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客紫明》 第132章 骤落王城宇宙间 杨暮客言说,此时杀之再无后患,非是虚言。他为此间气运之主,他为此间至高王上。他一言九鼎。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河岭观观主跪地求饶一瞬,河岭观已将主导权交给杨暮客。王,必须由人认同。 杨暮客以阴神之态,半空豪言壮语。那是他自诩为王,是他得势张狂。 不论观主心中如何作想,他服软了,他乞命了。他向杨暮客索取,既有索取,当赏。赏他们活路。 但过后死活与否,皆由杨暮客一念之间。 其人取死,因果自承。杨暮客这般问贾小楼,贾小楼无奈一笑。 “麒儿自己心中有数便好……” 杨暮客颔首,垂眸去看那一群衣着腌臜的修士。 “尔等观主向我求饶,贫道心善,允了。这座山贫道能堵便能疏,念尔等被封于此两百年,不曾堕落。贫道给尔等一个机会。放尔等重见天日。这个机会不算贫道赏的,是尔等以毅力争取而来。现在贫道来问当年龌龊……谁人起头儿,谁人作恶?” 观主看着众多面露失望之色的同门,一叩首。 “河岭观众人听令,跪拜紫明上人。” 稀稀拉拉都跪下了……入邪最深,破口大骂的那个真人长老几番不愿,但也迫不得已地跪下。 杨暮客有耐心,此事他必须办干净,办体面。否则便辜负了诸位的引导术……定然是有归云师叔的大引导术。应然是有紫贞师兄的大引导术。该是有太一门的正一堂所为,亦是有那位锦章师兄的撺掇。唯有今日事今日毕,不然后患无穷…… 观主遥想当年,不禁自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二叩首,三叩首,棒棒两声之后言道,“启禀上人。幽玄门于炁脉上游,他本是修阴间观想之道,却大肆截留炁脉,我等刚刚落脚重归山门,自然要大兴土木重整旗鼓。他占了我家原有的地……截留本该是我河岭观的炁脉……下门不得不争,争祖辈的基业,争来日的希望。” 杨暮客听后心中叹息。修士又如何?那村头械斗的故事一样上演,把持河流上游,因水而结千年仇怨。世间一遍遍上演着,本来如此罢了……他终究认同了这句,世间本该如此。 观主见杨暮客不言声,便继续解释,“我观中御下不周,不服管教。由炼炁弟子出门巡查,不满幽玄门闯入我等治理的阴间。小事儿,慢慢便攒成了大事。筑基弟子出去三五成群,幽玄门自然如是。当年有个叫罗怀的掌门关门弟子,不过就是个炼炁士,却放肆地来至我观地域。有人下手无度,伤了人。幽玄门的金丹修士便来,我们自然要出门应付。打了一场,归云真人便至……” 各打三十大板?别闹了。根子就在炁脉上,打完了那炁脉也不能多,还是不够两家分。 贾小楼一旁默默地瞧着他,看他犯难。瞧,这就是齐平之道的德行。若她来做,杀了干净呢。岂有多愁善感?她当年在朱颜国那是杀得上上下下畏她,惧她。唯有如此,方知她大权在握。她的王道,便是杀伐之金,秩序之金。坚如磐石。 杨暮客思忖良久终于说了句人话,“炁脉所属,非人所有。既不是他幽玄门的,也不是尔等河岭观的。天道宗封禁中州灵韵万年,事俱往矣。揪着前人功业不放,尔等有错。以前人功业挑拨是非。尔等亦有错。幽玄门本为灵土神州宗门,来至中州为新人。不问前事,一意孤行。有错。然最大之错,在天道宗。天道宗无人来管,任由尔等厮杀相争。他们不来做主,贫道来!你可服气?” 观主瞪大眼睛看着杨暮客。这与求死何异?说了天道宗有错,来日还有活头儿么? 杨暮客心念急转,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这么玩儿,会把幽玄门和河岭观都玩儿死。他失策了,他必须找补。 “想来是不服气的……你不必答我。这笔账,贫道来日要找天道宗诸位师兄去算。凭尔等今日一跪,贫道就必须为尔等讨个说法。” 贾小楼手中捻诀,她准备杀了干净。 而河岭观的观主终于露出些许笑容。古怪而意味深长。这小儿当真还是见识短浅……跪下,不一定是输。 “有上人之言,我等自然服气。” 杨暮客颔首点头,长吁一声,“既如此,来日问清天道宗,贫道定然会回来给尔等一个说法。贫道堵住的通道尽数撤走。” 阴神行于虚空之上,手中捻诀玄黄之炁在巨山之中运转不息。那过往的耗子洞一个个开始松动,哗啦啦化作碎石落入地上的泥坑里。 杨暮客想了又想,运转混元功。抬头看着炁脉。 混沌之炁在大山之中上下穿梭。 这座山太高,太厚,周围还有大引导术牵动的山峦将此地围住。他们看不见日光,更看不见天星。还有归云师叔留下数不尽的篆文阻挡出路。 留给他们一扇窗吧,看看日光,看看星河。天地之水,也可顺畅流入。 贾小楼一剑截断了水脉,杨暮客用混元法将地脉水脉续上。轰隆一声,大山被贯通,中央是一个直上直下的空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将来天道宗来人,可从这孔洞出入,不必尔等苦等。有了天光,有了星辰,想来诸位修行也容易许多,水炁也不会紧缺。至于幽玄门截留炁脉一事,贫道离去后会告知他们,该有尔等多少,便有尔等多少。如此处置尔等是否满意?” 观主茫然地看着杨暮客,“上人……这大山……” 杨暮客嗤笑一声,“既是天道宗之责,何该贫道承担?当年他们不处置,自是该来人将功补过。你非我上清门旁门,贫道管他甚多!此地无浊染之危,贫道去也。” 听到此言,准备大杀四方的贾小楼把手放下。 此地观主茫然看着两位离去,转头看看自家弟子。又悬于半空,不得落下。心里空落落…… 一切好似没变,都是盼着天道宗来人做主。一切好像又都变了,至少不用好似耗子挖洞一样,扒开头顶的大山。 离去后贾小楼对杨暮客说,“好麒儿还算机灵……” “我本就是领了查炁脉,理地脉之责。若他们奋起反抗,定然要杀光了才能打理地脉。他们自己把权力交给我手,自然要去做主。但这个主,只能做到这里……” 小楼拉着他化作一道幻光,径直回到队伍当中。继续进发,这一站,便是要去幽玄门。 幽玄门本来已经去过,此时去而复返。便是履行查炁脉,理地脉之责。 以淳真人自是大大方方将自家大阵打开,任由杨暮客处置。 杨暮客做事过后拉住以淳,来至静谧之处。 该给的体面,他自是都给以淳。 以淳惊讶地看着紫明上人,“您……这是何故?有事儿您吩咐便是。” 杨暮客讪讪一笑,“我师叔归云压了一座大山帮尔等解围。这事儿我办得不地道,没能解决。那些修士还被压在山下面,山叠着山,给他们开一扇窗。也仅能如此。这些年,幽玄门占了不少便宜,冤家宜解不宜结,炁脉多放过去些……你们修阴间观想之术。分给他们些许本来就是无妨。那山上开了一扇窗,差人多去看看,赠与些灵食,香火通宝。让他们给游神续命。一个宗门连个游神都没了,什么样子。来日天道宗会去人处置,你们把事情办好了。最后两边都要挨板子,你幽玄门也能轻些……你让了,你有理,是也不是?” 以淳真人顿时面色尴尬。这不是养虎为患么?胜利者应有胜利者的荣耀……而上人却要他们去施舍败者…… “您说这些……就算我等做了,怕是对方也不领情。” 杨暮客挥挥手,“就如此。领不领情,是他们的问题。记得,你为我的道侣,虽不是我上清门旁门,但我认了尔等幽玄门的清幽之道。来日求到我的头上。我给你们做主。那时再争,我要尔等有理有据。就算尔等将那河岭观屠戮一空,贫道都能给尔等撑腰。如此作想,是否心中舒服些许?” 以淳真人笑着拱手作揖,“管中窥豹,上人如今已是做大事之人。鄙人定然言听计从。” 如此一来,杨暮客大步流星开始访道大计。 几乎一日一歇,一日一个宗门。 杨暮客步伐太快,快到天道宗有些眼花缭乱。气运一事,当真就如此重要?数万年来上清门观星一脉几乎以一脉单传的代价来寻大气运者继承道统。问天一脉多少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就算气运再强又如何?唯一人尔,岂能翻天? 问天一脉,少了两三个真传,多了能有数十个。锦旬锦章两兄弟,至字辈有十多个……至欣,不过是最出头那位。因她最不服气杨暮客罢了。 还有至秋,至寒……一大堆在后头等着杨暮客出岔子。 然而现在看来,多人相帮之下,杨暮客这齐平非是玩笑。他玩儿成了,甚至把齐平的矛头指向了天道宗。 锦娇真人来至问天一脉的大殿,“锦章师弟。本夫人向来只是向外管理海主,咱们宗门治下应是九景一脉和天道一脉两家共管。紫明师弟传讯与我,质问我中州一事。我方才报与两家,然那两家说是该由你们问天一脉处置,毕竟是与紫明相争,他们不好出面。你欲如何?” 锦章的徒弟穿着一身米黄道袍,修的是戊土混元法。亦是会大引导术。此人便是至秋,相貌俊俏,身姿高挑。两撇八字胡短齐,常常搭理。 至秋将茶水端给师傅师叔。 锦章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壮硕高大,国字脸,丹凤眼不怒自威,留着山羊胡捏在手里。细细想了一番,“还是让师兄的徒儿至欣出面为好。毕竟一直都是她在张罗。一事不烦二主……师兄以为如何?” “至欣?这小娘怕是心中已经失了锐气。当年在纯阳道,她将那小师叔耍得团团转。又是整地脉,又是造齐平之地……天地怎么齐平?这手引导术不得不说用得妙。但如今势比人强。她那小师叔,器量远超于她。她以问天之道汇聚天下意志,欲与紫明气运相争。然而紫明只是一退她便败了。还要为那小师弟所用……我们这一辈儿,想来紫明这般出类的人,着实凤毛麟角。至秋,你去会会紫明何如?至今之死……该是有个说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师叔……可不敢。晚辈不善与人交往。若是此时道争,晚辈身先士卒。但是围猎紫明小师叔……晚辈无功德,无气运。” 锦章看向锦娇,本来他对紫明没多大怨愤。因为那是师兄的因果。已经有锦旬相约论道,他便只管问天传承便好。 但紫明于下门当中,要揭归元一案的盖子…… 不懂事!如此混账!哪怕来至天道宗砸门问个清楚,也比在下门闹得风风火火要强! “巧了小弟近来无事,我去与至欣侄儿作陪。会会这小师弟。他以气运为王,又伙同贾小楼那女子巡视中州。小弟先去太一门,想办法把贾小楼支走……至欣侄儿若是再败,那只能说今日观星一脉当真了得。待他与锦旬师兄论道便是。” 锦娇饮茶,拂袖而去。 “问天一脉在天道宗多事之秋尽是招惹麻烦。若至欣再办砸了,本夫人便要废了她,送去紫明房中暖床。总好过这小师弟一直把矛头对准我天道宗。他当正法教是好人……老娘也会忍不住揭开盖子的。九幽这些年的烂事儿,尽数告诉那小师弟……你说他该是什么表情?” 锦章面色铁青。 这些年正法教跟上清门合伙儿对付天道宗,只因他问天一脉存在。如果锦娇准备与上清门言和……那便是要弃了他们问天一脉…… 没有退路啦。 锦章看向自己的徒儿,“你去把至欣喊来……把你锦娇师叔的话原封不动地说清楚……此事不单是她的事情了。一直输给紫贞,必须得赢一局……” “师傅……至欣师弟她……还能去斗么?” “败了又败,该当弃子。”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童谣眷爱甘棠路 至欣随着至秋去见师叔。 这位至秋师兄一向沉默寡言,今日特别嘱咐了句,要她小心应付。 天道宗门廊很长,很长。两边的石柱上爬着两个小游神将朱红的立柱擦得漆光返照。明堂堂。 但人走在高处,自然晒不着太阳。外面晃眼,高大的背影又把她的前路遮着。她有些发怵。 待那人儿走过,小游神在游廊中穿梭起来,拿着云朵好好擦拭一切。 一个转弯,来至那巍峨的大殿之前。 “师弟,进去吧。师傅在里面久等了。” 至欣颔首不言,两三步无声,揪着裙摆入内。 大殿中锦章真人昂头看着问天一脉老祖塑像。两盏灯将塑像照得金光闪闪,流光溢彩。 塑像这位老人,目光坚韧,手持书卷抬头望。几万年了,这位老祖的塑像就这么一直抬头望,也不知脖子累不累。他的徒儿们,一辈又一辈地抬头望他。也不知他累不累。 锦章自是抬头望着老祖,留给至欣一个背影。 供坛上香烟袅袅…… 感觉不真的至欣真人赶忙两步近前,躬身揖礼,“徒儿拜见师叔,不知师叔有何吩咐。” 锦章嗯一声,“方才锦娇师兄来过。言说上清门紫明此时正值中州巡视,他于你巡视之后再巡视……你的行径,定然被其擦得干干净净。世上之人届时都知天道宗真人……弗如一位上清证真。还真不如证真……如何作解?” 至欣苦笑一声,“小师叔辈分高于弟子。弟子弗如理所当然。” “你修行三千载,他不过两百余岁。这是辈分的问题么?” 至欣急忙又道,“弟子……弟子不如小师叔,乃是因为归元师祖等候千年,终得大气运之人。紫明师叔他……” 说到这里,至欣说不下去了。这就是被比下去了。天资,根骨,气运,道法……尽数都被比下去。堂堂天道宗真人,不如一位上清证真。不必辩解其他。 “说啊。”锦章先回再头转身,面色和蔼看她,“继续说。” 至欣咬紧牙关,再无一言。 锦章叹息一声,“其实早就与紫贞师兄谈好。天地变幻之时各家罢手……此时大家都要主动应对大地胎衣变化。浊染交由上清处置,我等好好耕耘新陆。你还真之后,觉得紫明不过尔尔,时时前去难为他。他当真是个好惹的?那人睚眦必报,你当他会如何应对你呢?又如何看我问天一脉?再招惹出黄英真仙,条诚真君那样的人物……如何面对?” 至欣知晓只是错在了力有不逮,错在她成事不足。她没能把杨暮客从中州摘出去,那藕断丝连的气运与因果,她应付不来。 “还有一次机会。”锦章笑着指点至欣,“此回我会出山,去太一门访道,把朱雀行宫祭酒调走,将正耀最好也调走。你自己去面对紫明。再败……为师帮不了你啊。” “师叔。弟子一定勉力而为。”至欣一鼓作气,答得掷地有声。 “好孩子,咱们这就去太一门。” 杨暮客此时访道宗门数十家,也不过百日光景。 给大山通了一扇窗,河岭观能以天地文书知晓界外之事,却也不会多嘴多舌。遂此间之事藏得严实。无人知晓这小贼狠辣至极。 不归山便是一个好样板,从此处,到幽玄门,再到捕风居。大家都是有样学样儿,把大阵打开,让那小子去看,让那小子去体悟。 杨暮客何以聪明?他将有论道之约的宗门都留在后面。让他们去着急,让他们去等待。 把剑架在旁人脖颈上,偏偏不动。杨暮客会不会累?他的手会不会酸? 好山好水好风光,从冀地走到罗地,从罗地,走到鹿地。 来至齐朝的京都,原本乾朝大都所在。 大都有千万人口,吃喝拉撒,要无数供养。飞舟川流不息,运送肉菜粮油,运送柴米酱醋盐。这千万人口,有数万是勋贵。 这些勋贵,许多是杨暮客旧人的后代。 有一家门庭奢华,姓柳。其祖柳汞入行伍,后并入罗朝,一路随大将军披荆斩棘。柳汞之子柳秧子承父业,战功赫赫。杀入汉地,领兵入乾朝。后一举清除亓朝遗老。问鼎最后一役。 遂柳秧被封为香鼎侯。一郡食邑,田千亩,奴八百。 香鼎侯之家如今正在办百日宴。柳椿诞子,排辈乃是王字辈,单名为球。小字儿金球。 年轻的父亲抓着小娃娃的手,放在锦布高桌上。高桌的栏杆里摆着笔墨纸砚,花车玩偶,木马刀剑…… “娃儿,喜欢什么就拿起来。莫要放下。” 小金球在里面爬着。小孩儿什么也不拿,只是静静地抬头去看。天空好似有个光,已经黄昏,到处灯笼高挂,天空怎么可能有光呢? 其余宾客也都抬头去看天。 一人笑道,“难不成金球小祖宗还要抓星星不成?” 话没说完,小金球不见了。 高桌之中留下了一瓶丹药,一封信件。 “此子根骨非凡,凡家难养,常曦宗莫明道人引他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阵熏风吹过,宾客皆是醉倒。唯有父母二人记得此事,却也缄口不言。孩子,被修士领走了。这是好事啊……柳椿之妻哭得泪汪汪。 “夫君……球儿他。他若夜里哭该怎么办?” 柳椿不知是喜是悲,怔怔地看着群星璀璨。 杨暮客此时正在飞往常曦宗的路上。岁神殿四部开路,一路游神举旗帜。香车宝辇,他与贾小楼并坐有说有笑。 玉香时不时插嘴一句。 此时正耀和碧奕真人已经熟络。俩人也相谈甚欢。所聊之事,皆是杨暮客一路过往。 杨暮客余光一瞥,瞥见一道流光。 一个金丹修士怀中抱着一个小娃。使得他眼睛一眯。 这么小,就要收入门中? “道爷,您翻来覆去,也就只是用易数那几招。就不怕来日那些宗门想了对策,给您出易数不解难题?” 然而杨暮客没搭话,冷冷地看着那束流光。 贾小楼对玉香说,“你家道爷来性子了。怕是下一遭便不用易数。” 玉香作为大妖,自然也看见那处情形。 那道人赶忙抱着孩子让开前路,给游神经过。宝辇疾驰之间,稳稳停在道人不远处。杨暮客从座中起身,踏空三两步来至那个道人面前。 “谁家宗门?” 道人抱着小娃,眼神恍惚,愣了好久才揖礼道,“启禀上人。小道乃是常曦宗弟子,道号莫明。此行乃是师徒因果已至,心血来潮之际来人间取回我徒。” 杨暮客像是漏气儿一样嗤地笑了,“这般小?就被你取来?” 这“取”之一字,杨暮客说得咬牙切齿。 “我常曦宗修童子功,定然是从幼时未开蒙就要教起……所以,通常都是百日之际就取……就领回宗门。” 这小贼一挑眉毛,好一个童子功。童子功就要坏人天伦,破人家舍。其实杨暮客自己也在找他的寻徒因果。但这般下作,这般毫无道理可言之事。他不认同。 身为气运之主他手中捻诀,一个挪移之术便将这道人扔回常曦宗。 “告诉你家宗主,本上人巡查中州炁脉地脉,已至你家,做好准备。” 那莫明道人只觉得天地变幻,看见自己已经在宗门之外,赶忙抱着孩子冲进去。 “师傅。师祖!大事不妙,那紫明小儿不知谁惹得他不快。要收拾弟子,把弟子扔回宗门啦!” 他这一路喊,一路飞,来至大殿之中。 宗主道号天黑,这天黑真人看着自家徒孙气不打一处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那紫明上人一路巡查都有礼有节。” 莫明委屈巴巴地抱着娃娃,看着师祖。 他师傅此味真人笑笑,“近千岁还长不大……还不快快安置你的好徒儿去。圈里养的灵羊正在下奶,孩儿有口福咯。那小妖精我才捉来,用了些手段她才老实。” “孩儿这就去安置臭小子。他倒安静,一路不哭不闹。” 天黑手捻长须,翻眉盯住此味真人,“孩子,等等咱俩一起去应付紫明小子。” 这此味真人说了句石破天惊……肉麻至极的话,“宝宝任凭师傅吩咐。” 而天黑真人最是喜欢他的徒儿自称宝宝,毕竟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娃娃。 杨暮客单手背在身后,一手指尖掐算。他已经多年不曾占卜。天时为冬,衍化地支。乾朝之地为气运流转之地。多金多财。 卦为坎。 坎为险。 贾小楼去看掐诀归来的好弟弟,问他,“河岭观不曾动杀念,此时动了?” 金生水,确实为险。杨暮客龇牙笑着,“绵延传承,如江河不止。水患亘古长存。贫道治治。” 正耀招呼一声碧奕,上前道,“你既开了好头儿,不可因小失大。” 杨暮客见正耀前来,乖乖应声,“嗯。师兄说得有理,堵不如疏,这道理我还是懂的。咱们且行且看。诸位听令,雷霆之势,壮我声威!” 雷部风部应声而动,九天之上雷霆滚滚。车辇化作极光驰骋在乌云滚滚之中。 杨暮客胸中一股豪气酝酿。气运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凭白来的。一个人若是唯唯诺诺,即便为天之骄子仍狗屁不是。但若豪气冲天,纵然身为草芥他者亦要另眼相看。 气势一升再升。以气运为兵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还未到常曦宗,杨暮客取出一柄剑放于膝盖之上。大手一挥,水云山制作的偃偶列队于车辇两侧。 贾小楼便问他,“你若下手狠了,对手还击呢?” “大可心中有数。” 话音一落,杨暮客双眼合上。再一睁眼,眸子中金光如针刺,锐利至极。 乌云滚动着盖住常曦宗的群山。山中有老牛山神,抬头仰望,化作一缕青烟赶忙藏起来。 常曦宗地势极好,位于山梁山坳之地,聚风引水,藏炁的宝穴。 清晨能见日出,山缝儿指尖光芒会如结晶一般颗颗落下。这便是常曦宗的要旨。常沐晨曦。 轰隆隆,雷云电光顺着山缝儿劈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带动着瓢泼雨水,冲刷着密林扑啦啦响。 一个个偃术人偶从乌云里飞出去,错落有致开始排列。一共二十一个。正是天支地干之术遁去其甲。 身为甲木,杨暮客曾酝酿申金之剑。他已经很久没有意气风发地出剑,此回,申金变庚金。杀伐之剑手中高举,如箭矢射入炁脉隐匿不见。 暴雨降临。 那紫明道人一袭紫金道袍,衣摆猎猎作响。一双金眸睥睨万物,俯瞰整座常曦宗道观。 “贫道巡查炁脉,整理地脉……” 天黑真人和此味真人启动大阵,道观里还有许多道士昂脖儿盯着。 “吾等恭迎上清门上人前来巡检!” 杨暮客随手一挥,阳雷隆隆落下劈在晨曦宗的大阵上。大山摇晃……大阵上空,光晕涟漪荡漾。 不是巡检么?怎么好似是要破阵? 两位真人对视一眼,继而心意相通,开始加固阵法。 紫明面无表情,眼中金芒直刺大阵。二十一偃偶手持长剑,各个携带五行法力。又是一道雷霆落下,天下大白。 杨暮客身影自半空消失不见。遁甲。 大地震颤着。两个真人干脆显露法相,方圆数千亩之地尽数纳入大阵运转。不论此人藏在何处,总该被他们感应。真人感查证真还不是轻而易举?他们这般想着,却想错了。 感应不到。 杨暮客真身漫步在常曦宗观内,看见了一旁挤羊奶的莫明道人。看见了屋中小床上睡着的小娃娃。 他手持天地文书,以气运号令阴司。 “查此人福禄寿。” “启禀上人,此人不在册中。”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贫道以气运之剑斩他福禄寿,不坏阴司律令,不坏修行法度?” “这……的确如此。” 杨暮客指掐定身诀,“定。” 挤羊奶的莫明道人一动不动,他蹲在母羊身下,脸上带着微笑。 杨暮客眼中的金光扎入莫明道人的灵台。 “你不得天伦之乐,父母膝下承欢之福。不孝。贫道斩你康宁之福。” 杨暮客一剑挥下,莫明道人身上福气少了一分。 “夺人儿女,不仁。贫道斩你财气,断其禄……” 再一剑,灵台官鬼之气摇摇欲坠。 “其心不长,不问是非。贫道斩你终命之寿,来日定然不得好死。信我,吾即为王,一言九鼎。此箴言,必应。” 又一剑,斩其终命。 做完此事,杨暮客脚跟一跺,大雨滂沱之中阴神显照。 然而被自己的大阵困住的常曦宗两位真人还是未能发现杨暮客,他们只是顾着与那二十一个人偶斗法。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冷岫流连好曦颜 常曦宗被二十一人偶包围,几百亩地,二十一个人偶小如蚂蚁。不足道。 难点在二十一人偶用了遁甲之术,置于三才大阵当中。 寻阵眼,当寻人位。 天,乃天气。地,是他常曦宗所在。 两位真人不信紫明小儿能盖住这天,占了他常曦宗的地。 大衍五十,遁去其一,与人偶之数相乘。此番变化有限,两位真人阳神通感,他们不信一个证真能比他们算得还快。 开始以法力围困那二十一人偶。偏偏这两人投鼠忌器,又不敢打坏了人偶。还给那上清紫明小儿留了一份薄面。但想凭这些人偶破开自家大阵,痴人说梦。 人偶持剑引下雷罡,隆隆作响,落于护山大阵收效甚微,不起波澜。 天黑真人神念蔓延,至于极限。于他神念之内,皆受其法相所照耀。一时间偌大地盘如坠永夜。他便是唯一那轮晨曦大日。 他的徒儿此味真人如启明星一般伴于左右,交相辉映。 然而天黑真人法力界限之内,毫无感应。他仍不知杨暮客藏于何处。 如此怪异? 天地人三才,他竟不在人位? 二十一道电光同时落下,一干游神做完了便四散奔逃。人偶尽数散落于山门大阵之外,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天黑真人的神念一遍遍扫视着他守护近两百年的地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许多花花草草都是他闲暇之余亲手栽种。此地风水乃是他细心调理。 然而他的神念总有消长,此乃自然,便是天仙来了,都要受地脉元磁干扰,不可尽观万物,明察秋毫。他不信那小儿能每次都精准躲过消长的间隙。主动变幻韵律,神念再次荡漾开来。 “师傅……孩儿去外查探。您局中主持,孩儿不信一个证真能一直隐匿下去。” “此味你要小心。紫明上人善用浊炁,可不能叫他污了修为……” “孩儿明白。” 那自称宝宝的数千岁老头儿一跃而起,飞向山门大阵边界。兜兜转转在崇山峻岭之间。 周身的阳神灵光横扫而过,与天黑真人神念交汇一瞬。耀眼夺目。 经常受灵炁洗涤的树木会有反应,像是含羞草,树叶合拢。免得被神光所伤。而寻常树木则毫无感应,好似还是白日天明。 忽然间,这明明是白日的黑夜里,落下一道晶莹的光。 那光芒如水晶,似气泡。缓缓落下,变作一个小竹马半空摇晃。 此味真人冷哼一声,“紫明上人好兴致,竟然还当我等是孩童耍弄。”说罢便提起一道灵符甩出,灵符溯源而去。 那金光闪闪的小竹马被灵符砸中,炸开消散。灵符疾驰没入地底。此味真人赶忙收回神念……哼,定然那小贼引我注意,趁机逃跑。他定然藏匿于附近!想至此处赶忙传音与师傅,“师傅。孩儿在这儿见着紫明上人显法了。” “追!” 此味真人一路疾驰,掠过大地。不远处便是大阵极限,一个木讷的人偶定在那处一动不动。此味真人一眼看见那个人偶,有些走不动路。这人偶笑得好生奇怪,竟然朝他龇牙。难不成在笑话他?难不成那小贼就藏于此人偶之中。 挪移之术,转瞬间此味真人抵达人偶边上。 “紫明上人。您不是要破我家大阵么?怎地还不动手?您的玄黄之炁呢?您的混沌之炁呢?” 此味真人趾高气昂,手中出现一柄戒尺法器敲敲人偶。 而敲下去便觉不对,没有神念反应。这人偶已经无人操控。 难不成真的只是岁神殿的四部游神在帮紫明操控?那他到底藏在哪儿了?想至此处此味真人愤愤不平,一颗赤子心火红转动。纯阳之火缭绕于须发之上。 一脚踩在地上,烧个乌黑。轰隆一声,人偶身上的衣服迅速化为灰烬,片片飞舞。然而水云山的人偶乃是灵木裹黄泥,木骨泥胎,并不畏火。烧出些许釉光。 此地位于山门之外正南,恰好应了南离火。此味真人干脆想着借着火势烧烧外头。反正不是自家大阵里头,烧干净等着来年发新芽便是。想定便做! 然而此人刚刚起诀。 正东两山缝隙之间,一道明光照进来。又有许多光影化作晶莹之物落下…… 秀气的小短剑。叮铃作响的棋碗里撑着一把白子,白子哗啦啦掉落几颗变作烟尘。一幅飘飘摇摇的美人儿出浴图随风晃动,图中的美人光着屁股,这娘们儿膘肥体壮垂眸看雾,竟然是朱颜国女将军的模样。 天黑真人赶忙收了神念不去感应那幅画…… 此味真人捂住眼睛,一跺脚,“上人您这是作甚!有辱斯文!不甚体面!” 这拧巴真人落荒而逃,回到师傅身边,用大法力将那些幻光所化之物尽数包围。要用纯阳之火都炼化。 天黑真人也助徒儿一臂之力,神念将那光芒落地所在重重包围,若那小儿藏于此处,定然不饶。管他是不是上清门真传,定要给其颜色看看! 一道强光从山缝儿指尖破开黑夜……如一柄利剑悬于两位真人头上。然而这利剑太弱了,怕是伤不着他们的皮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谷神不死,是为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杨暮客像是一个初升大日,远远地飘在两座大山之外。他给予此地曦光,金光照着两山对面的那轮红日,红日之光如水波舞动。它就要没于地面……杨暮客以晨曦送暮日离去。天,真的要黑了。 天黑真人年岁最大,自然是有见识的。这三才阵,原来一直不曾被他破去。那小儿……那小儿……竟然自诩为天,站在了天位之中跟他们戏耍…… “此两座山,尔等日日观晨曦。我想它该有个名字。便叫它一线天。透光之初,如天地初开。美矣……我与家中婢子相聊,谷神不死便是人上山下山,山谷中祭拜传承……连绵不绝遂不死。也正应了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之言。常曦宗有违人伦。这大阵,我先毁一遭。” 杨暮客手中捻诀,“敕令。上清。” 敕令之下,时光静止。一位老者渐渐在杨暮客背后显现。正是他上清门道祖留下的虚影。 上清有情,杨暮客今日终于用出真本事。便是正耀都瞩目看着…… 正耀还是紫晴之时,从不敢请道祖法相。他畏,畏己之不足。他敬,敬有情大道。一上来就请道祖,也忒无情了。 老者踏云而来,又乘云而去。 敕令上清便是寰宇澄清之号令,天黑真人所外放的神念尽数被打散,此味真人外放神光尽数被熄灭。 “上清敕令,乾坤正法。岁神神将,听吾号令。炁脉至纯阻浊炁于外,此处不齐,为损人利己之道。铲平大阵,勒令再重修!” 咔嚓。 一道金雷从天而落,八位金甲神将青面獠牙,手持长锏,乒乒乓乓一同乱砸。砸得那大阵镇物震颤不已。 天黑真人高呼,“使不得!使不得!上人有话好说,大阵毁了我等要多少年才能重修!我等就改!定然好好改!” 这八位,都是实打实的鬼仙,那是仙。一锏下去,纵然镇物乃是天地宝材,聚集的灵炁开始不停溃散。两锏下去,砸得海底珊瑚骨裂痕遍布。三锏下去,朱红的山间美景顿时灰飞烟灭。 天黑真人,一抻脖子,就要玩儿命了。 杨暮客眯眼一瞧,嘿一声,“贫道刚刚去尔等宗门,斩了一个弟子的福禄寿。该是道号莫明,贫道可记错了。” 此味嗷一声大叫,“啊!你凭甚斩我徒儿命数!斩了他的福禄寿日后还如何修行!” 天黑真人浑身哆嗦。好狠,好毒。竟然要斩他们传承……真传一脉,可就只有莫明一人。若是莫明被毁了……定然要叫其他人得了宗主宝座。 天黑真人拉住自己的徒儿,“此味,真人巡查炁脉地脉,无故毁我大阵,还毁我徒孙。上人若不给个说法,我等就要去拜天道宗,求公道。” 此话语气卑微,却传遍四方。 杨暮客自是听得见,他轻轻一笑,“尔等取走的那个孩儿,乃是我故人之后。其祖名叫柳琼,是柳瑞的胞弟。我亲手把柳瑞的鬼魂送回中州。此事渊源颇深。柳瑞之子名叫柳泉,与我合作在轩雾郡做功德。那柳汞幡然醒悟,贫道也算有过点化之功。你夺了他家的孩儿,问过我了没?” 天黑真人这才明白自己的徒孙抱回来一个什么人物。 鬼仙已经砸完了大阵,满地狼藉。对着两山之后的杨暮客一拱手,登天而去。 天黑真人苦笑着,“上人若是觉得我常曦宗不该收此子为徒,当面说明便好。何以要毁我山门,出口恶气呢?” 杨暮客岂能叫这老儿拿小布袋装进去,他这些年吃过的亏够多了。赶忙笑道,“宗主误会贫道了,那小儿我不在乎。此番因果,你问我一句,我定然答应。师徒之缘,岂能阻之?贫道不但拱手相迎,还要赠与礼品,预祝故人之后能大道通畅。宗主大人,莫要以为贫道是感情用事。贫道是不满尔等收徒行径,尔等大阵规章。损人利己,绝非虚言。浊染之危,不在当下而在未来。” 天黑定然不信,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来日定然要去找上门告状。当下服软就是。 “紫明上人仁义,紫明上人慈悲。” 杨暮客负手而立,飞至近前。大阵已经一片虚无,来去毫无阻碍。二十一个人偶应声而动。咻咻咻,尽数飞至他身后。 九之数,绕他旋转,依旧遁甲。地支十二,变幻挪移,方位不定。 十二柄法剑尽数飞空,化作铁汁。 玄黄之炁融入炁脉。若是此二人敢暴起,他亦是有一搏之力。 “贫道来此,是查炁脉,理地脉。不管其他……” 此味泪流满面,吸了下鼻涕,哼哼唧唧喷出一个大鼻涕泡,他愤愤地小碎步跺脚!说道,“上人毁我徒儿前程,这叫不管其他么?您无情,您冷酷,您麻木不仁!” 杨暮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赶忙推却,“诶!道友此言差矣!贫道不无情,不冷酷,绝对非是麻木不仁。我给尔等指一条明路。福禄寿,乃命数也。修士修性,也修命。尔等是性修,先天纯真,自以为不需修命。贫道帮莫明斩了,他若不修命,来日定生三尸。修修补补,自然成道。于此,我留下地煞十二桩,先帮尔等守住宗门炁脉。定然不会叫灵炁溃散。那小儿,送回人间吧。待他大了,待那莫明修回福禄寿,仍是一段师徒情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黑如何听不出来,这是扇了一个耳光又要给一颗甜枣。他恭恭敬敬接下,“多谢上人指点。” 杨暮客鼻息悠长,嗯了一声,“那就这样。常曦宗有浊染之危,贫道已经改过地脉炁脉,好好整顿。贫道不留。别过!” 那紫金道袍的道士乘云而去,留下一地鸡毛。 一线天之中一道光留下,变成了几个大字儿。 “两位道友若没抓过周,着实可惜了。也不知二位喜好什么,当真只是一心向道?” 天黑真人两眼一黑,这句话说出来,宗门弟子要如何看?过往的规矩要如何守?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杨暮客回到宝辇之上,往小楼身边一坐。 玉香叹息一声,“道爷还是这般胡闹……” 杨暮客喏喏看向贾小楼,“小楼姐也觉得大可胡闹?” “招来鬼仙太过了,我好似个摆设。” 杨暮客赶紧挥动两手礼拜认错,“啊……是了。那下回呼朱雀行宫的神官……” 正耀扫他一眼,主动近前,“师弟,上清祖师的法相之力,用一次便少一分。你能用几次?便是上清门真人都不大敢用。” 杨暮客歪着头想了想,“我多做功德,多供奉香火。老人家残留灵性定然能够补齐。” 出发去往下一站,在此之后便都是论道了。而杨暮客把师祖法相的底牌已经用了一次,他还能用几次呢?个人能招来的次数都是有限的,这些年杨暮客祭拜的香火并不多。能给他显灵的次数定然不多…… 好死不死,这事儿天黑真人报与天道宗。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美盏琼浆介眉寿 一路往北,便是当年乾朝与亓朝交界所在。 此处有三宗门。 一名为灵宝眷生殿,一名为厚土灵山,一名为妙妙剑阁。 此三家,都与杨暮客有论道之约。都曾因扶礼观真人自戕前去围攻诘难紫明。 杨暮客说白了也是个小肚鸡肠的,他停在两地交界之处,等着来人请他。这臭不要脸的不但要砸人家场子,还要别人上赶着来请他去砸人家场子。 必须是尔等邀我前去论道,礼数到位。我紫明便看人下菜碟儿,绝不妄为。至于此,就凭诸位是否有这眼力劲儿了。若不然……他紫明非是好相与的。 北方岁大寒。云层之上自是一片晴朗。然九天之下则乌云密布,风如刀,切碎了云气散作鹅毛大雪。 厚厚的雪层压在地面上,人间可是大劫?并非如此。早些年玄武苏醒之时,寒潮成灾。那时人间便总结一套赈灾机制,可堪大用。 今日便都用上了。来年是丙午年,这一场大寒,来得正是时候,给大地补水。 水师神扯着云旗招展,风部游神甩着膀子拿着布袋往外甩风。 让这雪散得开,飞得远,落得轻。 闲来无事,玉香便问杨暮客,“道爷可要去人间瞧瞧?您率领的四部众神,如今数位也忙活去了。想来有您的因果……” 杨暮客坠身而落,也不言语。 砸在地上他便是一个凡人,漫步在大雪当中。他只看,只听,不说,不做。 不远处一只老鹤飞过来。这一只是鹿朝观中天妖,是黄鹤。与周上国那只不同,如今这位领了人间香火。已然不凡,不是神官,不是妖精。而是国中护法。 它叫弗琼。杨暮客还记得它。 只见那天妖驮着一个俗道少年,急忙从大雪中落下。弗琼变作一个中年男子。 “小妖参见紫明上人。” 三人都着道袍。弗琼身着是麻黄粗布道袍,看着有些穷酸。也算干净,当妖精,他自是不在意衣着华丽。 杨暮客身着一身紫金道袍,照以往他自是要幻化一番,收敛收敛。但他虽然已经如同凡人,旁人却也看不见他。他是证真修士,不把法力消耗干净。那庞大的灵炁逸散自然会把他的身影遮住。 身着炫紫踩云履,头戴玉冠缚金簪。齐眉笑眼多风流,朱唇露齿无话音。 那小道士看到另外一个小道士瞪大了眼睛。他还不曾见过身着这般华美的道士。定然不是凡人,虽然一点儿灵韵都没彰显。 杨暮客盯着那个少年,此人与他颇有渊源。当年送走那位小囡的弟子……那小囡叫蔡霜霜。 他便对弗琼说,“他是?” “启禀上人,此人道号鸣典。是霜霜道长的徒孙。”弗琼赶忙拉着名叫鸣典的小道士上前,“快,这位便是送你家祖宗去学道的贵人。道号紫明,是修士哩。” “鸣典拜见紫明大人。” 好多年不曾有人唤他是大人了。他也好多年没与外界的凡人来往过。这人间,都变个什么样儿了? “你家师祖……学道可有所成?” “这……晚辈不敢置喙。不过国神观中,我家师祖是身着明黄道袍的坤道,只比您这一身紫金逊了些许。” 弗琼两眼一黑,这小王八蛋,当真不会说话。人家紫明上人那道袍是凡间的紫金锦布吗?这是法器!是身份!那八卦图用料,便是他们国神观千年积累都缝不出一卦。 它赶忙帮着鸣典找补,“紫明上人。小儿不懂事,您莫要计较。霜霜道长善术数占卜,当年鹿朝被两军围攻之时,她挺身而出率领民众躲避兵灾。有大功德,阴德深厚。扶照后背绰绰有余,便是她自己,亦是放弃了阴司神位前去往生。求宿慧再醒一日。” 杨暮客叹息一声,“哪儿那么容易?况且我又计较什么?这鸣典小友说得不错,我这一身紫金,的确只比明黄好那么一点儿,就一点儿罢了。”说到此处杨暮客笑笑,又问,“二位这是出门作甚?” 鸣典挺直了胸脯,昂扬道,“自然是巡视人间灾情。大雪骤降是好事儿,补来年之水。也怕压坏了人间房屋,怕有土地社稷不作为。身为国神观的学徒,晚辈就是出来做事的。” 杨暮客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好志气。贫道也在巡视。去吧,此处有我关照,定然无灾。” 弗琼战战兢兢地问,“上人,您不能干预人道了吧。” “嗯。我不干预。但我在,定然无灾。信我。” 弗琼谦卑地揖礼,拉着鸣典往边上走,变作一只大鸟驮着其人消失在风雪当中。 鸣典骑在黄鹤背上问,“长老。那人好生年轻,看着比我还小。定然是个修士,他多大了?” “紫明上人该是有个两百余岁。” “长老,那他应该筑基了?筑基就能青春永驻么?” 弗琼没说。这小儿说甚便是甚吧。看来紫明上人也不在意别个不知而不敬。 人都走了,白茫茫大地是真干净。杨暮客踏雪无痕。风吹过,那鸣典的足印尽数被掩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人忽然来了兴致,想要以指为笔,写下几句话。无非就是瑞雪兆丰年,白雪迎春吉,大雪净人间……这样的吉利话。他是吉位,他所在便是人间大吉。 但他忍住了。写了,便是干预人道。 人间好,人间美。 美在十月稻香收仓内,美在三月坛中酿美酒。 热炕头,四方桌。 老少齐家一堂围炉饮,灰墙年画炉中香火明。 穿墙过,笑人生。 贾星贾春倩影画中藏,俗道侠女中州显英豪。 杨暮客穿了一家又一家。他不是凡人么?他是凡人。他不用法力,但已经不由他。他纵然是凡人,也是众人看不见的凡人。不存于世的凡人。 但他看见了自家婢子游历中州。被人记住了,被当做神像贴在墙上供奉着。 不止一家。又去一家。还有。 穿梭其中,终于来到了一个书生家中。养书生,自然是要有钱有粮。这家富庶,墙上也贴着他家婢子的画儿。然而只是两个面貌不清的人。 一个老者给儿孙讲述着,当年他父亲还小,看见两个侠女现世征邪。那两女子据说是对儿母女。长得美若天仙,便动笔画下来。后来书生长大了,发现这幅画。夜夜难眠,情难自禁。但书生自觉他是配不上的。他学问不够,他地位不足……但他藏着一颗倾慕之心。后来便遇着了诸位的奶奶……长得与那两女子像极了。 孙儿便问,“爷爷,爷爷……奶奶和两位侠女孰美?” 老头儿哀叹一声,“自然是两位侠女美。” “不该是奶奶么?您骗人。明日我祭拜的时候我就在奶奶坟前告状。” 贾春和贾星都是杨暮客的通房丫鬟,被别人倾慕。这滋味……透着古怪。 阴司的鬼差飘进屋里,这老头儿要寿终了。 老头余光一瞥,觉得屋子有人看他。他好似也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便说,“娃儿们,爷爷想吃柰果了。当年我最喜欢给你们奶奶削柰果吃,老花眼总是削了一手伤。去给我削皮。人老了,牙咬不动那硬皮。” 老者去世,百岁。喜丧。 老头儿睁眼,瞧见鬼差边上还站着一个道士。 “刘老头儿,看甚呢。快快随我俩去阴司报道吧。” “这位是?” “谁?”另一个鬼差撇眉问。 杨暮客噗嗤一笑,“贫道路过。” 两个鬼差顿时大惊,他俩竟然没瞧见边上还有个修士。 “不知这位道长来我家作甚?” 杨暮客指着墙上的画儿,“那墙上的俩女子,是贫道的婢子。” 老头儿怅然一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道人间怎么可能有这等美人儿……” 杨暮客笑问,“那我家婢子和贵夫人孰美?” “自是我媳妇……自是我媳妇。那两个女子是假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擅自把您的婢子样貌做成板画售卖。您不会怪我吧。” “去吧。” 杨暮客挥挥手,阴司便将那刘老头领走了。 有死亡,自然有新生。 才走几家,一声哇哇啼哭震得房檐雪落下。热气腾腾,落在窗上成霜。来往匆匆,忙得趿鞋而去。 杨暮客踩着雪花往天上走,走得越高风越大,吹不到他,却吹得他眼前朦胧。 回到宝辇之上,贾小楼问他,“好麒儿下去都见着什么?” “有老太太过冬一天不如一天儿,有老头儿俩腿一蹬撒手人寰。有人间香火,有人间美酒,有孕妇临盆,有婴儿啼哭。大多都是好事儿。” 玉香上前给两位主子端上灵食,“想来道爷是满意的。” “是别个做得好,贫道满不满意不重要。” 话音一落,一个修士骑着一头驴慢慢悠悠又快如电光赶来。 那人穿着光鲜亮丽,中年模样头发一丝不苟,手中端着一柄拂尘,跳下驴背上前作揖,“灵宝眷生殿晦无道人参见紫明老祖……” “贫道才两百来岁,叫甚老祖。道友称我为道人便好。咱俩都是证真。” 晦无道人讪笑,他可不敢。他不过就是个道人。道人跟道人的差别,犹如天与地。正如他宗门与上清,便是天与地。他自己心里如明镜,却又想特立独行,不喊上人。大家都喊上人,他也喊,那岂能显出他的与众不同?他也是个恃才傲物的。与上清紫明比不如罢了。 “上清长老请随我一同前去我家宗门,门中已经备好茶酒。接待上人。” 瞧,不是准备大醮。明明是请人前去论道的,偏偏把事情往小了去做。有手段。 碧奕一旁笑而不语,不枉她费心准备。总不能让紫明道爷开头儿就杀气腾腾。年关已至,都过个好年才对。这才吉利。 一路来至灵宝眷生殿。 此回是先礼后兵,由着碧奕张罗前后。 杨暮客跟正耀并行,走在这宗门的别院当中。 “师兄最近话一直不多……” “嗯。”正耀点头,“我气运比你来,差了太多。我能定天地吉位吉时,但那是我选的,你本来就是。我在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交学费。” 正耀哼一声,“你这嘴巴。一点儿都不饶人。我身上财货众多,你想要甚,直说罢了。” 杨暮客瞥他一眼,“当真?” “贫道岂能虚言?” “那好。正法教九幽之中的腌臜之事,跟太一门有没有关联。” “好大口气。你教这点儿不足够。想知道,得费费心思让我家师傅满意才行。” 杨暮客两手叉腰,拧着脖子紧了紧任督天地桥,一口长气喷出一个云淡风轻。这个懒腰伸完,他歪着头看正耀,“师兄。咱们好哥们儿,你不能一直占我便宜……” 正耀上去就给他一脚,“没大没小的。我太一门比上清大。我辈分比你高,我功法比你强。你跟我要好处?哼,记你个人情……你就该千恩万谢。一班小门子修士的眼力劲儿都没。” 小贼捂着屁股一笑,“太一门的人情,还是师兄的人情?” 正耀学他龇牙一笑,“分得清么?” “好!”杨暮客顿时豪气云天。呼!又一口气吹出去,顿时乌云遮日,他准备论道之事。遮住纯阳,方能阴神出窍。 随即杨暮客大步流星来至此山门大殿。 殿中掌门热烈邀他入内,好茶备着。 “不是说有酒,有琼浆?” 掌门愕然看他,“上人不是不喜饮酒?” “年关将至,季秋藏稻,岁末琼浆,以介寿眉。贫道心中畅快,要饮酒。” 赶忙有小道童端上玉露琼浆,此乃绝佳灵谷所酿,封存千百年,以玉盏盛放。只有一盏,因为此物门中当真不多。灵宝眷生殿,花了大价钱。 一口酒下肚儿。灵炁盎然,灵谷之药用益寿延年。凡人喝了,便要死。但死后定然为鬼,是大鬼。 杨暮客两个鼻孔往外喷火,此乃木生火,六丁火。灼魂之火。 周身阴气越来越炽盛。不由得开口问,“赠我助长阴神之美酒。贫道论道便手软一番,肉身不动。” 咻一身,阴神拉成长条,一跃来至九天之上。 阴云密布之下,宝剑飞入炁脉。这个摔炮,他准备砸得响,砸得好看。 此番齐平,便是你与我尊重,我还你慈悲。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虚峰玉树荡烟鬟 云头之上,杨暮客的阴神露出一个大脑袋。 他口口声声言说慈悲,却将水云山制式法剑扔进炁脉里,化作铁汁。何以慈悲?一个摔炮落下去,把阵法炸成大呲花。 自该是个五颜六色,七荤八素。今日毁了一丝一毫,来时重修,不知代价几何。 灵宝眷生殿的掌门不曾犹疑,便是心中千万个不愿,亦是一跃而起,钻入大阵之中。此上人说甚便是甚吧,此番打发后定无再见之日。 阴神有三十六丈高,那八尺人儿在阴神灵台当真是不起眼。杨暮客一心二用,端着天地文书查阅过往。 慈悲自然不是嘴上说说,要想办法自己体面,也与人体面。 此殿辖制所在有百零八洞山神,人烟稀少。所在之地于火山之上,内藏地火。周边松林无边无尽,居兽百类,数不尽。 外有城池十六座。三郡两地。人口九千万余。三万万亩耕田,六万万亩林地。 坏了这处炁脉,地脉。此宗门至少数十年无香火结余…… 杨暮客大抵于此时想明白一个道理……他下狠手,便把代价留给这些宗门。断一时前程,阻一代人心血。这些多多少少还是要与凡人相关。他们自然是不敢把脾气撒在凡人身上。但若偶尔舔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何尝不是一种罪过? 所以要慈悲。 青灵门,那是偏远一隅,遂他狠便狠了。 金蟾教,他也只是逼死一个教主,无他。 万和门,堂堂豪门,自有本事处置后事。 一路走来,他许久不用摔炮砸门。唯有一个常曦宗,勒令神将把护山大阵砸个稀巴烂。 就此事来说,杨暮客丁点儿歉意都无。为何?常曦宗说抱走人杰就抱走人杰,有根骨的孩子若生在一般人家也便罢了。若是豪门弟子,上位之人痛失爱子爱女……心境何以安宁?心境不宁,上位者走错一步,便是万万人承受。偏偏他们以师徒因果抵了这人间因果。砸得好,砸得妙,砸得拍手呱呱叫。 遂杨暮客对常曦宗没有一分柔情,未怀丝毫歉意。 混沌之炁在炁脉里酝酿着,灵宝眷生殿的殿主在大阵里焦躁地等待着。 云头之上阴神开口朗声问道,“你家阵法的阵眼在何处?” 殿主起先是茫然,而后是不解。最后是尴尬。有你这么问的么?张嘴问阵眼在何处,那你还访道作甚?还履约论道作甚?我自己抹了脖儿死给你看好不好? 杨暮客想得是自己王霸之气一现,对方拿头便拜。把阵眼指给他看。他意思意思,捅个小窟窿。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殿主是不领情的。这情没法领。他也不吭声,将护山大阵全力展开,不留一丝缝隙。 上清紫明率岁神殿四部,有朱雀行宫祭酒作保。当真是说整死你就整死你……他还是慈悲着,酝酿着。说了慈悲,便要慈悲。一口唾沫一个丁儿……上人,不能毁约。 所以杨暮客自己给自己加码出难题。他自找的……他自己知道他自找的!他就是要这样!不然他的齐平始终便是空口白牙喘大气。来日谁信?! 吾即为王,虚而不争。 杨暮客动起来,开始侵入污染大阵。润物细无声一般。 殿主手持令旗,脚踩禹步。叩齿十二响。全殿百余证真以上修为者皆各执其位,机动有序。 他手中令旗长长长……变作一柄大旗。风中猎猎作响,呼啦啦一呼扇,大旗上出现灵宝二字。 灵宝眷生殿,自然是要锻炼灵宝的。万剑齐鸣,凌凌作响,穿梭于大阵之中,如海中鱼群。 殿主笑吟吟看着半空的阴神,好似在说,“上人,您的慈悲呢?您混沌之炁能入侵大阵,但这万剑呼应,皆有我殿弟子审视依附。您何以入侵?欲做何解?” 证真修士面对如此多的灵宝……束手无策。此时护山大阵已然变成了两套,一套是依山而建,一套是人力所至。果不其然,来请他来,自然是有底气。 只见半空阴神龇牙一笑,交易不成便不成。挑战,他也喜欢。但不但喜欢挑战,还要给予慈悲。 这万剑大阵他可没有本事如鱼得水,拟了正法教的本领。 杨暮客阴神从云头落下,显露周身。周身星辉熠熠,他亦是脚踩罡步,请人道法剑。走一番人间,自然不是白走的。 他听,他看。他记住了,人和。 法剑疾驰转个弯儿,与万剑大阵追逐起来。殿主见紫明出招,定然先是闪躲。他可吃不透上人会什么功法,然而于他家大阵之内,炁机感应察觉此剑极其弱小。既如此,何必躲藏。围剿此剑。 殿主挥舞长柄,单手擎旌旗。一手掐剑诀,“疾!” “正耀师兄,您不是欠我一个人情么?师弟现在就要你还,给我指个吉位。” “现在?我太一门真传的人情,你这就要还?紫明你想清楚了?” “话多。我要你人情作甚?现在就还!我有用!” “你既要,便给你。敕令。凝神聚炁,天地归一,八方六合,俱是贞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暮客本就是气运之主,当即得了太一门真传真一法术的贞吉背书。他空前膨胀。手中捻诀,乾坤逆转。分阴阳,请天,请地。 两套阵法,便这般被杨暮客分割开。混沌之炁开始继续针对护山大阵侵蚀,而那柄人和人道法剑引领着万剑游走。 殿主眼睛一眯,不妙,怎么围剿之势变成了那人道法剑率万剑巡游? “殿中弟子听令,划圆围剿,不可死追。周天三百六十之数,排阵!” “喏。” 唰啦啦,那些宝剑凌凌作响分散开来,再不随着人道法剑飞舞。杨暮客一手掐三清诀,一手捻剑诀。他早就有一心二用的本领。立剑诀的手轻轻摇晃。 那柄本来飞驰的人道法剑立在半空,再也不动。法剑越来越大,好似一块金色玉碑,矗立在灵宝眷生殿半空。 宝剑之下,是殿主擎旗,大旗迎风招展,好似世间战神。他背后是明光瓦的巍峨宝殿,宝殿层层叠叠高低错落。 一片片绿树成荫的院落,此时寂静无声。百余名弟子在半空飞驰,眼神盯着那柄大旗,若是舍命,他们随时都愿舍了。 气运之主是何样的?真人有天人感应……气运之主有气运感应。贾小楼说过,她为朱颜国气运之主时,朱颜国一切她想知便知。 杨暮客此时亦是一样。他要听心声……听万类生灵的心声。 玉碑上有字了。 “孙家屯儿闹鬼,拜了神官,也不见显灵……不若明日报与官家,让狩妖军来处置。但若那鬼太厉害,伤了狩妖军的孩儿可怎么办……这不是造孽么?孙老头儿你死便死了,死后还要闹妖……” 杨暮客听见了,指着围着法剑的剑阵。 “吾乃此间之王。借尔等灵宝诛邪。请!” 咻地一声,一柄宝剑被他以气运摄住,剑指一挥,飞向天外。万里飞剑斩鬼,非是虚言。 混沌之炁入侵大阵,杨暮客只觉得自己的炁机越来越盛。那依山傍水的大阵,已经开始归他巡视中州之权所用。围殿主。 殿主骤然发现,他家大阵竟然有混沌之炁开始向他包围。几个挪移闪开,手持旌旗,“真人起势!” 四位真人一念之间法天象地,洞天相互配合,将殿主掩护于其中。 殿主得了空,此时再去看杨暮客。那人道法剑上面的字越来越多,一柄柄宝剑被他借走。守住了宗门大阵,若是这灵宝万剑周天大阵被破,不一样是面皮被剥了干净? “殿中弟子听令!操控法剑化天罡三十六,群而聚之!” “喏!” 晦无道人乃是证真一辈儿的佼佼者,自然是天罡三十六阵的阵眼之一。他掐诀操控法剑,聚拢数十柄灵宝与人间气运周旋,就是不肯听其所用。 半空阴神眼光如电,盯住了那个迎他入山的道人。他轻轻摇头,因与他作对,便枉顾是非。这比他砸常曦宗山门还不如。他砸常曦宗山门,不过就是强权豪横。枉顾是非,是要结因果的。 阴神大手一抓,又抓起几柄来不及收拢的宝剑,一甩挥向天外。 玉碑上有字,“真武观祈愿,山下生了煞气。老夫气血不足,再没寿数借灵炁做法。求求道门来人整治一番。若煞气淤积,来日有灾啊。” 乘天地之正,六柄长剑化作六气。阴阳,明晦,风雨。那恶煞之地顿时大雪飘零,寒风刺骨。万物冰封之下,轰隆一声,山壁塌了半边。 老道士赶忙磕头,“道爷显灵,道爷显灵!” 灵宝眷生殿为了应付紫明,大阵几番变幻。直到变幻到他们自己都不熟悉的模样。 杨暮客对此本就不熟,他虽见识多,但也瞧不出阵眼在哪。破阵只是逞强。 但灵宝眷生殿的弟子不一样,这俩大阵他们熟得不能再熟……四位真人结成四象阵法天象地,《灵宝万剑周天大阵》被硬生生改成了三十六天罡。变化少了十倍。这俩阵法又凑在一起。 他们没尝试过,好在变化少了很多,边学边斗吧。 一阴神,于黑云之下九天之上。搅得此山门天翻地覆。大阵之中灵光闪闪,随时都有剑光飞去,随时都有戊土玄黄之炁显露。 贞吉的意味,此时终于被殿主看懂了。冥冥中有力量让他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若是打到半空与那小贼斗法,怕是两三个回合那小贼定然败北。但他们自己把自己束缚到阵法之中,腾挪困难。 杨暮客以慈悲束缚自己,对方何曾不是以阵法束缚自己。所以这场斗争,大抵是他中州论道伊始最公平的一场。 破阵,杨暮客终于觉得到收尾之时。 万剑齐鸣,能摄走的宝剑都被他摄走了。此番他抢了阴司的活儿干,抢了国神的活儿干……没有报仇,没有功德。是他一意孤行。这功德也算不到灵宝眷生殿头上。他都跃跃欲试忍不住想问,贫道的慈悲尔等看懂了吗?但他又忍住了。狠人就该话不多。 水云山制式宝剑化成的铁汁,已无声无息地侵入山中地火之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暮客哼了一声擤气。他乃木命,木性生发,木性生火。擤气落在山中,轰隆一声燃起大火。阴火化作丙火。 鼓着腮帮子使劲一吹,大火吹向山中镇物。四象之位的真人,尔等是要保护殿主,还是保护镇物? 四位真人有人眉毛一立,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是我全都要!只见那真人大手一拍,拍向杨暮客释放的火焰。 火焰落在阵中,变作了戊土。 五行流转,杨暮客的五行法,从来都是混元相生。老家伙,中计了。 然而中计又如何?真人拍灭大火,又卷走了戊土,藏在自己的洞天之内。那真人还挑衅地看向杨暮客,上人,有本事您就用出来你浊染的本领。看看来日谁的名声更臭。 “生生造化之功,五行不齐,求南明离火补天气。周天星象显照,朱雀星宫听吾号令,落星光。参炁脉大道,有浊炁留存,清炁被取。敕令,乾清祛浊。” 杨暮客一声敕令,大阵之中些许零散的浊炁被混元法横扫。但灵浊相生。扫清了浊炁,炁脉也被断了。 依山傍水的大阵顿时没了凭依,只能靠着几位真人强撑。此时,又与当时不归山大阵情形如出一辙。 杨暮客这人从来都是不停的学习,他如一棵玉树,落在那玉碑之旁,被剑阵围住。 大山烟云缭绕,遮蔽了山门的宝殿。玉树周身落下阴气之雾,如同雾鬟。 大阵杨暮客没破,但是已经成了僵局,要么大家耗着,要么尔等再生变化。阴神灵台里,杨暮客往袖子里一掏,抓着一把丹药塞进嘴里。 殿主举着旗帜怔怔地看着已经步入大阵之中的阴神。 他终于主动与紫明上人搭话,“上人,您的慈悲是?” “冤家宜解不宜结。贫道本来就是想交朋友的。不若从此,你我交个朋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过往为难,贫道不计较。我为上人,自然大气。”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我自朝阳公府步 灵宝眷生殿可不敢接下这话。他宁愿认输。 与杨暮客如出一辙,以退为进。殿主小碎步上前欠身作揖,“上人威武,神机妙算。我等小门自感弗如,经阁已经给您备好,您可以去观经了……” 杨暮客略感失望地抿嘴,拂袖而去。 何以就不能交个朋友呢? 灵宝眷生殿,其道祖乃是天道宗的火工道人。天赋不足,不得天道宗的真传大道,后寿数无多外出自立门户。说起来还是与净宗有些瓜葛。许多炼器之法,竟然与水云山别无二致。 不过水云山是水下地火,要有地河为缓冲。灵宝眷生殿是密林雪山,雪水温泉。 净宗持贵己之道,不惹因果。眷生殿还是贵生的,要处置民间。让杨暮客讶异的是,凡间飞舟工艺,此地竟是源头之一。 他又小觑了一家宗门。此回便长了记性,这些万载传承的门户,自当有其传承久远的道理。否则就该如河岭观,被山压住,若无杨暮客前去开窗,想来最后无声无息。 吃书的杨暮客,无人打扰。贾小楼和正耀也被殿主请去做客。 对于这二位,殿主明显态度不同。 他对贾小楼是毕恭毕敬,若跪下来当奴才一般。他对正耀是欣然感激,太一门来人是他宝殿的无上荣耀。 瞧,上清门是多不被人待见。 且说问天一脉锦章真人领着至欣来至太一门。 太一门高高居于天权星。这不是一颗星,而是一个虫茧。是虾元大能的遗蜕。 数十万年经营,此地有白雪皑皑的雪山,雪山中有桃花开,有桃花殿。是三桃大神所居之地。三桃大神,照理该说是个游神。因为他没有神职。但这人修为太高,说鬼仙?不,他不是仙,一点儿仙气都没。说是神明?他受领香火,却仍习练太一门功法,《得道真一灵感宝经》。 此宝经,正是《太一观想长生法》的还真道法。所以说,三桃大神是个肉身亡故,灵性犹存的真人修士也不为过。但真人和真人不一样。他这真人,比混元大罗金仙也差不了几何。 锦章来至太一门,先去拜祭了三桃大神。三桃吃了香火,无奈一笑。 “小辈儿的事情,老夫不管了。那小儿与老夫再无因果。我许诺给归元的事情,老夫已经做到。至于其他,是尔等锦字辈和紫字辈的瓜葛,与老夫无关。” 锦章磕头千恩万谢。 过后锦章来至来至太一门的副殿。对,副殿,连偏殿都不是。因为天道宗不配去正殿和偏殿。只能在山下的副殿中与人相谈。 太一门弟子有数千名,这副殿,不过是有数十个弟子平日里打扫。也不见来人。 锦章在冷清的副殿等了许久。 生怀真人携着一个道童前来接见锦章与至欣。 锦章赶忙起身把生怀真人请入大殿里,“生怀道友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接见贫道,贫道不胜感激。” 生怀拉着锦章的手笑笑,“锦章道友不必如此多礼。天道宗如今乃是天下魁首,大道为先。是我等失礼了。” 锦章随着生怀真人落座,二人相聊几句当今天下大势。 太一门驱逐虾邪,尤其是来自深海中,元磁之力重合所在的虾邪。这些虾邪各个诡异无比,身躯坚固。太一门有办法,便是炼化为一,管他什么灵性集合,管他什么分神无数。炼作一块,扔进天权星当中当柴火烧,所以这天权星能经年不懈地飘在罡风层外。 天道宗造陆,这些年有些过。地脉连成一块,定然是对元胎磁极有影响的。不多,但一点点细微变化,元胎便要自我纠正。使得虾邪能逃走的出口增多。 “生怀道友,如今上清门紫明在中州巡游访道论道。其人有朱雀行宫祭酒作陪,有贵宗门正耀道人作陪。如此强势,不显诚心诚意……唉,便是他最后论道皆成,又何以看出是紫明小师弟的本领呢?” 生怀噗嗤一笑,“道友你啊……有话直说便好。是看不惯我们正耀下去作陪吧。” “的确如此。我天道宗和上清门之争,太一该是端平才对。上清门人寡却豪强。若得势不饶人,再造元胎大业怕是难成。太一应是体谅我等……” 锦章真人而后看向至欣,“过来,拜见生怀道友。” 至欣喏喏上前,掐子午诀一揖到底。 锦章给生怀介绍着,“这位是锦旬师兄的徒儿,与紫明斗过几场。她前些日子主动前去中州,以拜天之礼巡猎邪祟。幸得中州宗门尽数回应,一举功成,继而将邪地仙的阴谋拆穿。有功啊……” 生怀打量着至欣。邪地仙……你怎地不直呼其名呢。那乙讼就是叛出我太一门的邪仙。又能如何?你天道宗不是叛出去的?那上清门不是叛出去的?尔等问天一脉,更是叛了太一又叛上清,无情道叛作有情道,再从有情道叛为无情道。如今白白顶着个问天的名头,却鲜有功绩。 啧。巡猎?多大个事儿…… 上清门代代人都忙着对付浊染,一家就几十个人,有几个善终的?到你嘴里便是一个人寡却豪强。到底谁人才是豪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生怀叹息一声,“若天道宗心生不满,我等便将正耀召回。正耀小师叔乃是紫晴道人的宿慧再醒。过去也是了却因果。他若放下我执,来日修一定然成一。” “缘是如此……”锦章还以一声叹息,“正耀师弟当真不易……生怀道友,是我等误会太一高门了。不过……朱雀行宫祭酒贾小楼,不于南离坐镇,跑入中州护着紫明师弟。此事有待商榷啊。” 生怀大感吃惊,何以贾小楼陪同杨暮客就有待商榷?归元之义女,与师弟护道此乃理所当然。 “哦?这位祭酒所为有何不妥?” 锦章笑吟吟道,“生怀道友怕是有所不知。这些年净宗余孽不少人夺舍天妖,在外海兴风作浪。当今许多邪神现世,便是因它们而起。玕神被我天道宗与正法教围剿,彻底封印于胎衣之下,九幽缝隙之间。背后便是有被夺舍的天妖起了坏作用。朱雀行宫祭酒,掌握巡视天下天妖大权,尤其是这位,乃是庚金杀伐大道。她巡视一遭,便以为事情终了,却未曾照顾人道之外。不知还有多少天妖作祟。当年贵门与我天道宗合力围剿净宗……此事需与朱雀行宫商量一番,让此位祭酒配合我等继续追索余孽才行。” 生怀此时不禁锁眉。 事关净宗之事,便与生祭有关。乙讼这家伙更是与净宗勾连不清,将太一的功法交代出去。若净宗余孽仍有修持真一而贵己者……真一不可玷污! 净宗必除!不管花多大代价!这是太一门从上到下的意志。 他道,“既如此,请锦章道友于此相候,晚辈要去与家师商谈,与门主商谈。” “锦章感激不尽。” 看着生怀道人匆匆离去,锦章真人端坐,去看至欣。 “至欣师侄。” “徒儿在。” 锦章亲手端过一杯茶放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示意至欣坐下,“来坐下,师叔有几句话吩咐于你。” 至欣攥着裙摆落座,低头看茶杯,却未动,“师叔您说。” “至欣啊……咱们,这回大方一些。便是直接论道。你找个由头去与紫明师弟斗法。你胜也好,败也好。要给下门撑腰。撑住了,让紫明访道耽搁了,你便是成了。若不然,让紫明继续逍遥下去畅通无阻。不知下面之人如何看我等。这是我等的责任。若贾小楼和正耀师弟都不在,便是你出手的时机。把握好……” “弟子明白。”至欣鼓足勇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茶当真好茶。天权星雪山之水所化无根水,天权星百花园所晒白花茶。甜。 杨暮客在经阁看书,不多时厚土灵山的真人已经来至灵宝眷生殿。 有了灵宝眷生殿,此处的其余两个宗门心中已经有数,如何对付这上清真传。架着他,给他体面。 杨暮客在其经阁收获颇丰,对于宝具用法有了些心得体会。他师兄紫箓借他黑索,他一直拿来化龙御敌。不是他操控不了。这一条黑索只是死物,但内里有紫箓存蓄的法力,一点法力为主轴引动天地灵炁灌入,生生不息。 过往他没悟到这些,便是操控着天地灵炁化作黑龙抵御真人。其实手段当真有限,就是硬碰硬,蠢笨至极。 倘若他试着操控紫箓师兄留下的法力,这黑索不须变化黑龙,原本就是捆仙索。 神念沉入法器当中,紫箓竟然直接与他对话。 “小师弟今日才发觉此物用法?” “师兄莫要笑我。你知我一向不逞外物。我本身本领够强,何必钻研器物?只不过是读了别人家的经阁后,小有所得便试手一番。” “你小子……总有你的理由。我管不了你。不过你在中州巡视访道,你的齐平究竟是什么?可有想法?总不能一句齐平,便是万物。你要落在实处才行。我与诸位师兄弟,都等着你登高一呼呢。” 杨暮客顿时沉默不语了。这题太难了。是呢,齐平是什么呢? “齐平想来就是这也齐平,那也齐平。心也齐平,道也齐平……” “说人话!” 杨暮客一撇嘴,“规矩合理,规矩之下,规矩之外,规矩能改,顺势而为,顺应天道。齐平,该当顺。师兄,满意否?” “就一个顺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好,这句好。观星一脉从来都是要强,要猛!你要记得这句话,顺你者昌逆你者亡……” 杨暮客沉默不语。紫箓也收回了神识。 他拍拍屁股起身,将黑索收入袖子里。把手里的玉简卷好,丢回成摞的玉简堆中。那一片片修长的简片,呼吸般闪烁着灵光。 这朋友,他交定了。不管灵宝眷生殿认与不认,他都给予慈悲。 紫明步履间生风,一步数丈,身形闪烁。灵宝眷生殿的防御大阵对他来说如入无人之境。对,他已经吃透了灵宝眷生殿的基础理论。这死阵法无人操控,对他来说就是最简单的炼器术数排列。 门外的弟子见上人迈着方步行出,赶忙作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暮客不等他言声,一手抛出一瓶丹药。 “贫道于内读经,你守候有功。拿去尝尝,有益修行。” 还不等那小弟子言谢,紫明上人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经阁门外。 大步流星来至大殿之前,要与殿主道别。 殿主自然是热切相迎,面上功夫做得到位。杨暮客一句难为情的话也不说,他亦是体面。见着厚土灵山的真人上前,小道士主动掐诀欠身。 “道友请好,贫道紫明,不知道友因何事前来?” “下门厚土灵山顿廖,参见紫明上人。我等与上人有论道之约,自然前来相迎,省得上人受累寻我宗门所在。厚土灵山,乃是藏于山中,怕是不好找。”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 然而灵宝眷生殿的殿主察觉不对,这紫明何时这般好说话了?此人不是一向得理不饶人么? 但他自是不言,只想着快快送走煞星便好。 杨暮客回到精舍,与好姐姐和正耀师兄聊了几句,便来至灵宝眷生殿的山门口。让厚土灵山的真人放出出行宝具,自此离开。 杨暮客回头环视一遭,瞧见当日不借他剑用的晦无道人。 一拍脑袋才想起来,“晦无道友。贫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私以为我与尔等不打不相识。临走之前给尔等一句劝告。贵宝殿有眷生之道,但当日论道之时,碍于贫道身份尔等不肯借剑给我……那些剑,我这便收回来。尤其是晦无道友你,不借我剑是本分,但借给我剑是慈悲……此番,你失了与世人慈悲……” 说着紫明手捻剑诀,一道道剑光从四方倒卷而回,仿若深海鱼群盘桓在大殿上方。 云下银光闪闪。 嗡嗡嗡……不少弟子腰间的纳物袋,剑匣都不受控制。 咻咻咻……无数剑光飞上去,加入了那剑阵嗡鸣。 “请人道法剑!” 杨暮客一声大喝,一座玉山重新现世。引领着万剑齐鸣…… “慈悲,与尔等,与人间,与你我……这朋友,贫道认下了。”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方鉴绿苔抱天湾 这一回跟着厚土灵山的真人前去访道,杨暮客言语不多。不问,也不跟贾小楼多聊。 杨暮客在做心理建设。 其实打从灵宝眷生殿来接他们,杨暮客便觉着有些怪。怪在哪儿,他说不上来。许是太安静了。 对,就是安静。 他一个上清真传,闹出两场动静。河岭观,与常曦宗。这俩宗门的事情绝非小事儿。 河岭观,他非经天道宗同意擅自行动。 常曦宗,未经正法教允许请鬼仙下凡。 两件事可大可小,但该是往大了去说。但天道宗没人来……金蟾教那事儿是否可大可小?至今真人该死么?锦娇几乎是瞬间响应,把至今真人的尸首丢在他面前。这小事儿,天道宗当成大事儿来办。至今真人,照理来说是不该死的。 河岭观事关归云与锦章真人的交往,此事就小了? 常曦宗事关天道宗对旁门的扶照,此事能够小了? 要知道,杨暮客前来中州访道,至欣真人可是以天人之态,引领百门真人巡猎天下,让杨暮客半分插手的余地。 杨暮客不觉得自己胜了至欣。怎么胜?气运借出去了,至欣巡猎完成了,彼时他一家访道都没开始。 以至于后来,是搬出来小楼姐,搬出来干娘费麟,搬出来师兄正耀。如此才把这一路走出来。 代价不可谓不大! 这厚土灵山,颇有意思。山外无门,皆在山内。 万丈悬崖垂翠蔓,一方明鉴照天星。山河湖海,郁郁生生。人才至,大树挪开明灯照路,白玉路向下蜿蜒,内里似有名堂。 厚土原来是这么个厚土。 山神是个黄鼬,搔搔衣襟跪地磕头。 一行人来至山内,这地下宝殿可不是皇陵一般,而是山套着山,岩层叠着岩层。一层便是一处宫殿。 最高的山峰上,有一个琼楼七彩霞光闪耀刺眼。 来人接待,贾小楼期间为主。这是杨暮客主动让出来的,他自是喜欢藏在好姐姐身后。这种感觉最是舒适,他其实也不喜做那惹眼的人。 只见贾小楼一尾长发束于脑后,未曾着妆。即便这般,也是世上最美。睫毛长似凤尾,眸清目白。淡淡细眉,秀丽鼻梁,朱唇带笑,一袭宫装行路有风。 她任凭厚土灵山的真人介绍。 这厚土灵山有个本领,便是选矿。凡间金玉制作,他家选玉选金。杨暮客本就知晓一饼金玉乃是万贯资财。所以这厚土灵山,不知是有多富。 若是过往,他自然觉得是香火宝钱比人间铸币金贵。然而事情往深了想,这厚土灵山靠着凡间资源,亦是能养出来不尽的香火,还能缺了宝钱? 这般富……砸他家的门,怕是一点儿都不好砸。 盘在人间矿脉之上,过火儿了,便是干涉人间。断了人间的金玉铸造,他杨暮客罪该万死! 小楼不说话,那真人没办法。谁叫人家是朱雀行宫祭酒呢……但你来访道的上人不言语?这算怎么回事儿?此事儿该是您做主?您拿出一个章程来啊,要打要砸,您给个明言,我等好接着…… 厚土灵山的真人长老近前来至队伍边儿上,“紫明上人,您觉得我家宗门何如?” “嗯。该是个大号儿的金蟾教?” “不不不。不能够。我家宗门不管铸币一事。国中气运与我等无关,我等只是寻原材料罢了。” 厚土灵山……跟灵宝眷生殿有往来。因有一个派驻弟子穿着灵宝眷生殿的着装站在一旁。杨暮客瞧见了,那人也没躲。他在上一处慈悲,选对了。 如果是在灵宝眷生殿炸毛,四处挑刺弄的下不来台,这一关不知要怎么去过。如此一来厚土灵山定然是要玩命儿一样给他下绊子。那么之后的妙妙剑阁便要更难走。 这还是论道的头三关!杨暮客扫视着山顶的壁画。 山内棚顶有彩琉璃的壁画。此壁画绝非这二百年内完工,至少续存万年。 画中有麒麟滚五行球儿,有众真人乘云过境。有道祖法相,有他家老祖的法相。这山,就是大殿! 想至于此,杨暮客也有了话头,“该是何处敬香?” “往前,再走几步便是宝鼎所在。我山门供奉太一道祖和我家厚土至尊。” 厚土至尊,偌大名号。杨暮客再不敢小觑了别家。这是一个灵韵重开之后,重回原址的宗门。 有两因。 其一,无人敢与之相争。 其二,炁脉地脉万年不变。 杨暮客有束土强身法,此乃麒麟元灵所赐神通。他脚踩大地,自然知晓地脉不凡。 此地孕育金炁,乃是申金酉金,藏剑藏财。又有戊土玄黄。金土相生,地河鸣响,外以生发之木包裹,地底之火为阴,天外大日为阳。 好地势。他逆转不了。 “贵门地势周全,不知是何处师承?” “哟。您竟不知?咱们本是一家,都是太一大道宗出身。但咱家厚土至尊只会混元土性之功,不得乾清之炁。所以未曾归于上清,便于此立了门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竟有如此渊源?着实是贫道孤陋寡闻了。贫道一心修行……长老莫怪,长老莫怪。” 一路来至宝鼎之前,杨暮客可谓是礼数周到。小楼让路一旁,杨暮客便脚踩禹步手中法力变作灵香,三跪九叩,唱上清宝经。 礼拜之后,再由长老前去敬香。 访道论道之事,杨暮客还是压着没说。他不敢了。实话实说,便是真不敢。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这句话是他说的,但他也不是傻子。这话,只是与师兄的玩笑之言。是话赶话,是在那个顺字之上而的豪言。 他的齐平,依旧是……无内外,功德大道。因为不会事事都顺。 “我观星一脉,从物我有情至物我齐平。贫道一路访道至此,便是要宣讲一番齐平……想不到贵门竟然与我上清有此渊源,实在是心生欣喜。呼长老一声道友……” “使不得……您是师祖。我们这一支儿,已经越活越回去。早攀不上上清和太一了。寿数也短,仙人也少。幸好问天一脉还顾着师徒情面。给些许照顾。” 过后杨暮客跟贾小楼被安置在太上院舍。 因为杨暮客一行人都担得起。那些随行游神哪儿见过这般阵势,证真过来端茶倒水,还真在院门前面护院。 正耀嘻嘻一笑,“小师弟心怯了?” 杨暮客叉着腰,感慨一句,“师兄怕是早就知道,不知会小弟一声儿?” “知会你作甚?知会你就不来么?你便是知道了,怕是更要狠。因你就是那最不忿问天一脉的。你上清道祖和问天一脉的老祖是师徒,他厚土灵山与问天一脉也是师徒。问天老祖就是师傅这点谁都改不了。但你杨暮客认这一道么?” “不认!” “瞧?我若先说,这厚土灵山是问天一脉徒儿所立,你还去灵宝眷生殿么?” “不去。直接来砸。” “砸完了呢?” “跟问天一脉卯上了,贫道就是要试试我这证真有几斤几两,能不能亲手宰了来应付的真人。” 正耀哈哈大笑,“不是真话!” 杨暮客眼睛一眯,“我纠偏未果之时,杀性可比师兄想的重多了。” 正耀面无表情,哪儿还有嬉皮笑脸,郑重地问他,“小师弟你当真准备这么干?” 杨暮客齿间冒着寒风,“特么至欣欺负我多少回了?我不显摆显摆手段,怕是都拿我当软柿子捏……” “小师弟……你只是证真……” 杨暮客立起一根指头,指头上微光闪闪,是玄黄一炁,而后分化混沌清浊。 “正耀师兄,这世上能把浊炁玩儿到我这地步的,也只有我一人吧。” “对。但你没有传承。” 杨暮客点点头,“这世上好似就是不准我徒儿诞生一般。当真寻不到传承之人。你想学么?” “不学,学不会。我修真一大道,混元有情这套已经修不得。”正耀低头寻思片刻,再问,“小师弟,当下你准备怎么办?” 杨暮客收了术法,“肯定是要依着规矩论道。我观星一脉的规矩,我要守着。我立下的齐平大道,我要守着。我给人慈悲之言,我还得守着。杀,肯定是不杀了。因为我不傻。” 他两手放于脑后,往后一仰。就这么躺在半空,单脚架在膝盖上晃悠。 飘飘摇摇,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这场我要输,输给紫贞师兄看。我破不了这大阵,扭头就走。问天一脉不会在这儿来人,他们拂了我的面子,自然要去纯阳道拜会紫贞师兄。之后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管。但我这儿齐平了。” 正耀问一句跟紫箓一样的话,“师弟,你的齐平到底是什么?” “弃我执。” “就这么简单?” 杨暮客两手夹着脖子歪头看他,“简单么?我为气运之主,我这么大的气运事事吃亏一声不言。自己跟气运分开,很难的。” 正耀从蒲团上起身三两步走得缓慢,他这一辈子,头一回听大气运的修行者说出这个道理。 “师弟,你怎么做到的?” “从死人到活人,从活人到修士。我没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但我知道我很重要。嗯么,有个词,叫辩证来看。” 正耀学着杨暮客,也飘到半空躺下。他俩人就这么抬头看着穹顶壁画。 不多会儿,正耀开口问,“你要使唤我了?” 杨暮客龇牙一笑答他,“对。太一门真一大道真传,给大道宗遗绪的不同宗门递话论道一场,再合适不过。你做见证,我输了便是输了。我没意见,没怨言。” 正耀不满意地问他,“我就输过你一场,你已经很久没输了。输给他们,岂不是带着我也输了?” “要不咱哥俩合伙儿斗他们?他们一定赢不了,你定贞吉,我定气运。” 正耀不禁想象那个画面。画面太美,确实输不了。然而太一门和上清门,注定联手不了。一个修一,一个修清。有清便无一。 天道宗会和正法教联手对上清与太一门道争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小楼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俩,“你们都不想输的话,我来杀。” 杨暮客一哆嗦摔得四仰八叉,“好姐姐你可拉倒吧……杀了这一遭,后面还有无数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玩意儿能用,但不该用到这儿。不值当!” 正耀飞着落在一旁,“伉俪二人果真有趣!有趣啊!我这一遭下来,不枉此行。师兄这就给你传信去。几时破阵?” 杨暮客大声嚷嚷,根本不藏,“现在!这里里外外都提防着我。我还怕他们暴起伤人呢。门外那俩真人若是动手。我一不小心用浊炁弄死了怎么算?” 门外那俩站岗的真人气得胡须发抖。 杨暮客与此间论道斗法几乎就是瞬间。 何以瞬间,杨暮客阴神于地底毫无阻碍,显照三十六丈身高,睥睨万物。而大阵围得水泄不通,五行皆被调用。 混元法一出,五行混沌。而厚土灵山五行灵韵似无穷无尽,一个证真,手段就这般多。法力消耗一空,杨暮客败了。 没法力还斗什么? 领着四部游神,一行人出来。 杨暮客长吁一口气,然而天空一道流星降落。 岁神殿神官至此,“四部游神听令,护送紫明上人一路有功,定下规章,理查炁脉地脉,各部职权分明。然神道事多,给上人开路之责至此已成。速速归位!” 而后这位神官才来至杨暮客面前,“上人,岁神言说开年大计,须是各部协调。所以护道之事就此为止。” 杨暮客嗯了一声。 唰地一道白光,诸部游神皆是消失不见。 不多会儿,遥遥来一大鸟飞至宝辇之旁,“行走参见祭酒大人,朱雀行宫大祭酒有令,寒川东北外海,有元磁异动,内查有天妖违逆,需祭酒大人紧急前往平定。” 贾小楼愣了一下,而后对杨暮客说,“麒儿,妾身只能陪你至此了……保重。” 杨暮客此时方才明白天道宗在准备什么事情,然后他默默看向正耀。 果不其然,一只大手将正耀拎走了。一句话没留。 不远处是蜿蜿蜒蜒,与天同接的一条江水。瞧见一鉴方塘,杨暮客从容落下,用水洗把脸。 碧奕真人和费笙从后面走上来。 “道爷。” “阿兄。” 杨暮客轻笑一声,“访道本来就该是我一人的事情。不是么?”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古色城乡,长路夕照, 至欣身着白道袍,裙摆飘摇,金色披帛随风舞动。冷着一张脸来至不归山。 不归山如今山清水秀,长老时不时站在山边望风景…… 他过往觉得自家宗门是来了以后再不归,无处可归,不可归去…… 而如今,许该是个再不归,不愿归去,流连不归。 于当下,至欣无心看风景,乘云与那茶山小神言语一声。小神自是一溜烟赶往宗门禀报。 点名道姓要不诚真人出来,不诚真人便来了。 二人见面尴尬不已。 “不诚参见至欣尊者……” 她垂眼去看那跪下认错之人,道,“轻轻放过紫明,你不归山是第一个。其余人皆是勉力与他比斗一番,唯有你忍让不敢与其相争,开了个坏头。” 不诚真人不敢辩解,他参透了不归真意。那就是有些事情决定了,就一去不归,退无可退。 “小人不敢辩,皆为我之错。我起意与旁人一同行刺紫明,为人所擒。罪该万死。” “好。容你戴罪立功。随我一去。” 至欣指尖一点灵光落在不诚真人额头,便这般将其领走。 他二人来至河岭观。 河岭观那扇天窗里有神女俯身探看,看着那群破衣烂衫的修士。 神女眼睛一眯,竟然要将那扇窗子关闭。以大引导术施法,操控着戊土之炁在山中穿梭。 此山本属她的师叔锦章真人,她该是能如臂指使。但其中有归云真仙飞升前所留法力,有紫明道人开窗法力。 即便找到了锦章真人炼化山峰残留的法力,但那戊土玄黄之炁好似附骨之蛆,任她搬运法力行功天窗就是关不上…… 抬头望天,心中叹,这是真仙在从中作梗。至欣干脆收了法诀,思量如何对付此处。 倘若真如杨暮客所言给予评判,便是说天道宗当年处置有错,托归云之手镇压河岭观行径为失责。这小师叔给她留了一个大难题。 但堂堂问天一脉真传,又岂能叫人小瞧了。 “尔等罪大恶极,竟然欲要在中州引起道争。彼时中州灵韵初开若被尔等搅得天翻地覆,尔等俱是死有余辜。本尊家师慈悲,本尊师叔慈悲。委与上清门归云师祖之手以引导万象周山,将此地镇压。却不曾想尔等心中不服。竟然跪了上清门人求饶……” 河岭观的观主茫然看着至欣,已经两百年了……还要再罚么?还要罚到什么地步? 紫明师叔不是帮着尔等调理地脉?水脉?这混元法好生厉害。那贫道便加一把火…… “今为丙午年,丙午之火属真阳。太极生两仪,便以纯阳赐尔等真光。熬过真光,地脉自然松动。疾!” 说罢至欣真人手掐引导诀,周围地形生了变化,每到正午之时,便要有天火降落。顺着这个天窗,填满这座名叫引导万象周山的法器。 “丙午年积蓄火力,烧尽了此山附着的混元功法力,尔等便重归自由。若是烧不干净,便再怪不得本尊。” 观主瞳孔收缩。他明白了,这是天道宗尊者要他们死。烈焰焚山,吾等藏于地穴,要么忍着蒸笼之苦,要么干脆自戕。要么……跪了幽玄门,认了上清门…… 万年啊……万年我河岭观给天道宗当牛做马,说弃……就弃了吗? “老夫认罚……”河岭观观主再跪一遍…… 唰,一道天光落下。火生土,本来湿漉漉的空洞山壁瞬间干涸,开始裂解。噼里啪啦有碎石尘土落下。 里面的人儿开始四处躲藏。 地河的涓涓细流涌出,帮他们缓解热力。然而这冰凉的地泉只有一个泉眼,自然是要让修为低的证真分享。四个真人在外抵抗着热气。 就在至欣走后不久,幽玄门过来送吃食。罗怀看着那道真光,跟着师兄弟尽数傻眼了,这孔洞他们靠近不得。他们修阴间观想之术,若被大日真阳照着定会散功。好生厉害。 罗怀撒丫子就往山门去跑,此事必须禀告师傅。有人坏了上人留下的因果。 “不诚。是否觉得本尊冷酷无情?” “不诚不知。” “果真不诚……是就是,否就否,何以不知?本尊就是让紫明小师叔看看。他参与之下,事情究竟是变好还是变坏。他是要继续往前,还是回头收拾。” 不诚真人沉默良久,竟然开口劝她,“尊者。得饶人处且饶人。河岭观与小人不同。河岭观……罪不至此。” “错了。河岭观才是罪大恶极。他们敢挑唆紫明上人留山而非收山。这座山,本来就是归云师祖留给师叔来收?为何不收?河岭观说了甚话,竟然叫紫明师叔传讯给我宗处置后事?我最是知这小师叔的,他若看不过眼,就是打破天也要把山收了。但他没收。” 不诚真人没言语。因为那俊秀道人当真就是嘴硬心软的,一句好言便能换得一命。他就是这般活了。河岭观怎么能把那俊秀道人逼到墙角,能救而不救呢?可悲,可叹。 其余宗门至欣一概不理,直奔常曦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地山门被砸,毫无理由。至欣身为天道宗真传,必须给下门一个说法。 常曦宗此时依旧是一片狼藉,镇物碎了一地,许多道人正在收拾。挑挑拣拣,把能复用的东西尽数收敛。 天黑真人瞧见至欣来了,顿时湿了眼眶。 “下门参见尊者,求……尊者为我等做主啊!” 至欣面露微笑,披帛无风自动,她如仙女一般落下将老人家搀扶起来。 “天黑真人,咱们亦是老相识了。昨年中州巡猎还多亏了道友相帮……你是有功的,不可这般卑微。中州太平,你有大功德!” 天黑真人摸摸老脸,露出苦笑请着两位真人往山门走。 外面的大阵虽然惨不忍睹,但内里景致一点儿没坏。至欣也在打量。不多时此味真人拽着自己的小徒儿委屈巴巴地站在墙角。 没多会儿至欣在大殿敬香出来。 此味赶忙领着莫明道人上前,“尊者,快瞧瞧我家孩子!那天杀的紫明上人把我家孩子的命数给斩了。求您了,治治我家孩儿!” 至欣定睛一瞧。这个道人三魂七魄俱全,若说斩了什么……她看不明,看不懂。这是什么道法?用大引导术推演一番,而后又拿出来天地文书问阴司。 周围之人都低头默默以余光看着至欣尊者。这位可是天道宗问天一脉的上人。她修引导混元法。怎么会没办法呢? 莫不是不想搭理我常曦宗? 天黑真人已经做好了进献珍宝的准备,不论如何必须让至欣旗帜鲜明地给他们撑腰做主。 大引导术之下,莫明道人的神魂被至欣揪出来飘荡着。莫明修性,自然也是证就阴神。但没有化一的功夫,不曾七返九还,所以还是拆出来三魂七魄。 此回至欣终于看出来些许蹊跷。魄强魂弱…… “紫明师叔可曾给尔等留下甚话?” 此味真人上前吭哧瘪肚,这般那般那般这般,将当日之事尽数复述一遍。 “斩了福禄寿?!修士哪儿来的福禄寿!” 天黑叹息一声,“紫明上人言说,此罚有解,是让我徒孙出山去修行,做功德便能补齐福禄寿……可……可他都证真了,还怎么做功德。如果是筑基去人道巡游便是。唉!” “你知道你怎么被斩的吗?”至欣干脆去问莫明。 莫明摇头。 “你们呢?” 天黑真人和此味真人顿时垂头不语。他们能知道啥,他们连紫明上人的影儿都没见到,见到以后就被请来的鬼仙吓傻了。 至欣几乎瞬间就决定了,“你家真传去凡间做功德。既然修士于阴司无名,那便写上去。你的三魂都写上去。修阴神,没能修出来三花聚顶,可见性功不足。尔等功法本就有缺,如今看来,这是小师叔再帮你们补缺。” 听见这话此味急眼了,再顾不得什么礼仪。 “尊者!尊者!我家孩儿若化凡入世,如何做功德?他没经历过人间困苦,被人骗了怎么办?化凡又如何杀妖除鬼。这是在逼我家孩子去死啊。” 嘭地一声。 不诚真人一脚将此味真人踢飞到了天边化作一缕光。他看向天黑真人,“你家弟子忒不知礼!” 莫明道人惊愕地看着不诚真人将师傅踢飞到了天边。而周围没人敢喘大气。 至欣叹道,“这位道友。你福禄寿被斩,绝非小可。此事关乎命数,你已经是个歹命,我不需占算便知你要横死。但紫明师叔说能修回来,那便是能修回来。你要信!必须信!入凡尘,怕是不易。你要以凡人之身做功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莫明摇头。 至欣眉头一皱看向天黑。 天黑也傻眼了,问我?我问谁去?宗门从来不教啊。 不诚真人昂首挺胸替至欣开口,“尊者的意思就是,你要成为凡人,要从毫无起点往上爬,爬到能与证真道人相匹敌的命数。王侯将相……而且是身怀功德的王侯将相……” 莫明懂了。他怔怔地看向不诚祖师。 “孩儿化凡,孩儿去。” 至欣轻轻点头,“紫明师叔巡查炁脉,却不给尔等整顿时间,尽数砸烂。此事我天道宗会给尔等一个公道。天黑宗主,你遣一人随我而去。我要当面质询紫明师叔,何以胆大包天毁一门大阵,镇物也尽数捣毁!” “老夫亲随!” 天黑真人咬定牙关,而后从袖子中掏出一块顽石。此石乃是虾邪精魄,可炼化为大阵基石。他本想拿来修补自家大阵,不过不用了。天道宗之言,自此以后便是他家阵眼。 至欣真人在此留下规矩,那便是他们常曦宗不但要看宗门的晨曦,也要看人间的晨曦。日后再有人收徒,要先以凡人之态历练一番,要与徒儿结下因果。如此方能收入山中。 事情好似便好了。 他背起行囊,从破破烂烂的阵法往外走。 “莫明小哥儿,这就走了?”火工道人问他。 他轻笑摆摆手,那名叫柳球的孩子已经送回去。此回,他要以一个人间豪强的身份先给孩子当老师。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十五年,定然要在十五年内有番作为。否则孩子长大了,教起来就晚了啊。他们是要修童子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路奔着一座古城而去,当时夕阳正红。一轮暖暖的大日挂在天际,像是去往世界的尽头。 杨暮客游荡在一座古城当中。 他有些漫无目的。因为妙妙剑阁的人还不来接他。灵宝眷生殿和厚土灵山都来人了,你妙妙剑阁怎地还不来呢? 他路过了城隍庙。 他路过了社稷庙。 他路过了星辰殿。 他路过了文曲阁。 碧奕真人终于看不下去,揽着他的胳膊,“道爷,要不妾身去知会一声。” “不去!”杨暮客眉毛一立,“去了不成了跪着要饭的?贫道是去论道的。得他们来求我。” 费笙捂嘴轻笑,这阿兄当真就是个倔脾气。她自然是知晓至欣已经降临中州,但她不说。她就喜欢看阿兄为难的样子。而且她也知道,那妙妙剑阁定然是觉得至欣真人来了,他们便有底气了。 “您这么等,有多少时间可等?于此浪荡耗着,便是他们在耽误您的修行时间。今日浪荡一时,明日浪荡一时,加起来您坐定能纳炁多少?您修行速度飞快。两百年证真阴神大成,虽不说前无来者,但绝对是世间绝顶了。这般浪荡下去,您怕是要珉宇众人。” 杨暮客龇牙咧嘴,“要不我到某个山头上去纳炁?” 费笙上前插话,揽住杨暮客的另一个胳膊,“那您在修行之中,他们便更有借口不来哩。” 杨暮客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一边一个美女夹着他,他不知是看左还是看右。 他是那种进退维谷的人么?不,他从来都不是。杨暮客索性大步流星,拽着两个女子的手往城外走去。 他不知道妙妙剑阁在什么地方,他不问,也不知道妙妙剑阁是个什么宗门。剑阁剑阁,想来该是一个义气为先的地方。 气运之主,对着半空的炁脉一吸,把属于修士宗门的气运都吸走了。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夜露明堂 只听得一声干呕,杨暮客捂着嘴瞪大了眼珠子。 碧奕真人奇道,“上人这是作甚?” 因为这德行是当真不体面。天上众多游神看着,那紫明意气风发地抽干人家气运,当即就干呕捂嘴。没个正形儿,不知遮掩。 但就是忍不住。这一口气运把杨暮客呛着,然后就是臭。不是嗅觉上的臭,是黏黏糊糊,粘连各家势力,浑浊地让人看上一眼便知是臭的那种臭。 臭到五脏六腑尽数抱怨,臭到他一身清净难以甩脱。 是中招了吗?非也。 果不其然,这一口气运下去。不多时便看见一个真人着急忙慌地飞来。来至三人面前当即作揖央求,“参见紫明上人。紫明上人为何于此间停留?快快收了神通,随我前去宗门歇息。” 杨暮客眼中含着利光,抬眉盯死了那真人,“我于城中闲逛,正是消遣好时光。你来扰我作甚!” 来人苦笑一声,“上人于厚土灵山论道疲惫,想来该是找个宗门好好纳炁修行,补充法力。我等妙妙剑阁已经备好精舍。上人不必在外消遣,随小人一去,定然招待您宾至如归。” 不声不响,杨暮客又碰了个软钉子。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杨暮客也只能随着此人一路来至妙妙剑阁。不曾发作。 妙妙剑阁。看字面,定然以为他们修行绝妙剑法,绝妙剑阵……但错了,剑阁是剑阁,但这剑不是拿来用的,而是拿来卖的。 卖剑,才是妙妙剑阁的本领。 过了正门儿便能看见一间间铺子,他们家中弟子开的铺子,挂着琳琅满目的剑。与水云山的制式宝剑不同。这些剑,奇形怪状,颜色各异。 杨暮客忍着身体不适,笑了句,“我以为妙妙剑阁是耍剑的,却不曾想是个卖剑的。” “吾等当年便是跟随天道宗开疆拓土,整备后勤的宗门。一直都是售卖法宝。只不过后来剑为兵之王。我等就专注于铸造礼器。” 杨暮客听后鼻息悠长暗暗调整。他不能再顺着步子走了。这剑阁不是好地方。这剑阁有大问题,大猫腻儿。 与剑阁阁主会面过后,他们一行人来至精舍。 杨暮客赶忙拉着费笙来至一旁,“你家地头儿上的宗门,你知这剑阁来路么?” “知。”费笙点头,“就是铸造法器,承接私人订制。只要有灵宝,不管要什么他们都做。也都能做。” 杨暮客眼睛一眯,了不得。也都能做……这句话定然不是好妹妹瞎说的。 他转而看向碧奕。 碧奕也不遮掩了当地说,“与我妙缘道无关。我们修有情有礼。礼数比利益重要。两家毫无渊源。” 如此一来,杨暮客心中有数了。这气运,他得空儿堵着一个鼻子眼儿,往外一喷,像是擤鼻涕一样尽数归还。 脏与臭,便是这家宗门的底色。杨暮客素来都知晓,大势力定然有人做脏活儿。宗门都有圊厕要打扫,何况是大势力呢? 卖剑? 卖剑会有那么多的杀孽?卖剑会有那么的怨念? 如此一来,杨暮客就心想早早论道,砸他山门。这经阁不看也罢。 但怎么砸,怎么走……当下就要好好思量。 两眼开望炁术,看此山门。 山门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各家弟子一桌不同。山门外有酒肆茶楼迎来送往,不时有人停住脚步呼朋唤友。 此行定然是大张旗鼓,观者不在少数。此行却有人来请,他还要还以慈悲。 然慈悲和厌恶并非是相悖的。杨暮客厌恶这个宗门,还要与他慈悲。瞧,这便是王。他又开窍了一点儿。 气运之主的望炁术,妙就妙在无人察觉。便是剑阁阁主都不知那人已经在窥视他家山门。 阁主与堂主相对而坐,商量对策。 “师弟,至欣真人已从常曦宗离去。领走了他家宗主,想来不日就要来我剑阁。绊住紫明,于此地让至欣上人和那小儿硬碰硬,你以为如何?” 堂主细细思量,“两位真传闹起来,咱们名号定然要响亮些……就是这背后因果,接得住么?若接不住,怕是过往名声都要烂掉。” 阁主一下从椅子里起身来回踱步。 上清观星和天道问天两个真传在他家门口打架。怎么打合适? 自然是吃亏……必须是他剑阁吃了亏! 而后挑唆二位真传的关系……让他们大打出手,但剑阁不能求情……绝对不能求到至欣头上。要显得他们是个硬骨头,有脊梁。 他看向堂主,“不若学一番不归山?” “一人御阵?” “是也。”阁主轻笑一声,“本阁主亲自御使大阵,我一力承担,我处处忍让,先强后弱。紫明上人定然是不喜我剑阁的。毕竟他修齐平,他眼中,妖精的命是命,凡人的命是命……我便要用那些收拢回来的妖精尸骨法剑和凡人血祭法剑起阵。” “销赃?” 阁主听见堂主此言心情大悦,“师弟果真是知我者……不好卖的东西,顺便处置了。他紫明来得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观炁之中的杨暮客不论怎么看,都没看出来这家山门有什么绝妙的阵法。只是有个寻常的感应检查阵法,引导灵炁都不存。灵炁随意经过,他又瞥见了后院那些弟子精舍。 这些地方也没有聚炁法阵。他们不依仗着纳炁修行。该是如何修行呢?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妖精吃人能修行,人吃妖精也能修行。这是一家靠着商贸换取修行资财的剑阁。他们定然是修服食法。 脏,大概就从这儿来的。 服食法,吃进去的东西可能是香的,但背后的因果若是脏,那带出来的气运便是让人作呕的。 于是乎杨暮客心中有数,垂眸看着脚下的地脉。他再抬头,一口开始吞噬炁脉。没人与他争抢,好事儿!腹中金丹嗡嗡转动,偌大气旋凝聚在了妙妙剑阁上空。 山下来往的修士都抬头望。 这是作甚?有修士正道了么?这般大的阵仗。 混元之术,阴阳大阵。 杨暮客脚下太极图闪耀,骤然扩展,将整座山头都纳入进去。是尔等叫我修行纳炁的,那就别怪我紫明不客气,先下一城。反正尔等没有护山大阵,贫道就安放一个提防邪祟的警戒大阵。 往那太极图中一坐,杨暮客便是此山中心,自此入定。 定坐纳炁的杨暮客一日不停歇,那气旋就盘踞一日。 山下来来往往人越来越多。许多人都闻声赶来,前来观看紫明上人访道。把访道做成买卖的,妙妙剑阁是第一家。 碧奕看了之后眉头紧锁,低呼一声,“找死!” 费笙赶忙上前,“这位好姐姐可莫要干预。我家阿兄此时已经开始酝酿心中想法。你若出言提醒旁人,不管给谁,都要坏了他的好事儿。阿兄领了阿母之名,巡查炁脉,治理地脉。此地,炁脉无人管制,地脉抽取地火。有的是由头治他们。若当真把这回论道当成名声来赚,怕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碧奕叹息一声,“便是今日闹大了,又能怎地?此地都依着规矩办事儿,我怕上人被人用小布袋儿装了去。” “碧奕真人以为我那阿兄是好相与的?他若逞性子……我阿母跟我讲过他很多故事。他自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在罗朝要威胁人家祖坟,要写书作传揭人家老底。要让别个遗臭万年。如今他成了大修士,你当他就不敢么?” 碧奕此时恍然,是啊。紫明上人已经名声在外,他若一口咬定判词,怕是谁人都翻不过来。妙妙剑阁诸位道友,小心行事,莫要招惹大麻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妙妙剑阁有人在厚土灵山将至欣真人请来。 至欣抬头瞧见那个气旋,“这小师叔还当真气定神闲,这般时候不忘修行,而且大张旗鼓的纳炁入道。此番入定不知几日呢。你说小师叔入定醒来,知我于此该是个什么表情?” 不诚真人低头不言。 但常曦宗宗主察觉不对,天黑真人扫过云下一眼。待到了妙妙剑阁定然要提醒尊者才行。 来至剑阁别院,阁主安排的地方距离紫明上人很远。众多弟子房前屋后的忙活,收拾出来干干净净的地方。 见人尽数离去,作别之前天黑真人躬身上前,“尊者,下门有一事禀报。” 至欣真人回身瞥他一眼,“说。” “妙妙剑阁怕是没安好心。这般大张旗鼓地招人前来观看,定然有其算计。纵然您要替下门做主,质问紫明上人,却也不该闹得人尽皆知。上清门与天道宗当下正值修好之际,万万不能张扬。” 至欣真人心中暖暖的,这老小儿还真是心中藏不住事儿。 “天黑道友尽管放心。本尊定然不会妄自行事。天道宗有天道宗的规矩,这天下都依着这规矩方有今日!算计我宗与上清门。定然下场不美……” 天黑真人终于长吁一口气,“尊者英明。小人不扰尊者歇息。” 待人都走后,至欣默默地看着夕阳落山。她……其实已经嗅到了不祥的气息。这一场是她硬着头皮,前来应付一场硬仗。 紫明小师叔积势已久,那一身气运几乎已经到了无可匹敌的程度。以前大家都以为他与贾小楼是并生,是双生。贾小楼从赤道海渊逃离,得了世间气运一缕。那杨暮客是个天生地养的大鬼,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气运呢? 但如今看来,贾小楼与杨暮客相比根本不足看。 紫明小师叔身上总是带着与众不同的韵味。他不管做甚,都莫名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哪儿不对,却有合乎情理的感觉。这便是气运,你挑他的错,但总是被他用道理给矫正。是是非非,到最后都说不清了。 杨暮客一睁眼,便是漫天群星。 阴神显照,他如一盏明灯照亮夜空。 “上清门紫明,履约访道。当下夜色正美,良辰美景之时,请妙妙剑阁与贫道应约论道!” 妙妙剑阁的阁主乃是合道有成的大能。他自然是不惧一个证真。阳神从容飞升,来至半空。 “妙妙剑阁岳盛,前来领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星空之下,漫天夜露,微光闪烁。 杨暮客以阴神姿态踏空而行,手中捻诀道,“号令五行,取炁为金。金生水,水生木,定三才,万物生。” 生克之道?岳盛面无表情,心中暗笑。大袖一挥,唰唰一道道剑光隐匿在夜色之下。 一股臭味又好悬熏了杨暮客一个跟头,他只得屏息凝神。又道,“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九字真言一出,气运为兵,匿于三才。 不对!不是说那紫明上人最喜用法剑化为铁浆,引玄黄之炁入地脉,搅动风云。怎么会是用三才阵和九字真言?岳盛已经察觉不妙之处,但没有退路可言。 他指头一勾,密密麻麻的剑阵罗网把山门裹得严严实实。 不管如何,紫明上人是要破阵的。巧了他妙妙剑阁阵法是在人身上,而非山上。只要门中弟子在。随时能组成剑阵。只要门中长老在,随时能用剑光化阵。 这阵没有天地大势为你所用,我看你怎么破! 杨暮客闭目能听见剑阵震颤的嗡嗡声,谁说卖剑的便不会“耍贱”?这剑耍的是真好…… 他自以为一心二用已经天下无敌了,然而这合道大能何止是一心二用,每柄利剑上面都缠绕着合道大能的念头。一张大网拦住了他。此番破阵几乎与斗法无异。想来这便是妙妙剑阁的底气? 一道星光坠下,杨暮客动用金炁试探一番。 叮地一声,一柄利剑还击,将金炁打飞。 阴神在半空斗法,杨暮客两脚踩着阴阳图,身为大气运之人他的肉身隐匿在山中。来到至欣的精舍门前。 当当当,敲门。 院子里天黑真人和不诚真人正仰着脖子看半空斗法。 至欣心神不宁,觉得有人呼唤他。定睛穿墙一看,竟然看到了小师叔的肉身站在门外。 她手捏引导术将人迎进来,“师叔,你不是在与人论道么?” 杨暮客嘿嘿一笑,“我准备了两三日,便是给阴神积蓄法力。肉身于此本来是要中心开花,用阴阳大阵操控整座大山,他妙妙剑阁可不是会飞的鸟儿,飞不出这座山。不过感应到师侄于此。贫道改了想法,你这堂堂天道宗真人于此,可谓是暗中明堂。你可知此地腌臜?” 至欣摇头,“谁家宗门没有秘密。但此地确实不曾违逆我天道宗立下的规矩。” “也好。不违逆就好。那便是说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不过此地是真的脏……脏到我这求寰宇澄明的有些难以忍受。垃圾堆,该是好好清理垃圾才行。你说是也不是?”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水龙吟绝色,最天下唱, 紫明小师叔一席话问她来做主,至欣也不好答。 是与不是。都答不得。 居上位者谨言慎行,此乃真传本能。像紫明小师叔这般特立独行者,自古来少。因为他们上清够强,够猛。 杨暮客见她不答,那便是答了。从容一笑,“我且去会会那老儿,过后定然知晓其中腌臜。” 至欣这才一笑,“师叔尽管前去……” 真传!便是这般,心转如电,几乎须臾之间就定下章程。 与师叔斗法,不论输赢她至欣下场皆要不美。因为小师叔此番便是输了,来日定要找回场子。她为晚辈,不论如何俱要吃亏。合作一番,便不论输赢了。 想止于此,至欣那一心愁绪尽数散开。这天骄女子豪情如旧,再无甚戚戚唉唉。 当一个人,试着走入杨暮客的气运之中。这世界因此而不同。 妙妙剑阁被阴阳大阵分开。 此时夜里为阴,那地表就为阳。只见俊秀道人脚踏祥云化作一道光疾驰而去。纯阳不漏身与阴神繁星呼应,从下而上一举冲破剑阵。 只是破了一柄剑而已。 岳盛毫不在意。再掷出一柄便是。 肉身与阴神相合。此景于至欣眼中,她如蝼蚁。因为靓丽道人阴神与肉身别无二致,是气运之主,是与天地齐平,与众生齐平,一切因果,都似在那阴神之处纠结,化解。继而微光辐照,令人心旷神怡。 好小子!岳盛看到此人也不禁惊艳,此乃世间真绝色!可惜了,就是不会做人。我妙妙剑阁事情良多,但都经得起验看。你偏偏要来找茬砸门,如何砸得开老夫的剑阵? 杨暮客从容地取出一条黑索…… 岳盛真人本来看笑话一般,登时换作另一副面孔。他觉着寒风刺骨。如此不讲道理?这便搬出大能法器了? 黑索化作黑雾,融于夜色。 过往该是黑龙才对!黑龙呢?岳盛立即法天象地,四处探看。他宗门没有大阵,他必须接着,因为他就是护山大阵,不能漏了一点儿威胁。 杨暮客聚精会神地盯着岳盛。在别家观书,自是要有一番长进。他虽不会引导法,然这条黑索是引导法的法器。 借着紫箓师兄的法器,此时便能引导大势。 看清了。看明了。 这山中没有游神!对,别家宗门,都是要自己生产,要有田亩耕种灵田,要有游神清理地脉。然而这妙妙剑阁,只有人,没有神。其中怪异之事迎刃而解…… 人是不吃香火的。那么,商贸而来的香火灵宝去往何处了? 岳盛不管不顾主动出击,以攻代守。他可不能让黑龙法器落在实处,砸坏了他妙妙剑阁风水,两百多年的调理便化为虚无。定然不做常曦宗第二! 此剑阵,又与灵宝眷生殿不同。灵宝眷生殿乃是上下齐心,如山中流水。而妙妙剑阁只是最基础的周天术数。 比演算?杨暮客自是比不过真人,更旁说是合道。他不比,他直接衍化天地。 “大道阴阳,逆转乾坤。” 一言敕令,杨暮客周身星辰点点光华炽热,皆是化作耀阳。一丝丝火焰坠落。 这几日纳炁所得丙午阳气尽数释放。 气象大变,岳盛想要转变剑阵需再做准备,然而一双龙眸出现,再无机会。 诸多耀阳之下,黑龙展现身形,周身黑烟缭绕,将杨暮客的阴神护住。阴神修为的杨暮客也不甚舒适,但有黑龙法器在,不足挂齿。 呼! 黑龙喷出一口黑烟,岳盛赶忙应对。他指尖掐诀,数道剑光凌凌作响迎上去。 费笙和碧奕在下观看自家道爷斗法。 费笙对碧奕说,“姐姐可是知晓此地有甚罪过?” 碧奕自是摇头。 费笙指着半空,“我家阿兄从来都是这般,事不明便心动身动,总是后知后觉。他也不来问我个详细。我中州神道,照理来说都要向天道宗与国神缴纳香火。但此宗门不养游神,该交岁供时,从不见其来人。但他们开门做生意,素来收敛香火通宝……香火去向何处?也不曾有人来问,毕竟买卖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神道管不着,我等元灵无权过问。但世间的草头神,掩于荒郊野岭,乔装山景野怪。该来人管管的。” 碧奕愕然,“元灵既然早已知晓,何不摊开来说?” 费笙只是暗暗叹息,“说不得。说了便是道争。阿兄他,一心想学着小楼姐姐立规矩。但他狠不下心。中州该是有天道宗的规矩?还是上清门的规矩?他没理,便做不成事,今日一番小惩大诫,来日妙妙剑阁重新开张。草头神?换一批便是。” 碧奕知道费笙在说甚事。 妙妙剑阁,不是一家的腌臜,是一群人的腌臜。是中州道门的腌臜,也是天道宗的腌臜。来一个人担下罪责,来日定还会有别的妙妙灵宝阁,妙妙巧手阁……总归是不能停的。 只有真正让光照到此处,重新定了规矩才有改。甚至,只是一时之改。 只见半空黑龙迅捷而动,四爪腾挪,身躯蜿蜒。杨暮客即刻收了阴神,只是丁大点儿的小人行于半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贫道与尔等慈悲。我紫箓师兄法器,乃无上至宝。捆仙索,便是尔等家中老祖下凡还不好使。妙妙剑阁……可愿服输?!” 狂风骤起,龙爪收拢之下一柄柄剑被黑龙提走。 岳盛眼睛一眯,张开洞天。 “上人莫要说笑!你来我家论道,怎地私自评判输赢?何以你必赢,我必输?” 杨暮客并未答他,而是捏了个法诀。匿了。 这是他新学来的本领。是这几日参悟出来的本领。便是人间无人见他,阴司阴差也看不着他。那一回,他明白了如何守虚。如何让人瞧不见。 道家有言,圣人不仁。圣王显道,便是圣王隐道。 俊秀道士隐匿在了阴阳大阵之中。群星耀阳变少阳,黑龙团身变老阴。天地大阵,于此而成。 岳盛本来心想是让紫明砸烂了那些邪修法器,怎地转而就被捆仙索给收走了。他怒火中烧,洞天将杨暮客的大阵裹了进去。不管如何,不能叫这些法器落在紫明手里。炸了,都炸了! 至欣在地面动了。 她昂扬看天。对不诚真人道,“这是论道么?这是要谋害上清真传,随我去他家大殿,让他家长老出面阻止。若是紫明师叔于此受害,我天道宗要先讨个说法。上清门来日定要来人。趁事情未曾不可收拾。速速解决!” “喏!” 岳盛的师弟和师叔二人,见天道宗真传冒冒失失地闯入大殿,顿时六神无主。额头冷汗涔涔。 阁主怎地就这般不明事理,张开洞天作甚! “尔等于此愣着作甚,快快上去将贵地阁主劝下来。紫明师叔前来乃是履约论道,而非开启道争。若此时尔等因小失大,我天道宗定然先要自作主张,将尔等尽数收押。你们若是想从天道宗和上清门的瓜葛里火中取栗,休怪本真人无情!”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请阁主回转……” 岳盛的师弟散作微光,咻地一声飞去九天。 岳盛目光如火,轰隆一声,有人闯进他的洞天。他立眉一看,竟是自家师弟。 “好师弟,快快随我一同找那小子!他将咱家宝剑都收走了!” “师兄,收手吧!天道宗真传在咱家大殿里呢!” 岳盛咬牙切齿,“休得话多!速速随我缉拿窃宝小贼!” “外面诸多宗门来客在看……师兄您到底要怎地才肯收手!不可一意孤行啊……” 岳盛终于清明一些,“那些赃物被那条黑龙收走,守在这诡异的阵法当中。你见着了没?” “是。师兄。” “若是咱们处置邪修赃物,甚至是不曾销毁转手售卖之事被人知晓,你知我等下场如何?” “是。师兄。” 杨暮客忍不住噗嗤笑了声,又赶忙藏起来。 “紫明上人!戏弄真人有趣么?尔不过证真,我两还真于此……你怕是找死!”岳盛左右查探,齿间漏风,而后盯着自家师弟,“你要随我把事情平息,还是任由那小贼窃宝嚣张?” 那师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把事情平息?那不就是要谋害上清门真传?于众目睽睽之下! 任小贼嚣张?那不就是要把背地腌臜揭露?天道宗真传于此! “师弟!你欲如何……” “师兄……收手吧……” 岳盛瞬间明了,“哼!无胆之辈,你非本尊师弟,滚下去!让那至欣小儿亲自上来与我讲理!我家珍宝为人所窃,她竟然不帮下门。紫明此子窃我珍宝,我定要缉拿!” “师兄!” 岳盛眼睛一闭,一掌将自家师弟轰出洞天。 那人口鼻喷血从九天砸在地上。引起围观者一阵惊呼…… 岳盛一开始就错了,就特么不该招来那些杂碎观礼。本来好好一场大胜,闹到这般地步。失策失策。这小儿有手段!老夫陪你好好玩玩。 财为水,水意蒸腾。他岳盛也是善用水的。他更善用火,火煅万物。水火相逆。给我炸! 轰隆隆洞天之中火光四溅,隆隆作响。 下面观看之人更加不解,怎地连天象法术都用上了?这还是论道么?这是要拼命了。 昊炎宗的第三十七代弟子散华挤在人群中,他也证真了。那年紫明上人还没证真,给他一沓通票让他前去万泽大州锻剑。他去了。也有了一柄好剑。几次想要与紫明交往,前去上清门拜访。但家中师傅都拦下他。 “徒儿你飞不到上清门,那上清门位于九天之上,有黑龙抬山。日日取三清之炁,降无根之水。若没个机缘,是看不见的。” 紫明下山访道,他也想凑上前去交个朋友。但他师傅又拦下他。 “徒儿啊。咱们是天道宗下门。如今那紫明风头正盛,处处与天道宗下门为难。你去见他,咱们日后如何自处?” 今日他来了,师傅没拦他。毕竟大家都来了,抻着脖子都看那证真小道人与合道大能斗得有来有回。果然让人羡艳啊……才不过证真…… 散华心道自己若是上去,怕是一剑就要被大能削去脑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就在他们打量那迷蒙洞天之时,妙妙剑阁里一个女子法天象地。真人阳神席卷百花,一手于前引领气象,一手于后款款摇摆香风。 就好似个仙女儿问天。 “此人是谁?” “她你都不认得?这是问天一脉的至欣真人,中州巡猎那位。” “哟。原来是她?她要助阁主一臂之力么?” “若果真如此……怕是上清门又要吃哑巴亏咯。” 散华听了此言不禁揪心,但他一个证真实在插不上嘴。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至欣要助阁主一臂之力之时,那仙女儿手指掐诀。 “问天混元道,引灵炁之归。四象之引,以御四方。” 嗡嗡一声,天地间出现一个大盒子,将岳盛洞天装进去。 岳盛往外一瞅,阳神如火急慌慌撞出来。嘭地一声撞在光面上。 “至欣!你敢囚我!吾乃尔等下门阁主,不经通报便做法困住本尊,你偷袭!你小人!” 至欣对他并不理会,而是歪头看向一旁,“小师叔,出来吧。” 毕竟是一脉相承的混元功。当年太一大道宗的无情混元道,师徒二人分家,但混元之术根基不曾变过。都是《太一观想长生法》,用同一个观想术,自然能瞧见杨暮客身处何方。 杨暮客并未被岳盛纳入洞天,而是隐匿于外。他以捆仙索探查洞天内部之事,犹是轻松。 “师侄为何飞至此地?我于阁主论道还未有终。” 至欣听了差点儿憋不住笑,您都要把别个折磨疯了。还要怎地? “小师叔,您那捆仙索该用了。本真人来此裁决妙妙剑阁门中龌龊。幸得您大阵照耀。纯阳之下,妙妙剑阁阴位有缺,本应安置游神之处,堆积无缘香火。然数目有差,阴气强盛。吾乃天道宗问天一脉真传,秉公行事!岳盛!你案发了,束手就擒!” “也好。”杨暮客言罢。 只见黑龙化作黑索,嗡嗡声中,将岳盛的阳神法相捆个结实。一收,一个虫子砸在地上。 杨暮客继续朗声道,“此番论道不成,先由天道宗处置内部事务。贫道退场,日后再来!”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风揉细浪,忽见(现)霓裳。 岳盛此人被捉,正法教即刻来人。定是要学个人间三司会审。 太一门,正法教,天道宗。天下间三大巨擘齐聚首,当然不一般。 若问平日里不学人间么?是不学的。因为平日里未曾有人把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也未曾有人如此不知收敛。 事情自然依旧是可大可小…… 然撞在至今暴亡,乙讼作妖,九幽泄漏……如此之多蹊跷之事后,有些规矩要重新立下。免得众人都忘了,这世上并非只有天罚,还有人罚。 来人杨暮客一个都不认得。 来得还都是老一辈的大佬。 他想躲,都躲不及。本来是想撂挑子直接躲了至欣,前往下一家论道,事情能避就避。也省得麻烦多。但由不得他,他是始作俑者,必须留下。 巧了众多宗门来人观礼,又是一个见证。 外面风风火火,杨暮客躲在这阴阳大阵里头自成一统。这些长辈给他颜面,没以势压人,将他的阵法挤占了。还算留了一份薄面。 闻到恶臭,杨暮客只晓得其中有腌臜,他从未细想过腌臜。但从天地文书传讯里他知晓了。 中州众多宗门回归,邪修亦是不再隐匿。有了地方作孽,自然也要担着露馅儿的风险。一场场暗地里的争斗,烂掉的无名法器不知几多哟……怎么办?扔了埋了,岂不可惜? 头些年,这妙妙剑阁还要熔了,拆了,重新挂牌售卖。当个原材料,赚个手工费。后面此事都懒得做了,大张旗鼓,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卖。有人买……他们什么都卖。 从哪儿来?草头神捡来的,草头神自己做的。草头神修行不易,又不愿走了妖道,这是一桩功德。好一个大义凛然。然而这些都是小事儿…… 让杨暮客头皮发麻的是……九幽泄漏之后,死掉的修士不以数计。那么多英雄儿郎拼死拼活,遗落的法器都来了这儿……都拿去卖了。 有些邪修,趁着人间混乱,修行界混乱之时大肆人祭,这些法器他们自己扔出来让人去卖。妙妙剑阁也接了。 什么狗屁东西!杀了邪修得了法器拿来卖也便算了。邪修自己卖的法器尔等也敢来接? 杨暮客看向费笙,“这就是整合神道?把香火的用处抬得高高的,如今这些狗屁潦草的东西坐地起价,这买卖!好一个生意兴隆!” 费笙不自在地回看阿兄,“您与我说这个作甚。与我说不着……” 俩人对视良久。杨暮客哼了一声,也不言语。有错没错,确实与元灵一系说不着。她们娘俩要夺回中州神职权柄,但眼下还是个开头。博弈如果上清门不占优,她们俩变不占理。 不多时,至欣过来敲门。 碧奕把至欣尊者迎进去,告知她紫明上人正在里面发火儿。 至欣点点头表示明白。 而后二人入内。 杨暮客看见至欣眉毛一立,“你家地头……你家地头儿!” 至欣欠身作揖,“晚辈参见小师叔。小师叔别忙着生气。岳盛的罪已经定下来了。他自是要被送去九幽囚着。这事儿是正法教定下,正法明律审个清楚。妙妙剑阁所有罪行,都是他一意孤行,这些年,妙妙剑阁也才刚起个头儿,还不算为时已晚。只不过是事情多了些,有些难以收拾。变革之下,本来如是,若不乱,还不好治。乱了,便治!” 杨暮客侧脸余光盯着至欣,“我访道该着遇见这些腌臜?” 至欣心里得意,还不是您自找的?但这话自是不说,“事情哪儿都有。您自己的麻烦,还没完呢?” “哦?贫道有甚麻烦?” “您号令鬼仙神将,破了常曦宗的宗门,如此倒行逆施,实在有失真传体统。师叔,您案发了。我来审你。” “我?”杨暮客抻着脖子喘着粗气儿,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案发了……?” 至欣点头,“对。您勒令神官下凡,是以何名义?” “自是炁脉受阻,只留灵炁,不疏浊炁。致使浊炁积压。他那常曦宗,留了一条缝儿将浊炁都挡在外头,害别个。砸他,活该!” 至欣点头,“对。您砸他活该。该凭您的本事。您自己若能砸,就算灭了常曦宗晚辈不会言语一句是非。但您掐了唤神诀,召来鬼仙。逾矩,越权。您是正法教门人么?您是仙界星官吗?” 一时间杨暮客不知如何自处。他历来都能掐唤神诀召来岁神,没人告诉他这事儿有错啊。他师兄,他师叔,都能掐唤神诀,都能拘神遣将。怎地到他头上就逾矩,就越权? 不过他还没昏了头,冷冷地问一嘴,“怎么罚?” 至欣面无表情只道一句,“您于访道行程之内,我等会收了您拘神遣将的本事。过后晚辈师祖会过来给您贴一道正法教前辈留下的符篆。贴上之后,您和岁神殿便再无法直接沟通。” “成。贫道认了。” 哪知至欣听了这话依旧不依不饶,“师叔别忙认下,还没完。” 杨暮客眼睛一眯,带着寒光看向至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欣又道,“师叔勒令神官下凡,要有地仙前来收拢仙气,此事儿您没管。后事出动地仙的代价要您来偿付,而且砸了常曦宗的宗门,地仙出手没轻没重,将镇物尽数打碎,地势毁坏,您要合理赔偿。” 好你个至欣,处处给我添堵……这一回,又是搅弄风云,借着大势来整我。这便是杨暮客第一个念头。 不过算了,他之前肉身敲门,与至欣合作是真心的。 他的第二个念头便是……自己做事没个章法,该有今天。好在是妙妙剑阁的事情完了,倘若是要借岁神殿之力的时候罚下来,那才是乐极生悲。 “怎么赔?” 至欣也说了句,“您与晚辈说不着……过后晚辈会引荐天黑道人亲自与您商量。” 听了这话杨暮客浑身好似有虫子在爬,他又犯恶心了。整人是吧!这就是整人!那天黑真人算老几?也配跟老子商量!他一声不吭,盯着至欣。 至欣知晓,若是不把话说开,便要将这傲到骨子里的小师叔得罪到底。过往她是不怕的,得罪便得罪。 但她如今明白,若无小师叔在妙妙剑阁闹一场,把妙妙剑阁的盖子揭开……她前来登门问罪,怕是要跟妙妙剑阁一样被打成反派。 天道宗监察有失,那常曦宗也是同理。她,要背上监察不力的黑锅。被祭旗放血。 “小师叔。您总是这般好心办坏事儿。晚辈也算对您服气……但规矩就是这样,您要立下齐平大道,是哪种齐平?莫说众生平等这种痴言……” “众生平等个屁!”杨暮客叹了口气,“让我跟那天黑老儿平等?他算个屁!老子把话放这儿,他拿了赔偿,若不叫老子舒坦了,来日叫他百倍吐出来。” 至欣见到小师叔出口成脏,不禁笑问,“您果真是真性情……可否告知晚辈,齐平究竟是什么?” 杨暮客一挑眉毛,顺着当下情境甩出一句,“强者被规矩束缚,便是对弱者齐平?够么?” 至欣认了。她作揖告辞。 送走了至欣,碧奕归来。挨在坐那儿不吭声的道爷身旁,轻柔地拍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儿,“道爷不气……上人心宽……” 他飞了个白眼,“哄小孩儿呢?” 碧奕咯咯笑得花枝乱颤,“道爷齐平之道花样繁多。妾身不哄你……只是觉得您总该立下一个宗旨。把这大道言明。” “齐平不就是宗旨么?”杨暮客心中无限感慨,“把用烂了的典搬出来,那叫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平啊,他本来就是动态的。齐啊,万物与我并生……本来就是一齐来了这世上。没有宗旨,就是齐平!” 这话,碧奕传出去了。 这一回,好多等着瞧紫明笑话之人傻眼了。因为这话虽然粗,却硬。硬到磕不下一个碎渣儿。 杨暮客大大方方提笔写成了文书,又不粗了。 “海宽而平,陆远而平。平,当大。万物与我并生为齐,齐生与共,本于一世。” 写完这一句,收到《混元齐平附》当中。杨暮客心气儿坦然,去见天黑真人。 而至欣也有事儿要做,那便是斩了岳盛的肉身。 正午明日高悬,要以丙午年之火,行明正刑罚。岳盛一人把事情全都担了下来。 其人师弟不敢去看,岳盛一掌把他拍吐血,与他划清界限。可这事情本来就是师兄弟商量做的。那师弟忍着伤痛,心痛却比肉痛强烈百倍,千倍…… 杨暮客去见天黑真人的时候恰巧看见了那人戚戚唉唉。好歹是个真人,却这般鬼鬼祟祟。拖着伤病,藏在门后。 他站定想了想,终究还是有些话要说清楚。 “当下规矩重新定下。贫道与你妙妙剑阁论道不成,还要找你二番战。你师兄之罪,罪大恶极。他一人担下来,这名声如何挽回,你要好好思量。” 半空中,有金殿显影。那是岁神殿。 正法教律政神光飞于此地,数位真人坐镇中央。 太一门与天道宗立两旁,此事要由正法教宣判。 岳盛宛如困兽,凶狠地看着四周。 一声令下,时辰已到,明正典刑! 至欣身着霓裳,手持一柄利剑。她引导正午纯阳之火,汇聚剑锋之上。 岳盛低沉的呼吸声隆隆作响,他忽然有一瞬松动了,想要开口说话。想要把事情都吐出去。他想活命!但仅存的清明让他紧咬牙关,牙根近乎咬碎。 至欣举剑,记得自家师祖的嘱咐,开口问,“若有言,此时还有机会。九幽邪祟可与你有关?谁人扶照尔等?莫要以为你装疯卖傻,将自己师弟拍飞便能让他洗脱嫌疑。日后若查出来,他罪过定然不小。自首……还有得救。” 岳盛一声不吭。等死。 火焰长剑撩过他的脖颈,身首异处。合道大能的阳神被一道金光摄走。正法教真人给太一门和天道宗两家真人揖礼。 “此人阳神,吾等即刻押往九幽。万世不灭之罚,受元磁侵扰之刑。” 杨暮客站在天黑真人门外,看了一眼九天之上的刑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事儿怪不怪?怪得很。那合道大能身首异处,不曾有半点儿邪异气氛。该斩之人,理当是个恶的,周身恶念飘荡。理当是个邪风四溢的,魂魄青面獠牙。然那就是一个合道大能,灵韵纯净的阳神。 由此来看,杨暮客便知这其中是只有利益……利欲熏心之下,恶能被粉饰成合规的买卖。所以规矩必须得跟着变。 见了天黑真人,杨暮客抬着下巴用眼缝儿看人。 “你家大阵损耗几何?” 天黑真人得了理,那叫一个心情舒畅。 “启禀上人……”这般那般,那般这般,一通报菜名,那是滚瓜烂熟。 杨暮客其实资财颇丰,他用到的时候真的不多。宗门一直富养着他,他不懂钱财用来的好处。一个纳物匣递过去,他一把紧紧抓住真人的手腕。 把天黑真人吓了一跳。地位高低他记得清楚,纵使身为真人未敢发作。 他喏喏地问一嘴,“上人?此乃何意?” “资财是好东西。修士讲财侣法地……财,是首位。贫道从未小觑这玩意儿。但也不敢沾惹这玩意儿。我是修大道的,讲一个道心通达。天黑道友。” 天黑真人赶忙端正态度,“小人在!” “咱们来日方长后会有期。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贫道认罚。你常曦宗过往是没本事敛财,却在贫道身上尝到甜头……但外头那个合道死得凄惨,你可看好咯。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呐……” 呀……天黑真人这才想起来,面前这小子从来都是睚眦必报。招惹他,不是好事儿,从来都不是好事儿!以为有天道宗撑腰,他被利益遮住眼睛了。 杨暮客拍拍天黑的手腕,背手准备离开。 天黑真人左思右想,觉得不合适。“慢!上人留步。” 杨暮客侧头看他,“哦?道友觉得赔偿不甚满意?” “不敢不敢。小人有话要讲。小人有事禀告……” 杨暮客未言声。 常曦宗观晨曦,早年间在海上望霞。见过九幽元磁异动,出来人又回去。也曾见过天道宗和正法教的人都在此地出现。妙妙剑阁之人,也曾那处活动。 杨暮客怔怔望天,“你敢说这个?不想活了?” “没指名道姓,没人知道我看过!” 杨暮客龇牙一笑,“没人知道?” 天黑真人一张脸垮下去,完了!一步赶一步,走进死胡同了。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浮梦琼楼,华灯初上, 正法教真人将岳盛阳神押至九幽,非是通过魂狱司大门。 非是通过魂狱司大门。 魂狱大门不开,便是要寻深海薄弱之处。 正阳真人在九幽之内若一道明灯,指明方向。上次九幽暴动,他领罪在内监守。见着新来人也不想搭理。一腔心气儿,早就无了。 岳盛不是头一回看见九幽裂隙,只是这回要住进去。他心中有些七上八下。 不够档次的人是进不去九幽的。最次的得是个真人,阳神,返虚,这都算是小角色。能活得久一点儿的,便是要和合道大能。要能破开虚空的那种。 比如杨暮客,就算他犯了天条,滔天大罪,他也住不进九幽。无他,修为不足而已。来这九幽是要做工的。 九幽介于虚实之间,地火常燃,岩浆滚滚。然虚境之内又不得纯阳灵炁,冰寒无度。 正阳问来人,“此人何罪?” “私吞香火,售卖邪修之物,与诸多邪修勾连不清。天道宗举报,我等受审,明正典刑。他日后便是一个典型,作为先例警醒后人。” 正阳真人细细打量那被囚的岳盛,“本领不小。天道宗眼皮子下面把场面铺开。你能活到今天?” 岳盛一声不吭。此上人说的本领,他没有,有也没有。活到今天都是侥幸,侥幸罢了…… 他低眼垂眸,“晚辈见利忘义,咎由自取。” 既已将人押送抵达,正法教真人从容离去,海渊之处的裂隙就此关闭。 咕噜噜的气泡从深海藻类飘出,留下永恒的寂静。一双双虾邪的眼睛盯着此处,它们游来游去,试着破开表层。然而此乃通过正法秘术打开虚空,这些虾邪就算吞干净泥沙,也找不到下沉的去路。 九幽之中,浊灰簌簌飘落。 正阳张开洞天,引着阳神往前走。他要给这新来的杂碎说明白规矩。 “九幽里有魂狱。你去不成,离那远点儿。那里都是世间最恶,最邪的。靠近了,小命呜呼,怪不得别人。碰见那些老家伙的虚影残念,也要躲开,权当看不见。记得没?” “多谢上人提醒。” “天道宗在上面造陆,我等在下面要为他们修桥。是元磁顺畅的桥。你可以不做工,去寻一个地方等死。本真人不管。但若来日再造元胎大业功成。正法教论功行赏。于九幽矫正元磁不白做。可灵性归天,我正法教能掌控九幽,自然能帮尔等收拢灵性。死得越快,死得越早,死得越毫无价值,我等越不喜帮尔等收拢灵性。给人吃,也是一条路。你自己选。” 正阳真人对着一个巨大的虾邪虚影一指,那老怪埋头钻进泥里。 “前往三百里处,便是海上航道的元磁交汇之地。你去那做一个泥偶吧。能活多久,看你的本领。一身本领都用出来,若还藏拙怕活不过一日。挺过去,适应了,许是千百年等着你?放心,于此地再没寿数限制。此处没有人间,没有炁脉,地上那些规矩,在此都没了。话止于此,别过。” 咻地一声,正阳真人隐匿不见。 浊灰落在岳盛身上,果真就要化成泥巴。他飞到三百里处。盘坐在一堆泥胎当中,封闭内景,化作死物。 元磁之力从这些阳神,返虚金丹上穿越,被梳理成有序之力。 顺着元磁网向上,是厚厚的泥土,而后是埋了不知几千万年的尸骨……大海茫茫。 妙妙剑阁来了那么多大能。杨暮客本来以为该是有人抓他过去询问几句。没有。 正法教留下一个真人,过来给他贴一张符篆,而后就飞走。几句场面话下来,他犹是云里雾里。妙妙剑阁这事儿他捅开了,但到底捅开了个什么东西,谁言语一声儿? 没人告诉他,他便自己个儿瞎想。 天道宗有“大贪官”?但贪这点儿小便宜有何用?香火,是要拿来养游神,养神官的。就算贪,也不该贪在这上面。 除了星官一系天道宗能插手,其余皆是正法教治下。国神一道,这玩意名义是天道宗在管,本质上算是人间自治。他们要事权,不会是利。杨暮客不会蠢到以为天道宗就为了蝇头小利放任妙妙剑阁。 天黑真人那些话,越琢磨越有味道。 妙妙剑阁这一伙儿。是天道宗和正法教两家有人私通……巧了这两家还有人不对付。 先前那场九幽暴动,便是天道宗要正法教消耗香火捅娄子。他是亲眼见着正法教消耗香火弥补裂隙,引领神官缉拿窜逃邪祟。 杨暮客噌地一下起身,他准备去问天黑真人问个清楚。他是怎么看见的,他看见的时候,那些大能如何没有发现他。 就在此时至欣真人叩门来访。 杨暮客恨不得摔桌子。什么毛病!偏偏这时候来! 至欣真人被碧奕迎进门,杨暮客穿着麻衣汗衫,披头散发。他不拾掇便去接人待客。 “小师叔,事情已了,侄儿是来送还捆仙索的。” “哟。我这腰带可还合用?” 至欣被小师叔嘴上占了便宜,但也不恼,“大能法器,威力非凡。将岳盛捆住后,他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暮客顺手提起至欣捧着的黑索,他没着法衣,当真就捆在裤腰上。打个活扣儿,看她,“天黑真人呢?” “您偿付了宝材,他自是要回去打理宗门。晚辈已经差他回去。您于妙妙剑阁再论道,他是没那福分看的。” 杨暮客左看右看,想从至欣脸上看出点儿什么。但一个活了几千岁的小娘,论心眼儿比他多了八百个。怎能让他这愣头青看出门道。他这调戏女子的泼皮做派,至欣只是如常面对。 “师侄儿啊。你来此地,想来不止是要罚我逾矩。还有别的么?” 至欣点头,“自是有的。晚辈于中州巡猎。幸好有师叔相助一举功成。论修为,晚辈胜过小师叔……小师叔与众多真人都起过干戈。然而碍于您的身份,您怕是不知真人厉害。晚辈便要私自做主,让您晓得厉害。” 杨暮客单手一挥,一柄玉扇出现在手中,一敲脑门。屋外飞来一件紫金法袍披在身上,头发自缚成混元髻。这钟灵毓秀的俊俏道人嗤笑一声。 “与我论道?” 至欣点头,“是。” 杨暮客定睛去看至欣,“非在我计划当中。” 至欣深呼吸,“晚辈师叔,锦章真人有命,叫晚辈前来试探小师叔气运。今时不同往日,中州一路不好走,尤其是您要论道一路更不好走。不过晚辈这一关,来日到了我灵土神州。明德八卦宫那一关,您可能要丢命,即便过了这一关,玄心正宗这一关您证真修为,想过绝无可能。” 刷地一声,杨暮客展开扇面,扇子上写着“强者无敌”四个大字。 “我上清门观星一脉,素来要强,要猛。我齐平一道,如今更是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言非虚,因我气运无敌。所以我够强。侄儿你看清楚了没?” 至欣如何看不清楚。她来至杨暮客气运之内,受其扶照。绝无胜场。但她依旧要说。 “看清楚了。岳盛所在妙妙剑阁,把好事儿办成了坏事儿。事情做得过火儿。您不来,我们亦要追究。然您先一步来了。弄得晚辈做了一回刽子手。晚辈头一回杀生,因您而起。论气运,晚辈不足小师叔万一……但小师叔已经忘了谨慎二字如何去写。晚辈愿意打醒您。我两家和谈,因您而起,莫要因您而毁。” 至欣漂亮么?世间角色。杨暮客身旁的女子,至欣算是排的上号儿的漂亮。但他就是喜欢不起来这个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么漂亮的女子,怎么就没一点儿人味儿呢? 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就来划清界限。杨暮客心中尽是失望。 “天黑真人与我说甚你晓得不?” “不知。” “不知就不知。不知更好,论道我接下。妙妙剑阁这场,定然沦为过场。你出来,我俩论。各凭本事。” 至欣欠身作揖,“弟子明白。” 看至欣离去之后,碧奕和费笙都凑上前来。 “与真人相斗,不是履约论道,可没规矩束缚她不对您动手。阿兄,您失算了。” 碧奕点头,把话咽下去。 杨暮客提着衣摆,用扇子掸掸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甩了两响儿。“我把天黑真人说漏嘴的话放出去,她都浑不在意。那就是目标为我。始终不曾变过。天道宗和上清门和好,那是宗门的事情。问天一脉和观星一脉道争。这是我俩的使命。谁说证真就打不得真人?我一身法宝,打给你们看!” 第二日,妙妙剑阁来客。本来就有许多客人,多了一个不起眼。是幽玄门的人。 以淳真人亲自领着罗怀来找杨暮客。层层通报才见到上人。 把丙午年纯阳火封堵天窗的一事儿说个清楚,杨暮客给了个解法。他以五行术引水,走阴间,以鬼神香火之道传递用度之物。 “天道宗当他们是死人,我们也当他们是死人。就走阴间。都破落成那样了,还要什么体面。他们若是受了,日后就算跟你们幽玄门无仇。这个选择,全凭他们做主。跪了我上清门再跪天道宗,定是两家都不讨好。我不准备铺开摊子,日后也照顾不到。贫道做事儿不成熟,让尔等受累了。” “不敢不敢。”以淳真人拿着杨暮客递过来的镇物,他心中好奇,这么一块东西,就能改变? 当下的确不能改变,然而当杨暮客与至欣论道之后。若他胜,大胜,攻守之道因此而易。 时间不过两日。那阁主头七还没过呢。 杨暮客的阴阳大阵一直都在。再次阴神飞起,天空晦暗。他自然明白新任阁主刚刚继任,给师兄办丧事儿。那些来客本来是观访道礼,如今却成了祭拜亡者。 再谈论道,不近人情。那就把这场论道办成葬礼吧。 “上清门紫明,再访妙妙剑阁。” 阁主怔怔抬头看天,被长老推出去。一身素白衣裳无助地飞到半空。 “小人前来迎战……”阁主战战兢兢,茫然失措。 亏得他还是个真人,杨暮客无奈摇头。这是一个没担当,没主心骨儿的。比他师兄,一根毛儿都不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一句话说完,杨暮客周身气运散作遁甲大阵,九字真言六甲之术。 他这次没匿,因为他不为遁甲。 阁主努力施展阳神,恍然间打开洞天,又将杨暮客裹挟进去。然东施效颦,亦步亦趋学他师兄。是一分本领都没学来。 不是气运腌臜么?那贫道今日便帮尔等整理气运。 只见阴神额头青筋暴起,碧眼红唇,好一个青面獠牙。周身气运功德闪耀,单手滋啦啦扯动雷霆。半空雷光闪烁却不落下。 他以震雷隔绝了妙妙剑阁的炁脉。 遁甲之术,竟然是把阁主给遁走了。阁主一点儿炁机感应都无,慌慌张张摆出剑阵。 阴神低头去看至欣。此招,是与你学的。你看懂了吗? 至欣端着手,昂头看着半空斗法。她在思量,这小师叔如何能把这斗法变成过场。她想不通,怎么就敢在她面前狂到如此地步。 杨暮客是领了巡查炁脉,整理地脉的职责的。 他将阁主遁出当下的气运之外,眼见那腌臜酝酿之地。指尖掐诀,“尔等宗门不养游神。地脉无人处置,然方圆之内,草头神不计其数。各个本领高强。于贫道眼中,知人不用。当罚。” 什么东西?阁主渐渐清醒过来。三大巨擘都罚过了,香火尽数被没收,法器尽数被取走。你一个上清门还要罚?凭什么罚? 他尝试着寻找那遁甲之阵的突破口。 “妙妙剑阁可有清醒之人?!”阴神一声大喝。雷声隆隆。 而阁主举剑阵攻向杨暮客,竟然交错而过。 至欣愣住。遁入虚空?不是!这是什么?是真遁甲,那真人竟然真的被他遁走了。不处一世。小师叔把那真人遁去了何处?她指尖开始掐算。 很简单,就是气运。这些年在商言商,他们与太多宗门有染,与太多事情有染。复杂到杨暮客根本不想看,只当这是一团乱麻。他鸠占鹊巢,直接把新阁主扔进过往的乱麻里。他以自己的气运占了这个山头。 这便是《上清太一长生观想法》,是对时空中那缕光的观想之术。 门内长老发现阁主被囚禁,赶忙出来,“妙妙剑阁长老参见上人。” 阴神龇牙一笑,要多瘆人有多瘆人,“贫道勒令尔等,敕封游神!重整地脉,如若不然贫道亲自敕封,自此尔等要另寻他地,再造地脉,再造山门。” 阁主只晓得他妙妙剑阁没有豢养游神的规矩,听见这话发疯一样冲向杨暮客。 杨暮客用出了太一门的大道宗真传之术。 “道生一,一生二。” 阁主不见了。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愿春光好。 “昨儿咱们夜里住的那空庙是个鬼宅。” 蔡鹮站定冷冷地看着杨暮客。 杨暮客嘿嘿一笑,“你梦那学堂。便是鬼读书写字的地场。都是不作孽的老鬼,不妨事。别怕。” 蔡鹮咬牙铆足劲拿着杨暮客的背敲大鼓。 “你有那平地起高楼的本领,偏偏领着我住进阴宅。” 杨暮客哎哟哎哟地跑几步,“你如今也学来了本事,煞气都不怕,寻常小鬼还怕他作甚。” 二人嬉笑间走着,顺着云雾下山。 昨夜春雨收歇,缕缕阳光破雾,林中虫鸣阵阵。 一片空地上残垣断壁狼藉。 三百年尔,时光荏苒。这里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些许墙埂,说着宅院里的荣华。 蔡鹮问杨暮客,“知晓这里是哪儿么?” 杨暮客轻轻摇头,“没问。” “为啥不问?” “那些鬼,不随阴司离去。眷恋土地,问这里地名,一怕惹他们伤心事,二怕勾出亡后怨念。自然是不问为好。” 蔡鹮听了杨暮客的话,四处打望。 日升之后,云雾散去。这破城已经荒草丛生,时不时有野兽钻过。 看来人之居所,已经变成了野兽巢穴。 俩人沿着荒草走,脚下的路却是青石路,石缝间长出来的草四尺高,石坑里的水映天明。 大一点儿的水坑,杨暮客便牵着蔡鹮的手跳过去。 走着走着,看见一个躺倒的门匾。门楼已经塌了,只露出一个字,“刘”。 杨暮客的手背在身后,捏了一个三清诀。 运转《上清太一观想法》,一丝丝气运从牌匾上剥离。化作一根丝线飘摇着。 一点点声音入耳,杨暮客知晓了些古往今来。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故事。 刘家有一位内官在宫中,伺候圣人。背后的山也曾是名山。诸多文人骚客留诗书。 圣人死了,内官倒台。 名山惹了污名,地方官被拉去郡城听审,抄家夷族。刘家反而没倒,但因这秽气地方,就搬迁了。 杨陆陆跳井了,刘荃听闻噩耗病死了。那个小娃娃是家中逃难忘了他藏在柜子里。老书生是被捕快打断了腿,晚上冻死了。 是没大灾,十七个鬼,个个儿都是人祸。偏偏他们没做错什么,只是一口气咽不下啊。 小道士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冥纸塞进蔡鹮手里,他则拿着一个木鱼。邦邦敲起来。 “小小的纸儿,它四四方方……草木灰浆造了纸张。若问这纸有啥用?平生苟且没录上,浮生梦,名也没藏。白纸黑字儿写沧桑。尔等命亡我祭奠,拿它做了宝钱,送四方……” 府衙的后院里,杨陆陆在井旁梳头。 一阵春风吹过,树花飞舞。刘府的杂院儿里,刘荃拿着一本书正在苦读。 老书生背着书箱进了府衙,四处吆喝着,自家官老爷却不应声。 小娃娃从柜子里爬出来,大声喊着妈妈。 日游神骑着阴风来了,“紫明上人,是否现在就把这些野鬼接走?” “早为什么不接呢?” 日游神面无表情,无言以对。 杨暮客叹了口气,“他们本就不愿意走……现在来接,也晚了。这好山好水好风光,总是没人也不应该。你们城隍衙门差一个鬼差过来,倘若有人记起了这地方。把山门路打开,也让这些鬼莫要吓着来人。再有三百年,谁能说它不是一个丰田沃土之乡?” “小神这就传讯给城隍衙门,请上人稍候。” 蔡鹮静静地看着杨暮客空地上说话,她撒光了纸钱。脚踩罡步,起阵演法。 这俗道坎水之法,治水符,通导阴阳。 青石板上的水坑波光粼粼,开始抖动。半空的炁脉落下,招蜂引蝶。花香与草香扑鼻,哗啦啦,淤塞的沟渠通了。污泥和碎石顺溜而下,清泉叮咚响。 纸钱落在水中,化作灵韵碎片,飘荡进了阴间。 大风顺着山坳爬上山,将这灵韵尽数吹进空庙里。 杨暮客耳听那小娃娃的朗朗读书声,听见老夫子呵呵笑着。 他架起云头,带起蔡鹮不再停留。 云头上,蔡鹮问杨暮客。 “相隔两座山,都这么惨。你还说什么前三百年,后三百年。哪儿有什么好风光?” 杨暮客叹息一声,“还是有的,阉官弄权,只是人间风气不正,又不是风景不美。” “来时候的那座山,可是因为官窑都伐秃了……方才那处兴旺过,那官窑也难免不会落得同样下场。我看那胖子功曹首当其冲,定要被抓去当个替罪羊。” 杨暮客啧啧,“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眼光长远些……” “哼。我就是俗道,是凡人。又不似你这修士,长生久视。岂能长远?” 杨暮客嘿嘿一笑,指尖一点灵光戳在蔡鹮额头。 “修道呢。俗道也修道。何故这般小气。心宽些……对,深呼吸!” 蔡鹮鼓起胸脯大喊,“杨暮客!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杨暮客则一动不动,抿着嘴一点点把手拿回来,“贫道正经的很。带着你来云游天下,总比精舍枯坐要强。你虽修全真,但并不阻你世间留名。蔡鹮。你若名扬千古,与我这长生久视有何区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蔡鹮不吱声了。 杨暮客领着她乘云飞了百里也用尽了法力。停住脚落在了一条大河边上。 “我跟着你,怎么能名扬千古。你这人做好事从不留名,但凡演法干涉人道,就要用障眼法把人蒙了,要么不留痕迹,要么弄成神明显道。” “你这聪明姑娘,好好想想。开悟!要开悟!” 蔡鹮甩甩胳膊,恨恨地跺脚。 “我没你这大少爷这般聪慧,什么开悟?你领我下山了却因果还愿,最终还不是为了修你那长生妙法!我蔡鹮不蠢!大少爷,我已经出家修行。你若不来吵我,我也就要把你忘了。折腾我作甚!” 杨暮客长吁一口气,弯腰站在她面前。 “常伴青灯太苦了,我希望你能学我一样,行走天下闯出一番名堂。不因你是女子,也不因你家乡何处。天大地大,该有你彰显本领的地方。让人记住你,我修上清大道,非是太上忘情。咱们依旧且行且看。” 来到人世间,请船家摆渡。 船家在船头摇桨,“客官。您两个道士,去北面大湖作甚?里头都是妖精哩。” 杨暮客便答他,“贫道是要北上寻亲访友。” 船家嘿了声,“尽糊弄我这老实人。要不是有咱们国境边上的狩妖军挡着,妖精是要入人国吃人的。您去北面寻亲访友,您难道还是妖怪不成?” “贫道是正经的道士。我身旁这位坤道更是受箓的全真道士。船家可莫要胡言乱语,惹怒我这道友,她要把你丢到河中去。” “哟。那感情二位厉害。想来能住在妖精藏身之处的亲友也定然非同凡响。” 杨暮客得意地笑着,“那是。” 途中蔡鹮依旧是一言不发,她的沉默让那船家觉着背脊发凉。生怕如那小道士说的,一言不对忤逆了这位坤道被她丢到河里去。 杨暮客靠在船舷上,看着窗外。用手轻轻敲敲窗框,一头老鳖浮上来。暗中催浪帮着船家行船。 河中央隐隐有一条黑影。 小道士传音给它,“水云山该怎么走?” “启禀上人,小神不敢随意指点。” “理由?” “水云山是不显世的宗门,从不行走凡间。虚无缥缈,又岂是我等小龙敢置喙的?” “多谢作答。” 杨暮客两指间出现一支香,咕噜噜沉到了河里去。 待到了岸边,再随手一挥,也有一炷香敬给那头老鳖。 登岸之后,蔡鹮闷头往上走。杨暮客则站在原地没动。 蔡鹮走了一半回头,“你站那作甚。” 杨暮客甩着膀子噌噌跑上去,“还当你不会说话了呢。你都不知道要往哪儿走,走那般急作甚。” 哼。蔡鹮赌气瞪他一眼。 杨暮客唉声叹气地说,“我啊。就是把你惯坏了。你当婢子那时也不曾打骂,你当了俗道我也教你修行。” “你欠我的。” “行行行。我欠你的。咱们往西北走。” 蔡鹮翻个白眼,“见你河中敬香给河主,可是问明白道路了?” 杨暮客摇头,“只能感应自己的机缘,机缘在西北。那就往西北走。” 这河港城镇很大,走了一会儿,蔡鹮看着一家餐馆站着不动了。里面有个老头迎来送往,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两个道士。 餐馆招牌上写着侯厨。 “你家里的?” 蔡鹮摇头,“远亲,而且我如今叫蔡鹮,不姓侯。当年把我塞进蔡家,又被踢进宣王府。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也跟他们没有半分关系了。” 杨暮客啧啧称奇,“看来那宣王也不是多心狠手辣的人。能让你本家逃离中州冀朝,来这万泽大州谋生活。船资不菲,还能置办家业。若他当那冀朝圣人,许是一个仁君。” “你见过那宣王么?” “见过,他也改姓了,如今姓李。” 蔡鹮撇嘴,“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杨暮客拽着她继续往前走,“他都造反了,能是什么好人?但要想当圣人,纵然一肚子坏水,也都得憋回去。所以啊,贫道当时管不了,现在就更不想管啦。” 走了一段路,杨暮客忽然说道,“等我再遇见那叫李召都的,就把他杀了。” 蔡鹮皱眉,“杀他作甚?” “了因果。” 蔡鹮无所谓地嘟囔,“你又胡闹。” “不是胡闹,我上清有三训的。” 走出城镇,杨暮客掐算他与姬寅的因果。待一夜过后,杨暮客法力充盈,载着蔡鹮乘云而去,直奔正北。 飞飞停停。三五日。他可不敢直接掐算卢靖真人方位,姬寅的方位又不停变幻。 杨暮客也稀里糊涂,只能跟着方位走。 季春廿八这日,他俩终于来到了一片大湖前面。 水云山在万泽水系深处,此地四五里一汪小水,千百里便是一个海子。 条条河水相连,妖精鬼怪潜藏不计其数。寻山门的途中免不得要动手动脚,不长眼的,就打杀了。打不过的,报了名号请来岁神……赶紧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问丢名声没?那定然是没有。 哪有打不过还不准跑的道理?跑了就不丢人。跑不掉才丢人。 可多亏了宗门派发的道衣法宝,三番两次都是法宝救命。筑基小辈儿领着一个凡人闯进了妖精地盘上,杨暮客那时才叫苦不迭,心有悔意。 但是面对此时的一片茫茫无尽的淡水之海,杨暮客坚持下来了。 一肚子牢骚换来一声大喝! “呔!” 怒喝完了杨暮客理理衣袍,开始掐诀踩罡步,口中念词召来水系神主。 “小神参见紫明上人。” “劳烦神官走一趟,帮贫道传信给水云山山门。言说上清门紫明上人前来访道,探视亲友,望道友前来相接。” “小神领上人法旨。” 不多时,云中浮大船。 这船不是世俗中的飞舟,而是一艘战舰法宝。法宝飞过之处撕裂虚空,幻象重生。 一个修士独立船头,身着玄黑道袍,胸前与肩襕团绣浪花云纹。 只见宝船停下,那人飞身下来,“晚辈慕甄,参见紫明上人。卢靖师祖前两日还念叨,说不日便有贵客来访。” “慕甄道友免礼,贫道此行乃是下山还愿。心中惦记着卢靖真人半路指点,还有姬寅小友修行如何。贸然来访不曾提前通报,是贫道莽撞了。这位是贫道的随行道友,蔡洱。是一位全真俗道。是贫道的有缘人。” “上人请登船。” 杨暮客拉起蔡鹮的手,驾云而起,落在宝船之上。 船上几个小道士,挥舞令旗,海面水炁排开,结成一座大阵,这艘宝船竟然开始穿行来湛蓝的微光之中。 慕甄来至杨暮客身侧,躬身揖礼后言说,“我水云山,善制器,与多家宗门交好,但也难免惹上因果。遂避世清修,若非情况特殊,门中人很少离开水域。宗门掩藏在水火相济的坎离大阵之中。上人可不会如在乾云观一样,那般轻易破阵。” “诶。贫道这回是探亲的,又不是闹事的,破你宗门大阵作甚。再说上次不过投机取巧,道友可莫要夸我。” 慕甄噗嗤一笑,谁夸您来着?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破衣烂衫的人儿啊,他心里有条小蛇 吃几口胭脂用不了多少时间,把正事儿当成了借口,打发了婢子。 杨暮客领着季通离开码头。 季通心思复杂地跟在杨暮客身后,“少爷尽是把小的当成了刽子手,一点都不愿意脏了自己的衣裳。您若是个领旗的命官,许给小的奖赏还好……小的自打从那望山县回来,心里头就不舒服。” 杨暮客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盯着天地文书说了句,“你学来那些本事就该这么用。不然明儿我迷了你的魂,把你丢在这罗朝,也不负你一路跟随。” 季通听完便不吭声了。 留安港在天地文书中不大,一块两掌摊开的玉石板上,有一个拇指肚大小的光点。光点上被阴司判官标记了几个红点。 盯着那红点看去,玉石之上便有文字显现。这红点是何人,生平如何,何时受了灵炁侵染,何时变作了妖人。 其实也就是这十几日的天数里。人,他便不是人了。 本来兴旺的港口因为豆油停产,港口萧条。人他总要活着,有的人有些积蓄,能挺过来。有的人就要自谋出路,城里头活不下去,就得去外头看看。 外头那是一个什么光景? 寒冬来临,秋天的落果和草籽早就被人拾过一遍了。再出去,就得往远了跑。 远了就是深山老林,远离了尘世喧嚣。有的人到了这种地方心能静下来,有的人来了,性子却能变野。似如猴儿一般,看着无主拿了,那不叫偷,发狠抢了别个,这才叫强,冲动之下杀人,自是称胜。 胜者归来,却不知被那灵炁折磨了一遭,魂儿早就变成了妖性。只怕暂时忍得住城中规章,但早晚有一天要现了原形。 夜色中,杨暮客扯着季通,来到了一处老宅前头。 老宅的簸箕里晾着许多酸果子,屋里头也没灯。能听见睡着人的喘息声。 杨暮客跟季通说,“悄悄地进屋,拿住他贴好符打死。别闹出了动静,惹了街坊邻居不安。”说完把一张封魂的符纸递给季通。 季通接下符纸,从墙上翻进老宅。没一会儿就从正门出来了。 杨暮客掐三清指点了几滴无根水,点燃一支香,插在宅院门前,呼神而来,阴风阵阵。 不等阴差来,便要前往下一个地方。 季通打死了几个泼皮懒汉,杨暮客也沿路把那天地文书上的事儿说与他听。这一番心理建设算是做好了。 下一处人家是个寡妇居所。 看着文书上的评判,杨暮客觉着此女不该死。他还在犹豫,便将判文说给季通听。 这女子是个军士之妻。其夫乃是第一批响应征召前往北境的官军。那官军带走了家中存款,买了铠甲刀兵,这女子带着家中两个半大孩子,要讨生活。女子一怒之下,便写了一封和离的书信寄往前线。那军士心神不宁,从冰堡跌落而死。既无军功,也无抚恤之赏。 女子诓骗有意让她改嫁的汉子,出城一同担柴。而后让自家孩儿去懒汉家中窃取财物。有一个懒汉失足落山而死,女子还诓骗他人说那懒汉离港谋生去了。 她未曾主动谋害他人,但的确被灵炁侵染,根性不良。该不该杀? 季通嘿嘿一笑,“您后面说得那些都是屁话,就她寄出和离之信那日起,她就该死。” 杨暮客叹息一声,伸手递出一张封魂符。“莫要让那俩孩子看见。” “少爷您就放心吧。” 没多会季通又是正门而出,杨暮客看着那黑洞洞的屋里头有个小孩盯着外头的人。对季通说,“不是要你小心些个么?怎地还是有个孩子见着了。” 季通一愣,“少爷,那屋里头就没旁人啊?” 杨暮客两指按下眉心,盯着那小孩儿看了眼。这小孩是天生根性不全的人,藏在一处便能不惹人注意。也怪不得其母让他去偷东西。杨暮客龇牙一笑,对那小孩儿说,“你可愿意邀贫道进去?” 小孩摇了摇头。 杨暮客依旧是在屋子门口上柱香,呼神而来。再领着季通离开了这巷子。 季通不解地问,“少爷若是瞧见了什么,就该告诉小的。不声不响地就走了算怎么回事。小的都明白除恶务尽,您既与那孩子说话,那就说他是人。不是鬼。若是鬼您怕是一招法诀就送他归天。” 杨暮客冷冷地说着,“你这憨货倒是懂得抬举贫道。那里头确实有个歹命的小娃娃。算不上根性纯良,但也没犯下大错。” 季通当了几年捕快,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门户里头定然是出不得良人,嗤笑一声,“少爷您这可算是假慈悲。” 杨暮客点头赞同季通的说法,“假慈悲亦是慈悲。我们来是除妖人的,那孩子可跟阴司委托没关系。犯不上招惹因果。” 从亥时一直忙到了子时末尾。这港口里的红点处置了差不多了,还只剩下几个大宅院的没去。 大宅院的处置起来要比这些棚户区的穷苦人容易得多。宅院里没什么邻里,人还少。杨暮客大大方方地领着季通走在街面上。领了阴司职责,周遭的土地神社稷神都帮着遮掩。晚上巡街的捕快是看不见这俩人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过一条大街的时候杨暮客见着了一个……算不上熟人的人。是那条黑巷子里的老妇。老妇喜滋滋地提着一嘟噜药包,从小道里赶着步子跑,也不怕黑,可见不是头一回违反宵禁了。 杨暮客收起天地文书,领着季通跟上去瞧瞧。 季通一旁好奇地问,“怎地还往回走了?” 杨暮客指着前头的妇人,“这娘们今儿夜里扯着我要做皮肉生意,幸好贫道跑得快,不然就被这娘们给糟践了。” 季通噗嗤一笑,“少爷你也有这倒霉时候?” 杨暮客一挑眉毛,“怎地,要不贫道让你去照顾她那生意?” 季通赶忙闭嘴不言语。 俩人跟着那老妇来到了一处大宅院边上的窝棚里。老妇打开门,把暗燃的炉火挑起来,将水壶坐上去。那水壶里有些米,带着一股焦香。 “老刘,药材买回来了。等会儿就给你煎药。” 但没人应那老妇的话。 老妇将水壶里的稀粥倒出来喝了几口,得意地说着,“今儿晚上你猜怎么着?那巷子里竟然来一个皮白肉嫩的小少爷,我拉着那小少爷就往黑屋里头走。那小少爷吓得赶忙扔下一把大子儿。我拾起来一数,五十文钱呢。” 季通听后斜眼看着自家少爷,那眼神说不上是个什么表情。杨暮客握着拳头堵住嘴,紧了紧嗓子。 老妇人继续说着,“这五十文钱,我买了药。明儿天亮了,再去买上一条狗肠子。洗一洗炖个汤。好些日子没吃着油水了。若每日都能遇上一个小少爷该多好呢。” 杨暮客憋了半天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季通一旁问,“这老妇要小的进去杀了么?” 杨暮客挠了挠头皮,叹息一声,“贫道恨不得把这城里的人都杀了。你,我,都死了干净了才好。走吧……” 季通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自家少爷是恨世道。一旁拉住了少爷,说,“您若是想帮衬一下,就该想个法子。” 杨暮客摇了摇头,“世上这样的人家千千万万。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帮得过来么?” 季通憨笑一声,“能帮一个,便是一个。” 杨暮客从袖子掏出来一张一贯通票,“你说这钱若让你送进去,那妇人会如何去做?服侍你两百回?” 季通脸色一黑,“服侍我作甚?咱们给她钱,帮她度过难关。不求回报。” 杨暮客捏着一贯通票,“这张符纸你拿了进去,告诉那老妇不准声张。拿着符纸去治病,莫要黑天在巷子里惦记着拉小少爷。” 季通郑重地接过符纸,“少爷您就放心吧。” 这一夜又宰了几个染了灵炁的妖人。二人匆匆地回到船上。 天还没亮,敖氏船运的船工便上了甲板开始收锚。缆绳扰动江水哗啦啦响,船壁被缆绳擦出咯吱咯吱声,应和着低沉的嘿哟嘿哟的号子。 二人站在船头,看着缓缓移动的港口。 杨暮客问季通,“杀了这么多人,心中可有杂念?” 季通弓着身,低头说,“小的把自己当成少爷手里的刀。不作他想。” 阴府的判官趁着天黑骑风赶来,杨暮客跟判官说,“事情都是我身后的护卫办的,功德记在他身上。” 判官拿出道牒写了几笔,欠身说,“已按上人吩咐,将事情如实记录。小神这就把道牒还给行走大人,不再打扰大人静候朝霞。” 季通看不见阴司判官,但能察觉阴风吹过。低头美滋滋一笑,这一夜也不算是白忙。 走了一夜,杨暮客心中的怒意其实早就涨到了九成半。他等着一个宣泄口,他明白,这怒意不能无缘无故地发出去。 这港里的事情没什么值得上他这九成半的怒意。 愤怒是杨暮客自己心中量化的。因为他一直在评估自己还剩多少理智。至于感受着理智的量化便极为简单,他还剩多少皮相包裹着厉鬼模样。小道士有骨有血有肉,但若开天眼望去,如今杨暮客的人形只剩下一张皮。 一次次,杨暮客忍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凶恶欲念要撑破了这人形皮相,尽情放肆地喧闹一场。 只差了一点点,他就忍不住了。哪怕把青鬼法相的阴气尽数化作了一颗丹丸交给玉香保管,哪怕他修持正道行功德,哪怕他已经停了课业。青鬼的本来面目一直不曾变化。他明白青鬼终究还是要吃人的,就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忍到化身成人那一刻。自此世间再无青鬼本相的杨暮客。 天边一抹鱼肚白,江面殷红一片。 杨暮客终于让心思平静下来,对着一旁的季通说,“来日教你清晨日出的望炁之法。可观紫气东来,存阳气与内府之中。若有朝一日,你能化炁为力,运转周天,将炁存于丹田气海。你便是真正的俗道了。” 季通眼光一亮,“小人定然好好修持少爷教授基功。” “走吧,回去歇息。” 早上杨暮客回屋刚睡着,蔡鹮替杨暮客过来给小楼请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玉香服侍着小楼穿衣打扮,小楼问蔡鹮,“他晚上又去了一夜?” “回小姐,少爷昨夜里是受阴司神官号召,平息留安港人祸。” 小楼端起汤碗送入口中一勺,玉香小心翼翼地将花簪插入发髻之中。小楼从镜子里头打量了下蔡鹮,“你这两日跟少爷越发亲近,可是起了什么花花心思?” 蔡鹮抬眼看了下赶忙低头,“婢子就是尽心尽力地服侍少爷。” 小楼哼了声,“服侍他,要大庭广众地喂他吃胭脂?喂他去尝舌头?安排你去服侍他起居,不是让你去坏他修行。我家麒儿是修道的种子。他这几日被你勾引变了性子,你当我看不出来么?” 蔡鹮抿嘴,“婢子不敢坏了少爷修行。婢子明白这一生都依仗着少爷,自是明白分寸。” 小楼点点头,“你若能明白分寸就好。我晓得这船上姑娘众多。你自是提防着那姜家的女子,也提防着敖氏的姑娘。你本来也是贵家的姑娘。显摆给她们看,也没什么。她们俩入不得我弟弟的房里,这一路还要往东边儿走,这俩姑娘可舍不得她们家中的富贵。以后收敛些个,若是想逗我弟弟欢喜,房中随你去。莫要在外头让人看去嚼舌头。明白了么?” “是。小姐。” 帮小楼梳妆完了,玉香又端来些点心做早餐。杨暮客这大肚汉不在,吃得简单些。小楼几块糕点入腹,便吃饱了。玉香端着食盒去后厨跟蔡鹮一起吃早饭。 小楼独自在屋里,把那花间戏的盒子打开。那个戏折子里叫做西子的坤道从红墙上走下,腰间挎着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小楼已经腻歪了文弱的女子模样,更喜持剑坤道的形象。 西子穿梭在竹林间,持剑飞舞,也似是满足了小楼的飞天梦。 每日都与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小楼何尝不是心累。这花间戏虽在留安港无人与她同玩,却已经成了她躲避世俗喧嚣的一处宝地。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阅尽春风听雅书 飞舟浮于阴云之上,两个顾家俗道看着玉鉴之上黑云翻滚。操纵着飞舟下落。 长电如矛,疾射而来。 飞舟桅杆明暗闪烁,将电光消弭。 操控室中,除了顾家俗道二人,还有一口棺材。 顾氏在伯崖郡调理气运,大多以祝祭之法行科。 其家中有四门,巫,史,祝,尸。 俗道史官不通科仪,所以这回来的有巫祝尸三门。 顾青,善巫术。血饲幽魂,阴阳通灵。 顾顺,善祝术。卜卦问科,排兵布阵。 顾畅,乃祭尸。替死之身也。 随着飞舟下沉,舟中灵池已经蓄满电流。 顾顺手持圣杯,法坛前占卜。 法坛之上供奉着顾氏老祖的塑像。 圣杯掷于至于阵盘之内,三次,皆是阴阳大吉。 顾顺呵呵一笑,“阿叔,请差遣先生们入阵。” 顾青手持勾牙刃,割开手腕,血液淌下化作细丝向着周边蔓延。 只见操控室中,群鬼列队,低头呼吸着血雾,睁眼闪着青光。 这些列队的鬼魂像是蛇虫一般,蜿蜒着钻进了飞舟墙壁。 嗡的一声,飞舟闪烁青红二色。灵池中电光一闪,灵炁将飞舟包裹起来。 那些鬼魂像是鱼儿在水球中游曳。 杨暮客抬眼看到了飞舟落下。脚踩雨滴,阴阳交替,黑白往复之间,朝着人迹罕至山中而去。 来到了一处山腰,他剑指黑云。 “崔晏道友,你可知晓这飞舟是什么名堂?” 崔晏化作灵狐缠绕在杨暮客的肩膀上,九条尾巴垂在他背后,像是披风。 “奴家如何能知?阴鬼成群,想来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他们飞在天上,我们够不着呢。” 杨暮客抄起两把宝剑,一把掷于阴,一把掷于阳。脚下阴阳图开,两剑间距不停扩大。 天眼开! 两束金光直冲天际,看透了那飞舟。瞧见舟中二人一尸。 顾顺在宝鉴上观看到杨暮客开天眼,哼笑一声,“这道人果真是个修士。可惜他来错了地方。阿叔,让他尝尝阴雷。污了他的运道!” 崔晏瞧见那些游曳的鬼祟尽数沉底,把那飞舟的灵炁球染得乌黑。 “道友小心,有雷将至。” 杨暮客手掐乾字诀,踏五行之金,“乾阳引雷!” 轰隆,如绦一样的黑光垂下,瞬间将金光淹没。 崔晏九条尾巴拍地,杨暮客一跃而起。 顾顺见阴雷被提前引下,也不着急。诡笑一声,“请叔父再做准备,侄儿欲请法剑!” 顾青从挎包里取出一根竹筒,提着一粒鲜红的心脏吞下去。闭目养神。 顾顺将法坛上的木剑拾起,立剑胸前,另外一手并剑指,口中念着祝词,“人道昌盛,外邪来犯,欲与太平,荡除妖氛。人道法剑,请来!” 嗖地一声,一道金光自正北而来。 伯崖郡的人道气运化作人道法剑与飞舟并齐而飞。 顾顺剑指点向案桌上的惊堂木,惊堂木啪地一声落在桌上。浮沉四起,化作七色霞光。 与飞舟并齐的人道法剑剑尖直指山腰的杨暮客。 杨暮客眯眼瞧见了那法剑,背脊冷汗涔涔。他于周上国就见识过人道法剑的厉害。这一回的人道法剑,巨大无比,近乎与飞舟同大小。如今看来,那厨青老道可比舟中俗道逊色太多。 趴在杨暮客肩膀的崔晏也露出慌张之色,“道长当心,此剑威能非凡。” 杨暮客呼了一口气,掐清心诀。着急没有用。眼中金光观察着法剑动向,孤身一人,与一郡之地的人道为敌。他杨暮客还没有这般本事。那么只有躲。 武定乾坤变,肌肉柔滑。手中再掐御风诀,脚踏清风。 杨暮客一跃而起,踩着雨滴沿着山腰飞奔。 法剑疾驰而来,轰隆一声,将山腰劈出来一个大坑。继而翻滚再斩。 杨暮客掐御土术,遁地而行,藏于山石之中。 顾顺看着人道法剑剑锋将道士逼退到土地之中,大喝一声,“阿叔,就在此时!” 飞舟灵炁再次汇集,灵炁球底部群鬼聚集,漆黑一团,黑绦再次垂下,好似混杂在雨帘里的墨水瀑布。 阴雷滚落在地,浊灰四散纷飞。 杨暮客往自己胸口拍了一张保安符,一跃而出,可不能让阴雷封在地下。 恰在此时,人道法剑横剑身,一剑削向杨暮客的腰间。 若是被这巨大法剑砍着,杨暮客定要断成两节。 崔晏那九条尾巴有一根插入地表,一棵桑树拔地而起,瞬间枝繁叶茂。 杨暮客眼前木屑纷飞,一瞬间他脚踩阴阳图,原地滑走。 还来不及道谢,阴雷已经蜿蜒而来,好似无数条长蛇追捕他。杨暮客脚踩老阳之位,移形换位之变。来到元明宝剑之旁,提起宝剑,掐乾字诀,剑下乾阳之力尽数宣泄。 将那人道法剑与阴雷冲击得幻影重生。 顾顺盯着玉鉴,嗤笑一声,“你便是一个金丹修士,也休想在我手下讨好。” 只见顾顺手持木剑,指着法坛上的一棵槐树摆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阴门开!” 阴雷淌过之处,黑烟滚滚,绿光氤氲。 聚集在飞舟之下的幽魂冲破了灵炁屏障,钻进黑雾之中。 阴鬼道兵着甲而出。 杨暮客眯眼看着人道法剑,“鬼祟在旁,人道法剑不斩邪祟,当真不仁!” 但那死物法剑挣脱了阳气冲击后,倒转剑锋,在道兵之后依旧剑指杨暮客。 此情此景,当真熟悉至极。与他和齐众斗法之时如出一辙。 杨暮客脚下所踏乾阳之位灵炁冲天,聚集浑身法力,阴阳图瞬间扩大,将那些阴鬼包裹在少阴之位。 如此之后,阴鬼道兵的行动方向皆被杨暮客提前感应。 阴阳图缓缓旋转,两仪生四象。 杨暮客用出了费麟大神赠与他的天赋神通,束土强身法。 地脉之力开始向着他周身汇聚。 指尖一勾,清净宝剑倒飞而归,宝剑带着阴气黑光,与元明宝剑金光呼应。 天地一明一暗。 就在杨暮客以为自己大阵已成的时候,一只大花猫钻出地表。不是别人,正是玉田坊的土地神。 “道长怎能肆意汲取地脉土炁。会坏了庄稼的。”只见那大花猫变出一张小令旗,摇摇令旗便截断了地脉灵韵。 杨暮客眼睛一眯,“果然是神司与人道沆瀣一气。” 而在此时,王炫乘坐飞舟来到了周相公家中。 周相公亲自将王炫迎入书房。 “相爷,下官冒昧到访,还请相爷勿怪。” 周相公叹息一声,“怎么,何事将王尚书逼到如此境地。竟然来我宅院?” 王炫抖抖袖子,露出两手弯腰深揖,“请相爷保下我王氏基业,下官今夜便要远走。王氏旁支若能撑起家业,那请相爷多多照顾,若他们不成器,那便给个闲职,且让他们逍遥过活。” 周相公摇头,“此回太过了。宗亲府和兵部怨声载道。本相即便是想将两碗水端平,也困难重重。你们何故要招惹那贾家商会呢?明知不好惹,偏偏惹上门去。” 王炫低头嗡声说道,“相爷。非是我王氏过激。那贾家商会小儿,夜入白都阴司城隍,辱我先祖。身为子孙后辈,怎能忍气吞声。” 周相公叹息一声,“你先起来,我们坐下好好说。” “是。” 周相公仰坐在椅子中,垂眼看着坐在对面的王炫。 “拿到了明龙河运之后,能否揽下冀朝火器的运输之权?” “冀朝如今百废待兴,只要出价合适。兵部也无权阻拦。” 周相公抿嘴,捋着长须,“北人南下之后,北方营部募兵困难,本相提议从南方募兵。你觉着谁人出面合适?” 王炫沉思许久,“齐威公。” 周相公嘿地一声笑了,指着王炫,“歹毒!” 王炫马上解释道,“咱们文官学武,是逼不得已。而齐威公历年经略文道,意图入朝为官。致使边疆无军职。如今又动了营商的心思。早就不算作将门一挂。” 周相公搓搓手指,“若是齐威公能做成此事,下届推票的时候,让他入职兵部衙门如何?” 王炫终于松了一口气,“相爷。下官之子还会留在京中。诬告齐嫃一案,罪责由长子承担。” 周相公终于睁开眼睛,“佩服!” 王炫腼腆一笑,“将门代代可领军功,斩妖功德无尽,遍地城隍神官。如今鹿朝,该是我文官出头之日了。” 周相公拍拍把手,“说得好。但是圣人那一关,如何去过?” “相爷定然有本事说服圣人。” “照顾你们王氏旁支一事,老夫担下了。王炫贤弟可以安心上路……” 王炫离开相爷府,在飞舟之上看着管家王甲忠端上来一个药瓶。 药瓶里只有一颗朱红色的丹丸,他一把将丹丸吞下去。 “甲忠啊,把王澜喊过来。” “是。” 不大会儿,王澜领着王叔忠进屋。 王炫看着王澜,“澜儿啊,是否犹在怨恨为父不给你排字?” 王澜不明所以,轻轻摇头。 “你出生的时候,家里来人,给你占卜了一番。你这辈子不是当官的料。不入族谱,是为了你好。你担不动这般运道。明儿就让叔忠带你离开。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爹爹。你这话是何意?” 王澜疲累的闭上眼睛,“咱们王氏,要领着一郡子民争先。要的是能杀伐果断的无情之人。你这人水性杨花。太多情了……我王炫,这一辈子没别的,就是生了两个好儿子。” 他呵呵笑着,“王澜,你是好儿子,也是好丈夫。给老夫在外头开枝散叶,越大越好。待枝繁叶茂之后,回来看看。让其他旁支也晓得,我王炫,就算离了王氏的根基,血脉也能照亮四方!” 说完这话王炫一动不动。 王澜愣愣地看着父亲,不知所措。 王叔忠则跪下叩头。 王甲忠拉着王澜的胳膊,“二少爷,走吧。您的家产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连夜走,莫要让老爷伤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叔忠看见王炫的魂儿飘出来,飞向了伯崖郡。 王炫的魂儿飞到伯崖郡后,一缕阴气将他接引。 而后往天上飞,越飞越高。 飞上白玉崖,飞到了高原上。 高原上瞬间大雨倾盆。雷声不断。 新生的小鬼竟然不惧雷霆,端得奇怪。 王炫在雨中走着,雨越下越大。 只见前头一个道士在山腰上翻来覆去,躲着人道法剑和阴雷。 王炫上前伸手一招,法剑落入他的手中。 “你便是那大可道长?” 杨暮客定睛瞧去,是一个老头儿,身上带着一股生气。这人才死不久…… “你是何人?” “老夫乃是王氏家主。” 杨暮客手中掐三清诀。敕令,上清。 而后他沉声对雨中的鬼魂说,“不知王氏家主出于何意,差人来袭击贫道。” 王炫眯着眼睛,“因为你这小道士尽是坏老夫的好事儿啊……” 飞舟之上坠下来一口棺材。 棺材打开。 无魂之尸顾畅睁开乌黑的眼眸,俯冲飞向王炫。魂与尸相合。 顾畅的面容蠕动,化作王炫的一张老脸,“大可道长。你若是认输,并且去劝诫你那姐姐。便能好好商量……若是逞强。那便怪不得老夫了。” 杨暮客揉了揉眉心。他是一点儿都没弄明白这到底是因为啥。 只因为他指着王削的鼻子问罪?至于么? 至于不至于都两说了,当下唯有干死这老鬼,才能弄明白前因后果。 杨暮客揉开了眉心祖窍,蜷缩在茧壳中的神魂化作爽灵醒来。 他周身金光熠熠。 两把宝剑立在周身缓缓旋转。 “王老爷子,你可曾知道世上有一道光?” 王炫哪管许多,与祝祭之尸合身以后。他手脚越发灵活,持剑而来。 杨暮客立剑指,“贫道欲叫它,正道之光。” 修行一路,朝观霞,夜观星。杨暮客身后紫气弥漫,一道金光乍现。 崔晏所化狐影伏在杨暮客身后,九条尾巴摇摆不停。 “敕令!上清九霄天火雷法。除邪!” 那一道光化作烈焰,烈焰之中金光闪烁,噼噼啪啪带着一路电光。 飞舟之上顾顺操纵的阴雷之阵瞬间被那一道雷光湮灭。 火烧在王炫身上,但并未伤他。雷过其身,好似也无影响。 但王炫持剑来到杨暮客面前,那一剑就立于杨暮客额前,劈不下去了。 杨暮客伸手捏住剑尖,“这是人道法剑……” 王炫眯眼问,“所以呢?” “贫道是人,所以这法剑不该伤我。” 喜欢暮客紫明请大家收藏:()暮客紫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