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蝶碎雨剑》 第四百八十八章 蛛丝马迹 暗潮汹涌 一语说罢,掌柜捂着脸,肩膀剧烈抽动,满眼的后怕与惶恐。 千户听完,眸光扫过满室狼藉,又俯身查看着门窗的合页与木栓,指腹抚过窗棂上被钉死的痕迹,又看了看被砖石堵死的后门,眉头拧得更紧。 他再度转向虫小蝶与水灵儿,依旧躬身抱拳,垂首向二位上级禀报,指尖轻引向门窗方向,语气笃定且恭谨:“虫大人,水大人,您二位请看——门窗皆是从内部被封死,木栓钉死,后门亦被砖石堵死,显然是有人故意断了里头人的生路,而后行此无差别屠戮。下手这般残忍血腥,尸身无一生还,摆明了是不想留一个活口,更不愿让任何消息从这里泄露出去。” 话音落下,酒坊内更显死寂,唯有锦衣卫查探的轻响,混着掌柜压抑的啜泣,那股子血腥与阴冷的气息,似是更浓了。 虫小蝶修长的手指点在厅柱那片深褐发黑的痕迹上,指尖摩挲着凝固的血痂,目光沉凝如潭:“当初许公公,便是死在此处?” 锦衣卫千户弓着身,指腹避开血渍,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正是此处!您瞧——” 他伸手虚虚比划着心口与脖颈的位置,“一把匕首正中心口,直没柄端,另在脖颈处还拉了道半尺来长的口子,深可见骨!当时血喷如注,您瞧瞧这厅柱,从上到下都被染红了,三天三夜都没褪尽那腥气!” 水灵儿纤眉紧蹙,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伸手拂过厅柱上未完全剥落的血痕,指尖能触到凝固的粘稠感:“匕首穿心,脖颈补刀,两处都是致命要害,看来凶手只为快速灭口,半点不留活口的余地。这般干脆利落,绝非临时起意,定是早有预谋,且对许公公的行踪了如指掌。” 虫小蝶收回手,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声道:“现场除了血迹,可还有其他发现?” 千户直起身,神色凝重:“现场杀人手法极其专业,刀刃入体角度刁钻,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绝非寻常盗匪或市井莽夫所能为,定是顶尖的专业杀手所为!属下带人把酒馆翻了个底朝天,门窗完好无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找到任何多余的脚印、凶器或是信物,确实再无其他发现。” 水灵儿目光扫过墙角的钱箱,那箱子敞着口,里面银锭铜钱码得整整齐齐,不见丝毫凌乱:“钱箱里钱财分文未动,看来绝非为了劫财。” “杀这么多人,手法又这般狠辣专业,目标定然是许公公无疑。” 虫小蝶眸色更深,“只是许公公身为大内宦官,为何会大半夜孤身来这城郊酒馆?这里偏僻荒凉,平日里除了往来客商,极少有人驻足。” “他身上可有财物或是贴身之物遗失?” 水灵儿追问。 千户点点头,语气肯定:“属下亲自搜查过,许公公身上干干净净,别说金银细软,就连他身份象征的太监腰牌都不见了!像是被凶手特意取走的。” 水灵儿眸光一亮,接口道:“看来许公公定是身怀重要之物,才会引来杀身之祸。一个大内太监,携密物深夜造访城郊酒馆,要么是这酒馆本就是个隐秘联络点,要么便是他身上的物事牵扯极大,不得不来此地交接或是藏匿。” 虫小蝶颔首,指尖摩挲着下巴:“以这凶手残忍又干净的作案手法,能精准查到许公公的踪迹,那酒馆掌柜的行踪想必也瞒不过他。可掌柜至今安然无恙,看来此事与他无关,他不过是恰好撞破了凶案,或是凶手根本不屑于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大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三人的议论,一个黑脸锦衣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额头上布满冷汗,衣襟被汗水浸透,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得如同惊弓之鸟。 他一路踉跄着冲到厅中,一眼瞥见虫小蝶与水灵儿,忙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个标准的锦衣卫礼:“属下参见虫同知、水佥事!”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千户,声音带着喘息:“参见千户大人...” 千户眉头紧锁,眼神满是疑惑:“我不是让你去锦衣卫衙署请仵作前来回话吗?为何这般慌张?仵作呢?” 那黑脸锦衣卫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属、属下在路上碰到了...碰到了...” “碰到了谁啊?” 一声阴魅入骨的声音陡然从门外传来,语调尖细,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轻佻与傲慢,如同毒蛇吐信,让厅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心头一紧。 紧接着,屋外人影幢幢,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这是北镇抚司正在查的案子,还请您稍候!” 门外传来另一名锦衣卫的阻拦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 谁知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推开。 下一刻,酒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一群身着东厂番子服饰的人簇拥着,齐刷刷地闯了进来,动作粗鲁地将原本守在门口的锦衣卫推搡到一旁,然后迅速分立两侧,形成一条通道,气场嚣张至极,眼神中满是不屑与骄横,仿佛这酒馆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随后,两个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为首一人,生得一张极其白净的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愈发阴鸷。 他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绣着银线云纹的暗紫色太监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方砖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竟被他看似轻缓的脚步踏出细密的裂纹,可见其内力之深厚,武功高得深不可测。 此人正是东厂掌印太监麾下红人,白凤凰。 他一入场,便抬起纤细如女子的兰花指,轻轻抚了抚额前的鬓发。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八十九章 锋芒初露 针锋相对 白凤凰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乱了一根发丝,眼神却扫过厅内众人,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腰间竟还佩着一柄狭长的软剑,剑鞘镶着细碎的宝石,与他太监的身份格格不入,却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威慑力。 “咱家这才几日没去锦衣卫衙署走动,” 白凤凰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目光在虫小蝶与水灵儿身上打转,“竟不知何时冒出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也敢在这里主事查案?” 千户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脸色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正要上前怒斥,却被虫小蝶伸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虫小蝶神色平静,只是眼神冷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时候,水灵儿却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眸中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意,声音清亮,带着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白公公说得是,我们年纪轻轻,毛确实没长齐。只是比起某些人,想长却没的长,终究是强上一些——至少我们干干净净,行得正坐得端,不必靠着阴阳怪气的作态立足。” 一语既毕,厅内的锦衣卫们顿时哄堂大笑。 有的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有的忍着笑意,却故意露出戏谑的神情; 还有的目光挑衅地看向东厂番子,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这笑声响亮而整齐,显然是故意回敬东厂方才的不敬,一时间,东厂番子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白凤凰闻言,那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瞬间涨起病态的潮红,狭长的丹凤眼猛地眯起,眸中翻涌着暴戾的阴鸷,方才还故作轻柔的兰花指骤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鬓边的发丝都似被无形的怒气震得微微颤动。 他薄唇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毒蛇嘶鸣般的冷哼,原本平稳的气息陡然变得粗重,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骤然攀升的戾气而凝滞。 方才还带着轻蔑笑意的脸,此刻阴云密布,眼角眉梢都淬着寒意,看向水灵儿的目光如同要将人凌迟,那股子被戳中痛处的羞恼与狠厉,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阴柔表象——他最恨旁人提及他太监的身份,更恨这般直白的讥讽,若非顾及场合与虫小蝶身上的气场,怕是早已拔剑相向。 此时,白凤凰身后,一名同样身着宦官服饰的女子缓缓走出。 她虽作太监打扮,却难掩一身娇俏身段,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 她款步走到虫小蝶与水灵儿跟前,微微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却难掩骨子里的傲慢:“下官东厂掌刑千户——红凤凰,参见虫同知、水佥事。” 随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的血迹与现场,语气平淡地说道:“现场三名堂倌、一名伙头,皆是一剑毙命,伤口利落,钱箱里钱财分文未失,初看像是仇杀。只是,此案中还死了一位东厂尚食局掌事许公公,身份特殊。” “二位大人,”红凤凰再次拱手,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死者之中有我东厂之人,按规矩,此案理应由东厂接手查办。许公公是东厂体系内的人,我等对他的人脉、职责更为了解,查案也更为方便快捷,就不劳烦锦衣卫的诸位大人费心了,免得白费功夫。” 此言一出,在场的锦衣卫们顿时个个气鼓鼓的。 有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有的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红凤凰,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还有的下意识地往前半步,似乎想上前理论,却又碍于东厂的权势,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只是那紧绷的身形与不善的眼神,已然将不满表露无遗。 “都愣着干嘛呢?还不干活?” 红凤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东厂番子们故作惺惺作态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 “是!” 东厂番子们轰然应诺,立刻便要上前接管现场,有的伸手去拨弄钱箱,有的则想去查看厅柱上的血迹,动作粗鲁无礼。 “哎,你们!” 一名锦衣卫上前阻拦,却被一名身材高大的东厂番子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其他东厂番子也个个态度蛮横,推搡着锦衣卫,嘴里还骂骂咧咧,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谁敢动?” 虫小蝶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内。 东厂番子们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纷纷看向他。 “虫同知,您这是何意?” 红凤凰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她没想到锦衣卫竟然敢公然阻拦。 “红凤凰大人这是要抢案子?” 水灵儿上前一步,与虫小蝶并肩而立,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还是说,东厂的规矩,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抢夺同僚的差事?” 红凤凰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平日里在东厂横行惯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颐指气使,旁人无不俯首帖耳,从未有人敢这般公然顶撞阻拦她。 她的眉头缓缓皱起,眼中的不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忍的怒火,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水佥事这话就说得难听了,咱家只是按规矩办事,许公公是东厂的人,此案自然该由东厂查办。” “规矩?” 水灵儿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红大人怕是忘了,许公公牵扯的是皇上中毒一案!他身为尚食局掌事,负责皇上的饮食起居,如今突然惨死,分明是有人为了灭口,妄图掩盖下毒的真相,这可是关乎皇上安危的惊天大案!你们东厂与许公公同属内廷,如今他死了,你们便是关联之人,哪有自己审查自己的道理?难道红大人想包庇真凶,欺瞒圣上不成?” 红凤凰心头一惊,脸色微微变了变,却强自镇定下来。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章 凤目凝霜 玉碎眉残 红凤凰收敛了眉眼间的几分怒气,沉声应道:“水佥事此言差矣!皇上中毒一案事关重大,东厂早已报备圣上,奉命彻查,许公公的案子本就是其中一环,自然该由我们接手,才能确保查案的连贯性与保密性。” “连贯性?保密性?” 虫小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红大人怕是忘了,锦衣卫查案,奉的是太子殿下的旨意。太子殿下早已下令,凡涉及皇上安危的案件,皆由北镇抚司主理,东厂协助。如今红大人要强行接手,是想违抗太子殿下的旨意吗?这个罪名,你担得起?” 红凤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太子殿下的旨意,她自然不敢违抗,可就这么放弃案子,又实在不甘心。 “再者,” 水灵儿踱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东厂番子,寸步不让地说道,“这城郊酒馆属顺天府管辖,锦衣卫接管现场在先,勘查记录已初步形成,如今你们想来摘桃子,未免太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了!这地面儿是朝廷的地面儿,这案子是关乎圣上的案子,不是你们东厂的私产!听清楚了吗?” 红凤凰表情瞬间凝固,满面生寒,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怔怔地看着水灵儿,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人凌迟。 片刻后,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阴冷刺骨,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却终究不敢真的违抗太子旨意。 她缓缓退后一步,对着虫小蝶与水灵儿行了一礼,语气生硬地说道:“听清楚了。” “慢着!” 一直默立一旁的白凤凰突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缓步上前,紫袍蟒纹在昏暗的酒馆内泛着冷光,每一步踏在碎裂的方砖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咱家乃东厂秉笔太监兼掌刑千户,秩正四品,” 他狭长的丹凤眼扫过厅内,目光最终落在虫小蝶身上,阴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傲慢,“此案死的是东厂尚食局掌事许公公,属我东厂体系内人员,按大明祖制,内廷人员命案理应由东厂全权查办,锦衣卫只管宫外刑名,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说罢,他转头看向那名方才怒目而视的锦衣卫千户,眼神骤然变冷,如同淬了冰:“看什么看?咱家说话,轮得到你这芝麻绿豆大的官不服?”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响彻酒馆! 白凤凰手腕一翻,一巴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甩了出去,掌力含而不露,竟是内家硬功。 那千户根本来不及反应,脸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扇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上,又踉跄倒地,嘴角瞬间溢出鲜血,眼神中满是惊骇与屈辱,捂着脸颊蜷缩在一旁,不敢再抬头。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明着是教训千户,实则是打给虫小蝶看的下马威,嚣张气焰扑面而来。 虫小蝶如何看不出他的用意? 方才还平静的神色瞬间冰凝,双目圆睁,目眦尽裂,周身气压陡然降低,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指缝间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死死盯着白凤凰,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恨不得将眼前这阴柔狠辣的太监凌迟,却终究顾念着太子旨意与案情大局,未曾立刻发作。 白凤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年前在落鸿山,咱家与虫少侠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你还只是个浪迹江湖的草莽浪子,靠着几分拳脚功夫混饭吃,不晓得啥时候竟攀了太子的高枝,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同知,真是野鸡变凤凰,平步青云啊!” 说罢,他仰头哈哈大笑,声音尖细刺耳。 身后的东厂番子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着哄笑起来: 有的歪着头,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虫小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有的拍着巴掌,笑得前仰后合,嘴里还夹杂着“草莽出身”“攀龙附凤”的嘲讽; 更有甚者,对着虫小蝶比出鄙夷的手势,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那笑声粗鄙而刺耳,充满了挑衅。 白凤凰见虫小蝶依旧冷静得出奇,只是眼神冷得吓人,反而笑得愈发肆无忌惮,仿佛找到了极大的乐子。 他转头看向那名倒地的千户,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乖乖爬过来,把案宗双手奉上!听见没有?” 说罢,他微微弓着身子,双手虚握,指尖蜷缩,做出如同逗弄斗狗般的姿态,眼神中满是侮辱。 那千户素来知晓东厂行事乖张狠辣,更听闻白凤凰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是个绝不好惹的主。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的血丝不断渗出,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双腿微微颤抖,正要屈膝跪下,却突然被一股强劲而沉稳的力道揪了起来。 他惊愕抬头,只见虫小蝶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一手紧扣他的臂膀,眼神坚定,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与支撑。 白凤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一沉,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虫小蝶:“怎么?虫同知这是要护着你的狗?” “哈哈哈!” 几名东厂番子再次哄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语气中满是嘲讽。 白凤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通体莹白的羊脂玉鼻烟壶,壶身上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全然不顾虫小蝶的脸色,满不在乎地拔开塞子,自顾自吸了起来,神情惬意,仿佛胜券在握。 正在这时,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 那羊脂玉鼻烟壶竟无故爆裂开来,碎片四溅。 其中一枚锋利的碎片直奔白凤凰面门,他惊呼一声,躲闪不及,脸颊被划开一道血痕,更要命的是,那碎片恰好划破了他精心打理的左眉,几缕眉毛随着鲜血一同脱落。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一章 爪影惊风 剑光映日 白凤凰素来极爱自己的容貌,尤其是这双精心修饰的眉毛,方才进门时还反复抚摸,生怕弄乱分毫。 此刻见眉毛被损,他顿时双目赤红,理智瞬间崩塌,方才的阴柔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暴怒。 “反了!反了!” 他厉声咆哮,声音尖锐得如同破锣,猛地一拍身旁的八仙桌。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坚实的红木桌案瞬间碎裂成数块,木屑纷飞。 掌风未歇,他身形陡然窜起,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虫小蝶,十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森寒的青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使出的竟是余入海独门绝技——“寒芒七绝爪”! 这爪法以狠、快、毒着称,招招攻向要害,爪风呼啸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撕裂空气。 只见他第一爪直取虫小蝶心口,第二爪快如闪电般转向咽喉,第三爪又斜撩小腹,三爪连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爪风所过之处,酒馆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虫小蝶早有防备,冷哼一声,飞身而上,身影如同惊鸿般闪避。 他使出的亦是一套精妙爪法——以异蝶术为基,凌厉无比,与“寒芒七绝爪”的阴毒狠辣不同,这套爪法刚猛凌厉,大开大合,却又不失灵动。 两人瞬间斗作一处,爪影翻飞,难分难解。 白凤凰的爪法阴柔诡异,如同毒蛇吐信,招招暗藏杀机,指甲上的剧毒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虫小蝶的爪法则刚劲沉稳,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攻守兼备,稳稳地接下对方的攻势。 一时间,酒馆内只听得爪风呼啸、衣物破空之声,两人身形快如鬼魅,时而交错碰撞,时而凌空缠斗,拳脚相加间,内力激荡,周围的桌椅板凳纷纷被震碎,木屑与灰尘弥漫。 虫小蝶心下骇然:“许久不见,这白凤凰的武功竟精进如斯!这‘寒芒七绝爪’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招招狠辣,毒招频出,比起一年前简直判若两人,若不小心应对,怕是要栽在他手中!”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凝神应对,每一招都拼尽全力,玄铁碎心爪的刚猛之力与寒芒七绝爪的阴毒之劲不断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白凤凰心中同样震惊不已,他本以为虫小蝶不过是靠着太子关系上位,武功定然稀松平常,却没想到对方的爪法竟如此精妙,力道更是雄浑霸道。 “这虫小蝶的武功竟提升得如此之快!一年前他还武功平平,如今竟能与我平分秋色!我可是得到余公公亲传,苦练寒暑。他这怪异的爪法刚柔并济,招式精妙绝伦,若再给他些时日,恐怕我也难以压制!今日必须将他除去,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依旧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杀机愈发浓烈。 这时候,红凤凰见师哥白凤凰一时之间难以拿下虫小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立刻提剑冲上。 她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身雕刻着精致的凤凰纹,正是她的成名兵器“凤喙剑”。 “师哥莫慌,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只听“仓啷啷”一声脆响,一柄玉龙剑陡然出鞘,如同一道流光般格挡开来,恰好挡住了红凤凰的攻势。 水灵儿提身上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剑,挡在红凤凰身前,朗声道:“红凤凰,你的对手是我!想欺负我锦衣卫的人,先过我这关!” 说罢,她手腕一翻,玉龙剑挽起一朵剑花,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红凤凰心口。 红凤凰冷哼一声,凤喙剑迅速回防,两人瞬间也斗在一处。 水灵儿的剑法灵动飘逸,如同流水般绵延不绝,剑光闪烁间,如同玉龙穿梭,招招巧妙,却又暗藏杀机; 红凤凰的剑法则刚猛泼辣,大开大合,凤喙剑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强劲的力道,剑风呼啸,气势逼人。 两人身形都极为灵动,翩跹辗转,在狭窄的酒馆内穿梭打斗,剑光交错,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水灵儿身姿轻盈,如同惊鸿舞空,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反击更是快准狠;红凤凰则气势如虹,剑招凌厉,步步紧逼,试图压制水灵儿的攻势。 一时间,酒馆内爪风呼啸,剑光闪烁,两对人马斗得难解难分,杀气弥漫,阳光细密,映照着众人紧绷的脸庞与凌厉的眼神,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虫小蝶自习得“寒芒七绝爪”,心中总存几分不解,招式间总觉差了些意韵。 此刻见白凤凰施展开来,竟招招狠辣刁钻,势如毒蛇吐信,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无半分滞涩,他眼中精光一闪,心底豁然有了别样体悟。 暗中将白凤凰的路数一一记下,又故意以自家异蝶术爪法相拼,假意喂招试探,不过数合,便觉心窍顿开,受益良多。 寻得一个空当,虫小蝶抬爪稳稳格挡,腕间巧劲一卸,趁势旋身飞出一脚,劲风直逼白凤凰面门。 白凤凰足下一点急退数尺,堪堪避过这一击。 虫小蝶收势站定,打了个哈哈,朗声道:“白千户,你这爪法委实精妙,只是有些地方,怕是偏了路子。” 白凤凰闻言,缓缓收爪,指节微蜷,指腹泛着青白冷光。 他生得面白无须,眉毛细挑,眼尾上翘,一身绯色东厂锦袍衬得身姿愈发削瘦,动作间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扭捏,指尖轻捻袍角,慢条斯理抬眼,语气阴恻又带着几分假意疑惑:“杂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虫同知,你这爪法刚猛凌厉,倒有几分门道。” 话里话外,皆是对虫小蝶爪法的暗自惊叹。 虫小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色沉了几分:“寒芒七绝爪,可不是这般粗浅模样。” 话音未落,他已然飞身抢上,爪风猎猎带起破空之声,手中动作不停,口中朗喝心法:“寒芒透骨,爪随心走,阴劲藏腕,一击封喉!”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二章 惊酒旗风 残布惊鸿 白凤凰闻言,心头猛然一惊,如遭雷击,脑海中恩师余入海传授爪法的画面与虫小蝶的话轰然重合,手中动作竟不由地慢了半拍。 虫小蝶怎会错失此机,身形如蝶穿花,连掏两爪,直取他心窝要害,快如鬼魅。 “噗——”白凤凰猝不及防,胸口重重受击,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溅在绯色锦袍上,刺目惊心。 他眼中狠厉翻涌,血丝爬满眼尾,当下也不顾伤势,爪法陡然变快,招招狠戾,欲要反扑。 “这一招是‘七绝锁魂’吧?” 虫小蝶侧身一转,堪堪避过爪风,脚下踏碎青砖,口中再念心法:“缠丝绕指,锁脉封筋,七绝相生,步步催命!” 白凤凰双爪齐出,寒芒直逼虫小蝶面门,劲风刮得他鬓发翻飞。 虫小蝶虽惊不乱,双爪交叉相抵,腕间暗劲迸发,硬生生分劲格挡,随即手腕如灵蛇般快速一缩,爪势陡然变向。 白凤凰眼中陡然闪过惊骇,眼瞳骤缩,惊于虫小蝶手速竟快到如此地步,爪法变化飘忽不定,全无章法却又招招致命。 眨眼间,虫小蝶探爪相扣,铁钳般的指节死死锁住白凤凰的双爪,任他如何挣动,竟半分也动弹不得。 白凤凰心头慌急,惊怒交加,脚下急提膝,狠狠攻向虫小蝶下盘,欲要逼他松爪。 谁知虫小蝶等的便是他这一击,双足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子以双臂交叠处为支点,凌空打了个旋,朝着白凤凰身后仰面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白凤凰爪劲落空,身形陡然失衡,“扑通”一声,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闷响一声,震得周身尘土飞扬。 “七绝归一,刚柔相济,劲透肌理,方是真意!” 虫小蝶手下动作未停,右爪一扣一拿白凤凰手腕,身子借力一滚,左爪携着浑厚内力,朝着白凤凰双耳外侧狠狠探出,两爪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 “腾腾”两声,石屑飞溅,地板上竟被凿出两个深浅不一的小坑——这一招显然是手下留了情,若真招呼在双耳上,怕是早已血溅当场。 此刻白凤凰被虫小蝶右爪狠狠擒着脖颈,脊背被他的右膝死死抵在地面,连喘息都觉困难。 “我说你这寒芒七绝爪只是学错了,你还不信。”虫小蝶语气平淡,偏生带着几分戏谑,故意激他。 白凤凰脖颈被扼,面色涨得青紫,眼尾狠戾几乎要凝成实质,喉间挤出阴恻恻的怒骂:“竖子狂妄!也敢在杂家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是偷学几招皮毛,也敢大言不惭说杂家错了?” 他心底翻江倒海,惊怒交加:恩师余入海的“寒芒七绝爪”乃是独门绝技,从未外传,这江湖小子怎会习得?甚至连心法都分毫不差! 嘴上依旧不饶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骂道:“定是你这小贼临场窥看,胡乱编造心法糊弄杂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点评杂家的爪法!” 他素来爱干净,此刻摔在尘土中,绯色锦袍沾了泥污血渍,发丝散乱贴在额前,指缝间嵌着石屑,狼狈不堪,偏生又挣不脱,只觉心头火气与屈辱交织,几乎要噬心。 虫小蝶松开扣着他脖颈的手,淡淡瞥他一眼,朗声道:“寒芒七绝爪,有七绝,分别是:透骨、锁魂、缠丝、封喉、裂腑、碎筋、归一!招招阴毒,式式诡谲,狠辣藏于阴柔,方是此爪真髓。” 白凤凰瘫在地上,闻言身子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竟一时语塞。 虫小蝶看他狼狈模样,终是松了手,退开数步。 一旁围观的锦衣卫见自家这边占了上风,头领被折辱的气也出了,顿时炸开了锅,纷纷高声喝彩。 有个满脸虬髯的锦衣卫校尉拍着大腿笑骂:“好样的虫同知!打得这东厂阉狗抬不起头!” 又有个年轻千户扬声道:“往日里这白凤凰仗着东厂势大,在咱锦衣卫头上作威作福,今日也算栽了个大跟头!” 更有甚者,朝着白凤凰比了个鄙夷的手势:“掌刑千户?我看是掌嘴千户还差不多!” 喝彩声、讥讽声交织在一起,震得酒坊梁上尘土簌簌掉落。 而东厂的番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快步上前,手忙脚乱地将白凤凰扶起来,替他拍拭袍上尘土,却越拍越脏,惹得白凤凰愈发恼怒,扬手便扇了身旁番子一个耳光。 白凤凰被扶着站定,锦袍皱巴,血污泥污交错,往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觉脸上无光,恨得牙根痒痒。 他见虫小蝶背对着自己与锦衣卫说话,身形微侧,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右爪暗暗凝聚内力,指尖泛出寒芒,猛地飞身扑上,爪风直取虫小蝶后心,欲要偷袭。 “小心!”一旁的锦衣卫千户见状,失声惊呼。 虫小蝶心下一惊,后背寒毛倒竖,顾不得多想,反手便抓起身侧一个盛满烈酒的粗陶酒瓮,旋身一挡。 “咣当——” 一声巨响,白凤凰的厉爪狠狠击碎酒瓮,陶片四溅,滚烫的酒液混着碎片泼洒开来,溅了二人一身。 虫小蝶臂间被碎片划伤,火辣辣的疼,心底亦是一惊:这一爪的力道委实不轻,若非有酒瓮抵挡,后心怕是早已被洞穿。 混乱间,瓮底黏着的一块带血碎布条轻飘飘落在地上,红褐的血迹在黄底布料上格外刺目。虫小蝶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捡起布条。 白凤凰也瞥见了那布条,正要抬爪抢夺,却被虫小蝶侧身避开,稳稳将布条攥在手中。 “什么?” 白凤凰惊喝一声,眼中满是惊疑。 这一声惊喝,也打断了不远处水灵儿与红凤凰的对峙。 二人本是剑拔弩张,剑光交错,闻言立时收剑,身形一晃便走了过来,水灵儿立在虫小蝶身侧,剑眉微蹙,护在他身侧; 红凤凰则站在白凤凰身旁,一身红裙染了些许尘土,柳眉倒竖,怒视着虫小蝶。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三章 酒肆遗迹 痕定迷踪 这时,那名锦衣卫千户大步走过来,躬身行礼后,仔细打量着虫小蝶手中的碎布条。 只见那是块黄底锦缎衣角,切口齐整,显是被利刃硬生生划破,布上绣着一抹橙红色的火焰,火焰纹路怪异,非官非民,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与酒渍。 千户抬眼朝虫小蝶拱手道:“回禀大人,这一块布条的切口整齐利落,必是利刃所划,看质地与样式,该是旁人的衣角。”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继续道:“这就对了!传言许公公精通拳脚剑术,指腹间有厚厚的茧子,显是长期用剑的痕迹。我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时,许公公身旁空空如也,随身佩剑与物件皆不知所踪。这碎布条与酒坊众人的粗布衣衫截然不同,显然是杀手的衣角,定是许公公临死前拼尽全力,用剑划破了对方衣衫!至于许公公的佩剑与随身之物,该是被杀手一并带走了,这布条,便是他们不慎遗留的证物!” 虫小蝶点点头,指尖摩挲着布条上的火焰纹路,沉声道:“至于这血迹,想来是现场屠戮之时,血浆四溅,杀手身上不慎沾染的。这火焰图样,你可曾见过?” 锦衣卫千户凝眉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属下从未见过此图样,绝非六部三司、厂卫衙署的标识。” 话音未落,白凤凰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飞身便要抢夺布条:“拿来!” 虫小蝶早有防备,侧身格挡,手腕一翻将布条收在身后,冷冷道:“还要打吗?白千户?” 他眸中翻涌着狠厉,目光如刀,直刺白凤凰。白凤凰心头一凛,竟被他这眼神慑住——方才交手,他已然深知不是虫小蝶对手,此刻急也无用,贸然动手,怕是只会再受折辱。 一旁的红凤凰见状,跨前一步,柳眉倒竖,娇声喝道:“拿过来!这证物,轮不到你们锦衣卫插手!” “这可是关乎许公公命案的重要物证!你东厂人急着抢夺,莫非是想毁灭证据,掩盖什么不成?” 虫小蝶剑眉一竖,语气冰冷,周身气势陡然散开,“你有本事,便来拿!” 红凤凰气不过,手按剑柄便要上前,却被白凤凰伸手拦住。 他面色阴鸷,死死盯着虫小蝶,沉声道:“够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虫小蝶与水灵儿,眼中满是怨毒,冷冷道:“虫同知,你好自为之!杂家倒要看看,你能狂到几时!” 言毕,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沾了泥污的锦袍,转身厉喝:“我们走!” 红凤凰狠狠瞅了一眼虫小蝶和水灵儿,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满心不甘,却也只得跟上。 一众东厂番子簇拥着二人,垂头丧气地离去,脚步匆匆,再也没有了来时那般前呼后拥、嚣张跋扈的模样,背影显得格外狼狈,惹来锦衣卫阵阵嗤笑。 锦衣卫众人见状,顿时涌上前,将虫小蝶与水灵儿团团围住,个个面露喜色,高声谈笑。 那个被白凤凰打过耳光的千户揉着脸颊,哈哈大笑:“从来都是这白千户仗着东厂的势,在咱锦衣卫头上作威作福,今儿个可是头一次被咱锦衣卫抢了风头,解气!” 另一个校尉指着白凤凰离去的方向,戏谑道:“你们看刚才白千户那张臭脸,跟吃了苍蝇似的,往日里的威风呢?全没了!” 更有个年轻锦衣卫扬声嘲讽:“白千户方才打了咱千户一个耳光,今儿个虫同知回敬他一个窝心爪,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众人哄然大笑,有人冲着白凤凰与红凤凰的背影高声喊:“白千户慢走啊!下次再来喝酒,咱给你留着酒瓮!” 还有人比着爪法,打趣道:“寒芒七绝爪,果然厉害,东厂的千户,也接不住几招啊!” 讥讽声、嘲笑声在酒坊中回荡,久久不散。 虫小蝶看了一眼那揉着脸颊的千户,温声道:“没事吧?看这模样,回去抹点消肿的药膏,莫要落下淤痕。以后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你们锦衣卫的兄弟受这般委屈。” 一番话,说得锦衣卫众人心头一暖,纷纷高声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酒坊的屋顶。 虫小蝶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欢呼声,将手中的碎布条递给千户,沉声道:“还有,这布条上的火焰图纹,给我好好查探,无论牵扯到何人,何种势力,都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是破案的关键,万万不可疏忽。” 千户躬身接过布条,神色凝重,拱手道:“属下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查清楚这火焰图纹的来历,给大人一个交代!” 酒坊之中,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 方才的打斗与碎裂的酒瓮,让地面上满是陶片、酒渍、血迹与尘土,桌椅翻倒,杯盘狼藉,梁上的灯笼被爪风扫落,摔在地上,为了探案点燃的烛火早已熄灭,只留一缕青烟袅袅。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酒气、血腥气与尘土味,往日里的热闹喧嚣荡然无存,只剩一片破败,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命案与方才的打斗。 晨阳透过破损的窗棂,斜斜洒入,在满地狼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几分萧索。 两日后,锦衣卫衙署。 朱红漆柱巍峨矗立,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偶作轻响,却被衙署内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翻阅文书的簌簌声盖过,只余下沉沉的肃穆。 庭院青砖被往来靴底磨得发亮,廊下悬着的“锦衣卫”鎏金牌匾,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各房廊下,锦衣卫校尉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或疾步穿梭传递案宗,或围在桌案前低声商议,指尖划过卷宗上的朱批,眉宇间皆是紧绷的凝重。 值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墙面上悬挂的舆图与缉捕名录,案几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旁侧铜盆里的炭火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内厅更为幽深,地面铺着暗纹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余下呼吸的轻响。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四章 檀香掩血 朱笔藏锋 长长的紫檀木案几横贯厅中,案上堆叠的案宗足有半尺高,泛黄的纸页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卷起,朱红印泥与墨痕交错,透着日积月累的沉郁。 案几两端摆放着青铜香炉,袅袅青烟盘旋上升,带着淡淡的檀香,却难掩案宗间透出的血腥与权谋气息。 案后端坐一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王朗。 他年过四十,鬓角已染霜华,却身形挺拔,一身绣着金线飞虎的绯色官袍穿在身上,更显威严。 面容刚毅,额间几道深纹是常年劳心政务的印记,双目深邃,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在台阶下两人身上流转,神色复杂,似有不耐,又藏着几分算计。 台阶下,两人正躬身行礼。 左侧一人,生得一张极其白净的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却无半分暖意,反倒衬得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愈发阴鸷,眼尾微微上挑,掠过谁时,都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他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却身着一身绣着银线云纹的暗紫色太监蟒袍,袍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银线在昏暗光线下流转,低调又奢华。 腰间束着一条莹润的玉带,玉带扣是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与他肤色相映,更显诡异。他便是东厂秉笔太监兼掌刑千户白凤凰,行礼时,声音阴魅入骨,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丝黏腻的沙哑:“参见王大人。” 右侧一人,却是另一番光景。 锦衣同知虫小蝶,秩从三品,掌管北镇抚司事。 他生得极为俊俏,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殷红,一身绯红为底的官服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银线勾勒的羽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衣料。 肩章缀着三品银饰,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腰间配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绣春刀,刀鞘由上好的鲨鱼皮制成,镶嵌着几颗鸽血红宝石,在光影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既显身份,又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躬身行礼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带着少年人的桀骜。 王朗蹙眉,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笔墨纸砚微微震颤,他故作愤怒状,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好啊,虫同知!这才刚上任没几天,便敢逞凶斗狠!” 说着,他背起手,缓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走到白凤凰面前,他故作惋惜地叹息一声,一手扶起行礼的白凤凰,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瞧瞧,把人打的!” 说着,他抬起手,看似轻柔地一拍白凤凰的肩膀,却不料力道没掌握好,白凤凰“啊”地一声惊叫出来,牙根狠狠一咬,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 周围几个静立的锦衣卫下属,见状忙低下头,捂着嘴,肩膀却忍不住微微耸动,强忍着笑意,眼神里藏着几分看热闹的狡黠。 “连胳膊也伤着了么!” 王朗故作惊讶,随即冷哼一声,转头朝着虫小蝶痛斥,语气带着故意刁难的意味:“快给白千户赔个不是,你个没轻重的东西!” 虫小蝶冷眼看了一眼白凤凰,那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什么腌臜之物,他撇过头去,故意不予理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少年人的倔强。 周围几个锦衣卫再也忍不住,纷纷低下头,肩头抖动得愈发厉害,有两人甚至没忍住,发出了细微的嗤笑声,又慌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畅快——平日里白凤凰仗着东厂的势,在锦衣卫衙署也是颐指气使,今日被虫同知教训,真是大快人心。 “你这是不听我的话了?” 王朗故意拔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指挥使吗?” 虫小蝶侧头看了王朗一眼,只见王朗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暗示,朝着他微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服软赔礼。 虫小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分寸,他抬起胳膊,依旧不愿看白凤凰,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道:“白千户……得罪了。” “大声点!” 王朗故意叹了口气,抬起手猛地一指虫小蝶,刚要继续说话,手肘却不小心触碰到了白凤凰的胸口。 白凤凰疼得闷哼一声,“噗额”一声,脸色瞬间涨得发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鸷的模样,捂着胸口道:“正是伤到这里了!” “你看看你,臭小子!” 王朗轻斥了虫小蝶一声,随即小心翼翼地将白凤凰扶到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 他转头朝着几个偷乐看热闹的锦衣卫下属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白千户沏一壶好茶来!” 几个锦衣卫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沏茶倒水,动作间带着几分仓促,却也难掩眼底的笑意。 茶盘碰撞的轻响,水流注入茶杯的声音,为这剑拔弩张的内厅添了几分烟火气,却更显诡异。 白凤凰坐在椅子上,缓了缓气息,目光阴鸷地看向虫小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依旧阴魅入骨:“虫同知武功不错,在下也十分佩服。”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带着几分嘲讽, “但是现在朝中局势复杂,京城内最近不太平,徐公公刚遇不测。虫同知有这般好身手,应该把手段用到敌人身上,用到在下身上,未免不太合适吧?” 他话里有话,拐弯抹角地讥讽虫小蝶对他出手的不仗义,眼底的阴鸷更甚。 “是啊是啊!” 王朗立刻接过话头,对着虫小蝶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白千户说得极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厂卫本该同心协力,共护京城安宁,你怎可因一时意气,与白千户起了冲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锦衣卫不懂规矩?你刚上任,行事更该沉稳些,怎可如此鲁莽?白千户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你还不赶紧道谢?” 他一番话,看似教训虫小蝶,实则句句都在给双方台阶下。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五章 寒香破局 秘案初显 虫小蝶闻言,当即反唇相讥,眼神锐利如刀:“他抬手打伤我手下的事情,是只字不提了?他到案发现场,趾高气扬地把我的人推推搡搡,这笔账也不说了?如今别人怕他东厂的势力,我虫小蝶可不怕!莫说是他不给我好脸看,难不成我还要巴巴地凑上去给你好脸看吗?” 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不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白凤凰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怒意翻腾,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地盯着虫小蝶,手指紧紧攥着椅柄,指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阴魅的气息愈发浓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是干嘛!闭嘴!” 王朗猛地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厅内烛火摇曳, “白千户怎会欺负你手下?定是有什么误会!虽说白千户是东厂的人,你是我锦衣卫的人,但都是为朝廷效力,‘厂卫之争’闹到这种地步,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岂不是让陛下忧心?白千户已经被你打了,你还要怎样?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又装模作样地训斥了虫小蝶一番,语气严厉,却难掩和稀泥的意味。 厅外,几个锦衣卫正趴在窗户上,偷偷往里张望。 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解气—— 往日里白凤凰仗着东厂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对他们锦衣卫也是呼来喝去,今日被虫同知这般顶撞,还吃了亏,真是大快人心。 眼神里对虫小蝶的赞赏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干得漂亮”,同时也藏着对这场厂卫冲突的好奇,想看看最终如何收场。 随即,王朗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巧玲珑的锦盒,锦盒由上好的云锦制成,绣着缠枝莲纹,边角镶嵌着细碎的珍珠。他递给白凤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温和了许多:“快把这个疗伤的丹药收好!这个可是长春真人回宫后,耗费无数珍稀药材密炼的,疗伤效果奇佳,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到这一颗。兄弟你受了伤,权当是我们锦衣卫替虫小蝶赔个不是。” 白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顺势借坡下驴。 他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颗通体莹白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起身对着王朗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感激:“多谢王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王大人这般体恤下属,通情达理,真是我等楷模。不像有些人,年轻气盛,不懂礼数,行事鲁莽,怕是日后要吃大亏的。” 他话锋一转,暗中讥讽虫小蝶不懂礼数,不会像王朗一样会来事,随即话里带着几分狂妄的威胁:“不过,今日之事,在下暂且记下了。虫同知年轻,性子烈,在下不与你计较,但日后若是再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休怪在下不客气!” 虫小蝶闻言,眼中怒火瞬间燃起,狠狠地瞪了白凤凰一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你讨打是吧?” 说罢,便要抬手上前。 这时候,王朗慌忙出手阻拦,一把拉住虫小蝶的胳膊,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看看你们,这是没完没了了?都是为了朝廷办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闹得这么僵?互相体谅一下不行吗?” 他一边拉着虫小蝶,一边对着白凤凰使眼色, “白千户,你也少说两句。虫同知年轻,你多担待些。” 一番和稀泥,总算暂时压下了两人的火气。 王朗松开手,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白凤凰的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酒坊的事情就到这里吧!你们互相体谅下,都是为了办案,并无恶意!你们二人此次办案,都办的不错,太子殿下也有所耳闻。”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皇上中毒案,有眉目了!” 说罢,虫小蝶与白凤凰皆是心头一惊,齐齐抬头望向王朗,眼中满是惊疑与急切。 虫小蝶剑眉紧蹙,眼神锐利,显然是急于知晓后续; 白凤凰则收敛了脸上的阴鸷,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探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 “徐公公不是死了吗?线索不是断了吗?” 白凤凰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阴魅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 “徐公公那条线索是断了,” 王朗缓缓点头,语气凝重,“但是长春真人仔细查验了皇上所服的药物,查出那药里含有一种特殊的西域奇药——‘寒髓香’。”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药产自西域极寒之地的雪山之巅,由一种罕见的冰蚕分泌的汁液炼制而成,中原地区极为罕见,几乎难以搞到。而且,这药价格贵到离谱,一两便价值千金,寻常人根本无力购买。” “这种药,便是突破口了?” 虫小蝶连忙问道,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掌刑之事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如今有了线索,自然急于追查。 “正是!” 王朗重重点头,从案几上拿起一封密封的密信,扔给白凤凰, “现在查到,这种药的来源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西域商会在京城开设的分号,另一个便是城南的黑市。你们好生去查查,务必找到买药之人。” 白凤凰慌不迭地打开密信,虫小蝶也立刻凑了上去,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目光紧紧盯着密信上的字迹,往日的敌视暂且搁置,心中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线索牵动。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王朗看着两人,语气严肃, “如果查到幕后之人,活着带回来,殿下要亲自审问。” 他扭头看了二人一眼,语气带着劝解的意味, “酒坊的事,大家都是为了办案,并无对错之分。这次太子亲自下令,东厂和锦衣卫一同彻查此案,事关重大,所以这一次,你们就用不着争了!一同去吧!” 虫小蝶与白凤凰看完密信,同时直起身,恶狠狠地互相盯着对方。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六章 寒星偏黯 废坊惊影 虫小蝶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不屑,仿佛在说“这次暂且饶你,办案要紧”; 白凤凰则眼神阴鸷,丹凤眼里满是不甘与敌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似在警告“日后定要算账”。 两人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谁也不服谁,那股子敌视之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王朗眉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已了!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说着,他朝一个锦衣卫下属吩咐道:“王大人呢?” 那个锦衣卫下属连忙躬身回道:“回大人,王大人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好!走!” 王朗说着,便要跟随那个锦衣卫下属离开。 “大人,有他这个累赘在,我办事不方便!” 虫小蝶抬手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眼神依旧盯着白凤凰,充满了排斥。 “哼,谁是谁的累赘还不一定呢!” 白凤凰立刻反唇相讥,阴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虫同知年纪轻轻,毛躁得很,怕是只会添乱吧?” 王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好了好了!休要再争!你们一同前去,互相配合!不要再找麻烦了!你们要是还想吵,就留在这里慢慢吵,我的庙小,放不下你们这两位大神!”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厅,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内厅中,虫小蝶与白凤凰依旧恶狠狠地对视着,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再次动手。 厅外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对峙的身影,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 南城是京城的商业繁华之地,人口密集,同时也有许多因战乱或城市变迁而废弃的坊区。 这些坊区建筑破败,道路狭窄且错综复杂,有很多废弃的房屋、地窖和暗道,为地下黑市提供了天然的隐秘场所。 在靠近正阳门街附近的一片废弃坊区,这里虽地处繁华地段周边,但因废弃而少有人至,便于黑市在夜间秘密开市。 此时,冬夜的寒星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只剩几点微光,南城正阳门街侧的废弃坊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所有声响。 白凤凰已在残垣断壁间立了近一炷香,玄色披风的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呼出的白气遇着刺骨的寒风,瞬间便消散无踪。 他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枯草早已枯黄,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庙宇歪斜着,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黢黑的梁木,庙门早已不知所踪,只有两尊缺了耳朵的石狮子蹲在门前,石像上爬满青苔,在昏暗中像蒙着一层诡异的绿雾。 坊区里杂草齐腰,偶尔有野猫从废墟后窜出,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叫春,划破死寂,更添几分阴森。 几处废弃的枯井敞开着井口,像一张张沉默的嘴,据说曾有人在井中捞出过泡得发胀的无名尸体,此刻井沿结着薄冰,散发着蚀骨的寒气,连风掠过井口,都带着一丝腐朽的腥气。 子时刚过,远处街巷传来更夫苍老的梆子声,“咚——咚——”,两响,沉闷而迟缓,像是在提醒这片被遗忘的角落,白昼的繁华从未真正照耀过这里,只有黑暗是永恒的主宰。 白凤凰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虫小蝶这厮,果然是这般不守时。” 他嘟囔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吞口,寒铁的凉意稍稍压下了心头的不耐。 冬夜的风本就凛冽,穿过废弃坊区的残垣断壁,带着枯草的萧瑟与枯井的腐气,可就在这惯常的冷冽中,忽然有一丝极轻的动静破风而来—— 不是风声,是人体移动时带起的气流,极快,极隐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白凤凰常年习武,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那气流刚触到他披风的后摆,他心头便猛地一凛,没有半分迟疑,腰身一拧,脚尖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狠狠一点,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身急转。 右掌顺势翻出,内力灌注掌心,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劈身后!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道,掌风凌厉如刀,扫过齐腰的枯草,硬生生劈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枯黄的草叶纷飞,混杂着地上的碎瓦砾,被掌风卷得四散飞溅。 “啧,白大人下手还是这么阴狠。” 戏谑的声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侧身避开。 虫小蝶的动作快得惊人,脚下步伐变幻,像是踏着某种诡异的步法,披风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兜帽下的眼睛含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凉薄的嘲弄。 他身形比白凤凰略高些,披风下摆沾着不少尘土,甚至还勾破了一道小口,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却依旧气定神闲。 白凤凰一击落空,见对方竟是虫小蝶,眼底的厉色更浓,不等对方站稳,左掌已然跟进,掌势刁钻,直取虫小蝶的肋下要害。 虫小蝶却不慌不忙,手腕一翻,掌心迎着白凤凰的掌风推出,两人的手掌“砰”的一声撞在一起! 两股内力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周围的枯草被震得剧烈摇晃,碎瓦砾簌簌滚落。 白凤凰只觉一股浑厚磅礴的内力顺着掌心涌入,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的经脉,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微微发甜,脚下竟有些站不稳,腾腾腾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咔嚓”的轻响。 他抬眼看向虫小蝶,对方竟纹丝不动,玄色披风依旧笔挺,仿佛刚才那硬碰硬的对掌,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 “你!” 白凤凰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七章 废庙通幽 黑市藏锋 白凤凰冷哼一声,体内内力迅速运转,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猛地一纵,如离弦之箭般飞身抢上,双手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虫小蝶的双肩。 他招式狠辣,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动了真怒。 虫小蝶眼底笑意更甚,身影却愈发灵动,左躲右闪,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白凤凰的攻击。 白凤凰的爪风擦过他的披风,撕裂开一道更长的口子,可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衫。 几个回合下来,白凤凰渐渐有些急躁,招式间难免露出破绽。 就在白凤凰再次挥掌劈向虫小蝶面门时,虫小蝶忽然不再躲闪,左脚向前一步,身形骤然贴近,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白凤凰的手腕,指腹如铁钳般锁紧,任凭白凤凰如何运力,都无法挣脱。 同时,他左手手肘顺势顶出,稳稳地抵在白凤凰的胸口,内力轻轻一吐,白凤凰便觉胸口一闷,浑身力道瞬间卸了大半,再也无法动弹。 虫小蝶保持着钳制的姿势,凑近了些,兜帽下的眼睛带着几分戏谑:“白大人,许久不见,你的功夫倒是还没怎么长进。心急上火更容易出错啊!” 白凤凰被制住,脸色铁青,咬牙道:“约定子时碰面,你迟到了三刻。虫小蝶,你若不愿来,大可向朝廷辞了这差事,不必在此耽误事!”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与这冬夜的寒气融为一体。 虫小蝶抬手将兜帽往上提了提,遮住那抹笑意,挑眉道:“路上遇着巡城的兵丁,绕了些路,总不能顶着朝廷的身份闯进来吧?倒是白大人,这般心急,莫不是怕黑市的鬼魅把你吃了?” 他语气轻佻,却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被暗处的眼线听了去。 “少废话。” 白凤凰懒得与他争执,转身走向那座破败庙宇,“黑市规矩森严,误了时辰,连门都进不去。” 虫小蝶撇撇嘴,快步跟上,脚下的碎瓦发出“咔嚓”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人穿过齐腰的杂草,走到庙前的石狮子旁,白凤凰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两块沉甸甸的银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看了虫小蝶一眼,随即俯身,将银锭分别塞进两只石狮子的口中——那狮子嘴本是镂空的,银锭落入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空心的石腔内。 银锭刚落,便听得石狮子腹中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声音,沙哑而阴郁,像是老者的低语,又像是鬼魅的呢喃: “暗门开处是非地,一步踏入莫回头。” 那声音消散在寒风中,两人对视一眼,虫小蝶脸上的戏谑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白凤凰则面色依旧冷峻,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紧接着,庙宇后墙那堵看似完整的土墙忽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砖石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暗门缓缓向内开启,几束昏黄的亮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门后弥漫出一股混杂着油烟、酒香、汗臭与药材的复杂气味,直冲鼻腔。 “进去吧。” 白凤凰率先迈步,披风扫过门槛上的积灰,暗门后的通道狭窄而陡峭,是凿在地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昏黄的光芒在潮湿的石壁上投射出两人晃动的影子,像被拉长的鬼魅。 石阶上结着薄霜,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步声在通道内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虫小蝶紧随其后,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由无数相连的废弃地窖和人工开凿的通道构成,像一张庞大的蛛网。 主通道宽阔了许多,两侧摆满了摊位,摊主们大多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或是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浑浊或锐利的眼睛,他们面前的木板上、锦盒里,摆着各式各样见不得光的货物: 泛着幽光的宫廷玉佩,上面还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铸工精良的违禁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兽骨; 装在黑陶瓶里的神秘丹药,散发着刺鼻的异香; 甚至还有几张泛黄的图纸,隐约能看出是京城卫所的布防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混杂着油灯燃烧产生的油烟,让远处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无数晃动的人影,像鬼魅般穿梭往来。 通道两侧还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房舍,大多是由地窖改造而成,门口挂着各色的灯笼,红的、黄的,还有少见的蓝灯笼,灯光摇曳,映照得房舍内影影绰绰。 有的房舍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弹唱声,女子的嗓音娇媚婉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有的房舍则传出粗鲁的叫骂声,夹杂着碗碟碎裂的声响,显然是有人在酒后争执; 不远处还有几声犬吠,低沉而凶狠,像是在警告陌生人不要靠近。 白凤凰边走边侧头看向虫小蝶,语气压低却依旧冰冷:“此次是朝廷有令你我相随办事,我虽然心底瞧不上你,但也无可奈何。”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一个戴着狼头面具的摊主,那摊主正用沙哑的声音与一个裹着波斯锦袍的异族男子讨价还价,手里拿着一颗鸽蛋大的夜明珠, “这黑市确是不同于我们寻常所知的所在,它自成体系,有自己的规矩,我必须跟你挑明了。” 虫小蝶没有搭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又落在往来行人身上。 有人戴着狰狞的鬼面,有人用黑纱遮面,还有人干脆将披风的兜帽拉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彼此擦肩而过时,都带着警惕的疏离。 不远处,一个穿着汉家布衣的男子正与一个高鼻深目的番邦人交易,两人双手在袖中比划着,显然是在确认价格,脸上都带着谨慎的神色,生怕被旁人窥探。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八章 雾隐鬼市 纸面童影 “交易通常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进行,子时开市,天明即散。” 白凤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这里的交易货币不止金银,珍稀药材、武功秘籍、甚至朝廷的机密情报,都能当钱用。”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那人正站在通道中央,目光扫视着往来人群,腰间挂着一枚黑色令牌, “看见没?那是黑市的中间人,人称‘影子’,负责牵线搭桥,抽成三成,既保交易公平,也保双方安全——当然,若是出了岔子,他们第一个会把你卖了。” 虫小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倒不算蠢。” 白凤凰冷哼一声, “这里还有暗中维持秩序的势力,唤作‘地下鬼差’,据说首领从没人见过真面目。他们管抢劫,管斗殴,却不管那些肮脏勾当——拐卖人口、毒杀仇家、走私禁品,在这里都是稀松平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最关键的是,黑市最恨官家的人。咱们的身份若是暴露,下场只会比那些枯井里的尸体更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武,更不能亮明身份。” 说话间,两人已走过主通道的大半,身旁的景象愈发热闹。 左侧一个摊位前,摊主正掀开一个黑布盖着的木笼,里面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眼神空洞,像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 右侧的房舍里,弹唱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女子的哭泣和男子的呵斥; 不远处,几条瘦狗正围着一堆不知是什么的污秽争抢,发出呜呜的低吼。 雾气越来越浓,油灯的光芒在雾中变得朦胧,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着这片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 白凤凰和虫小蝶并肩走着,玄色的披风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只是两人腰间隐隐露出的佩刀轮廓,以及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警惕,与周围那些麻木或贪婪的目光,格格不入。 他们像两只闯入暗巷的孤狼,既要完成朝廷的任务,又要在这诡谲莫测的黑市中,守住自己的性命。 鬼市里的喧闹嘈杂如沸水煮锅,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铁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氤氲的水汽裹着劣质香烛与腥膻食材的味道,在昏暗的街巷里弥漫。 虫小蝶一袭披风兜帽,内里青灰色短打,腰间别着柄缠着麻绳的刀,眼神灵动如雀; 白凤凰则穿了件玄色披风兜帽,领口绣着暗纹,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二人正循着一处卖皮影的摊子打探消息,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腾腾腾……”像擂鼓般砸在青石板路上,伴着粗重的喘气声和孩童们含混的叫嚷声,硬生生穿透了鬼市的喧嚣。 白凤凰眉峰一挑,下意识按住腰间配刀; 虫小蝶也收了散漫的神色,二人同时回头—— 只见三五成群的一伙小孩,竟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诡谲阴暗、多是三教九流往来的鬼市之中。 “客官,让一让!” 领头的男孩剃着“总角”发髻,两髻束在头顶,用红绳系着,额前留着几缕碎发,小小的身子像颗出膛的炮弹般直直撞来,腰间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两只饱满的香囊,走动时还隐约传来细碎的碰撞声。 后面跟着的四个孩童岁数相仿,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无一例外都戴着纸糊的大头娃娃面具: 有的涂着猩红的嘴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用墨笔画的尖牙,眼窝处挖得极大,黑洞洞的透着诡异; 有的脸颊涂成死白,上面点着几个青黑色的圆斑,额头画着扭曲的符咒,面具边缘还黏着几根干枯的羽毛; 还有的面具是青绿色的,眉眼画得细长上挑,像是戏曲里的妖鬼,鼻尖却缀着个粉色的圆点,不伦不类的模样非但不可爱,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随着他们跑动,面具微微晃动,露出底下偶尔闪过的狡黠眼神。 虫小蝶眉头一蹙,看着这群冒失的孩童,一时竟有些愣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才六岁,也是这般瘦小的模样,裹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在街角闹市做小乞丐。 每天天不亮就揣着块破碗,跟着几个年纪稍大的乞丐四处东躲西藏,趁摊贩不注意就抓一把糕点、偷半个馒头,被发现了就撒腿狂奔,免不了挨一顿打骂。 后来他凭着机灵劲儿成了孩子王,带着四五个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小乞丐,白天在市井里乞讨偷食,晚上就蜷缩在破庙里,分着抢到的食物,一顿饥一顿饱,却也活得肆意张扬。 那时候的他们,眼里也藏着这样的狡黠与防备,像野草般在底层挣扎求生。 思绪纷飞间,这群小孩已像一股湍急的水流般冲了过来,领头的总角孩童擦着虫小蝶的胳膊撞过,后面的几个也紧跟着挤过二人之间的空隙,纸面具蹭过白凤凰的衣袖,留下几道淡淡的颜料印。 “他娘的一群小叫花子!” 白凤凰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玄色袍角被扯得歪斜,他稳住身形,对着孩童们的背影低骂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儿撒野,冲撞了爷,活腻歪了?” 虫小蝶嘴角不由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些许怅惘,可笑意还未散去,心头陡然一凉,像被冰水浇透:不对劲! 白凤凰见他神色变幻莫测,时而失神浅笑,时而面色凝重,不由冷笑一声:“你发什么癔症?方才被撞傻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眼神却透着疑惑。 虫小蝶猛地回过神,瞪大了眼睛看了白凤凰一眼,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朝着小孩们离去的方向扫去—— 那几个娇小身影正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纸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九十九章 狸童偷令 登楼觅影 白凤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时从他复杂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面色也沉了下来:“方才那几个小孩岁数着实不大,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神鬼莫测的鬼地方?” 他顿了顿,回忆起方才擦肩而过的触感, “再者,刚才领头的那个男孩,戴的面具与其他几个不同—— 那面具是赭红色的,上面用金粉勾勒出繁复的云纹,额心嵌着一颗黑色的圆珠,像是兽眼,面具边缘还缝着一圈暗红色的绒线,看着比其他几个精致不少,显然是首领的模样。 且他那脚力定然不俗,身形灵动如小鹿跳脱,在人群中左晃右晃,肩背沉稳,步幅虽小却极有章法,绝非寻常孩童的莽撞跑动,看样子内力也不低,这样说来,他们绝非一般人!” 二人几乎同时低头摸向腰间—— 虫小蝶的锦衣卫腰牌本该冰凉坚硬,此刻却只摸到光滑的衣料; 白凤凰也探向藏着东厂腰牌和钱袋的暗袋,那里空空如也,连一丝布料的褶皱都没有。 “妈的!晦气!” 白凤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砸在青石板上,他恶狠狠地盯着孩童们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这群小兔崽子,手脚倒快!” 可那几个孩童来无影去无踪,早已混入熙攘的人群,只留下几道晃动的纸面具影子,转瞬即逝。 “白千户,你左我右,这鬼市虽大,咱们追的是一条主街,定能把这群小孩揪出来!” 虫小蝶语速急促,眼神凝重, “他们不止拿走了钱袋,还有我们的腰牌!锦衣卫与东厂的腰牌若是落入黑市之人手中,被他们知晓你我身份,可就麻烦了!” 白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那可不止是麻烦!这鬼市里的人最是厌恶官府之人,若是身份败露,所有的人都会把你我二人围剿!这里地形复杂,藏龙卧虎,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得罪了这么多人,怕是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话音未落,二人已同时展开轻功身法。 虫小蝶身形灵动飘逸,如一只掠空的雨燕,脚尖在拥挤的人潮肩头轻轻一点,便借力腾起,衣袂翻飞间已掠过数人,落地时悄无声息,只带起一阵微风; 白凤凰则如夜枭般迅猛,手足皆用,指尖抠住身旁货摊的木架,身形一拧便翻了过去,脚掌蹬着墙面借力,左右腾跃,动作利落狠辣,带着东厂番子特有的凌厉劲儿。 此时已近三更,夜色正浓如墨,寒风卷着鬼市的烟火气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生疼。 但鬼市内火把长灯高照,红彤彤的火光映着各色人影,倒也看得清楚。 二人沿着街巷追出约莫半里地,沿途撞翻了不少货摊: 虫小蝶掠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竹签散落一地,红彤彤的糖葫芦滚得四处都是,摊主气得跳脚大骂“小兔崽子们赔钱”; 白凤凰则撞翻了一筐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滚落,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摊主捂着心口直跺脚,咒骂声此起彼伏。 二人顾不上理会周遭的混乱,只一心追赶,虫小蝶目光如炬,扫过人群中每一个戴面具的身影,脚步不停; 白凤凰则耳听六路,捕捉着孩童们可能发出的声响,身形如箭般穿梭,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脆响不绝于耳。 虫小蝶又追出百余步,眼前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戴狰狞鬼面的汉子,肩扛着一口大刀; 有戴斗笠的女子,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含着冷光的眼睛; 还有裹着头巾的番邦商人,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叽里呱啦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各色人物摩肩接踵,却唯独不见了那几个戴着大头娃娃面具的小孩身影。 “奇怪了!” 虫小蝶暗自嘟囔一声,眉头紧锁, “明明是这个方向,那几个小孩就如同泥鳅般滑不溜手,竟凭空消失了?不可能!” 他摸着下巴思索良久,指尖划过下巴上的细胡茬,忽然眼睛一亮—— 孩童身形矮小,若是混入低矮的棚屋区或是钻进小巷,确实难以寻觅,不如登高远眺。 足下一蹬,“腾腾”两声,虫小蝶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轻鸢般飞身至一处两层高的酒楼顶端。 呼啸的冷风瞬间裹住了他,冬夜的寒意刺骨,吹得他脖颈一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青灰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踩在瓦片上,身形稳如泰山,极目四望: 整个鬼市的轮廓都清晰地显现在眼前,如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展开来。 阡陌相交的街巷纵横交错,宽窄不一,有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的则宽敞得能并行三辆马车; 沟沟坎坎的路面上,污水与地下水混杂在一起,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风格迥异的房舍鳞次栉比,汉族的青砖瓦房、番邦的尖顶木屋、甚至还有游牧民族的毡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显然是不同族群在此聚居。 各色人影在街巷中穿梭,如蝼蚁般忙碌,叫卖声、争吵声、乐器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荒诞而诡异的热闹。 虫小蝶瞬间头疼起来: 还没来得及调查鬼市的异动,刚踏入这里,身份就可能因腰牌失窃而泄漏,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对,是出师未捷先受重创! 他揉了揉那发胀的太阳穴,经冷风一吹,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那几个小孩方才腰间鼓囊囊的,想来便是饿极了才偷钱袋,若是偷了钱财,定会先去果腹! 他瞬间心头一凛,顺着几处飘来饭香、肉香的方向张望过去。 身形如猿猴般在高楼顶端挪动,脚尖轻点瓦片,悄无声息地变换着位置,时而俯身细听,时而驻足远眺,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不敢懈怠。 费了好大一番劲,终于在一处灯火通明的烤鸭摊位前,看到了原先那几个戴着大头娃娃面具的小孩们。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章 市井雏狼 暗藏机锋 此刻那个领头的男孩,赭红色的纸面具在火光下泛着油光,金粉勾勒的云纹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额心的黑珠却依旧亮得刺眼,面具下露出的下颌线条紧绷,正一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大块的鸭肉混着油汁往下滴,他却顾不上擦拭,只顾着狼吞虎咽。 旁边的四个小孩也各有斩获: 一个戴着青绿色鬼面的小孩,正用手撕扯着一块鸭腿,面具的嘴角处被油浸透,晕开一片深色; 一个顶着惨白面具的小孩,把鸭翅掰下来,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还有两个小孩,一个拿着鸭头,一个捧着鸭脖子,吃得啧啧作响,油乎乎的小手在身上随意擦拭,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快吃快吃,吃完咱们去藏起来!” 领头的男孩含糊不清地说着,把手里一只烤鸭的鸭腿扯下来,递给旁边那个戴青绿色鬼面的小孩, “小三,这个给你,刚才跑得最快,赏你的!” 那小孩立刻欢天喜地地接过来,用力点了点头,面具下传来满足的呜咽声。 几个小孩围在一起,你推我让,既有孩童的活泼狡黠,又透着股在底层挣扎出的粗粝,饥饿难耐的模样让虫小蝶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心头微微一软。 虫小蝶锁定目标,便朝着暗处打了个清脆的口哨—— 这是他与白凤凰约定的信号。随即收形敛迹,如一片落叶般从高楼顶端飘下,悄无声息地落入人群,借着往来行人的遮挡,慢慢向那几个孩童靠近。 那几个孩童吃得正香,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临近。 领头的男孩正捧起一大块肥美的鸭胸肉往嘴里塞,左右开弓,一手抓着鸭腿,一手捏着肉块,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吃得哼哧哼哧,油汁顺着嘴角流到脖颈,浸湿了衣领也浑然不觉,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扣在了他的肩头,指腹坚硬,力道沉稳,如铁钳般锁住了他的动作。 男孩眼珠在面具后飞快一转,瞬间觉察不对,心头一紧,却并未慌乱,反而扭头朝虫小蝶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沾着油光的牙齿,一只油乎乎的大手毫无征兆般拍向虫小蝶的面目—— 掌心里藏着一把细碎的沙砾,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防身之物。 虫小蝶早有防备,侧身一避,沙砾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打在旁边的货摊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男孩心头一喜,以为得手,猛地提起一脚,朝着虫小蝶胯下狠狠招呼过来,动作又快又狠,全然不像个孩童能使出的招数。 可虫小蝶比他更快,就在他刚要提脚之时,只觉得脚尖一阵酸麻,竟是被虫小蝶的右脚死死碾住,疼得他“嘶”了一声,却倔强地不肯出声。 紧接着,男孩慌不迭地挥起还抓着鸭腿的右拳,由下而上冲着虫小蝶的鼻头砸过来,拳风带着淡淡的鸭油香气,却透着几分力道。 虫小蝶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分凶恶,只伸出两指,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扼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小鬼,还想跑?” 他笑嘻嘻地盯着那男孩的面具,声音温和,眼底却带着几分探究。 看着面具后那双眼睛里的狡黠突然变成了惊惧,像受惊的小兽般闪烁不定,他心底那根最软的神经被轻轻触动,有些愣神—— 这男孩的眼神、这份临危不乱的狡黠,太像以前那个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自己了! 小男孩拼命挣扎着,手腕被扼住,脚尖被碾住,浑身的力气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丝毫动弹不了。 旁边的四个小孩见状,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鸭肉也掉在了地上,对视一眼,立刻撒丫子就跑,像四只受惊的兔子,转眼就混入了人群,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领头的男孩被虫小蝶牢牢控制着。 男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面具后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死死地盯着虫小蝶。 “偷拿别人东西可不好!” 虫小蝶的声音依旧温和,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小男孩眼神带着恐惧看了看他,又飞快地低下头,冲他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在面具下轻轻颤动。 “你是哑巴?” 虫小蝶挑眉问道。 那小男孩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被吓坏了,肩膀微微耸起,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模样。 虫小蝶看着他委屈巴巴、满是恐惧的眼神,心头的戾气渐渐消散,只好叹了口气:“若是饿了,便拿银子多买点吃的,光明正大的,没人会拦着你。但我们的随身之物,可不能给你们,你们得还给我。” 那男孩听到虫小蝶的话,愣了一愣,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慌忙冲着虫小蝶拼命地点头,身子也极力拜倒,脑袋几乎要碰到地面,像是在祈求饶恕,又像是在行礼道谢,动作笨拙却透着几分真诚。 虫小蝶见状,心中最后一丝防备也卸了下来,松开了死死扼住他手腕的大手。 男孩忙抚着手腕,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不定,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虫小蝶看着他佝偻起身躯喘气的模样,不忍再为难他,只是柔声道:“拿来吧。” 随即那男孩俯着身子,双手伸进怀间,似乎在掏着什么物事,动作缓慢而谨慎。 虫小蝶正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没半点防备,忽然那男孩猛地抬起手,瞬间扬起一把暗红色的粉末—— 竟是一把磨得极细的辣椒面,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冲着虫小蝶的面门狠狠袭来! “不好!” 虫小蝶心头一惊,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辣椒面尽数扑在他的脸上,钻进了眼睛、鼻子和嘴巴里。 “阿嚏!阿嚏!阿嚏!” 他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眼前一片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烧一般,喉咙里也像是吞了烙铁,又干又痛,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男孩。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一章 赤面狐影 隐入深巷 那男孩得手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身体猛地一弓,像只灵活的小鹌鹑,从虫小蝶的跨间一扭而过,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落地时顺势一滚,避开了旁边行人的冲撞,然后迅速爬起来,回头冲着虫小蝶做了个鬼脸,面具后的嘴巴咧得极大,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小爷我乃鬼市‘赤狐’!” 他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嚣张, “我们兄弟五个,号称‘五只小狐狸’,专偷不义之财!你的东西既然被小爷我拿了,哪有送还的道理!哈哈哈!” 说罢,他扭头便跑,身形灵动如脱兔,在人群中左躲右闪,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还时不时推倒旁边的货筐、踢翻板凳,制造混乱阻碍追击,引得摊贩们怨声载道,叫骂声此起彼伏。 虫小蝶又急又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辣,眼睛疼得几乎睁不开,心里暗骂自己: 真是糊涂!竟然两次栽在一个小鬼手里,今日当真是在阴沟里翻船了!他又气又悔,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握着拳头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此时他双目紧闭,眼圈被辣椒面刺激得通红,耳畔却清晰地响起丝丝风声,还有熟悉的轻功破空之声——“腾腾”两声,急促而凌厉。 虫小蝶心下一喜,便知是白凤凰追来了! 他忙拿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和脸,虽然依旧刺痛难忍,但好歹能勉强视物。 随即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循着耳畔的脚步声追了过去。 他闭着眼睛,凭借着多年练就的听声辨位绝技,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自如: 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脚尖轻点货摊边缘借力,衣袂翻飞间,竟如游鱼般灵活,丝毫不受视线受阻的影响,周遭的叫嚷声、碰撞声都成了他判断方位的依据。 大约跑了半炷香的功夫,虫小蝶耳畔的风声愈发清晰,脚下的路面也渐渐变得狭窄,人群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白凤凰和那男孩的身影,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巷口。 果不其然,片刻后,虫小蝶感觉到身前的空气流动陡然变化,他猛地睁开眼睛,虽仍有刺痛,却已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正站在一个小男孩的身后,那男孩正是“赤狐”,赭红色的面具微微歪斜,额心的黑珠晃动着,他能清晰地听到男孩急促的喘气声和慌乱的心跳声,像擂鼓般“咚咚”作响。 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小巷,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夜色中如鬼魅般扭曲。 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几缕从鬼市主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地面上的碎石和杂草。 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作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而小男孩的身前,“腾”地一声,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地上,正是白凤凰。 他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阴鸷地盯着“赤狐”,如猎鹰锁定了猎物。 就这样,在这条黑暗僻静、寒风呼啸的小巷里,虫小蝶与白凤凰前后夹击,将“赤狐”死死困在了中间。 男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蜷缩,面具后的眼睛飞快地转动着,扫视着前后两人,眼神中满是焦灼与惊惧,却强作镇定,握紧了藏在身后的小拳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 虫小蝶指尖捻着腰间佩刀的穗子,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白千户,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小孩子家不懂事,好好说便是。” 他目光落在被白凤凰高高举在半空的小男孩“赤狐”身上,那孩子脖颈被铁钳般的手攥着,小脸憋得通红,双脚乱蹬却连半分着力点都没有,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肯服软的狡黠。 白凤凰眉峰拧成死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东厂番子的狠厉在他眼中毕露:“好好说?这小贼油嘴滑舌扯了半柱香,一句实话没有!” 他手腕猛地一沉,赤狐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却仍梗着脖子道:“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腰牌,莫不是认错人了?” “还敢狡辩!” 白凤凰怒喝一声,抬手就要再扇下去。 虫小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肌肉,温声道:“白千户息怒,他年纪尚小,许是一时糊涂。” 转而看向赤狐,眼神柔和了几分, “小兄弟,那腰牌是我二人贴身的要紧物事,你若乖乖交出,我们便不与你计较偷拿之过,还能送你些碎银当补偿,如何?” 赤狐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碎银?我鬼市遍地是宝,还缺你那点银子?再说了,谁偷你腰牌了?方才我明明看见是只狸猫跑过,许是那畜生叼走了也未可知。” “你这小杂种!” 白凤凰被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耐心彻底告罄,脏话脱口而出, “今日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是白凤凰!”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赤狐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狠狠摔在青石板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那孩子疼得蜷缩起身子,额角磕出一块乌青,嘴角却仍噙着一丝顽劣的笑,哼哼唧唧道:“杀人啦!有人仗势欺人啦!” 虫小蝶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想去扶他,却被白凤凰一把拉住:“你还护着他?这等小贼,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永远不会说实话!” 白凤凰眼中凶光毕露,抬脚就要往赤狐身上踹去。 “白千户不可!” 虫小蝶急忙拦在赤狐身前,下摆扫过地面的尘土, “他虽有错,却罪不至死,何必赶尽杀绝?” 白凤凰甩开他的手,恶狠狠道:“你就是心太软!今日我便让你看看,得罪我白凤凰的下场!用不着他交了,我抽皮剥筋,不信找不到那腰牌!”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二章 幽巷双雄 鬼衢惊遇 赤狐蜷缩在虫小蝶身后,偷偷抬眼打量着白凤凰狰狞的神色,非但不惧,反而嬉皮笑脸道:“你敢?这鬼市可不是你们的地盘,小心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咚咚咚——” 几声粗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有巨兽正在逼近。 虫小蝶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巨汉正从巷口缓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回响。 他上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油光,虬结的肌肉如铁块般贲张,肩背宽阔得几乎能挡住半个巷口,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壮,手中那柄巨斧足有一人高,斧刃寒光凛冽,斧柄上缠着粗厚的兽皮,一看便知分量惊人。 他面容凶悍,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横肉随着脚步抖动,额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延伸到下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下半身仅穿着一条黑色皮甲短裤,露出布满伤痕的结实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砸下一个深坑。 而白凤凰身后,“咚”的一声巨响,尘土与碎砖屑簌簌落下,竟是一个肥胖至极的巨人从左上角的土墙上翻了下来。 那土墙本就不算牢固,被他这一压,当即塌了大半,砖块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他身躯庞大得惊人,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巨大坎肩,根本遮不住滚圆的肚皮,那肚皮随着他的动作晃悠悠地颤动,肥头大耳,脸上的肉堆叠在一起,几乎看不见眼睛,只在肉缝里露出两道精光。 他光着脚丫,脚掌宽厚得能盖住整块青石板,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手中拖着两条粗重的铁锁链,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每一次拖拽都像是在拉扯千斤重物。 白凤凰脸色骤变,握着赤狐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低声咒骂道:“真是一群臭老鼠!还敢叫帮手?原来你这‘赤狐’,竟是把鬼市的‘地下鬼差’给招惹来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东厂番子的嚣张气焰消减了大半, “这下可不好办了!” 虫小蝶心头也是一沉,锦衣卫办案向来谨慎,最怕招惹这些三不管地带的地头蛇,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巨汉,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白千户,这二位巨人,便是传闻中掌管鬼市秩序的‘地下鬼差’?” 白凤凰点点头,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正是!地下鬼差一共四位,各个力能扛鼎,手段狠辣。你身后这位持斧巨汉,便是‘裂山金刚’秦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 “传闻他能单手劈开一座小山,巨斧之下从无活口,当年有人在鬼市闹事,被他一斧劈成两半,尸骨无存!” “至于我身后这个胖子,” 白凤凰瞥了一眼那正喘着粗气的巨人,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便是‘镇狱金刚’罗霸!别看他身形笨重,实则力大无穷,那两条铁锁链重达千斤,被他缠上的人,从未有能挣脱的!他最擅长把人锁在鬼市地牢里,日夜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平常咱们遇上一个都得绕道走,今日一下子来了俩,这小贼倒是会找靠山!” 说罢,他狠狠瞪了赤狐一眼,那孩子却像是看好戏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额角的乌青衬得他愈发顽劣。 “沿街的商铺摊位,都是你俩搅乱的对吗?” 裂山金刚秦岳突然轰隆隆吼了一声,声响如雷,震得人耳膜发疼,巷子里的灯笼都跟着晃了晃,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愈发高大。 白凤凰刚要开口辩解,镇狱金刚罗霸已经瓮声瓮气地接过话头,肥硕的脸颊抖动着:“地下鬼市的规矩,你们是不懂吗?敢在这里寻衅滋事,当我们兄弟是摆设?” 他的声音虽不如秦岳洪亮,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巨石压在心头。 虫小蝶心中暗忖: 强龙不压地头蛇,今日之事若是闹大,不仅腰牌拿不回来,还可能暴露身份,耽误办案。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二位鬼差爷息怒,我二人并非有意搅乱鬼市。这小男孩偷了我二人的贴身物事,我们追逐至此,一时情急才动了手,若造成了商铺摊位的损坏,我二人愿全额赔偿,还请二位爷高抬贵手。” 秦岳和罗霸对视一眼,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 只见他身着黑色披风,腰佩佩刀,虽神色恭敬,却身姿挺拔,眼神坦荡,不似作伪。 二人眼中的凶光稍减,秦岳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虫小蝶心领神会,连忙伸手摸向腰间的钱袋,指尖触及之处却空空如也,他心头一慌,才想起钱袋早已连同腰牌一起被那伙小贼偷去。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解释道:“二位鬼差爷,实不相瞒,我二人的财物连同那腰牌,都被这伙小狐狸偷走了。今日若能拿回财物,必定第一时间奉上赔偿;若是今日拿不回,我二人明日必定亲自登门,双手奉上,绝不敢拖欠。” “哈哈哈……” 罗霸突然打了个哈哈,笑声震得周围的尘土都在跳动, “说来说去,还是没钱赔,对吧?” 虫小蝶脸上一红,连忙陪笑道:“并非有意拖欠,实在是遭了小贼暗算。二位爷乃是鬼市的守护神,公正严明,宽宏大量,想必也知晓被小贼偷拿财物的滋味。我二人也是受害者,还望二位爷通融一二。” 他话说得恳切,既点明了自己的处境,又不动声色地给二人戴了高帽。 秦岳眉头皱了皱,似乎有所动容,他瞥了一眼一旁幸灾乐祸的赤狐,沉声道:“这几个小狐狸平日里手脚就不干净,鬼市上不少人都遭过他们的殃。我姑且信你一回,但财物赔偿,你必须给我拿回来,若是敢耍花样,休怪我斧下无情!”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三章 幽衢身份 一朝尽泄 罗霸也跟着点头,铁锁链在他手中晃了晃,发出刺耳的声响:“小子,我丑话说在前头,鬼市的规矩不能破。三日之内,赔偿必须送到,否则,不管你是什么来头,都得尝尝我这锁链的滋味!到时候,可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虫小蝶心中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这二位鬼差还算通情达理。 他此次奉命秘密探查鬼市,身份不便暴露,若是真与鬼差起了冲突,必定会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白凤凰也悄悄舒了口气,他虽身为东厂番子,在京城横着走,但这鬼市地处三不管地带,这些地下鬼差向来不讲情面,真要打起来,他和虫小蝶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他们还带着办案的秘密,绝不能在这里纠缠太久。 二人齐齐拱手行礼,虫小蝶朗声道:“多谢二位鬼差爷通融,三日之内,我们必定将赔偿送到,绝不食言。” 白凤凰也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二位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墙角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那孩子戴着一个纸糊的大头娃娃面具,眼睛处挖了两个窟窿,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正是“鬼市五小狐”中的另一个。 他尖着嗓子喊道:“二位鬼差爷,别信他们的鬼话!他们可是朝廷的人!来咱们鬼市,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白凤凰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墙角,怒声道:“果然是你们这一群小老鼠!方才这臭小子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你们去搬救兵,对吧?真是狡猾得狠!” 那面具男孩朝着白凤凰吐了一口口水,尖声道:“呸!谁让你们招惹我们‘鬼市五小狐’?在这鬼市,还轮不到你们朝廷的人撒野!” “你们是朝廷的人?” 罗霸突然怒吼一声,声震四野,巷子里的灯笼烛火猛地一跳,像是要熄灭一般。 他肥胖的身躯往前挪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白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连忙摆手道:“非也非也!二位鬼差爷莫听这小孩胡说八道!我们只是寻常讨生活的生意人,路过鬼市,不小心遭了小贼暗算,哪里是什么朝廷的人?” 虫小蝶心下一惊,暗道不好! 这五个小狐狸真是坏了大事!他们刚进鬼市不久,腰牌和财物就被偷了,还没找到线索,就先招惹了鬼差,如今身份又被怀疑,若是被这些鬼差缠上,秘密探查的任务怕是要泡汤了!他忍不住白了一眼身旁的赤狐,那孩子正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副模样,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 “二位鬼差爷,” 虫小蝶连忙上前一步,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恭敬, “这孩子年纪小,胡说八道罢了。我们确实是路过的生意人,只因财物被偷,一时心急才与这孩子起了冲突,绝非有意打扰鬼市的秩序。若是二位鬼差爷不高兴,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再多做停留。” 说着,他悄悄拉扯了一下白凤凰的衣袖。 白凤凰还在气头上,狠狠瞪着赤狐,嘴里嘟囔着:“这小杂种,下次再让我遇上,定要扒了他的皮!” 虫小蝶连忙递给他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言,事已至此,尽快离开才是上策。 白凤凰会意,虽心中不甘,却也知道不能再纠缠,只得压下火气,转身就要走。 赤狐见状,愈发得意,叉着腰笑道:“怎么?怕了?不敢待了?早知道这样,就别来鬼市丢人现眼!” 墙角的那个面具男孩也跟着起哄:“胆小鬼!快滚吧!” 白凤凰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赤狐一眼,眼神阴鸷,像是在说:臭小子,你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就在二人要从秦岳身旁走过时,罗霸突然开口了,声音沉闷如雷:“既然来了,还想就这么离开吗?” 秦岳也跟着点头,巨斧在他手中一扬,斧刃寒光闪烁,语气冰冷:“当我们鬼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说罢,秦岳往前踏出一步,巨斧重重地劈在地上,青石板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尘土飞扬。 罗霸也晃动着肥胖的身躯,挡在了巷口,铁锁链在他手中缠绕了一圈,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二人一左一右,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凶煞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虫小蝶和白凤凰,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一股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 墙角阴影里,那戴着娃娃面具的男孩突然嗤笑出声,声音尖利得像刮过瓦片:“路过的生意人?胡说八道!两位鬼差爷,他们腰间藏着的可是朝廷腰牌,错不了!” 一语既出,窄巷内顿时死寂,唯有巷口灯笼在夜风中“吱呀”摇晃,昏黄的光线下,四人脸上的惊愕神色被照得一清二楚。 虫小蝶只觉后颈一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瞬间浸透了内衬的劲装。 他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腰牌竟被这小鬼瞧破了!鬼市本就与朝廷水火不容,如今身份暴露,这场大战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佩刀,指节泛白,目光警惕地扫向对面二人。 白凤凰亦是心头一寒,那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瞥了眼面具男孩,眼底掠过一丝狠厉,暗自咒骂: 这杀千刀的臭小鬼,若今日能脱身,定要扒了你的皮! 可当他抬眼望向那两位铁塔般的鬼差时,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这二人的气势,竟比传闻中还要骇人。 罗霸那庞大的身躯往巷中一站,几乎堵死了大半去路。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坎肩,布料被撑得紧紧绷绷,根本遮不住滚圆的肚皮,那肚皮上布满了横肉,随着他的呼吸一颠一颠,晃悠悠地颤动着。 他肥头大耳,脸上的肉堆叠得如同发酵的面团,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眼睛,只在肉缝深处透出两道锐利的精光,死死锁住虫小蝶与白凤凰。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四章 一斧撼市 单刀破敌 罗霸光着脚丫,脚掌宽厚得能盖住整块青石板,每一次落脚都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仿佛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此刻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掌心与肥肉相撞发出“啪”的一声,咧嘴笑道:“还有何话说?朝廷的鹰犬,也敢闯我鬼市?” 一旁的秦岳更是凶煞逼人。 他上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虬结的肌肉如铁块般贲张凸起,肩背宽阔得几乎能挡住半个巷口,两条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壮,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像是刻满了战绩。 他手中那柄巨斧足有一人高,斧刃寒光凛冽,在灯光下折射出慑人的冷芒,斧柄上缠着粗厚的兽皮,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一看便知分量惊人。 他面容凶悍,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满是暴戾,满脸的横肉随着呼吸微微抖动,额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盘踞的蜈蚣,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 他下半身仅穿着一条黑色皮甲短裤,露出布满伤痕的结实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砸下一个深坑。 “在这鬼市,最不欢迎的便是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巨石相撞,“二位倒是胆大包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说罢,秦岳也不再废话,眼中凶光一闪,冷声道:“出招吧!” 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发力,巨斧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虫小蝶当头劈下! 那力道之沉,竟裹挟着碎碑裂土的气势,斧风扫过地面,卷起漫天尘土与碎石,刮得人面颊生疼。 虫小蝶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穿花蛱蝶般凌空掠过。 “轰隆”一声巨响,巨斧重重砸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青石板瞬间碎裂开来,砸出一个半尺深的深坑,碎石飞溅四射。 虫小蝶脚下不停,借势在空中一个旋身,鞋底簌簌踢出两颗拇指大小的碎石,直奔秦岳面门飞去,动作又快又急。 秦岳却不闪不避,左臂猛地抬起,古铜色的臂膀硬生生挡在面前。 “笃笃”两声,碎石砸在他的肌肉上,竟被弹飞出去,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眼中满是轻蔑:“就这点力道?” 说罢,他手腕一转,巨斧顺势横扫而出,斧刃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虫小蝶的腰间削去。 虫小蝶暗道不好,这大汉看似笨拙,攻击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连忙俯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出去,兜帽被斧风扯得“簌簌”作响,边缘的布料已然被削去一角。 他刚稳住身形,身后又是一阵劲风袭来,秦岳的巨斧已然斜砸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虫小蝶来不及起身,只能顺势向旁一滚,“咚”的一声,巨斧砸在地上,溅起的石屑如同暗器般四散,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石擦过他的额角,瞬间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啧,反应倒是挺快。” 秦岳冷笑一声,攻势愈发凌厉,一斧头接着一斧头,快攻不断,斧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虫小蝶死死困住。 虫小蝶如同惊弓之鸟,左躲右闪,好几次都堪堪躲过,衣衫被斧风刮得破烂不堪,身上也添了几道浅浅的划伤。 他心中暗自焦急: 这大汉力大无穷,招式又快又猛,硬拼定然不是对手,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他劈中! 就在秦岳又是一斧劈来,同时抬脚朝着他胸口踏去之际,虫小蝶终于瞧得一个破绽。 他猛地飞身向后,险之又险地躲过斧劈与脚踏,借着惯性在地上滚了一圈,顺势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刀刃狭长,泛着冷冽的银光, “看来只能欺身近战了,” 他心中盘算着,“这汉子块头太大,转身不便,以灵活应变,定能让他吃瘪。” 打定主意,虫小蝶不再急躁,一边灵巧地躲避着秦岳的猛攻,一边快速向他靠近。 秦岳见状,怒吼一声,巨斧朝着他当头劈下,想将他逼退。 虫小蝶却借着斧风的掩护,身形陡然一矮,如同灵猴般窜到秦岳身侧,左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腿。 秦岳一惊,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忙抬起左手去抓他。 可虫小蝶身形灵动,紧紧贴着他的身躯转动,秦岳的手掌几次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硬是抓不着半分。 “找死!” 秦岳怒不可遏,猛地提起右腿,朝着前方重重一踏,地面剧烈震颤,激荡起一片尘土。 虫小蝶依着惯性往下一冲,右手死死攥着佩刀,刀尖朝下,借着自身的体重,狠狠将刀插入了秦岳的大脚丫上! “呀——!” 秦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震四野,震得巷内灯笼都剧烈摇晃起来。 他疼得双目赤红,两掌鼓荡起一阵强劲的劲风,朝着虫小蝶的脑袋处合掌一击! “呼”的一声,掌风如同利刃般刮过,虫小蝶连忙扭腰躲过,饶是如此,那股强劲的气流还是扯断了他发间的玉簪,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开,随风鼓动。 他如同一片落叶般从掌风缝隙中翩然落下,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好险!”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股强烈的威压突然袭来,虫小蝶心底暗叫不好,下意识向旁一滚。 “轰隆”一声巨响,秦岳的另一只大脚丫重重踏在他方才落脚的地方,青石板碎裂成无数小块,深坑中还冒着尘土。 秦岳瘸着一条腿,依旧不肯罢休,拖着巨斧,一瘸一拐地朝着虫小蝶追来,眼中的凶光愈发浓烈:“小杂碎,我要劈了你!” 虫小蝶只能继续躲闪,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这汉子竟是个硬茬,受了伤还这么勇猛! 他的内力虽算深厚,但每一次与秦岳的斧风碰撞,都让他气血翻涌,胸口阵阵发闷,渐渐有些不支。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五章 鬼市惊遇 曼陀临世 而另一边的白凤凰,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罗霸如同蛮牛一般,挥舞着两条粗重的铁锁链,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每一次拖拽都像是在拉扯千斤重物。 他将锁链舞得密不透风,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时而缠绕,招招都取白凤凰的要害,锁链掠过之处,墙壁被砸出一个个狰狞的窟窿,地面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 白凤凰手持佩刀,只能狼狈躲避。 他本想趁着锁链挥舞的间隙反击,可罗霸的锁链太过迅猛,根本不给他人可乘之机。 他时不时踢起几块碎石,朝着罗霸的面门打去,却被罗霸轻易躲过; 偶尔找到空隙,挥拳朝着罗霸的肚皮打去,可拳头落在那厚实的肥肉上,如同打在棉花上一般,不仅没造成半点伤害,反而震得自己拳头生疼。 “铛!” 一声巨响,罗霸的锁链狠狠砸在白凤凰的佩刀上,巨大的力道让白凤凰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佩刀更是被铁链击得弯作一团,成了奇怪的弧形,再也无法使用。 “哈哈,就这点能耐?” 罗霸瓮声瓮气地大笑起来,攻势愈发猛烈,锁链挥舞得呼呼作响,震得白凤凰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白凤凰衣衫破烂,身上满是土灰,脸上也沾着不少污渍,早已没了往日的阴柔俊美。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一个不慎,被碎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罗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猛地将锁链甩出,朝着白凤凰的脖颈缠去:“给我拿下!” “小杂种,等老子收拾了这两个怪物,再找你算账!” 白凤凰趴在地上,喘息着抬头,正好瞥见巷口阴影里赤狐起哄的模样,顿时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骂道。 赤狐躲在面具男孩身旁,看得津津有味,闻言顿时撇了撇嘴,高声起哄:“秦大叔,罗大叔,加油!把这两个朝廷鹰犬打出去,别让他们在鬼市撒野!” 面具男孩也跟着附和,声音尖利:“就是!敢闯鬼市,就要有被打趴下的觉悟!” 虫小蝶应付着秦岳的猛攻,已是渐渐不支,他眼角余光瞥见白凤凰趴在地上喘息,心中暗叫不好:再这样下去,他们二人迟早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喝问:“何人在此闹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巷口走来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人,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腰间佩着统一的弯刀。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曼陀罗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细碎的蓝宝石,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面容绝美,肌肤胜雪,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细腻,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之气,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一双凤眸如同寒潭般深邃,扫视着巷内的众人,目光落在秦岳和罗霸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审视。 “是曼陀罗楼主!” 赤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满是忌惮。他怎么也没想到,曼陀罗楼主竟会亲自前来。 秦岳和罗霸看到那女子,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先前的暴戾之气收敛了不少。 秦岳收起巨斧,罗霸也停下了晃动锁链的动作,二人齐齐拱手,语气恭敬:“不知楼主驾到,有失远迎,望楼主恕罪。” 曼陀罗楼主没有理会他们的行礼,目光落在虫小蝶和白凤凰身上。 当看到他们身上破损的斗篷,以及虫小蝶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还有白凤凰那阴柔的面容与言行举止时,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二人的气质,与鬼市之人截然不同。 白凤凰言行阴柔,带着几分太监特有的姿态; 而虫小蝶虽狼狈不堪,躬身站立时却带着官家特有的规整做派,且这身上的佩刀也偏向朝廷制式。 她心中已然有了判断,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开口:“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为何会在鬼市与地下鬼差动手?” 白凤凰心中一动,曼陀罗楼主在鬼市的地位极高,传闻她行事公正,从不偏袒任何人,今日之事,或许能靠她化解。 他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在下乃东厂千户白凤凰,这位是锦衣卫同知虫小蝶。我二人奉命追查一起案件,不慎误入鬼市,财物与腰牌却被这几位小兄弟偷去,追逐至此,才与二位鬼差爷起了些误会,并非有意闹事。” “误会?” 罗霸瓮声瓮气地说道,显然并不相信,“他们在鬼市动手伤人,搅乱秩序,还想一走了之,这可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曼陀罗楼主看向赤狐,语气依旧清冷,不带一丝波澜:“他说的可是实话?” 赤狐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锦缎—— 那锦缎正是从白凤凰身上偷来的,花色精致,根本不似鬼市所有。 他心中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楼主,冤枉啊!是他们先动手抓我的,我根本没偷他们的东西!” “哦?” 曼陀罗楼主凤眸微眯,目光落在赤狐腰间露出的一角锦缎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盗窃伤人者,按规矩处置;外人擅闯鬼市,扰乱秩序者,也需承担相应责任。” 她转头看向虫小蝶和白凤凰:“你们要找的腰牌,我可以帮你们找回。但你们在鬼市动手伤人,损坏了两旁商铺摊位,需按价赔偿,另外,还需向地下鬼差致歉。” 虫小蝶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多谢楼主仗义相助,赔偿与致歉之事,我二人自然应允,绝无二话。” 白凤凰虽心中不甘,觉得向这两个粗鄙的鬼差致歉有失身份,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若是再僵持下去,吃亏的还是他们二人。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六章 华阁绮筵 席遇胡姬 白凤凰咬了咬牙,只得点头同意:“全凭楼主做主。” 曼陀罗楼主又看向秦岳和罗霸:“二位鬼差,此事便按此处置,可好?” 秦岳和罗霸对视一眼,皆是点头——曼陀罗楼主的话,在鬼市便是规矩,他们自然不敢违抗。 “全凭楼主做主。” 曼陀罗楼主看向赤狐,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腰牌交出来,跟我去执法堂领罚。” 赤狐脸色煞白,嘴唇嗫嚅着,还想辩解,却被曼陀罗楼主冰冷的眼神吓得不敢作声。 那眼神如同寒冬的冰雪,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发抖。 他只得从怀中掏出两块腰牌,狠狠一咬牙,不甘心地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虫小蝶弯腰捡起腰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是他们丢失的那块,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与白凤凰一同向秦岳和罗霸拱手致歉,语气诚恳:“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秦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罗霸也只是瓮声瓮气地哼了一下,算是回应。 二人又与秦岳、罗霸商议好了赔偿事宜,便打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曼陀罗楼主突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二位既然来了鬼市,不妨随我去曼陀罗楼小坐片刻,喝几杯薄酒,权当是我为二位压惊。” 虫小蝶和白凤凰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意外。 他们刚得到曼陀罗楼主的出手相助,若是直接拒绝,未免太过不识好歹。 虫小蝶拱手道:“多谢楼主美意,只是我二人还有公务在身,怕是……” “公务不急在这一时,” 曼陀罗楼主淡淡道,“鬼市的路错综复杂,二位若是贸然离去,怕是会再遇麻烦。我派人为二位引路,喝完酒再送二位出去,也算是全了今日的缘分。” 话说到这份上,二人自然不好再拒绝。 白凤凰连忙拱手:“既然楼主盛情相邀,那我二人便却之不恭了。” 曼陀罗楼主微微颔首,转身率先向巷外走去,裙摆上的曼陀罗花纹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如同活物一般。 虫小蝶和白凤凰对视一眼,连忙跟上,秦岳和罗霸则带着赤狐与面具男孩,朝着执法堂的方向走去。 巷口的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晃,方才的打斗痕迹触目惊心,破碎的青石板、墙壁上的窟窿,都在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只是此刻,巷内的戾气已然消散,只剩下淡淡的尘土气息,与曼陀罗楼主身上传来的一缕清雅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夜色之中。 曼陀罗楼盘踞鬼市西侧,朱漆雕花的阁门甫一推开,丝竹管弦之声便如浸了蜜的春水,缠缠绵绵淌入耳膜。 楼阁之内竟别有洞天,穹顶悬着鎏金缠枝莲纹的宫灯,暖黄光晕透过薄如蝉翼的鲛绡纱幔,洒在铺就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映得满地织金纹路流光溢彩。 厅中数十名胡族女子散落各处,有的斜倚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怀抱琵琶轻拢慢捻,琴弦颤动间泄出异域小调; 有的立于厅心,身着缀满银铃的织锦舞裙,随着鼓点旋身、折腰,裙摆翻飞如盛放的曼陀罗,银铃叮当与管弦声交织,搅得满室都浸着醉人的靡靡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安息香与葡萄美酒的醇厚气息,混着女子身上独特的香料味,酿成一种勾魂摄魄的馥郁。 曼陀罗楼主刚踏入阁内,两道纤细身影便从纱幔后款款转出。 这二位胡族歌姬皆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左侧女子梳着回鹘高髻,鬓边斜插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垂落的珠串随着步态轻轻摇曳; 深目高鼻,眼尾微微上挑,覆着一层淡金眼影,顾盼间流转着勾人的波光; 唇瓣涂着殷红的胭脂,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平添几分妩媚。 右侧女子则是粟特打扮,编着数十条细小的发辫,发间缠绕着银链与绿松石,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杏眼澄澈明亮,却又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 身着月白色纱裙,裙摆绣着缠枝忍冬纹,腰间束着鎏金带,更衬得腰肢纤纤,不盈一握。 二人行的是胡族礼,双手交叠置于胸前,腰肢微弯,裙摆轻旋,如两朵迎风绽放的雪莲。 行礼时,左侧歌姬眼波流转,悄悄抬眼瞥了曼陀罗楼主一眼,带着几分试探与恭敬; 右侧歌姬则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神态温婉柔顺。 曼陀罗楼主朝二人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二位歌姬心领神会,立刻莲步轻移,分别走到虫小蝶与白凤凰身侧。 她们身上的纱裙本就清凉,肩颈处的薄纱半掩半露,勾勒出柔美的曲线,靠近时,一股混合着玫瑰与麝香的清甜香气钻入鼻息,带着致命的魅惑。 左侧歌姬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上虫小蝶的手臂,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右侧歌姬则亲昵地挽住白凤凰的胳膊,发间的绿松石轻轻蹭过他的衣袖,姿态熟稔自然。 虫小蝶本就因一身血污与破衣有些局促,被这陌生的胡族女子如此近距离贴近,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耳根都泛着热意。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臂,却被歌姬轻轻按住,只得窘迫地看向曼陀罗楼主,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不解:“楼主,这、这是何意?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在身,这般怕是不妥吧?” 曼陀罗楼主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二人破损的衣袍与隐约可见的伤口,语气关切又周到:“虫同知、白千户,何必如此见外。你二人衣衫褴褛,血污沾身,这般模样如何能安心议事?况且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恐生感染。我这曼陀罗楼虽地处鬼市,却也备得有上好的金疮药与干净衣物,让我的女婢们伺候二位敷药更衣,也好清爽些赴宴。你们放心,她们皆是手脚麻利之人,定不会耽误二位的正事。” 白凤凰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七章 香风软玉 歇困英雄 白凤凰刚要开口拒绝,语气带着东厂千户特有的疏离:“楼主好意心领,但我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更衣敷药之事,我等自行处理便可,不劳烦各位姑娘了。” 话音未落,厅内又涌来七八个胡族歌姬,个个身姿窈窕,衣着艳丽。 她们脸上带着爽朗大胆的笑容,丝毫不顾及男女之别,一拥而上将虫小蝶与白凤凰团团围住。 有的直接伸手去扶二人的胳膊,有的踮着脚尖打量他们的伤口,还有的已经转身去取衣物与药箱。 一双双柔荑在眼前晃动,一阵阵香风扑面而来,女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却让两位习惯了朝堂规矩与江湖历练的男子手足无措。 虫小蝶本就脸皮薄,被众女子围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放,只能连连摆手:“姑娘们住手,真的不必这般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可他越是推辞,众女子越是热情,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笑着伸手去扯他的破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腕:“公子客气什么,伤口可不能耽误!” 另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则直接上手扶住他的腰,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公子快随我们去偏房,耽误了药效可就不好了。” 白凤凰素来沉稳,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这般阵仗,耳根微微发烫,想要推开围上来的女子,却又怕失了礼数,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窘迫,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哭笑不得。 胡族女子们却毫不在意他们的窘迫,叽叽喳喳地说着异域语言夹杂着生硬的汉话,七手八脚地簇拥着二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分别挪向两侧的偏房。 虫小蝶被一众女子簇拥着踏入一间雅榻,屋内的奢华与胡族特色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长毛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墙壁上挂着色彩斑斓的织锦挂毯,上面绣着狩猎与歌舞的图景,栩栩如生; 四角立着鎏金铜灯,灯座雕刻着缠枝葡萄纹,燃烧的香料散发出幽幽暖意。 屋内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软榻,铺着雪白的狐裘垫子,旁边的矮几上放着玛瑙酒杯与新鲜的葡萄、石榴。 一进屋内,众女子便不由分说将虫小蝶按倒在软榻上。 他刚想挣扎,便被一双双温柔的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几个女子嘻嘻哈哈地围上来,有的去解他的腰带,有的伸手扯他破损的衣袍,指尖划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公子你看,这衣服都破成这样了,再穿可就要着凉了!” 一个圆脸女子笑着说道,手中动作不停,轻轻将他的外袍褪下。 另一个眼尖的女子瞥见他胸口的伤口,惊呼一声:“呀,公子这胸口的伤还在流血呢!” 说罢,便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伤口周围的肌肤,眼神中满是关切。 虫小蝶脸颊滚烫,浑身僵硬,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只能结结巴巴地推辞:“不、不要,真的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就好!” 可他的话完全被女子们的嬉笑声淹没。 “公子这般害羞做什么,我们都是诚心伺候你呀!”一个身着紫纱裙的女子笑着打趣,手指划过他结实的臂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公子这身腱子肉,一看就是习武的好手呢! ”众女子闻言,纷纷凑上前打量,嬉笑声、调侃声此起彼伏,香风阵阵,媚眼如丝,让虫小蝶头晕目眩,心跳如鼓,只能闭上眼,任由她们摆布。 这时,一个身着绿裙的胡族女子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水中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香气氤氲。 另一个女子取来一方雪白的锦缎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着虫小蝶身上的血污。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带着热水的暖意,擦过伤口时却又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还有一个女子捧着一个精致的鎏金托盘,上面放着金疮药与干净的布条,她用银簪挑起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虫小蝶的伤口上,药膏清凉,瞬间缓解了疼痛。 涂抹完毕,她便熟练地用布条缠绕包扎,动作利落又温柔。 众女子各司其职,有的整理他换下的衣物,有的给他递上干净的胡服,有的则在一旁递水擦汗,叽叽喳喳的话语中满是热情与关切,让虫小蝶渐渐放下了戒备,脸上的红晕却始终未褪。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众女才将虫小蝶收拾整齐。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胡族长袍,腰间束着鎏金带,头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异族面具,只露出一双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睛。 走出偏房时,正撞见同样装扮的白凤凰,他身着深蓝色胡袍,戴着同款面具,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红晕,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在。 二人一同走进厅堂,此时曼陀罗楼主已居于上座。 那是一张铺着黑狐裘的宽大座椅,楼主身着绣着曼陀罗花纹的墨色长袍,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似笑非笑的唇。 厅堂两侧分列着两排宴席,每张桌上都铺着猩红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 席间坐着十数位客人,身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都戴着与虫小蝶、白凤凰同款的异族面具,只露出双眼,让人看不清真实面容,更添了几分神秘诡谲的氛围。 虫小蝶与白凤凰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向曼陀罗楼主行礼。 二人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利落。 曼陀罗楼主微微颔首还礼,声音温和:“二位请坐。” 说罢,抬手示意他们落座于左侧首桌。 随着楼主一声抚掌,数十名胡族歌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摆满了珍馐美酒。 有烤得金黄油亮的整羊,外皮酥脆,香气扑鼻; 有晶莹剔透的葡萄、饱满多汁的石榴,还有切成薄片的蜜瓜,色彩鲜艳; 美酒则盛在夜光杯中,酒液澄澈,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未饮先醉。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八章 秋千影异 千金不换 众宾客纷纷举杯,管弦之声再次响起,宴饮正式开始。 客人们或低声交谈,或浅酌慢饮,面具后的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暗藏的机锋。 胡族歌姬们穿梭于席间,时而为客人添酒,时而献上一曲异域小调,歌声婉转悠扬,动人心弦。 虫小蝶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美酒醇厚甘甜,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遍布全身。 他悄悄打量着席间的宾客,只见每个人都神色莫测,让人猜不透来历与目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曼陀罗楼主再次抚掌。 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响起,厅心的纱幔缓缓拉开,十位胡族歌姬身着紫色薄纱舞裙,戴着同款紫纱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与线条优美的下颌,款款步入厅中。 她们的舞裙轻薄如雾,裙摆缀着细碎的银片,随着动作流转出点点银光;腰间束着红色丝带,更衬得腰肢纤细,摇曳生姿。 鼓点渐密,歌姬们旋身起舞。 她们时而舒展双臂,如彩蝶振翅;时而屈膝旋身,如莲花绽放; 时而踮脚跳跃,裙摆翻飞如流霞漫卷。 紫纱面具后的眼神媚眼如丝,顾盼生辉,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银铃叮当,歌声婉转,与管弦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极致奢华、极致魅惑的氛围。 席间宾客纷纷停杯驻箸,目光紧紧锁定在厅心的舞姬身上,眼中满是惊艳与沉醉。 酒宴正酣,一个身材肥胖的汉子突然拍案而起,他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鱼面具,面具上的鱼鳞纹路栩栩如生,嘴巴处还能活动。 他嗓门洪亮,带着几分醉意,高声嚷道:“曼陀罗楼主!这酒也喝了,舞也看了,咱们也别绕圈子了!大家伙儿来这曼陀罗楼,都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彩头!快说说,这一次的彩头到底是什么宝贝?” 曼陀罗楼主闻言,浅浅一笑,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这位客官莫急。此次的彩头,可谓是无价之宝。它非金非玉,却比黄金更珍贵;非珠非宝,却比夜明珠更璀璨。所谓‘千金易得,一物难求’,便是形容这般奇珍。它能解世间万毒,能慰人间孤寂,得之可逢凶化吉,拥之可心想事成。这般宝贝,纵观天下,也仅此一件。” 话音刚落,席间顿时炸开了锅。 宾客们纷纷摘下酒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解世间万毒?难道是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 “心想事成?这世上竟有这般神奇的宝贝?” “楼主莫不是在说笑?天下哪有如此逆天的物件?” “我看说不定是上古神物,不然怎会这般珍贵?” 各种猜测声此起彼伏,厅内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这时,一个手持折扇的公子轻轻摇着扇子,扇面上绘着水墨山水,他戴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猴子面具,眼神灵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好奇:“楼主所言的宝贝,听着倒是令人心动。莫非是西域进贡的‘凝露夜明珠’?此珠夜间能发出皎洁光芒,照亮十里之地,更能滋养肌肤,延年益寿,堪称稀世珍宝。或是那北境雪山上的‘紫金貂’?此貂毛色泽如紫金,柔软顺滑,水火不侵,制成裘衣,不仅保暖性极佳,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千金难买。” 曼陀罗楼主闻言,娇笑一声,声音娇媚动人:“七公子果然见多识广,眼中的宝贝皆是世间罕见之物,寻常人怕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不过,七公子此次可猜错了。那凝露夜明珠虽珍贵,却只能照明滋养,算不得逆天奇珍;紫金貂裘虽稀有,也不过是件衣物,怎能称得上无价之宝?” “哦?” 七公子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好奇,手中的折扇也停了下来,“既不是夜明珠,也不是紫金貂,那楼主口中的宝贝,究竟是什么?” 其他宾客也纷纷按捺不住好奇心,七嘴八舌地插嘴询问。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难道是传说中的‘龙涎香’?此香可燃百日不熄,香气能驱邪避灾,更是炼丹的绝佳材料!” 一个声音温婉的女子说道:“会不会是南海的‘海珠’?此珠能预知祸福,佩戴在身可保平安顺遂。” 还有一个老者捋着胡须,缓缓说道:“老夫猜,或许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玉如意’?此如意能呼风唤雨,变幻无穷。” 曼陀罗楼主听着众人的猜测,脸上始终挂着神秘的笑容,待众人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的宝贝,皆是世间奇珍,但都不是此次的彩头。” 说罢,她朝着满脸疑惑的众人浅浅一笑,轻轻拍了拍手。 随着掌声响起,一阵清冽的香风突然拂过厅堂,带着几分冷冽与清甜,让众人精神一振。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房梁之上,一根鎏金锁链缓缓垂下,锁链末端系着一只万花点缀的秋千。 这秋千的支架是用千年紫檀木打造,雕刻着缠枝莲与凤凰纹样,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红的如玛瑙,绿的如翡翠,蓝的如蓝宝石,在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秋千的座椅铺着雪白的狐裘,四周悬挂着各色丝绸彩带,彩带上绣着盛放的曼陀罗花,随风轻轻飘动,如蝴蝶展翅。 座椅两侧还系着细小的银铃,随着秋千的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秋千之上,端坐着一位娇俏仙娥般的胡族女子。 她身着一袭雪白色的薄纱舞裙,裙摆层层叠叠,如云朵般轻盈,薄纱之下,隐约可见优美的身段曲线。 她的发髻高高盘起,插着一支赤金嵌珍珠的凤钗,发间点缀着各色细碎的花朵,有娇艳的玫瑰,有清雅的茉莉,还有不知名的异域野花,花香与她身上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零九章 秋千影动 暗香乍浮 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人的魅惑。 她的唇瓣涂着粉嫩的胭脂,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梨涡隐现,动人至极。 女子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摇曳,薄纱裙摆随风翻飞,如九天仙子下凡,姿态轻盈曼妙。 她时而抬手拂过发间的花朵,动作轻柔妩媚; 时而低头浅笑,眼神流转间,媚态横生,一笑百媚生,再笑倾人城。 银铃叮当,香风阵阵,她就这般在秋千上轻轻荡漾,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摇曳。 宴席上的宾客们纷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秋千上的女子身上,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过了许久,才有人低低赞叹出声:“天哪,世间竟有这般美貌的女子!” “这简直是仙子下凡啊!” “这般容貌,这般姿态,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楼主的彩头,难道就是这位姑娘?” 赞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眼中满是惊艳与痴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画中的仙子。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女子的右半边脸戴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曼陀罗花纹面具,面具由上好的象牙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面具遮住了她的右眼与半边脸颊,却更添了几分神秘瑰丽之感。 露在外面的左半边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与面具相得益彰,勾勒出一种残缺而极致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面具之下的容颜,更觉她不可方物,动人心魄。 掌声余韵未散,清冽香风仍绕梁间,那鎏金锁链悬着的秋千轻晃,银铃叮当声渐歇,曼陀罗楼主终于缓步从后堂走出。 此时曼陀罗楼主娇笑一声,面容隐在玉质面具之后,只露一双深邃眼眸,声线沉润如古玉相击:“多谢诸位赏光赴宴,今日曼陀罗楼设彩头,不比诗酒,不较拳脚死斗,便来比一场‘摘星揽芳’。” 言罢,抬手轻挥,堂中忽有数十道银丝自穹顶垂落,银丝末梢系着玲珑剔透的水晶盏,盏中盛着一滴嫣红如血的曼陀罗花蜜,蜜光莹莹,在灯光下晃出细碎光斑。 “此蜜沾内力则凝,卸内力则散,诸位需以纯然内力引气成丝,摘盏取蜜,蜜不洒、盏不破者为胜,蜜多者拔头筹。彩头,便是楼中珍藏的千年雪莲膏,及……这位胡姬姑娘的春宵一刻。” 话音落,堂中哗然。 众人皆知引气成丝本是内力精深者方能为之,更要拿捏分寸护盏保蜜,看似轻巧,实则最考校内力的精纯与控力的精妙,比之蛮力相搏更见真章。 一时之间,宾客们摩拳擦掌,眼中皆燃着热切,有江湖豪客率先起身,阔步至堂中,气运丹田,指尖凝出一缕淡白内气,探向银丝。 谁知内气刚触到水晶盏,盏身便嗡然轻颤,盏中花蜜竟化作一缕轻烟散了,引得满堂哄笑,那豪客面红耳赤,悻悻退下。 又有剑客上前,此人内功尚算精纯,指尖内气凝作细如牛毛的银丝,堪堪勾住水晶盏,谁知提至半空,忽觉盏身一重,竟是曼陀罗楼主暗中加了银丝的韧力,剑客控力不稳,水晶盏“叮”地坠地碎裂,花蜜溅落,只得叹着气归座。 接连数人尝试,或花蜜消散,或盏碎落地,堂中气氛愈发热烈,呼喝声、惋惜声交织,灯影摇曳间,忽见人群中一人折扇轻摇,缓步而出。 正是那位见多识广的七公子,他身着宝蓝锦袍,腰悬羊脂玉珏,虽带着面具,但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甫一现身,便引得席间不少人侧目。 “区区取蜜,何足挂齿。” 他声线清冷,带着几分不屑,旋即抬手凝气,指尖竟也凝出一缕莹白内气,比之先前众人更为凝练,显然内功颇有根基。 众人皆屏息观望,只见那缕内气如游丝般缠上银丝,稳稳勾住水晶盏,七公子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自得,缓缓提盏。 可他素来骄纵,内力虽强,控力却稍欠火候,又急于逞能,提盏时内气微沉,竟震得水晶盏微微晃动,盏中花蜜堪堪晃到盏沿,他心头一慌,忙收力调整,谁知这一收一放间,内气紊乱,那滴嫣红花蜜竟直直坠下,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缕轻烟。 满堂寂静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七公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方才的倨傲尽数化作窘迫,他狠狠攥紧折扇,指节泛白,狠狠瞪了一眼那化作轻烟的花蜜处,又碍于众人目光,不好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步履略显急促地归座,落座时重重拍在桌沿,震得杯盏轻响,满座皆能感受到他的恼羞成怒,却无人敢置喙。 接连数人再试,依旧无人能顺利取蜜,却更引得众人兴致高涨,呼喝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堂中气氛热烈如火,灯影摇曳,映着众人跃跃欲试的脸庞,酒盏碰撞声、低语商讨声交织成一片。 虫小蝶倚在椅上,指尖轻捻杯沿,面具下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身侧的白凤凰亦是低头不语,面具下眉目清俊,颌下微露白净面皮,指尖轻扣桌沿,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推脱之意—— 二人本是偶然赴宴,不欲出风头惹事端。 怎料曼陀罗楼主的目光却精准落至二人身上,面具后的眼眸含着笑意:“初见虫公子与白公子之时便知晓你二人武功卓绝,今日既至,怎可缺席此局?莫要扫了众人的兴。” 话语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白凤凰眉峰微蹙,刚欲开口,虫小蝶已轻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缓缓起身。 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冽,站在满堂喧嚣中,竟自有一番清逸出尘的气度。 起身时,他抬眼望向秋千上的胡族女子,目光与她相撞,那女子眼中含着几分促狭与期待,虫小蝶唇角微勾,拱手朗声道:“姑娘,得罪了。”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一十章 一襟清风 一顾芳心 此话音落,白凤凰也只得起身,他身形挺拔,一身胡装更衬得身姿愈发利落,跃至堂中时,衣袂翻飞如振翅鸾鸟。 二人先后探手,虫小蝶指尖凝出一缕莹润的淡青色内气,如流云般缠上银丝,内气轻柔却凝实,稳稳勾住水晶盏,提盏时,指尖微旋,卸去银丝上的韧力,水晶盏纹丝不动,盏中花蜜盈盈欲滴,竟半分未洒。 白凤凰亦不遑多让,内气凝作素白丝缕,摘得一盏花蜜,只是控力稍逊一筹,盏边沾了些许蜜渍,他眉峰微挑,面露些许憾色,却也从容收势。 堂中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众人望着虫小蝶手中完好的水晶盏,眼中满是惊叹,连曼陀罗楼主面具后的眼眸也闪过一丝赞许。 待众人皆试过,堂中唯有虫小蝶摘得三盏花蜜,盏盏完好,蜜液充盈,当之无愧拔得头筹。 可待曼陀罗楼主命人奉上彩头,虫小蝶却抬手推辞,眉眼温和:“楼主美意,在下心领,彩头贵重,在下不敢领受。”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阵骚动。 那胡族女子闻言,秀眉倏然蹙起,眼中腾起几分羞愤,方才的温婉娇媚尽数化作娇嗔怒意。 她足尖一点秋千,身形如惊鸿般掠下,鎏金锁链轻晃,银铃脆响一声,人已落在虫小蝶面前。 她身姿窈窕,雪色薄纱舞裙拂过地面,带起一缕香风,半边象牙面具掩住容颜,露在外面的左眼含着愠怒,樱唇微抿:“公子这是小瞧我曼陀罗楼,还是小瞧我?” 她虽是胡族女子,汉话却说得字正腔圆,利落干脆,带着几分西域女子的直爽热烈。 虫小蝶抬眼,撞入她盛怒的眼眸,那眼眸秋水般澄澈,盛着怒意时更添几分灵动,竟让他一时语塞。 而女子望着虫小蝶,手指一提,将他的面具扯下! 她心头却忽地一跳—— 灯下看他,眉目竟俊俏得这般惊人,月白胡服锦衫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再想起方才他技压群雄的潇洒模样,一股热意忽地冲上脸颊,连耳根都染了绯红,只是怒意仍在,伸手便攥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袖,力道却不自觉轻了几分:“今日你既拔得头筹,便需接下彩头,若不肯,那便与我讨教几招!” 话音未落,女子足尖一点,身形陡然掠起,右手成爪,带着西域武功的刚劲刁钻,直袭虫小蝶肩头。 她的武功全然是西域路数,招式诡谲多变,不循中原武学章法,掌风带着几分西域特有的刚猛,又夹杂着柔媚的身法,如风中曼陀罗,妖冶而凌厉。 虫小蝶忙侧身避开,心中暗惊,旋即抬手格挡,指节相触,只觉一股刚猛的内力自对方掌心传来,他忙运内力卸去,身形如柳絮般飘退数步。 二人瞬间斗作一处,堂中宾客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住二人身影。 雪色与月白的身影在灯影下交错,女子的招式刁钻狠辣,忽而翻身踢腿,忽而探手成爪,薄纱舞裙翻飞如蝶,银铃随动作轻响,香风阵阵; 虫小蝶则身法灵动,避实击虚,中原武学的圆融灵动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指尖凝气,掌风轻柔却暗藏力道,每每都在险处避开女子的攻势,又轻轻化解她的内力。 起初二人势均力敌,身影快如闪电,只听得衣袂翻飞声、掌风相击声,连桌上的烛火都被掌风带得轻轻摇曳,灯影晃乱了满堂宾客的眼。 白凤凰立在堂侧,眉峰微凝,目光紧盯着二人招式,指尖微扣,随时准备接应虫小蝶。 可渐渐的,虫小蝶摸清了她的招式路数,内力控力更胜一筹,掌风渐密,步步紧逼。 女子虽招式诡谲,可内力的精纯与控力终究稍逊,渐渐左支右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肌肤上,原本盛怒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慌乱,动作也慢了几分,处处落于下风。 她本是西域骄女,性子要强,怎肯轻易罢手,咬着唇苦苦支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招式却愈发凌乱。 忽的,她足尖踏空,身形一晃,竟从半空直直坠落,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薄纱舞裙翻飞,如折翼的蝴蝶。 虫小蝶见此,心头一紧,不及细想,身形如箭般掠出,足尖点过身旁的酒桌,桌上的酒盏竟纹丝不动。 他凌空揽住女子的腰肢,手臂紧紧扣住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二人一同坠向地面,他刻意将力道卸去,足尖轻点地面,稳稳站定。 怀中女子身躯柔软,带着淡淡的清冽花香,贴在他怀中,鼻尖几乎触到他的颈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香。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一时之间,竟忘了挣扎。 虫小蝶低头,便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左眼睁得圆圆的,眼中的惊惶尚未散去,睫羽轻颤,如蝶翼般扫过他的手腕,耳根绯红一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半边面具下的肌肤胜雪,沾着细密的汗珠,更添几分娇憨,雪色薄纱被风吹起,贴在她玲珑的身段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暧昧的气息在二人之间悄然蔓延,堂中一时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白凤凰立在一旁,眉峰微挑,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眸光复杂。 虫小蝶忙松开手,微微侧身,拱手道:“姑娘无恙吧?” 女子回过神,脸颊更红,挣开他的怀抱,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刀。 那短刀刀柄由各色宝石镶嵌而成,流光溢彩,刀身莹润,泛着冷冽的寒光,竟是西域至宝。 她抬手将短刀递向虫小蝶,目光躲闪,声音细若蚊蚋:“这柄刀……送你。” 虫小蝶不明其意,伸手欲接,指尖刚触到刀身,便觉一阵冰凉,锋利的刀刃竟不小心划破了他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沁出,落在莹白的刀身上,如雪中红梅,格外刺目。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一十一章 花魁属意 风波妒意 那女子见状,心头一紧,忘了方才的羞赧,一把攥住虫小蝶的手指,拉到自己面前。 她的指尖温热,轻轻捏着他微凉的手指,眉头蹙起,眼中满是真切的关怀,低头便对着他的指尖轻轻吹着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虫小蝶只觉一阵酥麻,从指尖蔓延至心底,忙缩回手,脸颊竟也染了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此时,曼陀罗楼主忽然朗声笑道:“虫公子莫要推辞,这柄西域宝刃,可不是寻常礼物——接此短刀者,便是接住了我曼陀罗楼花魁阿依古丽的心意!公子少年英才,阿依古丽姑娘貌美如花,莫要浪费了这良辰春宵啊!” 话音落,后堂忽然涌出数十位胡族歌姬,个个身着艳丽的胡服,眉眼娇媚,手捧瓜果美酒,一拥而上,围着虫小蝶娇声唤着:“公子,随我们来吧!”“公子,春宵苦短呢!” 她们莺莺燕燕,香气缭绕,簇拥着虫小蝶便要往厢房走去。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堂中顿时有不少宾客面露不服。 有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带着一张老虎面具猛地拍桌而起,酒盏震落,摔得粉碎,他怒目圆睁,吼声如雷:“凭什么他能得花魁青睐?不就是摘了几盏花蜜吗?老子不服!” 又有个锦衣公子拂袖而起,面色阴沉:“曼陀罗楼未免太偏颇了!这小子不知来路,岂能压过我们众人?” 更有几个江湖客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愤愤不平,有人按捺不住,便要上前阻拦,堂中一时剑拔弩张,烛火摇曳,映着众人怒容,气氛陡然紧张。 白凤凰身形微侧,挡在虫小蝶身侧半步,衣袍猎猎,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一股凛然之气散开,竟让几个欲上前的人脚步一顿。 曼陀罗楼主见状,面具后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声线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稍安勿躁。虫公子凭真本事拔得头筹,阿依古丽姑娘心悦于他,乃是天经地义。曼陀罗楼在此地立世多年,岂会偏颇?诸位若是不服,大可凭本事与虫公子较量,只是若输了,便休要再胡搅蛮缠,坏了今日的宴饮之乐。” 他话语虽轻,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那虬髯大汉被他目光一扫,竟不自觉后退一步,不敢再言语。 而座中的七公子,本就因方才取蜜失败憋了一肚子火气,见虫小蝶竟得花魁青睐,更是妒火中烧,那点窘迫早已被倨傲与愤怒取代,他猛地拍桌起身,折扇合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缓步走出,眼中满是倨傲与不服,目光冷冷盯着虫小蝶:“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技巧,也算真本事?今日我便来会会公子,看你是否真有几分能耐!” “七公子!” 曼陀罗楼主刚要劝解,七公子却已身形一晃,折扇合起化作短刃,直袭虫小蝶心口,招式狠辣,带着几分盛气凌人与急于泄愤的焦躁。 虫小蝶被歌姬簇拥着,见状忙侧身避开,足尖一点,便从歌姬之中掠出,落在堂中。 二人瞬间斗作一处,七公子的武功是正宗的中原武学,招式沉稳,力道刚猛,折扇开合间,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要害; 虫小蝶则身法依旧灵动,避实击虚,指尖凝气,每每都能轻巧化解他的攻势,锦衫在灯影下翻飞,如流云般飘逸。 白凤凰则退至廊下,负手而立,眸光淡淡,静观二人相斗。 堂中宾客皆屏息凝神,呼喝声此起彼伏。 七公子越斗越急,只觉虫小蝶的身法如鬼魅般,自己的招式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心中的倨傲渐渐化作焦躁,招式也愈发狠辣。 虫小蝶见他急功近利,心中轻叹,旋即变招,掌风陡然凌厉,左手格开他的折扇,右手轻推,脚下一扫,紧接着一个利落的侧踢,正中七公子腰侧。 七公子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摔去,眼看便要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桌上,石桌棱角分明,若是撞上,定然筋折骨断。 虫小蝶心善,不欲伤他,慌忙探手,指尖凝出一缕内气,轻轻勾住他的衣摆,欲将他拉回。 谁知七公子自觉在众人面前出丑,颜面尽失,眼中腾起一丝阴翳,寒芒乍现,竟不顾虫小蝶的相救,暗中扣住一枚透骨钉,猛地朝虫小蝶心口射去! 那透骨钉细小如针,带着凌厉的劲风,快如闪电。 虫小蝶见状,心头一凛,忙侧身避开,透骨钉擦着他的衣襟飞过,“钉”地射入身后的廊柱,没入三寸。 阿依古丽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望着虫小蝶从容避敌的模样,眼中的羞愤早已化作浓烈的爱慕,见七公子竟用暗器偷袭,秀眉倒竖,怒喝一声,身形如惊鸿般掠出,直扑七公子。 虫小蝶手中正握着阿依古丽赠予的短刀,见她掠来,忙挥刀格挡开七公子后续的攻势,谁知阿依古丽身法太急,二人身形相撞,虫小蝶手中的短刀竟不慎划过七公子的胸口,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沁出,沾湿了华贵的锦袍。 阿依古丽落在虫小蝶身侧,怒视着七公子,樱唇微启,声音带着怒意:“你这人好生无耻!技不如人,竟用暗器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七公子本就颜面尽失,胸口又添一道血痕,闻言更是恼羞成怒,面目狰狞,全然没了往日的儒雅:“臭丫头,轮得到你管我?今日我便将你们两个一同收拾了,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言罢,他掌风陡增,身形如疯虎般扑来,招式狠辣无匹,直袭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虽武功不弱,可终究不是盛怒下的七公子的对手,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雪色舞裙被掌风扫到,竟撕裂了一道小口,险象环生。 虫小蝶见她遇险,心头一紧,旋即上前,将阿依古丽护在身后,月白的背影挺拔如松,挡去了所有的攻势,朗声道:“七公子,有什么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全身本事?”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一十二章 胡香漫帐 长醉流霞 虫小蝶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七公子望着他的背影,竟一时不敢上前,眼中的怒意却更盛。 曼陀罗楼主见状,忙上前打圆场,面具后的眼眸含着笑意,声线沉润:“七公子,虫公子,莫要动气。今日本是宴饮之乐,何必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七公子技不如人,本就理亏,又用暗器偷袭,已是失了风度。虫公子宅心仁厚,不欲伤你,你该心存感激才是。不如就此作罢,曼陀罗楼自会奉上金疮药,今日之事,便当作一场玩笑,如何?” 他话语既给了七公子台阶,又点明了是非,堂中宾客也纷纷附和,七公子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望着虫小蝶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护在身后的阿依古丽,心中虽怒,却也知道自己不是虫小蝶的对手,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 谁知阿依古丽却忽然上前,双臂紧紧搂住虫小蝶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头,露在外面的左眼含着促狭的笑意,目光挑衅地望着七公子,声音娇俏:“七公子,你连我的心上人都打不过,还是趁早回去吧,免得再在这里出丑。” 她的声音软糯,却字字刺向七公子,七公子见状,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虫小蝶二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终狠狠一甩袖,面色铁青地吼道:“好!好得很!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言罢,他招呼着身旁几个狐朋狗友,怒冲冲地转身离去,锦袍翻飞,带着满腔的愤懑,连地上滚落的玉珏都顾不上捡拾。 其余宾客见连家世显赫、武功不弱的七公子都铩羽而归,还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心中的不服尽数化作无奈,纷纷摇摇头,有人叹道:“这虫公子武功竟这般厉害,难怪能得花魁青睐。” 也有人道:“罢了罢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更有江湖客望着虫小蝶的身影,眼中满是钦佩,交头接耳着议论他的招式路数。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堂中的喧嚣渐渐平息,只余下灯影摇曳,香风依旧,鎏金锁链悬着的秋千轻轻晃着,银铃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虫小蝶被阿依古丽搂着脖颈,只觉脖颈间温热柔软,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心头一阵酥麻,脸颊又红了起来,轻轻抬手,想要推开她:“姑娘,快松开……” 阿依古丽却搂得更紧,眉眼弯弯,眼中满是笑意,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声音软糯如蜜:“我不松,公子既接了我的刀,便是我的人了。” 灯影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白凤凰立在廊下,见此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抬手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眸光悠然。 … 香房内暖意融融,氤氲着异域香料与酒香交织的馥郁气息。 四壁悬挂着织金胡毯,毯面上绣着缠枝曼陀罗与奔马图案,朱红流苏垂落,随风轻摆间映得壁上挂着的牛角弯刀泛出冷冽光泽。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正中摆放着一张嵌贝圆桌,桌腿雕刻着西域卷草纹,搭配着四把铺有狐裘软垫的胡凳。 东侧靠墙设着一张雕花胡床,床幔是雪青色的薄纱,上面缀着细小的银铃,稍一动便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床榻旁立着一座嵌宝石的铜制熏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花纹中溢出,将整个房间熏得暖香袭人。 角落里还摆着几盆异域花卉,花瓣硕大艳丽,与墙上挂着的胡族乐器交相辉映,处处透着浓郁的西域风情。 虫小蝶身着一身月白色胡袍,腰间束着嵌玉腰带,衬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庞多了几分异域俊逸。 他端坐于胡凳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阿依古丽身上,心头微微一动。 阿依古丽一袭雪白色的薄纱舞裙,裙摆层层叠叠如云朵堆砌,薄纱轻盈通透,隐约勾勒出她窈窕婀娜的身段曲线,行走间裙摆摇曳,宛如月下翩跹的蝶。 她的发髻高高盘起,一支赤金嵌珍珠的凤钗斜插其间,珠翠流转,发间点缀着娇艳的玫瑰、清雅的茉莉,还有几枝不知名的异域野花,花瓣上还带着些许晨露般的湿润,花香与她身上独特的沙枣花香气交织,沁人心脾。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吹弹可破,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魅惑。 唇瓣涂着粉嫩的胭脂,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梨涡隐现,动人至极。 尤为特别的是,她右半边脸戴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曼陀罗花纹面具,由上好的象牙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熏炉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遮住了她的右眼与半边脸颊,非但没有减损其美,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瑰丽之感。 阿依古丽执起酒壶,壶身是鎏金的,雕刻着西域狩猎图,她手腕轻抬,琥珀色的酒液便缓缓注入虫小蝶面前的琉璃酒杯中,酒线纤细,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时,目光如含着春水温泉,深情款款地望着虫小蝶,声音柔婉如丝:“公子,这西域的‘醉流霞’,可得慢慢品才好。” 说罢,她也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时手腕上的银镯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小蝶公子初来曼陀罗楼,依古丽敬你一杯,愿公子事事顺遂。” 虫小蝶举杯与她轻碰,酒液入喉,甘醇绵柔,带着一丝西域葡萄的清甜与独特的香料气息,回味悠长。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浅酌一口后问道:“此酒清冽甘醇,香气独特,不知唤作何名?” 阿依古丽莞尔一笑,眼尾的魅惑更甚,轻声答道:“公子好品鉴,这酒名叫‘醉流霞’,是我们西域的特产。以雪山融水灌溉的葡萄为原料,加入安息香、乳香等十余种西域香料,经三年窖藏而成。”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一十三章 醉里探真 灯下识卿 “曼陀罗楼在西域有专门的酒坊,每年只产百坛,皆是珍品,今日能与公子共饮,也是一种缘分。” 虫小蝶点点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琉璃杯壁,目光深邃地望着阿依古丽,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的同行曾说,曼陀罗楼主在鬼市的地位极高,连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想来这曼陀罗楼,也相当不简单。” 阿依古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浅啜一口酒后缓缓说道:“公子所言不虚。你们宣德皇帝开明,与西域通商往来便利,早在数十年前,便有不少胡商辗转来到中原谋生,京城鬼市鱼龙混杂,却是商贸往来的绝佳之地,我们胡族之人便在此处做起了生意,起初只是零散的小本买卖,贩卖些西域的香料、珠宝、酒水之类。” 她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悠远,“只是鬼市之中龙蛇混杂,帮派林立,豪强横行,我们异族商人常常遭人欺压,货物被抢、店铺被砸是常有的事,甚至有同胞丢了性命。后来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商议,与其各自为战任人欺凌,不如抱团取暖,于是便联合了所有在京的西域商户,成立了曼陀罗楼。” “曼陀罗是我们西域的圣花,象征着团结与守护,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楼中之人能像曼陀罗花般彼此相依。” 阿依古丽的声音渐渐低沉,“现任楼主是我的族长,她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处事圆滑世故,更难得的是武功极高,一手西域‘幻月掌’出神入化,寻常江湖好手都不是她的对手。经她数十年苦心打理,曼陀罗楼不仅整合了西域商户的资源,还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与朝中人士,渐渐在鬼市站稳了脚跟,如今已是举足轻重的存在,无人再敢轻易欺辱我们西域来的生意人。” 虫小蝶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问道:“方才楼下宾客满堂,皆是和曼陀罗楼有生意往来之人?” 阿依古丽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眼神闪烁了一下,答道:“不全是。有常年合作的西域商户,也有京城中需要互通有无的富商巨贾,更有一些身份隐秘的朝中官员——他们或需西域奇珍,或需我们代为传递消息,皆是与曼陀罗楼有着重要关系之人,寻常人可没资格踏入今日的曼陀罗楼。” “他们今晚齐聚于此,想必不只是为了饮酒作乐吧?” 虫小蝶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追问道。 阿依古丽抬眼望他,见他神色探究,便浅浅一笑,打断他的话道:“公子心思缜密,果然瞒不过你。其实不瞒公子,现今曼陀罗楼正谋求一件大事,此事凶险,需几位武功高强、信得过的江湖好手相助,所以才在今日设下酒宴,并提前立下规矩——谁能通过楼中设下的考验,便可得今晚的“头筹”,不仅能获得曼陀罗楼的丰厚报酬,更能成为我们信任的合作伙伴,共襄此事。” “所以方才那‘摘星揽芳’的比试,并非单纯的助兴,而是为了遴选武功高强之人?” 虫小蝶心中了然,轻声说道。 阿依古丽含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公子聪慧,一点即透。” 虫小蝶怔怔地望着她,目光从她含情的眼眸滑到她玲珑的下颌,再到她因饮酒而染上红晕的脸颊,那半张面具下的神秘与露在外面的绝美容颜形成强烈的反差,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沙枣花香,混合着酒香与熏香,萦绕在鼻尖,撩拨着心弦。 阿依古丽被他这般不加掩饰的目光盯着,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急促地颤动着,双手微微攥紧了裙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公子看什么呢?” 虫小蝶回过神,收回目光,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语气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们曼陀罗楼显然知晓我的身份,但我却不知姑娘的真实身份。” 阿依古丽脸上的红晕褪去几分,神色微变,抬眼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公子何意?” “那位高高在上的曼陀罗楼主,按姑娘所言地位极高,处事圆滑,气势非凡,眉宇间自带洒脱与威严,绝非寻常生意人那般简单,反倒隐隐透出一丝久居上位的宫廷之气。” 虫小蝶缓缓起身,在房间内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墙上的胡毯与弯刀, “而姑娘,虽刻意表现得如胡族歌姬一般温婉多情,但姑娘身上的气度,却绝非寻常歌姬所能拥有。你举止优雅,谈吐不凡,眼底藏着的那份从容与贵气,是自幼熏陶而成,绝非刻意模仿便能得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而坚定地盯着阿依古丽:“姑娘不似凡尘俗子,翩若仙子,更像是……像是出身尊贵的公主王孙!” 阿依古丽面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但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语气故作自然地说道:“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曼陀罗楼中一名普通的歌姬,自幼在楼中长大,受楼主照拂,才习得些许礼仪,怎敢当得起公主王孙的称号?公子怕是多心了。” 虫小蝶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七分把握,不禁笑道:“其实姑娘的身份如何,我并不介怀。” 他语气诚恳,目光坦荡, “我只是觉得,姑娘不必刻意伪装。现在这间香房只有你我二人,四下虽都是曼陀罗楼的人,但我虫小蝶自忖是江湖浪子,却也知晓‘清白’这二字对于一位姑娘的重要性。虫某并非那贪恋美色之人,姑娘既然对我有所托付,不妨直言相告,我能办到的,自然尽力而为。” 喜欢异蝶碎雨剑请大家收藏:()异蝶碎雨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