大道殊途同归,看你想要通过什么方法得道。事实证明,你这条路,走不通。” 他笑着看向楚灵曜:“不是吗?” 楚灵曜咬着唇,半晌,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他:“那我也跟着你!” 杨炯一怔。 “你方才说李澈跟着你四处征战,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我也跟着你!”楚灵曜说着,眼睛里燃起一点光亮,“你带我走南闯北,带我见世面,带我历练,我也能像她一样!” 杨炯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挠了挠头,斟酌着词句:“灵曜啊,这个……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我提醒你一下啊……” 他顿了顿,认真道:“目前为止,只有李澈一个人是这般历练出来的。准确地说,她那个天赋,大概是祖师爷偏爱,旁人学不来的。” 楚灵曜脸上的光,黯了黯。 她指着岸边依旧扒着栏杆不肯走的澹台灵官,问道:“那她呢?她是怎么历练的?” 杨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澹台灵官正百无聊赖地往湖里扔石子玩。 他笑了笑,道:“她啊,也是历红尘,却走了羊肠小径,跟李澈完全不同的路子。你没发现吗?她那个性子,跟李澈天差地别。” 楚灵曜低着头,半晌,方小声道:“你是说……我即便跟着你,上限也不会很高?至少不会比李澈高?” 杨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望着楚灵曜,认真道:“灵曜,我直说吧。为自己而活,找到自己的路,这才是正道。你跟着我,学的是她的路子,可她的路子,未必适合你。” 楚灵曜咬着唇不说话。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许久,楚灵曜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你处处都向着她说话!” 杨炯一愣:“什么?” 楚灵曜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方才说那些,什么为自己活,什么认真活,不就是说她比我强吗?我知道我比不上她,我武功不如她,心境不如她,长相也不如她!可你也不用这般……这般……” 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杨炯慌了神,忙摆手道:“哎哎哎,我不是那个意思!灵曜你别哭啊……” “我没哭!”楚灵曜一抹眼泪,倔强地别过头去。 “好好好,没哭没哭。”杨炯手足无措地哄着,“我是说,你也有你的好,你不用跟别人比……” “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好?”楚灵曜猛地转过头,逼视着他。 杨炯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楚灵曜见他这般模样,心里更是酸楚难当。 她站起身,咬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跺脚,便要飞身离去。 “哎,灵曜你——” 杨炯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楚灵曜这一脚含怒而出,力道大得惊人,竟生生将脚下那石塔尖踢碎。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呼啸着飞出,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杨炯所站的石塔上。 那石塔本就不甚稳固,被这碎石一击,竟晃了两晃。 杨炯惊呼一声:“哎呦——!” 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便直直朝湖中栽去。 “扑通”一声巨响! 水花四溅,惊起满湖寒波。 湖面上,一圈圈涟漪缓缓荡开,荡开,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岸边,远远传来白糯的大喊:“别怕!我来救你!” 风雪依旧,天地苍茫。 正是: 荆楚连翘向阳开,年少寻芳年少摘。 归来与君开一朵,春风来似不曾来。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0章 黑心糯 却说那杨炯被楚灵曜含怒一跺脚,踢碎了塔尖碎石,正中他脚下所立之处,整个人直直坠入那寒波之中。 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惊起满湖涟漪。 白糯立在岸边,正自扒着栏杆张望,忽见杨炯落水,心头猛地一紧,那方才还强装镇定的面容瞬间变了颜色。 她不及多想,足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掠出,踏着湖面几处浮冰,几个起落便到了那石塔近前。 只见她纤腰一扭,探手入水,那动作轻盈迅捷,竟比湖中游鱼还要灵动几分。一捞一提间,杨炯便被她从水中拎了出来,湿淋淋地挂在臂弯里,活像只落汤的鹌鹑。 “咳咳咳——!”杨炯被她拎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口中竟咳出几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淌下,混着满脸的湖水,瞧着甚是骇人。 白糯一见那血,心头那根绷紧的弦“铮”地一声便断了。 什么尴尬,什么羞恼,什么不知如何面对,此刻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她一把将杨炯打横抱起,足下生风,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路过栏杆处时,正遇上澹台灵官百无聊赖地往湖里扔石子。 那澹台灵官见白糯抱着杨炯急匆匆掠过,只瞥了一眼,随即撇撇嘴,嘟囔道:“真能装!” 说罢,将手中最后一块石子狠狠掷入湖水,“咚”的一声闷响,水花溅起老高。 她气哼哼地转身,却也不往别处去,只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一路缀着往白糯的房间去了。 且说白糯抱着杨炯进了房间,几步便冲到床榻前,将他轻轻放下。 她俯身看着他,眼中满是焦急关切:“你……你没事吧?” 杨炯正自咳得昏天黑地,忽闻这声问,勉强抬头去看。 这一看,心下便是猛地一突。 只见白糯那双眸子,往日里清澈见底如孩童般纯真无邪,此刻却全然变了样。那纯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凛冽的光,仿佛深潭映月,幽深不见底。 可那焦急与关切,却是真真切切写在里头,做不得假。 ‘变回来了?’杨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个念头。 他本就是心思机敏之人,前后一联想,登时便明白了七八分。 白糯大仇得报,心结已解,心性自然平稳下来,那困住她多年的心障,怕是这一撞之下,便彻底破了。 可转念一想,杨炯又觉着好笑。 这女人,估计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尤其是白天还狠狠踹了自己一脚,心存愧疚,偏又拉不下脸来认,这才故意装成那五六岁孩童的模样,想蒙混过关吧? 果然,白糯见杨炯只愣愣看着自己不说话,心下便是一虚。 她忙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眼神里的凛冽沉静便如潮水般退去,换上往日的纯真懵懂,声音也软了几分:“大哥哥,你……你怎么不说话?可是摔傻了?”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下冷笑:还跟我装是吧?好,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般想着,杨炯脸上便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也不急着戳穿,只故意皱了皱眉,捂着自己被踹过的后腰,有气无力道:“糯糯,之前不是说好了叫‘好哥哥’么?怎么又改回‘大哥哥’了?可是嫌弃我了?” 说着,他还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白糯闻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心下大骂:好你个登徒子!果然没安好心!往日我心智不全时,你便哄我叫“好哥哥”,如今我清醒了,你还来这套!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正在“装”,若是不叫,岂不露了馅? 白糯咬碎银牙往肚里咽,努力扯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好哥哥!” 这一声叫出来,她自个儿都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炯见她这般“忍辱负重”的模样,心下更是好笑。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皱着脸,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哎哟……糯糯,我这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好生难受。白日又被你踹了一脚,如今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劲儿都没了……” 他说着,拿眼偷觑白糯,见她果然面露难色,便继续道:“好妹妹,你帮我把这湿衣裳换下来可好?” 白糯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指着自己鼻子,难以置信道:“我?我给你换衣裳?” 杨炯无辜地眨眨眼:“怎么?糯糯不愿帮好哥哥么?哎,也是,我大老远从大华跑来扶桑,为的是谁? 那凶手我替你查了,那仇我替你报了……如今不过换件衣裳,糯糯都不肯,我这心呐……” 他说着,竟捂着胸口,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白糯听他这一番“感情牌”打得如此娴熟,气得牙根直痒痒。 可偏偏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人确实为了自己奔波劳碌,深入虎穴,九死一生。 如今大仇得报,自己却在这儿装傻充愣,连件衣裳都不肯替他换,委实说不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换!”白糯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我换!” 杨炯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仍是那副虚弱模样:“那就有劳糯糯了。” 白糯深吸一口气,将杨炯从床上扶起,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好。 她伸手去解他衣领,手指却微微发颤,活了这许多年,何曾做过这等事? 杨炯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从铜镜里瞧得一清二楚。 只见白糯一面解扣子,一面偷偷扬起小拳头,对着他的后脑勺比划来比划去,龇牙咧嘴的,那模样恨不得捶他几下才解气。 偏生她还得忍着,不敢真下手,那小脸扭曲得格外精彩。 杨炯看得心下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待她比划得正起劲时,杨炯猛地转过头来,正对上白糯那只高高扬起、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小拳头。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白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至极,龇着的牙还没来得及收回,瞪着的眼还没来得及放下,活像一只偷鱼被当场抓获的猫。 “糯糯?”杨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是……要给我捶背?” 白糯脑子飞速转动,电光石火间,她猛地将拳头收回,换上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是呀是呀!好哥哥不是浑身无力么?糯糯想着,等会儿换好衣裳,给好哥哥捶捶背、松松筋骨!” 说着,她还用力点点头,一副“我多贴心”的模样。 杨炯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他转回头去,任由白糯继续解扣子,只从铜镜里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白糯解完盘扣,轮到脱衣裳时,却犯了难。 那湿透的外衫紧紧贴在杨炯身上,脱起来甚是费力。她使劲拽了两下,没拽动,反倒把杨炯拽得往后一仰。 “哎哟——!”杨炯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便靠在了白糯怀里。 白糯身子一僵,本能地就想把他推开。 可手刚抬起来,又想起自己如今是“五六岁孩童”,若是推开了,岂不露馅? 她咬着牙,生生忍住了那股冲动,任由杨炯靠在自己身上,还得装出天真烂漫的语气:“好哥哥,你好重呀!压得糯糯喘不过气来啦!” 杨炯靠在她怀里,感受着身后那具柔软的躯体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极力压抑却仍微微颤抖的紧绷,心下暗笑:看你能忍到几时? 他也不急着起来,反倒慢悠悠道:“糯糯力气大,再坚持一会儿,把衣裳脱下来就好。” 白糯气得牙痒,却又发作不得。 她只得一手扶着杨炯,一手使劲去拽那湿衣裳。好容易将那外衫拽了下来,她已是累出一身薄汗。 接下来是中衣,然后是里衣。 白糯看着杨炯身上仅剩的那件单薄里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迟疑道:“好哥哥,这个……这个也脱么?” 杨炯回头看她,一脸无辜:“自然要脱,湿衣裳穿着要生病的。” 白糯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伸出手去解里衣的带子。可那手颤颤巍巍的,解了半晌也没解开。 杨炯看得好笑,故意道:“糯糯怎么手抖?可是冷了?” “没……没有!”白糯强撑着应道,手上却更快了几分。 好容易将里衣的带子解开,露出杨炯精壮的胸膛和腹肌,白糯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 她别过头去,不敢多看,只胡乱将湿衣裳从他肩上剥下来。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心下更是起了促狭之意。 他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又往白糯怀里倒去,嘴里还哎哟哎哟地叫着:“哎呀,头晕,没力气了……” 白糯被他这突然一倒弄得措手不及,只得又将他抱住。这一抱,两人便贴得更近了。 杨炯赤裸的上身紧紧贴着她,那温热结实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白糯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她想推开他,可一推,便显得自己不像孩童;不推,这般贴着,实在…… 杨炯从铜镜里瞧见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以及那拼命压抑却仍忍不住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下好笑至极。 ‘看你能忍到几时?’他暗自想着,嘴上却道:“糯糯,帮我把裤子也换了吧,都湿透了。” 白糯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指着杨炯的裤子,结结巴巴道:“这……这个也……也换?” 杨炯无辜地看着她:“自然要换。糯糯方才不是连里衣都换了么?怎么,里衣可以,裤子就不行?” 白糯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憋了半晌,白糯猛地一咬牙,豁出去了。 可就在她准备伸手去解杨炯腰带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如今可是“五六岁孩童”,孩童怎么会给大人解腰带?孩童怎么会知道裤子是怎么换的?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白糯收回手,仰起小脸,用那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杨炯,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好哥哥,你真的让糯糯帮你解腰带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炯一愣。 白糯继续道:“糯糯年纪小,不会解这个呀!好哥哥教教糯糯,这腰带是怎么解的?解开了之后,那裤子是怎么脱的?脱了裤子,那里面穿的是什么?糯糯从没见过男孩子的裤子里面呢!” 她一边说,一边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那模样要多天真有多天真,要多懵懂有多懵懂。 杨炯被她这一连串“天真无邪”的问题问得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怎么可能会解成年男子的腰带?怎么可能会知道脱裤子这等事?自己若是真让她解了,那成什么了? 杨炯只觉得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虽然明知道这女人是装的,可她这副天真的模样,配上那懵懂的眼神,还真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哼!”杨炯冷哼一声,一把夺过自己的腰带,“我自己来!”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白糯,自己动手解起腰带、换起裤子来。 白糯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连忙捂住嘴,生怕笑出声露了馅。可那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憋得格外辛苦。 杨炯从铜镜里看见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偏偏他又发作不得,人家是“孩童”,天真无邪地问几个问题,他还能说什么? ‘好你个黑心糯,给我等着!’杨炯咬着牙,飞快地换好裤子,又扯过一件干净的中衣披上。 白糯见他换好,这才慢慢止住笑,可眼角眉梢那丝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看着杨炯那气鼓鼓的背影,想起他方才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的模样,再想起他这些时日为自己奔波劳碌、深入虎穴、九死一生,如今大仇得报,自己却这般对他。 先是一脚踹飞,又是装傻充愣,现在还故意戏弄他,委实有些过分。 白糯心下涌起一丝愧疚。 她看着杨炯腰间,忽然想起白日自己就是踹在了那里,也不知如何了,方才落水,又咳了血,莫非受了暗伤? 这般想着,白糯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那里……让我看看。” 杨炯动作一停,心下又是一突:这又是玩的哪一出?不装了?转性了?还是……美人计? 他转过身来,看着白糯那双此刻没了装傻、只剩真诚关切的眼睛,心下警惕更甚。 可转念一想,管她什么计,自己还能怕了她不成? 杨炯心一横,脸上便浮起几分纨绔子弟的轻佻模样,似笑非笑道:“这么猴急?咱俩是不是先洗洗,洗得干干净净的,再……” “洗啥呀!快点!”白糯不耐烦地打断他,眉头微蹙。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更认定她是故意逗自己。 他一咬牙,道:“这急的?行,我先将腰带解开!” 说着,他伸手便去解自己刚系好的腰带。 门外,澹台灵官正姗姗来迟,听到这里,脚步猛地一顿。 ‘解腰带?’她一脑袋问号,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屋内,杨炯背对着白糯,声音沙哑着问:“准备好了吗?” “嗯!”白糯应道。 “当当当!”杨炯猛地转过身来,敞开衣衫,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腰间那条狰狞的伤疤,伤疤旁边,却还别着一把精致小巧的火枪。 白糯原本还担心他暗伤,此刻见他敞开衣衫,被踢的那里没有什么大碍,心下登时松了口气。 再一看他腰间别着的那把火枪,眼睛便亮了几分。 她原以为杨炯要给她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故意糗自己,原来是这个? 白糯翻了个白眼,心下好笑,却也被那精巧的火枪勾起了好奇。 “这什么呀?真好看!”白糯凑上前去,伸手便要去摸那火枪。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顿感无趣。 他原想吓她一跳,谁知人家根本不怕,反倒对那火枪起了兴致。他随手将火枪从腰间取下,“啪”地拍到桌子上:“喜欢呀?” “嗯!真好看!”白糯两眼放光,伸手又要去摸。 杨炯一把拍开她的手:“哎呀!你轻点摸,小心走火!” 门外,澹台灵官耳朵一动:‘摸?走火?!’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板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去。 屋内,白糯被杨炯拍开手,小嘴一撇,不服气道:“小气!摸一下能死呀?有什么大不了!” 杨炯瞪眼:“还没什么大不了?你知不知道世上有多少想摸、想得到这大宝贝的女人?然后你摸了,你还搁这儿没什么大不了?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糯一脸不信,哼了一声,反驳道:“橘姐姐也没看过?她也想摸喽?那去叫她来,咱仨一起!” 杨炯被她这话噎得直翻白眼:“独乐不如众乐乐是吧?你还挺有分享精神!” 话音刚落。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澹台灵官站在门口,头发根根竖起,双目圆睁,怒发冲冠,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瞪着杨炯,又瞪着白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你、是、我、的、炉、鼎!我的!!!” 声音之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杨炯:( ′??)? 白糯:!(._.`)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1章 争炉鼎 这一声喊真是石破天惊。 还不等杨炯反应过来,澹台灵官已大步流星冲进屋来,一把抓住杨炯的手臂,护崽子一般将他拽到身后。 她挡在杨炯身前,眸中杀意闪现,冷冷看着白糯,那眼神便如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杨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好容易站稳身形,赶忙反手拉住澹台灵官的手,安抚道:“官官!误会,误会!” 澹台灵官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摸?走火?” 杨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忙指着桌上的火枪,急声道:“说的是火枪!火枪!” 澹台灵官看都不看那火枪一眼,又问:“世上有多少想摸、想得到这大宝贝的女人?!” 杨炯被她这话问得瞠目结舌,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心下叫苦不迭: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官官什么时候学会断章取义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着稀奇:这官官平日里冷冰冰的,今日怎么忽然这般“有人味儿”了? 虽是误会,可这副吃醋的模样,倒比之前那毫无烟火气的样子可爱多了。 杨炯愣愣地看着澹台灵官,一时竟忘了说话。 澹台灵官见他看着自己发呆,既不解释也不辩驳,只当他是默认了,心下更是恼怒。 她轻哼一声,拉着杨炯便往外走。 “哎~~!去哪呀!”杨炯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大声喊道。 澹台灵官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双修!!!” 那声音里满是怒气,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执拗。 白糯立在屋内,眼见杨炯就要被这般拽走,心中猛地涌起一股无名火。 那火气来得好生奇怪,方才澹台灵官踹门而入时,她还只是惊讶;待她将杨炯拉到身后,白糯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快;此刻见她竟要将人拽走,那股不快登时化作熊熊怒火,烧得她浑身发热。 她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已挡在门口。 白糯立在门框正中,双臂微张,一双眸子冷冷看着澹台灵官,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来我房间,踹我房门,如今还要带走我的人?” 澹台灵官脚步一顿,抬头看向白糯,眸中刚压下的杀意再度涌动起来。 她盯着白糯,一字一句道:“你的人?” 白糯丝毫不惧,直视其眼眸,下巴微扬,一字一顿:“废话!你问问她们,谁不知道我同他有天婚契?” 她说着,拿眼去瞟杨炯,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嗔怪,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杨炯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心下叫苦:这都什么事儿啊! 澹台灵官听了这话,眉头微蹙,冷冷道:“天婚契?那是什么东西?” 白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道:“你连天婚契都不知道,还在这儿抢人?天婚契便是天地为证、日月为媒,定下的姻缘!我同他,是命里注定的夫妻!” 澹台灵官听了,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只淡淡道:“那又如何?他是我的炉鼎。” 白糯被她这话噎得一怔,旋即恼道:“什么炉鼎不炉鼎的!那是你们道门的事儿,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人!” 澹台灵官歪了歪头,似乎在想她这话的意思。 想了片刻,方道:“你的人?你要同他双修?” 白糯一听这话,脸腾地红了,跺脚道:“谁……谁要同他双修了!” 澹台灵官更不解了:“不同他双修,要他做什么?” 白糯被她问得张口结舌,憋了半晌,方道:“我……我自是要他陪我说话、陪我玩、陪我看花看雪看月亮!双修什么的……那都是你们这些妖道想的事!” 澹台灵官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了片刻,认真道:“那你是要把他当玩伴?可他是我的炉鼎,不能给你当玩伴。” 白糯气极反笑:“谁要把他当玩伴了!我是要他做我夫君!” 澹台灵官一怔,又问:“说起来,还不是要他做炉鼎破你心障?你想都不要想!道门规矩,炉鼎不假借!” 白糯被她这接连的“天真”问题问得哭笑不得,偏又发作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句解释道:“我不是你们道门中人,我的心障用双修也破不了!” 澹台灵官听了,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即抬起头来,认真道:“你当我不读书?双修无情道都能破,破不了你的心障?你如今七情六欲俱全,比我封心还难破?” 白糯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人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人家说的虽是歪理,可偏偏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来。 白糯憋了半晌,猛地转头看向杨炯,眼中满是委屈与嗔怪:“你……你说句话呀!” 杨炯正自头疼,被这一声唤得回过神来。 他看着白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看看澹台灵官那张执拗的脸,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挠了挠头,斟酌着词句,陪笑道:“那个……官官啊,糯糯她不是那个意思……” 澹台灵官转头看他,认真问道:“那她是什么意思?” 杨炯被她这一问,又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也不需要解释什么呀! 白糯见状,冷哼一声,道:“他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我们可是有天婚契的!这婚契乃是天定,谁都改不了!” 澹台灵官闻言,淡淡道:“天定又如何?我只知大道无常,万事皆可争,我先来的,他只能是我的炉鼎,你若想破心障,另找他人吧!” 白糯气极:“你……你不可理喻!” 澹台灵官摇摇头,认真道:“你若不服,我们便争上一争,看看他到底归谁。” 说着,她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白糯见状,瞳孔微缩,却丝毫不退。 她挺了挺胸,冷声道:“争便争,谁怕谁?” 杨炯眼见两人剑拔弩张,一个要拔剑,一个要动手,心下大急,忙伸手拦在两人中间,急声道:“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澹台灵官看着他,认真道:“没什么好说的。她若要你,我就要争。” 白糯也看着他,眼眶微红,咬着唇道:“你……你方才还让我给你换衣裳,如今便向着她了?” 杨炯一听这话,头皮都炸了:“哎哟我的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 澹台灵官闻言,眸中寒光一闪,盯着杨炯,一字一顿:“换衣裳?” 杨炯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换湿衣裳!我落水了!落水了!” 澹台灵官歪头想了想,又问:“落水了为何要她换?我不能换?” 杨炯被她问得欲哭无泪,只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糯见状,心下得意,故意道:“自然是我离他近,我先换的。你来得晚,怪谁?” 澹台灵官听了,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来得晚。” 杨炯一听这话,心下大喜,以为她要罢手。 谁知澹台灵官接着道:“那我往后便守着我的‘炉鼎’,日日看着他,免得再有人趁我不在,偷偷给他换衣裳。” 白糯闻言,脸上的得意登时僵住了。 她瞪着澹台灵官,咬牙道:“你……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澹台灵官摇摇头,认真道:“我不需要懂!” 白糯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气得直跺脚,指着她道:“你……你就是仗着武功高,欺负人!” 澹台灵官听了,低头想了想,随即抬起头来,认真道:“你若不服,也可以练武。练好了,再来同我争。” 白糯被她这话堵得彻底没了脾气。 她武功本就不如澹台灵官,这是不争的事实,偏生人家还这般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让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憋了半晌,眼眶渐渐红了,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白糯猛地转头看向杨炯,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你……你便看着她这般欺负我?”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心下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却被澹台灵官一把拽住。 “她是装的。”澹台灵官认真道,“书上说,女人哭了多半是装的,不可轻信。” 杨炯:…… 白糯:??? 白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澹台灵官,却说不出话来。那眼泪本还在眼眶里打转,此刻被这一气,反倒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好,好!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同他有天婚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武功再高,也改不了这个!” 澹台灵官一愣,坚定道:“天婚契是死的,人是活的,天也不能抢走我的炉鼎!” 白糯冷笑:“那你问问他,他愿意做你的炉鼎,还是愿意做我的夫君?”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杨炯。 四道目光,两热两冷,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杨炯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僵,只觉自己便如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左右都不是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说愿意做澹台灵官的炉鼎?那白糯那边怎么交代?人家刚给自己换了衣裳,还哭了一场,自己转头便投向别人,那成什么了? 说愿意做白糯的夫君?那澹台灵官这边怎么解释?这位姑奶奶可是真敢拔剑的主儿,自己小命还要不要了? 杨炯憋了半晌,憋出一句话来:“那个……能不能两个都要?” 话音未落,两道目光同时变得凌厉起来。 澹台灵官冷冷道:“不行。” 白糯咬牙道:“你想得美!” 杨炯讪讪一笑,挠头道:“我……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澹台灵官盯着他,认真道:“你到底选谁?” 白糯也盯着他,眼眶又红了:“你说呀!” 杨炯只觉一个头三个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声,饱含愤怒:“都吵什么吵!也不嫌丢人!” 三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尤宝宝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双手叉腰,一双眸子瞪得溜圆,看看澹台灵官,又看看白糯,那眼神里满是无奈。 她大步走进屋来,也不管两人什么脸色,一把拉住杨炯的手,拽着便往外走。 杨炯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待稳住身形,看清是尤宝宝,心下登时大喜,恨不得狠狠亲她一口,真是自己的大救星啊! 澹台灵官和白糯对视一眼,皆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阻拦。 尤宝宝头也不回,边走边道:“他现在心血亏虚,你们争个什么劲儿?争尸体吗?”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澹台灵官听了,眉头微蹙;白糯听了,脸上一红。 尤宝宝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杨炯,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大清早就到处惹姑娘?”尤宝宝瞪着他,一字一句道,“记吃不记打是吧!” 杨炯苦笑,尴尬地摸摸鼻子,小声道:“我……我没惹……” “没惹?”尤宝宝冷笑一声,“没惹她们能打起来?没惹你能衣衫不整地站在这儿?” 杨炯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只披了件中衣,衣襟还敞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赶忙拢了拢衣襟,讪笑道:“这个……这个是意外……” 尤宝宝瞪他一眼,懒得再理他。 她叹了口气,拉着杨炯便走,边走边道:“跟我去见鬼婆婆。她说了,你不去见她,她便不救花解语和苏凝。” 杨炯一怔,急问道:“为啥?” 尤宝宝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恼怒,几分醋意,还有几分担忧:“还能为啥?童颜为了救你,气血大亏,据说情蛊发作,要噬心了!” 杨炯闻言,脸色骤变,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他心中大急,也顾不得许多,反手拉住尤宝宝的手,急声道:“快走快走!带我去见鬼婆婆!” 两人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澹台灵官和白糯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过了许久,白糯才小声道:“他……他走了。” 澹台灵官点点头,淡淡道:“嗯。” 白糯又道:“是去找那个童颜了。” 澹台灵官又点点头,依旧淡淡道:“嗯。” 白糯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你不去追?” 澹台灵官歪头想了想,认真道:“追什么?他又不是去双修。” 白糯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半晌,方道:“你……你就知道双修!” 澹台灵官看着她,认真道:“除了双修,别的事我都不在意。” 白糯气极反笑:“那他在不在意你,你也不在意?” 澹台灵官想了想,道:“在意。但他若不在意我,我便让他重新在意。一次不行便两次,两次不行便三次。总有一日,他会在意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可那平淡之下,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执拗。 白糯听了,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怔怔地看着澹台灵官,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你……你真是个怪人。” 澹台灵官歪头看她,认真道:“你也不正常。” 白糯一愣,随即苦笑,点头道:“是,我也不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有些好笑。 澹台灵官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糯,认真道:“他的衣裳,以后我换。” 白糯一愣,随即恼道:“你——!” 话未说完,澹台灵官已飘然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白糯立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想起方才种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手方才还替杨炯解过衣带,此刻却空空如也。 她忽然想起杨炯方才被尤宝宝拽走时的模样,心下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天注定……”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注定吗?” 风拂窗棂,铃动檐间,其声清越,而幽寂自生。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2章 闯大祸 且说尤宝宝拉着杨炯出了门,外头天色已然黑透,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尤宝宝却顾不上冷,一边走一边在怀里摸索,活像只找食的松鼠。 杨炯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怀里藏了多少宝贝?也不怕硌得慌。” 话音刚落,尤宝宝已摸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不由分说塞进杨炯嘴里:“吃了!” 杨炯对她向来信任,想都没想便咽了下去,咂咂嘴问道:“这啥呀?有点甜。” “护心丹!”尤宝宝说着,又在怀里摸索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那鬼婆婆不知什么路数,咱们不得不防。 这护心丹可保你二十四个时辰心血充足,精神亢奋,让你思维活跃,血涌丰沛。即便是她给你下毒,也触及不到心脉,我便能救活你!” 杨炯听了,心中感动,正要说话,尤宝宝又掏出两粒丹药,一黑一白,一把塞进他嘴里。 杨炯猝不及防,只得费力咀嚼,含糊不清道:“有……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很有必要!”尤宝宝一脸义正言辞,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她们这蛊术诡谲,我只会医理,只能被动防御。况且咱们还有求于她,不得不防!” 杨炯点点头,嚼着药丸问道:“这两粒又是啥?” “固精丸和肾俞丸!”尤宝宝答得干脆。 杨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干啥?我金刚铁肾,我不虚!” 尤宝宝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虚不虚自己心里没数”。 杨炯被她这一眼看得火起,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道:“你这是诽谤!你给我等着,回去看我不家法伺候!” 尤宝宝见他急了,反倒噗嗤一笑,伸手拍了他一下,软声哄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天下第一厉害!” “你……你……”杨炯老脸一红,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 尤宝宝捂嘴轻笑,随即“啵”的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解释道:“他们这情蛊莫名其妙,我担心你又被坑了。有这固精和肾俞两丸,可让你精关稳固,她们休想再搞什么携子入家的戏码!” 杨炯听了,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没好气道:“你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去救人!” 尤宝宝轻哼一声,嘀咕道:“那我不管,陆萱临走前可交代了,绝对不能再出现携子入家的事来!” “嘿!”杨炯气恼,“我看你还是贼心不死!夫君说的话不听,她的话你倒是执行得一丝不苟!” 尤宝宝见他作势要抓自己,嘻嘻一笑,转身就跑。 她跑得飞快,裙摆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边跑边回头朝杨炯做鬼脸,吐舌头,扮怪相,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杨炯又好气又好笑,抬脚便追。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倒把那些伺候的亲兵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燕王殿下么? 闹了一阵,尤宝宝到底跑不过杨炯,被他一把抓住。她也不挣扎,只咯咯笑着,靠在他怀里喘气。 笑闹够了,两人这才整了整衣衫,并肩往鬼婆婆的吊脚楼行去。 到了门前,尤宝宝敛了笑意,拉住杨炯的手,小声道:“万事小心!” 杨炯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推门而入。 这吊脚楼从外头看不算大,进了门才知别有洞天。 一楼是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层高足有丈余,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药柜,一格一格密密麻麻,怕不有上千个抽屉。 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有的认得,有的却是苗文,蝌蚪般弯弯曲曲,瞧不出是什么。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大桌,上面堆满了药碾、药臼、戥子之类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说苦不苦,说甜不甜,混着些微的腥气,闻着倒不讨厌。 杨炯正打量间,忽听得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婆婆正弯腰驼背地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伸手去够顶层的药匣。 她满头银发,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穿着一身靛蓝布的苗家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那身影瞧着甚是苍老,可动作却稳得很,扶着梯子的手纹丝不动。 杨炯正要开口,一旁椅子上忽地站起个人来,正是金婆婆。 金婆婆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拉住杨炯的手,使了个眼色,嘴里却道:“哎呀,你这小子!来了家里,不知道早来看你婆婆,这下惹她生气了吧!还不快赔罪!” 说着,又压低声音飞快道:“鬼婆子脾气古怪,顺着她说,别担心。” 杨炯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梯子上的鬼婆婆弯腰拱手,态度诚恳:“晚辈杨炯,见过鬼婆婆!” 鬼婆婆却不转身,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抽开药匣,取出几味药材,又关上,再抽另一个。 杨炯尴尬地愣在原地,拱着手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金婆婆见状,赶忙打圆场,提高声音道:“你这小子!来了家里,不知道早来看你婆婆,这下她生气了吧!还不说点好话听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炯会意,只得再次拱手,这回话说得更诚恳了些:“婆婆!小子公务繁忙,为十万大山改土归流,移风易俗,实在脱不开身。这里给您老赔罪了,还望婆婆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他本就是世家子弟,说起这些场面话来,自是诚恳得体,毫无做作之态。 鬼婆婆听了,这才冷哼一声,慢慢转过身来。 杨炯这才看清她的面目,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松弛,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漆漆的,透着说不出的精明与锐利。 她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把里里外外都看得分明。 “哼!脱不开身?”鬼婆婆冷冷道,声音苍老却有力,“祸害我家姑娘的时候怎么就脱得开身?她若不是情蛊噬心,你是不是还不来?任由她生死?”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杨炯却不敢反驳,面露急色道:“不敢!这确实是小子疏忽,没有注意到童童身体异常,着实该死!还请婆婆出手相助,小子但无不从!” “但无不从?”鬼婆婆凝眸看他,那目光越发锐利。 “是!”杨炯直起身,迎着她的目光,异常坚定。 鬼婆婆盯着他看了良久,那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脸上剐来剐去。 杨炯坦然受之,不躲不闪。 忽然,鬼婆婆笑出声来,那笑容来得突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竟透出几分慈祥之意。 “好!”她一步一走下梯子,来到杨炯跟前,仰头看他,“你都如此说了,我若拦着,倒显得我是恶人!” 说着,随手从桌上端起一碗药,递给杨炯:“喝了!” 那药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尤宝宝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要制止,话还没出口,杨炯已经接过碗,一饮而尽。 鬼婆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怕我给你下毒?” 杨炯放下碗,抹了抹嘴,如实道:“没什么怕的。我当初中了血蛊,若不是童童舍身相救,我早就死在蛇窟了。之后我一心想着公事,对童童疏于关心,即便是为救她而死,也没什么。”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字字真心。 金婆婆在一旁听了,眼眶微红,感慨道:“这一点倒是像你爹,是个重感情的!” 鬼婆婆看了杨炯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很,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看三楼,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们这一门修的是灵蛊。所谓灵蛊,便是有别于药蛊和虫蛊,是需要从小养蛊,沟通感情,才可施蛊。这其中免不了要用到药、虫、血等等做辅助。”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赤翠蟾心蛊本来就是无形蛊,这也是它厉害之处,只要中了便无法可解,因为这蛊是融合在血液中,影响心智之蛊。” 杨炯点头,这些他听童颜说过一些。 “可你却意外中了血蛊,童童用秘法同你行夫妻之礼。”鬼婆婆说到这里,一脸感慨,“你体内的蛊壮大了,隐隐便脱离了童童体内蛊的纠缠和感应。这便导致她体内的赤蛊躁动,想要噬心壮大。” 杨炯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忙问道:“那可有解法?” 鬼婆婆轻叹一声,盯着杨炯道:“你刚才喝的是碎蛊汤。现在童童就在三楼,只要你们行夫妻之礼,以你的精血反哺童童体内的赤蛊。 最好的结果,便是你体内的翠蛊被吸干而死,童童体内的赤蛊由于吸收了含有碎蛊汤的精血而死。 从此你们两人将再无情蛊束缚。” 杨炯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却听鬼婆婆又道:“不好的结果嘛……” 她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便是你精尽人亡,她体内赤蛊没得足够滋养,继续噬心,你们双双而亡。”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听在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鬼婆婆看着杨炯,认真道:“你要想好。你要去救童童,可能立刻死。若是不救,失去赤蛊的感应,你至少还能活十年。” 杨炯听了,想都没想,抬脚便朝三楼走去。 “哎——!”尤宝宝在身后唤他。 杨炯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脚步坚定地踏上楼梯。 尤宝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急得直跺脚。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冲出房门,对守在门外的亲兵急声道:“快去叫她们来!就说她们夫君要被人吸干了!” 亲兵们面面相觑,随即撒腿就跑。 屋内,金婆婆望着楼梯方向,感慨道:“我说过,这孩子是个良人。” “良人吗?会哄人倒是真的。”鬼婆婆轻哼一声,转身回到药柜前,继续捡她的药材,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却说杨炯上了三楼,推开房门,入目便是一间极大的屋子。 这屋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怕是比楼下大厅小不了多少。四壁挂着些苗家刺绣,图案古怪,像是些虫蛇花草之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中一张大床,宽得能躺下四五个人,床架是上好的红木,雕着繁复的花纹。床前垂着几重红绸帷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杨炯深吸一口气,掀开帷幔,走到床前。 童颜正静静躺在那里。 她那张脸原本明艳动人,此刻却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嘴唇干裂,眉头紧锁,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鬓发都湿透了。 她牙关紧咬,喉间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闷哼,显是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杨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坐在床边,伸手握住童颜的手。那手冰凉,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杨炯心中一酸,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头,想把她紧锁的眉舒展开来。 “笨丫头。”杨炯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告诉我,是想让我一辈子都记住你吗?” 童颜自然无法应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杨炯看着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往日种种。 石龙寨中,她一身银饰叮当作响,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下蛊被反噬,哭得像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 榕树洞里,她撒娇买痴,故意崴了脚要他背,伏在背上玩他的头发。 清风渡上,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金婆婆年轻时候也爱过汉人的”。 蛇窟之中,她舍身相救,说“他叫我好姑娘耶”。 ……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每一帧里的她都是那样鲜活,那样可爱,那样生机勃勃。 可如今,童颜却躺在这里,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杨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俯下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好姑娘,一定要坚持住。” 说罢,他深深吻了下去。 楼下,尤宝宝急得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两步就往楼梯口望一眼,望一眼又走两步,嘴里念念有词:“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这群死女人怎么还不来?若是出了大事,我一个人怎么应对呀!” 鬼婆婆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戥子,却半天没动一下。 她抬头看看三楼,眉头微皱,喃喃道:“要这么久吗?不应该呀。”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一阵喧哗。 紧接着,门被人一把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当先的是李泠,她身形最快,几个起落便到了尤宝宝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尤宝宝抬头一看,只见李泠身后跟着楚灵曜、澹台灵官、白糯、李澈、屠稔稔,一个个面色焦急,显然都是得了信儿赶来的。 尤宝宝见众女都看向自己,知道瞒不住,只得小声将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李泠听完,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真是风流成性!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骂完,她转头瞪向尤宝宝,眼睛瞪得溜圆,训道:“你也不拦着点!你知不知道,他若出了事,天下得乱成什么样? 这盛世之景刚显,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再不会有一个人像他一样能团结各方、为民请命、安定天下了!” 尤宝宝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嘀咕:“我……我也说不听他呀!” “你——!” 李澈见姐姐还要发作,赶忙伸手拦住,劝道:“八姐,你消消气。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办法,这怎么办呀?” 李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看三楼,沉默半晌,一咬牙道:“再等一个时辰!若他还不出来,你们就给我拉他出来!” 众女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心骨,如今也只能听李泠安排。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三楼依旧毫无动静。 李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动静。 鬼婆婆第一个开口,她眉头紧锁,疑惑道:“不对呀!他就是铁人,现在也应该出来了!那碎骨汤中我加了催动精血之药,怎么会现在还没出来呢?” 尤宝宝一听这话,面色刷地白了,颤声道:“你……你说的精血不是心头血?” 鬼婆婆疑惑地看向她:“精血本来就是肾精之华,什么时候成了心头血了?” “可……可我们中原医书上,精血都是心精之血呀!”尤宝宝声音发颤,脸色越来越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下大祸了。 白糯见她这副模样,赶忙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尤宝宝抿着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说呀!到底怎么了?”楚灵曜急得直跺脚。 尤宝宝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进去前,我给他吃了护心丹、固精丸和肾俞丸……” “有啥用?”澹台灵官不解地问。 “龙精虎猛,精力旺盛,固锁精关……”尤宝宝说到最后,都快哭了。 话音刚落,三楼忽然传来一声悲呼,声音之大,连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宝宝——!你故意整我呀——!” 那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无奈,听得众女心头一颤。 尤宝宝腾地站起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喃喃道:“我……我没……” 众女也慌了,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泠当机立断,一咬牙,伸手提起尤宝宝的后脖颈,像提小鸡似的,几个起落便上了三楼。 来到门前,李泠一脚踹开房门,不由分说便将尤宝宝扔了进去:“你自己闯下的祸,你自己去灭火!” “啊——!我不行呀!我从小就怕火!我玩火尿床呀!”尤宝宝惊呼大喊。 “砰”的一声,房门被李泠重重关上。 屋内传来尤宝宝的一声惊呼,随即便没了声音。 楼下,众女站在原地,望着那紧闭的房门,一时静寂,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3章 当仁不让 且说尤宝宝被李泠一把提起后颈,整个人便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这一下摔得她七荤八素,偏偏地板又滑,整个人顺着势头便往前溜去,“哧溜”一下,直直滑到了床榻边上,脑袋堪堪撞在床脚上,这才停了下来。 尤宝宝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正要抬头骂娘,忽听得头顶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那声音便如拉风箱一般,一呼一吸间带着说不出的炽热。 她心头一凛,猛地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赶忙双手抱住脑袋,把脸埋在地上,活像只受了惊的鸵鸟,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板缝里去。 “你……你给我抬起头来!”杨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 尤宝宝捂着耳朵,声音闷闷地从胳膊缝里传出来:“我不!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正好!” 话音未落,尤宝宝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杨炯一把捞了起来,结结实实抱在怀中。 “啊——!”尤宝宝尖声惊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却悄悄裂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瞄,她心下便是一突。 只见杨炯赤裸着上身,那平日里瞧着精壮匀称的身子,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水顺着胸膛的肌理往下淌,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可那张脸却依旧英俊得过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此刻染上几分情欲,竟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尤宝宝只看了一眼,便赶忙把指缝合上,可那张脸却像刻在了脑子里一般,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烫了起来,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便如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更要命的是,她被杨炯抱在怀里,那炽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烫得她浑身发软。 她虽是医者,于男女之事也不算陌生,可这次不同,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给杨炯吃的那些药丸有多厉害。 护心丹保心血充沛,固精丸锁精关不泄,肾俞丸壮肾阳之火,这三样凑在一起,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得化成一滩水。 ‘完了完了完了……’尤宝宝心下悲呼,‘我不会死在这儿吧?’ 正胡思乱想间,杨炯已腾出一只手来,去拨她捂着眼睛的手。 尤宝宝惊呼一声,赶忙又把眼睛捂上。 杨炯再拨,她再捂。 如此三次,杨炯终是恼了,低吼一声,直接将她翻身压在了床上。 这一下尤宝宝再也无处可躲,只得睁开眼,正对上杨炯那双赤红的眸子。 尤宝宝这才看清杨炯的模样,他满头大汗,鬓发都湿透了,贴在脸颊上,可那张脸却俊得惊人,剑眉微蹙,眸中带着几分焦躁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欲。 那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匀称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壮,少一分则太弱,此刻汗水涔涔,在烛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尤宝宝看得呆了,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慌忙别过头去,却正看见一旁躺着的童颜。 这一看,她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童颜静静躺在那里,双眸紧闭,眉头微蹙,显是还在昏迷之中,尤宝宝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童颜本就生得明艳动人,此刻虽昏迷着,可那身段却半分不减。银饰衣裳半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再往下,便是那夸张得惊人的曲线,被薄薄的衣衫半遮半掩,朦朦胧胧,反倒更添几分诱惑。 尤宝宝看看童颜,又看看压在自己身上的杨炯,心下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脱口而出:“你……你把她玩死了?!” 杨炯原本满脑子都是药力催动的燥热,被她这一句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狠狠在尤宝宝脑门上敲了一记,没好气道:“你胡说什么?她毒还没解,正昏迷呢!” 尤宝宝捂着脑门,委屈巴巴道:“那……那一个多时辰,你……你们……” 她欲言又止,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一个多时辰都没能解毒呀! 杨炯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咬牙道:“我还问你呢!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不是不是!”尤宝宝慌忙摆手,信誓旦旦道,“我发誓!绝对没有!我就是担心你被情蛊所害,才……才……” 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已是心虚得不行。 杨炯轻哼一声,俯下身去,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抬起头时,那双赤红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目光火热得能把人烫出个窟窿来。 “你自己惹的火,自己灭!”他一字一顿道。 尤宝宝欲哭无泪,悲呼道:“啊——!!!” 话音未落,已被杨炯堵住了嘴。 …… 尤宝宝起初还挣扎两下,可杨炯那双手便似有魔力一般,所到之处,皆化作一滩春水。 她嘴里呜呜咽咽的,不知是想哭还是想叫,那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细细软软的,倒像是小猫撒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炯好笑的看向她:“不是挺能说的么?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尤宝宝羞得满脸通红,拿手去捂他的嘴,嗔道:“你……你闭嘴!” 杨炯顺势亲了亲她的手心,尤宝宝便如被烫着一般,赶忙缩回手,嘴里嘟囔道:“流氓……登徒子……” “哦?”杨炯挑眉,“方才给我吃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尤宝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可杨炯偏不让她如愿,伸手将她脸从枕头里捧出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宝宝,看着我。”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宠溺几分霸道,尤宝宝听得耳根子都酥了半边。 她怯生生睁开眼,正对上杨炯那双含笑的眸子,那眸中的赤红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柔情。 尤宝宝看得一怔,随即心尖一颤,眼眶便红了。 “你……你欺负人……”她小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柔声道:“是你先欺负我的。” 尤宝宝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被他一记深吻堵了回去。 这一吻缠绵悱恻,直吻得尤宝宝喘不过气来。待他放开时,她已是满脸潮红,眼神迷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她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杨炯见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心下爱极,动作便越发温柔起来。 尤宝宝起初还咬着唇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那细细碎碎的声音便从唇齿间漏了出来,一声一声的,婉转娇媚,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尤宝宝僵在那里,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最后连露在外面的手臂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杨炯也是一愣,随即低头去看。 尤宝宝大急,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许看!不许看!” 杨炯被她捂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伸手将尤宝宝的手拉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真的会……” 尤宝宝羞愤欲绝,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被子里闷声道:“你走开!我不要见人了!” 杨炯哈哈大笑,伸手去扯被子,尤宝宝死死拽着不放,两人便如小孩子抢东西一般,在床上滚作一团。 好容易将被子扯开一条缝,杨炯探进头去,正对上尤宝宝那双红红的眼睛,那眼眶里泪珠儿打转,瞧着又可怜又可爱。 “真哭了?”杨炯有些意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尤宝宝别过头去,不让他碰,嘴里嘟囔道:“你……你欺负人……坏死了!” 杨炯见她这副模样,心下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索性将被子整个掀开,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尤宝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杨炯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玉足,轻轻揉捏着,嘴里道:“我怎么欺负你了?嗯?” 尤宝宝被他揉得痒痒,想缩回脚却缩不回来,只得嗔道:“你……你就是欺负人!我……我都那样了,你还笑……” “那样是哪样?”杨炯明知故问。 尤宝宝气得捶他,可那拳头落在他身上,便如挠痒痒一般。 她捶了几下,忽然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你……你不许再提了……” 杨炯见她这副娇羞模样,心下爱极,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不提了。” 尤宝宝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杨炯点点头,一脸真诚:“真的。” 尤宝宝这才破涕为笑,刚要说话,却见杨炯眼中又泛起那抹赤红,俯身便来吻她。 “啊——!”尤宝宝惊呼,“你说话不算话!” 杨炯一边吻一边含糊道:“我说不提了,又没说不要了。” 尤宝宝欲哭无泪,被他按在床上,又是一番云雨。 …… 一个时辰后。 尤宝宝躺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泥,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她侧头看看身旁的杨炯,只见他依旧精神抖擞,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尤宝宝心头一颤,弱弱道:“你……你还来?” 杨炯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尤宝宝悲呼一声,扯着嗓子喊道:“姐妹!救命呀!我要死啦!” 那声音又尖又细,穿透房门,清清楚楚传到楼下。 门外,李泠满脸黑线,转头看向身后众女。 她先看向白糯。 白糯被她一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你是知道我的,我心智只有五六岁!这不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泠眉头一皱:“你跟他有天婚契!” 白糯一蹦三尺远,急声道:“那……那不是被篡改了吗!篡改了,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没做好!” 她说着,又往后缩了缩,那模样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耳朵都竖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泠瞪她一眼,懒得再理,转头看向澹台灵官。 澹台灵官上前一步,面色平静如水,淡淡道:“我没问题!但是我有要求!” “说!”李泠眼睛一亮。 “双修要选择僻静处,不然容易走火入魔!我俩都得死!”澹台灵官一脸认真。 李泠以手扶额,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现在这情况,我如何给你去找僻静处?他的命都在旦夕之间!” 澹台灵官沉默片刻,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即点点头,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那意思明明白白:没有僻静处,那就不行。 李泠气得直瞪眼:“看出来了,你俩平时咋呼得欢,真到用你们的时候,没一个扛事儿的!”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楚灵曜听见这话,低着头,手指绕着衣角打结,小声道:“师傅……其实……其实我可以……” 她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已是细若蚊吟,那张小脸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李泠转头看她,眼睛瞪得溜圆:“你给我闭嘴!你才多大呀!” “不小了!”楚灵曜抬起头,目光却异常坚定,小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在荆楚,我这么大的都当孩子娘了!” 李泠气得狠狠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骂道:“你得的是龙虎山道统,过早没了元阴,你之后还想寸进吗?你当初那豪言壮语还能实现吗?啊?” 楚灵曜捂着脑门,一时语塞,握着拳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可那眼眶却微微红了。 李泠见她这副模样,心下又有些不忍,正要说话,一旁李澈忽然上前一步。 “八姐……我……我……”李澈话刚说了一半,便被李泠一眼瞪了回去。 “你给我安分点!还轮不到你个丫头!”李泠没好气道。 李澈撇撇嘴,退到一旁,小声嘟囔:“我都快及笄了……” 话音刚落,三楼再次传来尤宝宝的喊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几分哭腔:“李泠——!有你这么坑姐妹的吗?我跟你没完呀——!” 李泠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这都一个半时辰了!再等下去怕是要出事!”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一直静静站在角落里的屠稔稔忽然动了。 她一言不发,越过众人,径直朝楼上走去。 李泠眸光一凝,伸手拦住她,冷声道:“你干什么去?” 屠稔稔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那目光平静如水,淡淡道:“你们都不去救,自然我去。” “哼!”李泠冷笑一声,“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罢,她一把推开屠稔稔,大步流星上了楼。 那脚步声“咚咚”作响,震得楼梯都微微发颤。 楚灵曜望着她的背影,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一幅“师傅大坏蛋”得表情:o( ̄ヘ ̄o#) 李澈也撇撇嘴,一脸不服气:o(一︿一+)o 屠稔稔立在原地,望着那紧闭的房门,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且说李泠上了三楼,来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动静,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她咬了咬牙,心道:‘罢了罢了,今日便是豁出这张脸去,也得把这混账东西救出来!’ 这般想着,她抬起脚,一脚踹开房门,怒喝道:“别嚎了!也不嫌丢人!” 房门“砰”的一声响,满堂寂然,众皆屏息而望。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4章 大被同眠 屋内,杨炯正抱着尤宝宝,两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尤宝宝满脸泪痕,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瞧见李泠,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李泠!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才来啊!” 李泠被她这一哭,反倒愣住了。 她看看尤宝宝,又看看杨炯,只见杨炯虽然满头大汗,面色潮红,可那眼神却清明了些,正错愕地看着自己。 李泠被他这一看,没来由地脸上一热,随即恼羞成怒,几步冲上前去,一把将尤宝宝从杨炯怀里拽了出来,护在身后。 “你……你没事吧?”李泠低声问道。 尤宝宝抽抽搭搭的,正要说话,忽觉身上一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赶忙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把脸埋进被子里,死活不肯再露出来。 李泠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转头瞪向杨炯,正要开口训斥,却见杨炯正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促狭。 “看什么看!”李泠恼道。 杨炯不答,只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李泠身子一僵,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你也来救火?”杨炯轻声道,那声音沙哑低沉。 李泠一怔,随即别过头去,不看他,嘴里却道:“你怎么回事,这都三个多时辰了!怎么还……” 杨炯一脸郁闷,看向装鸵鸟的尤宝宝,努努嘴道:“你问她吧!” 李泠眉头一皱,转身一把将被子掀开,把尤宝宝薅了出来:“你不是号称女神医吗?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你手里都药到病除,赶紧想办法呀!” 尤宝宝被薅出来,想哭的心都有。她支支吾吾道:“我……我当初担心她们使坏,所以……” “所以你就自己使坏?”李泠瞪眼。 “我没有!”尤宝宝急了,“我就是配了三个药而已!护心丹保心血,固精丸锁精关,肾俞丸壮肾阳,都是好药!对症下药!精准施治!” “那你给解呀!这都三个时辰了,怎么还没解?”李泠气得直跺脚。 只见尤宝宝一脸苦相,小声道:“都说了为了防止她们使坏,所以……所以没有解药!只能……只能……” 说着打眼偷看杨炯,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只能靠他自己。 李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杨炯,只见杨炯正看着自己,那目光火热得能把人烫出个窟窿来。 她心头一跳,赶忙移开视线。 “你……你这不是害人吗!”李泠气得直戳尤宝宝的脑门,“你给他吃这些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他若出了事,天下得乱成什么样? 这盛世之景刚显,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再不会有一个人像他一样能团结各方、为民请命、安定天下了!” 尤宝宝被戳得直往后缩,嘴里嘟囔道:“我……我也是好心嘛……谁知道会这样……” “好心?你这是好心办坏事!”李泠越说越气,“你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就犯糊涂?陆萱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让你照顾好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尤宝宝被她骂得抬不起头来,委屈巴巴道:“陆萱都不骂我……” “陆萱是陆萱,我是我!”李泠双手叉腰,“我今天非得骂醒你不可!你知不知道,他要是出了事,咱们这些人怎么办?这天下百姓怎么办?” 尤宝宝被骂得狗血淋头,眼眶里泪珠儿直打转。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嘀咕:“我……我知错了还不行嘛……” “知错?知错有什么用?现在怎么办?”李泠气哼哼道。 尤宝宝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那你说怎么办?” 李泠被她这一问,反倒噎住了。 她能怎么办?她若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得着在这儿骂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了主意。 杨炯在一旁看着,心下好笑。 这两个女子,一个清冷孤傲,平日里端得跟仙子似的;一个古灵精怪,平日里鬼主意最多。此刻却跟两只斗败了的鹌鹑似的,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辙。 他正要说话,却见尤宝宝忽然抬起头来,那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倔强劲儿。 “李泠!”尤宝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 李泠一怔:“干什么?” “你凭什么骂我?”尤宝宝双手叉腰,昂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陆萱都不骂我!你这么厉害,那你来解毒呀!” 李泠被她这一怼,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么有本事,你来!”尤宝宝说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三根银针。 李泠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尤宝宝出手快如闪电,三根银针分别扎入她太阳、人迎、内关三穴。 李泠一愣,顿时感觉头晕目眩、身体酸软,脚下虚浮得站都站不稳。 她瞪着尤宝宝,又惊又怒:“你……你干什么?” “哼!”尤宝宝双手叉腰,得意洋洋,“让你欺负我!让你坑我!你不是厉害吗?你来解毒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着,她二话不说,伸手便去拽李泠。 李泠想要挣扎,可那三针下去,她浑身酸软得厉害,竟使不出半分力气。 她被尤宝宝拖着,踉踉跄跄往床榻边去,嘴里急道:“你……你别乱来!” “乱来?”尤宝宝哼了一声,“我这是帮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懂不懂?” 杨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支支吾吾道:“你……你……” “你什么你?”尤宝宝转头瞪他,“赶紧的!” 说着,她直接将杨炯推向床榻。 杨炯猝不及防,整个人便朝李泠压了过去,正正好好将李泠压在身下。 李泠被他压在身下,那张清冷的脸上顿时染满红霞,一直红到耳根。 她别过头去,不敢看杨炯的眼睛,冷冷道:“你……你别乱来!” 杨炯低头看着她,只见她双眸微垂,睫毛轻颤,那张平日里清冷孤傲的脸此刻红得能滴出血来,端的是又羞又恼,偏又动弹不得。 他心下好笑,轻声道:“呃……你知道的,我其实定力很弱。” 李泠一听这话,更羞了,咬着唇不说话。 “废话真多!”尤宝宝在一旁骂道。 她蹲下身在床上翻找自己的百宝袋,摸了半天,摸出两颗红彤彤的丹药来,不由分说,直接塞进了李泠口中。 李泠还没反应过来,那两颗丹药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她瞪大了眼:“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好东西!”尤宝宝拍拍手,得意洋洋地背过手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两人,哼道,“让你欺负我!让你坑我!咱俩扯平了!” 李泠只觉得那药丸入腹,一股热流便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分明是…… 她心头大急,瞪着尤宝宝骂道:“你……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等着!等我好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尤宝宝丝毫不惧,笑嘻嘻道:“等你好了再说吧!现在啊,你还是先顾着眼前吧!” 说着,她转头看向杨炯,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呀!教训她!” 杨炯一脸尴尬,看着身下满面羞红的李泠,还真有些无从下手。他与李泠相识至今,这女人从来都是一副清冷孤傲、生人勿近的模样,何曾见过她这般羞怯慌乱? 此刻见她这副模样,反倒不忍心欺负她了。 尤宝宝见杨炯不动,急了:“你倒是快呀!怎么?不行?” 杨炯瞪她一眼。 尤宝宝更来劲了,喋喋不休道:“你刚才欺负我那些招式呢?都给她用上!你不是挺厉害的嘛?平时装的跟个仙子似的,我看她以后还怎么装!快呀!别磨蹭!” 杨炯被她这一通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尤宝宝还在那儿催:“你行不行呀?不行我这还有药!我跟你说,我这药可厉害了,保证让你……” 话没说完,杨炯忽然转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尤宝宝吓了一大跳,惊呼道:“啊——!你……你干什么?” 杨炯将她抱上床,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哼道:“我让你话多!” 尤宝宝被他亲得七荤八素,挣扎道:“你……你放开我!她在那儿呢!你找她去!” “不急。”杨炯轻哼一声,将她搂在怀里,“都是好姐妹,你给她示范一下。” 尤宝宝瞪大了眼,惊恐万分:“啊——!我不要!我不要!羞死人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杨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会儿知道羞了?” 尤宝宝欲哭无泪,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转头看向李泠,只见李泠躺在那里,满面通红,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活该”两个字。 “李泠!你……你还笑!”尤宝宝急道,“快救我!” 李泠轻哼一声,别过头去,懒得理她。 尤宝宝还要再说,却被杨炯堵住了嘴。 …… 半个时辰后。 尤宝宝躺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泥,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她头发散乱,满面潮红,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那模样便如一朵被雨水打湿的鸢尾花,娇弱可怜,偏又透着几分慵懒的媚态。 她侧过头,正对上李泠那双含笑的眸子。 李泠躺在旁边,脸上的红晕未退,正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戏谑,明明白白在说:真精彩! 尤宝宝被她看得脸上一红,强撑着道:“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李泠轻声道:“见过是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狼狈的。” “你!”尤宝宝气结,“你等着!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李泠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她。可那嘴角却微微翘起,显然心情不错。 尤宝宝见她这副模样,更气了,正要说话,却见杨炯忽然坐起身来,伸手将李泠抱了过去。 李泠猝不及防,惊呼道:“啊!你……你别……我还……” 话没说完,已被杨炯吻住了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吻缠绵而霸道,直吻得李泠喘不过气来。她想要挣扎,可那药效正烈,浑身软得厉害,哪里挣得动?只能任由他施为。 尤宝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拍手笑道:“好!好!让她笑话我!杨炯,别放过她!” 李泠被她这一喊,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要骂尤宝宝,可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杨炯吻够了,放开她,低头看着她。 只见她双眸含雾,满面红霞,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羞意,端的是又娇又媚,和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笑不笑?”杨炯轻声问道。 李泠咬着唇,别过头去,不看他。 杨炯轻笑一声,俯身下去。 …… 又半个时辰。 屋内春色满室,窗外雪落无声。 尤宝宝缓过劲儿来,睁开眼,正对上李泠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头去。 “哼!”尤宝宝轻哼一声,“刚才谁笑话我来着?这会儿怎么不笑了?” 李泠淡淡道:“彼此彼此。” “谁跟你彼此!”尤宝宝瞪眼,“我可是为了救他!你呢?你是被逼的!” 李泠轻飘飘看她一眼:“那三针是谁扎的?” 尤宝宝语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也是为了救他!” 李泠不答,只看着她,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狡辩。 尤宝宝被她看得火起,正要反驳,却见杨炯忽然坐起身来,伸手将两人搂进怀里。 “行了,别吵了。”杨炯笑道,“都是好姐妹,吵什么吵?” 尤宝宝和李泠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杨炯见状,心下好笑。 他低头在两人额上各亲了一口,轻声道:“今日之事,是我之过。让你们受累了。” 尤宝宝听他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了,小声道:“也……也不怪你,是我闯的祸……” 李泠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头,那清冷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杨炯转身看向童颜,见她面色依旧苍白,心中一酸,俯身过去,将童颜轻轻抱起。 “好姑娘。”杨炯轻声道,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让你久等了。” 那一吻缠绵而温柔,仿佛要将所有的歉意和怜惜都倾注其中。 童颜依旧昏迷着,可那紧锁的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些,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一个好梦。 尤宝宝和李泠在一旁看着,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良久,杨炯才放开童颜,将她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宝宝!你这药怎么……”杨炯声音都有些打颤。 话音未落,尤宝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他怀里弹了起来,裹着被子就往床角缩,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别吓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泠虽然没她反应那么大,却也身子一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乱:“三个时辰……加上这半个多时辰……你怎么还……” “我哪儿知道?”杨炯一脸无辜地摊手,“你那三颗药丸威力太大,现在还有余韵。” 尤宝宝缩在床角,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只露出个脑袋,拼命摇头:“我不信!你骗人!你就是想吓唬我们!” 李泠也往后退了退,声音都有些不稳:“你……你去找童颜吧,她还没醒,正好……” “我找过了!现在她昏迷呢!”杨炯哭笑不得,“你们俩这是要见死不救?” “谁见死不救了?”尤宝宝把被子裹得更紧了,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他,“我们刚才已经救过了!救得很彻底!现在轮到童颜了,你刚给她解过毒,可能还不彻底。” “就是。”李泠难得附和尤宝宝,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床边挪,“苗蛊诡异,为了以防万一,你再去解一次吧!” 杨炯看着两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俩刚才一个给我下药,一个来兴师问罪,现在倒好,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谁跑了?”尤宝宝嘴硬道,“我这叫……这叫战略转移!李泠,快跑!” 说着她就要掀被子跳下床,却忘了自己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这一掀没掀开,反倒把自己绊了个跟头,整个人骨碌碌往床下滚去。 杨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连人带被子抱了回来。 尤宝宝惊呼一声,在被子里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李泠救命!” 李泠见势不妙,已经挪到床边,正要下地,却被杨炯另一只手拦腰抱住,轻轻松松拖了回来。 “你……你放开!”李泠挣扎道,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羞恼,“你再不放,我可要动手了!” “你动得了手?”杨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三针的劲儿还没过吧?” 李泠语塞,她确实浑身还酸软着,方才那些力气都是硬撑出来的。 尤宝宝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好不容易把脑袋钻出来,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张脸,气喘吁吁道:“李泠!你怎么这么没用?你那些武功呢?你那些招式呢?打他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泠白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个笨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才笨蛋!我……我被被子裹着呢!”尤宝宝理直气壮。 “那你倒是出来啊!” “我出不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被被子缠得像个蚕蛹,一个被药效弄得浑身酸软,谁也没辙。 杨炯轻笑一声:“行了,别吵了,都是好姐妹,有难同当。” “谁跟你有难同当!”尤宝宝急了,“我刚才当过了!当得够够的了!现在轮到李泠了!” 李泠瞪她:“你不是说我是来救火的吗?火都救完了,怎么还烧?” “那……那是余烬!”尤宝宝胡搅蛮缠,“余烬也得扑灭!你去扑!” “你怎么不去?” “我扑过了!扑得可认真了!现在轮到你认真了!” 杨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肩膀直抖。 他低头看看怀里两人,一个裹着被子像只炸毛的猫,一个板着脸强装镇定却红透了耳根,端的是有趣得很。 “行了,”他轻声道,在两人额上各亲了一口,“你们俩今日都辛苦了,我心里都记着。” 尤宝宝警惕地看着他:“那你……那你放开我们?” 杨炯摇摇头,笑得意味深长:“不放。” “你!”尤宝宝瞪眼,“你刚才还说记着我们的好!转头就欺负人!” “这不是欺负,”杨炯一本正经道,“这是有福同享。” 李泠轻哼一声:“谁要跟她有福同享?” “那就同甘共苦。”杨炯说着,将两人往怀里搂了搂,“你们方才不是说,要教训我吗?这会儿怎么都怂了?” 尤宝宝被他这一激,立刻梗着脖子道:“谁怂了?我是……我是累了!对,累了!你看我满头大汗的,歇一会儿不行啊?” 李泠淡淡看她一眼:“满头大汗是方才的事,现在早干了。” 尤宝宝被她戳破,恼羞成怒:“李泠!你到底站哪边的?” 李泠不答,只微微翘起嘴角。 杨炯看着两人斗嘴,心头好笑,眼珠一转便道:“累了!睡觉!” 尤宝宝眨眨眼,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那你放开我们。” 杨炯摇摇头,笑得促狭:“不放,就这样抱着。” 过了片刻,尤宝宝忽然抬起头,狐疑地看着杨炯:“你……你刚才说还有余韵,是真的假的?” “假的!” 尤宝宝吓了一跳,刚要跑却又被杨炯拉了回来。 “你现在知道怕了!”李泠冷笑。 尤宝宝转头瞪她:“你还笑!” 李泠淡淡道:“我笑我的,与你何干?” “你……你等着!”尤宝宝咬牙切齿,“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李泠挑眉,正要说话,却被杨炯忽然吻住。 李泠瞳孔瞪大,满是无奈。 “哈哈哈!叫你笑我!”尤宝宝拍手称快。 李泠挣动间,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藏着未说尽的锋芒。 尤宝宝却半点不惧,只笑吟吟望着,早把自己方才的窘迫抛在了脑后。 窗外大雪弥山,十万大山尽为一白。 室中烛影摇红,四人酣寐竟夕,无梦。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5章 解蛊 且说李泠上了三楼,房门“砰”地关上,楼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寂然无声。 起初还能听见尤宝宝的惊呼和李泠的呵斥,可不过片刻,那声音便变了味儿。 先是尤宝宝细细碎碎的呜咽,接着是李泠压抑着的闷哼,随即两人仿佛较上了劲,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此起彼伏,婉转娇媚,直听得楼下一众女子面红耳赤,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李澈和楚灵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上当了”三个大字。 李澈撇撇嘴,拉了拉楚灵曜的衣袖,两人悄悄挪到门外。 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冷得人一激灵,可屋内的声音却像长了腿似的,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李澈寻了根树枝,蹲在雪地里画圈圈。 她画一个圈,嘴里嘟囔一句,再画一个圈,再嘟囔一句。那树枝戳在雪地上,戳得深深浅浅,力道大得仿佛跟雪地有仇。 楚灵曜则靠着一根柱子,一脚一脚地踢,踢得柱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她踢一脚,嘴巴撅高一寸,踢两脚,那嘴便撅得能挂个油瓶。 “画什么画!”楚灵曜没好气道,“画再多的圈,人家也不出来!” 李澈头也不抬,手里的树枝戳得更用力了:“我乐意!你踢什么踢?踢断了柱子,压死他们才好!” “压死他们?”楚灵曜瞪眼,“压死了你守寡?” “我守什么寡?”李澈抬起头,一脸不服气,“我又没嫁人!你呢?你师傅在里面,你倒是急什么?” 楚灵曜被她噎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师傅那是为了救人!” “救人?”李澈冷笑,“救得可真卖力!那声音恨不得整个十万大山都听见!” 楚灵曜脸一红,恼道:“那还是你八姐呢!” 李澈被她这一说,顿时没了脾气,手里的树枝在雪地里画了个大大的圈,嘴里嘟囔道:“无能的我!诡计多端的姐姐!” 楚灵曜听她这般说,眼珠一转,凑过去小声道:“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故意……”楚灵曜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李澈却懂了,叹了口气,把树枝一扔,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双手托腮,望着漫天大雪,幽幽道:“咱们俩啊,就是两个无能的女子,只能在这儿干瞪眼。” 楚灵曜听她这般说,也挨着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望着雪花发呆。 “我还有两年就及笄了。”楚灵曜小声道。 “我也快了。”李澈叹道,“可在他眼里,咱们永远都是小丫头。” “我师傅也是,整天说我小,不许我这不许我那。”楚灵曜撅着嘴,“可她自个儿倒好,这会儿……” 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那叹气的模样,活像两只被遗弃的小猫。 正自愁云惨淡,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屠稔稔不知何时走到白糯身前,正盯着她看。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看得白糯浑身不自在。 “你现在几岁?”屠稔稔忽然开口。 白糯一愣,随即淡淡道:“二十四。” 屠稔稔点点头,依旧盯着她看,看得白糯心里直发毛。 片刻沉默后,屠稔稔忽然道:“你有什么办法改这天婚契?” 白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反问道:“你愿意改?” “没什么愿意不愿意!”屠稔稔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这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吗?我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前半生都活在别人编织的梦中。梦总会醒的,不是吗?” 白糯看着她,目光炯炯:“听说你之前又是上门,又是造反,最后怎么突然看开了?” 屠稔稔转头望向门外,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有些事强求不得。” “比如呢?” “比如靠近。” 白糯闻言,一时沉默。 她看着屠稔稔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执拗,没有了曾经的疯狂,只余下淡淡的落寞,和一丝释然。 过了许久,白糯才轻声道:“安倍吉平先生可以移星换斗,废除天婚契,届时你便自由了。” 屠稔稔没有回头,只望着门外的大雪,听着那两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忽然低声吟道: “朝三暮四,昨非今是,痴儿不解荣枯事。 枉凝眉,费情思,痴心错付荒唐事。 从此清风归闲意。 身,犹在此;心,早已死。” 那声音低低的,被风雪卷着,飘散在夜色中。 白糯听在耳中,心中莫名一酸,却不知该说什么。 正此时,风雪中忽然匆匆走来两人。 只见两女子撑着油纸伞,顶着寒风急急而来。 当先一人身形高挑,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花解语。她脚步虽急,却不失从容,一双眸子在风雪中依旧清澈沉稳。 身后跟着的苏凝,却是另一番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脚步飞快,几乎是小跑着,那伞在风中摇摇晃晃,雪花落了满肩也顾不上拍。 一张小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远远瞧见众人,便忍不住喊道:“杨炯出事了?” 众人闻声回头,一时沉默。 白糯看看闭目养神的澹台灵官,再看看还在雪地里斗嘴的李澈和楚灵曜,真恨自己没变回五六岁心思。 她暗叹一声,只得上前一步,解释道:“已经没事了。” 苏凝一愣,心直口快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话刚说了一半,手臂却被花解语轻轻按住。 花解语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虽也心急,可毕竟不是黄毛丫头,这一路行来,早已将眼前情形看了个分明。 在场之人,皆是杨炯的家人,当初没有叫她们姐妹,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若还搞不清状况,一味往前凑,最终只会自取其辱。 花解语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既然无事,那我们姐妹就放心了。” 说着,便要拉着一脸不解的苏凝离去。 苏凝急道:“花姐!咱们好不容易赶来,怎么……” “走吧。”花解语轻声道,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正此时,三楼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杨炯扶着门框,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子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格外醒目,活像只大熊猫。 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纵欲过度的疲惫。 众女见状,纷纷涌上前去。 “你没事吧?”李澈第一个冲到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楚灵曜也凑过来,关切道:“感觉如何?要不要紧?” 澹台灵官睁开眼,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糯也走上前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促狭。 杨炯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没事……没事……” 他推开众人,踉跄着走到鬼婆婆身前,拱手一礼,声音沙哑道:“婆婆,童童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了。” 鬼婆婆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两个黑眼圈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搭在他腕上。 金婆婆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捂嘴轻笑,那笑声里满是促狭:“好小子!比你爹厉害!” 杨炯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忖:幸好老娘不在,要不然还不得误会,闹得鸡飞狗跳才罢。 鬼婆婆诊了片刻,松开手,转身开始摆弄药材,头也不回道:“嗯!情蛊死了,就是有点肾虚,以后要多注意。” 杨炯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咳了一声,强作镇定,一把将花解语和苏凝拉到身前,认真道:“婆婆,我这两位朋友中了蜉蝣蛊和淫蛊,还请婆婆帮忙!” 鬼婆婆头也没回,一边扇着药炉,一边自言自语道:“童童这孩子心思单纯,我捡她回来的时候就剩半口气了……” 这话说了一半,意思却明明白白。 杨炯心领神会,当即郑重道:“婆婆放心,朝廷改土归流,后续都需要宣政司来统辖治理。童童是我妻子,还要劳她费心帮忙,以后慢慢学,总会好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对童颜的重视,又直呼其为“妻子”,还安排了日后安身立命之事,不可谓不思虑周全。 鬼婆婆终于抬起头,扫了眼杨炯身边围绕的众女,张了张嘴,似要问你“妻子”到底有几人。 可话到嘴边,瞧见那一双双眼睛,终是咽了回去。 她摆摆手,示意花解语和苏凝上前。 花解语和苏凝对视一眼,依言上前。 鬼婆婆看了花解语一眼,目光忽然落在她腰间挂着的那枚金蚕佩上,眸光一凝,沉声道:“俞平伯是你什么人?” 花解语抿了抿唇,终是咬牙道:“是我爹。” “死了?” “嗯。” 鬼婆婆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感慨:“那小子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是我最得意的徒弟。 奈何其野心不小,来这儿就是为了学本事。哎!在这娶个苗家姑娘,安安稳稳过一生多好!” 花解语低下头,望着那枚金蚕佩,低声道:“是呢。” 那声音轻轻的,仿佛一片雪花落在心尖上,又凉又涩。 鬼婆婆伸手取下那金蚕佩,放在手中端详片刻,随即走到药臼前,“咚咚咚”几下,将金蚕佩捣得粉碎。 众人看得一愣,花解语更是瞪大了眼,那可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鬼婆婆也不解释,将药炉上的药滤出来,倒进两个碗里,随即将金蚕佩的粉末分别撒入两碗,搅拌均匀。 “喝了!”她摆摆手,“这是杀蜉蝣蛊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解语和苏凝对视一眼,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那药苦得厉害,两人直皱眉头。 不过片刻,两人忽然腹痛如绞,脸色瞬间煞白。 花解语捂着肚子,额头冷汗直冒;苏凝更是弯下腰去,疼得直哼哼。 “快!”鬼婆婆指着墙角的秽桶,“吐!” 两人踉跄着扑到秽桶前,弯腰便吐。 这一吐便如翻江倒海,吐出来的东西里,竟有些细小的白色点点,密密麻麻,如同虫子一般蠕动。那些白点在秽物中扭来扭去,瞧着甚是骇人。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差点也跟着吐出来。 花解语和苏凝吐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直吐得眼泪横流,胆汁都快吐出来了。那些白色点点渐渐不再动弹,僵在秽物中,再无声息。 直到吐无可吐,两人才瘫软在地,浑身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鬼婆婆走上前来,从怀里摸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塞进花解语口中。 “咽了。” 花解语下意识咽下,只觉得那药丸入腹,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 鬼婆婆又取出几根银针,在她小腹、腰后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 花解语正自疑惑,忽然腹中一阵轰鸣,“咕噜噜”响得厉害,便如打雷一般。 那声音之大,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花解语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茅房在房后。”鬼婆婆伸手指了指。 花解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腾地站起身,捂着肚子便往外冲,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风雪中。 杨炯见状,下意识抬脚便要跟去。 “你留下!”鬼婆婆一把拦住他。 “啊?”杨炯一愣。 “啊什么啊!”鬼婆婆白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他,“你这样子,莫非是想三十便力不从心?” 杨炯老脸一红,正要说话,却见鬼婆婆转身走到药柜后,取出三个银盘来。 那银盘上,赫然放着三样东西。 一盘是九香虫,黑褐色的虫子,干巴巴的,腿脚俱全,瞧着便有些渗人。 一盘是蛤蚧,那是一种壁虎模样的动物,被晒得干瘪,却还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两只眼睛空洞洞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一盘是雄蚕蛾,毛茸茸的,翅膀还保留着,趴在盘子里,仿佛随时会飞起来。 杨炯看着这三盘东西,脸色都变了:“婆婆……你这是……” 鬼婆婆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壶酒,道:“这是我酿的三花七草酒,固阳生精。配上这三虫,可平阴阳。你吃了,保你日后龙精虎猛!” 杨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婆婆,你听我说,这九香虫吧,它其实是蝽科昆虫,从现代医学角度看,并没有可靠证据证明其能壮阳。它就是蛋白质,跟鸡蛋没什么区别……” 鬼婆婆白了他一眼,懒得听他胡扯。 她转头看向围观的众女,淡淡道:“你们这些丫头,想要以后守活寡吗?” 话音未落,澹台灵官忽然一步上前。 她动作极快,伸手便抓起盘子里的一只蛤蚧,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了杨炯嘴里。 杨炯瞪大了眼,呜呜咽咽道:“官……官……你干什么?!” 澹台灵官面无表情,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咱们好久没双修了,你可不能坏了。” 说着,她拿起那壶三花七草酒,对着杨炯的嘴就灌。 “咕噜咕噜~~” 杨炯被灌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偏那蛤蚧卡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好不狼狈。 正此时,李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到他身后。 她伸手抓起一把九香虫,趁着杨炯张嘴的功夫,一把全塞了进去。 “呜呜呜!”杨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梧……桐……你……” 李澈红着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可手上却不停,一把接一把地往他嘴里塞。 那九香虫又干又硬,塞得杨炯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另一边,楚灵曜早已捧着一把雄蚕蛾跃跃欲试。 见李澈塞得差不多了,她赶紧凑上前去,趁着澹台灵官灌酒的间隙,将雄蚕蛾一个接一个往杨炯嘴里送。 她一边塞,一边小声嘀咕:“多吃点多吃点!我再过两年就及笄了。” 杨炯嘴被塞得满满当当,想骂骂不出,想吐吐不了,心中悲愤欲绝。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出去,可刚一动弹,忽然发现双臂被什么按住,如同铁锁一般,动弹不得。 他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白糯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后,双手正扣在自己肩膀上。 此时她正一脸纯真地看着自己,笑眯眯道:“大哥哥,良药苦口呀,要乖乖的,一会儿给你糖吃。” 那笑容纯真无邪,可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杨炯欲哭无泪,嘴里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骂道:“呜——!你们这群坏女人!谋杀亲夫呀!” 其声呜咽悲凄,风雪中飘飏远闻。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6章 解契 十万大山深处,有山名祭风,乃苗疆圣地。 这夜正值腊月,雪霁初晴,夜空如洗,万里无云。一轮冰月悬于中天,照得群山素裹,恍如琼瑶仙境。 山顶不知何时已筑起一座高台,台分三层,皆以青石垒砌,高三丈三,应三十三天之数。 台顶方圆三丈,地面以朱砂绘就阴阳双鱼,双鱼之外环以十二地支,再外则绘二十八宿,密密麻麻,繁复至极。 台四角各立一杆,杆顶悬着五色幡旗,东青西白南朱北玄,中央则是一面紫幡,上以银线绣着北斗七星,夜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正北设一案几,案上摆着三样供品:一碟白米,一碟青盐,一碟清水,皆是洁净之物。 案后立着一面屏风,却是竹制的,上糊白纸,纸上以墨笔画着一尊神像,披发仗剑,足踏龟蛇,竟是北极真武大帝。 神像两侧各悬一盏白纸灯笼,灯火幽幽,映得那画像忽明忽暗,平添几分诡秘。 此时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呼啸。 忽然,高台之上响起一阵细碎的铃声。 只见一人身着宽大紫袍,立于案前。 此人形清瘦,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须,本是仙风道骨之姿。可他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妖异之气,双眼细长,眼角微挑,瞳仁竟隐隐泛着琥珀色,瞧人时便如蛇蝎凝视,叫人不寒而栗。 一头长发披散肩头,只用一根黑绳随意束着,发丝间竟夹杂着几缕银白,也不知是年岁所致,还是天生如此。 他身着的那袭紫袍,委实华美得过分。袍子乃上等吴绫所制,紫得深沉,紫得发黑,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袍上以银丝绣满了星斗,细细密密,竟是将周天星辰尽数绣了上去。 胸前是北斗七星,后背是南斗六司,两袖之上,东方角亢氐房心尾箕,西方奎娄胃昴毕觜参,一一分明。每颗星皆是银丝盘绕,中间嵌着米粒大的猫眼石,随着他身形微动,那满身的星辰便如活了一般,闪烁流转,璀璨夺目。 这人正是倭国阴阳道当代魁首,安倍吉平。 只见其腰间悬着一串白色纸剪的人形,密密麻麻,怕不有数十枚,夜风一吹,那些纸人便飘飘扬扬,仿佛要乘风飞去。 左手握着一柄青铜七星剑,剑身锈迹斑斑,却隐隐透着暗红,也不知见过多少鲜血。 右手则持着一柄神道铃,那铃铛比寻常的大上一倍,青铜铸就,铃身刻满符文,摇动时声音并不清脆,反倒沉闷压抑,嗡嗡作响,直透人心。 此刻,安倍吉平正闭目凝神,嘴唇翕动,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既不像汉话,也不似倭语,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咒音。 他每念一句,便摇一下神道铃,“嗡”的一声,那沉闷的铃声在山间回荡,震得人胸口发闷。 高台一侧,数十丈外的一处山岩上,杨炯与一众女眷正远远观望。 李泠身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白狐裘,立在山风之中,却纹丝不动。 她蹙着眉,盯着高台上那道飘忽不定的紫影,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道:“他……行吗?怎么瞧着像是个异端妖道?” 杨炯闻言,不禁莞尔。 他双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脚下轻轻跺着,驱散寒意:“阴阳道本就源自咱们上古巫觋之术。当年徐福东渡,带去了多少方士典籍?他们在倭国传承千年,反倒保留了不少中土已失传的古法。” 他顿了顿,望向高台,目光深邃:“这天婚契,中原道统束手无策,谁知道那龙虎山老道当年是如何篡改的?如今只能用阴阳道的观星之术,将二人星运归顺本位,方能间接废除。” 李泠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道:“此人深不可测。能破龙虎山天师的术法,绝非等闲之辈。此番相助,怕是所求甚大。” “无非就是国教、国师的头衔罢了。”杨炯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身边这种人还少么?佛门的、道门的、甚至密宗的活佛,不远万里来与我‘偶遇’。说穿了,还不是都盼着下个百年能昌盛不衰?” 李泠侧过脸,盯着他:“那你怎么想?给么?” 杨炯一时沉默。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翻飞。 良久,他才缓缓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上古绝地天通,到三朝神爵受封,这路走了几千年。往后一定是敕封众神、禁绝淫祀的大势。 政教分离,这是根本,不能改。 至于谁当国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得看谁真为百姓做事,谁真舍得下本钱。” 李泠听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深知政事之上,自己能提点一二已是极限,至于路线方针、国家大政,这世上比杨炯看得更透彻的人屈指可数。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跟灵曜要回一趟荆楚。” 杨炯转过头:“何事这般着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倒也不是急。”李泠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镇武司成立日久,各方势力基本归附。可想要长治久安,必须就近设置衙门。荆楚之地,是个极好的选择。” 杨炯点头:“确实。荆楚未来必定四通八达,居于大华正中,东南西北路线相仿,确实是绝佳之所。” 说着,他伸手握住李泠的手,郑重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李泠白了他一眼,撇嘴道:“哎!我好歹也是大华八公主!在你心里就这般无能么?” 杨炯莞尔,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八公主自然不用管,可妻子总是会担心的不是。” “你……你可真是油嘴滑舌!”李泠嘴上骂着,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半晌,她望向远处,那边李澈正跟楚灵曜凑在一处,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楚灵曜一边听,一边偷偷往这边瞄,被李泠目光一扫,赶紧缩回脑袋,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李泠叹了口气:“我想让灵曜去南边自己历练历练。” “南边?这里还不够南?”杨炯一愣。 李泠摇头:“灵曜这丫头,从小养尊处优,一心想着行侠仗义做大侠。后来遇到你,整日沉浸在情情爱爱里,心境反倒不纯粹了。 我听说张肃都快要把孔雀国王室赶到海里去了,那些南边小国估计也是强弩之末。她这时候去游历,正合适。”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天一亮,我便带她回荆楚看看家人,之后便放她去飞吧。” 杨炯望向不远处正跟李澈较劲的楚灵曜,那丫头正双手叉腰,不知说什么,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半晌,终是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李泠握紧他的手,柔声道:“那两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哪两个?” “明知故问!”李泠飞了他一个白眼。 杨炯反应过来,笑道:“花解语和苏凝身子已好了大半。我已说通她们,跟着童颜一同经营西南宣政司,也算相互有个照应。” “那你就打算装糊涂一辈子?” “没什么装不装的。”杨炯耸耸肩,“我不是小孩子了。有时候,有感情不一定在一起,在一起也不一定有感情。” “呵!”李泠轻哼一声,“那我属于哪种?没感情也不在一起?” “说什么呢?”杨炯勾了勾她手心,惹得她媚眼如丝,“我同你自然是两情相悦,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处!” 李泠瞪他一眼,正要“拷打”他一番,忽听高台之上传来一声暴喝。 “咄!”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群山回响,积雪簌簌而落。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安倍吉平已踏罡步斗,在法台之上游走起来。 他步法诡异,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步落下,足尖都在朱砂绘就的星图上轻轻一点,竟似踏着某种亘古流传的韵律。 那宽大的紫袍随着身形翻飞,满身的星斗在月光下流转闪烁,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披在了身上。 他左手掐诀,右手挥剑,青铜七星剑在夜空中划出道道光痕。那剑尖所指,竟与天上星辰隐隐呼应,指向东方,角宿便亮一分;指向北方,斗宿便明一瞬。 那神道铃悬在腰间,兀自响个不停,“嗡——嗡——”,沉闷的铃声与山风交织,直透人心。 忽然,安倍吉平停下脚步,仰天长啸: “三清上境,六御下临。北斗斡旋,南司注生。今有中土信女二人,白氏女糯,屠氏女稔稔,本系天定,却被篡改。星移斗转,命数错乱。 今弟子安倍吉平,谨奉太上敕令,请移二星,归其本位!”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落下,山间的风便紧一分。 “北斗七元,左辅右弼!南斗六司,延寿度厄!二十八宿,分掌四方!今请——” 他猛地一振青铜剑,剑尖直指苍穹: “紫微垣内,天枢宫、天璇宫、天玑宫、天权宫、玉衡宫、开阳宫、摇光宫! 七宫星君,听吾号令!移白氏之女星,归本位!” “太微垣内,三台星君!上台虚精,中台六淳,下台曲生!听吾号令!移屠氏之女星,归本位!” “天市垣内,二十二星!各司其职,各归其位!今借二十八宿之力,十二宫辰之威,移星换斗,改命易数。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暴喝出口,安倍吉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月光下化作一道红芒,直冲云霄。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却见那天象骤变。 原本晴空万里,月明星稀,此刻却不知从何处涌来层层乌云,转瞬间便将明月遮得严严实实。 狂风平地而起,呼啸着掠过山巅,吹得那五色幡旗猎猎作响,几乎要撕裂。高台上的灯火明灭不定,忽明忽暗,映得安倍吉平那张脸忽隐忽现,宛若鬼魅。 “轰隆隆——!”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隐隐约约,却越来越近。那雷声不似寻常雷霆那般霹雳炸响,而是低沉压抑,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山体微微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忽然,案几正中的那张天婚契无火自燃。泛黄的纸张上窜起幽蓝的火苗,火焰并不炽烈,却将整张婚书缓缓吞噬。 那火苗跳跃着,扭曲着,竟似有生命一般。纸灰飘起,被狂风一卷,瞬间化作无数黑蝶,漫天飞舞,转瞬便消散在夜色之中。 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狂风呼啸了约莫盏茶时分,忽然间,风停,云驻。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方才还呼啸肆虐的狂风,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乌云渐渐散去,明月重新探出头来,清冷的月辉再次洒满群山。 李泠仰头望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星星……星星怎么少了?”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夜空中原本繁星点点,璀璨夺目。 可此刻,那些繁星却稀疏了许多,原本密密麻麻的银河,此刻竟像是被谁扫去了一半,只剩寥寥数百颗,孤零零地挂在天幕之上。 安倍吉平踉跄一步,以剑拄地,大口喘息。那张原本就苍白的面孔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满头长发凌乱披散,夹杂其中的银白此刻竟蔓延开来,几乎占了半数。 高台之上,屠稔稔与白糯并肩而立。 方才那天婚契燃起的瞬间,屠稔稔只觉心口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离了出去。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却什么也摸不到,只余下一片空虚。 那股空虚从心口蔓延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寸肌肤。她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望着那漫天稀疏的星辰,望着那轮清冷的明月,忽然间,泪流满面。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 可这自由,为何这般空落落的?这般叫人无所适从? 而一旁的白糯,却是另一番感受。 那天婚契燃起的瞬间,她只觉心口一暖,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填补了进去。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太久,忽然间回到了温暖的屋里;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太久,忽然间看见了光明。 她捂着胸口,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流淌,流淌过四肢百骸,流淌过每一寸肌肤。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完整了。 十几年来,她时而是五六岁的孩童,时而是二十余岁的女子,心智反复,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孩童的心智,那些缺失的岁月,都是因为自己的星运被强行拴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如今星运归位,她终于完整了。 白糯抬起头,望向星空,望着那轮明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那笑容恬淡温柔,如春日暖阳,如三月和风。 安倍吉平喘息良久,终于直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袍,收剑入鞘,转身向杨炯拱手一礼,声音沙哑而疲惫:“王爷!星运回归本位,天婚契已废!” 杨炯快步上前,双手将他扶起:“先生辛苦了!” 安倍吉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却透着几分释然:“分内之事。” 杨炯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满头的银丝,知道他此番施法损耗极大,怕是折了不少阳寿。他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份情谊牢牢记在心里。 随即转身望向屠稔稔与白糯,温声道:“感觉如何?” 二人异口同声:“还好。” 杨炯点点头:“那就好。” 话音刚落,东边天际忽然泛起一丝鱼肚白。 那白色渐渐扩散,渐渐晕染,将漆黑的夜空染成深蓝,又由深蓝转为浅蓝。 紧接着,一线金光从群山之巅迸射而出,将那浅蓝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那一线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转瞬间便化作一轮红日,从群山之巅喷薄而出。 那红日初时还带着几分羞涩,躲在云层之后,只露出半边脸来。可不过片刻,它便挣脱了云层的束缚,跃然而出,将万丈金光洒向人间。 十万大山,层层叠叠,连绵起伏。 那阳光穿透山间的雾气,穿透林间的霭岚,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斜斜地射向大地。那些光柱有的粗如巨木,有的细如丝线,纵横交错,竟将整片天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 群山沐浴在金光之中,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远处的山巅云雾缭绕,被阳光一照,竟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波澜壮阔,蔚为壮观。 众人看得痴了,不知所言。 良久,屠稔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诸事已定,我也该走了,咱们后会无期。” 说罢,她朝杨炯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杨炯眉头一皱:“去哪?” 屠稔稔脚步不停,很快便没入深山密林之中。 那身影在金色的光柱中穿行,忽明忽暗,渐行渐远,只余下一声声回响,在山间飘荡。 “罗浮山……静海寺……” 李澈惊呼出声:“她……她要出家?”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杨炯望着那消失在深山中的背影,望着那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缓缓道:“缘起缘灭,人生本就如此。” 话音刚落,安倍吉平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适才施法之时,感应天象,发现……” 他话未说完,脸色忽然一变,压低声音道:“帝星摇曳,天狼星动。此乃……” 话到一半,忽然被一声疾呼打断—— “少爷!少爷——!” 只见山道之上,一道身影疾掠而来。 那人脚程极快,虽年迈,却步履生风,丝毫不逊壮年。雪花在她足下翻卷,山风掀起她灰白的鬓发,露出那张布满皱纹却神情凝重的脸,竟是个老妪。 不是摘星处大总管一寸金还能是谁。 她双手捧着一封信,信角插着三根赤红鸟羽,正是最高等级的急报,八百里加急,若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会动用。 她一路奔来,身形虽稳,胸口却起伏得厉害,呼吸比平日急促了许多,足见这一路赶得有多急。 一寸金冲上山巅,在杨炯面前稳稳站定,抱拳行礼,声音却有些发颤:“少爷!长安急报!”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7章 变天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一寸金捧着军报,足尖点雪,直向山巅疾掠。 朔风卷得她鬓边霜丝四散飞扬,沟壑纵横的面上,每一道皱纹都绷成了惊弦。 其年纪虽老,身法却不见半分迟滞,踏雪如踏浪,只听衣袂破风之声。 杨炯见状,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温声道:“天气这么冷,怎么穿得这般单薄?你还当自己年轻呢!” 一寸金却顾不上这些,她胸膛起伏,不等杨炯展开那封急报,便急声禀告:“少爷!大事不好了!邹鲁反了!” “什么?!” 杨炯瞳孔骤然一缩,满是不可置信。 他愣了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全大华,就是他邹鲁身兼北庭、青塘两大都护府大都督,可以说是封疆大吏中的封疆大吏。麾下两万重组的领军卫,在大华也是数得上号的精兵,他有什么理由反?” 杨炯顿了顿,眉头紧锁:“再者说,邹鲁这人我还算了解。虽然性子阴鸷,手段狠辣,可确是忠君之辈。 去年他效忠李漟,在李漟的手下也是数一数二的重臣。他除非脑子坏了,不然叛什么?” 这般说着,杨炯已展开那封密信,低头细看。 这一看,便愣在原地。 一寸金见他面色骤变,长叹一声:“少爷!不但你想不到,便是衮衮诸公,也没有一个人会想到邹鲁会反叛啊!” 她声音发颤:“数月前,女帝封赏送去北庭。为表荣宠,特意令英国公康白亲自去送。另一层意思便是告诉北庭上下,这北庭和吐蕃,还是邹鲁说了算。 奈何,邹鲁当场反叛! 康白九死一生,身受重伤,他身边三百亲兵皆死于阵前。他自己身中三箭,倒在了青塘城前,若非部将拼死相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骇。 李泠蹙眉上前,楚灵曜瞪大双眼,李澈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凑到杨炯身侧,一脸担忧地望向他。 杨炯握着那封情报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他面色阴沉得可怕,沉默良久,忽然沉声道:“这些事情,报上都说得很清楚。我只想问,当时在北庭都护府,康白和邹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声饱含着压抑的愤怒,虽未高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寸金立刻拱手:“回少爷!这些情报皆源自康白的奏折。当我们的人赶到北庭都护府的时候,邹鲁已经带着两万兵马西去了!” “混账!” 杨炯猛然抬眼,眸中寒光迸射:“那他们凭什么就此断定邹鲁反叛?长安远离北庭数千里,就凭康白一面之词断人清污? 邹鲁国战有功,收复西域更是立下汗马功劳。虽然我与他治军理念不同,可皆是为了大华繁盛!他们岂能如此欺他?!”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噤若寒蝉,皆被杨炯气势所慑,一时无人敢言。 李泠忙上前一步,握住杨炯的手,温声道:“你先别着急。你的意思是……邹鲁是被冤枉的?” 那双手温软如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杨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冤不冤枉暂且不论。可他邹鲁至少不是笨人。他在大华荣华富贵不要,叛去何处?向西便是花剌子模,那里简若和瑶瑶正在攻城掠地,邹鲁去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凌厉:“再者说!那吐蕃一直是康白的势力范围,康白其人跟是自视甚高,满朝谁人不知?李漟是傻了还是疯了?明知道如此,还让康白去给一后辈送封赏,表臣服?这不是逼着二人产生矛盾吗?!”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李泠眉头紧锁,“我们姐妹中,最聪明的当属李漟和李潆。以她的城府,如今这局势,不该如此不智才对。” 杨炯不语,翻开第二封密信。 李泠凑上前去,只见那信上写道。 “女帝大肆选拔亲信。御史大夫郑骋臣因为邹鲁辩言,被群臣斥为奸佞,罢黜归家。 自此,台谏尽归女帝统辖,朝中再无反对之声。 以王若钦为首的帝党,大肆渲染边将不臣之祸,将下半年赋税一半,总计两千万两白银,用于扩充青龙、龙朔两卫。并大肆招募原疏浚黄河河工,成立蛟龙卫。三卫总计九万人,皆由女帝麾下三大监——孙孝哲、边令诚、关礼统辖。” 杨炯合上情报,冷笑不止。 那笑声低沉,在风中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讥讽。 “李漟呀李漟,”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你怕是忘了,咱们从小一起学的帝王心术!” 他抬眼望向北方,眸光深邃如渊:“这一手逼反邹鲁,借故控制台谏,由此发展己兵,倒是真有几分帝王样子了。” 话音刚落,山道之上忽然传来一阵甲胄铿锵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疾速行来。 当先一人,身披明光铠,外罩玄色披风,腰悬长刀,全副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麟嘉卫将军贾纯刚。 他身后跟着三十名亲兵,皆是一等一的精锐。 那些人个个身材魁梧,步伐整齐,虽是疾行,却丝毫不乱。甲叶摩擦之声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山间回荡,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片刻间,贾纯刚已来到近前。 他抱拳拱手,声若洪钟:“王爷!京城紧急军报!” 杨炯神色一凛,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说吧!让我看看咱们的女帝后招是什么!” 贾纯刚略一沉默,随即单膝跪地,抱拳道:“情报有三!” “一、展旗卫大将军熊定中,被女帝以入京述职为名,升任枢密副使,明升暗降,夺权在家,由原步军副都指挥刘承珪顶替其位,统领展旗卫。” “什么?!” 杨炯瞪大双眼,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身子微微一晃,李泠忙扶住他手臂。 方才那两封密信,虽让杨炯震惊愤怒,可站在李漟的角度,他还能理解,控制台谏、扩编禁军,这些都是帝王巩固权力之术。 可如今将熊定中调回京城?这早已不是单纯的巩固权力,这分明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熊定中是何人?那是镇守北疆十余年的老将,是让契丹铁骑闻风丧胆的展旗卫大将军! 有他在一日,北境便安稳一日。 将他调离,换上一个刘承珪?那刘承珪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李漟身边的应声虫罢了!他有何战绩?怕是听了大炮就尿裤子的主,他也配?! 杨炯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涨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愤怒如烈火焚心,烧得他浑身发颤。 可他偏偏不能在众人面前发作,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若乱了,底下人怎么办? 这般想着,杨炯死死咬着牙,握紧双拳,指节咯咯作响:“继续!” 贾纯刚面色不变,继续禀告:“二、因邹鲁北庭事,王钦若掀起和谈之风。目前塞尔柱突厥、孔雀帝国诸使节齐聚京城,正由王钦若主持和谈! 朝野上下,关于和战之论、穷兵黩武之调,不绝于耳。石相据理力争,反对和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女帝于殿前横剑于颈,以死相逼,说出‘你是哪家丞相?’之言。 台谏弹劾如潮,朝野骂声一片,石相自请离相。” 杨炯方才还面色涨红,浑身发颤,听到此言,反而静了下来,只是静静看着贾纯纲,一动不动。 可那股静,却比方才的愤怒更让人心惊。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杨炯就那么立在山巅,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那杀气并不浓烈,却如山间薄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压得在场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李泠握着他的手,只觉得那只手冰凉僵硬,却又隐隐发颤。 她侧脸望去,只见杨炯面色铁青,眸光深邃如渊,望向北方长安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纯刚沉默半晌,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三、女帝连发九道金牌,令张肃停止南进,即刻回兵恒河北岸,回京述职。” 他抬起头,望向杨炯:“并,诏燕王回京述职,圣旨已经在路上,还有三日便到。” 此言一出,周遭寂静,唯有山风呼啸,吹得五色幡旗猎猎作响。 杨炯望向北方,望向那遥远的京城,望向那重重叠叠的群山之外,晨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清俊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过了很久很久。 忽然,杨炯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仿佛要将整片天地的气息都吸入肺腑。随即,他面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努力压制着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愤怒。 他握紧双拳,浑身微微发颤,却又生生将那颤抖压了下去。 杨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 “兄弟们,要变天了!” 这一声落下,那三十名亲兵齐齐抬眼。 他们望着杨炯,望着这个他们追随多年的王爷,望着这个在十万大山深处运筹帷幄的主人。 日光下,他面色铁青,眸光如炬,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不知是谁先动的。 只见那三十名亲兵齐齐单膝跪地,抱拳于胸,齐声怒吼: “国有奸佞,请王爷肃清寰宇!” “请王爷肃清寰宇!” “请王爷肃清寰宇!”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积雪簌簌而落,震得群山回响不绝。三十人虽不多,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更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激动。 杨炯眸光闪烁,猛然转身,怒喝:“一寸金!” “老奴在!” 一寸金单膝跪地,抱拳应声。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满是激动。她等了半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传信耶律南仙、王修、李潆!”杨炯一字一顿,“就说——回家过年!” “是!”一寸金心潮澎湃,颤声问道,“带多少家眷?” 杨炯目光如炬,声若洪钟:“多多益善!” “老奴这就去办!” 一寸金当即起身,灰白的鬓发在风中翻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山野之中。 杨炯望向贾纯刚,喝令:“贾纯刚!” “末将在!”贾纯刚单膝跪地,抱拳应声。 “传告张肃,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嘴的肉,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杨炯一字一顿,声若惊雷: “带上我的金印,告诉他,凡有圣旨,皆为矫诏!凡言和者,尽是反贼!给老子将孔雀国的杂毛,全都赶到海里去!若有差池,让他提着脑袋来见我!” “王爷英明!” 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山野。 “传告各地麟嘉卫!”杨炯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十万大山五千风神卫、岳展两万虎贲卫、福建一万鲸涛卫、荆楚三千凶字营,并李宝三千海军……”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于金陵待命!” “同本王奉天靖难,再走一次弑君路!” 最后一声落下,那三十名亲兵齐齐起身,拔刀出鞘。 日光下,刀光如炼,寒芒刺目。 “杀!” “杀!” “杀!” 杀声震林谷,响若惊雷,群山应之,雪落鸟惊。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8章 守贞 且说金陵城中,时当腊月残冬。 这日天刚蒙蒙亮,梁王府前便已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府门大开,张灯结彩,朱红大柱上蟠龙金纹熠熠生辉,门楣上新悬的绛纱灯随风轻摇,穗子上的金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门前石阶上,小厮们往来穿梭,接引宾客,唱名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提举淮阳盐税公事周大人到——贺礼:玉璧一双,金麒麟一尊!” “监苏州织染务孙大人到——贺礼:云锦百匹,珊瑚树一株!” “签书节度判官公事张大人——贺礼:文房四宝一套,端砚一方!” …… 唱名声、寒暄声、马嘶声、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混杂一处,沸反盈天。 门前停的轿子一顶挨着一顶,从王府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弯处,朱呢、绿呢、蓝呢,层层叠叠,远望如彩云铺地。 那些跟班的小厮、长随,三三两两聚在墙角檐下,跺着脚呵着白气,交头接耳,议论着哪家大人送的礼重,哪家大人亲自来了,哪家大人只派了幕僚。 街对面,几个卖糖葫芦、卖瓜子花生的小贩挤在一处,伸长脖子朝王府张望,眼睛里冒着光。 一个挑着担子卖馄饨的汉子,拿围裙擦着手,憨笑道:“乖乖,今儿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这一早上,光是贵人坐的轿子,我数了就不下五十顶!” 旁边一个卖绒花的老婆婆,瘪着嘴道:“你才来几日?老婆子我这几个月可见多了。梁王府但凡有个喜事,哪回不是这般?只是这次格外不同罢了!” “怎么个不同法?”馄饨汉子忙问。 老婆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听说梁王妃今儿个要生了!各地的大人们,这是赶着来贺喜呢!” “嗨!”馄饨汉子一拍大腿,“那不就是巴结嘛!可梁王不是最厌烦这些虚礼的?我听人说,梁王选官,全看才学,从不收礼的!” 老婆婆白了他一眼:“你这憨子!这些大人们,哪里是巴结梁王?人家是梁王的门生故吏,自家人!这叫做未雨绸缪,懂不懂?” 馄饨汉子挠挠头,正要再问,忽听身后一声冷哼。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棉袍的老秀才,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着的猪头,正站在馄饨摊前,满脸不屑:“哼!什么门生故吏?分明是一群马屁精!梁王何等清正之人,岂会受他们这等阿谀奉承?这般上杆子攀附,只怕反惹梁王生厌!” 这老秀才生得干瘦,颧骨高耸,一撮山羊胡子稀稀拉拉,说话时下巴一翘一翘,一副酸腐模样。 周围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闲汉,磕着瓜子,阴阳怪气道:“哟,黄老秀才,您这话说得可酸得很呐!人家是王爷的门生,那是正经的门路。您老要是有本事,也提着您的猪头去寻个门路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老秀才面色涨红,山羊胡子抖了抖,怒道:“夏虫不可语冰!尔等市井之徒,懂得什么?我黄老泉读了四十年圣贤书,岂能与尔等同流合污?” 那闲汉非但不恼,反而来了精神,站起身来,笑嘻嘻凑上前:“黄老先生,您既然这么有骨气,那不如就去试试? 今儿个王府大喜,您提着这猪头去贺喜,说不准人家王爷一高兴,赏您个一官半职呢!” 周围人纷纷起哄:“对对对!老秀才去试试!” “让我们开开眼!” “看看读书人的本事!” …… 黄老泉被众人一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羊胡子抖得更厉害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猪头,又看了看那巍峨的王府大门,忽然一咬牙,一跺脚,梗着脖子道: “去就去!我黄老泉还真不信这个邪!这猪头今日便不奉祖宗了,祖宗吃了我这许多年,也该帮帮儿孙了不是?” 说罢,提了猪头,大步流星,直朝王府门前走去。 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纷纷跟上去看热闹。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王府门前。 那马车乍看甚是简朴,青幔素帘,毫不起眼。 可眼尖的人细细一看,便倒吸一口凉气。 那拉车的,竟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膘肥体壮,神骏非凡。那车厢虽是素色,却在日光下隐隐泛着紫光,细看竟是紫檀木所制。车顶雕着螭首,帷幔绣着暗纹龙凤,分明是宰执致仕之后才有的礼制! 众人正惊疑间,车帘挑起,一人缓步下车。 这人约莫四十上下,生得清瘦,颧骨微高,两鬓斑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书生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提着两根草绳,草绳上拴着两尾锦鲤,一尾红的,个头颇大,却翻着白肚,奄奄一息;一尾金的,个头小些,却活蹦乱跳,甩得水珠四溅。 府门前值守的护卫一见此人,忙不迭抱拳躬身:“石相!” 这人正是刚刚辞去相位的前任宰相——石介。 石介摆摆手,笑道:“我已离相,可别再如此称呼了。今儿是来贺喜的,不知我那小师弟可出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门内便传来一声娇笑:“石师兄,你来得可真是时候!稳婆方才说了……” 随着笑声,一人从门内款款走出。 只见她身着一袭浅蓝色锦袍宫装,外罩同色绣银丝芍药的半臂,腰系白玉玲珑带,行动间环佩叮当,风姿绰约。 生得一张鹅蛋脸,肌肤莹白如玉,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真真是“绣球花”一般,富贵雍容中透着三分娇媚,端庄沉稳里藏着七分玲珑。 正是燕王杨炯之妻,梁王府的少夫人——李渔。 李渔话说了一半,目光落在那两尾锦鲤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展开,笑道:“石师兄,这大冷天的,你怎么提着两条鱼就来了?我家二郎今日降生,你送这两尾半死不活的鲤鱼,是打哪儿的风俗?” 石介微微一笑,提起草绳晃了晃,那尾金鲤鱼越发活泛了,那尾红鲤鱼却只是翻着肚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翕动着鳃。 “弟妹有所不知。”石介慢条斯理道,“这锦鲤,乃是祥瑞之物。 《山海经》云: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以夜飞。 其现身之处,必有嘉祥。 今携双鲤而来,一者取其‘鱼’与‘余’同音,寓意年年有余;二者取其‘鲤跃龙门’之意,正合新生儿降世之喜。 至于这红的,民间素有‘红鲤送福’之说,金鲤更是难得一见,乃是极贵之兆。 弟妹你看,这金的多活泼?” 李渔听罢,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何等聪明之人?自家夫君杨炯,承的是火德,火德尚赤,红便是正色。 当初自己儿子出生时,自家夫君的那些师兄们,以叶九龄为首,纷纷前来贺喜,唯独这位石师兄迟迟未至。 如今自己小叔子即将降生,石介却单独而来,提着一红一金、一大一小、一死一活的两尾鲤鱼,这其中的深意,还用明说吗? 看来,朝堂上的政见分歧,终究是蔓延到了家门之内了。 李渔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吟吟道:“石师兄果然博学。不过嘛……我家的鲤鱼,多是红的多,长得也大。若是放进去一尾金的,只怕活不长久呢。” 石介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不怕不怕。金乃极贵之色,你看它多活泼?若是那红鲤要吃它,提一提这草绳就是了。” 李渔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亮,在冬日的晨光中回荡,惊得门前树上栖着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石师兄!”李渔笑得花枝乱颤,好容易才止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笑道,“草绳可垂鱼,却控不了龙呀!” 石介面色微微一僵,正要开口,忽听门内又传出一声冷笑。 一人大步跨出门来,只见她身量高挑,着一身赤红锦袍,腰束金丝镶边皮带,足蹬鹿皮小靴,一头青丝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白玉簪绾住,干净利落。 其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飒爽英气,腰间还悬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着几颗红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杨炯的另一位夫人——杨渝。 杨渝乃是将门之女,自幼习武,征战沙场,杀敌无数,一身杀气凝于眉宇之间。 她瞥了一眼石介手中的鱼,冷冷道:“石师兄送鱼来了?正好,我儿子正长身体,需要补补。阿福!去把那尾活蹦乱跳的给我炖了!” “是!少夫人!”阿福立刻上前,笑嘻嘻地伸手就去夺那尾金鲤鱼。 石介忙侧身一躲,护住手中草绳,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杨将军说笑了。这金鲤乃是祥瑞,怎好炖了吃?” 杨渝挑了挑眉:“祥瑞?不就是条鱼么?我杀过的蛮子,比这鱼鳞还多!” 李渔在旁抿嘴轻笑,也不拦着。 气氛正僵持间,忽听一声大叫:“哎呦喂!祖宗莫怪!祖宗莫怪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布棉袍的老秀才,举着一个油纸包着的猪头,直直朝这边冲了过来。 这老秀才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街对面被众人激将的黄老泉。 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山羊胡子一翘一翘,那猪头举得高高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祖宗啊祖宗!您可千万别生气!今年没给您祭猪头,是孙儿我的不是! 您可不能这么坑我啊!这猪头我今儿就给您送到王府来,您老要是有灵,就保佑孙儿中个举人,做个官儿,往后年年给您祭三牲!” 他一边嚷,一边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直朝石介撞了过来。 石介下意识侧身一闪,只听“啪”的一声,草绳断裂,两尾锦鲤脱手飞出,划过两道弧线,一红一金,正正落在街道中央的青石板上。 那尾红的本就奄奄一息,摔在地上,只是翻了翻白眼,便不动了。那尾金的却还在蹦跶,啪啪啪地在石板上甩着尾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黄老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手里的猪头骨碌碌滚出老远。他爬起来就去追猪头,脚下“一不留神”,正正踩在那尾金鲤鱼上,还用力碾了一脚。 那金鲤顿时被踩得肚破肠流,再不动弹了。 黄老泉这才抱起猪头,回头一看,顿时傻了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叫起来:“哎呀呀!这这这……这是哪家的鱼?怎么跑到我脚底下去了?祖宗啊祖宗!您这是存心让孙儿破财啊!” 他一边叫,一边偷偷拿眼去瞟石介,嘴里絮絮叨叨:“这草绳怎么这么不结实?我提猪头,都知道用铁钩子钩着,生怕祖宗怪罪。这人提鱼,怎么用草绳?草绳能钩得住鱼么?这不是存心要让鱼跑么? 祖宗啊,您老人家若是有灵,可得保佑孙儿,孙儿这猪头是诚心诚意送来的,可比那草绳结实多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清清楚楚传到众人耳中。 李渔最先反应过来,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上下打量着这老秀才,只见他一身穷酸打扮,举止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可那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分明是个肚子里有货的。 李渔心中一动,笑道:“老先生,今日我王府大喜,看来您家祖宗也想来沾沾喜气呢!这猪头,我们可收下了?” 黄老泉一听,立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嘿嘿一笑,将猪头往阿福怀里一塞,抱拳躬身,一本正经道:“黄老泉代祖宗谢过王妃!” 李渔听他称自己“王妃”,心中更是了然,寻常百姓见了她,只知是“少夫人”,能一口叫出“王妃”的,岂是等闲之辈? 杨渝浅笑,摆手道:“哎!老先生这话说得不对。应该是我们谢谢你家先祖才是!自家人管自家事,这是你祖宗给你留福呢,不是?” 黄老泉嘿嘿笑道:“杨将军说得在理,在理!” 李渔笑着吩咐:“阿福,还愣着干什么?快带老先生入席!” “是!”阿福抱着猪头,笑嘻嘻地对黄老泉道,“老先生,请!” 黄老泉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跟着阿福大步进了王府大门,那模样,活像中了举人一般神气。 街对面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磕瓜子的闲汉,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喃喃道:“这……这老秀才,还真进去了?” 馄饨汉子一拍大腿:“嘿!这老小子,有福气啊!” 卖绒花的老婆婆啧啧称奇:“一个猪头换一顿席面,这买卖划算!” 众人议论纷纷,唯独石介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水,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尾死鱼,又看了看手中断了的草绳,忽然微微一笑,将草绳收入袖中。 “弟妹们好手段。”他淡淡道。 李渔笑道:“石师兄说笑了。不过是凑巧罢了。师兄快请进,外面风大,让人笑话!” 杨渝却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先进去了。 石介正要举步,忽听门内一阵喧哗,一个小丫鬟跑了出来,满脸喜色,一边跑一边嚷:“生了!生了!夫人生了!” 李渔眼睛一亮,转身就朝内院走去。 石介也不见外,快步便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内院正房。 廊下站满了丫鬟婆子,个个面露喜色,见李渔等人来了,纷纷福身让路。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屏风前,一人抱着个襁褓,正含笑端详。 此人年约五旬,浓眉如墨,一双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下颌蓄着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家常道袍,腰间只系着一条墨色丝绦,通身上下并无半点饰物,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望而生敬。 正是当朝梁王——杨文和。 李渔和杨渝忙上前行礼:“恭喜公公!” 杨文和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笑意:“好好好!都来了,快来看看你们的小叔!” 李渔凑上前去,只见那襁褓中,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微微张着小嘴,睡得正香。 李渔心中一软,笑道:“这孩子,生得真俊。” 石介也走上前来,仔细端详那婴儿,半晌,忽然叹道:“恩师,这小师弟,生得果然贵不可言。” 杨文和微微一怔,抬头看他:“哦?怎么说?” 石介指着婴儿的眉眼,缓缓道:“恩师您看,这小师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间隐隐有紫气盘桓,这是大贵之相。他日长成,只怕……”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杨文和听了一愣,目光落在石介脸上,久久不语。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半晌,杨文和缓缓开口:“你刚刚离相,就跑到金陵来,不怕人说闲话?” 石介长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神色间满是萧索:“国将不国,留之何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文和目光炯炯,盯着他,一言不发。 李渔见状,忙笑着上前,岔开话题:“公公,二郎该取个什么名字好?您老人家早就想好了吧?” 杨文和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脸上又浮起笑意。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长子名炯,字行章。‘炯’者,光明也;‘行章’者,行动有章也。这孩子嘛……” 他又端详了那婴儿一会儿,道:“便取名‘煜’吧。” 李渔心中一动。 煜者,光耀也,与“炯”字同义,却更为内敛含蓄。 她正想着,杨文和又道:“字嘛……便字‘守贞’吧。” 此言一出,石介面色微微一变。 李渔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煜”者,火光照耀,却非熊熊烈焰,而是蕴藏于内的光。与“炯”字的张扬不同,“煜”是内敛的、含蓄的。 而“守贞”二字,出自《易经》“卑以自牧,含章可贞”,“守贞”者,坚守正道,韬光养晦也。 公公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长子杨炯,是燎原之火,开疆拓土,建功立业;而这小儿子,只需守好根本,稳居后方,薪火相传。 哥哥“行章”,行显于外;弟弟“守贞”,藏守于内。 这才是杨文和的本意。 石介怔怔地看着那婴儿,又看看杨文和,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恩师……现在取字,是不是太早了?” 杨文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来得也挺早。” 石介哑然。 李渔与杨渝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 李渔笑道:“公公果然用心良苦。二郎这名儿,取得真好。” 说着,转身对杨渝道,“咱们快进去看看婆婆去!” 杨渝点点头,姐妹二人携手进了屏风后。 不多时,内室便传出阵阵笑声,夹杂着婴儿细嫩的啼哭,还有女子的软语温言,一片和乐融融。 唯有石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杨文和怀中的婴儿,又看看杨文和那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一趟金陵之行,或许本就不该来。 良久,他缓缓转身,朝门外走去。 廊下的丫鬟婆子们正忙着端茶送水,见他出来,纷纷福身。他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穿过重重院落,穿过那道朱漆大门,来到府门外。 门外依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小厮们还在唱名,轿子还在往来,那些达官显贵们还在寒暄说笑。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刚刚离相的宰执,正独自一人,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灰蒙蒙的,不知什么时候,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石介站了许久,终于迈步,走入那纷纷扬扬的雪中。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9章 守家 且说长安城中,时近岁暮。 这一日,天色从清晨起便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到了午时前后,那雪便下来了,起初只是细碎的霰粒,打在瓦楞上沙沙作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不过半个时辰,整座长安城便银装素裹,皑皑一片。 那雪下得紧,长安街巷中行人绝迹,连平日最热闹的东西两市,此刻也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雪落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只找不到食的麻雀,瑟缩着躲在屋檐下,抖落一身的雪沫。 梁王府坐落在西园街,占了大半条街。此刻府门紧闭,门前石狮子头上已积了寸许厚的雪,越发显得威严沉寂。 府内,却比往日更清静了几分。 廊下偶尔有丫鬟仆从经过,皆是脚步匆匆,低眉敛目,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路过正厅之时,却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悄悄朝里望上一眼,随即又忙垂下头去,蹑足屏息,匆匆而过。仿佛那正厅之中,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或是了不得的光景。 正厅的槅扇半掩着,隐隐有暖意透出。 厅内正中,设着一个极大的青铜火盆,足有圆桌大小。盆中炭火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炭火映得人面如桃花,偶有火星噼啪迸出,转瞬便化为灰烬。 那炭是上好的红箩炭,无烟无味,只散发着融融暖意,将整个厅堂烘得如春日一般。 火盆前,两个女子并排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外漫天大雪,愣愣出神。 左边那人,身着玄色狐裘大氅,那狐裘通体纯黑,没有一根杂毛,油光水滑,衬得她面如满月,眉目如画。 一头青丝挽成高高的凌云髻,只簪着一支羊脂白玉凤头钗,通身上下再无半点饰物,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气,端的是“天下真花独牡丹,一顾倾城色自安”。 她静静坐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心安,仿佛有天大的事,只要有她在,便不必慌张。 正是燕王杨炯正妻——陆萱。 右边那人,却是一身劲装。外罩一袭大红紫貂大氅,那红色极正,如火如霞,衬得她一张瓜子脸越发白皙。 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织金缎带,勒得那腰肢纤细得惊人,真真是“杨柳小蛮腰”般夸张。 一头青丝只随意束了个马尾,用一根红绳绾住,洒脱不羁。 她手里捧着一个青瓷酒坛,正仰着头,咕咚咕咚喝得开心,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她也浑不在意,只拿袖子随意一抹。 正是杨炯另一位夫人——柳师师。 “你少喝点!”陆萱偏过头,见她喝了一坛又伸手去拿另一坛,没好气地嗔道,“以后回了金陵,你这奶还能给孩子喝吗?小心醉着咱们的小祖宗!” 柳师师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有小鱼儿和杨渝去喂呢,哪里还用得着我?她俩带孩子,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你这么当娘的吗?”陆萱以手扶额,哭笑不得,“这两个小家伙跟着你,也是遭老罪了!” 柳师师仰头又饮一大口,撇嘴道:“哎!卖布的,你可别没良心!我这可是为了你,才撇下我那刚出世的孩儿,巴巴地跟着你跑回这长安城的!你不谢我,还在这儿挑三拣四?” “难道不是因为你闲不住?”陆萱一脸揶揄,眼中却满是笑意,“你在金陵刚生产完,便嚷着闷出鸟来,整日往城外跑,说是打猎,实则喝酒。 杨渝私下同我说,你有一回喝醉了,险些把马厩给点了。这回跟我回长安,怕是心里偷着乐呢吧?” 柳师师瞪圆了眼睛:“你!骂人可不揭短!那回是意外,意外你懂不懂?我不过是想烤只兔子,谁知道那马草那么不禁烧?” 陆萱莞尔一笑,无奈道:“好好好,意外,是意外。不过你且少喝些,仔细伤身。还有,菖蒲那孩子你多帮着照看些,她心思重,别让她太担忧。” “不是有奶娘么?”柳师师小声嘀咕,又去够酒坛。 陆萱白了她一眼,伸手夺过酒坛,放在自己身侧,没好气道:“那能一样么?菖蒲若是归家,知道就自己孩儿吃着奶娘的奶,她什么心情?你也是做娘的人,这点道理还不明白?” “哎!哪有那么多事呀!”柳师师撇撇嘴,一脸郁闷,眼睛却还盯着那酒坛,活像一只馋嘴的猫儿。 陆萱知道她这是答应了,当下便放下心来,又将那酒坛往远处挪了挪,叹道:“我已经叫和铃去青龙寺待命了。若是……若是李漟那边真有个什么,你便带着菖蒲的孩子跟她汇合。青龙寺一众高僧,加上咱们的人,好歹能护佑你们平安抵达金陵。” 柳师师闻言,勃然变色,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她敢!她若敢动咱们一根寒毛,我第一个杀进皇宫,取她首级!” 那一瞬间,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哪里还有半分慵懒醉态?分明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陆萱却不接话,只是沉默着,伸手挑了挑炭盆里的炭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炭火被她一挑,愈发旺了,红通通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端庄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她望着那跳跃的火苗,眸光幽深如古井,良久,才喃喃道: “我想了很久,却总是想不明白。李漟这般聪明的人,怎么会突然行此险招?” 柳师师见她转了话题,身上的杀气也渐渐收敛,复又懒懒地靠在门框上,随手拿起另一坛酒,小口抿着,猜测道:“估计是见咱们家势大,新政如火如荼,夫君在南方又频传捷报,她觉得自己毫无胜算,想要搏一搏吧? 狗急跳墙,人急悬梁,古今同理。” 陆萱缓缓摇头:“我虽不知夫君同李漟的过往纠葛,但我心里明白,夫君心里一直有她。能让夫君如此牵挂的人,绝对是用情至深,绝非寻常关系。若说李漟是那无情无义之人,夫君岂会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漫天飞雪,望向皇宫方向,声音愈发低沉:“如今,咱们家掌控着大华一半以上的兵马。新政这两条腿,一曰民,二曰军。 这军,尤以边军最为精锐。 李漟这一招逼反邹鲁、召回熊定中,实是动摇国本之举,自毁长城!她难道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非要鱼死网破不可?” “这不是很明显么?”柳师师撇撇嘴,一脸愤怒,拿酒坛指了指府门方向,“看看咱们府外,明的暗的,多少双眼睛盯着?怕是连咱们一日上几回茅房,她们都要记下来。这不是存了拿咱们做要挟的打算,又是什么?” 陆萱看向灰蒙蒙的天色,紧了紧身上的玄色大氅,那大氅上的狐裘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柳师师,又像是在问自己: “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那三大监孙孝哲、边令诚、关礼,怎么之前我一点情报都没有?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一般! 田令孜呢?那可是跟了先皇后和李漟多少年的老人,怎么突然就没了消息?为什么李漟连李淽和李清都不见?” 陆萱越说越快,眉头紧锁:“她难道不清楚?只要她敢动手,对咱们而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划江而治。可取而代之的概率,却有八成之多!她到底在想什么?” 柳师师见陆萱这般自言自语,倒有些不习惯了。 她摆摆手,一脸洒脱道:“许是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呢?你素来心思重,想得深,可这世上的人,未必都如你这般思虑周全。” 她仰头饮一口酒,侃侃而谈:“依我看,她可能就是觉得,夫君被调离在外,麟嘉卫分布全国,况且南方咱们的腹地,福建叛乱要平,荆湖建设要搞,改土归流要推,哪里不需要兵? 她估摸着,咱们无法调动足以跟她那八万军队抗衡的兵吧。” 柳师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她以为这是个机会。所以先收边镇武将的权,又以和谈做政治正确的由头,让王钦若那老东西去做这些脏事烂事。她以为咱们无暇顾及,便可趁着这个空档,收权主政,坐稳江山。” 柳师师冷笑一声,推测道:“最后,即便咱们跟她划江而治,她也可以和谈,毕竟夫君和他兄弟们打下了这么大的疆土,足够分了。 另一方面,李漟毕竟姓李,是大华正统。做个北方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哼!她想得倒美!”陆萱蓦地冷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她缓缓站起身,玄色大氅拖曳在地,上面绣着的暗纹金线在炭火映照下若隐若现。 陆萱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那是一种久居人上、执掌生杀大权才有的霸气,是从容不迫中透着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王业不偏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咱们全家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为的是什么?若说以前,我不过是想着掌门立户,光耀门楣。 可如今……” 她顿了顿,眸光愈发凌厉:“夫君披肝沥胆,无数将士血洒边疆,诸般公卿夙兴夜寐,才换来这盛世曙光!新政推行,百姓归心,万国来朝,这才是大华该有的气象! 她想要毁了这一切?门都没有!” 那一刻,陆萱立在那里,满身杀气四溢,竟比那门外漫天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柳师师愣愣地看着陆萱,看得入了神。 她与陆萱相识多年,素知其端庄持重,温婉贤淑,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萱,那是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霸气,是一种敢于与天下为敌的豪气,是一种“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决绝。 半晌,柳师师才回过神来,正色道:“管她如何想?咱们只要在府中一日,便能给夫君争取一时调兵的时间。况且……” 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中满是自信与洒脱:“咱们家姐妹,哪个是省油的灯? 李潆、王修、耶律南仙……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李漟她自己作死,那也正好!省得这天下悬而未决,徒生宵小。一次性解决,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陆萱点点头,神色稍霁。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柳师师脸上,沉声道:“今晚你去见一面谭花、李淽和田甜。告诉她们,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一切按照既定计划进行便是。 她们身份特殊,身不由己,务必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柳师师摆摆手,一把夺过陆萱身后的酒坛,仰头鲸饮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她也浑不在意,只拿袖子一抹,笑道,“我为了我那‘丽妃’的称号,也得尽心尽力不是?” 陆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这柳师师,当初杨炯哄她的戏言,要封她为“丽妃”,作天下第一漂亮妃,虽是玩笑话,却也让众人笑了许久。 柳师师自己倒是得意洋洋,常拿这话自夸。 陆萱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头那一团阴霾,竟散去了不少。 她摇摇头,感慨道:“我算知道为啥杨炯这般宠你了。” 柳师师眨眨眼,一脸好奇:“为啥?” “说了便没意思了。”陆萱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望向门外漫天飞雪。 柳师师白了她一眼,也不追问。 她站起身,抱着酒坛,望着那灰蒙蒙的天,望着那簌簌落下的大雪,忽然高声吟道:“ 今日不饮酒,古人安在哉。 有酒无忧眼倦开。 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何妨碍,青春不再来。” 那声音清亮,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豪情,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大红氅上,落在她的发间眉梢,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仰头大笑。 陆萱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全无平日的端庄矜持,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迈。 她转过身,一把提起另一坛酒,高高举起,笑道:“好!好个青春不再来!饮胜!” “饮胜!” “当”的一声,两只青瓷酒坛撞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传遍中庭,穿过重重院落,与那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两个女子,一玄一红,立在廊下,仰头痛饮。 雪愈炽,天地将合。 然两女之豪气,摧天裂地,岂皑皑可蔽乎?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风流俏佳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