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机械厂》 第1章 小白鸽不是好鸟 八月的天连下了好几场雨,直到今日才放了晴。 机械厂高中的操场里, 一群群洋溢着青春笑脸的少男少女,背着解放包、骑着自行车走出校园。 陈露阳卷着裤腿儿蹲在马路牙子上,低头皱眉抽着烟。 身边的二毛子,手里夹着烟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当初苦口婆心劝你跟我一起报北大,” “你不听,非要跟着小白鸽一起考省大。” “你现在后不后悔!” “我后悔!” 陈露阳咬牙切齿,将手里的烟头狠狠甩进了面前的水坑里。 我特么后悔穿晚了!!! 一个月前,他带领的尖刀编译团队,不眠不休奋战多夜,终于完整编译了一套极其重要的外文资料。 当晚的庆功宴上,他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结果一觉醒来,竟莫名穿越到了机械厂职工子弟陈露阳的身上。 陈露阳双眼望天,胸口憋闷。 但凡他早穿越一个月! 凭他的学识和能力, 就算考不上北大,考个省大也是十拿九稳。 怎么也不至于落榜啊!!!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二毛子悠悠长叹:“但凡你听我的,志愿填北大……” 陈露阳没好气打断:“听你的能咋的?你报北大不也没考上么!” 二毛子眉毛一立:“那能一样么!” “我没考上,那是因为我报的北大。” “你没考上,是因为你报的省大!” “虽然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同志,可是我们的革命追求却在这里分出了高低。” “而我的追求明显要比你的高尚一些。”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高尚个屁!不都是没考上么!” “没考上就没考上呗,” 二毛子想的很开:“那字典里都写了,” “小白鸽考上了省大,你抽上了雁塔,我烤上了地瓜,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正说着,忽然几个推着自行车的人,从操场走了过来。 二毛子赶紧用胳膊肘怼了怼陈露阳,“班长和你家小白鸽来了。” 陈露阳瞥见来人,顿时拉下脸。 “小白鸽”真名叫白晓帆,是原主同班同学。 原主掏心掏肺地追了她三年,也被吊了整整三年。 白晓帆接受他的付出、接受他的示好, 可每当原主以为有希望的时候,白晓帆就会迅速抽离后退,躲着见面。 一直后退到原主心灰意冷,白晓帆才若无其事地再次微笑出现,仿佛之前只是两个人在闹脾气。 原主心思单纯,根本猜不明白对方的想法, 在最应该学习的年纪,被白晓帆弄的团团转不说, 甚至为了她,将高考志愿从技校改成省大,最后妥妥落榜。 想起这些事,陈露阳就恨不得指着原主鼻子痛骂: “青春一共才几年!你不好好学习,瞎谈什么恋爱啊!” 不…… 根本就不算谈恋爱! 因为小白鸽自始至终就没答应原主,但是也没彻底拒绝。 总之, 这小白鸽不是什么好鸟。 “陈哥,寻思啥呢,班长跟你说话呢。” 陈露阳回过神,抬头看向毕业班班长周莹, “有事吗?” 周莹清清嗓子:“陈露阳同学、宋廖莎同学。” “虽然我们毕业了,但是青春散会不散场。” “这个月31号,学校举办青春诗会,所有毕业生都要参加,到时候你俩准备个节目,诗朗诵唱歌都行。” “没空,不去!” 陈露阳直接回绝。 用脚指头寻思都能猜出来, 那狗屁青春诗会就是给几个考上大学的学生办的庆祝欢送会, 他一个落榜生才没那个闲心去全庆祝别人。 “陈露阳,你怎么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呢!”周莹急了。 陈露阳虽然学习不行,但是文艺方面相当出众,长相也是一等一的精神。 这次青春诗会,她还指望着让陈露阳“出彩”呢,怎么他倒拒绝上了! “那不然呢?” 陈露阳反问了一句。 他高考落榜,未来连个着落都没有,哪有心思给别人演节目。 还集体意识…… 他干脆一个人表演大合唱得了。 见好友吃瘪,一旁的白晓帆不高兴了。 “陈露阳,大家都参加了,你不要搞特殊。”?? 声音好听轻柔,但是语气中却有一股高高在上的调调。陈露阳本就气不顺,再一听对方的语气,直接怼了回去: “我乐意,管得着吗你?” 白晓帆被噎了一下,眼神中写满了出乎意料之外的错愕。 “陈露阳,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我请问?” 白晓帆睁大了眼睛。 陈露阳是出什么毛病了吗? 以前他对自己千依百顺,任打任骂的,怎么今天吃了呛药一样,这么反常? 难不成是因为高考的事儿? “陈露阳,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拉着你跟我一起报省大?” 陈露阳抽烟的动作一顿。 原主的成绩虽然考大学差了些,但是考技工学校却是足够的。 近几年,机械厂逐步缩减家属子女内招进厂工作的名额, 招工除了面向社会招工,还会接收国家分配的大学生和技工学校的学生。 虽然原主学习没那么好,但总归也没那么差, 只要他能考上厂里对口的技工学校,再加上他父母都是厂里职工。 等毕业直接分配进厂工作,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临了报考,白晓帆却突然以不想分开为由,非要拉着原主跟他一起报考省大。 原主一听对方提了这要求,立马热血上头,二话不说改了志愿。 “我做这些,也是为你好。” “你要知道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你能好好发挥考上省大的话,那不比上技校强吗?” 白晓帆说的一脸委屈,仿佛陈露阳是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陈露阳手指一紧,差点将烟头甩白晓帆脸上。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原主的油瓶子就那二两货, 别说好好发挥了, 就算是超常发挥,都绝无考上省大的可能。 白晓帆日日被陈露阳缠着,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成绩。 “你怎么这么凶……” 陈露阳蓦然的怒色吓到了白晓帆,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委屈。 从来陈露阳跟她说话都是笑眼轻声,何曾这么强硬过。 她本就生的柔弱,低眸说话的时候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少女的脆弱感扑面而来。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受了多大的欺负。 旁边的二毛子看不下去了。 “哥!跟女同学讲话要注意态度!” 陈露阳没好气瞪了一眼二毛子。 他虽然恼怒白晓帆, 可是心里却也知道这事儿主要错在原主, 自己一大老爷们儿跟小丫头犯厉害也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诗会你们谁乐意去谁去,我不去。” 说完, 陈露阳跨上蹬着自行车,直接骑走了。 “嘿!这陈露阳抽了什么疯,怎么跟捅了炸药包似的。” 周莹喊了半天也不见陈露阳停下,便将目光落在了二毛子身上: “宋廖莎,诗会那天你可得来啊!” 二毛子回答的痛快:“放心吧班长,我保证去!” 第2章 来自全家的爱 虽然离开了, 可陈露阳还是又绕着学子路骑了一圈,折返回机械厂高中,再次确认红纸上没有自己的名字,才郁闷的骑车回家。 此时正是下班的时候, 滚滚的自行车流穿梭在古朴深厚的城市马路上,夕阳的光芒仿佛钢铁铸化的火焰,一路铺陈到机械厂家属区的上方。 陈露阳将自行车推到自家小院门前。 院子里正咒骂吵闹得乱成一锅粥。 “这小兔崽子,等他回来我非打死他不可!” 陈父气得拿起手中的搪瓷缸,猛地就要往地上砸。 陈母蹲在地上摘着韭菜,眼皮抬都不抬。 “砸,这缸子前几天崩瓷,你砸漏了家里正好买新的。” 陈父动作一顿,满眼心疼地看着缸子下面崩掉的一块瓷,轻手放回了石桌上。 接着他眼珠一瞪,顺手抄起桌子上的蒲扇,边扇边骂: “你说说,你儿子啥水平自己不知道?就他还想上省大……他咋不上天呢!” 陈母不乐意了。 把韭菜往盆里一甩:“啥叫我儿子?跟你没关系啊?” “有关系有关系。” 陈父见媳妇儿瞪眼,气焰顿时灭了下去,讪笑着跑到陈母跟前,蹲着给陈母扇起了扇子。 可是还没等扇两下,就被陈母翻了个白眼,嫌弃的骂走: “自己儿子管不好,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天天赖这个赖那个的……起开,别耽误我干活!” “这破扇子就剩这么几根叶,你还当个宝贝不舍得扔,军军吹口气的风都比它的大。” 院子里的小毛头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蹦跳着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手里捏着作业本跑了过来,一边扇风一边乖巧道: “姥,凉快不?!” 陈母眉开眼笑:“凉快!还是我大外孙好,一会儿姥姥就给你做韭菜炒鸡蛋吃。” 话刚说完,屋里一个娇嫩的女声传了出来: “妈!能不能别老做韭菜了,家里都连吃好几天韭菜了,我打嗝都是一股韭菜味。” 陈母没好气道:“你姐夫拎回来三大捆韭菜,不吃咋整!挺好的韭菜不吃都放烂了。” 女声不乐意道:“给我二哥吃呗,让他打扫。” 听到这话,一直站在院子外面的陈露阳听不下去了。 “陈玲玲,你咋不吃韭菜呢!” 陈家是个大家庭,三代同堂,七口人住在一起。 陈父是机械厂的高级工人,技术精湛,早年还曾经被军工厂请去帮忙解决过技术问题,分得的小家属院都比其他工人都要大。 陈母在机械厂食堂工作,做的一手好饭菜。 陈露阳家里排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 大姐陈丽红在厂幼儿园当老师,姐夫在厂保卫科上班。 妹妹陈玲玲上高中,小外甥军军在机械厂小学念三年级。 “你还敢回来!” 瞧见陈露阳进院,陈父一把将蒲扇扔在他身上,抄起旁边的扫帚,冲着陈露阳就是挥了过去。 “小王八蛋,谁让你改志愿的!” “之前家里都商量好好的,你报考技校,毕业之后直接进厂里工作。” “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自己就定下来了?” “我看你是上了房梁想上天,上天不够想成仙,我打死你个小王八蛋。” 陈露阳身影一闪,赶紧往陈母身后躲,边躲边嘴硬: “爸你这话就不对了,哪有王八蛋成仙的。” “再说我改志愿怎么了!” “我报省大那是因为我有崇高的革命追求!” 刚刚还悠哉淡定的陈母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了,气得直接抡起一把韭菜就抽了过去: “你追求高你咋不报北大!” 陈露阳猝不及防陈母出手,结结实实挨了一嘴巴韭菜不说,还顺嘴咬断了好几颗菜叶子: “妈,我要报北大,没准就真考上了。” 陈露阳不说话还好,他越说陈父陈母就越来气,到最后一人拿着扫帚一人甩韭菜,满园追着他揍。 陈玲玲听见动静走出屋,跟着军军一起看热闹。 “老姨,我老舅是真抗揍啊,这要换成我早就被揍哭了。” 军军一脸崇拜的看着陈露阳,手里的小作业本还不忘给自己和陈玲玲扇风。 陈玲玲手里捏了一把瓜子,蹲在小板凳上喂了军军一颗,不嫌事大道: “这才哪到哪啊,这是你姥爷和你姥岁数大了,打不动了。” “搁我小的时候,他俩打的可比这狠多了,除了你妈谁也拉不住。” “那才叫一个好看呢!” “……” 正说着,一对儿夫妻有说有笑的拎着菜和水果走进院子。 瞅见来人, 陈露阳登时像看见了救星:“姐,姐夫,救我!” 陈丽红见弟弟挨打,赶紧将陈露阳挡在身后, “这是干啥啊?” 陈父气喘吁吁:“丽红你起来,这小子改志愿,技工学校改报省大,哪也没考上!我今天非揍死他不可!” 这话一出,陈丽红眼神猛地一凛。 “咱爸说的是真的?” 陈露阳被陈丽红的眼神盯得头皮一麻,刚点头,一个大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到他脸上。 晚饭的饭桌上, 陈露阳顶着一个大巴掌印,憋憋屈屈的拿着碗,小心翼翼的吃着米饭。 虽然陈父陈母也是个顶个的揍他,但是大姐那巴掌是实打实地打! 直接一巴掌给陈露阳扇懵了。 多亏了姐夫孙志刚出手相救,才将他从拷打之中解脱出来。 “来,露阳,吃点鸡蛋,不能干吃饭。” 眼看着饭桌上死气沉沉,姐夫孙志刚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陈露阳的碗里。 可是还没等他动筷子,陈丽红的眼神就瞥了过来,吓的陈露阳赶紧把鸡蛋夹在军军碗里。 也真是见了鬼了。 他每次看见大姐就跟耗子看了猫一样,本能地打心底就是怕。 军军年纪小,正是看啥吃啥的时候, 鸡蛋刚进他的碗里,就被一口就着米饭咽了下去。 看着军军吃的香甜,陈露阳羡慕的夹了块米饭,拿起一根大葱。 可是还没等大葱碰到大酱碗, 陈母一把就将大酱碗拿起来,放到了陈父手边上。 陈露阳忍不住了:“干啥啊!吃大葱都不给人蘸酱。” 陈母拉脸道:“有你根葱吃就不错了,还想蘸大酱……我看你长得像大酱!” 陈露阳:“……” 看着陈露阳一脸憋屈,陈玲玲看不下去了: “我哥错归错,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吃葱不蘸大酱啊!” 说着, 陈玲玲拿起一根大葱,狠狠拧了一大块酱,颇有义气地递给陈露阳。 “哥!吃我的!” 陈露阳感动的接过:“算哥哥没白疼你!” 第3章 你还能听懂广播里的词儿了? 吃过晚饭,陈露阳态度极好地承担了洗碗收拾扫地抹灰的家庭日常工作。 “露阳,别干了,来吃西瓜。” 姐夫孙志刚晚上抱回来了20斤的大西瓜,一直在菜窖里镇着。 吃过了晚饭,孙志刚抱出西瓜,切成小块码放在牡丹花大搪瓷盆里,召唤大家一起来小院吃。 陈露阳早就瞄上西瓜了,听见姐夫的召唤马上从屋里跑了出来,拿起一块西瓜“吭哧”就是啃了一大口。 甜! 又沙又甜又凉爽! 小院外的路灯下,无数的虫子绕着灯泡一圈圈的飞。 石桌上的收音机里,电流声声滋滋喳喳的播放着评书《隋唐演义》,在讲到打仗的时候,总会适时响起蛐蛐儿大军的叫声,烘托着千军万马的厮杀气氛。 陈父坐在旁边,心疼的看着手中的蒲扇。 原本蒲扇就坏的不像样,晚上再揍了一顿陈露阳,扇叶又飞起好几片。 陈父拿起扇子扇了扇,结果连衣襟都没扇起来半点。 陈母翻个白眼:“行了行了,一个破扇子当个好玩意儿,都坏成这样了回头买个新的。” 陈父急了:“哪破了!这不是还能用么。” 陈露阳啃起第三块西瓜,边啃边说:“我妈说的对,爸你这蒲扇就剩几根叶子支棱,回头我给你买一个电风扇使使。” 陈父白了他一眼:“你买电风扇?你要工作没工作,要学上没学上的,你连个西瓜钱都拿不出来,你买啥电风扇!” 陈露阳:“……” 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左右今晚自己咋说都是错,陈露阳干脆也不敢吱声了,只是闷头吃西瓜。 “露阳,你接下来打算咋办?”姐夫孙志刚开口了。 “好好复习,明年接着考。”陈露阳毫不犹豫回答。 白晓帆虽然不是好鸟,可她有一句话是对的。 在这个时代,高考真的是可以改变命运的东西。 凭他的本事,复习复习考个好大学是完全可以实现的事。? 这话说完,陈露阳罕见地没有遭到批评。 不管怎么说,陈家人还是希望他能考上大学,有个好前途的。 “那你这一年也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呆着,人总要有个事干,呆的太久就呆废了。” 孙志刚想了想,开口道: “我今晚下班听说厂里过几天可能要招工,我明天上班再去打听打听,要是真有这事,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想办法把你弄进保卫科。” 没等陈露阳答应,军军纳闷了:“为啥不让老舅去食堂?” 在他心中,机械厂食堂是除了小卖部以外最美好的地方,啥好吃的都有。 陈母无奈道:“你老舅就吃还行,让他进食堂,不把食堂烧了就算不错了。” 军军又纳闷:“那去姥爷的车间不也挺好吗?” 姥爷敲敲打打,啥都会修,时不常还能拿小废件给他做个玩具,贼厉害! 陈父冷哼一声:“你当车间是啥人都能进的呢!” 放下扇子,陈父摆弄着收音机的天线,没好气道: “你老舅要是能跟着你爸去保卫科,有你爸看着,那我也算放心了,回头还能给厂里抓点耗子,为厂里做做贡献……欸,你说这收音机,杂音里净是小日本子的东西,还让不让人听评书了!” 结果陈父不拨弄还好, 这一拨弄,收音机的《隋唐演义》,彻底变成了日语的广播讲座替代。 “来气!不听了!” 陈父拨弄了一身汗,最后气的将收音机扔向桌子,自己扭身进屋睡觉去了。 翌日。 院子里的鸡吵扰了陈露阳的美梦。 虽然不用上学上班,但是在陈家想睡懒觉也是不可能的。 一大早,陈母就要起床准备一大家的饭菜,叮叮当当,锅碗瓢盆。 陈父拿着扫帚收拾着院子,漏电音的收音机播放着新闻, 军军蹲在脸盆前洗脸,陈玲玲站在镜子前面扎着小辫。 时不时鸡圈里还传来“咯咯哒”的鸡叫声。 陈露阳睡眼惺忪的穿着背心走出屋,刚打开胳膊准备伸个懒腰,就听陈父没好气道: “真有功啊。大学大学考不上,工作工作找不着,还能大早上睡醒了就能直接吃饭,我咋就没这好命呢。” 陈露阳刚刚绽放的懒腰,瞬间萎了。 陈父打开院门,将厝子里的灰尘和垃圾倒在外面, 动作之无情, 颇有种要将陈露阳一起扫地出门的感觉。 陈露阳讪讪的躲到一边,安静地洗脸刷牙,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要我说啊,最有福的还是咱家玲玲。” 陈母端着粥放到饭桌上。 “你看老宋家的宋娜塔,跟咱家玲玲一个岁数,不仅自己得上学还要给一家人做饭,哪有时间守着镜子扎辫子扎半个点。” 陈玲玲不高兴了,噘着嘴道: “娜塔她家也不是光她一人做饭的,她哥帮她的。” “帮她,她不也得自己干吗,哪像你啥都吃现成的。” 陈母瞪她一眼,接着叹了口气: “你们这群孩子就是惯的!摊着没爹没妈的就好了。” 这边陈母刚发完牢骚,院子里就传来了陈父的骂声。 “这破收音机成天跳台,每天叽哩哇啦地讲这些小日本子话,也不知道讲的是啥。” 陈露阳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随口道:“讲的日本汽车产量第一次超过美国,正讴歌庆祝呢。” 陈露阳穿越前是搞编译的,语言能力算是出类拔萃。 别说听广播了,就算是带口音的都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陈父一个怀疑的小眼神就递了过去。 “你听得懂这玩意儿?” 陈露阳故作轻松:“能听懂啊,广播成天播日语讲座,跟着听听就听懂了。” 陈父见他说的轻松自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不过转而他就骂出声:“小兔崽子一天天的,正经的不行,学这些没用的一个顶俩。” 说到这,陈父就又想起了陈露阳改志愿的事儿,脸再次拉拉下来。 其实,陈露阳工作的事儿,他去跟厂里说分量最重。 但是,陈父勤勤恳恳的给厂里干活干了一辈子, 让他抛家舍业为厂里做奉献,他无条件做到。 可是要让他跟厂里提要求,讲人情,他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这个嘴。 姐夫孙志刚懂得陈父的无奈,主动道: “爸,今天上班我就去人事科问问,每年厂里招聘的人员指标多,怎么都能给露阳一个名额。” 陈父感激欣慰地看了一眼孙志刚:“辛苦你了小孙。” 孙志刚笑道:“爸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有啥辛苦不辛苦的。” 第4章 松亭饭店招工? 吃完了早饭,上班的人一走,屋子里宽敞了一半。 玲玲约了同学出门,只剩下陈露阳和军军两个男人无聊在家,闲找乐子。 虽然高考失败的结果让人揪心,但头顶凸起的那根白头发,更加让陈露阳上火。 “你轻点!别把我黑头发再薅掉喽!” 陈露阳坐在小板凳上,手里举着镜子,欣赏着自己俊俏周正的脸。 明亮的阳光铺在镜面上,映衬得镜子中年轻的面孔更显俊朗,轮廓鲜明。 其实吧,脸长的好不好看,陈露阳并不怎么在乎。 毕竟他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但是头发可就不一样了! 穿越前,他植发的钱都能买一块好表了。 现如今好不容易拥有了一头原生的乌黑茂密的头发,他可得小心点养护。 “老舅,一根白头发你至于么?!” 军军看着对镜子臭美的陈露阳,皱着小眉头吹散了指尖揪下来的头发。 今天早上陈露阳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说自己脑袋上长了一根白头发,让他帮忙揪下来。 “啧……” 陈露阳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眼神。 “你现在还小,不知道头发的重要性。” “等你以后秃顶了,剩下的不几根还都是弯曲的白头发,你就知道至不至于了。” 朱星火、宋廖莎走进陈家小院的时候,正看见陈露阳举着小镜子的骚包模样。 “啥日子啊,大早上就臭美!” 朱星火是个大嗓门,从小到大都是班级里的体育委员,长得高高壮壮的。 陈露阳照着镜子:“挂历看腻了,瞧瞧自己养养眼。” 朱星火一口唾沫差点没啐他脸上。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学校的诗朗诵比赛给你第一了,绝对你是厚脸皮冲老师要的!” 陈露阳瞥了一眼两个好友: “你俩是来劝我参加青春诗会的吧?告诉你们,别想!那破诗会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这话说完,朱星火和宋廖莎互相看了一眼,不自在的干咳两声。 他们确实是受了周莹的委托,过来做陈露阳的思想工作。 但是瞧着陈露阳铁了心的架势,二人知道劝也没用,转而道: “行了,别照了!今天找你有正事,松亭饭店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松享饭店位于东方大街的江沿岸畔,曾经是一处巴洛克风格的外国领事馆。 今年年初改建成了饭店,专门用来接待来省城的高级宾客。 “昨天松亭饭店贴出告示说要招聘服务员,咱们去试试啊!” “听说松亭饭店的待遇比国营店都好。要是能当上服务员,我就不去读技校了。” 朱星火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插着翅膀飞过去。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当服务员……不说端茶倒水,咱几位先瞅瞅谁自己洗过衣服?” “回头进了饭店,是咱们服务客人,还是客人服务咱们啊。” 他们这帮人,各个在家有妈疼有姐宠的,平时都是被伺候大的。 就算宋廖莎,也有妹妹帮着洗衣服,眼里能有活都不错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可是有自己洗袜子的。” 军军梗着小脖,跟这些人划清界限。 “去边玩儿去,大人唠嗑,你小孩别跟着添乱。” “拿着,买汽水儿去。” 陈露阳从裤兜里掏出两毛钱递给军军, 军军登时小脸乐开了花,蹦蹦跳跳去找隔壁的胖丫买汽水了。 赶走了不安生的小毛头,朱星火接着道: “你别管那些没用的,就说去不去吧。我可听说,松亭饭店里的糖果、香肠都是随便吃的!就算选不上服务员,去凑凑热闹也好啊!” “是啊陈哥,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去瞧瞧热闹呗。” 陈露阳有些被说动了。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哪有在家能呆的住的! “那你们等等我!” 陈露阳扭身闪进屋。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朱星火和宋廖莎看傻了眼。 “陈哥,咱们是去当服务员,不是当电影明星,你这打扮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时的陈露阳穿着立整的衬衫,笔挺的裤子,脚上还穿了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他本来就长的好看, 再这么挺直了腰杆,插着兜往那一站,俊朗的像个电影明星。 陈露阳斜眼瞟了二人:“人靠衣装佛要金装,松亭饭店那种高级饭店,你打扮的跟个土老帽似的,去了谁搭理你啊!” 朱星火一拍脑门:“对啊!我也回家换套衣服去!” 宋廖莎也着急了:“你们等等我!我也回家换套衣服,咱们一会儿厂大门见!” 半小时后,陈露阳来到了厂大门。 机械厂的大门很气派,白色的墙上涂着“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标语,宽阔笔直的道路上走着三三两两的人。 离着机械厂不远的地方,能瞧见一个黄色的小塔尖。 那个地方,就是省大的学校主楼。 听说学校的图纸还是苏联专家设计的。 想去。 陈露阳羡慕的看着省大校园。 但有个无能为力的现实问题,那就是他只能明年才能重考。 现在他妥妥闲人一个。 与其在家闷着复读一年,倒不如出去找点事儿干,边干边复习。 陈露阳再次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早穿个半年多好! 正在此时,陈露阳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机械厂大道骑车过来。 白晓帆今天打扮的很漂亮。 乌黑的辫子上扎着红色的头绳,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 白晓帆远远就瞧见一个挺拔俊朗的身影,等候在机械厂大门前面。 看清是陈露阳,白晓帆的小脸瞬间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情绪,眼神中闪烁着不满的光芒。 接着,她故意将自行车停在距离厂大门100米左右的位置,把头扭过一边,气呼呼的不去看他。 果然…… 陈露阳昨天没有找她道歉,今天一定是故意等在这里,给自己道歉的。 她才不会原谅他呢!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陈露阳只是扫了她一眼,随后就招呼着宋廖莎和朱星火,三个人一起骑车出厂了。 ……他竟然不来找她!?? 就在白晓帆错愕的时候,牛建刚骑个车赶了过来。 “晓帆,对不起啊,我来晚了,咱们走吧。” “哦。”白晓帆心不在焉的抱怨一句。 可再望向陈露阳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第5章 此路不通,自有别处! 东方大街位于市中心,是省城最长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在解放前,这条街道大多是洋人经营的西餐厅、教堂、领事馆和洋行。 现在这些店铺虽然都归为了国有,但是建筑却没有任何改变。 红砖色墙体的教堂下,无数的白鸽舒展翅膀飞翔,落在了糖果圆状的屋顶上, 看着眼前这条充满了浪漫气息的大街,再看看身边的混血宋廖莎。 陈露阳一时之间恍然有了出国的错觉。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知道百年前的东方大街长这样啊!” 陈露阳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看的新奇。 阳光从树枝叶的缝隙中照射下来,洒落在青年们的肩膀上。 朱星火从小就生的高大壮实,穿上衬衫之后更显的宽肩细腰,威武正派。 宋廖莎五官深邃漂亮,绿眼睛总是濛着一股深沉的色彩,像个浪漫忧郁的文艺诗人。 三个人并排行走在东方大街上,刹那间就成为了一道风景线,吸引了不少路上行人的注意。 可等到街口的时候,三个人齐刷刷的傻了眼。 “怎么这么多人!” 通往饭店的主路上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连挤都挤不过。 “同志,你们这都是来应招的?” “什么应招啊?啤酒厂请了李国玉拍广告,大家都是来这等着看李国玉的。” 一个女生兴奋开口。 “李国玉谁啊?”陈露阳懵逼的问。 “就是演电影《年华》的男主角!咱上次还一起去工人文化宫看来着。”宋廖莎回答。 “那李国玉拍广告不去啤酒厂,来东方大街干啥?” “采景啊!” 陈露阳:…… 好嘛……碰上追星的了。 “这李国玉早不来晚不来的,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咱们怎么过去啊!” 朱星火发愁了。 步行通往松亭饭店的大道就这么一条,他们总不能绕远从江边坐船去吧。 陈露阳头脑灵活,瞧了一圈四周,道:“大路不通,咱们走小路。跟我来。” 原主记忆里, 孙志刚追大姐的时候,曾经斥巨资,请他们姐仨来东方大街的一家俄餐厅吃过一顿饭。 他还记得那家店的后门直通街道,可以直接穿过去。 朱星火、宋廖莎狐疑的跟着陈露阳挤出人群,走到了莫娜俄餐厅的门口。 “陈哥,能行吗?人家能不能给咱轰出来啊!” 朱星火从没来过俄餐厅,看着橱窗里面的酒杯和叉子,脸上露出一丝怯色。 这要是进去不用餐,被人赶出来可就太丢人了。 “怕什么,有我呢!” 陈露阳昂首挺胸的推开旋转玻璃门,径自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俄餐厅,眼前的画面登时变得清凉优雅起来。 七彩琉璃的玻璃窗花,墙壁油画上悬挂着的红丝绒帘,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和复古碗装黄色印花的吊灯,丰富细腻的色彩卷着留声机里的音乐,直接将朱星火和宋廖莎震住了。 朱星火和宋廖莎平日立都是小饭馆、大食堂的选手,哪里见过这种调调! 一进屋,整个人都不自然的紧张起来。 “三位用餐吗?”门口的服务员开口问道。 “同志您好,我们是机械厂办公室的干事,过几天厂里要请客人吃饭,我们三个先来替厂领导踩踩环境,方便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陈露阳主动握住服务员的手,自然而熟络的开口。 参观? 服务员愣了。 他在俄餐厅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不吃饭,跑来参观的。 “那你们的工作证出示一下。” “抱歉啊同志,我们刚开完会就匆匆赶出来了,证件都在办公室里放着,没来得及带在身上。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陈露阳说的一脸真诚。 服务员狐疑地看了看陈露阳三个人。 这仨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一个个穿衬衫踩皮鞋,捯饬的雄赳赳气昂昂的, 尤其后面那个大高个,表情挺严肃,隐隐还有个小头头的模样。 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这个我得问一下我们经理,请稍等一下。” 服务员说完,转身就跑进了餐厅。 不一会儿,他跑了出来,客气道:“请问你们想怎么参观?” 陈露阳礼貌道:“您带我们简单走走,看看菜品和位台摆设就行。” “行,走吧。” 服务员听陈露阳的要求还算合理,心里微微放松了些警惕。 机械厂的人,饭店是绝对不会得罪的。 反正只要他们不点菜吃霸王餐,不打扰正常的餐厅秩序,参观也无所谓。 餐厅的用餐区其实并不大,除了在角落里有几个安静的类似小单间的区域外,整体其实用不了几分钟就走完了。 眼见着走差不多了,陈露阳指着前面绿色的小铁门问道。 “同志,请问这个铁门是通向哪的?” “那是我们餐厅的后门,出去就是东方大街。” “方便我们打开看看吗?”陈露阳补充解释道:“我们请的客人身份比较重要,安全问题也不能忽视。” 服务员皱皱眉,还是为他们打开了门。 瞬间,刺目的阳光卷着正午的热浪,涌入清凉的俄餐厅。 陈露阳三人走出后门,先是观察似的左右看了看宽敞明媚的街道,随后转身握住服务员的手,真挚感谢道: “同志,谢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回去我们会向厂领导如实汇报,等客人到了之后我们再来联系您。” 服务员礼貌道:“这都是应该的,我们的工作就是服务,如果有什么需要再来就好。” 陈露阳跟着客气几句,双方握了握手告别,和朱星火、宋廖莎顺势从后门直接离开。 当铁门关上的刹那,一滴冷汗从朱星火的额头上流下来。 “陈露阳,我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进厂接待科了,这演的也太像了。” 刚刚全程,朱星火紧张的大气都没敢喘一下,就怕自己露怯。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陈露阳笑着道:“快走吧,一会儿招工该结束了。” 第6章 这服务员正经吗? 由于李国玉的“粉丝”堵塞了街道,松亭饭店的招工显得无比清冷,连个人影都没有。 饭店的大门前,两个穿着饭店制服的青年正在把守。 看见陈露阳三个人进来,其中一人不耐烦拦道: “都跟你们说了,李国玉不住松亭饭店,你们进来也看不见他!” 朱星火莫名道:“这里不是要招服务员吗?我们是来应聘的。” “应聘?你们从哪过来的?”青年瞪大了道。 现在半条东方大街都快被堵死了,连个蚊子都飞不过来,这三个人怎么过来的! “从旁边的俄餐厅里穿过来的。” 看着左右空旷旷的环境,陈露阳不确定问了句: “同志,现在饭店还招聘吗?” “招!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拿报名表!” 青年转身跑进大厅,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三张报名表。 “按照表上面的内容把上面的信息填了,写完我带你们去见经理。” …… 富丽堂皇的松亭饭店大堂里, 经理陈今越皱眉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一丝笑容。 一周后,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就要在松亭饭店举办。 作为松享饭店成立以来承办的第一项全国重要会议, 届时,全国各地的机械技术人才、厂方代表,各大报社记者都要来店入住。 只要能够将这场会议接待好,松亭饭店就可以彻底扬名,站稳省城高级饭店的位置。 为了这次会议, 全饭店上下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只唯独一件事,让赵今越一直不满意。 负责迎接宾客的男服务员,长相实在不够出众! 说白了,没一个长好看的。 虽然饭店的服务员工在招录的时候,综合考量了各方面素质,服务能力也都是足够硬的。 但是大家毕竟是普通人,到底不是电影明星, 能做到长相周正,瞧着顺眼就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她总不能真找个电影明星来当服务接待, 无奈之下, 陈今越只能张贴告示,看看能不能临时抱佛脚,暂时找几个长相过得去的。 可谁能想到招聘的当天,竟然遇上李国玉拍广告,直接把门口给堵死了。 好好的一个上午,非但没有等来一个应聘的, 反而冲进来不少要见李国玉的疯狂青年。 就在陈今越认命,准备矬子里面拔大个,从酒店现有的“矬子”里挑两个能用的时候, 一个兴奋的喊声传了过来: “越姐,来人应聘了,三个!” 正午的阳光有些炫目, 陈今越眯起眼睛,看见服务员领着三个青年向她走了过来。 几乎第一时间, 陈今越的目光就锁定了身量最高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的眉骨和鼻梁都是北方汉子硬朗的轮廓,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坚韧,可细细的眼尾又微微下垂,浓长的睫毛显的整个人忧郁而含蓄,而当嘴角上扬的时候,眼神中又闪过一丝少年的狡黠。 论长相, 别说松亭饭店, 整条东方大街都找不到这么好看的,用盘靓条顺形容都不为过。 看到他,陈今越的眼睛亮了! “你们都多大了?之前做什么工作的?” 陈露阳将报名表递给她:“我们三个是同学,今年18岁,刚参加完高考,还没有工作。” 才18岁? 陈今越挑挑眉。 这仨人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年纪竟然这么小。 原本她是想找几个年纪大,有经验,上手快的。 不过嘛…… 陈今越仔细看了看三个人的长相。 年纪小也行,好调教! 陈今越放下报名表,随口问了句:“你们都考的哪个大学啊?”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陈露阳的痛处了。 见他卡壳,宋廖莎含蓄道:“姐姐,我考的北大。” 陈今越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廖莎。 这年头考上大学就已经了不得,这黑发绿眼睛的二毛子竟然考的北大!? 面对陈今越震惊愕然的目光, 宋廖莎只淡淡的微微一笑,腼腆之中饱含谦虚,明明什么都没承认,却又给人感觉什么都承认了。 草……!!! 陈露阳和朱星火的目光“唰”一下就射过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合计仨人里脸皮最厚的竟然是这孙子! 人家问的是你考上的大学,又不是报考的大学,你是真敢说啊! 况且大家见面都喊“同志”,到你这竟然喊“姐姐”,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既然这样,陈露阳也不客气了。 “姐姐,我考的省大。” 陈今越拿着报名表的手微微一抖。 松亭饭店今天这是撞了大运了? 平常想招这样的人才找不到,今天竟然一起主动送上门了! “那你呢?” 陈今越期待地看着“真·考上大学·且考上了技校的·朱星火”。 “你考的哪个学校?” “真·考上大学·且考上了技校”的朱星火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 “姐姐,我考的技校。” “技校啊……”陈今越顿时兴致缺缺:“也挺好的,你们都挺优秀。” 虽然朱星火的相貌不如陈露阳和宋廖莎, 但也是浓眉大眼,浑身透着一股阳刚之气。 留在饭店里做服务生,也不是不可以。 况且目前饭店的正式编制不好落,先把他们三个招进来当临时工, 等到了9月份开学,他们回去上学,正好不用顾虑转正的事情。 陈今越充满期待问道:“你们愿不愿意来饭店做服务员,临时工编制,工资可以按天结算,一天三块。” “一天三块钱?”陈露阳三人瞪大眼睛。 这价可不低啊! 陈今越瞧着三人的表情,笑道:“别的我不敢说,在待遇上,松亭饭店的待遇算是目前省城数一数二的。” “一天三块钱的临时工资,你去别的地方是绝对找不到的。” 确实找不到。 这么难找的工作,就这么容易让他们三个找着了?? 不会是骗子吧? 陈露阳警戒的雷达瞬间启动。 这个年代平均一年工资 800多。 一天3元钱的话,那合算一下每月收入要比普通人的月收入都要高。 这还是临时工编制, 如果是正式职工,可能工资比这还要高! 这么天大的好事儿就砸他们仨身上了? 再一联想刚进门时候陈今越的眼神, 陈露阳表情一凛:“姐姐,你们这招的是正经服务员吗?” 第7章 成功入职 陈今越“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弟弟,松亭饭店是省批的重点接待饭店,饭店里的每项服务都是正规合法的。” “就算是临时工,也要走正规的录用手续的。” “之所以招聘你们仨,是因为几天后饭店要开个全国重要的会议,需要找几个相貌不错的服务生迎接客人,做一些简单的会场服务。” 陈露阳不确定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做迎宾?” 陈今越笑着点点头:“差不多。” 听到只是迎来送往,不用洗衣服,不用收拾房间。 三个大小伙子纷纷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旁的朱星火有些担心:“那以后可以转正吗?” 别看他是三个人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可是 陈露阳的爸爸是厂里的八级工,姐夫又是厂保卫科科长。 宋廖莎的爸爸宋建华就更不用说了,厂里的高级工程师! 平常随便说一句话,厂领导都得给面子。 这俩哥们就算没考上大学,有父母在,怎么都能进厂里工作,说不定还能坐办公室。 可等他技校毕业回厂,就只能进车间当个工人了。 如果能够留在饭店工作的话,这个技校他完全可以不上! “这个自然。”陈今越点点头。 凭他们三个的外在条件, 如果真的干的好,留下当个正式员工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 她的目光掠过陈露阳和宋廖莎。 一个北大,一个省大。 她才不信这两个人舍得放弃考上的学校,来饭店当个服务员。 忽然间,陈今越起了戏弄的心思。 她笑吟吟问道:“让你们留在饭店,你们愿意吗?” 陈露阳笑着回答:“那就要看饭店给的待遇好不好了。” 陈今越一愣,忽而笑道: “人不大,反应倒快。怎么样,要不要来饭店工作?” 陈露阳三个人早就被“一天三块钱”的工资狠狠撩拨了心弦。 大馅饼都主动递到嘴边了,不吃那是大傻子!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你们绝对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陈今越顺利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细长的眼角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丝又骄傲又妩媚的风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今越,是松亭饭店大堂的经理,你们叫我越姐就好。” 陈今越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宋廖莎和朱星火从没跟女生握过手,一时间有些局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看陈今越的手臂僵在半空。 一只清瘦而温暖的手握了过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睛。 对方红着一张脸,对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然而,脱口而出的话却全无半分羞涩之意。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 “本家陈,我叫陈露阳。” 陈露阳看着陈今越胸前的身份名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瞅着她。 陈今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眸中闪过一闪而逝的错愕。 这小伙子……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刚毕业的学生。 可还没等她抽出手,猝不及防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被握住了。 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忧郁的翠绿色眼睛。 “姐姐您好,我姓宋,叫宋廖莎。您也可以叫我Алёша。” 宋廖莎的吐字中带着一丝微微的喉音,低沉而又柔和。 哪怕陈今越平日里再怎么厉害,此时被两个美男同时握住手,也是一阵眼晕。 根本就不知道该看哪个,不看哪个。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朱星火:“……mmp!!!!!”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握着手不肯撒开的两个人,真是恨不得一脚一个把这两个孙子踹死。 可是陈今越的两只手都被攥着, 他只能憋屈的站在原地,僵硬地道了句: “姐姐,我姓朱,我叫朱星火。” …… 由于三个人是临时编制,所以办理的过程主打一个简单又迅速。 办理完入职手续,陈今越将三人领到办公室,递给他们一份材料。 “你们今天刚来,不算正式上班。” “这些是饭店的规定,你们先拿回去记好背熟。” “一会儿我找人领你们熟悉饭店,进行一些最基本的培训……” 陈露阳低头快速瞥了一眼手中的规定要求。 上面的要求其实也算简单。 大概就是男服务员不能留长发蓄胡须,遇见客人要注意礼貌之类的。 陈今越又嘱咐了几句,便叫来了一个叫“小于”的服务员,领他们出去熟悉酒店的环境。 小于是一个热情又有点话痨的小伙子。 一边领他们熟悉饭店内部的环境,一边嘴里不住叨叨: “现在饭店上下全都忙乎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大家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听说这个会不仅要来全国的重工机械技术人才,还要来不少的大人物,听说省领导也要来。” “大堂接待桌上的果盘里有糖,平时偷偷拿几颗没人盯着。” “小心打扫卫生的苏大娘,拿东西的时候千万别让她发现,要不然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 “……” 等把饭店里里外外走完,已经是傍晚了。 陈露阳三人走出松亭饭店,一人兜里还揣着一小把糖。 由于要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要召开, 啤酒厂和糖果厂早早就送来了上百箱的啤酒、克瓦斯和十几箱的糖果,准备在会上给自己做个宣传。 而大量的糖果和饮料,光凭讨论会的客人们是绝对吃喝不下的。 所以,松亭饭店的服务员自然就承担起了消化这些东西的重要任务。 如果不是香肠被锁在小仓库里,陈露阳三个人高低再拿两根香肠回家。 虽然没有拿啤酒和饮料,但是拿到了糖又找到工作,三个人都挺乐呵。 此时东方大街的外面,人群稀疏了许多。 白天里堵李国玉的“粉丝青年”们已经离开,现在还留在街上的,就只是遛弯乘凉的人了。 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陈露阳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宋廖莎不解道:“陈哥,大喜的日子你叹什么气?” 陈露阳苦着脸:“从厂里到东方大街骑自行车要40分钟,饭店早上8点就要到,看来得天天早起了。” 第8章 她怎么能跟牛建刚牵手! 最近这一段日子,陈露阳天天早上睡到自然醒。 猛不丁再让他起大早去上班,他还真得重新适应适应。 虽然厂里到东方大街有摩电, 但是坐一趟摩电要4分钱,一天来回就要8分钱。 他是绝对舍不得这个钱的! “那就早点起来呗,反正天亮的早,没准来了还有早饭吃呢。”宋廖莎想的非常乐观。 “就是,到时候咱仨一起来,路上还有个伴。”朱星火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已经想好了, 只要能够在9月份前开学前转正,技校他就不去了,在松亭饭店好好工作赚钱。 东方大街一头直通江边,另一头的入口则是靠近商业街道。 三个人来的时候,是从商业街道的方向来的,自行车也停靠在了商业街道那边。 所以陈露阳三个人还得重新穿过东方大街去取自行车。 不远处,一辆绿色的克瓦斯小车正靠在街口卖饮料。 陈露阳几个人好奇地张望过去。 结果不看还好, 这一看,两道熟悉的身影把他的注意力勾了过去。 一个青年手里拿着两瓶克瓦斯,将其中一瓶递给身边的女生。 那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子,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跨带布鞋,正是白晓帆。 而那个青年也是熟人。 陈露阳的同班同学,同样考上省大的牛建刚。 送完了饮料,牛建刚还顺势拉住了白晓帆的小手。 妈的…… 陈露阳冷眼瞧着,心里暗骂一声。 他就说这小白鸽不是什么好鸟。 原主对她掏心掏肺,甚至为了她连高考志愿都改了, 结果人家转过身就跟别人在大街,小手牵大手。 “晦气!走了。” 陈露阳暗暗骂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陈哥,那是白晓帆?”宋廖莎不敢置信的问道。 陈露阳没好气道:“咋,同学都不认识了?” “不是,她怎么回事?!她怎么能跟牛建刚牵手呢!” 宋廖莎愤怒的满脸通红,冲着白晓帆和牛建刚的方向就要闯过去。 “你要干啥?”陈露阳瞧他状态不对,赶紧攥住他的胳膊。 宋廖莎怒道:“我去问问她啥意思!!!她为啥要跟牛建刚在一起。” 陈露阳摸不清头脑。 “人俩在一起,有你啥事啊?” 以前没听说宋廖莎喜欢白晓帆啊? 难道他喜欢牛建刚?! 那更不可能啊! “陈哥!!!” 宋廖莎看着陈露阳无所谓的模样,怒吼出声: “那可是你家小白鸽啊!她怎么能跟牛建刚拉手!!” “她把你当成什么啊!” 陈露阳惊诧的看着宋廖莎的反应,随后冷笑: “估计把我当爹了。” 予求予夺,言听计从, 当爹的都没这么宠亲闺女的。 陈露阳无所谓道:“人家自有前程,找个考上大学的,不比跟我这个落榜的强。” 宋廖莎摇头反驳:“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么个道理。” 陈露阳反问道:“那你说应该是什么道理!” 宋廖莎憋住了。 单纯朴素的青年,对于感情上的事还秉持着最简单的是非观。 陈露阳这么多年对小白鸽掏心掏肺,甚至为了她连高考志愿都改了。 哪怕小白鸽考上大学,她也不应该这么快跟别人牵手。 最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别人牵手!! “我不知道,我这就去帮你问个清楚!” 宋廖莎看不得自己兄弟受这窝囊气,攥着拳头就要再次冲过去。 陈露阳见这二毛子犟死了一根筋,扯过他的胳膊怒骂: “妈的,我都不在乎你他妈发什么疯!” “她又没进我家门,她爱跟谁跟谁,跟我没关系,咱也管不着!” “星火!按着他咱们回家!” “好嘞!”朱星火听到指令,赶紧和陈露阳俩人一起,一边一个架住宋廖莎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将宋廖莎拖走。 “怎么了?”牛建刚发现白晓帆突然不走了,温和问道。 “我好像听见陈露阳的声音了。” 白晓帆向着松亭饭店的方向张望。 牛建刚敷衍道:“你肯定看错了,陈露阳哪会来这?” “不可能,我不会认错他的。” 白晓帆十分肯定。 陈露阳在她身边呆了七年,她对陈露阳最是熟悉不过了。 “他以前说过这做的烧鸡好吃,会来给我买烧鸡……哎呀你放开我!” “我告诉你牛建刚,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可回家了。” 白晓帆瞪着眼睛,甩开手,一脸郑重的警告。 牛建刚见白晓帆急眼,赶紧轻声哄道: “刚刚人多,我不是怕你被挤着嘛,你想吃烧鸡我给你买啊,吃陈露阳的烧鸡做什么。” “我才不吃你买的东西。” 白晓帆倔强的道了句,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陈露阳的方向找去。 她还在生气! 昨天陈露阳对她那么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陈露阳怎么道歉,她都不会原谅! 可是从昨天回家到现在,陈露阳都没有来找她道歉。 正郁闷的时候,牛建刚找她出来玩,她就跟着出来了。 原本玩的好好的,可是一想起陈露阳,她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说实话, 陈露阳的长相、家庭都很不错,平时也确实很会讨她开心。 可是他太不上进了! 从小到大他的学习都不好,一天天的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等着毕业之后去工厂工作。 考大学前, 她是真的想给陈露阳一个机会,如果陈露阳能够考上大学,她就和陈露阳在一起。 可那是他自己考不上,凭什么跟自己生气! 一想起刚刚在厂大门口,他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一下,就离开了。 白晓帆就无比憋闷。 “晓帆,咱们快走吧,一会儿江边就开船了。” 眼看江边的船开始检票了,牛建刚催促白晓帆,让她快些上船。 白晓帆看了看日落的太阳,又看了看旁边卖冰棍的小棉被箱。 小脸登时拉了下来。 往常陈露阳领着自己来坐船的时候,都会给自己买根奶油冰棍吃的。 瞅着牛建刚傻了吧唧的模样,白晓帆顿时没了游玩的兴致。 “我不去了,要坐船你自己坐吧。” 说完,白晓帆转过身,扭头往反方向离开。 她走的潇洒,可牛建刚却看傻了眼。 “晓帆!你怎么走了?” “欸!你等等我……!” 第9章 还是我妈有眼光 此时,不上进的陈露阳,即将用他满满一裤兜的糖果,征服陈家上下妇女儿童! “白天跑哪去了,赶紧洗手吃饭!” 陈母端了一盘拌好的凉菜上桌,回身就去厨房里盛饭。 眼看着进伏天,家里人都热的不爱吃饭。 陈母干脆切了黄瓜丝拌了一大盘凉菜,又煮了一大锅粥,就着馒头对付一口。 饭桌上,军军偷摸用手伸进盆里抓黄瓜丝,还没等手伸进去,就被陈露阳打了回去。 “小猴爪子也不洗洗,我上桌都得洗手呢。” 军军被拦住,吐个舌头就蹦跳到水盆旁去洗手了。 等到他再跑回饭桌的时候,立马被一小堆糖果迷花了眼睛。 “这是啥啊老舅?” “好吃的~来尝尝!” 陈露阳一脸坏笑的拿出一块酒心巧克力,剥开糖纸,塞到了军军的嘴里。 军军年纪小,看见是糖,张嘴就吃。 刚咬开糖皮,他立马小脸一皱,撅着嘴巴就想把糖吐出来。 太奇怪了。 外面的糖衣甜甜的, 但是咬开的糖心又苦又辣,味道像极了姥爷平常喝的白酒。 又好吃又难吃。 “哈哈哈哈。”瞧着军军纠结的表情,陈露阳一脸坏笑的乐了起来。 “你又干啥坏事呢在这!” 陈母端着饭出来,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瞧见桌子上的糖,陈母顿时脸一沉: “老二,你这些糖从哪弄来的?是不是又偷家里钱了?” 陈露阳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陈父抄着鞋底子,跟李逵似的从堂屋里冲出来,瞪眼怒骂: “小兔崽子!你又偷钱干啥去了?!” 本来陈父这两天,就因为他高考的事儿,心情暴躁。 再一听他偷钱,登时脾气就冲上来了,抬手就要开揍。 陈露阳边躲边冤枉道:“别揍,这些糖是我单位发的!” 单位? 陈父一听这话都气笑了。 “你说说你哪来的单位,说不上来我今天打死你!” 陈露阳趁着陈父停手的功夫,赶紧掏出松亭饭店的工作证。 陈父气鼓鼓的打开,接着瞪大了眼睛。 “咋不打了呢?” 陈母见陈父半天不吱声,走过来瞧瞧是啥情况。 下一刻,陈母也瞪大了眼睛,盯着陈父手中的工作证。 眼见局面得到控制,陈露阳清清嗓子,一本严肃道: “冯九香同志,我要正式的通知您。” “您的爱子陈露阳,就在今天,成为了松亭饭店的服务员。” 末了,陈露阳腼腆地还强调了一句: “临时的~” 在座的陈家全家:…… 短短一天的时间, 陈露阳从高考落榜,到找着工作,给一家人整得忽忽悠悠的。 哪怕有工作证,陈父还是不相信。 饭桌上,陈父举着工作证看了又看,纳闷道: “看来这松亭饭店也不咋地啊,咋还能相中你呢?” 陈母不乐意了:“相中老二咋的了?” “咱家老二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的,去松亭饭店都是饭店掏着了。” “还是我妈有眼光!”陈露阳竖起大拇指。 他赶紧切开一块西瓜递给陈母,嘴甜道:“妈,等我发了工资,我就带你上街买衣服买雪花膏,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陈父翻了个白眼:“切!” 陈露阳赶紧拿起桌子上的破蒲扇,一边给陈父扇一边谄媚道: “我还得给我的好爸爸买个新的收音机,” “咱天天听隋唐演义,不听小鬼子那些破玩意儿!” 陈父这才舒服的点点头:“算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有点良心!” 说完, 陈父转身问向孙志刚:“人事那边咋说的?〞 说到这事,孙志刚就上火。 “我一早去的时候,人事科科长还说在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可下午的时候,他就生病请假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陈父诧异:“啥病来的这么急?” 孙志刚苦笑:“我估摸是找他的人大多,找个借口就躲了。” 临近招聘,人事科科长借病请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之前厂里就传出风声,说要缩减职工子弟的用人指标,如今看来已经有七分真的了。 陈父叹了一口气,想要进厂,看来没那么简单了。 陈露阳啃了一口黄瓜:“爸,你就别上火了。” “我已经想好了,我明年要重新高考,考个好大学,工作在哪都一样。” “能进厂就进厂!” “厂里没消息,我就先在饭店干着。” “反正我在饭店是临时的,等厂里的工作办下来,正好就不干了。” 现在啥事都得做两手准备, 不管以后做什么,起码手里还有一个营生。 陈父瞪了他一眼,没吱声。 没吱声就是支持! 陈母乐呵呵的听着陈露阳的打算:“这往常都听别人说,孩子一下就长大了,我还不相信。” “现在一看,我儿子也一下就懂事了。” 陈露阳羞涩的啃着黄瓜:“那都是爹妈教育的好。” 陈父冷哼一声,但是胖乎乎的手,摇起扇子一下来劲了。 夜色吹来,一股清爽的凉风吹过院子里的沙果树。 陈母抬头看着沙果树,乐呵呵道: “等过几天果子再红红,就能摘下来吃了。” “到时候我再多煮点沙果罐头,老二你给宋技术员他们家送去。” “你说宋技术员他那洋老婆多狠心,三个孩子全扔了不要,就这么回国了。” “留下一个大男人拉扯三个孩子,家里家外的连个能主事的都没有。” 宋技术员名叫宋建华,是厂里的高级技术专家,年轻的时候更是厂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那时机械厂里有大量被派遣来的苏联专家, 宋技术员与其中一名漂亮的苏联女专家相爱结婚,生下了宋廖莎、宋瓦西和宋娜塔三个儿女。 原本一家五口在机械厂的小院里生活的其乐融融, 可是谁也没想到,苏联突然发来了撤离指令。 苏联女专家没有办法,只能服从命令,将三个孩子扔给了宋技术员,跟着自己的同胞们回到祖国。 宋技术员一个大男人,既当爹又当妈。 白天要上班研究苏联专家们留下的技术,中午晚上还要回家给饿哭的三个孩子做饭,吃完了再赶回厂里工作。 大人遭罪,孩子也遭罪。 街坊邻居心疼这家人,时不常就做点吃的给他们送去。 陈母更是经常叫来三个孩子来家里吃饭,俩家的关系格外的亲近。 “这回好了,你跟宋廖莎一起去松亭饭店,左右还有个伴。” 陈母这边叨咕着, 另一边,录音机里的《隋唐演义》又传来了小日本的调调。 陈父抬头问陈露阳:“今天你能听懂里面说的是啥不?” 陈露阳听了几句,道:“吹他们汽车呢,说他们汽车全球产量世界第一。” “人家汽车产量都全球第一了,也不知道咱们啥前能造小汽车。”陈父拨弄着天线,叹道: “要是有个图纸就好了,” “咋了爸,手痒了?”陈露阳欠欠的问道。 陈父白了他一眼:“我手痒不痒,得看你皮痒不痒。” 看着陈露阳瞬间缩回去的德行,陈父“切”了一声,放下收音机,惆怅道: “只要有个图纸,咱照着图纸咋也能造出来一辆小汽车。” “能造!以后咱们啥都能造!”陈露阳笑着回答。 第10章 有人晕车了!? 一宿美梦。 在陈父还在惦记着小汽车的时候,陈露阳一大早就打扮利索的跨上自行车,跟着宋廖莎和朱星火去饭店上班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于领着陈露阳三个人将饭店的里里外外都摸了个熟,又对他们进行了一些基本而必要的培训, 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定在周三召开, 周二的晚上,几乎所有的员工都挤在了宿舍,全力以赴为第二天的接待工作做着准备。 可怜了陈露阳挤在8人间,听了一宿呼噜声,闻了一晚上的臭脚丫子味,直到早上三点多才勉强睡着。 按照日程安排, 所有参会的客人都由计划经济委员会的同志统一去车站接送,再领到饭店住宿。 眼看着辆半新不旧的小车从街道上驶来, 陈露阳打起精神,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高兴热情的迎了上去。 可还没等走两步, 车一停,车门打开, “同志,快帮个忙,有人晕车了!” 听见有人晕车,陈露阳急忙跑过去。 由于接送的人比较多,所以计经委提了几辆客车,用作交通的接驳车。 陈露阳冲上车,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同志面色苍白的瘫在座位上,手臂按着肚子,嘴唇连个血色都没有。 “小莲,你能下车吗?” 同行的女伴紧张又关心的询问。 被称作“小莲”的女同志点点头,抬腿就要下车,可是刚动一下就脸色一白,连动都不敢动了。 这是晕车? 陈露阳眼中露出一丝怀疑。 晕车通常都是头晕头疼、恶心想吐,可从来没有肚子疼的走不了道的。 这女同志的症状,怎么看都跟晕车搭不上边啊。 眼看着小莲半天不下车,司机着急了。 “同志,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我还得赶回车站去接客人,你看能不能配合配合?” 小莲面露为难。 她也不想耽误大家,可是她越想迈开腿下车,肚子就越疼,根本就动不了。 陈露阳见小莲走不了,果断的转过身蹲在地上,道: “同志,我背你走。” “啊……这,这不太好吧?” 小莲眼神中涌出一丝慌乱, 她现在的状态,属实不太方便起身,更不敢让别人背。 但是实在架不让住疼的厉害,而且司机又催促的紧。 无奈之下,只能咬牙在同伴的搀扶下爬上了陈露阳的后背。 在小莲的手无意中碰到陈露阳脖子的时候,陈露阳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好家伙……这闺女手够冰的了! “出什么事了?” 陈今越远远瞧见不对,急匆匆赶过来看看情况。 “越姐,这位同志晕车的厉害,走不了路。” 陈今越瞧了一眼小莲的模样,虽然饭店接待的客人多,但还真没有晕车晕这么厉害的。 “那你带客人先去房间,路上小心点。” “好嘞越姐。” …… 由于计划经济委员会的同志早就已经跟饭店做好沟通,安排好了每个人的房间, 所以只要报出名字和单位就能拿到房间钥匙。 将小莲背到房间之后,陈露阳稍稍思索,转身下落走向饭店的厨房。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就算是晕车,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 陈露阳心中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这闺女没准是来月事了。 松亭饭店虽然是高级宾馆,但挂名却是饭店,后厨的东西应有仅有。 当大师傅听到陈露阳需要一碗姜糖水之后,登时无比豪爽的拿出一块姜,嘁哩喀喳的剁成姜丝,又抓了一把红糖,连糖带姜丝的扔进大锅。 不到几分钟,一锅红澄澄的红糖姜水就煮好了。 陈露阳看着一大锅的红糖姜水,眼睛都瞪大了。 “这也太多了……” “不多!” 大师傅将红糖姜水倒了满满一暖壶:“那么一碗抠搜的,啥事儿不顶,都不够喂耗子的。” “不够喝再过来要!” 陈露阳:…… 看出来了,不是自己家东西,用起来是真仗义! 拿到红糖姜水,陈露阳抱着暖瓶跑回了客房。 饭店的房间并不隔音, 刚一靠近,陈露阳就听到里面的声音传来: “你这孩子,都来月事了就应该在家休息,还参加讨论会做什么,这个时候出门多遭罪啊!” “要不说怕什么来什么呢,两个月都没来了,哪能想到会今天来。” “幸好我出门前垫了纸,要不然可丢死人了。” “……徐姐,我刚刚,没弄人家身上吧?” “没有没有!我都看着呢,啥也看不出来。” “呼……那就好。” 小莲看着印有“松亭饭店”字样的雪白的床单,苦着脸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带个小褥子来好了。” 她现在特殊时期,如果弄在白色床单上可就麻烦了。 洗不洗掉不说,也许还要赔钱。 明明是八月份的天气,小莲却团了一大团棉被捂在肚子和后腰,小脸煞白的栽倒在凳子上,模样看着很是可怜。 “下辈子不当女人了……” 小莲难受中带着一丝委屈,小声嘟囔了一句。 陈露阳知道下面的话可不能再听了,赶紧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房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狐疑地看着他,问道: “同志,您有事?” 陈露阳赶紧举起手中的暖水瓶:“您好,这是饭店提供的红糖姜水,晕车喝了能舒服些。” “姜糖水?”徐姐看着陈露阳手中的保暖壶,惊讶道:“给我们提供的?” “是的。” “不用不用!背我们上楼已经很麻烦了,怎么还好意思要你们的红糖姜水。” 徐姐推着陈露阳的手,死活不肯接受暖水瓶。 她出门在外,这么多年也没碰见过哪个地方主动提供红糖姜水的。 关键现在买东西还是要票的! 她们身上兑换的全国票本就不多,出门在外还是能省就省。 虽然来月事难受,但是喝点热水咬咬牙总也能熬过去。 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浪费票可就不划算了。 陈露阳将徐姐的顾虑看在眼里,冲着徐姐眨眨眼睛,道: “同志,您就放心喝吧。” “这是我们饭店免费提供的,一壶不够,我们还有。” 徐姐被陈露阳那双大桃花眼晃了神,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露阳已经将保暖壶放进了房间里。 “回头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们饭店竭诚为您服务!” 在徐姐不解又懵逼的目光中,陈露阳微笑着关上房门,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戏谑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饭店什么时候提供免费的红糖姜水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露阳登时一个激灵。 回头看,陈今越手里抱着一个小褥子,正歪着头看他。 陈露阳:“……” 第11章 老爷们儿喝什么红糖姜水! 这女的属猫的吗?怎么走路没有声! 陈今越挑挑眉,见他傻站着不说话,眼睛露出询问的光芒。 在饭店的这几天,陈露阳算是将饭店情况摸了个大概。 陈今越虽然年纪不大,只是个经理小头头,但实际上权利却不小。 饭店里几乎有一半都归她管。 虽然平时大家偷偷往家里拿点糖果、茶叶,陈今越都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动用饭店厨房,给客人提供免费的红糖姜茶,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搞不好扣工资都有可能。 陈露阳只能老实道:“越姐,我看那个女同志晕车晕的厉害,就去厨房要了一锅红糖姜水,想着她喝了能舒服点。” “至于免费提供那句,是我怕给客人造成心理负担,故意这么说的。” 他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 八月份的天,小莲的手凉的跟冰块似的,肚子疼的都走不了路。 别说是会议代表了。 就算换成陌生人,都要去主动帮一帮的。 陈今越冷哼一声: “你倒会做人,高钢水泥厂的会议代表也晕车了,怎么不见你去送红糖水?” 陈露阳委屈道:“男同志皮糙肉厚,抽根烟就缓过来了,可饭店的姜和红糖可是有数的!” “遇到困难了当然要先照顾女同志。” “再说大老爷们儿喝什么红糖姜水,有口凉水喝就不错了!” 一边说,陈露阳一边打探着陈今越的脸色。 见陈今越还是不为所动, 陈露阳干脆以退为进,漂亮的桃花眼讨饶的看着陈今越,露出委屈示好的模样。 “越姐,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他一天工资就只有三块钱。 要是为了给客人送红糖姜水就扣钱,那可太不值当了! 陈露阳这招美男计虽然无耻,但好用! 合体的制服勾勒出了青年修长而结实的轮廓,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青年的侧脸上,凸显了精致的下颚线和挺拔的鼻梁。 当初陈露阳就是靠这张脸进来的。 如今看着这张脸,陈今越真是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当饭店经理以来,她见多了往自己兜里拿东西的员工,拿东西去照顾别人的这还是头一个。 “下不为例。” 陈今越板着脸:“还不去干活,要是怠慢了客人,看我不骂你!” 看着陈露阳“劫后余生”似地离开,陈今越轻轻敲开了房门,将小褥子送了进去。 第一眼看见小莲的时候,她就怀疑对方不是晕车,于是特意从饭店拿了一个小褥子送来。 却没想到在房间门口正撞上了送红糖姜水的陈露阳。 反应快,心细,会关心人,在她这里妥妥是加分项。 起码不会因为没有眼力价,给饭店造成不好的影响。 送完红糖水,陈露阳赶回大厅继续迎接客人。 起初陈露阳还能留心记一记每个代表都姓甚名谁,从哪来,是哪个单位的。 可接到后来,陈露阳也是没力气再去记了。 这些会议代表从天南海北过来的,每个人都是大包小裹。 男同志还好说,有力气能自己拿。 如果是女同志,肯定要主动接过包袱,帮她们把包袱拿到房间。 再碰见一些上了年纪走路不方便的与会代表,一步步走的慢腾腾的。 陈露阳恨不得把他们连行李一起扛在肩上,一起打包送进房间。 一小天下来,陈露阳的手掌心全磨出了血泡,衣服更是不知道被汗浸湿了多少层。 好不容易趁着空隙, 陈露阳、宋廖莎和朱星火瘫在墙根, “我怎么感觉咱们骗了呢!” 宋廖莎忧郁的眼神,空洞而迷离。 “当初明明说的是,因为咱哥几个长相好,才聘来当迎宾。” “可是这一天下来,光是扛大包我就扛了十来个,这到底算是迎宾还是苦力啊!” “早知道这样,都不如去火车站抡大包,起码还能多赚点。” 朱星火也有气无力:“别说抡大包了,车间也没这么累啊。” 一上午,最惨的就是朱星火, 他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足,谁有大包袱都找他帮忙,干一上午腰都直不起来了。 陈露阳拧了拧制服上的汗水,苦中作乐道: “以前总说为人民服务,咱们今天也算是豁出一切,践行誓言了。” “等把最后的几波客人接完,咱们的任务就算完事。” 宋廖莎和朱星火重重吐了一口气。 眼看着又来了一车人, 朱星火认命似的,双手拄着膝盖站起身。 “干吧兄弟,誓言来了!” …… 傍晚,白天的燥热逐渐被清凉的江风吹散。 抵达的会议代表趁着凉快出来溜达。 松亭饭店作为标准的巴洛克建筑,外观极有艺术性和欣赏性, 不少人都走进了旁边的照相馆,请照相师傅给自己和松亭饭店留上几张合影。 陈露阳正坐在台阶上休息,刚准备 “同志,能麻烦你能帮我照个相吗?” 一个穿着灰色衬衫,带着眼镜的青年,瞧见陈露阳坐在台阶上休息,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这人陈露阳还真有印象! 下午这哥们儿拎了个挺老大的皮箱入住,他帮着一起扛到了五楼,腰差点没折了。 “没问题!” 陈露阳将手心放在裤腿上擦擦汗,跑着从台阶下来。 接过黑色相机,陈露阳眼神中露出惊讶之色。 “海鸥的!?” 这可是好玩意儿啊! 这相机随便一台要200多元,贵一点的能卖到400多块钱。 手里的这台相机沉甸甸的,摸起来非常有质感,一看就是新买的。 “照相的时候按一下红色的按钮,别的地方不要碰哈。” 青年生怕他浪费胶卷,细心地教陈露阳如何使用相机。 “放心吧同志,保证把你照的精精神神儿的!” 陈露阳信誓旦旦的举起相机,准备给青年拍个绝世好照。 可是东方大街已经有了不少散步的人,再加上不少会议代表都在大楼前溜达照相,左右全都人。 陈露阳左蹲蹲,右站站,直绕着青年走了个小半圈,也没按下去红色的按钮。 “不行啊,这周围人太多了,景收不进去。” 陈露阳站起身,左右看了看。 “同志,咱们换个位置,站这试试!” 第12章 我叫周云 青年跟着陈露阳往前走了几十米,在一个侧面的位置站定。 “好!!看镜头,微笑!” 陈露阳右手手指轻轻扣动红色按钮。 “咔嚓”一声, 陈露阳以整条东方大街作为背景,将鎏金色的“松亭饭店”四个大字连同巴洛克的楼体全部囊括,给青年拍了一张照片。 “照好了。”陈露阳热情将相机递还给青年。 “谢谢你同志,我叫周云,东方报社的。”青年热情的伸出手,做自我介绍。 “你是记者?!” 陈露阳眼中露出惊奇。 这个时代没有互联网,也没有那么多四通八达的通讯渠道。 所有消息,无论大事小情都是靠报社记者撰写新闻。 所以这次重工讨论会,除了邀请全国重工行业的各个领域的代表以外, 不少报社记者也问讯赶来,争着要在自己的报社发表新闻。 “算是吧。” 周云的表情有些羞赧,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照相机的边缘。 “我们报社刚成立两个多月,我也是半道出家,跟那些市报、省报的记者比不了。” 陈露阳恍然大悟。 原来是新成立的小报社,怪不得照相机这么新。 “那祝你这次旗开得胜,写个出色的报道。” “哪这么容易。”周云轻轻叹口气。 “我没有邀请函。” “这次会议,是我们听到消息,自己主动过来的。” “到时候可能连会场都进不了。” “我也就是来碰碰运气。” 听到对方没有邀请函,陈露阳心中暗暗摇头。 松亭饭店的会场最多只能容纳不到一百人。 而全国各个重工业部门都派了不止两、三个代表。 再加上正式邀请来的记者,会场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 恐怕这个周云是要白跑一趟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 陈露阳安慰道:“这种大型会议怎么能没有记者!到时候你亮出记者证,肯定能让你进来。” 周云感谢着点头:“但愿吧。” 作为全国重工业的重点城市,不少大型工厂都在省城。 这些本地人,自然不用住在松亭饭店,只消按时到场就行。 第二天一早,陈露阳和朱星火两个人,黑着脸站在了饭店门口。 “咱们站在外面迎来送往,这孙子倒好,坐着办公。” 陈露阳瞅着会场外面的宋廖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一早,陈今越给宋廖莎指派了一个好活,让他负责核对名单给参会代表兑换参会证。 说是核对名单。 但其实每个人与会代表都有代表证,只要一证一换就能保证不出错。 昨天大家干苦力干了一天,现在腰和腿都是软的。 可偏偏宋廖莎就能舒坦的坐着,他和朱星火得站着迎接客人热闹。 “行了,谁让人家考的是北大。” 朱星火一脸的酸溜溜。 说到这事儿朱星火就来气。 明明他才是三个人里面考上大学的,可是什么好活都被这俩孙子抢了。 就连兑换参会证,都是陈今越特意交代给“学历最高”的宋廖莎。 瞧着宋廖莎笑容灿烂的嘚瑟样, 陈露阳和朱星火恨得牙痒痒,干脆掉头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露阳,你快瞅那人是不是咱们厂长?” 朱星火突然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指着外面的人问道。 厂长? 陈露阳凑过去一看,两个人骑着正自行车过来。 左边那个穿了个白衬衫,右边那个穿的灰色衬衫。 正是机械厂厂长王轻舟和副厂长董江潮。 “那可不就是咱厂长吗!” 陈露阳小时候经常见王厂长。 那时的王轻舟还不是厂长,跟宋廖莎的爸爸宋技术员俩人配合双打乒乓球,打的整个机械厂家属院无敌手。 最后实在英雄无敌寂寞,干脆俩人就互相玩起了搏斗,杀的天昏地暗。 小时候陈露阳跟着宋廖莎一起玩,经常能看见王厂长。 只是可惜,后来王轻舟提拔成了厂长, 宋技术员的老婆也回了苏联,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操持家务带孩子,乒乓事业也就搁置了。 过了这么多年再次看见王轻舟, 瞅着他头顶那仅剩的可怜几根头发,陈露阳感慨道: “咱厂长这些年没少老啊,咋头发都快没了?” “露阳你在这歇着,我去迎迎咱厂长去!” 朱星火瞧见是王轻舟,瞬间来了精神头,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虽然他在松亭饭店当了服务员,但毕竟是临时编制。 如果不能转正,以后还是要回厂里工作的。 眼下这么难得的在厂长面前露脸的机会,他肯定不能错过! “这孙子,刚刚还说一步都走不动,瞧见厂长比兔子窜的都快。” 陈露阳将朱星火的心思都看的明白,自然不会去跟兄弟抢这种表现的机会。 饭店外 王轻舟和董江潮刚将自行车停好,朱星火就阔步热情的迎过去: “王厂长好,董厂长好,我是朱星火……” 还没等朱星火自我介绍完,王轻舟就指着会场门口,问道: “江潮,你看那小伙子像不像小宋家大毛?” 董江潮顺着王轻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登时乐了。 “可不就是大毛吗!这小子怎么跑这来了!” “大毛!” 王厂长和董副厂长喊了一嗓子,直接略过身边的朱星火,向着宋廖莎走过去。 朱星火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慢慢回头,看见宋廖莎一脸懵逼的站起身:“王叔,董叔?你们咋来了?” 王轻舟瞧见真是宋廖莎,高兴道: “我俩还能来干什么,当然是开会了!你怎么也在这?” “我在这当临时服务员,干接待。” “好啊!前几天我还问你爸你高考咋样,结果你倒好,来松亭饭店了!二毛和娜塔咋样了?好久没瞅见娜塔了。” “我弟和我妹在家学习呢,我现在盯着他们俩学习,让他俩好好准备考试。” 王厂长一听这话,顿时无比安慰的开心道: “咱们大毛长大了,有哥哥样了,这孩子说懂事就懂事!!!” “我当年跟你爸打球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现在一晃时间多块,你都工作了……” “……” 朱星火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唠的有说有笑,表情看不出悲喜。 沉默了几秒钟, 朱星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次回到了饭店门口。 可陈露阳却隐隐感觉,这哥们儿身上的某一根弦,似乎断了。 第13章 谁让我没个好爹 两边都是兄弟, 瞧见朱星火的模样,陈露阳心里也不好受,安慰道: “老朱,王厂长他记性好,十年前的事儿都记着,回头肯定也能记着你。” 朱星火苦笑:“没关系的,我懂,谁让我没个好爹。” 陈露阳抿了抿嘴,没法再说话。 他家里有陈父、有姐夫帮他张罗工作, 就算不认识厂长,最次也能进陈父的车间,或者是姐夫的保卫科。 而朱星火的父亲,只是厂里一个普普通通修理自行车的师傅, 别说是认识厂长了,一年到头连厂长的面都见不到。 从他嘴里劝出来的话,朱星火未必能听得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喧吵声从会场门口传了过来。 宋廖莎似乎跟什么人争执了起来。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陈露阳正不知道怎么劝朱星火,听到会场出了事,赶紧迈步走了过去。 一走近,就见周云跟宋廖莎赔着笑脸,想要通融通融进入会场。 宋廖莎一脸为难: “同志,你没有邀请函,我真的不能让你进去。” 陈露阳走过来,眼见会场代表都围在门口,直接跟周云道:“同志,有什么事儿你先跟我说,别打扰代表入场。” 周云听到声音,侧身回望过来。 陈露阳借着他侧身的间隙,直接将他领出了会场门口。 宋廖莎看着陈露阳,露出了无比感激的眼神。 走出会场正门,来到大厅旁边的过道,陈露阳严肃道: “周同志,你怎么还直接冲会场了?你没有证件,饭店的人绝对不敢让你进。” “万一被查出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云愁着脸:“我知道,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早上会场刚一开门,他就拿着记者证去找计经委的同志,商量能不能入场参会。 但是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计经委同志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 虽然这次的全国重工业讨论交流会是公开会议,允许报社报道,发表在全国的报纸上, 但是无奈会场位置有限,里面是真的放不进去多余的人了。 总不能让你进去,代表在门口站着开会吧。 计经委这条路走不通,周云就只能求到饭店这边。 而宋廖莎又盯的紧,没有代表证的人一律不给换证。 周云见事已至此,只能叹了口气。 “我来的时候,我们报社的社长就让我不要抱太大希望,只是我自己想试试……” “算了,我去省城别的地方去转转。” 他本来就是过来碰运气的,能进来自然好,要是进不来他也认了。 陈露阳犹豫片刻。 “周同志,你先别着急出去转,你在这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休息休息再走吧。” 周云:??? 他人就住在饭店,想休息,回屋就休息了。 再说了,大早上的,有什么可休息的? 可陈露阳却全然不顾他的疑虑,直接拉着他走进了大厅侧面的一条小走廊。 “陈同志,你要带我去哪啊?” 周云将信将疑的跟着陈露阳,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可下一刻, 陈露阳推开了一扇木门,将周云领进了一个小房间。 这个屋子不大,更像是一个类似杂物间的地方。 靠在墙上的小木桌上落满了灰尘,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擦过了。 周云正疑惑着,就听见“喂喂喂……”的广播喇叭声音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 “这是?!” 周云眼睛一亮,惊喜的看着陈露阳。 这屋子的隔壁……是会场! 虽然正常的说话声音听不清楚,但是一插上喇叭,声音马上清晰的穿过墙壁透过来。 简直比在会场里听的还要清楚! “陈同志,您,我这,这太好了……” 陈露阳赶紧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指了指墙壁,小声道: “这屋子是给你休息用的,别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懂!我懂!我是来这休息的。” 周云疯狂点头,接着草草的掸了掸桌子的灰,忙不迭的将稿纸和笔从包里拿出来。 陈露阳不放心地看了看左右,屋里除了笤帚拖布也没什么玩意儿,既不怕周云偷,也不怕周云拿。 “你在这歇着,等完事了我接你出去。” “这里是员工通道,平常虽然走的是人少,但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周云红着眼圈,紧紧的握住陈露阳的手。 “陈同志谢谢你!” “我谢谢你,更替我们报社谢谢你!” 陈露阳笑道:“这有什么可谢的。” “回头你成为大记者了,别忘了我就行。” …… 等陈露阳偷偷摸摸的回到大厅的时候,大会已经开始了。 虽然关着门听不清会场里面讨论的什么内容,不过随着偶尔传来的吵吵声,听上去好像讨论的还挺激烈。 等到了中午,与会代表在饭店统一用餐。 松亭饭店本就是以饭店命名,厨师做菜的手艺是绝对一流的。 饭桌上的克瓦斯、红肠和啤酒更是广受欢迎! 这个时候还没有发达的广告, 因此这种全国性的大型会议就成为了商家推介产品的重要机会。 啤酒厂和香肠厂豪不吝啬,分别运来了几十箱的啤酒和香肠,可算让会议代表吃畅了怀。 如果不是因为怕耽误下午的讨论会,这群代表中午就能啃着香肠喝起来。 借着收拾餐厅的机会, 陈露阳偷偷的给周云拨了一饭盒的吃食,又拿了两瓶克瓦斯,带给他当午饭。 反正这次酒水饮料供应的多,偷偷顺走两瓶也不会被发现。 下午会议再次开始。 午后的热浪,吹得人困恹恹的。 陈露阳靠在大厅柱子上,疲惫的打了个呵欠。 为了这个讨论会,他都快一个礼拜没回家了。 八月份的大夏天,陈露阳跟一群老爷们儿挤宿舍,热不热的先不说,光是呼噜声和味道就够他受的了,晚上根本就睡不着觉。 他现在就盼着晚上能回家,倒在他的破木板床上,好好睡一觉。 正想着,两辆小汽车从东方大街的一侧开了过来,停在了松亭饭店门前。 陈露阳赶紧来了精神,跑出门迎接。 ……这是来了大人物了! 第14章 我不会说春卷啊! 这个年代的小轿车非常少,也就政府能有几辆。 朱星火跑得快,抢到了第一台车的旁边。 陈露阳多跑了两步,站在第二台小轿车前打开车门,将右手挡在车门上沿。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从轿车里走下来的不是什么上了年纪的秃顶领导干部,反而是一个长相白净,又瘦又矮的青年。 青年冲着陈露阳礼貌客气的微笑,一张嘴一口纯正的冈山口音。 “阿里嘎多。” 陈露阳:??? 在陈露阳宕机的时候,几个人陆陆续续从小轿车里走下来,被陈今越和其他饭店领导领了进去。 陈露阳偷扯了一下朱星火的袖子。 “不是全国重工业讨论会吗?怎么小日本都来了?” 朱星火小声道:“不是一个事儿!” “这人是入住的外宾,听说是被咱们厂请来的专家,刚刚你没瞧见咱厂的于副厂长陪着呢么?” “就那个新调来的于副厂长?”陈露阳疑惑道。 “除了他,咱们厂哪有姓于的!” 朱星火将厂里的情况摸了个门清,说起来就没有不知道的。 “这事儿有意思啊!”陈露阳乐了。 “王厂长领着董副厂长来开会,于副厂长领着日本专家来住店,而且还坐着政府的小轿车……这什么打法?” 照小轿车的规格,按理说怎么都应该是王厂长陪。 可厂里偏偏只出了个副厂长陪同,反倒厂长去开了讨论会。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之前都传咱们厂里要改革,没准这请来的专家跟改革有关。” 朱星火随口说道。 机械厂嚷着要改革“军转民”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虽然陈露阳对厂里的情况不太在意,但是每次吃饭听陈父和姐夫聊天也能听出来点消息。 改革迟迟推动不下去,就是因为厂领导班子的意见一直不和。 一直到今年上半年,原有的一名副厂长突然被调到了水泥厂,而厂里来了新的于副厂长。 从这以后,厂里要改革的风就再次刮了起来。 陈露阳敬佩道:“行啊老朱,你这万事通,啥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改革要改啥?” 朱星火白了他一眼。 “你还真当我是诸葛亮了。” “我要是知道改啥,我就进去开会了。” 两人正小声嘘嘘,陈今越急着走了过来。 “陈露阳,外宾现在要去包房就餐,你负责接待一下。” 饭店里,能拿得出手的服务员就这么几个人。 好不容易里来了外宾,更是要选长相、气质都好的人服务才行。 “好的越姐。” 陈露阳非常明白自己的价值定位,接到命令马上进入工作状态,跑向外宾的包房。 饭店的包房在二楼。 说是帮忙,但其实也就是帮忙上个菜,端个酒什么的。 活虽然不累,但是板身子。 除非客人吃完,否则他也不能下班。 “您好,大辣椒炒肉。” 陈露阳敲门走进包房,托举着一盘大辣椒炒肉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共就四个人。 除了于副厂长和小日本以外,还有两个中年人。 其中挨着于副厂长的中年人看着很文弱,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挨着小日本的中年人似乎是个翻译,正指着桌子上的那盆酱炖嘎牙子叨叨咕咕,似乎在介绍菜品。 桌子上的菜也是相当丰胜。 就连啤酒都是啤酒厂新出的“黑啤”,上面还印着新鲜出炉的李国玉的画报。 “这规格,真够可以的了!” 陈露阳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将大辣椒炒肉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包房。 可还没等一会儿,翻译就从房间走了出来,问句“厕所在哪”,就匆匆的跑走了。 “咋了这是,吃坏肚子了?” 陈露阳好奇的看着翻译直奔厕所的背影,端着一盘炸春卷敲门走进了房间。 由于没有了翻译,包房里明显没有刚刚那么热闹。 于副厂长旁边的文质彬彬中年人,正在用很蹩脚的日语跟小日本交流。 小日本只一副礼貌而淡淡的表情端坐,时不时微微点头。 瞧见陈露阳将炸春卷放在桌子上, 小日本眼睛一亮,用日语问了句:“这是什么?” 文质彬彬中年人顿时面色一个僵硬,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瞧这架势不对,于副厂长不解问:“老郝,他说的啥?” 郝逢春为难道:“他问这个是什么菜。” 于副厂长急道:“那你告诉他啊,这不就是炸春卷吗!” 郝逢春人快碎了:“可我不会说炸春卷啊!” 郝逢春急的快抓头皮了。 那翻译真是靠不住! 早不拉晚不拉,非他妈吃饭的时候拉。 就在郝逢春破罐子破摔,准备用中文说“炸春卷”的时候,陈露阳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开口了。 “客人您好,这道菜是炸春卷,里面的馅料是绵密香甜的红豆沙,味道非常好。” “炸春卷?” 小日本一直礼貌而淡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惊讶。 他甚至还抬起头,仔细的看了看陈露阳, “红豆沙?” 陈露阳微笑回答:“是的,趁热食用,口感最佳。” …… “他刚刚说的是啥?” 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于副厂长紧张的问向郝逢春。 郝逢春一脸诚实:“好像是日语。” 于副厂长一股火冲上来,差点没破口大骂。 俩人唠的有来有回的,我特么还能不知道他说的是日语!!! 我是不知道他唠的内容是啥! 不过下一瞬,陈露阳就转过身,细心解释道: “我刚刚告诉了这位客人,这是炸春卷。请趁热慢用。” 说完, 陈露阳优雅的转过身,走出房门,轻轻将包房的门带上,留下了一个挺拔俊朗的背影。 空气静默了。 小日本很是好奇的拿起筷子,刚要夹起一条春卷,却发现同桌的两个人都坐着没有反应, 小日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快速把筷子放回到餐盘上,一脸疑惑的打量起来。 不过还是于副厂长反应快,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条春卷,笑道: “米西,米西米西~” 第15章 敢说猪肉大葱饺子不好吃?! 由于翻译进了厕所始终没出来, 顺理成章的,包房就变成了陈露阳的主场。 每上一道菜,他都会将菜品介绍一遍,碰见小日本感兴趣的,还要再讲讲做法。 酒过三巡,小日本也渐渐放开了。 刚刚还绷的一本正经的淡淡礼貌,此时也开始“露出原型”。 在看到新上的猪肉大葱馅饺子之后, 小日本顿时满脸骄傲,无比自信地给陈露阳炫耀自己国家的饺子。 甚至来了一波反向安利,给陈露阳讲起了本国的煎饺。 仿佛全世界的饺子只有他们的煎饺最他妈的棒。 出于工作性质,陈露阳没法当面直接干他。 他只能微笑的客气应和几句,委婉的将小日本的意思表达给餐桌上的几个人。 原本乐呵呵的于副厂长和郝逢春,在听到小日本瞧不起猪肉大葱水饺的时候,当场就怒了! 所有一切都可以谈,但是猪肉大葱水饺不可以! 当即,于副厂长猛拍桌子,跟饭店又要了一盘锅烙,高低要给这小日本开开眼儿。 瞧着饭桌上的气氛终于热络起来了,翻译又一直在厕所不回来, 于副厂长干脆拉住陈露阳:“小兄弟你也别折腾了,坐下来一起吃,跟我们唠唠嗑。” “不行不行,我是饭店的服务员,跟客人一桌吃饭是犯规矩的。” 陈露阳疯狂拒绝。 本来临时被抓来上菜,就已经耽误他下班了。 要是再跟着他们吃喝唠嗑的,今晚他可彻底回不去家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回头我们跟你们饭店打声招呼,肯定不让你挨批评。” 于副厂长拍胸脯打着包票,硬是拉着陈露阳坐了下来。 他虽然不懂日语,但是人并不傻。 这小青年的日语说的比请来的翻译都溜。 那翻译说话吭哧瘪肚的,也不知道翻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还不如这个小青年跟小日本能唠的有说有笑,有来有回。 而且翻译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进了厕所就没见人影。 这要是等他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左右就是加双筷子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也没这么干的啊!” 陈露阳拼命拒绝,人都快哭了。 “同志,我们饭店真没有跟客人同桌吃饭的。” “再说了,我还得出去给你们点锅烙呢!” “我去点菜,你坐下!!!”郝逢春眼疾手快压住陈露阳挣扎的肩膀,将他直接按死在板凳上。 接着,老郝一个箭步窜出了包房, 等再回来的时候,甚至还给陈露阳拿回了一副新碗筷。 陈露阳:…… “来,别客气。”郝逢春热情地将筷子送到陈露阳手里。 “对,吃点肉!”于副厂长跟着一唱一和,主动往陈露阳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至于翻译的碗碟,早就被推到不知道哪块去了。 陈露阳:…… 这要是他回家告诉老陈,于副厂长亲自给自己夹过菜, 老陈估计能气得几宿睡不着觉。 小日本在旁边傻傻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送菜的服务员突然就上了桌。 不过他跟陈露阳唠的开心,看他坐在身边也挺高兴。 “……那行吧!” 眼见躲是躲不过去了, 陈露阳看着一桌子好酒好菜,他也干脆不客气了。 这可是你们让我吃的……!!! …… 包房里。 陈露阳好吃好喝的当翻译,跟小日本和于副厂长他们唠嗑。 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咋回事。 瞧见陈露阳进屋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旁人只当是他出事了,吓的一个小服务员跑到陈今越办公室去通风报信。 “人被扣下了?什么叫扣下了?” 陈今越脑瓜子“嗡”地一下,心跳都暂停两拍。 小服务员急道:“陈露阳送菜进去,就再也没出来。就连加菜都是客人出来叫的。” “越姐,里面不能是出什么事了吧?” 陈今越冷静的深吸一口气。 陈露阳能说会道,应该干不出惹恼客人的事儿。 况且,如果真出了事,客人早就找饭店讨说法了,决计不会还出来点菜。 “客人加的是什么菜?” “是一盘裙边锅烙。” “知道了。菜做好了,我去送。” “好的越姐!” 瞧着陈今越镇定的模样,小服务员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赶忙跑回后厨去催菜了。 看着小服务员离去的背影, 陈今越咬着嘴唇,暗自骂道: “陈露阳,你可千万别给我惹祸!” …… 虽然陈今越管着饭店的人,但其实她还真没干过端菜的活。 裙边锅烙主打的就是一个酥碎完整的裙边,整个一大盘锅烙完整的扣在盘子上,焦黄喷香的端上饭桌。 陈今越怕影响了菜品,只能叫小服务员帮自己敲门,自己端盘子。 包房里的声音有说有笑,听着甚至还又碰杯的声音。 “您好,裙边锅烙。” 门打开,陈今越一头黑线。 热闹的包房里,她家的服务员坐在日本外宾的旁边,举着一个搪瓷缸子,跟一桌的客人高兴干杯闷酒。 而应该坐着吃饭的客人,却反而帮忙倒酒上菜。 整一个弄反了啊! 瞧见陈今越进来,陈露阳表情一僵。 相顾无言半分钟, 陈露阳赶紧放下酒杯,站起身,疯狂解释: “越姐,是这样的,我这是客人要求的……” “我这就出去干活!” “不急!”郝逢春一把将陈露阳按死在座位上,转头笑呵呵道: “你是小陈的领导吧?来来来我们出去说。” 一边往外走,郝逢春还安抚陈露阳: “小陈,你就放心大胆地坐这吃,好好给小泉先生介绍介绍,到底什么叫锅烙!!!” 陈今越:…… 这回好了,人不但没领出来,还被彻底留住了。 郝逢春领着陈今越走出包房,笑呵呵道歉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请来的翻译肚子坏了,先借小陈救救场。” “当翻译???” 陈今越眼睛瞪大了:“他行吗?” 这年头能当翻译,都不是一般人。 陈露阳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能当翻译??? “行!他简直太行了!” 郝逢春拍着大腿,口中称赞连连不绝。 第16章 这人,我们也留不住 “以前就听说松亭饭店员工素质高。” “现在一看,果然了不起!!!” “小陈的日语,比我们请来的翻译都要厉害!” 郝逢春这话说的发自肺腑,真心诚意! 怪不得是专门接待外宾的饭店, 谁能想到松亭饭店随手抓来的一个服务员,日语竟然这么强! 早知道外宾饭店这里就有这样的人才,他们还花钱托人找翻译干什么啊? 直接来饭店选人不就得了! 陈今越:…… 她想说,陈露阳的日语不是饭店培训的。 但此情此景,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微笑道: “我们饭店选人的标准确实很高。” 郝逢春迟疑一下,试探问道: “冒昧问一下,这个同志的工作方不方便调动调动,借我们用几天?” 日本的技术、设备已经陆陆续续运进厂里。 等到东西全部就位,他们就要请这位日本专家进厂,领着他们研发小汽车。 虽然郝逢春也学了几天日语, 但是他的日语更多的还是跟技术有关,而且还是个半吊子。 平时沟通只能勉强说上几句话。 而刚刚在饭桌上,陈露阳无论是谈吐性格,还是日语能力,都非常得他们的赏识。 要是能有这样的人陪同进厂工作,那他们的工作推进一定会更加顺利。 否则光是与日本专家沟通这关,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陈今越表情一僵。 这是挖人?? 郝逢春一脸不好意思:“我们也知道人才难得,但实在是工作需要,您看能不能商量一下?” 陈今越苦笑:“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我也不瞒您说,陈露阳这个人我们饭店也留不住。” 郝逢春诧异:“什么叫你们也留不住?” 陈今越无奈道:“他考到省大了。” “九月份就要回省大学习。他在饭店也是临时工,不是正式员工。” 去省大上学,跟在饭店做服务员比, 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透过门缝, 陈今越看着包房里陈露阳自信风采的模样,无比感慨道: “说真的,他这样的人才要是愿意留下来,我们饭店也真的愿意要。” 要是能有这么一个懂日语的人在,那他们松亭饭店的名号可就更响亮了。 “可惜!” 郝逢春也没辙了。 人家好好一个准大学生,总不好硬留下来。 …… 此时, 包房里的“准大学生”还在翘首期盼,等待着陈今越来解救自己。 时间越来越晚,他虽然吃饱喝足了,但是小黑屋里还关着一个大活人呢! 好在小日本酒量差,几缸子白酒下肚,人就迷糊了,手舞足蹈的在围着饭桌唱起了家乡的歌,还拉着于副厂长和郝逢春一起跳舞。 这一举动,可让于副厂长和郝逢春傻了眼。 俩人跟看猴一样看着小日本左拍拍,右拍拍,完全跟不上溜。 幸好陈露阳大概听出了小日本唱歌的调调,勉勉强强的浑和下来, 最后连骗带哄的跟于副厂长和郝逢春两个人,一起将小日本送回房间。 好不容易陪客人喝完了酒,陈露阳一个脚底抹油,匆忙跑回大厅。 全国重工业讨论会早就结束了,可是周云还在小屋里等他呢! “兄弟,等急了吧,刚刚有点事被拖住了,抱歉啊!” 陈露阳着急忙慌的推开门,却发现周云正低头坐在桌子前,手里钢笔飞快的在稿纸上书写。 旁边还堆放着好几张记着密密麻麻的纸,显然都是手稿。 “给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写完了。” 周云头都没抬,似乎生怕自己的思路被打断。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 陈露阳闲来无事走到桌子旁,低头去看那几张纸的内容。 结果越看越是瞳孔震惊。 这满满的几页稿纸全是会议内容,甚至就连不同代表的发言都记得一清二楚。 “老周,你这手速可以啊!记得真够全的。” 周云笑道:“以前我在东湖区政府工作,干过几年秘书,这种会议记录的活总干,习惯了。” 陈露阳惊诧:“你之前是在政府工作的?那还跑去做记者!” 在政府里做秘书,要是干得好,四五年就能提个一官半职。 怎么不比去小报社当个小记者强! “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知道有报社招人,头脑一热就去了。” 周云放下手中的钢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油墨, “虽然辛苦点,但是挺好的,我喜欢!” 这话乍一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对于陈露阳来说,他可是真的是太理解这句话有多么大的分量了。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辞了铁饭碗,跑到报社去工作。 用别人的话说,这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老周,你了不起!”陈露阳发自真心的敬佩一句。 “我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天在会场开会的这些代表才是真的了不起。” “等回到报社,我第一时间就要把新闻刊登出来,让大家都了解我们的重工业是多么辉煌!” 将写有新闻稿的稿纸放进公文包,周云大事办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高兴道: “小陈,吃饭没呢?走,今晚我请你下馆子!” “下什么馆子!这么浪费钱呢!” 在周云诧异的目光中,陈露阳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皮饭盒。 “我估摸这个会开完得挺晚,所以后厨做饭,给我们多留出了点,我特意给你带了一份。” 陈露阳说着,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根红肠和两瓶克瓦斯递了出去。 “东方大街附近的馆子,做饭都不好吃,要说好吃的地方还得是机械厂和锅炉厂那边的老饭馆,那里的菜炒的才叫一个香。” “不过我们饭店的菜味道也不差,味道比下馆子香。” “关键还省钱!” “……” 周云下意识的接过饭盒,一打开,里面塞的满满登登的都是饭菜。 在最上面甚至还有三个水饺和俩锅烙。 周云看的是哭笑不得:“我还要请你吃饭,结果反倒是你给我送了一饭盒子。你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陈露阳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你就当这顿是我请的,以后有机会你也请我吃顿好的。” 周云拿着饭盒,定定的看着陈露阳。 许久, 周云伸出手:“一言为定!” 陈露阳爽朗:“一言为定!” 第17章 就选三个吧 夜 机械厂三楼厂长办公室 从讨论会赶回来的王轻舟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疲惫的听着人事科李科长的汇报。 “厂长,这就是今年符合招录要求的职工子弟名单,您过目。” 李科长说着,将手中的一份名单放在了桌子上。 王轻舟带上眼镜,拿起笔,一个一个的慢慢看了起来。 李科长的名单做的很详细。 上面不仅有职工子弟的姓名,年龄,还将这人的父母家属标注的明明白白。 “老宋家孩子在哪呢?” 王轻舟拿过表格,就开始找宋廖莎的名字。 “在这!”李科长赶紧走到跟前,伸手在第一页的某处指了指。 “你说这时间过得多快,当年我跟他爸打球的时候,这孩子才到我大腿根这,现在连他都要上班工作了。” 王轻舟一边笑着感慨,一边用笔在“宋廖莎”后面挑了个勾。 李科长看在眼里, 没敢吱声。 也没法吱声。 今晚他的工作就只有一项任务,让厂长定下今年职工子女内招的人员。 可以说,现在王轻舟画下的每一个对钩,都是今年可以直接入厂工作的职工子女。 “唉,老刘人虽然调走了,可他侄子在这,咱们也不能不管呐。” 王轻舟叹了口气,在一个人名后面重重挑了一个勾。 李科长扫了一眼名单,顿时心下了然。 这个“老刘”,就是今年被调到水泥厂的“刘副厂长”。 内部斗争把人挤走了,给人家侄子一点福利也是合情合理。 勾完了两个人,在第三个人的选择上,王轻舟明显犹豫了。 “我记着陈大志他家儿子,跟老宋家儿子一个岁数,是不是今年也毕业了?” 王轻舟放下笔,抬头问向李科长。 李科长赶紧回答:“是的厂长,陈师傅家的陈露阳今年也毕业了。” 王轻舟好奇问道:“这孩子怎么样?” 李科长斟酌了一下,道:“孩子挺好,可惜高考没考好,落榜了。” “落榜了啊……” 王轻舟皱了皱眉,思量许久,最后还是在妇联主席儿子的名字后面挑了个勾。 “就他们仨吧。” 李科长眼皮一跳,试探问了句:“厂长,就选三个人吗?” 按照人事计划,今年厂里打算招录人员78名,名单上的家属有40多名。 之前的口风还是十个, 怎么开了个讨论会,就直接砍到了三个?!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厂里不得闹翻天啊? “就选三个。” 王轻舟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李科长,看的他太阳穴直跳。 “今年的人员招聘,从严从紧,宁可招录不满,也决不能要一堆啥也不懂的。” 这次全国重工业讨论会的召开,让他看见了太多其他兄弟厂的崛起和发展。 再加上“军转民”改革的浪潮不断推进,机械厂转型已经迫在眉睫。 如果还不思进取,只是发展和生产以前那些项目,机械厂迟早有一天得被繁杂的机构和人员消耗拖垮。 所以这一次,王轻舟确实是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决定就从人员招录开始,进行一场由内而外的彻底改革。 李科长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自己这次不得被全厂老少爷们娘儿们骂死! 虽然决定是厂长做的,但事儿可是他干的! 大家不敢骂厂长,可却敢骂他啊!? ?但是看着王轻舟,李科长还是坚定道:“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全国重工业讨论会的会议议程满打满算也就一天。 第二天的会议,主要是计经委领着会议代表外出参观。 清晨起来,陈露阳就跟陈今越请了一天假。 回到机械厂家属区, 陈露阳没急着进院,而是低头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咻”一下打在木门上。 过不一会儿,军军从门里探出个小脑袋。 “你姥爷在家吗?”陈露阳小声问道。 “不在。姥爷和我爸一大早就去厂子了。” “过来帮老舅拿吃的!” 听到吃的,军军顿时像个小兔子蹦了出来,小手一把拎起自行车后座的布兜子,拼出了吃奶的劲往家里搬。 自从上次,陈露阳往家里拿饭店的香肠和饮料,被老陈一顿教育之后, 陈露阳就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往家里拿吃的了,每次都得挑陈父不在的时候,偷摸往家里运。 陈母瞧见宝贝儿子回家,高兴的进厨房就要给他做饭。 陈露阳赶紧道:“妈,别忙活了,家里有没有粥给我喝点就行。” 昨晚上他陪着小日本干了好几缸子白酒,现在胃还不怎么舒服,就想喝点粥。 陈母心疼儿子:“光喝粥哪行!我去给你炒个鸡蛋黄瓜。” 不一会儿,一碗粥和一盘鸡蛋炒黄瓜就摆在了饭桌上。 澄黄的鸡蛋配上翠绿新鲜的黄瓜,再配上一碗金黄色的小米粥,瞬间就让陈露阳的胃口打开。 陈露阳端起粥倒了一大口,赞道:“还是我妈做的饭菜香!” 陈母看着陈露阳狼吞虎咽的模样,心疼道: “你慢点吃,也没人跟你抢。” 陈露阳饿的狼吞虎咽:“我要不吃快点,回头让小玲看见了,这些全都能让她造了。” 刚说完,陈玲玲清脆的声音就从堂屋响起: “我堂堂陈玲玲还能跟你抢吃的!我咋那么没出息呢!” “是,咱家就你最有出息。” 陈露阳无奈道:“挺大个人还跟军军抢饮料喝。” 他从饭店扛回来的饮料,几乎有一大半都进了陈玲玲的肚子里。 克瓦斯这个饮料本来就有气,陈玲玲一次喝多了,半夜躺床上打了半宿嗝,吓得陈母都快带她去医院了。 好在最后放了几个噗噗,这才最后相安无事。 收拾完了碗筷,陈母将陈露阳带回来的脏衣服都扔进大盆,接上水准备给儿子洗衣服。 陈露阳赶紧接过大盆:“妈,你去歇歇,我自己能洗。” 陈母瞪他一眼,又夺回了大盆。 “你会洗吗你?这么白的衣服要是洗不出来,黄了可就白瞎了。” “进屋呆着去。” 陈母不容反驳的坐在小板凳上,拿起陈露阳的一件白衬衫,顺着领子咔嚓咔嚓搓了起来。 “我就想挨着我妈坐。” 陈露阳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笑呵呵道: “妈,你知道不,我们饭店昨天来了个外宾,还是个日本人,那小日本还说咱们的饺子不好吃……” 第18章 我也给你寻摸了好工作 陈露阳有声有色的跟陈母学着饭店的事情,陈母一边洗衣服一边乐呵呵的听着。 虽然陈母生了两个女儿,但是就属这个儿子最贴心,碰见什么好玩有趣的事都跟要跟她讲。 “这几天我看见可多人了。” “昨天还看见了咱王厂长,他这两年是老不少,头发白了一大片……” “你当厂长跟你一样,天天没心没肺的,他操心那么多事儿,头发白不是很正常?!” “妈,前两天那个电影明星李玉国来给啤酒厂的啤酒拍广告,啤酒厂干活是真快,昨晚上我就在饭店里看见印有李玉国画报的黑啤酒了。说真的,他长的真没有你儿子带劲,要是让我拍海报,我小伙儿比他精神!” “你就吹吧你,谁家精神小伙把衣服穿的这么埋汰。” “哎呀!我这不是帮客人搬行李吗,这都是出的汗。说到这,我还认识一个记者呢,他可厉害了,他之前是政府的,后来为了当记者连工作都辞了……” 起初,还只是陈露阳跟陈母唠嗑, 渐渐地,陈玲玲和军军也都听热闹的跑过来,一边喝着克瓦斯一边听陈露阳讲故事。 孙志刚推开门进屋,瞧见的就是陈露阳眉飞色舞的模样。 “啥事啊这么高兴?!”孙志刚笑着问道。 “爸,我老舅讲饭店的事儿呢,可好玩了。”军军蹦跶的跑过去。 孙志刚揉了揉军军的脑袋,道: “妈,厂里的事儿打听出来了。这次职工子弟就招三个人。” “就招三个人?那有没有咱们家老二?” 陈母放下手中的衣服,紧张的问向女婿。 “应该暂时没有,但毕竟还没有等到正式招录的时候,一切还有可能。” 孙志刚说的虽然乐观,但却眉头紧皱。 虽然李科长一直对外保密,但是招录计划却早早从厂印刷室里流了出来。 至于这个招录的名额和子弟情况,还是孙志刚拎了两壶好酒,从李科长的嘴里套出来的。 虽然李科长没告诉他,拟录用的三个人都是谁。 但却很委婉的表示,让陈露阳的目光往厂外看看,多去其他单位碰碰机会。 这句话的指向性就很强了。 陈母不死心:“那找你爸去找厂长说说呢?” 孙志刚摇摇头:“这次的名额就是王厂长亲自定的,咱爸去了估摸也不能好使。” 听着孙志刚的话,一家人的好心情瞬间消沉了。 反倒陈露阳跟个没事人一样,磕着瓜子乐呵呵道: “要不说咱王厂长公平公正呢!” “这么大的厂子,就要三个内定的,挺好!挺公平!” “好个屁!” 陈母气的狠狠拧了他大腿一把:“你个没心没肺的,好啥啊好!你自己工作没着落还好呢!” 陈露阳疼的痛嗷出声。 “没我就没我呗,我自己拿着报名表去应聘,凭我这能力还找不到一个工作?” 陈母恨铁不成钢:“你当厂里跟饭店似的,看你好看就能要你?” “就你这小身板你去看大门,门外边的野狗都看不上你。” 陈露阳不服气:“妈,你信不信我要是拿块骨头扔出去,全厂的野狗都能看上我。” 陈母:……你TM! 见陈母气的抬手还要掐他,陈露阳一个闪现躲在孙志刚身后,厚脸皮拿孙志刚当挡箭牌。 孙志刚也无奈了:“妈,你先别着急。” “虽然厂里定了三个名额,但是真到了招工当天,具体情况还是各部门决定的。” “只是这次没有厂长的发话,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我和咱爸不好将露阳塞进自己的部门。” “这几天我跟厂里其他部门联系联系,打个招呼,等到招工的那天就让露阳直接来,肯定也能有个着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虽然招工是人事科说的算, 但到了当天,真正决定招谁不招谁的,还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一些人想明白了中间的道理,不过几天的功夫,机械厂家属区大院骤然变得热闹起来。 厂里各个部门的主任、科长家里就像是过了年,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拎着罐头和水果登门拜访, 陈露阳的家里就更不用说了。 他家一个车间主任,一个厂保卫科科长,门槛儿都快被踩烂了。 松亭饭店,下午。 盛暑的热浪吹的人昏昏欲睡。 陈露阳躲在大厅里乘凉吃着冰棍,一边困恹恹的打了个呵欠。 “陈哥,你怎么最近不回家了?”宋廖莎问道。 陈露阳无奈:“别提了,我家根本回不去,一进屋子炕上坐的全是人。” 如果是旁人也就算了,毕竟陈露阳脸皮厚,不在乎那个。 可来的不是他同班同学,就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见面之后真的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还不如出来躲躲。 “最近没人去你家里跑吗?”陈露阳好奇问道。 “没有,挺消停的。” 宋廖莎无所谓回答:“我爸也不在家。” “再说了找我爸有啥用?” “我爸一个搞技术的,别人想进来也得懂技术才行,要不然来了啥也不懂,呆着也遭罪。” 陈露阳:“也是,能被宋叔选中的,至少也得是个大学毕业生……你爸这次没给你跑跑?” 宋廖莎:“应该跑了吧?不跑也没事,我早就给自己找好地方了。” 陈露阳愣了一下:“你找啥地方了?” 他爸和他姐夫都没能搞定的事儿,宋廖莎自己就找着了? 宋廖莎诚实道:“澡堂烧热水的何大爷干不动了。” “我跟他都已经商量好了,这次招工他把我招进去烧水,他退休。” 陈露阳:…… 给澡堂子烧热水那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平常人都不乐意干。 别说宋廖莎主动跟老何头打招呼了, 就算他直接去招工,人家也乐意要。 宋廖莎越说越兴奋:“陈哥,我也给你寻摸了一个好工作。” 陈露阳心里登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啥啊?” “收发室发报纸!” 第19章 哥,你比以前潇洒了 宋廖莎拍着陈露阳的大腿,模样像极了炕头老太太,眉飞色舞道: “回头你早上把报纸分下去,就来澡堂子找我,咱俩泡完澡去食堂吃饭,日子过的老得劲了。” 陈露阳沉默半晌,竖起大拇指:“你仁义!” 宋廖莎挑挑眉,骄傲道:“那咱哥俩还说啥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陈露阳问:“那你去澡堂子烧水,你爸能同意?” 宋技术员在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儿子在澡堂烧开水, 别说他面子挂不住,厂领导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宋廖莎很客观的诚实回答:“不能。” “……陈哥,要不然咱俩换吧。” “你去澡堂子烧开水,我去门卫发报纸。” “我特么看你像报纸!”陈露阳一巴掌挥过去, “我要是你爸,现在我就踹死你。” 兴许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饭店里其他的服务员好奇望过来。 陈露阳和宋廖莎顿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谦和地冲着众人笑笑。 等众人将头转过去,陈露阳举着茶缸喝了口凉茶,道: “你别瞎折腾了。” “我估摸宋叔早就给你安排好了,总不能让你一个着落都没有。” “再不济咱们想办法留饭店转正,咋不比发报纸烧洗澡水强?” 宋廖莎看着陈露阳给他分析未来的工作,微微一愣,觉得自己的好朋友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往的陈露阳,跟自己说话,十句有八句不离小白鸽。 但是自从高考之后,陈露阳突然“绝情断爱”,仿佛就跟不认识小白鸽一样, 想到白晓帆,宋廖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陈哥,你跟小白帆就这么着了?” 陈露阳反问:“那不然呢?总不能一辈子围着一个女人活吧?” 大好人生摆在眼前。 他连高考都没有经历,哪有心思想女人。? 穿越过来,感情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必需品。 搞事业、成就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这么多年就白付出了?你就心甘情愿看着牛建刚那孙子得手?”宋廖莎诧异的开口。 “那不然呢?再跟她纠缠七年,直到把我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 陈露阳面无表情的回答,言语间全是清醒的冰冷。 及时止损这句话,不仅适用事业,更适合感情! 原主七年的付出,最后换来的是高考落榜,青春走的一塌糊涂。 轻视感情、践踏人心的女人不值得付出,更不值得追逐。 “可那是小白帆啊,你真的舍得放手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陈露阳伸手指了指街上跑的摩电。 “瞧见街上跑的摩电了吗?” “只要你有轨道,女人就像是摩电,错过这班,半小时后还来!” “啊……”宋廖莎愣住了。 朴素单纯的青年,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个比喻。 虽然听着不像什么好话,但是似乎有诡异的有几分道理。 “哥,你比以前潇洒了。” 宋廖莎发自肺腑道。 以前的陈露阳,被白晓帆折腾的心灰意冷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彻底断了的念头。 但往往没几天,白晓帆给他一个笑脸,陈露阳就马上和好了。 可是眼前的陈露阳,给人的感觉却是彻底放下了。 提起白晓帆的时候,表情就像是谈及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虽然宋廖莎心里还是愤愤,但心里还是替他高兴的。 正说着,朱星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露阳,越姐找你。” “找我啥事啊?” “没说,你快去吧。” “好嘞!” 陈露阳不敢耽搁,起身走向了陈今越的办公室。 “越姐,你找我?” 陈露阳敲开门,来到陈今越的办公室。 走进屋, 陈今越将桌子上的一个信封递了过去:“给你的。” “给我的?” 陈露阳将信将疑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张大团结。 “越姐,这是啥意思?”陈露阳有点懵。 又不是发工资, 平白无故的,陈今越给他钱干什么? “不想要?”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紧张的表情,玩味道:“不想要,那就还给我。” 陈露阳赶紧道:“想要!但是想要也得知道这是什么钱啊?” 这10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要是不问清楚了,还真的不好揣兜。 可陈今越却还是笑盈盈地不肯明说,就让陈露阳猜。 猜中就给他,猜不中就不给。 “……”陈露阳观察着陈今越的脸色,忽然眉眼带笑,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我知道了,越姐这是打算留我当正式工!” 陈露阳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神采飞扬的光彩。 陈今越被那神采晃得有片刻失神,诧异问道:“这跟正式工有什么关系?” 陈露阳噎住。 难道不是让他转正? 相顾无言半分钟,陈露阳嗫嚅道: “当初不是说好,要是待遇好,我就考虑转正吗?” 他还以为这是饭店给他涨的待遇呢。 “……”陈今越一头黑线,无语道: “弟弟,饭店给你钱,让你转正?想什么呢你!” 松亭饭店里的正式工,哪个不是靠着关系户进来的。 就算是临时工,也是各个加班加点的拼命干活,期望能留个好印象。 眼前这人倒好,直接给整颠倒了。 “那是我误会了。” 陈露阳飞扬的眼梢涌出失落,刚刚激动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亏他还高兴的以为自己工作有着落了, 没想到还是自己想多了。 陈今越瞧见陈露阳低眉搭眼的样子,也不再逗他。 “收着吧,这钱是给你的翻译费。” “翻译费?” 陈露阳一时之间有点懵住了,自打来到这,他还没正儿八经地接过翻译的活,哪来的翻译费? 第20章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你陪着客人,白吃了饭店一顿好酒好菜,忘了?” 陈露阳愣了一下:“那也算啊?!” 那天晚上与其说是翻译,倒不如是跟国外友人,大家一起高兴兴地聚一块吃个饭。 “怎么不算?!” 陈今越赞赏道:“你的日语那么好,客人还生怕你嫌这些不够,直夸你优秀呢。” 陈露阳叹口气:“他们夸我有什么用,你又不觉得我优秀。” 陈今越挑眉:“我怎么了?” 陈露阳幽怨的看了陈今越一眼:“要是您觉得我优秀,怎么不考虑让我转正呢?” 眼看着九月份就要临近,他省大高材生的身份快要瞒不住了。 虽然家里有老陈和姐夫给他使劲,但是谁也不敢保证招工那天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如果厂里招工脱扣,饭店又没转正。 那他可真就成了待业青年了。 “你要是能不去上学,我可以给你转正。”陈今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开口。 人长的精神,办事机灵嘴又甜。 还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 说实话,如果陈露阳愿意留下来,她乐不得马上让他办理转正。 “越姐,你说真的?” “我说话算话。” “那一言为定,这学我不上了!” …… 虽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但女人的话,其实也靠不住。 虽然陈今越说给他转正, 但是陈露阳也没敢真当真,只当听了个安慰。 下午五点,陈露阳三个人走出饭店,准备骑车回家。 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两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一个是班长周莹,另一个就是白晓帆。 两个女孩一人拿着一根冰棍,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几个人一见面,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周莹,她立马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陈露阳,你们三个怎么在这里?”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陈露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目光正好与白晓帆撞在一起。 他瞥了她一眼,直接错过视线,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我们在松亭饭店当服务员!” 朱星火对于能在松亭饭店当服务员,一直都感觉非常骄傲。 看见同学,自然要好好给自己吹嘘一番。 事实上,这件事情也确实是非常牛逼。 要知道,松亭饭店作为省城最大的为外宾饭店,地位比国营商店还要高。 能够在松亭饭店工作,是好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更何况,陈露阳的同班同学,一个个不是在家玩,就是准备厂里的招工。 可他们却能一天赚3块钱,在外宾饭店工作,这事儿听了谁不迷糊!? 尤其是听到陈露阳他们,不仅接待了王厂长、董副厂长、于副厂长,甚至还见到了真正的日本外宾的时候, 陈露阳几个人的形象,瞬间在周莹的心中高大了不少。 “我说最近大院里怎么瞧不见你们几个,原来是找到工作了啊!” “我们几个只是临时来这干几天,还没想好要不要留下来。”宋廖莎装逼的回答。 周莹被这句话逗笑了:“你们可真行,别人都是单位挑人,你们几个反倒挑上单位了。” 宋廖莎骄傲道:“我陈哥都说了,先在这干一个月,要是待遇好就留下来,待遇不好,我们哥仨就不伺候了!” “不就是临时工么?有什么可牛的。”白晓帆板着小脸,不屑的来了一句。 怪不得最近陈露阳不来找自己,原来是找到工作了。 她就说嘛~~陈露阳怎么可能不来找自己,绝对是有事了! 自从上次在东方大街,隐约听见了陈露阳的声音之后,白晓帆每日都等着陈露阳主动来找自己道歉。 但是别说人了,连个鸟影都瞧不见。 这让她烦躁不已,总觉得有什么好像在渐渐失控,甚至彻底不再属于自己。 可是今天,白晓帆的烦躁全部一扫而空! 原来他并不是不找自己,而是找到工作了~~~ “嗯?” 听到白晓帆的话,陈露阳三个人还没有反驳,周莹直接听不过去了。 “你当松亭饭店是咱们机械厂老饭馆,想进就能进啊?!”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还是班长有见识!” 听到这句话,白晓帆气愤地质问道:“陈露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夸班长,不就是在变相说自己没见识吗! 陈露阳无语地看着她:“我跟班长说话,你急什么?” 白晓帆被噎了一下,她望着陈露阳,突然感觉好陌生。 以往的陈露阳,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永远是亮亮的。 可是现在的陈露阳,望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没有光了? 周莹没有察觉到好友的心思:“陈露阳,这次你也找到工作了,过几天的诗会你总能参加了吧?” 陈露阳一听“诗会”俩字,顿时眼皮一跳: “班长,您可饶了我吧。我这一个落榜生,去诗会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还是你们考上大学的高材生去讴歌青春吧,我还得在上班呢。” 听到“考上大学的高材生”,白晓帆彻底绷不住了。 “陈露阳,你这句话是不是又在指我?!” 陈露阳无所谓的耸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班长,你们先玩,我们回家了。” 说完,陈露阳骑上自行车,冲着周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开。 他高考落榜,未来又没有着落, 青春左右已经这个逼样了, 与其跟着一群懵懂无知的高中生,空洞洞的苍白讴歌青春, 倒不如在饭店干一天活,赚3块钱,攒钱给自己亲爹买个新收音机来的实在。 “放心班长,回头我去劝他!” 宋廖莎给了周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跟着朱星火骑车去追陈露阳。 白晓帆错愕的站在原地,看着陈露阳远去的背影,忽然胸口莫名的堵挺。 当初陈露阳天天围着自己转,她只觉得烦。 可现在陈露阳不围着他了,她却忽然觉得对方竟然莫名的顺眼起来。 看着白晓帆僵硬在原地的模样,周莹也愣了。 “晓帆,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不,我很好。”白晓帆咬着牙,倔强的扬起下巴。 她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被陈露阳左右心情。 “走吧,我们接着玩。” 第21章 进厂招工 晚上陈露阳回家,家里的气氛并不怎么美妙。 大姐陈丽红搭腿坐在凳子上,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孙志刚。 孙志刚的脖领子被揪的凌乱,瑟瑟缩缩的站在院子中央,正服软说着小话。 “丽红,别这样,军军还搁旁边看着呢。” “你这时候想起军军了?” 陈丽红眼睛一瞪:“你跟你婚前友好眉来眼去的时候,你咋不想军军呢!” “姐夫,你干啥对不起我姐的事了!” 陈露阳好信凑过去。 好家伙……脖领子下面还有新鲜挠出来血手印呢! 孙志刚尴尬的拽衣服挡住伤口,狠狠地瞪了陈露阳一眼: “还不是为了给你找工作的事!” 陈丽红啐了一口:“孙志刚,你别自己犯错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全厂那么多个部门,你找谁不好,非要去找楚惠娟那个老娘们儿!” “你是不是心里还忘不了她?!” “丽红,你胡说什么呢!我跟她从来就啥事都没有!” 孙志刚愁的不行,一张嘴真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陈丽红道:“我胡说?那当年是谁大周末的,跟人跑去工人文化宫去跳舞,一跳跳半宿。” 孙志刚急了:“那不是为了参加市交际舞比赛,我俩单独加练吗?!” “跳完舞回来,我就站宿舍走廊帮你切咸菜,切一菜缸切到天都快亮了。” 陈丽红语气一软:“那你说说,为啥你要找楚惠娟来解决老二的工作?” 孙志刚赶紧解释:“一来楚惠娟现在是厂宣传科科长,宣传科招工她说了算。” “二来露阳高中毕业,没上过技校不懂技术,很多专业性强的部门他没法进。” 说到这,孙志刚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看陈露阳, “第三露阳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宣传科虽然比不上办公室,但总算清闲,也方便他复习。” 一番话说完,陈丽红的火消下去了。 但是陈露阳却上火了。 这孙志刚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不学无术”、“好逸恶劳”、“啥也不是”么! “姐夫,我其实挺优秀的,我能吃苦!” 陈露阳试图给自己挽回点颜面。 不过此时说出来,难免有一些悲哀的凄凉。 孙志刚深深看了他一眼,斟酌着用词:“姐夫知道你能干,但是找工作还是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比较好。” 说完,孙志刚小心的问向陈丽红: “丽红,你说呢?” 陈丽红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说什么?事儿都是你定的,我说了算啊!” 冷哼一声, 陈丽红扭哒哒起身,掀开厨房的门帘进去做饭了。 孙志刚见媳妇儿放过了自己,刚喘口气,就听见军军问: “爸爸,什么叫婚前友好?” 孙志刚登时脸一拉:“问什么问,进屋写作业去!” 而另外一边,陈露阳早就跟随在陈丽红的身后,溜进了厨房。 “姐,你放心!我姐夫安排那地方我肯定不去!我永远跟你是站在一伙儿的。” 陈露阳洗着萝卜秧,一脸忠诚的表忠心。 “你傻啊!干啥不去!”陈丽红瞪了他一眼。 “你去了正好帮我盯着他,省的我总担心那个姓楚的贼心不死,总惦记你姐夫。” 孙志刚虽然比不上宋技术员长的俊秀,但也是大高个的浓眉大汉,当年厂里相中他的着实也不少。 而当年陈丽红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就是楚惠娟。 “姐,其实真不是我说,与其你担心我姐夫,倒不如是我姐夫担心你。” 陈丽红:“你这话啥意思?” 陈露阳笑呵呵道:“整个机械厂谁不知道我姐那是才貌双绝,当年要不是我淘气害你崴了脚,还能轮到那姓楚的跟我姐夫跳舞?” 陈丽红“Duang”一声,将手里的菜刀狠狠砍进菜墩儿上。 “说到这事我就来气!当年要是我上台,咱厂能拿第三?!” 陈露阳胆战心惊的看了看菜墩儿上的大铁菜刀,赶紧道:“消消气,事儿都过去了。” “你看这么多年过去,我姐身段还是这么带劲,那姓楚的娘儿们都那样了,跟你完全比不了,” 陈丽红似乎脑海中浮现出了楚惠娟的模样,捂嘴偷乐出声。 “这事儿你还真别说。” “上次我们幼儿园的小冯在国营店里碰见楚惠娟,听说她现在的裤子都穿28了。” 一边说,陈丽红还一边伸出手画出个圈,比出了一个轮廓。 姐弟俩偷摸地笑话半天,陈丽红才哼了一声: “不过,要不是那天晚上你姐夫给我切了大半宿咸菜,我才不跟他呢!” “我跟你说,以后你要是相中谁家小姑娘了,你就帮她切咸菜,准没跑。” “姐,你这话说的,”陈露阳一脸黑线。 “就算找,我也得找一个帮我切咸菜的啊,我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我哪能干那活!” “谁家姑娘瞎了眼了,还给你切咸菜?你以为你是你姐夫呢!” 陈露阳:“……” 越唠越窝心! 不过有了姐夫兜底,陈露阳的心理压力瞬间减轻不少。 只要进了厂,未来的日子有个营生不说,自己也有个轻松环境能好好复习高考。 “怪不得大家都乐意走后门,果然还是后门舒服!” …… 招工考试这天,天朗气清。 陈露阳穿着一套新衣服,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招工现场。 等他到的时候,整个机械厂东厂大院密密麻麻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机械厂作为省城大厂,待遇好工资高,每到招工的时候不仅职工子弟来应招,其他厂区单位的同志、子女也会跑来找工作。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返城知青也来应招。 全厂二十多个部门并列在东厂大院摆成一横排,每个部门后都坐着两至三个招考人员。 轰轰烈烈的放眼望去,一片人山人海, “好家伙……这都快赶上校招了。”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看着滚滚的求职洪流。 第22章 性别不符合招工要求 好不容易抢着一张报名表,写下了自己的情况。 陈露阳站在报名处的木头凳子上,打量着自己应该去哪个招工部门前面去排队。 虽然孙志刚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宣传科的工作,但是出于男人的尊严,他还是想靠自己的实力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要是实在找不到,再去找他姐夫的婚前友好也不晚。 “那个同志你干什么呢,赶紧下来!” 报名处的小干事,离老远就看见陈露阳右手拿着报名表挡着眼睛,千里眼似的一顿环扫。 “抱歉抱歉,人太多了,我瞧不清楚部门,寻思站的高看的远,就踩凳子了。” 陈露阳赶紧跳下凳子,满脸赔笑的道歉。 小干事严肃道:“人多也不能踩凳子啊。” “你刚刚站凳子上,远瞅跟个孙悟空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这是动物园招工呢。” 嘿! 陈露阳小火气窜上来了。 这小丫头片子说谁孙悟空呢! 要是这是动物园招工,那他们都是啥? 奈何形式比人强,陈露阳服软的说了几句好话,拿着报名表就去人群中排队了。 出于对自身素质的考虑,也为了今后工作的轻松, 陈露阳果断的杀进了千军万马争抢的“办公室赛道”。 陈露阳凭借身高优势,踮脚数了数,前面排队大概有30多个人,按照招工的速度看,最迟两个小时怎么也排到自己了。 天上的太阳渐渐的升到高空, 闷热而又冗长的队伍逼得人昏昏欲睡,陈露阳起初还能精神抖擞的左右看看自己的竞争对手。 可是不到半小时,他就被热浪和人群中的汗味、头油味熏的人都萎靡了。 只能无意识的随着拥挤的人群左来来、右去去,前挤挤。 等到他终于排到了最前面,将报名表递上去后, 负责收表的大娘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报名表,又看了看眼前的陈露阳, 接着,操着一口碴子味儿的话道: “同志,很抱歉,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陈露阳笑容一僵。 虽然办公室这种地方,肯定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呢,就算是有走后门的也不敢太明目张胆走,怎么也会给别人一个机会。 自己顶着大太阳,千辛万苦的排了那么久的队。 好不容易排到了,结果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就说不符合条件?!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陈露阳不死心地问:“同志,请问我哪里不符合条件?” “性别不符合。” 大娘真诚道:“我们广播站今年只招女播音员,不招男播音。您的性别不符合我们要求。” 空气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广播站?!我排的队伍不是办公室吗?” 陈露阳觉得自己可能被太阳晒迷糊了,脑袋反应不太够用。 “办公室在那里。” 大娘好心的指了指两排队伍旁边的大长队。 “可能排队的人太多,队伍都排乱了,把你挤过来了……” 陈露阳一脸懵逼的看着距自己2米远的办公室赛道,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里,十几个被无辜卷到广播站代表队的其他男同胞, 人麻了。 合计他刚刚的队伍是白排了!? 陈露阳赶紧转换思维,道:“同志,您先别着急拒绝!” “广播台要女播音,意思不应该只局限男女,而是限制的声音。” “我反串女声也是可以的!” “我给您读一段诗,您看看我条件咋样再说!” 陈露阳说完,也不问对方是不是同意,直接捏着嗓子,饱满而深情地朗读了一段高尔基的《海燕》! 虽然女声的音带不如男生浑厚动听,朗诵的节奏和发音也不够铿锵有力, 但青年人的声带清透明亮,有一种甜妹的嗲美。 不少男同志不知道事情真相,都蹦高的想看看是哪个姑娘在应招播音员。 大娘懵了。 可是懵着懵着,大娘“噗嗤”一声,“哈哈哈哈哈”大乐起来。 这一乐,陈露阳可就绷不住了。 他挺大一个老爷们儿,为了自己的工作,当着大庭广众学女声,本来就够羞耻了。 对方这么一笑,他脸皮再厚也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同志,你别笑了行不?你笑的我心里发毛。” 陈露阳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娘乐的猛掐大腿,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还是止不住笑。 一边笑,大娘一边从抽匣里拿出一份报名表, “小伙子,你把这张表填一下。” “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如果决定招你的话,我们联系你。” 有戏?! 陈露阳眼睛“唰”一下亮了。 他弯着腰快速用笔在表上填写了个人信息,跟大娘再三嘱咐“千万别忘了我!”,随后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刹那,身后的大娘就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 “注意!广播站只要女播音!” “请男同志不要再排队了!” “再说一次,广播站只要女播音,请男同志不要排队!” …… 离开广播站,陈露阳是再也不寻思排办公室的事儿了。 办公室的队伍都快排到院子里的单双杠下面去了, 有几个苦中作乐的兄弟直接翻身坐在了杠子上面,瞅着比他都像孙悟空, 陈父的车间队伍前,坐着陈父的大徒弟,现在的锻造车间队长杨向阳。 锻造车间前面排的都是懂技术的工人,以及今年技校刚刚毕业的学生, 虽然陈露阳一身武艺,但可惜在车间里全无用武之地。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圈, 陈露阳实在热的难受,瞧见树下有个小凳子,干脆一屁股坐在上面。 想着歇一会儿,就去投靠他姐夫的婚前友好。 可哪知刚坐下,就听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 “同志,请问这里招工吗?” 陈露阳抬头,就见一个穿蓝色方格裙的女青年站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长的还挺好看。 这是把我这当招工处了? 陈露阳起了好玩的心思,一本正经的坐直了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蒋晓华,是今年返城的知青。” 知青? 陈露阳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道:“你看着可不像知青。” 第23章 咱们车间要你了 蒋晓华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同志,我真的是知青,不信下三田洪家牧场打听打听,我就在那里接受教育!” 陈露阳笑道:“寻常知青可没有你长的这么白,手也没有这么嫩。” 就这双手,嫩的都快赶上他家混世魔王陈玲玲了。 别说是扛出头下地干活,估计连野草都没拔过几根。 蒋晓华脸“唰”一下红了。 这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多半会被当成是流氓。 可陈露阳本就长的好看讨人喜欢。 他仰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将桃花眼映衬的更加深邃,再配上他干净醇厚的嗓音, 明明并不很客气的话,反让他说出了几分夸耀与赞赏的意味。 瞧见蒋晓华脸红,陈露阳明知故问道: “同志,你脸红什么?” 蒋晓华看着陈露阳自信又带着一丝顽皮得逞的模样,忽然“噗嗤”一笑:“谁家的姑娘听到你这么说话,能不脸红?” “你快起来吧,再装下去人家正主可就回来了。” 这次换陈露阳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招工的?” 蒋晓华眨了眨眼睛:“你刚刚在广播台学女声,我看见了。” “唰!” 这回换陈露阳脸红了,他诧异道: “你知道我是假的,还跟我唠的有来有回的,你图啥啊……” 蒋晓华抬起袖子捋了捋鬓边的发丝:“排队排了那么久怪无聊的,这里有阴凉,就过来瞧瞧喽。” 陈露阳无语了。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逗人家知青玩呢。 合计是让这女知青把自己给哄了。 陈露阳是再也不好意思坐在凳子上了,他站起身问道:“那要不你坐会儿,你当招工的,咱俩再来一次?” 反正都是大家无聊过来逗闷子的,那就玩呗。 蒋晓华却不理他,拒绝道:“看破不说破,破了就没劲了。” “我去那边碰碰运气,有缘分厂里见~” 说完, 蒋晓华冲着陈露阳挥挥手,脚尖点地,一个轻盈的转身掉头离开。 “怪不得都说女人是戏精呢,这不去演戏都白瞎了。” 陈露阳嘴里嘟囔着,但是眼睛却还是很诚实的盯在了蒋晓华的曼妙的腰肢和背影上。 怪不得一个女知青在乡下还能养的这么白,手这么嫩。 这要是换成自己,要是每天能跟这女知青聊两句,也乐意帮她干活啊! 蒋晓华…… 将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几遍, 陈露阳刚准备坐回座位上,就听见一个暴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谁让你坐这的!” 陈露阳吓的一个起立,就看见一个魁梧的光头怒气冲冲的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那光头的个子跟陈露阳差不多高,又壮又魁梧,皱着眉头,黑着脸,一看就十分暴躁不好惹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那光头的腮帮子鼓了一个小包。 一边说着,光头一边拿了个毛巾去敷腮帮子上的小包。 好家伙……这是上了多大的火! 怪不得刚刚那青年说这光头像条疯狗呢, 脸上肿这么大的包,还要出来工作,换谁谁不咬人啊! “同志,我是来应招的。” 陈露阳客客气气的将手中的报名表递给了光头。 光头坐在凳子上,扯过报名表扫了两眼,就甩了回去,没好气道: “不符合要求。” 说完,光头还挥挥手,像是撵苍蝇一样的撵陈露阳离开。 似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多说。 可是陈露阳不乐意了,死了也得做个明白鬼,哪不符合条件你得说啊! 就算是你这也有内定的人选,你也得给我个理由啊! 光头本来就疼的闹心,刚刚他疼的太厉害,想着到旁边水管子将毛巾用凉水浸湿,敷在脸上镇痛。 可是眼前这小青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硬是死活赖在这里不走了,非让他说自己哪不合适,恨得他本来就疼的脸更疼了。 他们这个部门,本来就不应该跟着凑招工这个热闹! 原因很简单, 他们想要的人,根本就不会来招工,早就被别的单位重金挖走了。 能来招工的,也绝对够不到他们招录的条件和资格。 只是于副厂长非说他们的部门是新成立的,根基浅,成员少。 让他们跟着其他部门招工,说什么“高手在民间”,不要小看群众里的“卧虎藏龙”,万一能“沧海遗珠”找到一个两个“发光的金子”呢? 光头实在受不了于副厂长的磨叽,这才不情不愿的搬出了个小板凳和小桌子,坐在了这里。 听着眼前这青年小嘴叭叭,一句接着一句的。 如果不是于副厂长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低调,他都恨不得直接写块牌子,除了高级技术工程师,其他一概不要! 就在光头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 “小陈?你怎么在这!?” 陈露阳回头,看见了一脸又惊又喜的郝逢春! “我来找工作啊。”陈露阳瞥见熟人,赶紧去攀近乎。 郝逢春愣了。 “你来找工作?你不是考了省大了吗?” “我确实是考了省大,可我没考上啊。” 郝逢春:……?!!! “你没考上?” 这些日子,郝逢春心中最纠结的事情,就是眼睁睁看着身边有陈露阳这样的好语言人才,但是却不能挖到厂里。 每每想到陈露阳是个考了省大的学生,他就无奈。 陈露阳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郝逢春给整懵了。 “那你就是 9月份不用去上学了?” “我倒是想去,但是得有学校要我才算啊。” 陈露阳苦着一张脸:“郝叔,你知道我不能去上学,咋这么高兴呢。” “高兴?我高兴了吗?我咋不知道呢?” “叔,你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到眼睛上了。” “没有的事!” 郝逢春摆摆手,一把搂住陈露阳的肩膀,高兴道: “你报名表呢?拿来我看看!” 陈露阳将表递给他,那上面的履历干干净净的,一眼就能扫完。 看完之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郝逢春将报名表交给光头,道: “老崔,把他记上,这人咱们车间要了。” 要了? 陈露阳愣在当场。 啥玩意儿啊! 我连你们车间是干啥的都不知道,你就把我要了? 第24章 太不要脸了 光头也急了。 “老郝,你中暑了?这什么人啊咱们就要。〞 郝逢春高兴道:“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在松亭饭店给我和于副厂长当翻译的小伙子!”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光头眼睛瞪看陈露阳,本就狰狞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凶光,吓的陈露阳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早说! 光头一声咆哮, 陈露阳看着光头脸上的小包,都替他疼挺慌, “您这刚刚也没问啊。” 眼看光头拿着自己的报名表就要盖章,陈露阳赶紧开口: “郝叔,咱们融合车间到底是干啥的啊?” 他手里还有一个轻松舒服的宣传科等着收底呢, 与其进车间干粗重劳累的体力活, 他不如去投奔他姐夫的婚前友好,还能给大姐当眼线。 郝逢春沉思片刻:“咱们车间目前对外宣称是融合车间,但过不久,也确实是要将其他车间的优秀人才都吸引过来。” “至于具体做什么,现在还保密。” “说的神神秘秘的?我看不会是要造小汽车吧?” 陈露阳随口的说了一句。 哪知道刚说完,郝逢春和光头齐齐面色一变。 刚刚还欢乐融洽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陈露阳讪讪开口。 “为什么你会觉得融合车间是造小汽车的?” 郝逢春开口问道。 “猜的。”陈露阳如实回答: “最近的日语广播频道里全是讴歌日本小汽车攻占美国市场,你们这时候又请来了日本专家,总不能请一个造磁带录音机的专家吧?” 虽然小日本的机械电子工业也很发达, 但是考虑到机械厂本身的气质,搞这些磁带录音机好像实在不太贴合, 还是弄那些大型重工才来的爽快! 听着陈露阳的解释,郝逢春和光头紧张的表情逐渐舒展, “既然猜到了,那你愿不愿意来?” 陈露阳犹豫了一会儿,诚实回答: “我是挺想来的,但是我不会造小汽车,我连自行车都不会修。” 郝逢春笑道:“不需要你造车,你会翻译就行。” “实不相瞒,我们之前请来的那个翻译,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但是进了省城第一天,就闹肚子犯了肠炎,住了好几天院。” “后来好不容易肠炎好了,出去游泳又感冒得了肺炎。” “现在还在厂职工医院里躺着呢。” 陈露阳听的眼皮一跳。 这翻译也太惨了点。 “所以,你们需要我来当翻译?” 郝逢春点点头:“不错。” 这次建造小汽车的技术和材料,是厂里花了大资金购买回来的。 无比重要! 虽然请来的日本翻译解了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厂里的自己人。 除了需要支付专门的翻译费,还要提防着一些,保护好相关的重要资料和重要数据。 如果能够厂里拥有自己的翻译,那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看着郝逢春一脸刘备瞧见诸葛亮的模样,陈露阳得抓住这难得的条件。 沉默了片刻, 陈露阳问道:“那融合车间的待遇怎么样?要是翻译的话,我的工资是按照工人工资走,还是按照翻译工资走?” 这个年代翻译不多,一个翻译的工资几乎是普通人收入的三倍。 如果真的能按照翻译工资走,那光他自己的钱就能顶得上陈父加上姐夫的收入了。 “厂里职工只能按照工人工资走,而且也没有翻译这个岗位。” 郝逢春劝道:“咱们厂那么多的俄语专家,平时工作也是翻译,他们也没有专门的翻译费。” “人家虽然没有翻译费,但他们是高级技术员,工资高啊。” 陈露阳见郝逢春有些动摇,接着道: “郝叔,宣传科已经同意招我了。只要我把报名单递上去,就能成功入职宣传科。” “广播站那边也留了我的报名表,” “松亭饭店也同意了让我转正,让我当正式工。” “想要我的地方,挺多的。我现在去哪工作都一样。” “要是你们能让我当高级技术员,我就进融合车间。” 郝逢春、光头:…… 这人咋这么不要脸呢? 还高级技术员…… 像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学历,进厂当个技术员都很不错了, 你还想当高级技术员? 你当那高级技术员是想当就当的! 空气顿时一阵沉默。 陈露阳站在原地,也被两个人的沉默弄得有点尴尬。 他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 “你们自己想,找一个翻译要多少钱,一个高技术员要多少钱。” “况且,你们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翻译。” 这话也不是陈露阳夸大。 穿越前,他负责了国外十几个重要著作项目的编译, 翻译小汽车资料,对他只是一项普通工作,连个挑战都算不上。 这话一出,光头还不觉得如何,但是郝逢春直接沉默了。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日本翻译,已经是他们万里挑一找来的人才了。 但是跟陈露阳一比,却根本连他的皮毛都够不上。 郝逢春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沉吟道:“你提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 “老郝!”光头急了,这不是扯吗! 郝逢春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不管如何,也要先把人稳住。 况且就算是谈不拢,以后也能通过厂里人事调动,把人调进融合车间。 虽然可以操作,但总归是没有顺利直接进来的好。 况且以陈露阳的实力,当个技术员也不是不可以。 “高级技术员困难点。我只能努力,看看能不能至少给你争取一个中级技术员。” 郝逢春压了压陈露阳的报名单,道: “你先别急着决定工作岗位,下午你再过来一趟,听听结果怎么样?” 陈露阳心想,反正快中午了,也该回家吃饭了。 他就回家歇歇,等下午再来一趟也没什么。 于是他也不含糊,痛快答应下来,起身告辞了。 陈露阳走后,郝逢春转头跟光头道:“我先去找于副厂长汇报一下情况,不管如何也要把这人留住!” 光头捂着脸:“老郝,中级技术员能批吗?” 郝逢春道:“怎么也要试试。” “那小伙子说得对,我们光是请一个翻译就要多少钱!” “虽然咱们也学了一些日语,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凡翻译过程中说错了一个数据,对于我们的研究工作都会是致命的打击。” 光头沉默半晌,神色更加凝重了。 第25章 一个脸皮极厚的男同志 下午 吃饱喝足甚至还睡了一觉的陈露阳,溜溜达达的回到了招工现场。 下午的人跟上午的相比,不仅没减少,反而看着还更多了。 仿佛全省城适龄的打工人都来了。 “这要是相亲会可就热闹了。” 陈露阳感慨的说了一句,忽然想起了白天见到的蒋晓华,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见。 来到融合车间的招工处,刚一见面,郝逢春就直截了当道: “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了一下情况,高级技术员职称,厂里不能给你。” 这是早就已经料到的结果。 虽然他语言能力强,可毕竟是个新入职的新人。 总不能第一天报道的时候,就跟宋廖莎的爸爸宋技术员平起平坐。 “但是……” 郝逢春顿了顿。 就在陈露阳一脸憧憬的等待“中级技术员”的时候,郝逢春继续道: “但是,考虑到你的能力和工作重要性,厂里可以给你一个高级技术员助理的岗位。” 被这个提议打个措手不及,陈露阳愣道: “高级技术员助理?我去助理谁啊?” “你谁也不需要助理,这是单独给你安排的岗位。如果你干得好,明年直接给你从高级技术员助理转成高级技术员。” 陈露阳嘴巴慢慢张开了。 好家伙……这手曲线救国玩的溜啊! 如果自己入厂从技术员开始,那光是走到中级技术员就要好几年的时间。 从中级技术员走到高级技术员,更是要好几年。 可是如果自己是以“高级技术员助理”身份进厂, 那么首先在岗位设置上就会虚化技术员的界限,起步不低也不至于过分高调。 一年后转成高级技术员,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他还是谨慎的问道:“那工资待遇怎么算?” “工资待遇参考中级技术员,一个月80。其他再多的,可真没有了。” 郝逢春也不遮遮掩掩,上来就把最关键的地方说了出来。 光头也在旁边开口:“你别以为这些来的容易,这是我们郝主任提出申请以后,厂委会开会讨论决定的!” 陈露阳看了他一眼,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既然自己的事情上了厂委会,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了。 陈露阳也不含糊,当下跟郝逢春握手含笑道:“郝主任,那我以后就是您的兵了!还请领导多多关照啊。” 郝逢春愣了一下,笑道:“你这小子属狗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我丑话也要收到前面。” “一年后如果干的好,给你转高级技术员,要是干的不好,那就重新进入岗位分配,由助理变成正式工人。” “是当高级技术员,还是当正式工人,就看你自己了。” 陈露阳笑容一僵。 “郝叔,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灵活了?” 刚刚还说自己能跟宋廖莎他爸肩并肩呢, 这倒好,直接一杵子就变回普通工人了。 这个“助理”真是被他们给玩明白了。 郝逢春笑着道:“好好干,为了你的工作,于副厂长出了不少力,不要让领导失望。” 陈露阳坚定道:“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跟着郝逢春在二楼人事科办完入职手续,陈露阳拒绝了郝逢春熟悉融合车间的邀请,跑到宣传科的招工处,想着说明一下情况,让他们别给自己留位置了。 可是招工地方人山人海,他根本就挤不进去。 好在这次的招工要三天,今天没有机会说,还可以等晚上跟姐夫说。 回到家,陈母、大姐、老三、军军全都围着他问来问去,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成功找到工作。 可是陈露阳就是犟死了主意,非得等去人齐了再说。 陈母急得不行,问了几次见他不肯说,气得拧向他腰间的软肉,疼的陈露阳嗷嗷喊着满院子跑。 好不容易人齐, 陈露阳标版溜直地站在院子里,面对全家人一众期待的目光,刚刚要宣布自己未来的“高级技术员助理”身份的时候, 突然陈父咬着牙缝来了句: “小王八蛋,今天去广播台捣蛋的是不是你!” 陈露阳:??? “今天全厂都传遍了。” “广播台招工,都明确说好只要女播音了,结果听说一个脸皮极厚的男同志不仅混在了女同志队伍里,还男扮女声,扰乱招工现场。” 陈父越说脖子越红,眼珠子瞪得越大,手里的筷子“啪啪”地拍着桌子,? “小王八蛋,你可真行啊你!你爹的脸事彻底让你丢尽了,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陈父气得脱鞋就要揍孩子, 陈露阳冤枉喊道:“啥玩意就我脸皮厚混进女同志队伍啊!我是排队被人挤过去的!” “爸,你听我解释。” 陈父毕竟岁数大,还有点胖,没有陈露阳灵活。 一双鞋底子在空中挥舞半天,也没真真切切的打着一下。 “你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那人是不是你吧!” 陈露阳躲闪着鞋底,“是我,但我不是去捣乱的!” 两个人奔大院跑了好几圈,陈父实在是追不动了,气喘吁吁道: “小兔崽子,你等我喘口气,我打死你!” 陈露阳拄靠着院子里的沙果树喘着粗气,刚要开口汇报自己成功入职的好消息,却听孙志刚黑着脸问了句: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去宣传科报名,你跑哪去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恐怖的眼神齐刷刷的盯向陈露阳。 就在众人即将发难的时候,陈露阳急眼了。 “干啥啊!” “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大姐陈丽红板着脸:“你先说明白为什么没去宣传科报道!” “因为我已经入职厂里的融合车间了!” 陈露阳没好气的说道。 早知道这样,真不如回家就说了。 平白挨了两顿揍。 全家人盯着陈露阳,没人吱声。 融合车间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听都没听过, 陈父倒是之前听说过厂里要组建一个新车间的风声,但是他也没有详细打听,具体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 听了陈露阳的话,陈父半信半疑道: “你啥也不会,你去融合车间能干什么?” “高级技术员助理,要是干得好,一年后直接转为高级技术员。” “噗!” 陈母一口凉茶直接喷了出来。 “你?高级技术员?你有啥技术啊?找挨揍的技术啊?” 第26章 陈家男人的疯狂争宠 陈露阳彻底服了。 自己在家人心中的形象也太差了。 陈露阳将之前在饭店里发生的事情简要复述一遍,“我没想到他们是融合车间的,就这样我就靠自己进厂了。” 这下连军军都不相信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要是一年之后干不好,就从高级技术员助理转为正式工人。” 老陈家家风彪悍,啥事还是趁早交代清楚好。 这听着还就对劲了…… 你一个高中毕业,又没有一技之长,怎么可能上来就让你当什么高级技术员助理,甚至一年后还能转为高级技术员。 估摸融合车间的普通工人,对外的名称就是高级技术员助理。 这次大家都信了,还纷纷后知后觉的高兴起来。 可是他们高兴了,陈露阳不乐意了。 “你们是不是理解错了,厂里说了我一年之后就能当高级技术员。” 可是他的话语,很快就被淹没在家人的讨论里。 “那老二既然都进了融合车间了,宣传科还去不去?” 虽然陈露阳已经入职厂里,但编制归属却还可以调。 大姐陈丽红一心惦记着孙志刚的婚前友好,总是想让陈露阳给自己当眼线。 “去什么宣传科!那些花里胡哨的地方都是养闲人的,车间才是咱们厂的命根子!等老二在车间学好了技术,出来去哪都不愁没有饭吃!” 陈父作为机械厂的老职工,无比坚定的选了车间一票! “我跟爸的想法不太一致。” 孙志刚开口道:“宣传科是个非常锻炼人的地方,平日里跟各方各面打交道,结交的朋友也多。要是能在宣传科干明白,以后发展也不会差。” 陈父摇摇头:“还是车间好。不管咋说我就是车间出来的,就算他学不明白,但是有我教他,没几年也能混出个人样。” 孙志刚点头:“爸说的对,但我还上课觉得宣传科更符合露阳的发展……”? 看着两个人一句一句的,陈露阳听不下去了。 “爸,姐夫,你俩别商量了。” “我已经决定去融合车间了。但是进了车间我也不打算学技术,我的主要工作是作翻译,工作条件不会太苦。” “而且我的工资待遇按照中级技术员的标准发放,一个月能有80元,比姐夫的能高个10来块钱。” 看着全家人愕然震惊的目光, 陈露阳微微一笑:“从今以后,请大家亲切的称呼我,陈高助!” 得知陈露阳不仅靠自己找到了工作,而且拿的又是中级技术员的工资,陈母登时高兴起来。 不仅捧着陈露阳的脸稀罕半天,还颇为心疼的揉了揉他腰间掐出来的青紫一片。 反倒是陈父始终眼神中露出怀疑,始终不肯相信自己家的小兔崽子,不仅成功进了厂,竟然还当了一个高级技术员助理。 “爸,你就放心吧。” “这么多年我跟着你的隋唐演义,听了不少日语知识。” “再加上松亭饭店的培训,日语水平更是突飞猛进。” “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松亭饭店吗!” 陈露阳脸不改色心不跳的解释。 反正只要有人质疑,他就全往松亭饭店上推。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要是没有您这么多年的隋唐演义,一万个松亭饭店也不能培养出我这么个人才。” 陈露阳这句话,直接夸到了陈父的心坎里。 “这么说,咱家这收音机还成功臣了!” 陈父端起手中的收音机左右看了看,眼神就跟看大宝贝似的。 陈露阳点头:“那可不!等周末我就去跟饭店说离职。” 陈母担忧道:“那要是一年后,万一你不能转正留厂里咋办?” “那更好,反正一年后我要考大学,到时候直接就不干了。” 陈母瞥他一眼:“考大学……我看你像大学!” “你能整个工作就好不错了,” …… 虽然陈露阳已经入职了融合车间,但是陈父还是不托底, 总怕小兔崽子骗他,说什么都要跟陈露阳一起去上班,亲眼见他走进车间大门才算。 一大早, 陈父、陈露阳、孙志刚三个人穿着干净的新衣服,按大小个在院子里站成一排,跟家里的女人们挥手再见准备去上班。 陈母笑呵呵的站在堂屋门口,无比欣慰地向着自己的老伴、儿子、女婿挥手。 挥着挥着, 陈母突然用手捂着脸,眼睛通红,转过头却哭了。 “这是咋了老伴?” 陈父吓的赶紧跑过去,以为她生病不舒服。 陈露阳也是慌了神,不知道为啥刚刚还一脸高兴的陈母,转头就哭了。 “我没事,我就是感慨咱家这小王八蛋,可算长大出息了。” 陈露阳给陈母揩揩眼泪,劝道:“这给我吓的,原来是高兴哭的。” “妈你哭啥啊!全机械厂唯一一个高级技术员助理就是你儿子,笑都笑不过来呢。” “等我明年当个高级技术员,以后谁看见你都得喊你一声‘陈高级技术员的妈妈’!” 陈露阳这边正眉飞色舞的畅想以后呢,结果陈父黑着脸骂道: “狗屁陈高级技术员的妈妈!”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我陈八级工锻造车间主任的媳妇儿!” 孙志刚一脸尴尬。 这个时候,他要是跟着喊一声“孙保卫科长的老丈母娘”,今天这班就别上了。 可偏偏旁边就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不对!姥姥是我孙少先队员的姥姥!” 军军站在旁边,见姥爷和老舅都来抢姥姥,顿时着急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陈母的大腿。 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看着陈母,撒娇道: “姥姥你快告诉姥爷和老舅,你是我的姥姥。” 陈母瞧见大外孙,顿时眉开眼笑。 “对,姥姥是你的姥姥,姥姥才不搭理他们。” 陈父和陈露阳登时气竭。 两个大男人再不要脸,也不能跟一个小孩子抢。 第27章 进入融合车间 陈父和孙志刚一左一右将陈露阳架在中间,直到亲自眼睁睁的看见陈露阳走进融合车间,这才互相看了一眼,彻底相信了陈露阳入职的话。 至于宣传科那边,自然有孙志刚去说,不用陈露阳再操心。 走进融合车间,陈露阳很是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车间很空旷,跟其他动辄数百人的车间比,这里显的要安静很多,甚至咳嗽一声都会有声音。 里面还堆放着很多的铁器、管线和螺丝,还有很多还未来得及拆封的箱子。 一阵讨论的声音从车间里面传了出来。 陈露阳顺着声音往里走,就看见前面的一个小办公室里,五、六个人围坐在一个黑板前面,跟站在中间的青年进行探讨。 黑板的左边,画了一辆小飞机。 黑板的右边,画了一辆小汽车。 那青年看上去27、28岁的模样,瘦高,脸颊凹的厉害,眼圈下面很黑,不知道是有几宿没有睡过觉了。 可是尽管一脸疲惫,青年的眼底却依然明亮,仿佛内里蕴藏着一团火, 此时他站在黑板前,开口道: “现在我们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将造飞机的技术直接用在造车上,帮我们提升造车的速度。” “我觉得是可以的!”黑板左边的一个短发女同志举手。 “无论是造车还是造飞机,最根本的都是研究动力。” “根据我们目前已知的资料,一战期间的法国工程师就是将涡轮增压器技术应用到了汽车上,成功研发出了第一款搭载涡轮增压发动机的量产汽车。” “而且飞机的技术要比汽车来的‘精’的多,也‘深’的多。” “有了飞机技术做支撑,我们完全可以让汽车在地上飞起来!” “我觉得不行。”黑板右侧一个男同志摇头。 “汽车跟飞机相比,本身应用的体积和承载的摩擦力都不相同。” “飞机要满足的是优化功率重量比以及维持较大功率的持续输出能力,发动机排量较大,且转速相对较低。可是汽车倾向于实现小排量同时输出大动力。发动机主要应对的是惯性负载,仅在加速阶段才需求较高的输出功率,光是这两个方面就很有很大不同。” “我认为还是应该重新研发,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随便拿过来就用。” “就像拿来主义,” “只有拿来的,人不能自成为新人,车也不能自成为新车。”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许多飞机的技术是完全可以应用到汽车上的,我们厂里飞机技术成熟,如果能够将相关技术应用在造车上,我们会少走多少弯路,这点你考虑过吗!” “可是如果我们拿来的是错的,投入也是错的,到时候我们会浪费多少时间和金钱,这个得失你又计算过吗!” 青年站在中间,沉默的听着双方的话,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想法。 眼看着两边的人吵的越来越厉害,青年注意到了门边站着的陈露阳, “那个同志,你什么想法?” 一直站在旁边听热闹的陈露阳愣了一下,“我吗?” 青年:“对!你是怎么想的?” 陈露阳本就不是研究工业的,对于他们说的那些技术,是压根就听不懂。 可是常年的买卖购物,让他对市场经济还有些研究。 于是他很实在的开口道: “我同意那位男同志的看法,造汽车这件事还是应该围绕汽车技术本身。” “因为我们不仅要考虑技术,更要考虑市场。” 青年听到这话,眉头瞬间皱起来了。 “你展开讲讲。” 陈露阳道:“举个例子,其实汽车发动机就是一个很市场很商业的东西,除了性能方面,还要考虑震动噪音平顺性经济性寿命和维护性。” “飞机可以为了提升某一方面的作战性能,而多增加一些成本,但汽车显然是不行的,要讲究性价比,必须得在品质性能和制造成本之前取得平衡才行。” 陈露阳尽可能通俗的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可是底下的研究员们却听的云里雾里: “他说啥啊?你听懂了吗?” “性价比是什么东西?你听过吗?” “没听过,估摸着是个新词儿……” 青年认真听完,点头评论了一句:“说的很有道理,但对研究毫无用处。” “我们目前要解决的是从无到有的问题,从有到多的问题是下一步要解决的事。” 顿了顿, 青年犀利的目光看向陈露阳,“我从没见过你,你是谁?” “他叫陈露阳,是我给你们找来的翻译!” 郝逢春的声音从车间大厅传了过来。 “以后就由他负责融合车间的翻译工作。” 郝逢春笑呵呵的开口:“小陈,这位是曹青杭曹工,负责融合车间工作。” “以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大家好好配合、努力工作,争取早日研发出我厂第一辆小汽车。” 曹青杭锐利的眼光上下扫了一眼陈露阳。 “原来你是翻译,怪不得说的那些东西跟车间一点不搭边。” 兴许是因为之前的翻译给大家没有留下什么太好的印象, 众人听说陈露阳是翻译,又长得这么年轻,都当他是老郝不知从哪找来的“半道郎中”,很是敷衍的鼓了鼓掌,略表欢迎。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 曹青杭握了握陈露阳的手:“哪个学校毕业的?” 陈露阳如实回答:“机械厂一中。” 曹青杭的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拉下来,杀人般地瞪向郝逢春。 这么重要的事! 你不找个专业的翻译就算了,竟然敢随便找一个高中毕业生,这不是开玩笑吗! 郝逢春露出了一个“且放宽心”的笑容,笑呵呵道: “英雄不问出处。小陈的父母都是厂职工,身份可靠。他之前在松亭饭店工作过,日语能力我和于副厂长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可以拍着胸脯负责任的讲:小陈的翻译水平,绝对在之前的日语翻译水平之上!” “可是之前的那个水平也不咋地啊!” 第28章 翻译的不错! 提到之前的翻译,众位技术员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翻译拿回来的材料,满篇读下来没一句人话,写的跟天书一样,每看一句都得靠猜。” “就是!那翻译的材料,也就写的数字能看懂。” “造车本来就是一个专业技术性很强的工作,就算懂日语,也要懂一些技术才行!” “要不然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东西,怎么能给我们看!” “……” 郝逢春好脾气的听着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抱怨, 众人的反应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原本他还想等着大家把怨气发泄发泄,再做大家的思想工作。 可是一直站在旁边的陈露阳忍不了了。 “既然大家对我是实力有怀疑,那不如我干脆现场给大家翻译一段?” “如果大家觉得我翻译的好,我就留下。” “如果大家觉得我翻译的也不是人话,那我转身就走,这辈子不进融合车间。” 陈露阳是真的有点动了火气。 这帮人,明着一句句的是骂之前的翻译,但话里话外,句句都是针对他,瞧不起他一个机械厂一中毕业的。 开玩笑! 机械厂一中虽然普通,但他陈露阳并不平凡! 要是今天不能把这群人干服了,他就去烧水房把锅炉阀门掰了,谁他丫今后的都别想在职工澡堂洗上一个热水澡! “好!” 郝逢春此时并不知道厂澡堂子正面临一场浩劫, 他打开随身的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我就知道大家心里有这样那样的顾忌。这样,为了让大家放心,今天咱们来一个现场测试!” “让小陈把这段材料给咱们翻译出来。” 陈露阳:…… 合计老郝这是给挖坑,等着他往里跳呢! 他还准备大显身手,没想到人家早就把东西给他准备好了。 接过材料,陈露阳大概翻看了一眼。 纸上面的内容并不怎么深入。 与其说是技术资料,倒更像是绪论之类的很综合性的东西。 “明天小陈把翻译的材料拿来,到时候让大家……” “不用明天,给我张纸一根笔,我现在就翻译。” 陈露阳不客气的拉过一张凳子坐,将资料展在左手边,拿着铅笔歘歘歘在纸上飞速写了起来。 郝逢春、曹青杭等人见他说干就干,好奇的围站在他旁边, 刚看完陈露阳写的第一句总论,曹青杭眉毛轻轻一挑,抱着肩膀接着往下看了下去。 翻译这种东西就像是做数学题。 你会就是会,不会也是真的编不出来。 在场的这些技术员虽然不懂语言,但却懂技术原理,一打眼就知道陈露阳写的东西是真的还是编的。 “这句话写的对路!之前那个翻译写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一个技术员兴奋的开口。 老郝拿出来的这个材料,正好是之前日本翻译写过的一个材料。 由于跟对方还只是接触阶段,所以给他的东西也很基础,不敢给他看核心的资料。 可就算是这种泛泛的材料,对方也翻译的吭哧瘪肚, 拿到翻译资料的时候,车间的人都看得头晕眼花,瞧不明白个思路。 虽然写的都是汉字,但是连在一起就是感觉不是人话。 “我就说小陈有水平吧!” 郝逢春笑呵呵的开口。 别看郝逢春一直都信心有余,但其实他心里也很忐忑,好不容易抓到了匹还算像样的马,怎么也要先溜溜再说。 眼看着不到十分钟的功夫,陈露阳就已经写了小半张纸,而且写的东西有根有据,言辞妥帖,老郝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时间短,只能翻译出个大概,你们先看看吧。” 陈露阳将草稿纸递给众人。 虽然没有什么润色,但就陈露阳的水平而言,这足足算的一篇中上质量的翻译了。 曹青杭接过材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头道: “翻的确实不错!车间材料多,以后有你忙的。” 曹青杭拍拍陈露阳的肩膀,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却算是正式接纳他入职融合车间了。 “现在还比较乱,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办公条件确实跟其他车间比不了。不过以后慢慢就好了。” 说着,曹青杭领着陈露阳走向了里头的一个小办公室。 “这个位置比较清静,你暂时就先在这里办公。” 推开门, 小小的办公室拥挤却五脏俱全,窗户外就是机械厂东区的绿柳河道,坐在这里可以轻松的看见厂里的小别墅区,视野条件非常好。 窗台下并排放了两张书桌,地上摆放着两个暖水瓶,旁边还摆放了一张可以睡觉的单人床。 说实话,有这么个办公室,条件属实是很不错了。 “还满意吗?” 从第一眼开始,曹青杭就一直盯着陈露阳。 这个青年虽然年纪轻轻,又只是高中毕业。 但是他的言行举止和说话神态,却与同龄人大大不同,哪怕是已经毕业的省大学生,都很少能有这么镇定自若的气质的。 “满意,只要能给我个写字的书桌其实就够了。” 陈露阳如实开口:“不过我还需要一本专用名词的词典,虽然我日语可以,但要翻译的毕竟是专业性的材料,还是需要有一本词典作为参考比较好。” “这个好说!”郝逢春提到这茬,马上开口: “之前我们请翻译的时候,早就已经将相关的词典都买全了,现在就放在我办公室,回头我就把它们拿来。” 说到这,就不得不感谢那个日语翻译了。 当初他们去首都费尽周折找了一个日语翻译,翻译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买齐字典。 郝逢春和于副厂长两个人跑遍首都城,才好不容易买到字典,带回了省城。 没想到现在竟然直接派上了用场。 第29章 我需要时间! 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小办公室,陈露阳拎着暖壶去打了两壶热水,回来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叶和水杯还是陈母特意从柜子上面的抽盒里拿出来的。 茶杯是当年陈父陈母拔河比赛迎来的奖品,搪瓷的,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这么多年,陈母因为喜欢上面的牡丹花,一直没舍得用。 知道自己儿子上班工作了, 陈母特意把茶杯掏出来,仔细刷干净,还拿了一包茶一起给陈露阳带了过来。 小茶泡上,陈露阳正准备看看窗外的景色,舒缓一下心情。 郝逢春捧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资料的最上面还压着三本厚厚的字典。 “这些是初步的一些资料,稿纸我已经去办公室申请了,但是负责这事的同志现在正忙着招工,要一会儿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了我就去后勤取。” 陈露阳不好意思了。 “郝叔,你即是我领导又是我长辈,这种跑腿的事儿交给我就行了。” “哪有让你这么大领导亲自跑杂事的道理!” 郝逢春笑着摆摆手:“咱们不讲究那个。” “你也看到了,现在车间算上你我才18个人,人手不够,有活大家一起跑。” “只有18个人?”陈露阳惊讶的出声。 他刚刚借着收拾卫生的机会,将融合车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打量了一个遍。 整个车间除了地方大,压根就没有几个人。 就这么十来个人,怎么研发小汽车啊! “现在虽然人少,但等以后,全厂的工人都会是融合车间的工人。” 郝逢春耐心的解释:“现在国内的汽车结构是缺重少轻,轿车为零。” “厂里改革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说过。” “最初国家大力发展石油开采,针对市场需求,我们开始开发石油钻头产品。” “后来发现钻头不能解决,我们又开始弄缝衣服的绞边器、猎枪和纺织设备,但规模都不大,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万人大厂的吃饭问题。” “继续小打小闹搞这种缺乏竞争力的低档货,不可持续,要干,就要造附加值更高的汽车!” 陈露阳听到这,总算是大概明白了厂里改革的内容。 合计大厂改革,主要还是解决大家吃饭的问题。 郝逢春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理论指导实践,只有先把其中的关键技术搞明白,才能着手进行生产。” “造飞机,我们驾轻就熟。” “但是造汽车,我们真的是两眼抹黑,什么也不懂。” “哪怕买来了国外的技术,但是其中的很多环节还要去学习摸索。” “而你,就是我们学习摸索的桥梁!” 郝逢春一脸器重的看着陈露阳。 “虽然我们也都学了一些日语,但是水平都有限,学的也很粗浅。” “只有你才能将材料完整的翻译出来。” “可以说,现在整个融合车间的核心都在你身上,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 “郝叔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陈露阳本就是做编译出身,对于翻译的准确性和严肃性把握尤为深刻。 宁可一字不译,也不能错译一字,否则就是造孽! “好。” 郝逢春欣慰地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有什么困难就跟我提,只要能有利于保证你的翻译工作,我去给你解决困难。” 可是话刚说完没多久,陈露阳就遇见了第一个困难。 “小陈,这个部分着急,先帮我们翻译一下。” “好嘞!” 陈露阳接过一小沓十几页的材料,手指捻了捻页数,回应道;“翻完了就给你!” 这次的材料跟刚刚老郝给他的,明显就专业的多。 陈露阳先是将材料大致翻看一遍,心里有了思量之后,拿笔圈出了一些专有名词, 就在他准备翻开字典查看生词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开: “小陈,这份材料着急,快点翻!” 陈露阳接过大概翻了翻,二十多页。 “行,放我这,马上就弄。” 刚坐下又没有几分钟,又是一个人拿着资料跑了进来, “小陈,快给看看这份材料上写的啥,这上面的图纸非常重要!” 陈露阳:…… 造车的技术难点多,需要研究的工作步骤也多。 为了更好更快的推进进度,曹青杭根据不同技术员的特长,将他们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每个小组研究不同的项目部分。 而买来的技术材料,按照相应的模块分给了不同的研究小组。 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陈露阳就收到了不同小组的八份材料,而且各个都说着急, 更过分的,还有一个人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就催了他两次。 在听到陈露阳回答还没有来的及翻译那份材料的时候,那个人还抱怨了一句:“太慢了!” 看着对面桌子上垒砖头一样的材料,陈露阳受不了了。 “你们给我的材料到底先翻译哪个!” 陈露阳走出办公室,一声怒吼惊动了车间里的所有人。 “翻译资料不是写小说,想咋写咋写,爱怎么胡编就胡编!我需要时间!” 陈露阳说的半分不客气。 这是入职的第一天,如果自己不先说明白规矩,那以后的工作只会越来越烦。 “且不说翻译需要查字典查资料,那么高一摞厚厚的材料,光是用手抄就要很久。” “所以,我希望在我工作的时候,不要进来催我。写完了我会自己送出来。” 陈露阳的眼睛环扫众人,目光尤其在刚刚催促的人身上停留许久。 “我这不也是着急吗……”那名被着重注意的研究员嘟囔了一句。 “你着急?大家都着急!” “如果都每隔十分钟就进来催我,那我这活还能不能干了!” 整个车间寂静下来。 能站在这里的,可以算是机械厂目前最为顶尖的一批人才了。 他们平时在各自的车间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只有训斥别人的份,何曾被别人这么说过。 可是此时他们被陈露阳怼着,还没真办法反驳。 毕竟现在厂里能翻译的只有这么一个人, 真要把他惹急了,没人给翻译可就完了。 第30章 厂长吵架 “从现在开始,除了曹工给我的材料可以优先翻译,其余的资料都只能按顺序排队。” 陈露阳说着,眼睛看向曹青杭。 曹青杭顿时心领神会,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道: “那就这样安排!” “以后有什么着急的资料,就先来找我,我确定是否优先翻译。” “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有了曹工的话,大家谁还敢有意见。 “没意见那就执行,大家回去工作!” 曹青杭拍拍手,众人纷纷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小陈,融合车间成立其实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翻译跟不上,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大家憋了好多天,着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曹青杭走到陈露阳身边,耐心开导。 在他眼里,陈露阳刚刚高中毕业就来上班工作,年轻人难免有些脾气,性格锋利了一些。 不过这样很好! 来一个有锐气有本事的青年人,总比来一个滑头强。 “曹工,你们有你们的工作节奏,我也有我的工作把握。” “工作的时候我脾气不太好,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大家别往心里去。” 曹青杭哈哈一笑。 “你这算什么脾气不好,年前我们几个因为一个数据,差点打了起来,看见小吴头上的伤口了吗。” 小吴就是嘟囔“太慢了”的那个人,所以陈露阳对他的印象特别深。 “他的脑袋就是被人打的?” “不是,吵架吵缺氧,出门自己卡的。” 说完,曹青杭和陈露阳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再回到办公室,陈露阳的屋里总算是消停了。 翻译是一个孤独又极其耗费心血的工作, 陈露阳累极了,就走出车间抽根烟缓缓脑子,回来再接着翻译。 窗外的微风从岸畔绿柳间吹过,安静的小屋子里时不时响起笔尖在纸页的欻欻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陈露阳以为又是来人送材料的,连头都没抬,道了句: “放在对面桌子上就行。” 下一刻,一个铝饭盒和一瓶汽水摆在了他的面前。 陈露阳抬头,只见小吴别扭道: “这是我们刚刚新从食堂拿回来的毛豆,寻思你人在办公室里面,不方便出去吃,就给你装了一盒。” 陈露阳看了看他脑袋上的伤,虽然已经去痂了,但是还能看见红印。 一看就是当时卡的不轻。 “谢了兄弟,回头我偷摸给你的材料加个塞,别告诉别人哈。” 陈露阳说完,小吴别扭的表情瞬间狂喜! “我就知道你这人能处!” 小吴乐成一朵花,毫不客气地直接把自己的资料替换到了第一个,转身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 随着第一份正式拥有技术含量的翻译材料拿了出来,整个车间的人看着陈露阳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不仅看见他会主动一口一个“小陈”叫着,甚至连出去抽烟的时候,也会有人跟着一起抽烟唠嗑。 机械厂招工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跟往年相比,今年招工的人数明显下降不少,但各个部门也都有收获。 只是融合车间的家门就要单薄了一些,仅仅招了陈露阳这么一个小独苗。 就这一颗独苗,还要每天被十来个人轮流浇灌, 不是今天送汽水,就是明天买冰棍,吃的喝的从来没断过。 反正厂里到了夏天都会发消暑的汽水、茶和糖,每个车间都会派人去领。 本来融合车间也是轮流领的, 但是为了让陈露阳专心翻译,大家就默认替他把值班卫生、取茶领糖的事儿都做了。 到后来陈露阳受不了,实在坐的腰疼屁股疼,主动想出去干点活都不行,只能一天天被十来个猛汉锁在小黑屋,过着暗无天日、见不得人的日子。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松亭饭店了。” 陈露阳后悔了。 他来这,本就是图个清净,可以给自己明年高考留出复习的时间。 可是这也太特么清净了! 在饭店虽然累点,但好歹还有人跟他说话唠唠嗑,有免费的糖果和汽水儿喝。 在融合车间,他就仿佛是一只闷头干活的骡子,除了吃饭就是干活。 与此同时,机械厂二楼会议室 王厂长、于副厂长、董副厂长三人,三角形一样坐在圆会议桌前,气氛无比焦灼。 “还缩?” “本来分给我们融合车间的经费就不够,要是再缩经费的话,那干脆都别干了!” “我这就解散融合车间,让他们全都回家奶孩子!” 于岸山拍着桌子,脸气的通红,嘴里喷出来的吐沫精准的喷洒在王厂长面前的桌子上。 “老于,你不要闹情绪,” 王厂长劝道:“厂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最近几年效益一直不好,厂里的资金也有限,经费自然也要缩减。” “缩减!?那为什么他们飞升车间的经费不缩!” 于岸山气的差点没站起来骂。 自从几年前国家减少了军用机械的购置,机械厂的项目和进项逐年减少。 为了开源增收,机械厂响应“军转民”的号召,王厂长大刀阔斧,开始了“两条腿走路的”改革。 其一,是于岸山负责的融合车间主抓小汽车的建造生产。 其二,是董江潮负责的飞升车间,主抓直升飞机的建造生产。 “老于,差不多得了!” 董江潮听于岸山发了半天的疯,终于忍不住骂道: “你们融合车间的经费,原本大部分就是从我们飞升车间里分的!” “狗屁!”于岸山一口吐沫喷了出来。 “经费都是厂里的经费,哪条写的是你们融合车间的经费了!” “再说了,你们造直升飞机各个都驾轻就熟,技术现成的,说造就能造。” “我们小汽车可是要摸着石头过河的!没有资金怎么干活!” 董江潮也气的拍桌子大骂:“于岸山你他妈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家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你当直升飞机是你家自行车,换个轱辘就能用啊!” “行了!都少说两句!” 王轻舟听不下去,怒吼出声。 刚吼完,王轻舟脸色一变,从衬衫的衣兜里摸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放在嘴里含了吃了。 第31章 不去上学了? 瞧见厂长吃药,于岸山和董江潮都果断闭嘴,只是表情各个都无比吓人,憋的脸红脖子粗的。 好不容易王轻舟的脸色恢复过来, 他拉着脸道:“既然你们对资金这么在意,那咱们干脆一碗水端平。” “这个季度的资金依然均发,融合车间的资金额不变。” “但是!” 王轻舟眼神一凛:“下个季度开始,谁有成果,谁给厂里拿出了实实在在是绩效和回报,谁分的资金就多!” “现在都说市场经济,我看这个词儿很好!” “有成绩,就有说话权,资金就多!没成绩,就服从分配!” “我同意!”董江潮毫不犹豫举手。 虽然直升飞机跟之前厂里造的飞机不同,但是毕竟都属飞机,研发起来肯定见效要比造车快。 这个安排他完全没有意见。 于岸山拳头紧了紧。 “老于,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是同时组建的,当时考虑到你们的困难,已经把厂里最好的技术研究员都配给了融合车间。” 王轻舟看着于岸山,缓缓开口。 “好!我答应!” 于岸山拍了拍桌子,掷地有声! ……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陈露阳一早就骑车回到了松亭饭店,办理离职的相关手续。 原本一切顺利,可是在看见陈今越的时候,陈露阳有点露怯了。 “入职机械厂了?” 沙发上,陈今越皮笑肉不笑得盯着陈露阳。 陈露阳也有点不好意思:“是啊越姐,厂里招工,我寻思去试试,结果没想到就被选上了。” “那你不去上学了?”陈今越冷笑问道。 “不去了。” 陈露阳没敢说自己其实就没考上,都已经骗人家一次了,再骗可就说不过去了。 “现在厂里需要翻译,我先干着,等翻译的差不多了,明年有机会再考大学。” 看着陈今越的脸色,陈露阳小心翼翼拿出手中的临时干部人事表格, “越姐,饭店说需要您在负责人这栏签个字,您能不能帮签一下?” 陈今越转手拿起桌上的正式职工入职表。 “巧了,我刚签完一个表,也是跟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 陈露阳疑惑的接过表格,在看见上面写着的“批准转为正式职工”几个字的时候,人都懵了。 “越姐,你真同意给我转正了!?” 陈今越冷笑着盯着陈露阳。 松亭饭店作为省属的高档饭店,无数人挤破了头想要进来, 陈今越也是真心看中陈露阳这个人才,才给他争取来了一个转正名额。 结果没成想这人竟然转头去机械厂了。 陈露阳也傻了。 这……这咋整?! 当初他以为陈今越只是开玩笑逗自己,压根就没以为对方能真给他转正。 现在反倒弄的被动了。 “那要不然……我白天在机械厂上班,晚上回咱饭店值班?” 陈露阳试探的开口。 松亭饭店的员工餐比机械厂食堂精致多了。 还能免费拿汽水、啤酒和糖果。 回头自己白天在厂里工作,晚上回饭店吃个晚饭,第二天早上还能吃顿早饭。 里外里省了两顿饭钱不说,还能拿两份工资! “你想得美!” 陈今越一眼就看穿了陈露阳的小九九。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都决定走了,饭店留你也没劲。” 陈今越扯过陈露阳手中的离职表,握起钢笔,在负责人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陈今越潇洒痛快的样子,陈露阳有点不得劲了。 “越姐,虽然我离职了,但是以后只要饭店需要我,我一定随叫随到!” 说实话,陈今越对他们几个一直都不错。 要是没有陈今越,自己也遇不见于副厂长和老郝,更不能入职融合车间。 于情于理,怎么也要表示感谢才行。 “越姐,中午别吃食堂了,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 陈今越狐疑的看着陈露阳:“好端端的,你请我吃什么饭?” “感谢饭啊!” 陈露阳笑嘻嘻道:“要不是越姐给我机会,我哪有机会认识机械厂的领导,更不能入职机械厂。” “再说了,吃了饭店这么多,我还一直没有回报呢。” 陈今越眉毛一挑。 想请她吃饭的人很多,但是饭店里敢请她吃饭的还真没几个。 看着陈露阳俊俏的脸蛋,陈今越起了调戏的心思: “行啊,那你要请我吃什么?” 陈露阳思索一下。 陈今越坐镇松亭饭店,有饭店的厨师在,平时好吃的肯定没少吃。 请她吃老饭馆什么的,就太掉价了,对方也肯定看不上。 况且请姑娘吃饭,总不能太寒酸。 突然,陈露阳眼神一亮! “俄餐怎么样?” 上次他和宋廖莎、朱星火三个人冒充机械厂干事,去东方大街里的莫娜俄餐厅里“考察”一圈。 那里面环境好,饭菜做的也不错。 这回正好领陈今越去一趟。 “莫娜?那可不便宜啊。”陈今越没想到陈露阳竟然要去莫娜,声音中带了一丝惊讶。 “怕什么!咱今天发工资了!” 陈露阳骄傲的甩了甩手里的信封,里面是他这几天的工资,好几十呢! “就这么说好了!你先干活,中午我来接你!” 陈露阳冲着陈今越眨了眨眼睛,也不等她拒绝,拿起离职人员表,闪身飞出了办公室。 第32章 上车!带你去吃饭 等到了中午,陈今越走出饭店,就看见陈露阳正跨在自行车上等着她。 “上车!” 陈露阳无比潇洒的点了点自己身下的大二八自行车,模样自信的仿佛开的是一辆跑车。 “噗嗤!” 陈今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怎么,真去啊?” “那还有假的!” 今天陈今越穿着一条灰色格子裙,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小高跟鞋。 虽然鞋跟不是很高,但是这个年代的高跟鞋角度并不很好,穿着硌脚不说,穿着也没有那么舒服。 所以陈露阳干脆决定骑车拉着她过去。 “上车啊!站着不晒啊!?” 陈今越瞥了瞥前方300米不到的莫娜西餐厅, “别这么麻烦了,几步路,走着过去就算了。” 陈露阳不答应:“街上路不平,你走过去不方便,我骑车带你去。” “放心吧,我车骑的稳着呢,比你坐小汽车还稳。” 陈今越被陈露阳自信的模样逗笑了。 她走到自行车旁,侧身拢了拢裙子,轻盈的坐在了自行车座上。 “坐好了吗?坐好咱们可就出发了。” 陈露阳感受到自行车后面微微往下一压, “越姐,咱这车没有安全带,一切只能手动,你记得搂住我!” “你懂的倒多,还知道安全带。” “那松亭饭店的员工,不得啥都懂点嘛~出发喽!” 伴随着清脆自行车铃,黑色的自行车灵活的穿梭在漂亮悠长的东方大街上。 清爽的江风吹散了陈今越的发丝, 青年颀长而清瘦的后背,随着每一次蹬车,在衬衫下露出隐隐的轮廓。 陈今越从小到大,家教极严。 除了小时候坐过父亲的自行车以外还从没坐过男生的车,更别说是比自己小几岁的男生的车。 虽然这个时候,马路上同样也有男生女生同坐一辆自行车的情况, 但是陈今越还是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越姐,你别紧张,肯定不能让你摔着了,我技术好着呢!” 陈露阳看着地上陈今越僵硬的影子,开口笑道。 “你这车是不是拉过不少小姑娘?” 陈今越笑问。 凭陈露阳的长相,估计上学的时候肯定不老实。 “哪有啊!就拉过我妹,还一个我同学,再有就是你了。” “拢共我这后车座就坐过你们仨。” 陈露阳也没多想,问什么就答什么。 可陈今越一听就听出不对了:“那你同学毕业之后去哪了?” “她考上省大了。” “你俩一起考上省大不挺好的吗?怎么你又决定去厂里工作了?” “好什么啊,人家毕业就跟别人牵手了,跟我什么关系没有。” “原来这么回事……” 陈今越总算搞明白了。 怪不得陈露阳放着考上的大学不去呢,合计是失恋了啊! 虽然机械厂和松亭饭店都是好单位,但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上大学,而不是工作。 如今看来,这陈露阳应该是被这女孩伤了太狠,所以才放弃了今年入学,等第二年的时候再考。 这么一想,逻辑瞬间完整了。 “小心!前面要颠!” 陈露阳刚说完,自行车就碾过了一个马葫芦盖。 五角星的马葫芦盖坑坑洼洼,直接把车颠了起来。 陈今越猝不及防,下意识将双手握住了陈露阳的腰。 青年的腰窄而有力,背部线条流畅而又自然,薄而又充满了韧性。 “别捏,痒痒痒!” 陈露阳忍不住左右扭身,车把没控制好,又是直冲冲的向着下一个马葫芦盖冲了过去。 陈今越被颠的厉害,手指下意识更用力的握着陈露阳的腰。 “哈哈哈痒!哈哈哈哈” 陈露阳痒的像条毛毛虫一样疯狂扭动,嘴里忍不住笑出声。 街上的行人被他的笑声吸引,都回头望去。 丛文拓在车上看见的,就是陈今越坐在一个英俊青年的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搂着小青年的腰,笑的轻松自然的模样。 任路上谁看见了,都会以为俩人是一对儿。 他蹙了蹙眉,将脑袋探出车窗,长按了两下喇叭。 然而两个人早就一溜烟的骑过去了,谁也没有瞧见他。 接着,他就看见俩人将车停靠在了莫娜俄餐厅门口,有说有笑的走进去了。 进门前,不知道那小青年说了什么话,陈今越还伸出手狠狠在他的腰拧了一下。 丛文拓瞬间脸黑了。 他将车停靠在饭店前,转身向餐厅走去。 …… 与此同时,东方大街上的另一个人也在盯着莫娜俄餐厅。 白晓帆不敢置信的站在街道对面,眼睁睁地盯着陈露阳领着一个漂亮时髦的女人进了俄餐厅。 这个地方,陈露阳从来没有领自己进去过!! 最主要的是,那个女人白晓帆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说过! 再一联想毕业之后陈露阳对自己逆转180度的态度,白晓帆咬着嘴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初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因为报考的事情,才对自己因爱生恨。 所以对于陈露阳的态度,她从未生气,甚至偶尔想想有一个人恨自己恨到这种程度,反倒很有成就。 可是现在,看见陈露阳领了另外一个漂亮女人进饭店,她的心情顿时说不出的嫉妒。 漂亮纯真的眼睛,在这一刻露出了不甘的眼神。 …… 自从上次陈露阳哄骗莫娜服务员,说自己是机械厂的干事之后, 出于心虚,他一直都避着餐厅走,生怕被人叫住询问。 今天他算是正大光明的领着陈今越走了进来。 俄餐厅里, 陈露阳和陈今越两个人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正在低头点餐。 陈今越以前来过莫娜俄餐厅多次,再加上是陈露阳请客, 就很委婉客气的将菜单递还给了陈露阳,让陈露阳点菜。 这可这中了陈露阳的下怀! 陈露阳忙活一上午早就饿了,再加上兜里有钱,直接大手一挥,什么好吃来什么, 不一会儿,就点了七八个菜。 “先生,您确定要点这么多吗?” 记菜的服务员还没见过两个人点这么多的,再三确定。 “对!这些都要。” 陈露阳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今天这顿饭快赶上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但是谁让他兜里有钱呢! 况且自己现在都是高级技术员助理了,下个月工资更多! 不差这些钱! 第33章 你一个卖猪肉的 “你还愿意吃甜的?”陈今越好奇问道。 刚刚陈露阳点餐的时候,除了罐牛、羊肉以外,还特意点了一份奶渣饼。 “那是给你点的,你们小姑娘不都喜欢吃甜的吗?” 陈今越玩味的看了陈露阳一眼。 “小姑娘?论年纪我可比你大四岁呢。” “论个头我比你高两头,咱俩各论各的。” 陈露阳笑着回答。 漂亮的桃花眼冲着陈今越眨了眨,眨了又眨,直眨到陈今越错开目光,笑骂句: “没大没小。” “今越,这人是谁啊?”突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陈露阳抬头,就看见丛文拓走了过来。 这人他以前听饭店里的员工说过,是陈今越的青梅竹马,现在在市场管理局上班。 他追陈今越追的厉害,每周都要借着工作的机会,开着单位的小汽车来松亭饭店露脸。 巴不得让饭店所有的人都知道,陈今越是他看上的人,已经有主了,绝了别人惦记的心思。 “这是你朋友啊?” 丛文拓文质彬彬的开口,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陈露阳。 陈今越诧异道:“你怎么来这了?” “我过来办点事,正好看见你就进来打个招呼。” “你还没介绍这人是谁呢。” 丛文拓说着,有意识的将右手拄在沙发靠背上。 以陈露阳的角度看,就仿佛是丛文拓将陈今越揽在怀里一样。 陈露阳无语了。 这男的戏是真够多的了。 “同志您好,我叫陈露阳。” 陈露阳大大方方站起来,伸出右手, “陈露阳……我听说过你,饭店现在不用上班的吗?可以出来吃饭?” 陈露阳谦虚道:“我现在已经不在饭店上班了。” “那你就是没有工作了?” “我在机械厂上班。” “你是越姐的朋友,按理应该大家坐在一起吃的。但是今天这顿饭是我单独请越姐的,就不留你了。下次有机会咱们再碰!” 这话撵人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丛文拓笑里带针:“机械厂的工资,在这里消费,负担可不小啊。” 陈今越听他说话越来越难听,不耐烦道:“你有事吗?要是没事就去忙你的。” 丛文拓像是没听到陈今越的话,一直盯着陈露阳, 眼神很是不屑的看了看他的裤兜,似乎在笑话他没实力硬摆排场。 追求陈今越的那几个人他早就打听明白了。 家里比他就好的,就那么一两个。 眼前这人穿的普普通通,手腕上连块表都没有,完全是不在他的竞争范围之内的。 今天他的目的,就是让这人知难而退! 陈露阳笑了,直视回去道: “还好,工资够用。” “况且请越姐吃饭,总不能带她去吃江边的饭馆子吧。” 丛文拓沉了脸,他觉得对方是在暗讽自己。 每次他来找陈今越,都会直接带她去江边去吃铁锅炖鱼。 “正式工人编的工资,恐怕也不高吧?”丛文拓冷笑。 机械厂虽然是好单位, 但是眼前这陈露阳看岁数也就是刚毕业,就算进厂也是个普通工人编。 来这种地方吃饭,纯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还好,我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助理,工资还算高。”陈露阳微笑道。 嚯! 陈露阳这话说完,陈今越和丛文拓都瞪大了眼。 他一个看上去20不到的小青年,几天前还在松亭饭店当门童, 结果眨眼间,扭头就进了机械厂,当高级技术员助理? “这是我刚发的工作证,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陈露阳很自然的从衬衫兜里取出工作证,递给丛文拓。 这本工作证,可是老郝亲自给他办的。 人事科还因为这个新设立的“高级技术员助理”的职位,特意拿去找了厂长汇报。 得到厂长首肯之后,才发下来的这本工作证。 陈露阳今天出门办事,想着带个工作证,兴许会有用的上的地方。 这么一看,还真带对了! 这本证,成功用在了装逼上。 高级技术员,如果单论岗位级别和工资待遇,都快赶上行政级别的副处了。 丛文拓虽然在市场管理局上班, 但要真论岗位级别,绝对被陈露阳碾压的死死! “您瞅我这唠了半天,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 陈露阳拿回工作证,笑呵呵的看着丛文拓。 这逼从刚进门的时候就扬巴地嘚瑟,现在怎么也轮到他反击了! 丛文拓的气势,在看见陈露阳工作证的时候,就弱下来了不少。 听完丛文拓介绍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单位之后,陈露阳夸赞道: “市场管理局?那可是好地方啊!” “省城周边的供销社都归你管,谁家有新杀的老母猪你都知道!”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 “真是了不起!” 陈今越“噗嗤”一下就乐出了声。 平时还没发现,怎么这人说起话来,嘴这么损! 丛文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市场管理局是个肥水不小的衙门,平时经常各个供销社走。 平时遇见个逢年过节的,谁家想要买肥美新鲜的猪肉,都得托关系找他。 他也一直以自己在市场管理局工作为骄傲,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被陈露阳这么糟践! 他瞪着陈露阳,却正对上了陈露阳似笑非笑的眼神: “拓哥,你在市场管理局工作,回头过年了,兄弟我可能还得托你帮忙买点猪肉。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陈露阳说话的声音不小。 餐厅里不少人都望过来,还以为丛文拓是个卖猪肉的。 丛文拓真是辩驳也不是,不辩驳也不是。 真是不知道好好一个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成这样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托着一盘面包走了过来。 “同志,这是您要的面包。” 陈露阳扭头看向丛文拓:“菜都上来了,拓哥要不要一起吃点?” 丛文拓哪里还呆得下去,匆匆几句告别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莫娜俄餐厅。 陈露阳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对陈今越道: “越姐,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离他远点。” 第34章 请你吃饭,花多少钱我都乐意 陈今越本就不喜欢丛文拓总是缠着自己,只是碍于家里长辈的面子,不好当面拒绝。 今天陈露阳帮她撵走丛文拓,她心中真是解气又舒坦。 “你怎么看出来,他不是好东西的?” “这还不容易!” 陈露阳吃着面包,边吃边道: “你看他那眼睛,看着你就跟狼看着羊一样,恨不得把你吃了。” “从他进屋开始,就一直往你身上贴,就跟没长骨头一样,看着都让人恶心!” “还有啊,你看他的面相,脑瓜们窄,鼻梁突,颧骨高,山根低,眉毛还有两个璇。” “一看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主。” “这种人可千万不能跟!” 陈露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的陈今越直皱眉。 “他虽然长相不算出众,但也不像你说的这么难看啊。” 陈露阳:“那是因为他现在年轻,脸上的面相还没太表现出来。等过了几年沉淀沉淀,你再看就瞧出来了。” 其实陈露阳哪里懂这些看相,不过就是看丛文拓不顺眼,想要说他几句坏话。 陈今越瞧着他一心报复的模样,暗道陈露阳还是年纪轻,脸上藏不住事。 “行了,不提他了,吃咱们的。” 虽然陈今越平素也来过几次莫娜俄餐厅,但也没一次吃过这么多的菜。 而且陈露阳点的菜,全是实实在在的肉。 两个人痛痛快快的饱餐一顿,都吃的小肚溜圆。 可是等到结账的时候,陈露阳却傻了眼。 “有人给我们结过账了?!谁啊!” 服务员道:“就是刚刚卖猪肉的那个同志,他帮你们付的账。” 陈露阳:“……” 这算怎么回事? 刚刚俩人还闹的不欢而散,可是回头又请他吃饭?! 这人有毛病? 看一眼账单,这顿饭将近12块钱,可真不是小数目了! “怎么了?” 陈今越见他站在收银台前,半天没有反应,好奇的过来问了一句。 “拓哥把账结了。”陈露阳如实道。 “他结账?!”陈今越也是没想到,“他这是什么意思?” “示威的意思呗。”陈露阳幽幽的开口。 “肯定是他看见我请你吃饭,心里不高兴,不想让你欠我的人情,所以才抢着把钱付了。” 陈露阳两辈子加一块,都没吃过这么错综复杂的饭。 本来有人请客,还是顿这么贵的饭,是个高兴事儿。 但是自己请女生吃饭,却被别的男人结了账,这就特么很恶心人了! 晦气!!! 瞧着陈露阳气愤的模样,陈今越笑道: “气什么,有人请你吃饭还不好?” “好他奶奶个腿儿!” 陈露阳骂了一句:“越姐,这顿不算,下次我再请你吃别的!” 还有下次? 除了碍于长辈的面子,陈今越几乎不和别的男同志单独出去吃饭。 今天她答应跟陈露阳出来,也是话赶话,莫名其妙就被叫出来了。 她可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可是陈露阳却不这么想。 他既然已经说了请对方吃饭,那这顿饭就算下刀子都要请! 要不然以后还咋做人了?! 瞧着陈今越犹豫的表情, 陈露阳心思一动,面上做出了一副失落的表情,黯然道: “越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出来吃饭?” 往日明亮狡黠的桃花眼微微下垂,长长的睫毛扫出一层淡淡的阴影,让此时的陈露阳透出一股忧郁的气质。 “要是你为难的话,没关系的,以后我就不来烦你了。” “……” 陈今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瞧见陈露阳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登时心软了。 “没有的事!” “只是你刚上班,不想让你太过破费。” 陈露阳没抬头,小声嘟囔了句:“请你吃饭,花多少钱我都乐意。” 别说12块钱一顿饭了, 只要能挽回尊严,请一个月的钱都行! 声音虽轻,但是却一字字清晰的传进了陈今越的耳朵里。 虽然这话说的有点超纲,但架不住好听啊! 陈今越被他这句奉承的舒坦, “行,等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陈露阳登时眼睛一亮!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不许反悔!” …… 在陈露阳领着陈今越吃俄餐的时候, 东方大街的江边的小花园里,一中毕业生正在排练诗会的内容。 “向着明天,” “向着理想,” “青春的火焰,照亮人生的旅程!” 牛建刚手里拿着诗稿,充满激情的对着江面朗诵。 说完最后一句, 他一脸憧憬的看着白晓帆。 这首《青春激昂》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跟白晓帆一起男女诗朗诵。 为了能够展现自己,他这几天在家背了好久。 只是白晓帆却一直心不在焉的,手里拿着诗稿,读的寡淡无味,跟饱满激情的牛建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此时,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响起,宋廖莎急匆匆的骑车赶了过来。 “不好意思,刚刚交接点事,来晚了。” “欸?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朱星火和陈露阳呢?” “星火上班,陈哥说他有事忙不开,所以就都不来了。” 听到这句话,白晓帆的眉头蹙紧了,捏着诗稿的手指也微微用力。 什么有事……明明就是在跟别的女人吃饭! 骗子! 他都从来没带自己去过那么好的地方,怎么可以带别人去! 而且上次在东方大街,她都已经主动跟陈露阳说话,给他台阶了。 他怎么还不来找自己! 以前陈露阳不出半个月,肯定会憋不出来找自己。 那个任打任骂的陈露阳,现在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一个临时工,哪来那么事儿。”牛建刚一脸嘲笑道。 虽然松亭饭店厉害,但毕竟是当临时工,没什么了不起的。 哪有他们考上省大的牛逼! “我看啊,他就是嫌丢人,不好意思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牛建刚轻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 “你们听说了吗?” “工厂招工的时候,陈露阳还去广播站男串女声应工来着,简直丢死个人。” 第35章 我三孙子吴技术员 白晓帆瞪大了眼:“他还去厂里男串女声?” 牛建刚一脸嫌弃:“可不!人家广播站都明说了只要女的,他还硬要去,不知道多少人笑话他。哈哈哈哈哈……” 听着牛建刚的笑声, 白晓帆突然觉得他很讨厌。 虽然她平常对陈露阳也没什么好脸,但是这个人只能她骂。 别人不可以! 他牛建刚算什么东西? 除了考上一个省大以外,长相身高样样都不如陈露阳! 他有什么资格嘲笑陈露阳! “这有什么可笑的吗?”白晓帆板着小脸反问。 “这多好笑啊!” 牛建刚乐了半天,在发现白晓帆冰冷的小脸后,笑容逐渐僵硬。 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她就生气了? “闲的没事儿就管好自己,別一天天就知道乐别人,跟个大傻子似的。” 白晓帆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牛建刚瞧见白晓帆生气,摸不着头脑了。 自己傻吗? 不傻啊! 傻子哪能考上省大啊! 宋廖莎听得迷惑了。 白晓帆不是跟牛建刚在一起了吗? 怎么今天她还帮着陈哥怼牛建刚了呢? 不过, 不管这对儿男女到底是咋想的,陈哥的名声,自有他捍卫!!! “牛建刚,你的消息也太不准了吧?” “陈哥被厂里的融合车间招进去当了高级技术员助理,早就不在饭店干了。” “……” “???!” 宋廖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全体同学都给干懵逼了。 高级技术员助理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高中毕业,高考都没考上的人,怎么就能进厂当高级技术员助理了? 他爸陈大志在厂里也没这么大面子啊! 牛建刚:“呵呵,高级技术员助理?学徒工吧?” “我可听说今年咱厂招工极其严,招来的全是懂技术的人才,我看啊,陈露阳估摸着是跟了厂里的哪个老师傅,边学边干。” 宋廖莎:“不是学徒工,厂里原本是要直接任陈哥当高级技术员的,但是因为他没考上大学,资历不够,所以才让他当个高级技术员助理。” “等明年,再给他转为高级技术员。” 白晓帆:“你在逗我们吧?他懂技术吗?” 宋廖莎登时高深莫测起来。 “陈哥虽然不懂技术,但是没有他,厂里的技术员就没法开展工作!” 牛建刚白了他一眼:“可别吹牛了,大家同学谁不知道谁啊?就算你俩关系好,也没这么瞎吹的。”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口了。 “宋廖莎还真不是吹牛,陈露阳现在融合车间工作,是车间请来的高级翻译人才。” 周莹诧异的看着他:“你咋知道的?” 戴眼镜的男生道:“是我三孙子告诉我的。” 牛建刚:“你三孙子谁啊!” 戴眼镜的男生:“我三孙子是融合车间的吴技术员。” “他昨天还找我妈煮了一大锅毛豆,说要拿给陈高助吃。” …… 现场空气死一般的寂寞。 戴眼镜男生的话,直接把大家整懵了。 他们宁可相信陈露阳考上大学,都不敢相信,陈露阳竟然当了高级技术员助理。 宋廖莎和陈露阳的关系好,替他说话正常的。 但是戴眼镜那男生,完全没义务帮陈露阳吹牛。 也就是说,陈露阳真的进厂了?! 最震惊的还是白晓帆。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一直围在自己身后转的陈露阳,竟然能进厂当高级技术员助理! 就算她和牛建刚大学毕业回厂里,顶天也要从技术员做起。 可陈露阳竟然起步就是高级技术员。 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他们一帮同龄人还在排练诗会,讴歌青春的时候, 陈露阳竟已经成为投入青春的烈火,奋进干事业了。 “一个英语考不到10分的人,还能给别人翻译?” 牛建刚笑了,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语气里的质疑却是无比明显。 就算陈露阳现在融合车间当高级技术员助理。 但是具体干的是什么,他们是不知道的。 再加上他们只学过英语,所以牛建刚自然而然的以为陈露阳当的是英语翻译。 宋廖莎一脸看着白痴的目光:“你在说什么啊?” “谁跟你说陈哥当英语翻译了?他做的是日语翻译好不好!” “……” “???” 全班同学再次被宋廖莎的话给干懵逼了。 “日语翻译?” “他陈露阳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他在哪学的?他日语能行吗就给厂里当翻译!” 宋廖莎一本正经:“厂里都认可的事,就不牢你们操心了。” “我陈哥的语言水平,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牛逼!” 同班同学兴奋了。 “班长,你再劝劝陈露阳,让他也参加诗会呗!” “咱们今年有五个考上大学的,还有两个进厂的,办诗会绝对热闹!” 班长周莹也被说动了心思:“行!那我就再去找找他。” …… 短短几天,陈露阳摇身一变,成为高级技术员助理的新闻,传遍了整个职工家属大院, 陈母每天脸上都乐成了一朵花,连带着人都年轻好几岁。 原本每天晚上吃完饭,陈母收拾完厨房和小院,就是在家洗洗衣服,陪陈父一起听广播,唠家常。 自从儿子有了正式工作,陈母最操心的大事总算有了着落,直接彻底放飞自我。 晚上吃完饭, 陈母就洗漱穿着打扮一番,跟着隔壁的小王太太,去工人文化宫跳交际舞。 起先陈父还不以为意,只当是自己老伴高兴,也由得她乐呵。 可是某一天,陈父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工人文化宫晚上经常有一帮老头聚集,等着跟小老太太跳舞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你要干啥去啊?” 陈父坐在院子里拨弄着收音机,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梳头的陈母。 “我干啥去你不知道啊?我去跳舞去!” 陈母嘛扫了一眼陈父,转而嘴里就哼起小曲儿。 这个小曲儿是最近工人文化宫最流行的曲子,她们成天跳。 哼到高兴的地方,陈母还原地轻盈的转了一个舞步。 陈父嘴一撅,不乐意了。 “你晚上都跟谁跳啊?” “不一定,谁抢着我,我就跟谁跳。” 第36章 广播员,蒋晓华 “抢你?这跳舞怎么还带抢的呢?” 陈父越听越不对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意识。 “那你以为谁都能跟我跳呢!”陈母骄傲的扬扬下巴。 “想跟我跳舞,都得抢!就算是抢到了,要是他跳的不好,我还不乐意跟他跳呢。” 陈母说完,拿起桌子上的花露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喷。 “你在家老老实实的,看好孩子,我出门了。” 陈母像叮咛小孩一样嘱咐一句,然后高高兴兴的就走出门。 隔着院门,陈父还能听见隔壁老王太太的动静: “久香,咋今天出来这么晚!去晚了人家就开始了。” “我这不寻思晚上有蚊子,我喷点花露水,那咱们快走吧!” 听着院子外,陈母和小王太太的说笑声,陈玲玲感慨一句: “害得是咱妈啊!这打扮打扮真带劲。” 陈丽红端来一盘旱黄瓜:“这你还真别说,” “今天晚上我在幼儿园还听见别的孩子姥爷说,要赶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好早点去工人文化宫,找咱妈跳舞。” “你们都不知道,咱妈在工人文化宫老抢手了,我估摸我这跳舞的天赋是继承了咱妈的遗传。” 陈父越听脸越黑。 “这帮老东西,一个个不好好在家待着,咋都这么闲不住呢?” 陈露阳笑道:“爸,我看要不然你也跟着去跳得了。” “回头你俩雌雄双煞,血洗舞池,那多带劲!” 陈父一脸嫌弃:“跳舞?那都是我年轻时候玩剩下的,早就不稀罕了。” “再说了,谁乐意跟一帮老娘儿们跳。” 陈露阳瞅着陈父水缸一样的腰,乐呵呵道: “确实是,就爸你这身板子,要是被舞步绊倒了,老太太可扛不住。” “滚边拉去!”陈父骂了一句。 “爸,你要干啥去啊?” 看着陈父趿拉个鞋往外走,孙志刚开口问了一句。 “我去河边凉快凉快,死热的天。” 陈露阳“嘿嘿”一笑。 “听他编吧,我估摸咱爸肯定是不放心,去工人文化宫看咱妈了。” …… 第二天,陈露阳早早来到了融合车间,开始新一天的翻译工作。 融合车间的人虽然少,但是工作节奏很快。 一群技术员、工程师扎下心来搞研究,每天的工作进度几乎是飞快推进。 往往几个小时前还在为了有几个部件争吵,等吃完了午饭,就开始解决新的问题了。 虽然忙叨些,任务量大了点, 但是工作环境单纯,陈露阳也呆得舒服。 中午时分,伴随着广播台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一个娇柔动听的女声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亲爱的厂友同志们,大家好,机械之声广播站今天又跟大家见面了。” “我是广播员,蒋晓华。” 陈露阳写字的笔一顿。 脑海里瞬间想起了招工那天的狡黠曼妙的女知青。 “她竟然进了广播站!” 陈露阳诧异里还有点意料之中。 像蒋晓华这样古灵精怪的女生,进宣传和广播站,确实是再适合不过。 放下笔听了一会儿, 虽然广播的内容不外乎是读报、播放一些新闻,再间接地放几首歌。 但是蒋晓华的声音本就甜美,再加上语调极为讲究抑扬顿挫, 听她说话就好像在听唱歌一样,就算是新闻也都让人听的心情特别好。 就在陈露阳当成休息,坐在凳子上,喝着凉茶听着广播的时候,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一个中年人急急匆匆的走进来。 “小陈,你这里翻译得是不是不对啊?” 老冯将一沓数据和一份图纸放在陈露阳的桌子上,指着图纸上被铅笔画出的圈, “你看,这是一张半轴结构图纸。” “正常情况下,驱动桥上的半轴跟主减速器桥壳刚性相连,形成整体梁。但要是按照你翻译的材料看,两侧的半轴和驱动轮就无法进行相关性的摆动,理论上汽车也就无法运行。” 老冯手里拿着铅笔,每说一个硬件就用铅笔指出,似乎生怕陈露阳瞧不明白。 然而他就算这么指了,陈露阳依然听不懂, 毕竟他是搞翻译的,又不是学机械的。 他除了能看懂圆圈和横杠以外,啥都看不懂。 一脸懵逼的听老冯讲完, 陈露阳见老冯还要跟自己继续,赶紧打断道: “冯哥,你先等我看看资料。” 陈露阳拿过原始资料和翻译材料认真比对了一下,出于谨慎,他还再次翻开字典,一一比对了词汇含义,这才道: “冯哥,资料上就是这么写的,要不你回去再研究研究?” “资料上就是这么写的?!”老冯愣了一下。 “这不应该啊!” “要是按这么弄,图纸根本就是错的,这完全不能应用实践啊!” 陈露阳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 他只负责翻译,具体的图纸还是机器构造,他是真的不懂。 “冯哥,要不然你再重新画一遍?” “没意义啊!这资料就是错的,我重画10遍,他也是错的啊!” 老冯着急了,声音都跟着大了起来。 “怎么了?” 曹青杭听见办公室的动静不对,担心的走了进来。 陈露阳和老冯将图纸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曹青杭皱眉道: “哪个部位不对?我看看。” “就是这里。” 老冯拿出刚刚那份图纸,旁边又对比放上了陈露阳译出来的材料。 曹青杭仔细看了看材料内容,又认真研究了一会儿图纸,思索半天,开口道:“错了。” 老冯一拍大腿:“我就说翻译错了!” 曹青杭摇摇头:“不是翻译错了,是你错了。” 老冯表情一僵。 曹青杭拿起铅笔和格尺:“轴承的位置,你画错了。” 说着, 曹青杭弯下腰,左手稳稳的将格尺放在图纸上,按照翻译材料上的内容,用铅笔快速的画出了一份新的图纸。 陈露阳从未瞧见过有人现场画图纸,好奇的探个脖子看过去。 虽然两份图纸的形状、数据猛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其中一个轴承的位置,却要比老冯的往左挪了几个刻度。 而这几个刻度下来,其余部分的零件也都跟着相应的挪了位置。 “原来是这样!” 老冯起初还不服气,但是在看到移动后的轴承位置之后,脸上表情逐渐恍然大悟起来。 第37章 日本专家哪去了? “我就说嘛!这样的话,传力块的位置就正确了!” “正确了就接着去干活!” 曹青杭将手里的材料和图纸递回给老冯,道: “下回再碰见问题,自己多看几遍,多画几遍。” “别碰见点事就来找小陈,人家的工作可比你多多了。” 老冯也不好意思的推了推眼镜:“我这不也是着急,以为翻译错了就过来问问。” “小陈,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儿冯哥,搞清楚问题就好,以后再碰见问题了,咱们随时再沟通。” 陈露阳很是容易就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毕竟都是为了工作,大家都是对事不对人。 况且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点错都不会犯。 老冯瞧着陈露阳笑呵呵的模样,很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转身跑回车间,接着去研究半轴去了。 “曹工,以前就听别人说你厉害,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陈露阳发自肺腑的看着曹青杭。 那份图纸,光是让他照着描原图,他都得描半天。 结果曹青杭拿根铅笔,一把格尺,歘欻欻就画出来了! “我这算什么厉害,你才是真的厉害!” 曹青杭不以为意摆摆手:“这些资料,要是没有你,那对我们就是天书,谁都看不懂。” 术业有专攻。 两个人互相夸捧了一番,最后陈露阳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 “对了曹工,从我进厂以来,一直没看见那个日本专家,他回国了?” 曹青杭提起这事儿就头疼:“没有,这几天跟省城里面转圈玩呢!” “玩?” 陈露阳疑惑的看向曹青杭。 今天早上,于副厂长和郝逢春还特意来给融合车间的人开了大会, 让大家一定抢先抓早,突破所有困难,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出小汽车的初步成果。 这么严肃又紧迫的时刻,日本专家还能玩? “说来话长……”曹青杭叹了一口气。 事情归根到底,还是那个日本翻译闹的。 原本厂里花钱请来日本翻译,就是要让他进厂当翻译专家的。 但是后来碰见了陈露阳,那个翻译自然就要辞退。 可是人虽然能辞退,花出去的钱却退不回来。 加上那个日本翻译还是一个轴脾气,既不能退钱,更不能白拿钱。 左右为难之下, 郝逢春只能出此下策,干脆让日本翻译领着小日本在省城里面溜达个遍。 这样,等小日本再进厂,就将他彻底按在厂里干活,也不用操心接待的事儿了。 陈露阳:“……”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层故事。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的工作,陈露阳骑上自行车,嘴里吹着口哨,向着陈家小院骑去。 回家的路途径机械厂一食堂。 不少职工晚上不想做饭,就会拿着饭票来食堂买饭菜回去吃。 人来人往,左右的人太多, 陈露阳实在骑不动,便干脆跳下车推着走。 刚走两步,就瞧见白晓帆拎着一个饭盒,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陈露阳瞥了她一眼,直接扭开头装没看见,连声招呼都懒得打。 白晓帆起初还充满期待的看着陈露阳,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主动找自己聊天。 但看见对方的态度, 白晓帆心中一酸,大喊了一声:“陈露阳!” 陈露阳脚步一顿。 “有事?” 白晓帆看着陈露阳平静的表情,咬着嘴唇,道了句: “听说你进厂工作了,恭喜你。” 陈露阳古怪的看了看白晓帆。 这娘儿今天又想干什么幺蛾子事儿。 平白无故的,她恭喜自己干什么? 虽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什么好心。 但是陈露阳还是客气道:“谢了,也恭喜你考上大学。” 说完, 陈露阳跨上自行车,后背冲着白晓帆,举起手挥了挥当成再见,消失在了人群里。 白晓帆看着他的背影,表情逐渐失落。 以前的陈露阳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以前,陈露阳会主动骑车带着她回家,甚至还会跟自己讲一讲为什么进厂。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冷漠的模样。 越想越烦,白晓帆心不在焉的往家里走。 没等走两步,就听身后有人喊:“晓帆,刚刚跟你说话的人是陈露阳吗?” 周莹现在正愁找不到陈露阳,刚刚看着背影像,就主动跑过来问了一句。 白晓帆不高兴的点点头。 “太好了!总算找着他了。” 周莹猛蹬自行车,“我有事,先走了!” 好不容易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周莹终于在小胡同堵到了陈露阳。 “陈露阳,毕业班一共就你和宋廖莎两个人进厂,现在你也算是咱们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了。” “我正式通知你,参加毕业生的青春诗会!” 陈露阳无语了。 亏他还以为班长找他啥事,没想到周莹竟然还是贼心不死,还惦记让他参加青春诗会的事儿。 “班长,我哪算什么优秀毕业生,我连个大学都没考上。” 周莹啐他一口:“刚毕业就进厂当了高级技术员助理,你不优秀谁优秀!” “就算那些大学毕业的,都未必能直接进厂当上技术员。” 陈露阳:“……” 别说,这话还挺中听! 周莹瞪着陈露阳:“之前你没考上大学,不想参加我理解。” “但现在你已经是优秀毕业生了,再不参加可就说不过去了!” 看着周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陈露阳无奈道: “行,我参加!” 第38章 新届四大美男 厂花一直有,就是年年换! 随着新一批少男少女走进机械厂,厂花厂草的排名和人选也在悄无声息之中改朝换代。 “广播站的蒋晓华、办公室的于梦珂、锻造车间的邓雪,宣传科的张希,食堂的李泽涵,就是咱们厂的五朵金花!” 小吴经常去食堂打饭,平时跟厂里的人打交道多,对于这些八卦消息了解的尤其多。 车间工作枯燥而忙碌,有小吴说些消息,也能让大家放松放松,了解了解厂里的最新情况。 大家一边画着图纸,一边听小吴叨叨着厂里最新的小道咨询。 刚说完,车间里就有人打趣: “真花还是假花啊!” “前年大家都说冶炼车间来了一个天仙,漂亮的不行。” “结果我们几个好信出去看,啥玩意儿啊!那脸长得跟我二姑似的。” 车间里的人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啊,这几朵花也就那个广播站的还行,起码听动静还蛮好听的。” “你们还真别笑!” 小吴来了精气神,“厂花虽然换人了,但是咱厂的四大美男子仅有微微变化。” “第一名,还是咱们的曹工!” 曹青杭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看资料,画图纸。 小吴乐呵呵道:“这可不是我瞎吹,曹工在今年依然稳占机械四大美男之首,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第二吗,就是采购科的宋廖莎,听说是个二毛子,长得黑发碧眼的。” 宋廖莎? 吃瓜群众陈露阳乐了。 “宋廖莎是我同学啊!他那样的都进咱厂四大美男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小办公室就跟个笼屉一样,热的根本呆不住人。 陈露阳干脆就把办公桌也挪到了车间,跟大家一起办公。 这样大家要是有什么临时不懂得,可以随时来找他。? 小吴笑道:“原本他那个位置是他爸宋技术员的。” “但是儿子进厂了,总不能父子都在榜上,干脆就把他爸拿下去了。让他儿子接班!” 陈露阳无奈了:“真行!只听说工作有接班的,还没听说美男子还能接班。” 小吴手中的铅笔指着陈露阳“嘿嘿”一笑, “你也别笑话别人,你也在榜上。”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这里还有我呢?” 小吴点头:“对啊!咱们今年融合车间入榜两人,其中一个就有你。” 陈露阳听完,表情无比认真道:“这个榜单有水平!” “要我说,咱们机械人就是讲究实事求是,标准严格!” “那第四个进榜的人是谁啊?” 小吴瞥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 陈露阳被那个眼神给看不会了。 “还不能问?” 小吴无奈道:“还能有谁!最后一个肯定是咱厂长啊!” “咱厂有谁能帅的过厂长!”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讲政治!” 车间里一帮人正唠嗑的时候,一个响亮而热情的女声从车间门口传来。 “小曹!曹青杭,你在不在?” 听到这话, 刚刚一直安静工作的曹青杭瞬间变了脸色,仿佛见鬼一样,赶紧用手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示意所有人都别吱声。 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大姐咋又来了!” 那女声喊了好几嗓,见没有回答,喊道: “要是没人,我可进去了哈。” 曹青杭听她要进来,吓得赶紧起身,喊道: “来了来了!我在。” 曹青杭似乎生怕大姐进车间,说些让大家听到的话,? 一向稳重自持的人,像个大马猴子一样就窜了出去。 模样活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谁啊?咋把曹工吓成这样!” 陈露阳好奇的张望过去。 “妇联的隋主席。”小吴头都没抬,开口就回答。 陈露阳纳闷了:“妇联的主席找咱们曹工干啥?” 小吴回答:“还能干啥!介绍对象呗。” “咱这位隋主席可是个热心肠,特别热衷当红娘。隔三差五帮着曹工介绍对象。”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曹工眼光这么高呢?咱厂那么多漂亮小姑娘都没看上?” “哪有啊!”小吴提曹青杭解释: “不是曹工眼光高,那些相亲他都没去。” “咱曹工忙的吃饭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去相亲。” 正说着,曹青杭拉着一张脸回了车间。 “曹工,这次又给你介绍的谁啊?”小吴八卦的凑过去问。 陈露阳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 “给咱曹工介绍的,肯定不是一般姑娘,哪朵花啊?” 曹青杭瞥了陈露阳一眼,没好气道: “小陈,我怎么早没发现,你也这么八卦呢?” 陈露阳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关心领导吗,快说说,哪朵啊?” “就是,快说说,这次又是哪个?” 其他车间的人压不住好奇心,纷纷开口询问。 曹青杭无奈道:“广播站那朵。” 噗…… 陈露阳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那朵花可不好采啊! 不对…… 要真是广播站那朵,可就不一定是谁采谁了。 “广播站那朵好啊!”小吴登时眼睛放光。 其他人的表情也兴奋了。 “定没定啥前相亲,我们都去看看小蒋长啥样!” 这些日子,他们日日听广播,心里都刺挠的,就想知道知道这蒋晓华长什么样。 “对啊!我们先把把关,看看漂亮不漂亮,要是不漂亮可不能答应。” 众人一句一句的跟着起哄。 曹青杭拉着脸,轰猪一样的轰开众人, “相什么相亲,活都干完了吗,厂里还等着咱们的成绩呢,都画图纸去!” 第39章 相亲为什么不来? …… 虽然大家碍于曹工的威严,谁都不敢拿相亲的事儿跟他打趣。 但是十几双眼睛,每天紧密的盯着他的行程动态。 然而众人整整等了有一个礼拜,曹青杭依然奋战在车间,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不是在车间工作,就是在宿舍休息。 全然没有半分要去相亲的意思。 经过这几天的技术突破, 车间对于小汽车的建造,已经拟出了一个大致的方案。 只等最后一个步骤搞明白,就可以向其他车间挖人,开始建造零件了。 眼看着快下班了, 陈露阳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脑袋。 就在他准备喊小吴出去抽根烟,凉快凉快的时候, 一个轻柔好听的声音从车间门口响起: “请问这里是融合车间吗?” “是,您有事儿吗??” “我想找个人……” 陈露阳放下笔,微微皱眉。 这动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蓦地,陈露阳一拍大腿,跑出车间,待看见来人之后,乐道: “蒋晓华,竟然真的是你!” 蒋晓华愣了一下,眼神露出喜色:“陈露阳!你怎么在这?” 陈露阳笑道:“我进融合车间了!” 蒋晓华诧异道:“行啊你,没想到你竟然进融合车间了,瞧不出来你还挺有本事。” 陈露阳谦虚道:“才华嘛,总是自己放光芒,轻而易举就被人发现了,藏都藏不住。”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刚刚听你说要找人,你要找谁啊?” “我找曹青杭,他在吗?” 蒋晓华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开口。 找曹工? 陈露阳心思一动。 难不成她是为了相亲的事儿来的? 最近车间里的兄弟们可都眼巴巴地盯着曹工的相亲会呢! 虽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陈露阳还是故作不知问: “在是在,你找我们曹工有什么事吗?他挺忙的。” 蒋晓华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相亲放我鸽子的男人长什么样。” 陈露阳:“……” 女中豪杰上门兴师问罪了这是! 怪不得最近曹工对于相亲的事儿,只字不提呢! 原来他压根就没去! 蒋晓华这样的女人,在哪里都不会缺乏追逐的目光。 相亲的时候放她鸽子,对于蒋晓华这样的女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轻视和羞辱。 她摆明了是来找曹青杭算账来了。 曹工这关不好过啊! 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念头, 陈露阳露出了邪恶的眼神,冲着车间大喊了一嗓子: “曹工!蒋晓华来找你了!” 这一嗓子放出去,直接传遍了整个融合车间。 车间工作的技术员听到,一个个登时精神了。 “蒋晓华来了?!” 车间里本来女的就少,基本上就是每天一群大老爷们儿和图纸过。 可蒋晓华不一样! 那可是每天中午,陪伴他们工作和休息的机械之声! 一群人的激动中, 曹青杭从图纸上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众人,问了句: “蒋晓华是谁啊?我不认识啊。” 小吴差点没被急死。 “蒋晓华!” “广播站的那朵花!” “要跟你相亲那个!!!” 曹青杭这才反应过来:“她啊!她来找我干什么?” 他放下铅笔,站起身走出车间。 离老远,就看见陈露阳的身边站着一个苗条柔美的身影。 蒋晓华站在车间门口,打量着向她走过来的男人。 这人高高的,很清瘦,面色看起来很疲惫,黑色的瞳孔中似乎燃烧着一团火,充满了睿智与不服输的光芒,神情之中隐隐透着一股傲气。 “这就是我们曹工。” 陈露阳坏笑着说完,就飞快的闪到旁边,混迹在了偷偷旁观的人群之中瞧热闹,想听听两个人要唠什么。 可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大家大跌眼镜。 “昨天相亲,你为什么不来?” 蒋晓华抬头看着曹青杭,直接一句话把曹青杭给问懵住了。 他这几天全部心思都用在小汽车上,压根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别的事儿。 曹青杭很诚实道:“昨天加班赶图纸,我给忘了。” 蒋晓华:“原来是你忘了,我还以为你没相中我,故意不来的。” 曹青杭:“没有没有,我工作忙,不是故意不去的。” 蒋晓华轻笑反问:“那你就是相中我了?” 曹青杭一愣。 他平常最擅长研究和制造,对于技术问题能说个滔滔不绝。 可眼前这女人的话,怎么一句句的,比小汽车还刁钻,根本就没法回答。 他跟蒋晓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哪有什么相中不相中?! 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曹青杭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一瞧见蒋晓华娇媚可爱的模样,曹青杭的话却莫名停在嘴边,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咳……” 曹青杭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咙。 “蒋晓华同志,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蒋晓华瞧着曹青杭些许不安的模样,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我昨晚在老饭馆等了你一个小时,晚饭也没有吃。” “一会儿下班,你请我吃饭吧。” 曹青杭皱了皱眉。 “不行,车间今晚攻项目,我走不开。” “那明天?” “明天我说不准。” “后天呢?” “……后天,我还不知道。” 瞧着曹青杭认真思索的模样,蒋晓华眉眼带笑, “那就后天,这次不许不来。” 说着, 蒋晓华不等曹青杭答应,转过身冲着一干躲避偷听的技术员喊道: “你们都帮他记着!” “后天晚上,提醒他请我吃饭!” “要是这次他还忘了,我找你们算账!” 众人一听,这蒋晓华是看上曹青杭了啊? “放心吧晓华同志!曹工的事儿就是我们大家的事儿!” 幽暗的角落里传来了小吴响亮的声音。 蒋晓华满意的笑了笑。 “忙吧,后天晚上见。” 说完,蒋晓华娇俏的冲着曹青杭挥挥手,扭身走了。 曹青杭看着她的背影,怔愣在原地。 这饭怎么就约出去了? 第40章 当了一把小叛徒 以前的那些相亲,很多都是他忘了没去,最后不了了之。 被姑娘找上门的,还是第一次。 “曹工,厉害啊!” 小吴贱嗖嗖的跑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对曹青杭的崇拜。 “我可听说,蒋晓华进厂之后,惦记她的人就没断过,可没想到她却主动跑来找你吃饭。” “这个你要是再不去,兄弟们都替她看不过去。” 小吴这次算是开了眼。 这蒋晓华是真好看啊! 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勾人一样。 关键胆还大! 换成他都不好意思去女职工车间找人。 “滚边去,都给我回去干活!” 曹青杭瞧见全车间的人都围在旁边看热闹,顿时脸一黑,将众人骂了回去。 陈露阳悄咪咪的藏在人群中,打算趁乱跑回办公室。 可还没等跑两步, 就听曹青杭的声音阴仄仄的在他脑袋后面响起: “小陈,以前没发现你嗓门挺大啊。” 陈露阳马上一副没事儿人一样的模样: “曹工,其实我的声音条件打小就比较好,之前广播站差点把我抢走。” “那行!” 曹青杭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一厂里大合唱,我推荐你当领唱。” 陈露阳笑容一僵。 “不是曹工,我五音不全啊!” 曹青杭微微一笑:“没事,你声音条件好。” …… 研究工作枯燥而孤独。 一群枯燥久了的技术员,接收到了蒋晓华的吩咐之后,仿佛都找到了工作中的新乐趣, 每天只要蒋晓华在喇叭里广播,就会有人大声的提醒曹青杭相亲的事儿,给曹青杭烦的直挠头。 那股热络劲,简直比自己处对象还要上心。 这群人已经暗暗下定决心, 等到了晚上,就算曹青杭不去,他们也得把他扛过去! 而这两天,曹青杭似乎把相亲的事儿忘了干干净净,埋头在车间熬了两个大夜。 等到相亲那天,几乎从早上开始,车间的技术员看见曹青杭的第一句话都是: “曹工,别忘了晚上相亲!” 曹青杭:“……!” 等到了中午,曹青杭听着蒋晓华的广播,正在吃饭的时候, 陈露阳拿着饭盒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曹青杭以为陈露阳也是来调侃自己,登时警告道: “要是敢说一个字,这个周末车间大扫除你负责。” 陈露阳一脸无辜。 “曹工,你这就把人想的不阳光了,我哪是那种人。”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他们密谋晚上去老饭馆,堵你和蒋晓华相亲。” 曹青杭的筷子瞬间顿了。 “我看他们的工作任务还是少了!” 眼看着曹青杭动怒,陈露阳赶紧道: “消消气,消消气。” “你听我说,省大旁边的胡同,有一家学生饭馆,便宜还好吃,出来走几步就是翠湖,方便吃完溜达。” “你和蒋晓华可以换个地方,晚上去省大那边相亲。” 曹青杭一脸狐疑的看着陈露阳。 “你小子不会是憋着什么坏,给我下套呢吧?” 车间里,就属小吴和陈露阳两个人最八卦爱闹,没事就凑一块蛐蛐。 陈露阳一脸无辜:“曹工,我哪是那种人!” “主要我真的五音不全,没法当领唱啊!” 曹青杭是个有一是一的人,他既然说了让陈露阳在大合唱当领唱,就绝对能干出来。 一想到时候,自己要站在众人前面当领唱,陈露阳就抓心挠肝,死活都要把这个差事给推了。 曹青杭见陈露阳不像是撒谎的模样,犹豫半天,问了句: “你说的地方靠谱吗?” 老饭馆里人来人往,全是厂里的职工, 曹青杭也不想被众人围着当猴看。 “靠谱!绝对靠谱!” 陈露阳拍着胸脯。 “那地方我以前总去,安全的很!” 原主之前怕被同班同学和厂里人发现,经常带着白晓帆去省大胡同吃饭,对那块熟悉的不得了。 “……行。” 曹青杭说着,从兜里取出了10块钱递给了陈露阳。 “最近大家都加班干活,既然你们晚上要去老饭馆,就当放个假,点几个菜吃,算我请的。” “谢谢曹工!” …… 当天晚上, 扑空了的车间众人,拿着曹青杭的钱,饱饱的吃了一顿饭。 虽然曹青杭没有说相亲结果怎么样, 但是根据女生宿舍传来的消息, 曹青杭昨天晚上九点多才送蒋晓华回来。 这明显就是唠的很好嘛! 伴随着曹工的相亲成功,车间里的众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一些单身汉委托曹青杭,让蒋晓华帮忙在广播站给他们找找对象。 再加上厂里招工来了不少青年男女, 一时间,火热浓烈的车间,变得粉红起来。 陈露阳随便走哪条路,都能看见好几对在一块散步。 这天晚上,陈露阳跟家里请了假,约了宋廖莎、朱星火去老饭馆吃饭。 自从招工之后,他们仨就一直没碰上面。 虽然陈露阳拒绝了陈今越,没有留在饭店转正,但是转正的名额已经批下来了。 陈今越干脆将这个名额给了条件也不差的朱星火。 朱星火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了松亭饭店的正式员工。 当三个人坐在老饭馆的餐桌,指着墙上的菜谱夸夸点菜的时候,颇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行啊老朱,这衣服一穿,瞅着精气神都很以前不一样了,现在饭店工作忙不忙?” 陈露阳笑着打趣朱星火。 朱星火现在穿着的,是饭店发给正式员工的白衬衫,专门请裁缝师傅做的,合身又利索。 朱星火摆摆手:“别提了。自从开完那个全国讨论会,饭店的生意明显就忙了,每天都有人入住。” “过几天,纺织厂、布料厂几个我部门还要在饭店开个会,根本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越姐现在更是一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上火上的嗓子都哑了。” 朱星火顿了顿,望向自己的两个好友。 “你俩在厂里咋样?” 第41章 厂里的男花旦 宋廖莎丧着一张脸,哭惨道:“老朱陈哥,采购这事儿真不是一般人干的。” “这大伏天的,天天往外跑,人快热死了,皮都晒掉好几层。” “过几天我科长要去鸿津谈采购,我还得去火车站,排大队买票。” 陈露阳笑着骂了句: “你可别跟兄弟们哭惨了,全厂谁不知道采购科是好地方,回头你去了鸿津,别忘了给我带几根麻花回来。” “还有我!也给我带几根麻花回来!” 朱星火也举手就要。 鸿津的大麻花全国闻名,好不容易碰见身边有人去的,肯定得薅一把羊毛。 宋廖莎白了他俩一眼。 “这还用您二位领导吩咐?回头买完了,我挨个送给二位领导家里。” 三个人正唠的愉快,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从饭店门口传了进来。 四五个穿着厂服的年轻女青年,有说有笑的坐在了陈露阳他们旁边的座位上。 陈露阳三个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瞧见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个眼珠子都忍不住的看过去。 “厂里新进的小姑娘可真水灵。”朱星火由衷的夸耀了一句。 陈露阳的筷子敲了敲碗沿:“诶诶诶,怎么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呢?饭店里的小姑娘不也一样好看?” 虽然饭店里好看的男同志不多,但是漂亮小姑娘可着实不少。 朱星火瞟了他一眼。 “再好看的小姑娘,要是变成同事,也不好看了。还得是外面的小花才嫩。” “啧啧啧,你可真恶心。”陈露阳一脸嫌弃。 “有朵花给你看就不错了!还在这挑肥拣瘦的。” 听着旁边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三个人边吃边唠。 朱星火:“老陈,你还没说呢,你现在车间怎么样?” 陈露阳:“挺好!我们车间人少只有18个人,环境很单纯。虽然活多,但是干的开心。” 这群技术员一个个都奔着造车使劲,车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陈露阳确实很喜欢这里。 朱星火瞧了瞧左右,“你们听说,前几天几个厂领导吵吵起来了吗?” 听到厂领导吵吵起来了,陈露阳瞬间眼睛一亮: “啥时候的事儿?快说说!” “你们不知道?” 朱星火诧异的看着两个好奇宝宝:“这么大的事,你俩竟然不知道?” 宋廖莎急道:“哎呀你快说啊,我天天人在外面跑,厂里的事儿上哪知道!” 陈露阳:“就是!我从早到晚就在车间,午饭都是他们从食堂打回来吃的,哪有机会知道厂领导的事儿!” 朱星火无语了。 原本他是抱着听八卦的心,想从陈露阳和宋廖莎这里搞点消息, 可没寻思这俩人这么不中用,竟然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儿! “就是我听说,前几天因为经费的事儿,董副厂长和于副厂长在厂长办公室吵吵起来了。” “双方吵的还挺激烈,最后决定是是谁先有研究成果了,谁拿的研发资金就多。” 陈露阳皱眉。 虽然之前他听郝逢春说过,改革是为了解决万人大厂吃饭的问题。 但是其实,他内心对于资金问题并没有太强烈的危机意识。 毕竟厂里的待遇一直都很不错,家里的生活也是有吃有喝。 可直到听到今天朱星火说,厂里对于车间研发的资金都要争夺分配的时候,才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厂里连改革的经费,也要争了??” “那肯定的啊!” 朱星火压低了音量。 “如果不是因为没钱了,厂里为啥要改革!” 宋廖莎摇摇头:“那不对啊,厂里没钱,我看我们采购资金还挺多的啊。” 朱星火瞪了他一眼:“你采购才几个钱,研发一个项目要多少钱?这能一样吗!” “总之啊!我听说现在两个车间都标着劲,都想抢先在前面研发出成果呢。” 陈露阳听着朱星火的话,许久,纳闷了一句: “老朱,你的这些情报都搁哪来的?” “我一个融合车间的人都不知道这些事,你是咋知道的?” “全厂都知道了,就你俩不知道!”朱星火瞥他一眼。 “我也是服了。老宋人在采购科,不知道这些事也就算了。” “你一个车间的都不知道,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陈露阳无奈道:“主要我们主任一天天就知道让我们干活,别的啥也不跟我们说啊!” 正说着, 旁边饭桌上的女同志们,笑声越来越大,一直传到了陈露阳的饭桌上。 “到底谁是陈露阳啊?我们站长现在可好奇了,总跟我打听。” 一个女生的声音清脆的传入陈露阳的耳朵里。 突然听到自己名字的陈露阳:??? 现在厂里最火热的八卦,就是融合车间的曹青杭和广播站的蒋晓华相亲的事儿, 自己平时在厂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午饭都不去食堂吃,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有名啊! 三个男人顿时有默契的闭上嘴,竖起耳朵听那些女生说话。 “现在都传厂里来了个男花旦,不仅人长得好,还会男扮女声。” “我们广播站的站长都问我好几次了,让我给他指指那个人是谁。” “可他们融合车间一天天神神秘秘的,平时连食堂都不去,也瞧不见人。” 陈露阳:…… 自己男扮女生应招广播站的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在厂里宣扬开了呢! 关键的是,广播站现在男女播音员都有,找他也没啥用啊? “陈哥,是不是有小姑娘相中你,想给你介绍了对象啊?” 宋廖莎八卦的小声问道。 陈露阳皱眉:“不能吧?关键现在工作这么忙,我哪有时间处对象啊?明年我还得考大学呢!” 朱星火:…… 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俩人是怎么就扯到处对象上了? 瞧着陈露阳和宋廖莎一本正经的模样,朱星火咬牙道: “你要是没时间处就介绍给我!我有时间!!!!” 第42章 谁是陈露阳啊? 还没等陈露阳回答,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是啊!我们主任也跟我打听陈露阳呢。” “马上就要庆十一文艺大汇演了,厂妇联准备出一个集体节目。” “但是节目中,需要两个有力气的女同志扛着道具喊口号。” “但是那道具几十斤,根本就扛不动!” 陈露阳听得手一抖。 几十斤的道具,我也拿不动啊!!!! 亏他还以为有小姑娘相中他了,想跟他处对象。 哪寻思是当苦力啊! 他这边还没等反应过来呢,旁边的女生问了句: “不是要两个人扛道具吗?一个陈露阳也不够啊!” “那还不简单!”妇联的女生开口道: “采购科的宋廖莎听说也长得不错,到时候就让他们两个一起上!” 听到这话,桌上的女生眼睛亮了。 厂里不仅男人八卦,女人更爱八卦! 厂里的四大美男,曹青杭和王厂长她们都看过, 可是陈露阳和宋廖莎,她们还一个都没瞧见呢! 这要是能一个节目把两个人都收进来,还是扛道具,那可真是想不出的好看! “噗嗤”一声, 朱星火“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旁边几个女生不明所以,好奇的将视线望过来。 却只看见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用手挡着脸,侧身疯狂躲避的模样。 …… 这顿饭,陈露阳和宋廖莎吃的忐忑不安,反倒是朱星火大快朵颐, 完了,还打包了一只烧鸡带回了家。 第二天刚一上班,宋廖莎就直奔火车站,准备买最早一班到鸿津的火车,躲过这次演出。 陈露阳也打定了主意。 最近一段时间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走出车间半步,绝对不会给别人看见他的机会! 可他计划的虽然美,事儿还是主动找到了他的头上。 “小陈,厂里庆十一要组织一个大型文艺汇演,刚刚两个部门管我要人。” “一个,就是你去参加厂职工大合唱当领唱。” “一个,就是你去妇联扛道具喊口号。” 曹青杭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陈露阳。 “想去哪个,你自己定。” 陈露阳快哭了:“曹工,我哪个都不去行不行?” 曹青杭无奈道:“这事我已经帮你压了几天了。” “但这是厂里的集体活动,妇联和办公室那边也是通过厂领导找的我,不去恐怕是不行了。” 陈露阳听见这话,心里登时凉了大半截。 可他还是不死心道: “曹工,我要是因为排练节目,车间的翻译任务完不成怎么办?” “你可以晚上加班干。”曹青杭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回头我可以帮你在厂里申请一个宿舍,你晚上干到太晚,就直接在宿舍休息。” 陈露阳震惊的看着曹青杭。 万万没想到,曹工的嘴里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 “曹工,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曹青杭沉默了一下。 “是不是人话,你也听懂了,我意思也传达到了。” “你想好去哪个部门了吗?我好给他们回复。” 疯了疯了…… 彻底疯了! 曹青杭那么一个有傲气的人,都能说出这番话了,事情看来是真的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可是这事儿,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他一个新入厂的小卡拉米,值得两个部门这么大费周章的闹到厂领导那里去要人??? 陈露阳狐疑的看着曹青杭。 “曹工,不会是人家让咱们车间相出一个人,你不想去,所以把节目推给我吧?” 曹青杭面无表情,但是眼睛却不自然的眨了眨。 陈露阳:草! 他猜的没错。 办公室和妇联确实是找了曹青杭, 但是要求是融合车间必须积极响应支持全厂文艺活动。 一定要指派一个形象好,气质好的男同志来参加节目。 融合车间公认的两个美男子,一个曹青杭,一个就是陈露阳。 曹青杭不愿意去,自然而然就将这个机会推给了陈露阳。 “我去妇联吧。” 陈露阳认命的回答。 合计这个活动左右是躲不过去了, 与其涂着红嘴唇站在全厂人面前领唱,倒不如去帮女同志干点力气活了, “行!我去办公室给你解决宿舍的事儿,干活吧。” 曹青航长舒一口气,离去的脚步都带着一丝轻松和解脱。 下午, 陈露阳按照妇联的通知要求,来到了厂大礼堂报道。 刚到厂大礼堂门口,他就碰见了垂头丧气的宋廖莎。 陈露阳一脸惊讶。 “你不是早上就去买火车票了吗?咋也被叫来了?” 宋廖莎无奈道:“别提了,我们科长是妇联副主席的弟弟,他听说妇联想要我参加节目,二话不说就把我派来了。” 两个难兄难弟互相看了一眼。 老爷们儿要扮成女生模样,跟着妇联表演节目。 虽然羞耻,但是有好兄弟陪着,羞耻似乎也变的轻松一些。 …… 李干事走进礼堂的时候,就瞧见两个俊美精神的年轻人并排站在窗户下面。 那两个年轻人虽然都穿着工厂的制服,但是身姿挺拔,笑容灿烂,说话的时候眼睛和脸上还有着独属于青春的光芒,充满了生机与鲜活。 “你们就是小陈和小宋吧?” 李干事热情的开口。 陈露阳和宋廖莎分别做完了自我介绍,就听李干事道: “这次妇联要组织厂里的优秀女职工表演一个节目。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只要推一个标语走上台,再说上两句台词就行。” 这么简单? 陈露阳和宋廖莎一听表演节目这么简单,一直压在心头的思想包袱总算放下了不少。 可是一想起老饭馆里的“几十斤重的道具”,陈露阳还是不放心的多问一句: “李姐,我们要推的是什么道具啊?” 李干事笑道:“是主席做的计划生育标语。” “市团委之前做的标语让我们借来了,到时候你们把标语推上台就行。” 第43章 我爸,会打死我 计划生育? 陈露阳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原本他还以为,妇联出的节目是类似妇女撑起半边天,扎实苦干创新高的调调。 怎么也没寻思,竟然是个计生节目啊! 宋廖莎同样不安的看了一眼陈露阳,试探的问道: “李姐,我们两个念的台词儿又是啥啊?” 李干事笑道:“简单简单!” “一共十六个字: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家庭幸福、社会和谐。” 说着, 李干事还着重强调了一下: “小陈,你不是还会花旦吗?等到时候你就用女声,把这句口号大声念出来!” “这段日子,你也教教小宋。” “毕竟是个妇女节目,要是男声喊口号就太不妥当了。” 陈露阳人都快哭了。 “李姐,我俩能推标语,但是口号让女同志喊行不行?” 大老爷们上计生节目就很丢人了, 这要是在全厂老少爷们儿娘们儿面前喊计生口号,那以后还活不活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去参加大合唱了。 宋廖莎也是一脸哀求:“李姐,我这嗓子粗的不行,真的喊不了口号啊!” 李干事全然无视两个人的哀求。 “能行的!机械厂人从来不说自己不行!” “这是组织交给你们的政治任务,你们一定可以克服苦难完成!” “再说了,其他的女职工还有自己的舞台任务,分不出来帮你们喊口号。” “你们好好练练!组织相信你们!” “……行吧。” 两个男人生无可恋的走出礼堂。 宋廖莎幽幽开口: “这要是我爸知道,我在全厂十一文艺汇演上,喊这种口号,估计会乐死。” 陈露阳深深的看了一眼宋廖莎。 “大宋,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爸只是会嘲笑你,而我爸,可能会打死我!” …… 出于对尊严的维护,陈露阳对于自己的表演内容缄口不谈。 哪怕小吴百般勾引,他也宁死不说。 害得众人都极为好奇,到底妇联是个什么节目,弄的神神秘秘的。 至于家里就更别提了。 陈父的车间出了一个大合唱。 孙志刚的保卫科出了一个三句半。 陈母的食堂出了个秧歌舞。 大姐陈丽红所在的幼儿园出了个职工小朋友朗诵诗歌。 唯独陈露阳紧闭嘴巴,就是不肯说自己到底表演的是啥节目。 只说自己到时候也会上场,压根连“妇联”俩字都没敢提。 就这样, 陈露阳白天在车间翻译,晚上的时候和宋廖莎去礼堂排练。 干完脑力工作,就去完成体力工作,充实疲惫的不行,天天倒床就睡。 在陈露阳在车间,奋笔疾书翻译材料的时候。 机械厂高中,毕业班的人陆续抵达教室,纷纷落座。 机械厂高中今年一共有5名学生考入大学,3名学生正式找到工作,还有不少考到技校的。 按学习成绩和毕业分配来看,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年! 更别说今年还有一个学生,竟然毕业就进厂成为了高级技术员助理。 这换做平常,压根想都不敢想。 白晓帆坐在座位上,有些失落的看了看身后空着的位置。 那是陈露阳的位置。 从小到大,他永远都是坐在自己身后。 无论自己干什么,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可现在,这个座位却空了。 “宋廖莎,陈露阳呢?他不能忘了今天是诗会吧?” 班长周莹点了一圈人,见陈露阳不在,不放心的问道。 “陈哥说有点事,稍晚点过来。”宋廖莎回答。 周莹微微松了一口气。 都是一个班级的同学,总要一班人坐在一起庆祝毕业才行! “切,真能摆谱!” 牛建刚翻了一个白眼,接着嗓门一喊: “同学们,为了预祝咱们青春诗会完美完成,我今天特意买了汽水,啥味儿的都有!大家不要客气,今天尽情喝个痛快!” 听到这一句,教室里顿时掌声雷动! “建刚,讲究!” “这汽水儿要一毛五一瓶那!” “大手笔啊建刚!” 牛建刚极为谦虚地摆摆手,说自己虽然没有工作,没有工资。 但是同学之情无价,这些钱都是应该花的。 说着,他还悄悄地望向坐在教室里的白晓帆。 为了这次青春诗会,他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他买的这些汽水,可不是厂里免费给职工喝的汽水,而是实打实的玻璃瓶汽水。 为了买这几十瓶汽水,他不仅管爸妈要了钱,还管自己的表哥借了好几块钱。 回头等大家喝完汽水,他还要把这些瓶子回收,再还给小卖店的。 虽然很是肉痛, 但是一想到自己在同学心中的印象,再想到小白鸽对自己高看一眼的表情, 那可真是什么都值了!! “晓帆,你想喝什么味的?”牛建刚热络的走到白晓帆旁边,献宝一样的问。 “随便,放我桌子上就行。” 白晓帆蹙眉看着汽水瓶上的水珠,连手都没有去接。 以往陈露阳给自己买回来的汽水,都会用心擦干净瓶身上的水珠,把瓶子擦的干干净净的才会递给自己。 从来都不会像这样,湿叽叽的递过来。 一想到陈露阳,白晓帆精致的小脸又是忧虑了几分。 “行!那你别忘了喝!” 牛建刚没有瞧出白晓帆的态度,从包里掏出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放在她的桌子上。 出于私心, 他又在白晓帆的桌子上放了一瓶荔枝味的汽水,这才欢欢喜喜的离开,去给其他的同学发汽水,脸上全是骄傲。 “好啊牛建刚,你偏心!” “给我们都是一瓶,给晓帆就是两瓶!” 旁边的同学瞧见,乐呵呵的打趣起来。 牛建刚被戳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作为整个机械厂高中毕业班里,除了他一个男生以外,其余考上的都是女生。 而四个女生里,就属白晓帆长的最漂亮。 而且家里是厂里职工,学历上也跟他相当。 算的上门当户对! 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白晓帆弄到手,娶回家当媳妇儿! 就在大家美滋滋地喝着汽水的时候,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陈露阳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嘴里大喊: “老朱老宋!!快来帮我一把,我扛不住了!!” 第44章 你特么爱喝不喝! 教室里的同学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 只见陈露阳托着两个大箱子,汗流浃背,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宋廖莎、朱星火还有几个男同学见状,赶紧过去帮把手。 等他们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看! “克瓦斯!” “好家伙……陈露阳你从哪搞来这么多克瓦斯!” “这好像还是东方大街鲜酿的,价格比瓶装的都贵!” 众人听见陈露阳带来了克瓦斯,手里的汽水登时不好喝了,一个个都冲上箱子旁边。 汽水儿虽然贵,但是好在平常还是能喝到的。 但是东方大街鲜酿的冰爽克瓦斯,那可就不是时时能喝到的! 而且这箱子克瓦斯,袋子上摸起来还很冰手,在夏天喝一口一定非常爽! 陈露阳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笑道: “前几天发了工资,今天贡献出来给大家买饮料!” 周莹笑呵呵道: “行啊陈高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出现的时候还知道拿自己工资出来给同学买饮料喝!” “拉倒吧班长,你可别叫我陈高助了,听着都把我叫老了!” “您叫我小陈就行~~” 陈露阳笑嘻嘻的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袋克瓦斯递给周莹。 “这要是没有班长,哪有咱们班这么好的凝聚力和毕业成绩!” 周莹直乐的眉开眼笑: “陈露阳,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眼看着同学都去箱子里拿克瓦斯,牛建刚傻眼了。 汽水不好吗? 怎么一下子,大家就都跑去喝克瓦斯了! 而座位上的白晓帆更是怔怔地看着陈露阳,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平常天天见面的人,整个夏天她只看见了三次。 往常的殷勤和体贴温柔,现在却只剩下了无视和漠然。 明明以前,他那么喜欢我的! 怎么现在就能说陌生就变陌生! “怎么还剩两包?谁没拿啊?” 陈露阳买的克瓦斯都是有数的,现在剩下两包肯定是没人拿。 “好像是牛建刚和白晓帆没拿。” 班级里,有人善良的喊了出声。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白晓帆的心脏猛的跳动一下。 她紧张的望着陈露阳,期盼的能看见陈露阳眼神中,能有一丝不一样的神采。 可是……她失望了。 陈露阳听到她的名字,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径直拿着剩下的两袋克瓦斯走了过来。 虽然陈露阳对小白鸽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毕竟眼下算是毕业诗会, 过了今天,以后也许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也没必要跟人家小姑娘斤斤计较。 “喝汽水。” 陈露阳好态度的将汽水递给白晓帆。 白晓帆看着湿哒哒的克瓦斯袋子,突然心中针扎一样的疼。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一股脾气上来,冲着陈露阳喊道: “这袋子上有水,你看不见吗?你为什么不把水擦干净就给我?” 整个教室登时安静下来,愕然的看着白晓帆和陈露阳。 陈露阳递饮料的手微微一顿,无奈道: “晓帆同志,这上面的水不影响喝的,你看大家不都是这么喝的?” 白晓帆听见陈露阳将自己和别人比,心中更生气了。 “别人是别人,你要是不把袋子上的水擦干净,这饮料我才不喝!” 陈露阳:“……” “行,那你就先喝桌子上的两瓶汽水吧。” 陈露阳强压下怒火。 你他妈爱喝不喝! 谁特么惯的你臭毛病,还非得把袋子擦干净再给你。 我干脆嘴对嘴喂你喝得了! 说完,他直接将白晓帆不要的那袋,连同剩下的一袋全都给了牛建刚,然后转身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白晓帆见对方非但真的不给自己擦,还把自己的拿袋饮料给了牛建刚,瞬间眼眶里翻起了水雾来。 刚刚她只是赌气不喝,可现在她却是真的喝不到了。 看着别的同学都有冰凉凉的克瓦斯,只有自己没有。 白晓帆越想越委屈,小嘴也倔强的瘪在了一起。 “别哭啊!” 牛建刚瞧见白晓帆这幅模样,赶紧将克瓦斯在自己身上蹭蹭,将克瓦斯上的水都擦干净之后,递给了白晓帆。 “拿走!我才不喝他买的东西!”白晓帆赌气道。 陈露阳默默翻了个白眼。 要不因为这是毕业班的集体活动,他早起身就走了。 全班同学都蒙住了。 一来,因为平时陈露阳对白晓帆说一不二,一定不会惹她生气。 二来,牛建刚这一出是咋回事? 他们三个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啊! 周莹眼看着班级的气氛不对,赶紧拍拍手,将同学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伴随着主持人响亮的声音,青春诗会正式开始! 刚刚白晓帆作的那一通,陈露阳早就不在乎了,只是高高兴兴的看着自己的同学们上去念诗。 虽然说是青春诗会,但其实跟一个小联欢会差不多。 除了有念诗的,还有唱歌跳舞的。 有些爱疯爱闹的男生,干脆拿着喝剩下的玻璃瓶子当成了喇叭,上蹿下跳一顿表现,乐得大家一顿鼓掌。 白晓帆坐在陈露阳的前面,听着陈露阳高兴的笑声和掌声,心里越发的委屈。 好不容易到了考上大学的五名同学诗朗诵! 牛建刚正了正领子,挺着胸膛走到了讲台上。 为了今天的诗朗诵,他翻来覆去的背稿,甚至连说梦话都是这个。 白晓帆红着眼圈,拿着稿默默走了上去。 她的表情看着一丝楚楚可怜,似乎被人狠狠欺负了一番。 穿着白裙子的少女楚楚可怜的站在众人面前,好好的一首讴歌青春的诗,从她的嘴里念出来,非但没有少年人的慷慨激昂,反而有了一丝莫名的伤感。 白晓帆一边念着“青春”,脑海中回忆着陈露阳之前对自己的点点滴滴,再想想现在陈露阳的无情, 她的睫毛轻轻眨动,竟是哭了。 本来大家就是要毕业了,一想到未来可能再没有机会聚到一起。 原本还热络高兴的氛围,逐渐变的沉默起来。 “陈露阳,你快去劝劝啊!” 第45章 你们,拱一拱! 同班同学看不过去,架着陈露阳让他去哄白晓帆。 不管怎么样,毕竟是陈露阳给饮料,才惹的白晓帆不高兴。 自然就得让他去劝! 陈露阳:……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她自己哭的,管我什么事啊!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陈露阳左右已经站起来了,干脆大步走向讲台。 “同学们,我也没准备什么节目,要不然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吧!” 反正陈露阳这么多年看了不少诗,原主自己也写过不少。 现场背诗对他不能再简单。 可是台下的同学们明显不想放过这孙子。 瞧见陈露阳上台,台下几个关系好的男生登时坏笑着起哄。 “陈哥,你招工的时候不是男扮女声朗诵了一段海燕吗!” “你给我们来一段!!” “对对对!一定要男扮女声念!” “我们要听勇敢的海燕在革命的大海上高傲的飞翔!” “……” 众人一边起哄,甚至还有男生故意捏着嗓子,念了一句海燕的诗句。 “行!那咱就整海燕!” 陈露阳也不扭捏,清清嗓子张口就来。 眼前这屋子都是自己同学,没什么放不开的。 陈露阳不仅声情并茂的朗诵,甚至还加入了肢体动作,看的教室里的众人哈哈大笑。 刚刚还悲伤哀戚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 周莹也被陈露阳逗的前仰后合,等到他表演完,周莹道: “诗会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寄语。” “我们每个人都写张小纸条,上面写上一句话,折好扔进箱子里,然后大家再盲抽。” “大家一定要好好写!” 说着,周莹特意指了指班上几个调皮捣蛋的。 写寄语? 陈露阳没成想还有这项目,张开纸张,思考了半天,才谨慎下笔,写了一句。 随着大家陆陆续续的写好,将纸条扔进纸箱里。 周莹摇晃了纸箱,依次拿到每个人的面前让大家盲抽。 陈露阳第一个将手伸进纸箱里,摸出了一个大纸团。 他兴致冲冲的打开,待看见上面的字后, 忍不住骂出声: “日……哪个孙子给我写了个辣椒酱配方!” 教室里登时响起一阵笑声。 朱星火起哄道: “陈哥,等今年秋天,我去你家筷辣椒酱吃去!” 有了陈露阳的打诨,大家都一一伸出手去摸纸团。 兴高采烈的跟大家分享起来。 白晓帆心绪难平,伸出手随意在纸箱里抽了一个纸团,根本没有打开看的欲望和念头。 周莹道:“晓帆,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的纸条啊?” 旁边一个女生:“是啊,你快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白晓帆轻轻打开纸条。 刚一看见上面的字,她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眼眶又红了。 纸上面,是陈露阳的字。 写的寄语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此去一路,定是万里繁花相送!” …… 参加完了青春诗会,陈露阳回到车间,紧锣密鼓的继续进行自己的翻译工作。 虽然曹青杭给自己安排了员工宿舍, 但他的想法一直很坚定:能不加班,绝不加班! 只要能白天干完的活,绝对不挪晚上做。 清晨,陈露阳一早起床,趁凉快在院里的小板凳上画着草稿。 “老二,大早上用啥功呢?” 大姐陈丽红端着脸盆走出来,走到陈露阳身后瞧了瞧。 见到纸上都是一些类似零件和锁扣的东西,大姐陈丽红高兴道: “行啊老二,出息了!都会画图纸了!” 陈露阳笑道:“姐,你可别糟践我了,我哪会画什么图纸啊。” “这是我给军军设计的玩具,回头让咱爸去车间做出来,给军军玩。” “玩具?你说这跟锁链似的东西是玩具?” 陈丽红看不懂了。 陈露阳解释道:“姐,这个东西叫智慧扣,是一种益智小玩具,可以帮助军军开发思维,变聪明。”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打不了电子游戏。 小孩们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踢球、疯跑、跳皮筋、捉蟋蟀、摸鱼和放风筝。 虽然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但是在思维逻辑方面难免有些欠缺。 最近这几天,陈露阳就想着如何能让军军开发智力,玩一些动脑的小游戏。 想来想去,还是智慧扣、九连环这种东西最为合适。 既能训练思维,更能锻炼耐心。 最主要的还能培养军军独立思考的能力。 反正陈父是工厂的车间主任,又是八级工,手艺本来就没的说。 再加上车间里的材料都是现成的,随便窝几个钢钉就能做。 将草稿纸交给陈父,又细心说明一些细节之后, 陈露阳去厂食堂打了点早饭。 等他到车间的时候,曹青杭和几个技术员正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东西。 看见陈露阳来了,曹青杭赶紧冲他招招手,拿着一份翻译好的材料问: “小陈,这段翻译的全吗?有没有漏翻译一些东西?” 陈露阳狐疑的接过材料,又看了看原材料的内容,十分肯定道: “没有漏翻,原材料就是这么写的。” 曹青杭听了,登时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这小鬼子是真能留心眼啊!” 陈露阳不解的望向小吴。 小吴咬牙切齿道:“小鬼子藏了一手,给咱们的数据资料不全,最关键的地方让他们省略了。” “现在图纸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却因为这个漏洞而不能继续!” 陈露阳瞧着一屋子人气愤的模样,道了句: “咱们不是请来了日本专家吗?问他不就得了!” 小吴无奈道:“请是请了,但是他说话谁听的懂啊!况且咱们也不会问啊!” 陈露阳一脸看着傻子的目光,看着小吴。 小吴:“你看我干什么?你看我我也不会啊!”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惊喜的看着陈露阳。 小吴:“你会说?” 陈露阳看傻子一样看着小吴。 小吴惊喜:“你还会听!!?” 陈露阳看傻子一样看着小吴。 小吴愤怒:“你再这么看我,我下次可不给你带毛豆了啊!” 第46章 江边渡一郎 …… 最近一段时间,郝逢春之所以没有来车间开会,给大家传导压力,就是因为他一直在外面陪着日本专家搞接待。 自从请来的日语翻译肠胃炎出了院,郝逢春就仿佛是多了两个祖宗,伺候完这个就伺候那个,简直是累的脚打后脑勺。 当他看见曹青杭领着陈露阳找来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出事了! “车间出了什么事?” “怎么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项目有问题了?” “郝叔,你冷静冷静,别激动,没啥大事。” 陈露阳见郝逢春眼珠子的红血丝都冒出来,赶紧扶着他坐下。 曹青杭没有心思安慰郝逢春,道:“日本给咱们的资料不全。” “现在车间项目缺数据做不下去,是不是该把日本专家领进厂里了?” 郝逢春顿时面色严肃起来:“资料不全?不全的地方多吗?” 曹青杭:“目前暂时只发现一处。” “……这帮小鬼子!” 郝逢春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 “日本专家我去安排,让他尽快来厂里工作。” 顿了顿, 郝逢春抬眼看了看曹青杭和陈露阳。 曹青杭自是不必说,脸上的疲惫始终就未曾消减过。 而陈露阳曾经那么热情快乐的青年,现在眼眶下也有了黑眼圈。 犹豫片刻, 郝逢春开口问了句:“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曹青杭:“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偶有弯路,但能克服。” 郝逢春有商有量道: “小曹,现在全场上下都在盯着咱们融合车间,厂领导对咱们的要求也很高。” “要是可以的话,进度再往前拱一拱。” 曹青杭点点头:“明白。” 郝逢春:“辛苦你了。” 陈露阳:??? 于副厂长和董副厂长都打起来了,两个车间都等着争资金呢! 这么大的事儿,这么紧迫的时刻, 郝逢春一句简简单单的“拱一拱”就完事了???、 这也太轻描淡写了啊! 这要换成别人,不高低开个全车间大会, 首先! 阐明当前紧迫的局势和刻不容缓的工作任务,统一思想,实事求是,真抓实干,将全车间、全厂职工的工作重心全部凝聚在以厂长为指导的机械工作上来,奋力抓好冲刺前的最后一公里。 然后! 再让车间的每个人都表述发言,激活内驱动力,高喊口号,满怀深情地表明“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决心, 最后! 才能放车间的人回去干活工作吗? 郝逢春这也太不严肃了! 不过很快,陈露阳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单纯! 回到车间,曹青杭直接将工作节奏拉满,嘁哩喀喳的给每个人安排了满满的任务不说,甚至还给陈露阳捧来了厚厚一沓的翻译资料。 陈露阳眼珠子都瞪大了。 原本他今天的工作任务,还有两页纸就能干完回家休息了。 又抱来这么多是怎么回事?! 曹青杭严肃道:“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有困难暂时克服克服,咱们往前拱一拱!” “……好!” 小日本名叫江边渡一郎,是机械厂花了高价,连材料带技术一起打包送来的技术人才。 当然,小日本也不是长期驻留省城,中间是有个合同期的。 只要合同到期,厂里这边的基础技术全都搞定,他的工作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可以直接回国了。 所以曹青杭和郝逢春暗下决心,一定要充分把小日本从内到外全部挖空,让他双腿发软,扶墙离开才算完! 但凡这厮能立着走出厂里,都是他们挖掘的不到位。 接到了日本专家要来工厂的消息, 曹青杭领着陈露阳一干车间人员,早早的就站在车间门口等候迎接。 毕竟咱们礼仪之邦,面子工作一定要做到位,不能让别人挑毛病。 离老远,陈露阳瞧见郝逢春旁边的小日本,啧啧道: “还是郝叔的接待工作安排明白,这小子至少胖了两圈。” 曹青杭面无表情,嘎动着嘴唇道:“能不胖吗?省城所有的馆子几乎吃了个遍,就差吃人了。” “要不是咱们这边出事了,都要领着他去下面农场去吃野味了。” 小吴酸叽叽道:“是不是他们在自己国家吃不饱,跑咱们这来过瘾了啊?” 曹青杭咳嗽一声:“行了!来了就是朋友,大家把情绪收一收,都微笑迎接!” 说着, 曹青杭嘴角乐开,大步流星的伸出手迎接过去。 陈露阳赶紧跟在后面。 之前厂里请来的翻译,已经打道回府。 现在他就是随身翻译了。 起初,江边渡一郎还好奇又谨慎的打量着机械厂四周的环境, 看见陈露阳,江边渡一郎的表情瞬间高兴起来,甚至还主动跟陈露阳挥手。 曹青杭见状,微笑着不动声色的嘎动着嘴唇:“你俩熟?” 陈露阳:“喝过一顿酒。” “哦。”曹青杭应了一声。 接着,曹青杭和郝逢春在陈露阳的翻译下,热情的和江边渡一郎握了握手,将车间的情况和工作人员都简单介绍一遍之后,领着江边渡一郎走进了车间。 此时的融合车间还是一团乱糟糟的模样,旁边的一些机器还没有拆,地上和角落里还摆放着最基本的螺丝、锯和锤头之类的东西, 车间里空旷旷的,走路甚至能听见回声。 江边渡一郎四周打量着车间环境,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嫌弃的模样。 这种鄙视的表情,一直到进了技术员们办公的地方,看见桌子上的图纸才收敛。 “这些就是我们根据贵公司送来的资料,完成的图纸。” 陈露阳将曹青杭的话翻译成日语,说给江边渡一郎听。 江边渡一郎拿起一张图纸看了看,又拿起另外一张图纸瞅了瞅。 最后, 在看见那张“缺资料”的图纸的时候,江边渡一郎挑了挑眉,伸出手图纸上点了点。 曹青杭几个人紧盯着他的动作。 无比希望江边渡一郎能够金口一开,告诉他们这里缺的数据资料是什么。 可江边渡一郎却好似胶水糊了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正事。 曹青杭等不及,直接让陈露阳问缺失的那部分资料是什么。 陈露阳依样翻译完, 可听到江边渡一郎的回答之后,陈露阳愣住了。 “小陈,他说的什么啊?”曹青杭催促。 “他说……”陈露阳看向曹青杭和郝逢春。 “所有的材料和技术已经给咱们了,至于其他在我们实际应用过程中遇到的技术困难和难题,他虽然能提供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和技术支持,但是要收取相应的技术咨询费。” 看着全车间人懵懂的表情, 陈露阳热情微笑地看着江边渡一郎,接着转身道: “直接点,这孙子管咱们要钱,给钱才说。” 【PS:晚上6点再来一章!啾咪~】 第47章 感情拉拢! 现在厂里最需要的、最欠缺的是什么?! 是钱!!! 厂领导因为钱都快动手了,而且之前购买技术和资料设备的时候,就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给小日本付技术咨询费! 话再退一万步,谁知道未来的资料窟窿还有多少?! 如果这是小日本故意留下的漏洞,摆明了就是要在你这再讹上一笔钱呢!? 慎重思考了半天,曹青杭和郝逢春决定,这钱暂时不能花。 这个口子一旦打开,以后如果碰见一个窟窿,就要咨询一次。 那可就真成一个无底洞了。 小吴看着图纸,愁的不行:“这个问题如果不突破,下面一系列的研究就推进不下去,这咋办啊?” 曹青杭咬牙:“得想个法子把东西从小日本嘴里撬出来!” “之前咱们不是已经研究出了不少部件图和结构图了吗?先找厂里的其他车间挑工人来造部件,等咱们从小日本嘴里套出来数据了,再继续往下推。” 将资料由纸上的文字变成图纸,只是第一步。 最主要的,还是要变成实物! 也只有在实践中才能检验出图纸的正确与否,并及时发现问题进行改正。 “可是曹工,那小日本能把东西给咱们吗?” “先感情拉拢试试!” 曹青杭转向陈露阳。 “小陈,这里就你能跟江边渡一郎说上话,最近你多跟他接触接触,找机会探探他的口风。” “车间这,我们加快研究,咱们两条腿一起走路!” “当年苏联专家撤走,赫鲁晓夫要看咱们的笑话,但是我们就是做的比苏联专家在的时候更漂亮!” “我就不信,咱们一群搞技术的,还搞不定一个小日本了!” …… 随着融合车间战略目标的暂时转移, 飞升车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风声,知道融合车间开始从各个车间选拔好的师傅。 由于担心好师傅都被融合车间抢走, 飞升车间随即也贴出了告示,广募机械厂诸路英雄豪杰,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抢人运动。 而陈露阳的爸爸,陈八级工陈大志,自然成为了双方抢夺的热门人员之一! “老陈呐!搁家没呢?” 夜晚,老金抄着蒲扇,大摇大摆的推开了陈家小院。 “干啥?” 坐在藤椅上的陈父摆弄着收音机的《隋唐演义》。 由于嫌热,他还在脑袋上搭了一块干干净净的湿方巾。 “老陈,你这怎么瞅跟以前那偷地雷的!” 老金头自来熟的坐在陈父旁边,伸手就要拿果盘里的西瓜。 刚一伸手,就被陈父一巴掌打断手爪子。 “这是我女婿给我买的,想吃回家让你女婿给你买!” 老金翻了一个白眼。 “我说老陈,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我儿子上哪能给我找个女婿!” “他要是能给我找个女婿,我都算他厉害!” 陈露阳刚一进院,就听见了老金头这番炸裂苍穹的话。 “要不说还得我金叔,这思想就是开放!”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一脸贱兮兮的过去询问: “咋?我金大哥找了个男朋友?” “滚犊子!哪哪都有你!” 陈父抬脚把陈露阳轰开。 虽然他和老金头风风雨雨二十多年的敌人,但是这老东西只能自己糟践。 老金头当年跟陈大志同一批进厂,一个进了锻造车间,一个进了冶炼车间。 两个人从属相来说,就是龙争虎斗。 从性格来说,那就是天雷地火。 从三合六合来说,那更是互犯太岁。 多年来, 两个人从争女朋友到争优秀职工到争厂优秀代表到争车间业绩,甚至到谁先生儿子,都争的有来有回,谁都不服输。 虽然当年陈父抢到了冯九香, 可是老金头却抢先一步生了儿子。 不过陈露阳进厂,成为了高级技术员助理这件事,直接将双方胜负再次拉开一个巨大的差距。 别看陈父一天天在家对陈露阳冷鼻子冷眼的,但是在外面简直不知道把自己亲儿子夸成什么样。 老金头啧啧:“老陈,咱厂的高级技术员助理,你这说踹就踹?” 陈父骄傲道:“什么高级技术员助理,再高那也是我儿砸~” 陈露阳也及时当起捧哏,笑着道: “对,我这人不懂事,就得我爸教育。他一天不踹我我都浑身难受。” “爸、你跟我老金叔先唠,我进屋洗把脸去。” “嗯,去吧。” 陈父美滋滋的躺回凳子上。 老金头看着陈露阳“乖巧”的模样,一双大牛眼睛诧异的看着陈父。 “行啊陈大志!家教可以啊!儿子教育的这么听话?!” 陈父哼着小曲,眼皮半抬不睁道:“这都是本事,学着去吧你~” 老金头看着陈父一脸欠揍的模样,手中的蒲扇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老陈,最近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张贴要人,你想好去哪个车间没呢?” 陈父白了他一眼:“那还用问!肯定是融合车间啊!” 他造飞机造了一辈子,老早就想换个手,去试试小汽车了。 况且他儿子还在融合车间呢! 上阵父子兵,他这个当爹的,必须要去支持儿子工作! 老金眼睛轱辘一转,试探道:“可我咋听说,融合车间的资料不全,研究进度被迫推迟,推行不下去了呢?!” “啥?” 陈父眼珠子一瞪,“还有这事儿?” 老金指了指堂屋,诧异道:“你家老二没跟你说?” “没有啊!!” 陈父转过头喊道:“老二!陈露阳!!” “来了!” 陈露阳听见爸爸喊自己大名,吓得赶紧拿着毛巾跑了出来。 “咋的了爸,出啥事了?” “我问你,你们车间技术研究推动不下去了?” “嗯呐~” 陈露阳也不避讳,直接就承认了。 陈父有点着急了。 “那你们之前不是花钱买技术了吗?怎么还能研究推动不下去了呢?” “买是买了,但小日本藏了一手,没都给咱们。” “想要完整数据就得给他们技术咨询费。” 陈露阳拿着毛巾擦脸。 “车间哪还有多余钱了,所以就先这样了。” 陈父“蹭”一下站起身,怒骂一句: “妈的,这群瘪犊子!” 第48章 我也是祖国的花朵 陈露阳赶紧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小毛巾捡起来。 老金也急了:“那你们没想想办法?这也不能就这么拖着啊!” 陈露阳:“想了!车间派我去跟小日本搞感情拉拢,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把资料掏出来。” 顿了顿, 陈露阳看着陈父和老金两个人,乐道: “咋?您二老这是准备出山,雄霸天下了?” 最近厂里技工争夺大战的事儿,他也听说了。 好几次他都想做老陈的思想工作,劝他来融合车间干活。 但是一直没时间提这茬。 今天既然陈父和老金主动唠起这事儿,陈露阳也就不客气了。 “爸,金叔~” “我们车间要是有您二位八级工人的加入,那绝对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陈露阳满脸的自信乐观,挥舞着手里的小手巾: “我们攻克小日本那就是时间问题!” “等技术一到位,您二位就是咱厂第一辆小汽车建造的见证者!” “说出去多有面儿!” 陈露阳说的正眉飞色舞, 陈父瞧不过去眼儿,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小毛巾,在陈露阳的脸上抹撒两把。 嘴上却骂道: “面儿面儿的,还不赶紧把脸擦干了,一会儿风吹着脸骟了。” …… 当晚,陈父和老金坐在院子里蛐蛐小半晚,不知道商量出了个什么结果。 第二天一早,陈母做完了饭菜,召唤一家人起来吃饭。 新学期开始,军军和陈小玲早早的就起床,准备上学。 可今天却陈露阳却不紧不慢的起床,顶着一头鸡窝头,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老二,你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上班迟到了。” 陈母着急道。 陈露阳道:“妈,车间给我放假了,今天我不用过去,不用着急。” 陈父在旁边听着,问道:“为啥车间给你放假了?” 陈露阳笑道:“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主要的任务是跟日本专家开展感情拉拢,今天我就领着日本专家谈感情去。” 陈母手里拿着炒勺指着陈露阳,义正言辞道: “我告诉你老二,这事儿一定好好干!” “把你平时撒谎撂屁、调皮捣蛋的劲儿全拿出来,一定把那小日本拿下!” 陈露阳:…… “妈,我好歹也是少先队员成长起来的祖国花朵。” “我这么正直向上阳光的好青年,哪会干那些事儿~” “我肯定用我的人格魅力,好好打动国际友人~” 陈母白他一眼:“也是,祖国这么大的花园,难免长几株奇花异草。” 陈露阳:…… “别人想长成我这样,还不容易呢!” 陈父不放心问:“你想好咋跟那日本专家搞感情拉拢了吗?” 陈露阳“嘿嘿”一笑。 “考我?!” “这还不简单!感情深,一口闷。” “今天我领他出去喝酒去!” “喝酒?”陈父、陈母诧异的看着陈露阳。 “对!” 陈露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发现这小日本挺愿意喝酒,今天我打算给他安排个欢畅豪饮酒局,最好是给他灌醉醉的,把话给他套出来!” 上次他就发现了,这小日本一喝起酒,人就变的兴奋。 况且他一个人,远在异国他乡,自己喝酒肯定喝不起来。 所以,今天陈露阳就先领着小日本痛快喝一顿。 先给他灌上几瓶二锅头,让他“酒后吐真言”,把缺的那部分资料,自己说出来! 别看车间舍不得拿技术咨询费,但是一顿酒钱还是掏的出来的! 所以,今天这顿酒可是工作任务,吃的理直气壮! “喝酒?那玩意儿可伤胃啊!你多啃几口馒头再去。” 陈母心疼儿子,转身从锅里拿出来了一个大馒头,放进了陈露阳的碗里。 陈露阳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妈,我这酒量不用吃馒头,喝他十个跟玩一样。” 陈母瞪他一眼:“喝的时候跟玩一样,吐的时候跟三孙子一样。” 陈露阳:…… 一句话,被陈母怼的哑口无言。 陈露阳只能乖乖的拿起馒头,大大的啃了一口。 “真香~” 第49章 这就是那番邦的? 吃完了早饭,陈露阳稍事休息,换上衣服就奔去厂八街。 厂八街不同于其他家属院,当初是专门供给苏联专家们住的漂亮小别墅群。 后来苏联专家撤走,这些小房子就留了下来。 换成了厂领导、高级技术员以及厂优秀职工代表居住。 日本专家远拔千山万水过来,总不好让人家跟着其他职工挤员工宿舍, 左右厂八街还有不少空房子, 车间干脆就给江边渡一郎安排了一栋,让他暂时住在这里。 瞧见陈露阳,江边渡一郎高兴的跑了出来。 现在整个机械厂,只有陈露阳可以和他交流,再加上陈露阳性格又很豪爽好相处, 所以江边渡一郎对陈露阳非常亲近。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候,老饭馆的客人还很少。 陈露阳领着小日本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痛痛快快的点了只烧鸡、猪蹄儿还有几个饭馆拿手菜。 接着,又点了两瓶二锅头。 江边渡一郎听不懂菜名,只是安静的坐在旁边。 但是二锅头上来的时候,他眼睛亮了! “吆西~” 江边渡一郎竖起大拇指,忍不住先给自己倒了一小盅,闻了闻味道。 “请用。”陈露阳用日语笑道。 江边渡一郎求之不得,两个人轻轻一碰杯,白酒一饮而尽! 瞬间,江边渡一郎的脸红了! “这小子上头还挺快!” 陈露阳瞧着江边渡一郎的模样,内心算是有谱了。 虽然空腹喝酒不太好,但他的肚子里噎了个大馒头呢,不怕! 就在陈露阳按照既定计划,准备把江边渡一郎灌醉的时候, 突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陈哥!这上午你咋就在这喝酒呢!” 陈露阳回头,正瞧见宋廖莎领着弟弟宋瓦西、妹妹宋娜塔走进老饭馆。 宋技术员常年蝉联厂四大美男之一,颜值自然是不必说的。 三个儿女都是混血血统,更是一个个长得青出于蓝胜于蓝。 各个都是黑发碧眼,鼻高肤白,身材高挑。 名字也分别取自苏联名字: 阿廖莎!!!!! 瓦西里和娜塔莎。 兄妹三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格外的打眼。 “陈哥!” 宋娜塔瞧见陈露阳,高兴的举起手打着招呼。 她本就长的漂亮,虽然从小到大的教育和成长环境,让她看上去害羞恬静。 可是一旦开口,骨子里的热情奔放就肆无忌惮的张扬出来。 尤其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是一把钩子,看上一眼就再难将目光移开。 江边渡一郎怔怔的看着明艳动人的宋娜塔,酒都忘了喝,酒杯举在嘴边,眼睛都看直了。 陈露阳没察觉到江边渡一郎的反应,冲着娜塔打了打招呼,然后纳闷道: “我厂里有任务,出来请日本专家吃饭,你怎么有功夫出来领着娜塔和瓦西吃饭?” 宋廖莎叹了一口气。 “别提了,原定计划不是我科长带着我去鸿津出差吗?” “结果现在为了十一的文艺汇演,我科长自己走了,把我留在这,让我全心全意的准备节目。” “左右厂里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着也是待着,就带着娜塔和瓦西来吃饭了。” 顿了顿, 宋廖莎瞥了一眼江边渡一郎,小声道: “这就是那番邦的?” 陈露阳无语道:“什么番邦的!人家那是日本专家!” 宋廖莎无所谓道:“都差不多,搁几百年前全是咱老祖宗手里的干事。” “……” 这个比喻给陈露阳都整不会了。 就在陈露阳准备跟宋廖莎几个人告别,各吃各的。 江边渡一郎突然站了起来,很客气道: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如果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一起?”陈露阳狐疑的看着江边渡一郎。 江边渡一郎无比真诚的点了点头。 那赶情好! 两个人喝酒氛围烘托不起来,正好人多热闹! “陈哥他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国外友人招呼你们一起来吃饭!”陈露阳道。 “一起吃?不耽误你执行任务吗?” 宋廖莎顾忌陈露阳的工作,面露犹豫之色。 “不耽误,哥的任务就是陪他喝酒!” 陈露阳说着,毫不客气将宋廖莎按在凳子上,随后又从旁边的饭桌搬来了两个凳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江边渡一郎竟然主动帮忙去拿碗筷。 “瞧不出,这人还是个热心肠~” 陈露阳看在眼里,转身对宋廖莎、宋瓦西、宋娜塔道: “大家想吃啥就点啥!这顿饭我们车间掏,可劲吃!” “我要吃大骨棒!” 宋娜塔兴奋开口,一提到大骨棒整个人都绽放出了迷人的光彩。 “点!”陈露阳无比豪爽。 反正是厂里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点完了菜,宋家三兄妹没见过日本人,都好奇的打量江边渡一郎。 江边渡一郎腼腆的坐在座位上,不经意目光碰到了正在打量她的宋娜塔, 顿时,江边渡一郎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目光也飞快地移开。 但似乎考虑到这样避开女孩子的目光不礼貌, 江边渡一郎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满脸通红的冲着宋娜塔点头笑了笑。 宋娜塔微微皱眉,脑袋上升起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小日本脸咋这么红?” 宋廖莎是个粗线条的,一脸纳闷。 “喝酒喝的,这哥们儿喝酒上脸。” 说完,陈露阳抬头环视了饭桌上的人。 说出去谁能信啊! 自己穿越回80年代,跟三个混血和一个日本友人一桌吃饭喝酒。 这可真的是…… 陈露阳轻轻叹息,接着端起酒杯,高声呐喊: “兄弟,咱们走一个!” “Kan-pai!” 第50章 嘴是真硬! …… 本着感情拉拢的原则,这顿酒刺探为辅,高兴为主! 宋廖莎和宋瓦西虽然不懂日语, 但是听着陈露阳一句又一句的“Kan-pai”,也算是学会了一句日语。 当下两个人相当默契的跟陈露阳打配合,兄弟俩轮番敬江边渡一郎。 席间,宋娜塔看的好玩,也想举起酒杯敬一下外国友人。 可每次刚举起酒杯,就被陈露阳和宋廖莎一把按住,死活不让她喝。 “哥,我能喝!” “你喝什么喝?!大人喝的东西,你小姑娘家家的啃骨棒去!” 江边渡一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瞧着宋娜塔低头啃骨棒的可爱模样, 江边渡一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面前的肉菜往娜塔方向推了推。 宋娜塔发现盘子一点点向自己的方向移动,抬起头,正跟江边渡一郎的眼神对上。 顿时, 江边渡一郎的脸,红的就像是被烙铁烙过,马上不好意思的错开目光。 “???” 宋娜塔的头上,再次浮出了几个小问号。 江边渡一郎虽然喝酒上脸,瞧着憨的乎的,但实际无比鸡贼。 陈露阳每次一有问技术的苗头,江边渡一郎马上就把话岔开,端起酒杯跟宋廖莎和宋瓦西撞酒。 不过,自古好汉难敌六手,一书生喝不倒仨壮士。 到最后,江边渡一郎喝的舌头都大了。 人虽然坐在饭桌上举着酒杯,但头却是一垂一垂的,明显是喝大了。 陈露阳瞅准机会,赶紧问出了曹工最关切的问题。 江边渡一郎浑浑噩噩的,嘴里嘟囔了几句之后,直接头一沉,“啪”一下,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总算是问出来了,这小子嘴是真特么硬啊!” 陈露阳如释重负地打了一个酒嗝。 一顿饭,吃的宋家三兄妹酒足饭饱。 结完了账, 陈露阳和宋廖莎一边一个肩膀,搀扶着江边渡一郎,把他送回了厂八街。 “陈哥……咱们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我感觉那小子都快喝尿血了。” 宋廖莎内心有些愧疚。 这顿酒喝下来,他对江边渡一郎的印象其实还挺好。 这人虽然看着蔫了吧唧的, 但是喝酒豪爽,举杯就干,是个敞亮人。 “上次吃饭这小子没这么能喝啊!怎么这次举杯就干?” 陈露阳也纳闷了。 这要万一把江边渡一郎给喝怕了,以后再也不跟他出来吃饭怎么办? “切!这还用问吗?那小子是在咱娜塔面前装大尾巴狼呢!” 宋瓦西抱着双臂,嘴里叼着烟,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娜塔?他喝酒跟娜塔有啥关系?”宋廖莎疑惑了。 “你们是没注意,从娜塔进屋开始,这小子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娜塔,喝口酒就瞟娜塔一眼。” 宋瓦西吐口烟圈:“我估摸,这小日本八成是相中咱妹了!” “他敢?!” 宋廖莎眼珠子一下瞪起来了。 他们宋家就这么一个妹妹,全家男人宠着长大的, 平时学校有男生跟着,都被哥俩揍回去了。 更别说还让小日本瞧上了!? “妈的,早知道我刚刚再灌他几杯酒好了!” 宋廖莎眼神中浮现出一层杀气,声音都变粗了。 陈露阳听到这话也懵了。 他只是寻思叫好兄弟一起过来吃顿饭,可真没想还能闹出这么一茬。 虽然宋瓦西的话,不一定可信。 但是,绝不能不信! “老宋,你放心,我盯着他!绝不让他凑到娜塔身边!” 陈露阳义正言辞道。 …… 虽然这顿饭出了岔子,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干杯喝酒的时候,陈露阳还是侧面打听到了一些资料,虽然不知道对车间有没有用,但总归比啥也没有强! 跟宋家兄弟告别之后, 陈露阳转身跑回车间,趁着自己还清醒,赶紧将资料内容告诉曹青杭。 虽然江边渡一郎透露的资料内容只是一个数据, 但是那个数据对于目前搁于停滞的研发工作,无疑是雪中送炭。 小吴拿到数据之后,马上兴奋的跟车间的技术员们验证数据真伪。 当确定数据内容可用之后,整个车间的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看来这感情拉拢确实有用啊!” 一位技术员高兴的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 “小陈,你算是立了大功了!” “花了一顿酒钱,就拿到这么重要的数据!” “以后就继续喝!你喝不动了我们上!” “咱们就深挖感情攻势,利用好饭馆资源和酒水条件,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情报!” …… 第51章 你想学,我教你啊 陈露阳看着车间里的一众彪膀大汉,摩拳擦掌要给江边渡一郎喝趴下的模样,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 “我喝酒倒是没问题,但是我总不能每次跟他喝酒,喝两杯就掏笔记本吧?” 陈露阳如实地说出自己的工作困难。 他只是一个翻译人员,并不是技术人员。 曹青杭他们有时候唠的那些东西,他听着就跟天书一样,根本就听不懂。 就算问完了,也要马上记在小笔记本上。 今天这是把小日本喝趴下了,对方没看见他的笔记本。 如果被小日本发现,到时候别说“感情拉拢”了。 估计等他掏出笔记本的时候,小日本就直接翻脸开口要技术咨询费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旁的曹青杭皱了皱眉:“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陈露阳道:“曹工你看这样行不行?” “等下次再吃饭的时候,车间也跟着出一名技术员。” “想问什么,由技术员去问,然后我来当翻译。” 曹青杭道:“行倒是行,但是他喝醉之后说的话,能信吗?” 造车事情无比重大。 一旦画好图纸和设计图,下一步就是投入生产。 这次,是他们运气好,江边渡一郎告诉他们准确的数据。 可下一次呢? 万一他故意说错呢?! 一旦图纸画错了,浪费时间倒是其次,更会给厂里的资源和资金造成极大的损失。 光是想想就能让人汗毛直竖。 “喝酒这个办法,偶尔为之可以,但不能当成正途。”曹青杭道。 这句话,正说中了陈露阳的心坎里。 谁都不是傻子。 江边渡一郎一旦反应过来,那以后可就再难给他约出来了。 况且每次一出来,就把人灌的趴桌子。 这么缺德事儿,他也不好意思总干。 小吴问道:“那喝酒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应该怎么办?” 曹青杭道:“既然是感情拉拢,咱们那还是感情为先,好好跟人家交朋友吧。” 小吴苦闷道:“可是现在全车间只有小陈会说日语,咱们想跟人家交朋友,也听不懂他说什么啊!” 陈露阳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想学,我教你啊!” 虽然学习一门语言很难, 但是如果只是简单的沟通和问候,是可以短时间内学会的。 “我可以先教你们简单的日常打招呼和问候,这样等江边渡一郎再来车间的时候,起码咱们都能跟他打个招呼,先混个脸熟。” 陈露阳中肯的开口。 虽然江边渡一郎看起来是个内向的人,不太愿意说话。 但一个人远赴国外,生活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连语言沟通都是个问题,相比内心一定很煎熬。 如果身边能多几个跟他说话的人,换成谁肯定都会很高兴。 “是个办法。”曹青杭点头。 “那今天咱们就开始学习!” 车间的技术员们登时兴奋起来。 虽然他们平时不说,但实际上对于陈露阳是实打实的羡慕和敬佩。 本领长在别人身上,永远都是别人的, 只有学过来才是自己的。 况且资料都是日文, 要是能够学习日语,哪怕只有简单的几句,对他们都是无比珍贵。 当天晚上, 车间平素用来计算数据和勾画设计图的小黑板,第一次被工工整整的写上了日语。 融合车间的初、中、高级技术员,一人拿着一个小笔记本,认认真真的记录着黑板上的符号。 “来,大家跟我念,o ha yo u……” 陈露阳站在小黑板前,一句一句的给大家讲着发音。 他说一编,曹青杭他们就跟着复述一遍,模样乖巧的像极了机械厂小学背书的学生。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蒋晓华走进车间,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 “嫂子,我们学日语呢!” 小吴一嗓子高高兴兴的喊了出来。 刚喊完,就被曹青杭一巴掌给拍回了桌子上。 “瞎胡说什么!一天天的没个正行儿。” 自从上次相亲之后,曹青杭和蒋晓华两个人就在秘密谈恋爱。 虽然两个人做的很隐蔽, 但是有小吴这个大喇叭在,整个车间和广播站的人都对此心照不宣。 平常看见了蒋晓华就“嫂子”、“嫂子”的叫。 蒋晓华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倒是曹青杭脸皮薄,每次听到都要呵斥一番。 “嫂子,我们学日语那!” 陈露阳不顾曹青杭杀人的目光,笑眯眯的开口。 “学日语?!” “对!我们车间从今天开始,每天下班后利用45分钟学习日语,你要不要也来听听?” “我也能听吗?”蒋晓华神色中亮出光彩。 “那必须能啊!”小吴蹦高的喊道: “别人不行,你肯定行!” “嫂子你最好把广播站的女同志们也领来一起听!大家一起学才热闹嘛~” “你那是图热闹吗?”曹青杭都忍不住戳穿他。 融合车间的这帮光棍们,让蒋晓华帮忙找对象的事儿都提好几次了。 但是无奈,他们的工作实在太忙。 又没有几个姑娘能像蒋晓华那样大胆勇敢的来车间,所以这件事搁置了。 现如今,完全可以借着上日语课的机会,把广播站的姑娘们请过来! 蒋晓华也觉得这是个办法,询问似的望向曹青杭。 这里曹青杭官最大,一切都得听他的,要他点头才行。 “曹工,咱们是学日语,又不泄密,让别人来听听课没事的。” 其他技术员见这事儿可行,登时一个个的起了心思跟曹青杭软磨硬泡起来。 “左右咱们车间也有地方,叫来一起听听呗。” “就是!我一个人是讲,十个人也是讲。” 陈露阳也跟着起哄。 曹青杭犹豫下,开口道:“那就一起叫来吧。” “行!等着。” 蒋晓华高兴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蒋晓华领着四五个年青女同志回到了车间。 这几个女孩在文艺汇演里要表演诗朗诵,所以晚上下班后就没着急回家,在单位里排练。 刚一进门,就见陈露阳站在小黑板前,领着一群技术员站着热情鼓掌道: “欢迎广播站的同志来车间莅临指导工作!” 第52章 不是鸡,是七。 几个广播站的女生被掌声吓了一跳,接着乐道: “我们可不是来指导的,是来跟小陈老师学习的。” 陈露阳赶紧摆手:“我哪是什么老师啊,就是跟大家一起交流交流。” “都别站着,找地方坐。” 一旁的小吴还有几个小年轻的早就站在一旁,热情的将座位让了出来。 几个女生也很爽朗,道谢之后拿着小本就坐了过去。 一帮人还特意把曹青杭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把蒋晓华推了过去,坐在曹青杭身边。 瞧着二人通红的脸,屋里的技术员们都玩笑似的打起趣来。 最后还是曹青杭绷起脸,咳嗽了几声之后,用威严镇压住众人之后才开始讲课。 由于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日语,而且目的在于尽快应用。 所以陈露阳直接略过了五十音,从简单的日常语句开始教起。 车间的人一边跟着陈露阳发音,一边在纸上用中文标注者日语的读法。 陈露阳眼睁睁的看着坐在第一排的一名女生,在小本本上用汉语写了“扣你鸡哇”四个大字。 还没等写完, 陈露阳赶紧暂停,转身在黑板的空白处写: “同志们,注意一下啊。这个发音不是“鸡”,是“七”” “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随着他在黑板上, 下面的一干众人也快速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标注: “不是鸡,是七。” “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陈露阳:…… 这课教的怎么有点歪呢? …… 厂里的消息,从来一传十,十传百。 基本上第二天中午,厂里就传开了融合车间晚上教日语的消息。 厂里懂俄语的人多,但是会日语的真没几个。 再听说这是厂里新进的高级技术员助理讲课,登时大家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日语开课的第二天晚上,融合车间又加入了十来个慕名而来的工人。 慢慢的,前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竟然达到了六七十人左右。 一到晚上,小小的车间就挤满了人,像个蒸笼一样,每个人的衣服都是汗湿透的。 可就算这样,前来听课的人也是络绎不绝,甚至窗户外面都站着听课的人。 更有不少人在食堂吃完晚饭,就早早过来占地方。 上完了课,还有不少人围着陈露阳纠正发音和提问, 陈露阳有教无类,只要有人肯问,他就耐心回答。 经常一个小时的课,要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才能彻底完事。 陈露阳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日语课,能这么受欢迎,每天晚上都累并快乐着。 此时,机械厂小礼堂里。 工会的小徐干事小心翼翼的站在礼堂门口,像只小鹌鹑躲在门后。 礼堂的主席台上,工会贾主席黑着一张脸,言辞激烈的向宣传科、办公室的几个干事训话。 “是你们宣传科宣传工作没做到位,还是办公室组织不得力?” “说好的职工大学习,现在就来了9个人。其他人都哪去了?” 宣传科的干事面对领导的怒火,紧张道: “这……可能大家晚上都有事儿吧?毕竟来参训的工人家里都有老有小的,可能下班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也说不定……” 见贾主席的脸色越来越黑,宣传科干事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变成了嗡嗡声。 “一个人有事,三十几个人都有事?” “不来都请假了吗?!” 贾主席一副“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调门都气高了。 “你们统计一下今天缺席的名单。今天所有不来的,全部通报记过,取消本月优秀职工评选资格!” “谁要是想请假,让他们直接找我!” 说着,贾主席甩脸就走了。 小礼堂里安静的吓人。 办公室、宣传科和工会的小徐干事,后背都快被冷汗给浸透了。 其实,也怪不得贾主席生气。 为了促进生产、提升素质,全省开展大学习月活动,要求各个工厂、医院、单位,每天利用一小时时间开展生产生活学习。 相关学习情况,不仅要形成活动报告,上报省工会。等学习月结束的时候,还要进行先进单位评选。 机械厂作为省里有名的大型龙头单位,一举一动都是要给其他单位起先锋、做表率的。 工会一收到活动要求,就迅速和厂宣传科、厂办公室一起组成“学习月工作小组”,专门负责推动学习月落实。 为了能够让工作在省里“出彩儿”, 厂工会除了制定学习计划,发给各个车间饿进行常规自主学习以外, 还特意办了个“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组织新入厂的职工进行生产保密学习。 并将大学习月细化成了两个学习阶段,分成不同的学习周期。 这样,既能高标准完成学习任务,还能扩大参学收学人数, 今天,就是学习月试验班开课的第一次上课。 贾主席原本高高兴兴的过来,连动员讲话稿都写好了。 可哪知道四十多人的班级只来了不到十个人,这贾主席的火气才蹿了起来。 “小徐干事,咱们今天还继续吗?” 旁边站着的技术工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领导都走了,这课还用上吗? 要是不用上的话,他还得回家收拾咸菜呢。 礼堂里的九个学员也是懵逼的坐在座位上。 “讲吧。今天好歹是学习班第一天开课,不管别人来不来,咱们先给到场的同志们讲课。” 小徐干事硬着头皮回答。 刚刚贾主席都已经气成这样了,要是回头知道他们课都没上,直接解散。 那真不知道要怎么骂他们。 第53章 都赖厂长! 第二天,当小徐干事确定了缺勤人员名单,将处分内容下发到各个车间之后,大家都炸锅了。 短短一个上午,工会办公室的门槛儿都快被参训工人踩破了。 “小徐干事,我昨天晚上去学习了啊!小周小王都能给我作证!” “是啊徐干事!我们去的时候屋里都没地方了,我们还是站在外面听的。”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取消我们的季度优秀工人评选资格啊!” “……” 其中一个女同志,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她的个子矮,去的也晚。 等她到的时候,连窗户边的位置都被人抢占上了。 她踮脚都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根本看不见黑板。 全程都是靠听发音,一笔一笔在纸上记下来的。 早上她还特意管别人借的笔记,把相关发音的日语内容记下来。 哪知道这边笔记还没抄完,车间主任就黑着脸,将处分单扔到了她的工位上。 之后还在车间开了个小会,点名她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说她给车间抹了黑。 “你们不能冤枉人啊!” “处分就算了,回头我们主任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找谁惹谁了。” 那名女同志越说越是委屈,干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不要紧,其他几个女同志也都红着眼睛诉起苦来。 本来都是一个个新进厂的工人,脸皮薄,结果无缘无故的收到了处分不说,还都被自己的师傅和车间主任一顿批评。 搁谁心里他也不好受啊! 小徐干事听了半天,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们说昨晚上去学习,在哪学的?” 那名女同志哭啼啼道:“不就是厂第一大道的礼堂吗!” 小徐干事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去的厂第一大道,是靠近小河沟的那条道,还是冲着食堂的?” 女同志道:“河沟啊!” “哎呀妈啊!这不弄差了吗!” 小徐干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你们去的不是第一大道,是厂大道,也是以前的厂第四大道,” “通知里写的第一大道,其实是厂蒸汽路。” 其他众人:??? 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要怪王轻舟。 当年王轻舟升任机械厂厂长,一直觉得“四”这个字不吉利,每次走到厂四街都摇头。 还是办公室主任会察言观色,提出把厂四道街改成厂大道街。 毕竟厂四道街临近河道,街面宽阔,叫成“大道”也不为过。 而厂第一大道因为正对食堂、水房和澡堂,常年水蒸气弥漫,久而久之,又被人称为蒸汽路。 以前的老人心里明白,可是新来的却不知道。 他们平时就听蒸汽路、蒸汽路的叫着,压根就不知道那是第一大道,还以为厂大道是第一大道。 这才中间出了岔子。 一听这个原因,众人登时急了。 好说歹说要小徐干事给他们撤销处分,并且写个情况说明发给他们车间,还他们的清白。 “大家放心,我一定把实际情况转达给领导。” 小徐干事苦口婆心的劝走众人,拿着名单走向贾主席的办公室。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是!” 小徐干事心里叹了一口气。 就因为这点误会,现在是领导骂他,工人也骂他, 等一会儿说明情况,估计贾主席害得因为通知不明确的事儿再骂他一顿。 等到了贾主席办公室的门口,隔着走廊都能听见贾主席的怒骂声。 “这点事都整不明白,你们办公室能不能干!” 小徐干事心里一惊,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后,顺着门缝往里看。 只见办公室副主任一脸陪笑的站在屋里。 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今天一上午,主管学习月的办公室副主任和宣传科副科长都来请罪了。 说白,就是来挨骂了。 贾主席本就气性大,看见来人那更是骂的酣畅淋漓,指点江山。 办公室副主任认错态度极好。 “贾主席您放心!回头我们一定狠抓考勤和学习进度,肯定协助工会把这事儿办的顺顺利利,漂漂亮亮!” 小徐干事听着屋里的怒火气焰似乎弱了一些,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主席,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小徐干事将乌龙事情跟贾主席仔仔细细说了个明白。 “所以,他们不是没去,是去错了地方,大家的心中还是服从命令、渴望学习的。” 汇报完毕,贾主席还没开口,办公室副主任先纳闷了。 “厂大道那附近不都是车间吗?他们讲的是什么内容啊?” 小徐干事道:“根据工人说的情况,讲的是日语。” “日语?!”贾主席诧异开口。 “现在咱们厂就融合车间跟日本有联系,难不成是他们?” 当天晚上,迷路的工人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按时坐在了小礼堂的教室里。 凡事都是二而衰,三而竭。 贾主席在门口扫了一眼众人,也没了做学习动员的心思, 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之后,贾主席就领着小徐干事、办公室和宣传科是干事来到厂大道。 现在是夏令时,车间闷热,工人不出功。 所以不少车间都会利用晚上的功夫,趁着清凉多赶点进度。 一路上,走过的车间几乎灯都是亮的。 但是在靠近河沟的车间,却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 贾主席一行人刚走近,就听见一群人像是小学生集体朗诵课文一样,齐声道: “纳尼?纳尼?纳尼?” 贾主席皱皱眉:“纳尼是啥意思?” 小徐干事摇摇头。 这么高深的东西,贾主席都听不懂,他更不能听懂了! 第54章 贾主席要人! 几个人凑到进前,就看见不大的车间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 门口位置,窗户下面,路灯下面,几乎能站人的地方全都挤满了。 本来夏天晚上,天就热。 这帮人再聚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散热器,靠近就是一股热浪。 “谁安排你们来学习的?” 贾主席凑到窗户下面,开口问向一个认真听讲的男同志。 男同志正跟着“纳尼纳尼”的认真,猝不及防被人打扰,还有点生气。 一回头,瞧见是贾主席,赶紧回道: “主席,没人安排我们。我们都是车间这里教日语,自己来听课的。” “他们好端端的,教日语干什么?” 贾主席更是纳闷了。 一般车间的学习,都是读报、学习政策和生产管理安全知识,教语言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男同志一边说,一边惦记着课堂,生怕自己落下一句半句的。 贾主席见状,也不再打扰他,转身就去问别人了。 可问了几个人,每个都是厂里听到了消息,自发拿着小本来学习的。 甚至有几个晚上饭都没吃,下班就直接跑来占地方。 “他们这学习氛围搞得不错啊!” 贾主席赞叹了一句。 “人家既没有宣传,也没有组织的,自发学习都这么有凝聚力,咱们组织一个学习活动,怎么就费劲呢!?” 这话一出,办公室和宣传科的干事登时脸一臊。 二人互相看一眼,谁都不敢吱声。 现在他们可不敢多嘴,平白再惹来一通骂。 此时的小礼堂,技术工人在台上枯燥的讲着生产规定,参训学员们无聊的在下面坐着。 厂里的培训课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听车间里讲日语有意思呢。 听到半截道,一个学员实在无聊, 见四下没有领导在旁边,偷偷将笔记本腋在衣服的下摆里,借着屎遁跑去厂大道蹭课。 可刚还没跑出食堂呢,遥遥他就瞧见贾主席领着几名干事杀了回来。 那学员吓的赶紧一溜烟跑回小礼堂。 “你不拉屎么?这么快!?”同桌小声问他。 “我拉屎从小就比尿尿还快!”学员硬着头皮道。 贾主席站在门口瞥了瞥礼堂里的情况,暗暗摇了摇头。 虽然礼堂的学习环境要更正式一些,但是学习氛围和学习热情比融合车间可是差太多了。 而且念这些规定,确实也有些枯燥乏味。 一番思考之下,贾主席眼睛一亮,转身离开了小礼堂。 第二天,郝逢春刚给自己泡上一杯茶,点上一根烟,小徐干事就敲门走了进来。 “工会贾主席找我?” 郝逢春热茶还没等到下嘴唇,手就抖了一下。 他们融合车间跟工会,平时是河水碰不到井水的关系。 好端端的,贾主席找他干什么!? “小同志,你知道贾主席找我有啥事吗?” 郝逢春是做技术的,平常最不擅长的就是跟厂里这些综合部门打交道。 要是贾主席找他谈一些简单的工作上的事儿,他就去。 要是谈一些其他的,他不想处理的工作或者是人,他就直接找个借口先避过这次。 回头再找于副厂长给他出头,把事儿推出去。 反正,领导嘛~就是挡枪用的! 不用白不用! 小徐干事没那么多的心眼。 听到郝逢春问他,当下就老老实实道: “我们想请车间的陈高助当“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的老师,给厂里职工教日语。” 郝逢春人一愣:“找小陈教日语?这合适吗?” 虽然曹青杭跟他说过一嘴,陈露阳每天晚上给车间同志补课教日语的事儿。 但这也是为了方便他们的小汽车研发工作。 怎么现在还被厂工会盯上了? 小徐干事有些紧张。 他就是个传话的,哪敢回答郝逢春的话啊。 “郝主任,我们会长在办公室等您呢?您现在有空过去吗?” 郝逢春看着小干事紧张的模样,知道他就是个跑腿儿的,问他他也不能知道。 反正这事儿就涉及陈露阳一个人,郝逢春站起身,掐灭了烟。 “有空,咱们走吧。” 随着小徐干事来到工会,刚进门就看见办公室副主任、宣传科的副科长两个人都在贾主席的办公室里谈工作。 出于工作避讳,郝逢春不方便进屋,就站在了距离大门三步远的走廊里等候。 小徐干事敲了敲门,轻声对着屋里道了句: “主席,郝主任过来了。” “快让他进来!” 瞧见郝逢春,贾主席马上乐呵呵的招手将郝逢春请进了屋。 还没等郝逢春坐下,贾主任就半开玩笑半严肃道: “郝主任,今天我可要批评你!” “咱们车间搞日语学习,怎么不跟工会和宣传科报备一声,好好宣传宣传。还自己吃独食呢!” 郝逢春起初吓了一跳,听到后半句之后总算放松下来,笑道: “主席你可别取笑我们了,那是我们车间为了搞研究,私下进行的小补课,哪里算的上什么学习!” 贾主席笑道:“小补课?你们的小补课,听课的人都快排到河沟了。” 旁边的办公室副主任适时捧场道:“是啊!昨晚上我们都去听了,还跟着学了一句纳尼。” “郝主任,你知道纳尼是什么意思不?” “啥?” 郝逢春上哪知道“纳尼”的意思,下意思问了句。 结果办公室副主任竖起大拇指。 “要不说还是郝主任见多识广、见识渊博!” “纳尼就是啥的意思!” 第55章 机械厂一中的小玩具 “噢。” 郝逢春傻傻的点点头,完全不知道办公室副主任跟自己说的是啥。 办公室副主任笑道: “起先我们不知道纳尼是什么意思。还是今天早上在食堂问了别的工人同志,才知道这是啥的意思。” “这说明厂里的同志对你们的小补课非常支持!更非常认可!” 贾主席笑道:“是啊!既然同志们认可,那我们工会就要把这个东西做好,推广好!” “我们打算请陈高助担任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的教课老师,不知道郝主任同不同意啊?!” 郝逢春眼皮一跳。 贾志高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厂工会主席当面问他要人,他哪敢说一个“不”字啊! “主席都开口了,我们融合车间必须全力以赴的配合工会工作,把厂里的大学习月活动办好!” 郝逢春先坚定的表了一番决心,随后画风一转,道: “只是,陈高助是我们车间唯一的日语翻译,没有他,我们的工作就开展不下去。” “所以授课时间这里,恐怕需要协调协调。” 厂里上半年也是搞了一个学习活动。 整整一个礼拜,都利用整下午的时间集体学习,然后大家晚上加班赶工。 搞的全厂苦不堪言。 现在陈露阳还有不少资料要翻译,哪有那么多的美国时间给别人讲课。 贾主席摆摆手:“这件事情你放心!咱们搞学习一定以生产为先。” “学习时间拟安排在每天晚上下班之后,利用一小时的时间进行学习,保证不耽误车间的生产工作。” 听了授课时间,郝逢春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离开了把工会主席的办公室,郝逢春转身走向车间。 刚一进屋,就看见十来个技术员们围在一块,嘀嘀咕咕、蛐蛐摸摸,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不对吧,这个角度他肯定出不来!你拧一下试试?” “拧不动了,这都已经是极限了。” “那要不然换个思路试试?是不是力的支点咱们没找对?”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大胆假设一下,这个东西有没有可能本身就是错的?它就不可能成功!” “……” 听着技术员们讨论的声音,郝逢春好奇走过去问道: “哪个本身是错的??” 曹青杭等人猛地回头,瞧见老郝站在后面,顿时有些羞赧道: “小陈拿来的玩具,叫鸳鸯扣,我们正琢磨怎么玩呢。” “玩具?” 郝逢春接过曹青杭手里的小物件。 那是由两根铁钉弯成的一个锁扣。 锁扣的中间,被拧死的两个铁圈套牢,随着手上的动作,不断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郝逢春纳闷:“这要怎么玩?” 曹青杭道:“小陈说,要把两个铁圈通过缝隙里分开。” “把他们分开?” 郝逢春观察着手里锁扣。 锁环的一头是密闭的,而另一头虽然有些缝隙,但缝隙是完全不够另一个铁环拿出来的,硬拉肯定行不通。 郝逢春试了几次,左右拧了拧,转了又转。 最后将鸳鸯扣还给曹青杭,苦笑道: “我解不开。” 曹青杭郁闷道:“我们也没解开,就等着小陈从厕所回来给我们解开谜底呢!” 过了不一会儿,陈露阳叼着烟,酸麻着双腿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 陈母昨晚上熬了一锅小米粥,结果没吃了。 陈母舍不得扔,就把小米粥盛出来在盆里,放在水缸里,用水镇上。 今天早上又重新煮了个开,端上饭桌。 但是这粥毕竟是放了一宿,天又热。 陈母担心陈父吃了拉肚子,又怕给自己女婿吃,再让孙志刚有点啥别的想法。 两个女儿那娇生惯养的,她舍不得。 军军是她的亲亲宝贝外孙,她更舍不得。 所以几乎犹豫都没犹豫,就把这碗粥给了她亲儿子吃。 反正家里的剩饭剩菜从来都是儿子打扫,也不差这碗粥了。 陈露阳早上闻着粥的味道有些不太对, 但是本着对母爱的信任,他还是就着咸菜和馒头,香喷喷的咽了下去。 哪知道到了车间,这肚子就开始翻来覆去的闹腾,害得他跑了一上午厕所。 厂里的旱厕本就粪水肥美,再加上夏天温度的熏陶,那味儿就别提多提神了。 陈露阳没招,只能边蹲边点烟。 既熏蚊子,又清净一下空气。 回到车间, 陈露阳猛不丁看见一群人都盯着自己,下意识的问: “干啥玩意儿,都瞅我干啥?” 曹青杭举着手里的鸳鸯扣:“都等你解开谜题那!这扣咋解开啊?” 陈露阳“嘿嘿”一笑,一副欠揍的模样“啧啧”道: “呦~~曹工都解不开我们机械厂一中的小玩具嘛?” 当时他刚进车间,曹青杭瞧不起他是机械厂一中毕业的学生,这事儿他还记着那! 曹青杭无奈的笑了笑:“没发现你这小子这么记仇啊!” “赶紧的,这玩意儿是咋解开的!一帮人等着呢。” “这个其实很简单的~~” 陈露阳把烟叼在嘴里,接过鸳鸯扣给大家演示起来。 “先把这个旋转成一个8字,然后在旋转一下,锁就解开了。” 说完, 陈露阳美滋滋的拿着两个分解开的锁环,在众人的面前摇了摇。 甚至,他还一脸嘚瑟的挑衅看了看一众技术员。 机械厂一中毕业的,咋的了? 那说明我基本功扎实! 刚刚还怀疑这个东西是伪命题的同志,沉默了。 看着陈露阳将两个铁扣再次合在一起,郝逢春惊奇的打量陈露阳: “行啊小陈,这玩意在哪搞到的?” 陈露阳笑道:“我画的图纸,我家老爷子操刀做的。” 上次他把图纸给了陈父之后,陈父果然依样做出了几个。 但是陈露阳拿在手里,觉得缝隙的位置还是有点太大。 所以他就把玩具拿到了车间,想着用这里的钳子和工具掰一掰,修正一下。 可谁知道军军还没玩上,却被车间的这帮人盯上了。 一个个摆弄半天也没摆弄明白。 第56章 让我上公开课? 郝逢春笑眯眯的看着陈露阳,开门见山道: “听说你最近日语教的不错?好多别的车间同志也来蹭课?” 这话可算戳到融合车间众人的肺管子了。 “主任,你可别提了。那晚上学习跟遭罪一样!” “是啊,也不知道哪来这么些人,我昨晚晚上出去尿了个尿,回来就进不去门了。” “你说咱们学日语,是为了造小汽车,他们跑过来学日语是为了啥!!!” “就是……人多就算了,关键还耽误干活。” “一到下班,就得把桌子上的图纸全都收好,要不然就容易被人当成草纸顺走。” “而且讲完课之后他们还赖着不走,拉着小陈问东问西的,我们想在车间干活都不方便。” …… 车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起来。 起初,小吴想着来几个广播站的女生来听课,边学边培养感情。 哪知道后来女生来了不少,老爷们儿来的更多! 一屋子挤挤插插的,别说培养感情,就是站累了往后靠靠,都能碰到一堆凸起的坚硬。 “行了!大家都是来学习的,咱们都少说几句。” 瞧见曹青杭板起脸,大家都闭上了嘴巴。 郝逢春听着众人的抱怨,笑道:“行了,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今天晚上,你们可以去小礼堂坐着听课,不用再在车间里挤了。”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郝逢春将贾主席和大学习月的事情跟大家做了一个通报。 起先陈露阳还当没事儿人一样,听着乐呵。 可是在听到让他去给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当教课老师之后, 陈露阳傻眼了。 “主任,我在车间里教两句就算了!我哪能去礼堂教啊!” 厂里的小礼堂虽然叫“小”礼堂,但可一点都不小。 足足能容纳300多人呢! 他在车间里面给自己兄弟们讲讲就算了,怎么一下还变成公开课了! 郝逢春摆摆手,笑道:“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嘛~” “你的课啊,现在在厂里可谓是一座难求,大家想听你讲课都要抢地方。” “所以工会才为大家提供了这么一个场合,也是给你提供了一个展现自我的舞台。” 见陈露阳还是一副哭丧的表情,郝逢春笑道: “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在哪教都是一样的。” “今天晚上小礼堂,课时一个小时,到时候别忘了去!” 陈露阳:“……” 他要是说,现在开始不教日语了,还赶趟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郝逢春道:“厂办公室为了给学习活动提供支持,已经跟后勤处说好了。” “澡堂延迟关门2小时,方便大家学习之后去冲个凉。” “尽量让大家的工作和学习没有后顾之忧!” 这两天,办公室的副主任算是被骂怕了。 不但因为没有组织好大家参加“第一堂课”被挨骂,还因为“第二堂课”的课堂氛围和学员热情不够高涨而挨骂。 痛定思痛,他算是想明白一件事。 想不被挨骂,就得想办法把工人全都搞来听课才行! 而且人必须是越多越好! 人越多,贾主席就越高兴,他就越不会被挨骂。 所以,上午郝逢春在工会办公室答应了贾主席之后, 他不仅第一时间联系了后勤处,谈拢了澡堂子的事儿。 还下发公告通知,说今晚陈高助将在小礼堂开设日语课。 除了原定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的学员必须参加以外,其他同志都可以自愿参观旁听。 并且所有参训同志都可以去厂澡堂冲澡。 当天晚上,当陈露阳拖着窜稀麻木的双腿,挣扎着一步步挪到小礼堂的时候, 眼前的人山人海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这特么也来了太多人了吧?! 之前车间屋子小,大家挤挤就算了。 现在都换成礼堂了,怎么过道还有站着的人啊! 锅炉房大爷今晚烧热水,他烧的过来吗? “陈哥!” 熟悉的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陈露阳回头一看,只见宋廖莎挥舞着手,一脸傻乐地向他跑过来。 “你干啥来了?”陈露阳惊诧的问。 “听你上课啊。陈哥你可真不够朋友,这种好事都不告诉我。” “要不是今天厂里发了通知,我都不知道听你上课还能去洗澡!” 宋廖莎说着,拳头就开玩笑的砸向陈露阳的肩膀。 陈露阳现在腿正麻呢,这一拳差点没给他干倒在地。 “你为了洗澡,跑来听课?”陈露阳愕然的看着好友。 宋廖莎不乐意学习,那都是大院里闻名的。 想让他主动进屋学习,那真是比登天都难。 “对啊!我这一天跟门卫那几个小子打扑克,出一身汗。正好晚上凉快的洗个澡,省的回家扣盆了。” “你白天还能打扑克?你没活啊?” “陈哥,瞧你这记性!我科长那不是去鸿津了么!哪有人给我安排活啊!” 陈露阳直直的看着宋廖莎,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今儿窜了一天,都快掉厕所里了。 还得颤颤巍巍、胆战心惊、提心吊胆的坐在车间里翻译资料。 每当感觉要放屁的时候,他都要疯狂的往厕所跑,生怕自己啦裤兜子。 结果宋廖莎这个王八蛋,非但什么活没有,甚至还打了一天的扑克!! 真是草他妈的好开心啊~ “我算是理解老朱了……” “老朱咋的了?我今早出来买豆浆,瞧见老朱了。那穿的老立整了,挺带劲!” 宋廖莎竖起大拇指,眼神中充满了对好兄弟的肯定和骄傲。 陈露阳:…… 自己这傻兄弟……这样也挺好。 转过头看着堵死的门口,陈露阳犯了难。 “这我可怎么进去啊?” 这要是他全盛时期,那真是千军万马犹如无人之境。 可是今天他拉了一整天,腿麻脚软不说。 晚上因为怕讲课的时候窜稀,他白天中午和晚上都没敢吃饭,就喝了点水。 现在可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陈哥,你跟着我,我带你冲进去!” 宋廖莎无比义气的挺在了陈露阳的身前,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 “小陈老师来了,大家请让让!” “麻烦大家给小陈老师让个道!” “小陈老师不进屋,你们啥也听不着。” “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男同志,你挪挪屁股!” “……” 第57章 欢迎小陈老师! 陈露阳:震惊、羞耻、无语、后悔! 他既后悔早上喝了那碗粥,更特么后悔让宋廖莎带自己进会场!! 这也太社死了! 可更让他社死的是, 会场里的人听到“小陈老师”几个字之后,一早就坐在礼堂的小吴突然站起身,疯狂鼓起掌。 “欢迎小陈老师!!” 接着, 车间里其他的技术员也跟着一起鼓起掌来。 之前在车间一直跟着陈露阳蹭课的同志,心中对陈露阳早就敬佩,也发自内心的鼓掌欢迎陈露阳。 会场里的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有人鼓掌也下意识的跟着鼓。 瞬间,300多人的掌声音浪差点没把陈露阳给推出去。 而这其中,要属宋廖莎鼓的最为凶猛。 他本就长得高,又是混血。 狭窄的通道处,宋廖莎仿佛保镖一样,一边将手高高举过头顶鼓掌,一边呐喊: “欢迎小陈老师!” …… 此时的礼堂外,王轻舟下了班,准备去澡堂子里冲个澡。 刚经过礼堂,就被里面轰天的掌声给吓了一大跳。 “这么晚了,礼堂怎么这么多人?”王轻舟皱皱眉。 按理说,能够在礼堂掀起这么热烈而持续掌声的活动,肯定是厂里的大型活动。 自己没理由不知道啊! 难不成,办公室他们背着自己组织了什么活动? 王轻舟的脸顿时拉下来了。 一旁的厂长秘书瞧见王轻舟的表情不对,赶紧主动跑到小礼堂旁边去打探消息。 不一会儿,厂长秘书跑了过来。 “领导,今天晚上是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讲课,里面都是来听课学习的职工。” “哦。” 听到是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王轻舟脸上的凶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最近全省搞大学习月,他被董江潮和于岸山烦的不行,就把这个事儿全权交给工会办理。 贾志高也很上心,隔三差五就来找自己汇报。 这个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就是贾志高提出的,也是经过自己同意的。 这下,王轻舟的火才算是灭了。 “这老贾弄的啥学习,大家学习热情咋高成这样?” 厂长秘书:“我打听说是请来了融合车间的陈高助教大家日语。” 王轻舟愣了一下:“陈大志儿子?” 厂长秘书点点头:“对,就是陈师傅的儿子。” 一听是陈露阳,王轻舟顿时没了兴致,直接转头走了。 厂长秘书赶紧跟在后面,没敢吱声。 只是心里替陈露阳暗暗可惜。 当初招工,王轻舟特意在名单里将陈露阳筛除在外。 可哪知道,人家不仅靠自己本事进了厂,还当了个高级技术员助理! 当初为了讨论陈露阳职称的事儿,于岸山在厂委会上可谓大作特作,差点把桌子拍碎,最后才把这人敲定。 这件事弄得王轻舟很没面子。 这么优秀的人才让他给筛除了,岂不是变相的说明自己没眼光吗? 当领导的,哪有不记仇的。 说不定什么事儿,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领导那边就在小本本上记了你一笔。 听着礼堂里传出来的日语朗读声,厂长秘书默默叹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礼堂里,贾主席完全沉浸在热闹高昂的学习氛围之中。 “这次你们就是用心了,组织效果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这才叫大学习嘛!” 贾主席脸蛋红璞的,眼睛倍儿亮。 “都是主席想的周全,我们就是执行。” 办公室副主任长呼一口气,总算今天不用再挨骂了。 旁边的宣传科也不甘示弱,赶紧掏出相机,咔咔咔给陈露阳和会场拍了好几张照片。 “主席,明天我们就把图片资料和文字材料写成新闻稿,发给报社,争取让咱们机械厂大学习成为大学习运动的第一个版面!” 贾主席一听,登时点头. “好!这事儿你提醒我了,小徐你把今天晚上的工作拟个稿,明天我去跟厂长汇报一下。” 一旁站着的小徐干事听到贾主席叫他,赶紧答应。 贾主席抬手看了看表。 “这个材料也不用着急,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给我就行。” “好的主席。”小徐看看外面的天,欲哭无泪的点了点头。 工会和宣传科都在厂大楼3楼,两个部门走廊里面对面。 当天晚上, 小徐干事和宣传科干事两个难兄难弟,课都没有听完就纷纷跑回了办公室,咬着笔赶,皱着眉头,开始赶材料。 这一写就直接写到了后半夜。 眼见宣传科的干事困的双目发直,哈欠连天。 小徐干事抽出一根烟,递给对方来了一根提提神。 宣传科干事感谢的接过,问道: “徐哥,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帮我看看错别字。” 小徐干事也熬的双眼通红:“有!正好你也帮我教教稿。” 他们两个材料,一个要给省报社,一个要给主席作报告,都马虎不得。 互相校稿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当下两个人分别进屋拿出了自己的稿件,借着走廊的灯光就是看了起来。 第58章 看着一表人才 …… 虽然王轻舟对于陈露阳,不是那么太过重视。 但好在也算是个厂长,该有的胸怀也是够的。 不仅对于贾主席办的大学习月活动大为赞赏, 甚至还从宣传科送上来的照片里,亲自挑选了一张陈露阳个人讲课的照片,随同新闻稿一起发给省报社。 晚上,陈今越哼着小曲儿推开了家门。 进入大厅,就被里面的情况弄的一愣。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平和安静的家里,居然意外的热闹。 “小越回来了?!” 妈妈和李婶手里点心和水果,一前一后的从厨房里出来。 沙发上,邹秘书站在陈拓的身边,正在说着工作。 旁边还站着几个她没见过的同志。 陈今越客气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进入厨房,小声问道: “妈,来的人都是谁啊?我咋不认识” 陈妈妈道:“是省歌舞团和市话剧团的。” “现在全省大学习活动,你爸组织了歌舞团和话剧团联合开展了一个文化艺术大学习,好像还登报了。” “他们今天来,就是研究下一步工作怎么做呢!” 陈今越诧异:“这么着急吗?刚登报就要研究下一步工作?” 陈妈妈摊摊手:“你还不知道你爸嘛,那个急脾气,干起工作分秒必争的,处处都抢先。” 陈拓是省报社笔杆子记者出身,担任过社长。 两年前,被省领导亲自点将,从报社调到了省文化局当局长。 这时候,国家正逐步开展对外文化工作、发展艺术事业和群众文化事业。 陈拓也没有让领导失望,先是依托老本行,创办了《大众文学》、《诗刊》、《文艺日报》等一系列新刊,刊登了一批高质量的文艺文学作品,丰富群众的精神生活。 同时,还将歌舞团、话剧团、艺术团等单位的积极性也拉动起来,创造了不少艺术作品。 每周周末,组织艺术团体轮流在东方大街安排群众演出。 收到全省大学习的活动要求之后, 陈拓另辟蹊径,没有走传统的“书本教学”,而是组织歌舞团和话剧团联合开展了文化艺术大学习,将学的内容演出来、唱出来。 不仅自己学习,也带动群众学习。 作为省报的老社长,陈拓的新闻稿自然占据了大学习的头版头面。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 文化局的新闻竟然不是独报! 机械厂搞的“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也在报纸上面,而且他们教的东西竟然还是日语! 陈拓是个急先锋式的人物,凡事都要强。 见有了竞争对手,陈拓这才将人手都叫过来,商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和工作计划。 等到谈完工作,陈妈妈和陈今越把客人送出家门。 关上门,就抱怨道: “女儿一个月才能回来这么几次,你非挑她回来的时候谈工作!” 陈拓赶紧撇清关系:“这不是没办法嘛~现在省里对这个大学习活动非常重视,得好好搞。” 陈妈妈“呸”了一下:“什么重视不重视的,我看你就是个官迷!赶紧过来洗手吃饭!” 平时陈今越经常在饭店住,一个礼拜只能回家一天。 所以陈妈妈早早就买回来了鱼和排骨,给自己的好闺女补一补。 趁着陈妈妈端饭的功夫,陈今越抱着陈拓的胳膊撒娇: “爸,我们饭店现在也搞大学习,准备往省报社投稿呢。” “你要是有什么经验做法,可别藏私,多教教我。” 松亭饭店虽然比不上机械厂和其他部门,但是作为省属的外宾饭店,也是要认真开展学习工作的。 陈拓听到这事儿,顿时来了精神:“你们饭店是怎么弄的?” “我还问你要办法呢,怎么就变成我告诉你了?” 陈今越看着陈拓锃亮的小眼神,笑道: “我们邀请了工商局一起开展联学共建活动,领着他们在饭店里参观了一些外事活动和会议接待场所。” “工商局的吉叔叔也来了,跟我们讲了不少行业知识。” “你这个学习方法挺好!”陈拓点点头。 “饭店新成立不久,根基不够。自我学习很难出成绩,搞联学就可以很好的将劣势转为优势,实现双赢的作用。” 顿了顿, 陈拓拿起报纸,指着上面的版面道:“要论根基,还得是人家机械厂。” “他们大学习谁也不靠,竟然自己找青年专家办了个日语试验班,不得不说还是人才多!” “日语试验班?” 陈今越一下想起了陈露阳。 她知道的机械厂会日语的,可就那么一个! 不能是他吧?? 她凑过去一看, 黑白色的报纸上,一个清瘦俊秀的青年穿着衬衫,站在百人礼堂前讲课。 不是陈露阳还能是谁! “噗!” 陈今越笑出声:“爸,这个青年专家,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高中毕业,进工厂当翻译的陈露阳!” “是这个小伙子?” 陈拓拿起眼镜,举起报纸仔细看了看。 虽然报纸上的人影有点模糊,但是从轮廓和五官上,能看出来是个非常漂亮的小伙子。? “看着确实一表人才!” “谁一表人才啊?”陈妈妈端着排骨从厨房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妈,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临时工当翻译的小伙子,他现在上报纸了。” 陈今越拿过报纸递到陈妈妈的眼前。 平时回家,她都会把工作上遇见的人和事儿跟父母说。 陈露阳更是一段时间稳坐家里的八卦话题榜榜首。 话题中的人,突然出现在报纸上,那自然要看看长相! “确实长得俊。” 陈妈妈瞧了瞧,也忍不住夸起来。 “这小伙子有对象没?我们医院今年来了几个小大夫,我看都很合适嘛!” 听见陈妈妈做媒的心思又起了,陈今越赶紧打住: “妈,人家刚高中毕业,岁数比你们医院的那些大夫小多了,人家不能同意。” 陈妈妈顿时可惜:“也是……这小伙子岁数也太小了,可惜了!” …… 第59章 全家都疯了…… 机械厂陈家小院 出去玩了一下午的军军蹦哒哒跑回家,刚进门就喊: “姥,我饿了。” “堂屋桌子上有洗好的黄瓜,你先吃一根。” 陈母边说,边从后院出来。 军军见陈母手里拿着碗和筷子,好奇的凑过去,踮脚一看,问道: “姥,今晚喝疙瘩汤吗?” 陈母笑的嘴都合不上:“不喝疙瘩汤,这是浆糊!” 说着, 陈母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玲啊,剪完没呢?” “剪完了剪完了!” 陈玲玲一手举着半片报纸跑了出来。 接着,娘儿俩一个在门上刷浆糊,一个负责粘报纸,还时不时问军军: “粘的正不正道?” “歪不歪?” 军军靠在墙根下,一边啃黄瓜一边指挥, 好不容易报纸刚粘完,陈露阳骑车从厂里回家。 “忙啥呢?咱家门咋了?” “哥!看看咋样!” 陈玲玲瞧见陈露阳回家,马上一副邀功的表情。 “啥啊这是?” 陈露阳走近一看,人差点撅过去。 院大门往常贴门神的地方,此时变成了陈露阳在省报的照片。 黑白底的,猛一瞅就跟门上长了个脸一样,给他吓的心脏差点没蹦出来。 “干啥啊这是!赶紧撕喽。” 陈露阳伸手就要去撕,但是手还没碰到门,就被陈母一巴掌打了回去。 “撕什么撕!急眼把你撕喽!” 陈母狠叨叨的瞪了他一眼:“这两份报纸还是我管门卫老田要的,你当我要的容易呐?!” 陈母之前虽然听陈露阳说过一嘴,每天晚上教同事学日语,要晚点回家。 但是她是真没想到,陈露阳竟然能给全厂的同志讲课。 一大早,宣传科及时将园区的黑板报和大字报、宣传版全部换成了厂大学习活动,陈露阳讲课的照片。 陈母激动的逮谁跟谁说,这是她儿砸! 进了食堂,听着那些老姐妹一句句的羡慕夸奖,她心里别提是多美了。 所以白天的时候,她特意靠着个人交情,管收发室的老田又要来了两份,寻思在家里留个纪念。 但是儿子上报纸,这么光荣厉害的事儿,不好好宣传怎么能行! 于是, 陈母干脆把过年时候门上贴着的门神撕了下来,贴上陈露阳的照片, 让所有走过路过的人,都知道她家老二上报纸了!!! 现在陈露阳想撕? 那不可能!!! “就是!” 陈玲玲怒道:“这两份报纸都是我一剪子一剪子裁的,我做针线活都没这么认真过!” 军军也梗着小脖子,一脸委屈道。 “原本姥姥要给我做疙瘩汤的,结果那点疙瘩都给你做浆糊了,我只能啃黄瓜。” 陈露阳:…… 正在此时,陈父哼着快乐小曲儿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瞧见陈父,陈露阳登时找到了救星, “爸!你快管管我妈和小玲,她俩把我的照片贴门上了。这成啥了!” 陈父一瞅,登时大怒! “这不是胡闹呢吗?!?我都找收发室老田拿回两份报纸了,咋你也拿了?” 陈母看见,登时大乐! “要不说还得是你呢老头子,这两份我正好贴床头!” 陈露阳:??? 这边还没完事,姐夫孙志刚也乐呵呵的走进小院, 一进院就说: “妈!咱家露阳上报纸了!我特意去跟收发室的老田要来了两份!咱们留着珍藏!” 陈母没等高兴,陈露阳受不了了。 “这收发室老田到底多少份报纸啊?” “是不是全厂的报纸都被咱家搜刮来了?” 正说着,大姐陈丽红偷偷摸摸的跑进来,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慌张。 “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孙志刚见媳妇儿状态不对,赶紧询问。 陈丽红做贼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 “咱家老二上报纸了!” “我刚刚下班,从幼儿园小门的宣传板上偷了一份回来,寻思留个纪念。” 陈露阳:…… 疯了。 一家人全疯了…… 这个家疯狂的让他害怕! 陈父:“老伴,做饭没呢?” 陈母:“哪有功夫!回家我就开始搞浆糊,才把门粘上。” 陈父:“那别做了,咱们家今晚下馆子!” 陈父大掌一挥,一声令下,刚要出发, 突然他转过头:“老儿子你今天不用讲课?” 这话一出,陈露阳眼泪儿差点没掉下来。 自从高考之后,陈父对自己非打即骂。 成天不是“小王八蛋”,就是“混账东西”,“啥也不是的”。 最好的称呼也是“小兔崽子”,“老二”。 这都有多长时间没听见这声“老儿子”了。 “今晚有车间约了小礼堂要文艺汇演彩排,就先不讲了。” 听到儿子不用讲课, 陈父再次大手一挥,“走!下馆子!” 军军高兴的蹦跳:“下馆子喽!” 当下,陈家人浩浩荡荡的锁上门,向着老饭馆是方向杀去。 可是走着走着,陈露阳发现不对了。 “爸,这是往老饭馆的方向吗?” 老饭馆在东边,他们这走的是北边,绕远啊。 陈父“一个你懂什么”的目光,一个字都懒得说。 倒是陈母知道陈父的心思,悠悠道: “老饭馆不在这,可是老金头家在这。” 正说着,一家人路过了老金头的院子。 离老远,陈父的大嗓门就喊起来了。 “老金啊,在家哪!” 老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瞧见一帮人呼呼洋洋来了,诧异道: “你们家这是出门?” 陈父笑眯眯的指着满脸通红的陈露阳,道: “我儿子这不是上报纸了吗,我领他们下馆子去。” “你要不一起来点?” 老金头听对方是来嘚瑟的,刚想怼回去两句。 结果瞧见陈父身后跟着一大家人,冲到口的话就憋回去了。 “我大侄子真有出息啊!你们家里先吃,回头我单独请你!” 陈父乐呵呵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不认帐啊!” 老金道:“那我能跟某人一样吗?你们去着,咱们改天!!” 陈父美滋滋:“行,回头找机会咱俩再喝!” 第60章 你们冲我要什么钱! 就这样,陈露阳仿佛是一只动物园的猴子,被陈父牵着绕了机械厂家属区小半圈,挨个老兄弟家门口晃悠炫耀一番,最后才抵达了老饭馆。 陈露阳一路低垂着脑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明明上了报纸是个挺骄傲牛逼的事儿,结果弄得反倒不敢见人。 在老饭馆里,陈露阳一边吃饭,一边胆战心惊。 生怕自己老爹一个激动,再站起来挨桌敬一杯。 真是亏了家庭不富裕,钱都在陈母手里攥着, 这要是陈父裤兜有点钱,陈露阳感觉凭他的架势,完全能说出全场买单的豪言壮语。 可能是高兴喝酒上头,没几杯陈父就醉了。 陈露阳哪好意思让爹掏钱,自己主动把饭钱结了。 随后和姐夫一起扛着陈父,吃饱喝足的回家了。 …… 此时,陈家沉浸在“儿子出息了”的喜悦中时, 飞升车间里,董江潮卷着报纸正在破口大骂! “他于岸山找来的翻译都能给全厂讲课了!” “你们呢?!!!!!” “从一个月前就说找翻译,找到现在我连个人影也没看见一个!!!!” “就这工作效率,你们还好意思成天催我去厂里要钱??” “我要啥钱啊我请问?” “就这我还要什么钱!!” 董江潮气的满脸通红,手中卷成筒的报纸“啪啪啪”的敲打在桌子上, 印有陈露阳脸蛋的报纸那页早就被摧残的不成样子。 也不怪他生气,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资金的事儿,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一路互相较劲,谁也不肯服谁。 作为厂改革的两大方向,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就想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可融合车间竟然在这时候出了个头,还登上了报纸! 现在全省人民都知道机械厂有了一个融合车间,而飞升车间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一想到于岸山那厮嚣张的嘴脸,董江潮就特么气不打一处来。 整个飞升车间静悄悄的, 一干技术员排排站,小学生一样接受领导的训斥,连大气都不干喘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董江潮的第一波怒火发泄完了,夏工道: “领导,翻译的事儿我们已经有眉目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省大有一个叫郭强的老师,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我们跟他谈过几次,他同意帮咱们翻译。” 飞升车间主攻直升飞机,虽然跟融合车间比,有一定的技术基础。 但是相关的技术也是从法国购买的,需要有个人帮助他们翻译资料。 董江潮瞥着夏振声,黑着脸道: “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正式来厂报道工作?” “大概下周就可以。”夏振声略微保守回答。 其实他们已经跟郭强谈好,这两天学校没课就可以来厂里开展翻译工作。 但是眼下董厂长的怒火实在太过可怕, 万一明后天郭强有事儿没来,那他们少不了又是一顿臭骂! “好!这是你说的,最晚下周,我要见到人!” 董江潮压着火气,道:“这大学习月不是分了两个阶段吗?” “第一个阶段让他们融合车间露了脸,正好第二阶段就让郭强在厂里讲法语!” “我就不信他一个大学老师,还讲不过一个高中毕业的!” 虽然这个事情是工会主抓, 但有他一个副厂长出面,又是教日语,估计工会的贾志高得蹦高了答应! 看着董江潮总算微微放缓的表情,夏振声道: “厂长,其实,有个问题需要跟您汇报……” 说着,夏振声从旁边的机床上摸出了两个螺丝钉,摊开在手掌心。 “同样都是内六角圆柱头螺栓。” “左边这个是普通工人加工的,右边这个是厂八级工人加工的。” “这两个螺丝虽然图纸和型号都一样,但左边这个螺丝拧不上机器,右边的这个可以。” 董江潮一听这事,顿时神色凝重。 他拿过两个螺丝,左右对比看了看。 以他肉眼观察,这两个螺丝的大小螺纹虽然大致是差别不大, 但在具体的纹路上,八级师傅加工的螺纹明显要细腻精致的多。 “差这么多的吗?!”董江潮看着夏振声,眼神中露出惊讶。 夏振声点点头:“师傅的手法不同,送过来的螺丝和零件都是有好有坏,每次组装的时候都要看运气。” “如果这批送来的螺丝和零件,是大师傅打的,那么容错率就低。” “如果是普通工人打的,可能就需要返工重做。” “最近几天,我们已经退回三批不符合条件的螺丝了。” 自从两个车间开始一起加工零件,厂里的各大车间就按照图纸,纷纷进行零件的加工制作。 机械厂的车间多,工人多,师傅也多。 大家一起干,生产速度和效率那是非常高的。 原本他们还等着用现有的零部件先组装一部分,测试性能和相关的标准。 可谁知道,好好的计划竟然会在工人技术手法上碰钉子。 “厂里下季度就要成绩,要是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拿不出成品。” 夏振声如实说道。 “你们的意思,就是手里缺好工人呗?”董江潮问。 夏振声诚实点了点头。 董江潮捏着手里的钉子,忽而气笑了: “我怎么觉得,你们一天天不是管我要钱,就是管我要人呢!” “我都快成给你们端茶倒水的奶妈子了!” 第61章 有困难找领导 他好端端一个副厂长,不仅要跟于岸山勾心斗角抢资源。 还要一天天满足车间的各种需求, 说出去他哪有半分副厂长的待遇,就连后勤部长的日子都比他过得潇洒! 闻言,夏振声笑道:“这不是遇见困难,找领导嘛~” 董江潮瞪他一眼:“你们找我,我找谁!” 当然是找比你官大的,找厂长啊! 这话,夏振声没敢说。 反正他已经把问题反应上去了,能不能要来好工人就看董江潮的力度了。 “下个季度厂长还等着咱么的成绩呢!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 董江潮是个说干就干的,见零件出了问题,马上道: “你们先抓紧研究着,这几天厂长去了外地出差,等他回来就给你们要人!” …… 九月份的省大,阳光明媚,书香醉人。 “小白快看,那个人好像是咱们厂的。” 操场里,牛建刚瞧着教学楼里走出来的夏振声看着眼熟,赶紧伸出手,跟旁边三个女生之一的白晓帆说道。 现如今他们都已经在省大开始了大学生活,每天都在认真的学习知识,更是见到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朋友。 过去高中的事情,仿佛就像是一朵花。 虽然很美,但绽放完了只剩下回忆,眼睛早就被新的花园取代。 牛建刚和其他考入大学的三个同学,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认识朋友,去图书馆看书学习。 却只有白晓帆一直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心事。 听到牛建刚提到厂里的人,白晓帆也没有太大的波动,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噢”一声。 几个人走在校园里,突然,牛建刚站在学校的大型宣传版画前,小声纳闷道了句: “这人看着怎么这么像陈露阳啊?!” 白晓帆突然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向着宣传板上看去。 只见报纸上的青年正双目含笑的望着她,浑身透着一股青春的自信和朝气,而衬衫又将他点缀的一丝成熟,显得整个人阳刚又从容。 两股南辕北辙的气质,在陈露阳的身上一起显现。 直叫人移不开眼睛。 “可不就是陈露阳嘛!”旁边的女生兴奋道。 “真是想不到,他现在竟然还上报纸了,给他照的还挺好看!” “对啊对啊,真没想到他在厂里干的这么好!” “我看里面写的是他给咱们厂的职工工人们讲课,教日语呢!” 三个人跟陈露阳都是同班同学,此时在报纸上瞧见,各个都很激动。 就连牛建刚都不得不服气道: “这事儿整得……咱们几个还天天在学校听课,陈露阳都能给别人讲课了。” 白晓帆死死盯着报纸上的陈露阳。 自从高考之后,陈露阳就从来没有冲自己这么笑过。 白晓帆银牙紧咬,心中说不出是后悔还是不甘,可说出来的却不屑道: “他再怎么讲课,也是高中毕业,只能讲讲日语。” “等我们大学毕业了,一定比他厉害!” 一个女生不乐意了:“小白,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陈露阳现在厂高级技术员助理,听说明年就能转成高级技术员了。” “咱们毕业,也就只能进厂当技术员。” “想要当高级技术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这句话正戳中了白晓帆的痛处! 她的心中,陈露阳永远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没本事好拿捏的人。 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她还是不愿相信陈露阳已经走到了她根本走不到的地方! 一时间, 莫名的愤怒加上不服输,彻底激怒了白晓帆。 白晓帆瞥了一眼女生,毫不客气道:“那是你!” “我大学毕业之后,一定比他强!” 说着,白晓帆抱着书,扭身跑回了图书馆。 “小白!说好了大家一起去东方大街,你怎么又回图书馆了啊!” 牛建刚猝不及防白晓帆又跑回去,赶紧扯嗓子喊。 可还没等他喊完那,白晓帆早就钻进图书馆,瞧不见人影了。 “她不乐意去就不去,咱们去!”那个女生不高兴道。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作业没做完,就不去了。” 牛建刚犹豫片刻,跟几个人挥挥手,转身也跑进了图书馆。 “算了!他俩爱去不去,咱们走!” 说着,三个人高高兴兴的骑上车,向着东方大街骑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 陈露阳每天晚上回家,都无比期盼有哪个小孩能在道边拉屎,没带纸,正好把门上的“门神”给撕下来用了。 但是可惜,在陈母的严防死守下, 别说小孩了,连只野狗都瞧不见影。 反倒是上次喝大了的江边渡一郎,主动找上了门,说要请他吃饭。 而且话里话外,很隐晦地表明: 上次他和陈露阳的朋友们吃的很开心,希望这次吃饭能够把他的朋友们叫来,大家一起吃。 陈露阳眼光沉了。 他一个外国人,跟一群语言不通的老爷们儿有什么可开心的! 八成这厮是相中娜塔了。 【晚上6点再来一章。】 第62章 解不开就毁灭吧! 当即,陈露阳遗憾的表示, 他的朋友们要上学和工作,没有时间能出来吃饭。 上次在老饭馆碰见,也是偶然。 不过看着小日本沮丧的表情,陈露阳话锋一转, 表示虽然他们很难约出来,但是平常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 只要江边渡一郎勤跟着他,肯定有机会再见! 江边渡一郎听得懵懵懂懂。 虽然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陈露阳的朋友,不方便出来吃饭。 但是其中一句他听懂了。 要想看见陈露阳的朋友,就要时刻跟着他才行! 左右他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他本就是作为技术专家,过来帮助机械厂完成小汽车建造的,干脆就跟着陈露阳来到了车间。 此时的融合车间里,曹青杭正和一帮人正在画图纸,瞧见陈露阳领着江边渡一郎走进屋,当下用日语说了句: “早上好江边~” “早上好~” 江边渡一郎下意识的用日语回复了一句。 刚说完, 江边渡一郎突然神情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其他的车间技术员也都热情的用日语跟他打起招呼来: “早上好江边~” “好久不见啊,江边~” “欢迎您过来,江边~” “江边,最近吃的怎么样,厂里还呆的惯吗……”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围着江边渡一郎就开始唠了起来。 虽然他们学习日语的时间短, 但是好在陈露阳提前量身定做,给他们拟好了几个跟江边打招呼的句子。 他们只要把这些句子先背熟,口音大差不差,起码打个照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江边渡一郎被突入其来的热情给弄晕了, 上次他来的时候,整个车间的人除了陈露阳和郝逢春,就没有会说日语的, 怎么这几天就都能跟他打招呼了? “谢谢大家,大家早上好,我在这里吃的很好,住的也很好。” 江边手忙脚乱的回答着众人的话,眼神充满了高兴和喜悦! 他一个人远渡重洋到了省城,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除了陈露阳和郝逢春基本上不能跟任何人交流。 猛不丁在车间里听到了家乡话,心里真的是别提多亲切了。 双方打完招呼,江边渡一郎好奇的拿起了桌子上的智慧扣,问道: “这是什么?” 在他印象里,小汽车并不需要这种零件。 陈露阳道:“这是智慧扣,车间里的小玩具。你要是喜欢可以试试。” 江边渡一郎本就无聊,听到这个是小玩具,登时来了好奇心。 坐在车间旁边的小板凳上,认认真真的研究起来。 “这小日本,有功夫不帮咱们研究图纸,反倒扒拉个玩具玩的认真。” 小吴心里憋着气,嘴里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 接着就拎着一壶新从食堂打来的绿豆水放在江边渡一郎的旁边,热情道: “绿豆水,请慢用。” “谢谢!“ 江边渡一郎站起身,鞠躬接过绿豆水。 “真的是太辛苦您了。” 小吴从小到大,何尝受过这么大礼,吓的他也赶紧一个鞠躬,把礼还回去。 哪知道小吴这么一鞠躬,江边渡一郎更来劲了。 “谢谢!您真的太辛苦了。”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您真的是太热情了,感谢您的绿豆水。” “不客气,不客气……” 两个人犹如永动机一样,来回鞠躬,鞠躬的旁边人都看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陈露阳出来,才将两个人分开。 瞧着江边渡一郎悠哉哉的捧着杯,喝绿豆水的样子。 小吴擦擦脑门上的汗,感慨道:“好家伙……这小日本还挺客气!” 刚刚他还因为江边渡一郎不帮忙而愤怒的心情,一下就被那几个鞠躬给冲淡不少。 陈露阳笑道:“那就是人家的生活习惯,其实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小吴纳闷:“你咋知道?” 按理说陈露阳跟他们一样,也是第一次接触日本人, 可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好像已经跟很多日本人打过交道一样。 陈露阳鄙视的看了小吴一眼。 “你忘了我之前是松亭饭店的人了?那可是省级的国宾饭店!啥不知道!” 看着小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陈露阳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得亏自己当初跟着朱星火和宋廖莎去松亭饭店,混了个工作经历。 要不然有些事还真的不好遮掩。 一整天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到了晚上, 跟智慧扣奋战了一天的江边渡一郎,终于失控的站起身,抄起一把钳子就要把手里的“x”扣给拧成两半! 陈露阳眼疾手快,赶紧夺下钳子。 这是要干啥啊? 解不开就得毁灭啊? 他好不容易整出来的智慧扣,军军还没玩上呢! 江边渡一郎愤怒道:“这个东西是假的,他根本就不可能解开!” 陈露阳登时一副看着智障儿童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某种人文关怀。 “瞧见那个人了吗?” 陈露阳指了指扒拉算盘的老崔。 “之前他也说这是个伪命题,不可能解开,更不可能实现!” 顿时,江边渡一郎英雄所见略同的冲着老崔点了点头。 可下一句,陈露阳道: “然而现在,他玩这些玩的比谁都溜!” 第63章 食堂走一圈~ “纳尼???” 江边渡一郎的眼神变了。 “我!不相信。” 陈露阳见对方上钩,直接领着倔强宝宝来到了老蒋的办公桌。 当老蒋听说两个人的来意之后,直接放下算盘,双手快速的一顿操作! 下一刻,两个x扣轻松分解。 在江边渡一郎震惊的目光中,老蒋又是手指一顿摆弄,将两个x扣再次合二为一。 “这不可能……” 江边渡一郎的思想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摆弄一天都没有解开的小玩具,竟然被人家三两下就解开了!?? “请问您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边渡一郎顿时神色严肃,一副求学的模样。 老蒋微微一笑,用一口纯正的大碴子味日语道: “想知道可以,但是要付技术咨询费~” 江边渡一郎:?????? 瞧着江边渡一郎一副吃屎的模样,全车间的人真是瞧着无比的解气! 曹青杭点起了一根烟,眼中露出一丝戏谑的坏笑。 之前陈露阳要把这几个小玩具拿回家的时候,就被曹青杭拦下了,说以后能有大用。 这不,今天就用上了。 江边渡一郎的嘴张了合,合了张。 真是任凭他咋想也想不出来,这帮人竟然会管自己要技术咨询费?!! 就这? 一个小玩具,要技术咨询费?! 这要不是怕挨揍,他一个“八嘎”就要骂出口了。 太讹人了这也! “我再自己试试。” 江边渡一郎拿回智慧扣,准备再次试试! 他就不信了,凭他的聪明才智,他还解不开这玩意儿了?? “先别忙着玩,都到饭点了,我带你去吃饭。” 陈露阳瞧着江边渡一郎憋屈又不甘的表情,笑道。 “这个我能带回去研究吗??”江边渡一郎试探的问道。 “可以啊!当然可以!” 陈露阳道:“但是不能用钳子,不能暴力破坏。” 江边渡一郎点头:“您放心!”? …… 虽然江边渡一郎在机械厂住了有几天了, 但因为他语言不通,所以平常的饭菜,还是老郝去食堂打完,给他送到家里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食堂。 机械厂的一食堂能容纳将近200人,此时又是饭口,食堂排队打饭、就餐的人都很多, 江边渡一郎很是拘谨的坐在板凳上,有些社恐的看着周遭陌生而嘈杂的环境。 “你在这等我,我去买饭。” 陈露阳把江边渡一郎安置在一个相对人少的饭桌上,用日语跟他嘱咐道。 说完, 陈露阳刚走两步,衣服的下摆突然被人拽住。 “小陈老师,你刚刚咋跟那人说日语?” 说话的人陈露阳有印象,他是厂后勤处的干事,叫马广北,对学习日语非常有兴趣,经常下课后追着自己问发音。 “这是我们请来的日本专家,我带他来食堂吃口饭。” 陈露阳不疑有他,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就去窗口排队打饭了。 马广北的眼睛,在听到“日本专家”四个字之后,“刷”一下亮了! 他一直苦学日语,每天晚上回家之后,一边洗衣服一边听日语广播, 甚至没事儿在家的时候,还自己跟自己练习对话! 现在听见有一个活的日本人在身边,哪里还能按耐的住! 他一口将饭盒里的半拉馒头全都塞进嘴里,然后快速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将陈露阳教的那些句子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 他猛灌一大口水,将嘴里的馒头全部顺水咽下去, 随后站起身,坐到了江边渡一郎的对面,亲切的道了句: “空帮哇~” 江边渡一郎:?!!! …… 此时的饭口,陈露阳并不知道他的爱徒已经操着小笔记本,开始了跟日本友人的亲切会晤。 打饭的胖婶瞧见陈露阳,顿时热情道: “这不是小陈老师吗?!今天想吃什么!” 陈露阳笑道:“婶儿您叫我小陈就行,麻烦帮我打两条红烧大黄鱼,再来两个馒头。” “好嘞。” 胖婶拿起饭勺,熟练的挑起两条大黄鱼,又往上浇了一层厚厚的汤汁,方便蘸馒头吃。 “小陈老师,不够吃再过来!” 胖婶笑呵呵的将饭盒递给陈露阳,随后望向餐桌,纳闷道: “那边出啥事了?瞅着怪热闹哩。” 陈露阳回头一看,只见一群人挤在一起,有坐着有站着的,看起来着实热闹。 “这是谁家带辣椒酱了?” 食堂里最受欢迎的,不是肉,而是各家腌的辣椒酱、柿子酱、茄子酱以及各种咸菜。 这玩意儿又下饭又香,而且做的量大,给谁也不心疼, 碰见谁家里做的好的,带一瓶拿到食堂,很快就被瓜分完毕。 就在陈露阳也准备端着饭盒去蒯点咸菜和辣酱的时候, 忽然他眼皮一跳! 不对啊! 这他妈位置不是江边渡一郎吗!!? 第64章 瞅瞅大家多热情! 刚刚他特意选了个人少的地儿,把江边渡一郎安置在那。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围了这么多人? “抱歉,让让!”陈露阳吓得拨开排队的人群,几步跑到饭桌旁。 刚一靠近,就听见一帮人的声音传来: “瓦塔西哇黄建国嘚素嘎~” “哈寂灭吗洗嘚~” “都无左右螺丝哭~” “……” 陈露阳:??? 这怎么还是日语?! 走近一看,只见二十几个人将不大的饭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每个人都无比热情的跟江边渡一郎炫自己新学的日语。 可怜江边渡一郎站在中间,谁跟他自我介绍打了招呼,他就冲人家鞠个躬。 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再说一句“认识您很高兴”。 本来这天就热,一帮人围着他,他还鞠躬,整个上衣都被浸透了。 “你们干啥呢?搁这课堂实践呢?” 陈露阳瞧见没出乱子,总算松了一口气,挤进人群去解救被围困的江边渡一郎。 “小陈老师,我们大家都学了这么久的日语了,一直没有机会运用。” “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了日本人,就寻思试试~” 马广北站起来,激动的脸红红的。 他刚刚不仅跟江边渡一郎打了招呼,而且两个人竟然还真的有来有往的用日语对付了几句。 现在他还激动的手心都是汗。 虽然厂里只有一两百人听过陈露阳的日语课, 但是笔记上的发音,其他职工私底下都用小本记过,也彼此互相用日语唠过两句。 众人见马广北跟江边渡一郎唠的有来有回,也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开口说了几句。 哪知道江边渡一郎不仅听懂他们说什么,甚至还冲他们鞠躬!!! 冲他们鞠躬啊同志们! 淳朴单纯的机械厂人,何尝见过这种架势。 顿时,腼腆害羞的江边渡一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蹿升了! “这是我家腌的蒜茄子,你尝尝!” “小陈老师,你就给他打了两条黄鱼,能吃饱吗?我这的馒头多吃不了,给他掰一半!” “还有我的米饭,也给他来点……” “……” 陈露阳:??? 这帮人是把江边渡一郎当成没爹没妈的孩子养了吗? 你给一个馒头,他送半筷子米饭的。 那江边的小体格子能吃了这么多吗? 喂猪也没有这么喂的啊! 江边渡一郎一脸懵逼的站在中间,看着刚刚跟他打过招呼的人,一个个的把自己饭盒里的饭菜给他递过来。 陈露阳无奈用日语道:“江边,你看看你在我们这多受欢迎,大家怕你吃的不好,都抢着要把好吃的给你。” “给我好吃的?”江边渡一郎神情一怔。 “对啊!你瞅瞅大家对你多热情。”陈露阳无语道。 真是服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没在他身边待着,结果就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江边渡一郎自从来到省城,一直就只跟几个人打过交道,何尝被这么多人热情的招呼过。 他怔怔的看着众人,红着眼眶再次一个个向着众人鞠躬: “谢谢!” “谢谢!” “谢谢!” …… 得~ 又开始了…… 陈露阳瞧着江边渡一郎又开始像仓鼠一样的转圈鞠躬,赶紧双手轰人。 这要是再不肃清场地,今晚这顿饭高低是吃不消停了。 好不容易把众人都轰走, 江边渡一郎气喘吁吁的坐在凳子上,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全身都湿透了。 陈露阳无奈的拿出小本本给他扇扇风,道: “歇会儿把饭吃了,一会儿带你去澡堂子冲个澡。” “嗯!”江边渡一郎还没有从刚刚的兴奋中缓回来。 他拿起筷子,看着饭盒里的黄鱼和馒头,很是好奇的问: “为什么他们都会说日语?” 那还不是我教的! 陈露阳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却温柔道:“因为你是带着技术来帮我们造车的,大家都很敬佩你这样有技术的人,担心你在这里没有同胞陪着会感到孤独,所以主动学习日语,想让你在这里有家的感觉。” 这年头,谁不乐意听几句好听的啊? 别说女人爱听,老爷们儿也喜欢被忽悠啊! 果然,江边渡一郎被感动的眼眶一红,一双单眼皮小眼睛看着陈露阳,眼眶润了。 “你们真的太热情了,我很惭愧,很惭愧!” 陈露阳笑着摆摆手:“我们对朋友从来都热情。” 江边渡一郎听了这话,手里拿着的筷子都跟着抖了抖。 “朋友?” “对!朋友!!” 陈露阳笑眯眯的指了指饭盒里的大黄鱼:“快吃吧,尝尝我们的大黄鱼怎么样。” 江边渡一郎带着一丝哭腔,一边点头一边大口咬向了手里的馒头。 “露阳君,这个馒头真好吃。” 陈露阳看着江边渡一郎激动的干噎馒头的模样,无语道: “你别啃馒头啊,吃鱼!吃鱼!!” 第65章 小铁锁拧来大机器 大家在食堂跟小日本交流的事情,很快就通过车间、食堂等种种途径宣传开来。 虽然厂里的八卦也不少,乐子也很多。 但是跟日本人对话还是头一份! 听说厂里来了日本人,而且说话的时候还会跟人鞠躬, 厂里学过日语的和没学过日语的,都拿起了小本本,每个人都背了几句话,就等着见面的时候唠上几句。 而陈露阳听说这件事之后,更是时不常的就领着江边渡一郎出去走走。 逢人就介绍这是厂里请来的日本专家:江边渡一郎。 众人正愁不知道江边渡一郎的庐山真面目,有了陈露阳的介绍,那马上就凑上来打招呼。 陈露阳笑眯眯地瞧着江边渡一郎热情的跟对方鞠躬打招呼的模样,心里不由感叹: 机械厂人真的是外向啊! 人均场面人~~~ 甭管会多少日语,有两句就能连比划带猜地唠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陈露阳也是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当初顾忌着形象,教给大家的都是一些很日常的东西,没教他们骂人的话, 要不然这要是谁顺口骂一句出来,那可就纯纯的妥了。 这天下午, 陈露阳正在屋里翻译着资料。 车间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在研究着图纸。 从下午开始,江边渡一郎就一个人闷头坐在凳子上,手里摆弄着之前的“x”扣。 虽然他人在车间, 但是对于小汽车的研发,他其实是完全不参与的。 毕竟他跟曹青杭见第一次面的时候,就很高傲的说明: 只有收取技术咨询费,他才会对他们的问题进行指点和帮助。 所以, 他这几天在车间就是吃吃喝喝。 坐累了就被陈露阳拉出去领一圈见见人,然后回来坐着摆弄手中的x扣。 此时,他手中的x扣终于解开了。 江边渡一郎眼神露出犹豫。 他回头看了看对自己很客气礼貌的曹青杭, 又看了看一直给自己拿绿豆汤和毛豆的小吴, 又看了看一直领自己出去见新朋友的陈露阳。 许久, 江边渡一郎的表情坚定起来!!! 他将解开的“x”扣重新扣在一起。 站起身, 走到闷头研究的众人身后,腼腆的冲着大家笑了笑。 随后, 他看着图纸上的空白,拿起桌子上的铅笔,在图纸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 登时,众人诧异又惊喜的目光望向江边渡一郎。 “小陈,快过来!” 曹青杭一嗓子喊出声。 “咋了?出啥事了?” 陈露阳匆忙跑出来,见到小日本手里举起了那个“x”扣,冲着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话说完,陈露阳脸上的表情突然露出强烈的喜色。 “他说的什么?” 曹青杭等人听不懂小日本的话,赶紧问向陈露阳。 “他说……” 陈露阳笑道:“他用他的技术,换咱们告诉他这个小玩具怎么解。” “技术咨询费的事儿……抵了!” …… 机械厂三楼副厂长办公室 “那小日本同意给咱们干活了?不花钱??” 于岸山抽到一半的烟,吞在嘴里,差点没呛着。 “是啊!日本专家不仅给咱们干活,而且昨晚还跟着大家伙一起加班呐!” 郝逢春高兴的脸上的褶子都快堆起来了。 “咱们研发的速度现在有了他的助力,相信很快就能把那些技术难点、堵点全部攻克!” 于岸山把烟掐灭,高兴的难以置信: “他是怎么答应的?” 郝逢春乐道:“这就要亏了咱们车间的小陈了。” “他之前设计了几款智力玩具,在车间加工之后就留了下来,给大家玩一玩换换脑袋。” “结果这小日本瞧见了咱们的玩具,玩好几天也解不开。” “问咱们解法,车间那帮小子还挺坏,说教他可以,但是要管他要技术咨询费,” 听到这,于岸山“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这帮小子,一天天的心眼就是多!” 郝逢春也跟着乐道:“是啊,小陈还说了。” “国家是小球转动大球!” “咱们车间就是小铁锁拧来大机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岸山一听这话,瞬间眼睛一亮。 “小铁锁拧来大机器?!” “这话说的好!” 于岸山之前一直忧虑小汽车的事儿,现在总算是见亮了!! 可高兴完, 于岸山又担忧了。 “那万一这个小日本把那个玩具解开了,怎么办?” 郝逢春道:“小陈说不用担心,这个解开了,还有下一个。” “他知道几十种智力扣,到时候挨个给他试!” 于岸山听乐了。 “瞧不出咱们请来的小陈翻译还是个发明家!” 站起身,于岸山意气风发道: “咱们车间的同志这么拼尽全力,我这个当领导的,也要身先士卒才行!” “正好这几天厂长不在家,” “我出去谈谈跟玻璃厂、橡胶厂合作的事儿!” 第66章 为钱眼红的于副厂长 造小汽车,除了零部件以外,挡风玻璃、车轮胎都需要制作。 而这些,都需要跟兄弟厂家进行沟通交流。 这几天, 在车间的人日夜奋斗的时候, 于副厂长每日在外面奔波,不停辗转于灯泡厂、轮胎厂、玻璃厂去谈项目合作。 听说机械厂要做小汽车,几家工厂都表示非常支持,也非常重视。 但是在签订单的时候,却都纷纷表示犯了难。 没有钱…… 说的再天花乱坠,也不敢给你干啊! 机械厂 于副厂长办公室 “这帮孙子!平时唠的好好的,一到真章就靠不住!” 于副厂长站在办公室里,冲着沙发的郝逢春破口大骂。 郝逢春耐心劝道:“可以理解。” “人家厂子也要吃饭,总不能咱们一张白条送过去,人家就要拆房子拆地的给咱们干吧,那不成土匪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不是没有钱吗!” 于副厂长愁的两鬓都白了。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这他妈要是老子还在钢材厂,早就倾资金砸进去了!还至于这天天的跟撒尿一样的要钱?!” 听到于副厂长都把钢材厂搬出来了,郝逢春明白这人是真的怒了。 因为厂里改革,原副厂长因为政见不合,被工作调动,调离了机械厂。 而彼时的钢材厂厂长于岸山,被王厂长相中,将他调来了机械厂担任副厂长,主抓小汽车的制造生产。 起初,于岸山意气风发,想着要在机械厂里大展拳脚,干出一番事业。 可哪知道现在却被资金困住,每动一步都要掂量掂量。 “妈的,这样太憋屈了,老子还就不信要不来钱了!” 于副厂长瞪着眼睛,走出屋,向着王厂长的办公室冲了过去。 “于厂长,你冷静!” 郝逢春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拉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于副厂长消失在走廊里。 此时, 董副厂长正拿着名单,在王厂长的办公室门口等候。 昨天晚上他就从厂长秘书的嘴里听说,今天早上厂长要回来。 所以一大早,他就拿着拟好的人员名单,准备找王轻舟要人,争取把“人”的事情先给解决了。 最近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在全厂轰轰烈烈地招募其他车间的优秀工人, 再加之上次跟夏振声谈完之后,他就动了招人的心思,准备从各个车间挑几个能工巧匠,专门给飞升车间干活。 但是车间承接的工作都是一早就已经商量好的,每个车间的技术主力也都是有数的,不能他指定谁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要人,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还是走厂里的集中统一调动。 哪知道他前脚刚到,后脚于岸山竟然也杀气腾腾的走了过来。 “???他来干什么?!” 董江潮眉头一皱,内心起了危机意识。 他也是来要人的? 现如今,全厂上下都知道两个副厂长势同水火,见面就干! 就在董江潮打好十二分的战斗准备,全力以赴面对于岸山的时候, 于岸山却瞥了一眼董江潮,直接扭头就走了。 走了?! 董江潮:…… 这什么情况?! 虽然说,两个人现在在工作上有所分歧, 可总不至于嫌弃的连照面都不打招呼,扭头就走吧? 妈的打一架都比这强啊!!! 于岸山的这一举动,真是彻彻底底将董江潮给整郁闷了。 “董厂长,王厂长打完电话了。” 厂长秘书快跑出办公室,跟董江潮汇报。 “好。” 董江潮压下心中的不满,拿着文件走了进去。 另外一边, 郝逢春惊诧的看着于岸山折返回办公室。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董江潮在门口,我没法进去。” 于岸山拉着脸,站在窗户前,咬牙道: “要是董江潮知道我是去要钱的,肯定也得跟我进去一起要。” “到时候那钱就要不出来了!” 郝逢春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于岸山没好气的骂了句,随即双臂抱肩,仔细思考了一下局面。 王轻舟心脏不太好,虽然平时说话总是慢吞吞,笑模笑样的,但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硬碴子! 之前的副厂长跟他意见相左,不同意改革政策, 直接就被王厂长踢出机械厂,卷铺盖走了人。 所以,有事儿还是得软着来才行。 想通了这个道理, 当天下午, 于岸山拎着茶杯,借着“工作瓶颈无法继续,恳请组织予以解决”的名义,安静懂事的坐在了王轻舟办公桌的对面。 既不说话、也不吵闹, 就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嘬着茶水,时不时的再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看一看,慢悠悠的消磨时光。 “老于,你这又是跑我这演什么戏呢?” 王轻舟头疼的摘下眼镜。 上午董江潮在他的办公室磨了一上午,软磨硬泡,无论如何都要把厂里的50名高级工人拨到他们的车间。 王轻舟好不容易才把人哄走,哪知道下午又来了一个演戏的。 第67章 王厂长想咆哮 “演啥了演,资金不够,项目推不下去,我放挺了。” 于岸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低头拿起一根铅笔转了起来。 “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王轻舟眼睛一瞪,声音都大了几分。 “现在厂里资金有限,你们融合车间要用,人家飞升车间也要用啊!” “我懂,厂里现在不容易,飞升车间也很难。”于岸山轻声叹道。 王轻舟见他的态度还算端正,无奈道: “可是当初不是说好了,按照季度成绩给钱吗?” “我们等不到季度末。”于岸山直接道。 “飞升车间的材料是现成的,厂里以前的存货,他们拿来改改就能用。” “可我们融合车间的玻璃、灯泡、轮胎都要重新制作。资金不够,别人也不给我们干活啊。” 东西连部件都凑不齐,上哪能出为成绩?! 王轻舟无奈道:“可你在我这放挺,钱也变不出来啊!” 当初的决定已经做下了。 要是他这边给于岸山开了口子,回头董江潮就能提刀杀过来。 于岸山听了也不吱声,就是端着茶杯在那喝水。 摆明了他要是要不到钱,就是坐这不走了。 王轻舟咬牙瞧着他一副滚刀肉的模样,伸出手指着他大骂: “撵也撵不走,你自己看哪有个厂领导的样子,跟个混子一样。” 刚一大骂,王轻舟马上脸色憋红,赶紧捂着心脏。 “厂长,大夫让你别激动,喝点水。” 于岸山赶紧起身将水杯送过去。 喝着水,平复了一下心跳。 王轻舟抬头瞧着于岸山谦恭可怜的模样,气道: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心软,给你钱?” 于岸山认真道:“总得试试看嘛。” …… 过不了一天,于副厂长驻扎王厂长办公室的消息,悄悄传遍了整个机械厂办公大楼。 听到消息的董副厂长,暗骂一声“于岸山这招太歹毒!”,随后也依葫芦画瓢,拿着茶杯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 王轻舟拧着眉头,看着办公桌前“哼哈二将”一样的两个人, 终于,王轻舟忍不住骂道: “你们到底要什么?!” 于岸山:“我要钱。” 董江潮:“我要人。” 说完,董江潮又及时补充了一句:“要完人之后我还得要钱。” “你俩干脆要我命得了!” 王轻舟气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别的厂子,副厂长都是帮着厂长分忧解难的。 这两个倒好,分明就是来催命的! “既然你俩这样,那就各打五十大板。” “老于,你可以拿资金,但是车间工人你不能选。” “老董,你可以选人,但是资金就要压缩。” “要是不同意,你俩就滚回办公室干活去!” 于岸山几乎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举手同意。 他跟其他几个厂的合作已经谈到尾声,就差资金了。 这个钱无论如何他都要拿到手。 至于人嘛~~ 大不了以后耍无赖再要! 只要豁出去脸皮,就没有什么拿不到的东西! 董江潮目前缺的正是好师傅,相比较钱来说,尽快将东西做出实物更重要。 双方登时一拍即合。 “滚吧!把你俩的破茶缸子都拿走!” 王轻舟撵瘟神一样,连骂带撵的总算将两人赶走。 有了厂长的命令,董江潮马上拟发了文件调令,下发给各个车间,要求这些高级工人于本周三下班前,来飞升车间报道。 陈父的名字也赫然在名单之内。 文件传到锻造车间,交给了陈父手里。 陈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将文件扔到一边,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周三晚上,老金头又拿着一把蒲扇推开了陈家小院。 刚一进屋,就看见陈父手背上涂了一块棕不拉几的东西。 “咋了老陈,手烫着了?” 陈父道:“别提了。晚上给我小外孙做炒鸡蛋,没寻思被油崩了,我抹点大酱。” 老金头眼睛瞪大了:“好家伙……你可真行啊,炒个鸡蛋还能把自己崩成这样?” “我嫂子呢?她咋没做饭?”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陈父的痛处。 “我媳妇儿做不做饭跟你有啥关系!闲的你~” 陈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最近工人文化宫请来了老师,要教一种新舞步。 陈母怕去晚了,学不全舞步,饭都不做就走了。 丽红晚上去学生家里家访,小玲跟同学们出去玩了。 孙志刚和陈露阳都在单位加班,家里只剩下嗷嗷待哺的军军。 没办法,陈父只能亲自下厨,给自己小外孙做饭。 “今天你又跑我家嘚瑟啥来了?”陈父问道。 老金头“嘿嘿”一笑。 “我来也没啥事,就是关心关心你。” 陈父瞥了他一眼:“就你?还能关心我?我看你就关心我啥前退休,不用跟你争先进工人代表!” “我说陈大志,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我还用等你退休了再争先进工人代表?我要想当,随时都能当!” “哎呦呦,你就吹吧。”陈父不屑的看了一眼老金头,小心避过烫伤的手,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 老金头瞪了一眼陈父,终于转到正题。 “老陈,今天下午咋没看你去飞升车间报道呢?” “董厂长在车间点你好几次名,都发火了。” 第68章 三坐标测量机 陈父:“因为不想去,所以我就不去。” 老金:“不想去?厂里都下令了,还能是你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的?” 陈父摊手:“那没办法,我一早就已经把请战书递给融合车间,已经去融合车间报道了。” 其他工人有调令,不动也得动。 但是陈大志本人就是车间主任,又是八级工,锻造的一把好手。 他要是想去哪个车间干活,谁也没法说啥。 老金迅速反应过来:“你们陈家这是要上阵父子兵啊?咋都跑去融合车间了?” “我听说那融合车间连图纸都没画全,活可不好干!” 陈父高深莫测的一笑,慢捻捻道: “困难的问题就要有坚强的人顶上!” “简单的活,那都是给没本事的人干的。” 说着,陈父挑衅的看着老金,道: “你岁数大了,手不好用,去个简单的地方干干活,挺好~” “嘿!你个老东西!”老金猝不及防被陈父嘲讽一顿,气的坐不住了。 陈父美滋滋的看着老金跳脚的模样,悠悠道: “造了一辈子飞机,腻了~现在我就想造造小汽车。” “等小汽车造出来,我就跟军军说,咱厂的第一辆小汽车是他姥爷造的!那多有面!” 瞧着老金头瞬间复杂犹豫的表情,陈父又悠悠的添了一把火。 “等小汽车造出来,像我这样的元老功臣,必须稳拿咱厂的先进工人代表。” 听到“先进工人代表”几个字,老金头眼神都变了。 “进了融合车间,就能当先进工人代表?” 陈父见老金头上钩,接着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起来。 “那当然了!” “你想啊,厂里的好手有一大半都被飞升车间要走了,可融合车间就这么几个人。” “等以后两个车间都造出了东西,你说谁的本事大?” 老金顿时恍然大悟! “好啊陈大志,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一层!” 陈父一脸鄙夷道:“要不然咱这脑瓜子亮呢?那都是因为人太聪明,所以才不长头发了。” “哪像你没心没肺的,一天天光长头发不长心眼,啥也不是!” …… 第二天,老金到了厂里,直接就跟飞升车间的主任递交申请,死活要转到融合车间。 他是厂里冶炼车间的主任,也是厂里的八级工, 知道他主动提出申请要来融合车间,于岸山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下面了。 董江潮虽然不愿意, 但是全厂大部分优秀工人都已经被他招来了,要是因为金大奎一个人,再跟董江潮打一仗实在犯不上。 因此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痛快的放人走了。 当金大奎拎着自己的工具包走进融合车间的时候, 陈大志故作惊讶道: “你咋来了?你不是去飞升车间了吗??” 金大奎骄傲一笑。 “你个老东西,有我在,别想着自己当先进工人代表!” …… 虽然曹青杭等人都是个顶个的技术人才, 但是考虑到当时的现实状况,大家对于汽车研发流程中常用的技术和方法都缺少系统的了解, 好在有江边渡一郎给大家补课,才算是让曹青杭勉强过了这道知识关,能够继续开展研发工作。 可是随着研发进程的不断推进,真正的困难出现了。 “你们没有三坐标测量机,就无法准确的评价尺寸数据。” “想要靠手工测量设备,简直就是天方夜谈,根本造不了汽车。” 车间里, 昏暗的灯泡打在机床上的油泥模型上,四周的机器泛着冰冷。 江边渡一郎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给机械厂造车直接判了死刑。 知识和技术上的问题,他可以帮忙解决。 但是这种机器上的硬缺陷,真的谁来都没有办法。 陈露阳将江边渡一郎的话,逐字逐句将他翻译给了车间众人。 看着车间众人沉默的表情,陈露阳不解的目光看向曹工。 三坐标测量机是啥啊? 曹青杭沉声道:“三坐标测量机是一种精密测量设备,它可以获得复杂零件任意空间点的精确坐标值,根据这些点的空间坐标值,就可以计算求出被测物体的几何尺寸、形状和位置。” 陈露阳茫然的点点头。 听不懂,但好像这东西挺厉害! “咱们没有这个东西吗?”陈露阳纳闷道。 机械厂是造飞机起家的。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厂里应该有啊! 曹青杭沉默的摇了摇头。 陈露阳:“那咱们不能买一台吗?” 厂里既然肯拿出这么多的钱来搞改革,难道还买不来一台三坐标测量机? 小吴苦笑:“去哪买啊?这东西对咱们是禁售的。” 陈露阳瞳孔一缩。 看着陈露阳震惊的模样,小吴苦涩道: “不仅是三坐标测量机,包括很多高精度加工机床等设备,人家洋鬼子根本就不卖给咱们。” 第69章 谁也别抢谁的活 汽车零部件品质要求高、批量大、形状各异。 没有三坐标测量机,就不能测得零件模型的空间位置,研发就不能继续下去。 看着车间技术员集体沉默的样子,一旁的陈大志和金大奎坐不住了。 最近一段时间,陈大志和金大奎经常往返于两个车间,不断敲定图纸模型和进行机器建造。 今天他们正是来跟曹青杭他们碰头,准备下一阶段工作的。 可哪知来了之后,话还没唠上两句呢, 车间里一群人就唉声叹气,半死不活的,说研究进行不下去了。 两个老头互相看了看, 陈大志试探的问了句:“你们是画不了图纸了吗?” 郝逢春摇摇头:“图纸是能化的,但是没有机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一次,就连一向乐观的老郝都消沉了。 陈大志皱眉听着,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真的不明白,既然能画图纸,为什么却说汽车造不了。 “我是个工人,不懂你们的技术也不会画图纸。”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 陈大志粗糙的手在胸前变换了几下手势,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也不懂我们的车床制造?” 看着一屋子不解的目光,陈大志开口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 “你们既然是画图纸的,那就好好画图纸。” “我和老金是负责制造的,那造东西的任务就应该交给我们。” “咱厂这么多年都没有个什么三坐标测量机,那飞机不也飞上天了吗!” 陈大志的话里,隐隐带了一丝火气。 开玩笑, 这年头,一个好师傅能顶得上100个好汉。 搞理论的人虽然厉害, 但要是没有他们这些技术工人, 你理论就算吹上天,那他么也是一张废纸,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他和金大奎两个八级工站在这,都没说造不出来, 反倒是一群技术员在这叽叽歪歪,说造不了这,造不了那的, 谁给他们的勇气? 当八级工的奖章是白拿的啊! 陈大志的话一出,车间里的人顿时眼睛亮了! 对啊! 他们从组建车间以来,一直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扛在自己的身上。 只想着自己先在前面扫清一切障碍,然后再将完整好弄的图纸交给车间,让工人去制造。 但是却忘了,车间不止只有他们这些技术员。 还有陈大志和金大奎这样的八级工人! “老陈说得好,啥人干啥事儿!” 金大奎慢悠悠开口。 “你们搞技术的,就专心搞技术。” “我们造设备的,就去想法造设备。” “咱们合理分工,谁也别抢谁的活!” 幽暗的车间里,金大奎的眼珠子亮的发贼。 难点好啊!! 不难的东西他还不乐意干呢! 一点挑战都没有! 瞧着陈大志和金大奎意气风发,训儿子一样训车间技术员的模样, 陈露阳眼睛瞪大,内心高呼: 我爸牛逼!!!! 金叔牛逼!!!! …… 有了两个八级工人的保证,车间刚刚还压抑绝望的气息瞬间消散不少。 一脸苦闷的曹青杭和小吴等人,似乎都寻到了希望,连带着眼睛都再次有了光。 曹青杭握住陈大志的手,严肃道: “陈师傅、金师傅,三坐标测量的问题,我们就交给你们了!” 陈大志微~微~一笑! “等我们胜利的消息。” …… 走出车间, 陈露阳狗腿子一样的护送陈大志和金大奎。 牛逼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谁敢相信那个怕老婆、一把破扇子都舍不得丢的陈大志,竟然还有这么威风的时刻啊! 还有金大奎!!!! 谁能想到那个跟陈父互怼、掀棋盘的老无赖,在谈到造设备的时候,竟然能这么潇洒自信! 在曹青杭、江边渡一郎看来绝不可能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小菜儿一碟儿,轻松拿捏! 从小到大, 陈露阳虽然知道自己的爸爸是厂里八级工,锻造车间的车间主任。 但是由于平常一家人在一起,陈露阳根本就没有机会感受陈大志在厂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而今天,他感受到了! 他爸牛逼! 他金叔牛逼! 这边陈露阳正无比憧憬的表达着对陈父和金叔的崇拜之心, 可陈大志和金大奎压根一句都没听进去, 陈大志说了句“今晚晚回家”,随后就跟着老金走进车间,研究三坐标测量的事儿了。 第70章 我爸天下第一了不起 这一研究,就是整整好几天。 虽然陈大志技术高超,但是面对这样的问题,也是颇费脑筋。 几天里,除了偶尔白天回来一趟,换个衣服, 其余的时间全都呆在车间,跟老金商量如何能解决三坐标测量的问题。 融合车间里, 有了陈大志和金大奎做保证,曹青杭等人也甩开了膀子,马不停蹄的研究下一项工作。 终于,这一天的下午, “我们有办法了!” 安静的融合车间,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车间里所有的人,包括陈露阳都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看着陈大志和金大奎兴奋的走进来,高声喊道: “问题解决了!” “我们可以用供加工飞机零件用的大型机床,采用手工记数的方法取得测量数据,然后经过精确计算,将所有在不同基准下测得的零件转换到同一测量基准下,进行零件的细节设计和边界条件匹配。” “通过这种办法,从测量的角度讲具有较高的精度,完全可以应用在小汽车的建造上。” 这些话,陈露阳听不懂。 可是车间里的其他技术员却是一点就透,马上就悟出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一个个脸上瞬间激动起来。 江边渡一郎听不懂陈父在说什么,缠着让陈露阳翻译给他听。 听完陈父的话,江边渡一郎露出惊诧的表情,随即无比崇拜的冲着陈父竖起了大拇指。 陈父说的办法虽然看上去笨拙,却恰恰是逆向工程中所经常使用的方法。 区别仅在于目前各种先进设备和软件的使用,使上述过程变得高度自动化。 有了这个法子,三坐标测量机就不再是个问题,研发工作可以宣告继续顺利进行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 随着可翻译的资料越来越少,曹工和江边的技术沟通也不断完善。 一切的工作担子全都压在了陈大志和金大奎等一干工人的身上。 曹青杭、江边渡一郎他们也都把工作重心放在了建造车间,天天跟在车间里测量数据和模型。 陈露阳天天陪在江边渡一郎和曹青杭左右,充当技术翻译,做好技术与实践之间的沟通。 随着陈露阳第一次真正走进车间,一副钢铁与烈火的画卷在他眼中如镰刀撕裂长空般张开。 机油、金属味和劳动的气息,糅合成了一股独有的味道扑鼻而来。 虽然这个时候的生产技术仍然相对落后, 但是车间里的大型生产线、机床设备都应有尽有。 高大的机器在运转中发出节奏感强烈的嗡鸣声,机器轰鸣声与金属撞击声在耳边交织,整个车间充满了机械的律动。 工人们穿着工服,行走在机器的轰鸣声与铁器交互的声音之中,给陈露阳的心中涌动而来一股无法抑制的震撼。 陈露阳的眼睛几乎看不够眼前的画面, 在这个简陋的车间里,蓬勃的力量仿佛穿越时空在无声的拨动着一股激情洋溢的工业力量,恨不得让人扔下纸笔,满怀激情的投身踊跃到这个时代之中。 而在众多工人之中, 陈大志站在油泥模型的旁边,胖胖的身躯不时地爬上爬下, 粗糙布满硬茧的手指拿着工具和铁锤扳子,不断的测量和放置各种零件与数据, 明明看起来是个笨拙粗糙的汉子, 可是陈大志手上的工具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敲击在任何一处角度刁钻的位置上。 在看见机器的时候,陈大志眼睛里的光芒,比锅炉里的烈火还要炽烈。 这是与陈家小院,全然不同的陈大志! 更是与陈露阳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父亲! 这是我的爸爸…… 陈露阳被深深震撼了。 我爸爸是个工人! 陈露阳望着陈大志敲打机器的模样,眼中的震撼逐渐变成崇拜。 我的爸爸能照着图纸,手搓小汽车!! 一声声铁器碰撞的声音,就像是用石头凿在陈露阳心上,凿的陈露阳呼吸急促,眼眶发红。 我爸爸天下第一了不起!!!! …… 中间休息的时候,陈露阳端着两份饭走到车间的大机器后面。 陈大志此时没了工作时的狠劲与专注,又化身成了平常陈家小院里的老陈头,累的瘫坐在机器后面扇风。 上午板正的工服解开纽扣,露出了身上淌汗的小肥肉,胖乎乎的脸蛋红璞的,脖子上还搭了一块吸汗的小毛巾。 瞧见饭盒是陈露阳拿来的, 陈大志伸手接过,父子俩坐在一块,拿着筷子吃起饭来。 今天食堂的饭菜是白菜炖土豆,豆角炖土豆,还有蒸苞米和蒸土豆。 虽然菜素了点, 但是车间工人有工票,每人每天可以用工票在食堂换一块大蒸肉吃。 陈露阳闷头吃着饭, 忽然,一块大蒸肉夹到了自己的饭盒里。 第71章 节目彩排 “爸,我这有。” 陈露阳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饭,夹起蒸肉就要放回陈大志的饭盒里。 这一上午, 他只是站在旁边动动嘴皮子,负责传话和解释。 可陈大志是真刀真枪、耗费体力在车间干活。 这么热的天,这么闷的车间, 陈大志本就有点胖,经常一动就是一身汗,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一拧都能拧出水, 他在旁边看着都心疼,咋还能抢陈大志的大蒸肉吃! 陈大志眼珠子一瞪:“让你吃就吃,废什么话!” 陈露阳才不听他的,直接一筷子把肉夹了回去: “我碗里的还没吃完呢,再多我吃不了。” 陈父看着陈露阳的德行:“就你这一天天看啥啥不够,吃啥啥不剩的,还有你吃不下去的时候?” 陈露阳:“我咋不能有吃不下去饭的时候!我最近减肥。” 减肥? 陈父:“啥叫减肥?” 这年头,大家刚吃饱饭没几年。 早前的困难时代,迄今都能让人做噩梦。 在他们的心里,只要这人能吃进去饭,不管病成啥样,就都还有救。 大家只知道“吃饭”,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减肥”。 陈露阳认真道:“这肉太肥了,我不能吃。要不然下午我容易困,该影响翻译工作了。” 听到会影响工作,陈父的表情严肃了。 “减肥,就是不吃肥肉的意思?” 陈露阳乐了:“要不说是我爸呐!真尖!这理解能力强!” 金大奎瞅着这俩人父慈子孝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开口: “我说老陈呐,” “你俩那肉吃不肉,要是不吃就把肉给我,我不减肥!” 陈父狠狠白了老金头一眼,指着他骂了句: “我说老金你咋这么不要脸,挺大个人还跟我儿子抢肉吃!” 说着, 陈父一手拿一根筷子,小心把大蒸肉的肥瘦分开,把瘦肉的部分扔在了陈露阳的饭盒里。 “吃吧,都瘦的。” 陈父说完,拿起筷子将大肥肉拌在了炖土豆里,一大口咽了下去。 陈露阳夹起饭盒里长长的一条瘦肉,塞进嘴里,俊俏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冲着陈父来了句: “爸,这肉真香!” 陈父瞅着陈露阳笑的模样,笑着骂了句:“傻儿子……” 陈露阳正是大小伙子爱吃饭的时候,端起饭盒,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简直是把饭菜往嘴里扒。 陈大志看着儿子吃饭的模样,眼神中露出一丝心疼,还有满满的骄傲和欣慰! 虽然陈露阳进了融合车间,甚至还在厂里教课,上了报纸。 但其实陈父一直都暗暗担心。 生怕自己这浑儿子工作做不好,惹领导生气,跟同事们处不好。 他明面里看似不管不在意,但是私下里不知道打听多少次。 今天在车间, 陈父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己儿子站在日本专家身边,跟厂里的一堆技术员和研发专家翻译的模样。 虽然陈露阳的年龄最小, 但是跟那些专家站一起的时候全然不逊色, 甚至在听到认真的时候,眉头轻轻皱起的样子,跟陈母一模一样。 陈大志看着儿子,又看了看金大奎。 眼神里都是炫耀! 瞅瞅,我儿砸! 翻译! 文化人! 金大奎一记白眼反杀,扭头跟自己的大徒弟唠嗑去了。 懒得搭理这俩姓陈的。 …… 与此同时, 眼看着庆十一文艺汇演就要开始,所有节目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排练。 厂宣传科和办公室更是打出了“一切工作都要以汇演为先”的名号,四处张罗工人参加演出。 甚至就连曹青杭都被宣传科叫过去谈话,死活让他出个节目。 这天下午,陈露阳跟车间请了假,去厂小礼堂进行节目排演。 等他们到小礼堂的时候,其他表演的女同志、厂妇联的李干事还有几个宣传科的同志,早已等候在那里。 瞧见陈露阳和宋廖莎,李干事走过来,认真叮嘱道: “小陈老师、小宋干事,今天的排演非常重要,妇联的隋主席也要参加。” “咱们今天就当做是正式登台表演,要把口号喊响,喊亮!一定好好表现。” 陈露阳和宋廖莎麻木的点了点头。 最近一段时间的排演,两个人的脸皮已经彻底变厚了。 反正这事儿躲也躲不开,避也避不过,倒不如闭着眼睛,痛快喊完拉倒。 “行!你们两个准备准备,一会儿等隋主席来了,咱们就开始。” 进了礼堂, 陈露阳和宋廖莎径自走到幕布后面。 妇联的节目是个类似大快板的集体节目, 前期先由女同志讴歌计划生育的好处和意义, 到了后面,才是陈露阳和宋廖莎推着标语,从幕布后面出来。 两个人在幕布后面等了不一会儿,就听见礼堂里突然响起了掌声, 不一会儿,锣鼓敲响,两个人提起注意力,仔细听着舞台上的台词。 当听到“计划生育无尚光荣”这句后, 陈露阳和宋廖莎按照计划,推着标语,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 一边推一边捏着嗓子喊, “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家庭幸福、社会和谐。” 等喊完标语站在舞台上,陈露阳和宋廖莎二人傻了眼。 “哥,不是说就来一个隋主席吗?咱厂到底多少个主席啊?” 第72章 我不想穿女装 小礼堂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不少女同志,靠近舞台的前几排全都坐满了人,一个个的跟看西洋景一样看着他们。 陈露阳和宋廖莎虽然被围观惯了,但是猛不丁被台下这么多女同志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还是不太自在。 主要是他们的喊的口号以及捏的嗓子实在太不体面! 宋廖莎挺老高的个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塞进标语后面。 “谁知道了!” 陈露阳满脸通红地错开头,双目完全不敢看向下面。 台下掌声响起。 坐在中间的一名中年妇女站起身,笑道: “这个节目不错,尤其是后面推标语的两个男同志,表现的非常亮眼!” 李干事也极为自如的顺水夸奖道: “主席,这两个人一个是融合车间的陈高助,另一个是采购科的宋干事,非常优秀!” 陈露阳和宋廖莎一脸尴尬的站在台上,生平第一次巴不得没人认识自己。 李干事夸完了陈露阳和宋廖莎,道: “主席,这次节目时间紧任务重,这个节目难免有些缺陷和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主席批评指正,多给我们提提意见。” 隋主席道:“没什么意见,节目做的挺好的!就是这两个小伙子的衣服,跟其他人不太搭。” 衣服? 陈露阳和宋廖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大家的衣服基本都是厂里下发的职工服。 夏天,大家的衣服多以白色、蓝色和灰色的短袖为主。 而男女的衣服,除了裁剪以外,衣服的颜色也不同。 男士制服是标准立式的深蓝色工服。 而女士是古巴领的浅灰色工服。 这两个一看就能分辨出来。 陈露阳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乖乖……不能让他俩穿女装吧? 李干事回头看了看笑容僵硬的陈露阳和宋廖莎,道: “服装问题当初我们也想过,但是考虑到这两位男同志个子比较高大,厂里没有合适的尺码,所以就没有给他们换。” 隋主席笑道:“要开动脑筋嘛!” “厂里虽然没有合适的尺码,但是可以向怀孕生过孩子的女同志借来两套穿。” 李干事恍然大悟。 “瞧我这脑袋,我怎么就想不到!” 厂里的女同志怀孕的时候,都会将衣服改一改,放宽几寸。 也有一些买了布料,自己拿给裁缝做。 如果借一借的话,是可以借到的。 李干事坚定道:“回头我就把这个事儿落实。” 话音刚落,却听台下有个女声突然喊道: “我那有衬衫,可以借你俩穿穿!” 只见说话的女同志脸蛋圆润,身姿丰盈,眼神之中荡漾着一层又一层的母爱,一看就是刚生完孩子回来工作的。 这边刚说完,会场里又响起了七八个不同的声音: “我这也有!可以借给你们穿穿!” “我的也可以!” “还有我的!” …… 陈露阳:??? 宋廖莎:!!! 两人一脸黑线的面对台下起哄的女同志,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离礼堂。 瞧着二人要转身离开,一个清脆调皮的声音在座位上响起: “陈高助、宋干事!你们既然都参加我们妇联的节目了,大家都是姐妹,干脆你们跟我们一起开会吧。” “就是,坐下一起开!正好今天要讲计划生育的事儿。” 台下登时一阵哄笑。 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一脸懵逼。 等问了才知道,原来台下的那些人都是厂里新入职的女干部和女知青。 等看完他们的排演,妇联就要开全厂新入职妇女大会。 在一群娘子军打趣的笑声中,陈露阳和宋廖莎麻木的走出会场。 “哥……我不想穿女装。” “我知道。” “哥……我后悔了,我当初就应该好好学习,上大学读书,不应该进厂。” “我也非常后悔!” “哥……咱俩现在装病还来得及?” “除非咱俩怀孕,否则没有可能。” “哥……不对啊!” 宋廖莎突然叫住陈露阳。 “咱俩就算穿了女装,但是头发还是不对啊!哪有女同志头发像咱俩这么短的!” “我得进去隋主席说说去!” 陈露阳吓的一把薅住宋廖莎的衣领。 “你是不是傻!” “回头你要真跟她说了,她让咱俩头顶拖布当头发咋整!” 瞧着宋廖莎一脸后怕的模样,陈露阳无语的骂道: “你个三炮!!!” 第73章 出名是个好事儿 很快,七八件加长加肥加大的女式衬衫送到了陈露阳和宋廖莎的面前。 李干事一边给他们看衣服,一边热情道: “这里面的衣服,有些是咱厂职工自己做的。有些是大家互相借着串换着穿的。” “我手里这件,食堂的张桂兰穿过、后勤的戴小娟穿过、工会的李红玉也穿过,你俩长的瘦,肯定也能穿进去。” 陈露阳一脸想死的看着面前的衬衫。 这些衬衫每件都洗的很干净,而且叠的板板正正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陈露阳总是感觉能在这些衬衫上闻到一股奶味。 “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李干事将衬衫塞给陈露阳和宋廖莎,一脸期待。 “好---” 陈露阳和宋廖莎上刑场一般,拿着衬衫走进办公室。 这一进屋,俩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半天也不出来。 李干事狐疑的敲了敲门,在门外喊了好几嗓子,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才不情不愿、磨磨唧唧的硬着头皮从门后走出来。 等他们换好衣服出来之后,李干事眼睛亮了! “要不说还是年轻人,这穿衣服就是好看!” 陈露阳不敢顶撞,只能勉力维持着微笑。 虽然衣服的肥瘦正好,但这毕竟是女同志穿的衣服,肩膀那块太紧。 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的肩膀都是架架起来的,猛一瞅跟端起来一样。 可李干事却跟看不见一样,满口夸赞: “多合身呐!” “当年我怀孕的时候,穿的就是你身上这件,我穿的都没你穿的好看。” “等了文艺汇演的时候,你俩就穿这个!” 陈露阳:“……” 想死。 …… 自从江边渡一郎加入了融合车间,车间研发的速度与日俱增! 陈露阳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可以腾出时间准备自己考大学的事儿了。 虽然他对自己的知识储备有一定的信心, 但是这个年代的高考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他对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还是要好好准备才行。 不过好在物理方面,他身边有一堆技术员能给他补课。 生物化学这块他是真得捡捡了。 今晚趁着厂里没有课程安排,陈露阳在食堂吃了饭,就把江边渡一郎撇给了小吴,让小吴他们领着他玩。 最近,江边渡一郎对学习中文有了膨胀的激情,时不时的就要跟大家学上几句。 小吴自然就担当起了教中文的光荣任务,先从“你干啥?”“你叫啥?”“你瞅啥?”教起,学的江边渡一郎一愣愣的。 陈露阳也乐得看他们教,正好自己脱开手可以去省大复习。 虽然省大管理严格,但毕竟挨着机械厂,大家离得都很近,平时也有来往。 到了图书馆, 陈露阳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想着借高级技术员助理的名头,蹭进图书馆看看书。 哪知道他还没等掏出工作证,图书馆大妈就甩甩手,直接让他进去。 “阿姨,您都不检查我证件,不怕我是坏人进去偷书啊?” 陈露阳没寻思图书馆管理的这么松,好意提醒道。 阿姨直接一句话怼了回去 “你不就是机械厂的陈露阳吗??要是你偷书,我就找你们领导,跑不了你。” 陈露阳诧异:“阿姨,您咋认识我的?” 阿姨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报纸: “这不都写着呢嘛,机械厂,融合车间,高级技术员助理陈露阳。” 陈露阳低头一看, 只见桌子上的摊着的报纸上,磕着一小堆儿瓜子皮。 瓜子皮儿的下面,正正好就是自己讲课的那张报纸。 嘿!? 陈露阳心里升腾起一股飘乎乎的感觉。 看来这有时候露露脸、出出名当真是个好事儿~ 要不然这图书馆可没这么容易进来。 “阿姨,我进去查查资料。谢谢啊。” 陈露阳笑眼一弯,冲着门卫阿姨摆了摆手,快快乐乐的冲了进去。 “就这还高级技术员助理呢?” 阿姨瞥了瞥陈露阳离去的身影,嘀咕道: “看着跟大学生也差不了多些~” …… 此时差不多晚上六点多,正是图书馆里人多的时候。 图书馆里的桌子早早就挤满了来看书的同学, 陈露阳绕了好几圈,最后才在一个靠窗户的墙墩儿后面,找到了一个可以坐着的小木凳。 当下, 陈露阳拿着一本化学书,蹲在角落里,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陈露阳的眼皮就开始发沉。 如果说高考改革有什么重要的里程碑, 那么对于陈露阳来说,文理分科绝对是最高耸的一座! 他一个文科生,背个史地政,考个语文数学英语那真是啥毛病没有。 但是物理生物化学那他妈是啥啊? 那是给人学的吗? 谁能看懂这玩意儿啊! 陈露阳心里骂骂咧咧,手上的书一页页的看。 终于,在看到化学反应的时候, 他的身心仿佛也和这个清凉的夜色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反应, 头一歪,直接觉过去了…… 第74章 你是哪个专业的? 这一宿,睡的喷香! 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陈露阳手里的书早就不知道啥时候掉在了地上,嘴角还依稀有哈喇子的痕迹。 “六点了?!” 陈露阳抬起胳膊擦了擦嘴,震惊是看着窗外的清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图书馆里睡了一宿! 毁了…… 他记着省大图书馆可不是24小时开放的,自己别再被锁馆里! 陈露阳赶紧跑向图书馆的大门, 果然,门口的位置空空如也。 大门上贴着一份大大的打印纸: “开关时间:早八点半至晚十点” 陈露阳头皮一麻。 车间早上八点上工打卡。 这要等图书馆8点半开门,他就得9点才能到车间,妥妥就算迟到了。 情急之下,陈露阳看向旁边的窗户,决定从窗户跳出去。 可是一楼找了一圈,所有的窗户都被封上了铁栅栏,根本就跳不出去。 好不容易在二楼选了个地方,他爬上窗台刚要跳,就听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同学,这块的窗户不好跳,下面地滑容易崴脚。” 陈露阳猛一回头。 只见一名穿着衬衫,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青年笑着看着他。 “你知道哪能跳吗?” 陈露阳撅着屁股踩在窗台上,猫着腰,将信将疑的问了一句。 “知道,跟我来!” 陈露阳跳下窗户,跟着青年往前走。 这青年对图书馆的布局很熟悉,一路东走西转,最后在一个小窗户下面停下。 “这外面是条小道,从这跳不会被人发现。” 说着,青年跃上窗户,回头看了陈露阳一眼,径直跳了下去。 陈露阳赶紧爬窗户看,只见这窗户下面是一块小花土,跳下去会有一小部分缓冲。 当下他也纵身一跃,紧跟着跳了下来。 “多亏你了。” 陈露阳从图书馆解脱出来,感激的看了一眼青年。 青年好奇的打量着他,问道: “你是哪个专业的?我看你有点眼熟。” 陈露阳想都不用想,对方肯定是见过报纸,对自己的脸有那么点印象。 不过让别人知道陈高助跳窗户总不是个骄傲的事儿, 陈露阳遮掩道:“我不是省大的学生,我今年高考没考上,想着来这学学习,准备明年再考。” “噢噢噢。”青年点了点头。 但是他望向陈露阳的目光还是充满怀疑,似乎一直觉得自己在哪见过陈露阳。 陈露阳可不好意思让人认出来,只匆匆道别之后就骑车疯狂赶回了机械厂。 现如今,为了尽快提高工作效率,郝逢春也将自己的办公桌搬到了车间,跟陈露阳坐面对面,一起翻译资料。 自从江边渡一郎帮着车间一起干活之后。 陈露阳的主要工作就变成了实时口译,给曹青杭和一干技术员,以及江边渡一郎做翻译。 实时翻译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快速的反应力,往往干上1个小时,陈露阳就累的不行,需要休息休息。 这样一来,车间翻译资料的工作,就只能交给老郝。 虽然郝逢春的日常日语差了一些,但是好在专业性还可以,翻译的内容也完全可用。 眼看快到中午了,小吴招招手,示意江边渡一郎跟他去食堂打饭。 自从江边渡一郎在食堂收到了热烈欢迎之后,他就对食堂充满了好感,蹦高了去打饭。 起初车间里的技术员们还不同意, 江边渡一郎好歹是个国际友人,还是请来的日本专家,哪能让他去打饭。 但是最后大家实在禁不住的江边渡一郎的主动请缨, 而且每次江边渡一郎去食堂打饭,都能多打回来几个馒头,几勺菜和几块肉, 久而久之,大家就很高兴的顺水推舟,同意他去打饭了。 今天中午, 被榨干了脑力的陈露阳,咸鱼一样地躺在车间小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等着小吴和江边渡一郎打饭回来投喂, 书桌前,郝逢春认认真真的翻着字典,一笔一笔的翻译着资料。 陈露阳瞧着老郝汗流浃背的样子,幽幽开口道: “郝叔,您是我领导,结果我在这躺着,你坐着翻译干活,我看着心里可心疼了。” 郝逢春眼皮都懒得抬。 “想喝水自己下来拿!我这边思路断了就不好接了。” 陈露阳怒了:“郝叔!我哪是那种人!我真的是心疼你。” 郝逢春跟陈露阳打交道这么久,早猜出来这小子突然说话准没好屁。 当下他也干脆顺着陈露阳的思路问道: “行行行,你心疼我,那你心疼我有啥表示啊?” 这话一下就挠陈露阳的膈肌窝了。 当下, 陈露阳幽幽叹了口气。 “我看着你干活,我心疼……所以,我转过去,我不看!诶嘿~” 说着, 陈露阳一个鲤鱼打挺,在沙发上猛一个蛄蛹,由面朝外变成了面朝里。 ……你TM! 郝逢春差点气的没把手里的钢笔当成飞镖,一镖扎他屁股上! 就在此时,小吴的破锣嗓子在办公室喊了起来: “饭来了!!!” 第75章 飞升车间的翻译 陈露阳无动于衷的躺在沙发上,没有半分要起来吃饭的意思。 郝逢春纳闷:“你不去吃饭?” 陈露阳懒洋洋:“太热了,啥也吃不下去。” 他昨晚上坐着睡了一宿,上午又给他们实时翻译一上午,现在真的有点恶心,啥也吃不下去。 但是这个年代没有冰箱,车间里面又这么热, 饭菜要是不趁新鲜吃,一会儿可就容易馊了。 就在他准备再躺五分钟下地吃饭的时候,小吴的破锣嗓子喊道: “小陈!你这次可是来竞争对手了!” “飞升车间请来了个法语翻译,还是个省大老师呢!” “哦。”陈露阳闷闷的应了一声,随即纳闷道: “不应该啊!我整日语,他整法语,我俩是俩赛道,也不存在竞争关系啊?” 小吴:“赛道不赛道的,那不都是翻译嘛?大家还打算让你俩互相磕一磕,分个高下。” 陈露阳热的人直迷糊:“磕啥啊?磕瓜子啊?” “咱们同志之间要讲究团结,不能搞内部斗争!” “这万一我要把他们的翻译给磕出个好歹,董副厂长不得把我家给烧了?” 郝逢春起先还乐呵呵的听着年轻人逗壳子, 听到陈露阳打趣董副厂长,郝逢春赶紧道: “注意言辞!不要背后讲究领导。” “得令!” 陈露阳深吸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的原地蹦起,跑到车间吃饭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 飞升车间也请来了一个翻译的事儿,在全厂传了开来。 甚至还放出风声, 厂长已经审批通过了工会贾主席的请示, 决定在大学习的第二期,举办试验专题法语培训班,增强职工们的思想见识,拓宽他们的视野。 听到这一消息,厂里的职工们真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他们又能多学一门语言。 忧的是日语他们才刚刚起步,好不容易有了点感觉,结果厂里就不办班了。 这种知识的断裂感和对于新鲜事物是好奇心,亮相交织,纠结的他们无比难受。 而这些,全然跟陈露阳毫无关系。 最近几天晚上,他有空就去省大图书馆看书, 图书馆里窗户多,通风又凉快, 每次他看到化学反应就睡着,睡的比在家都香。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再从青年指给他的小窗户跳出去。 说来也是巧, 陈露阳五次能有三次都能看见那个青年。 那青年看着年纪比他大上几岁,穿着很考究,看着很亲和。 虽然他和曹青杭比,都是文质彬彬的那种气质。 但是曹青杭身上明显多了几分锋利和坚毅, 而青年则是有点富家公子的调调,看上去温和又宁静,感觉很是从容。 兴许是因为跳窗的事情并不光彩, 每每两个人都是互相一笑,然后分别逃走,谁也不去追问。 久而久之,倒是有了几分心心相惜的跳窗之情。 只不过人家可能是真的来看书看一晚的。 自己是艰辛的学习+补觉的。 在图书馆睡了几晚,陈露阳的脖子和后背终于受不住了。 今天晚上下了班,他说啥都要回家好好睡一宿。 刚走到小院大门,陈露阳就一脸黑线的看着铁门上的两张报纸。 你说也特么见了鬼了。 之前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天天下雨。 自从发了他的新闻,这天是一滴雨都不下。 但凡下一滴雨,都能把那破报纸揉碎! 回到家里,陈露阳洗了衣服,擦了脸,舒舒坦坦吃了顿妈妈做的饭。 接着就从自家小院的沙果树上摘下几个沙果,在水管下面洗洗咬了吃。 军军眼巴巴的看着陈露阳“抗吃”咬了一大口沙果,嚼了几口,咽下了肚。 “老舅,沙果酸吗?” “还行,酸甜的,你尝一个。” 陈露阳将手中的沙果送一个过去,放到了军军的掌心里面。 军军高兴的接过,张开嘴毫无防备的大咬一口! 下一刻, 酸涩的果子差点把他酸的牙都掉了。 他连咽都咽不下去,直接一口吐了出来。 “这也太酸了!”军军跑进堂屋,端起桌子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的喝水漱口。 陈露阳也紧随其后,端起另一个大缸猛灌水。 军军只是咬了一口,他可是正经八百吃了一整个! 现在他感觉从喉咙到胃都酸不溜丢的,难受够呛! “干啥啊?牛饮啊?!” 陈母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排排站着喝水。 “慢点喝,该涨肚了。” 军军瞧见姥姥来了,放下茶缸跑过去抱住陈母的腿,可怜兮兮告状: “姥!我老舅欺负我,他让我吃沙果,那沙果可酸了!” 陈露阳登时眉毛一立。 “我说孙军军,你怎么还告状呢!我不是告诉你这沙果是酸的了吗?” 军军气道:“你说的是酸甜,但是这果子一点都不甜!” 陈母摸着军军的小脑瓜,狠叨叨的瞪了陈露阳一眼,道: “没事儿军军,回头让你姥爷揍他!” 军军重重点点头。 正说着,陈父的大嗓门就从门外传来。 听动静,似乎身边还跟着别人一起。 陈露阳好奇往门外看去,只见一个中年人推着自行车,陪陈父走到了家门口。 瞧见来人,陈母三个人全都热情道: “小杨来啦!快进来坐~!” 第76章 夜晚的车间静悄悄(上) “杨哥,好前没见着你了,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杨叔叔!!!” 这人名叫杨向阳,是陈父在车间的首席大弟子。 以前经常跟着陈父来家里吃饭,感情跟陈父真的是情同父子。 说他是陈露阳异父异母的亲生兄弟都不为过。 自从陈父担任车间主任之后,杨向阳也当了车间组长,平时协助陈父进行管理。 听见一家人对他的欢迎,杨向阳笑道: “我就不进屋了。” “最近师傅一直忙融合车间的工作,我想着把最近锻造车间的工作情况跟师傅汇报汇报。” “现在车间里来了不少新人,还有不少业务不熟练的女工,我还得回去看着点他们干活,别出了什么岔子。” 陈母走出院,拉扯着杨向阳仔细瞧了瞧,感慨道: “工作再忙,有空没空的你也来家里坐坐。” “这都多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家里都挺惦记你的。” “咋样?最近遇见合适的对象没呢?” 杨向阳脸微微一红:“还没有。” 陈母着急了:“咋还没有!这你得抓紧啊,不能一天天为了工作再把自己的事儿给耽误了!” “回头我帮你看看,等身边有合适的,我帮你介绍!” “行,那多谢谢师母了!” 杨向阳见陈母盛情难却,诚恳道谢之后,跟陈露阳和军军分别打了招呼之后,转身骑着自行车向车间的方向离开了。 陈母不解道:“嘿!这孩子,一到给他说对象,他就躲。” “挺大个老爷们儿也不知道害羞个啥玩意儿。” 陈露阳笑道:“妈,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我杨哥也许是想自己找个喜欢的。” 陈母不以为意:“有啥喜欢不喜欢的,最后不都是找个人对付过日子?” 听到这话,旁边的陈父不乐意了。 “咋的?跟我日子是对付啊?” 陈母白了他一眼:“咋不是对付?一天天的家里家外啥活不是我干,我都干的够够的了。” 若是平常,陈母抱怨几句也就算了。 可是今天陈父却上心了。 “那你不干,你想咋滴?” “我想咋滴?” 陈母美个滋儿的原地转了一圈,冲着陈父跑了个飞眼。 “我不干了~~我跳舞去喽~” 说完,陈母甩着裙子,迈着快乐的舞步,几下就转出了陈家小院。 陈父还没等反应过来,陈母早就转的没影了。 “爸,你还真别说,我妈这三步舞跳的是真带劲!” 陈露阳发自肺腑的衷心赞美。 陈母年轻的时候就身段好,跳舞好看。 虽然现在上了岁数,身段不如以前,但是经过最近天天晚上的跳舞练习,反倒是功夫不减当年。 再反观陈父那身小肥肉…… 陈露阳刚要叹口气,就听陈父骂了一句: “一天天的,你挺大个小伙子啥也不干!” “去,拿笤帚把屋地扫了!” “好嘞!”陈露阳抄起笤帚刚要干活,突然他眉眼一弯,笑嘻嘻的道: “爸,我妈意思是让你干活,不是让我干活~” 陈父很狠瞪他一眼:“你要不干,信不信我这就干你?” “我信我信我信!”陈露阳可惹不起陈父,赶紧乖乖的把屋里的地都扫了。 偌大的院子里, 陈父独自坐在院子里,扇着没几根杆的蒲扇,听着带着电流的滋滋收音机。 虽然背影看着很慈祥, 但是陈露阳却总感觉有一股杀意在暗中涌动。 今晚上姐夫领着大姐和小玲看电影去了,军军出去找小朋友玩去了。 家里就剩下他俩。 左右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陈露阳换了一身衣服,跟陈父说句: “爸,车间里有点事儿,我回去看一眼,一会儿回来。” 随后,就脚底抹油的迅速逃离战场。 夜晚的车间静悄悄。 最近车间日夜赶工,已经快大半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看着一车间人疲惫的脸,曹青杭强制性的给车间里的人放了假。 今天晚上无论是谁,都必须回家休息。 谁也不允许加班! 不过对于陈露阳来说,夜晚越安静,越是适合翻译资料。 所以他打算趁着今晚车间没人,安安静静的多翻译几页资料出来。 要不然每次瞧着郝逢春闷头干活,他确实是心里不太好受。 可刚进车间,陈露阳就听见低低的对话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嗯? 还有人敢忤逆曹工的命令,在这加班?? 陈露阳起了坏心思,猫着腰,偷偷摸摸的走进车间,想看看到底是谁。 “靠着这些图,你们就能造出小汽车?” 一个熟悉而好听的女声传了出来。 陈露阳脚步一顿。 这声音……蒋晓华?!?! 【晚上6点继续】 第77章 夜晚的车间静悄悄(下) “能!” 曹青杭的声音响起。 陈露阳偷偷的透过机器的缝隙往里看去。 只见车间里,曹青杭坐在台灯下面,左手拿着格尺,右手拿着笔,在纸上对比着资料规划草图。 蒋晓华则是娇俏的坐在他的旁边。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温柔和爱慕。 哪怕陈露阳平时跟蒋晓华关系都算很好,可此时瞧见她这么一副眼神和表情,也不由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眼神也太肉麻了! 一想到平时当兄弟处的朋友,露出这种肉麻的眼神, 陈露阳就浑身别扭! 可是他觉得别扭,别人却不觉得。 “只要有了这些图,我什么都能造出来。” 曹青杭说着,下意识的抬起头。 刹那间,孤男寡女的眼神直接对视。 曹青杭严肃认真的表情,瞬间被蒋晓华的眼神看的面色通红,连呼吸都变粗了一些。 两个人的脑袋,也逐渐凑的越来越近…… “亲她啊……曹青杭你寻思啥呢!” 陈露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心里干着急! 既恨此时手里没有个照相机,不能把这段录下来。 又恨自己不能现身,直接按头让他俩就地亲上! 眼看两个人的嘴唇就要碰上, 忽然, 蒋晓华调皮的往后一挪,弯着眉眼笑道:“你画机器这么好,你还会画别的吗?” 曹青杭被她的笑容看的脸有点红,点头道:“会。” “飞机、楼、马路、树、小动物、风景……我都会画。” “那你会画我吗?” “我……我没试过。” “那你试试?” …… 日……! 这对话陈露阳是听不下去了,也不敢再听下去了。 哪怕远隔几米远,陈露阳也快被车间里的粉红泡泡给熏醉了。 趁着两个人还没开始画, 陈露阳赶紧蹑手蹑脚转身离开,心中委实对曹青杭狠狠鄙视了一把。 说什么让车间里的人都放假。 结果自己跑来这里谈恋爱! ……卑鄙! 走出融合车间,陈露阳反正左右无事,干脆就近在厂里溜达溜达。 还没走两步,前面两个人的身影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胡同里,一男一女并排行走,男方还推了个自行车。 这俩人有大道不走,偏偏走小胡同,肯定又是一对儿偷摸处对象的! 陈露阳起了好奇心,借着小胡同路口的路灯,赶紧看了一眼。 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竟然又是个熟人?! “杨哥?”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 刚刚杨向阳就是这一身,推个自行车从自己家院门口走。 结果现在扭身就身边多了个女同志! 虽然距离有些远,陈露阳看不清那个女同志的样貌。 但是依稀能看见轮廓很清秀,是个挺好看的女生。 好家伙…… 怪不得陈母说给他相对象,他不答应。 果然这是身边已经有人了。 起先,陈露阳还欠欠的专门往胡同里面钻,就想看看厂里都有多少对儿。 但是实在架不住数量太多。 看多了恋爱的酸臭味,陈露阳看的都有些腻歪了。 干脆,他也不钻胡同了,专走大道! 那块儿灯亮就往哪块走。 走着走着,就莫名来到了工人文化宫广场。 此时,工人文化宫的音乐声刚刚结束,一群跳舞的职工们结着伴,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茫茫人群之中, 陈露阳一眼就盯住了他家冯久香女士。 “妈!” 陈露阳高高兴兴的跑了过去。 此时的冯久香女士正跟自己的小姐妹谈笑,听见这声“妈”,抬头正看见陈露阳向自己跑了过来。 冯久香纳闷的看着陈露阳,问道: “你咋来了?” “我看天有点晚,就来接你回家~” 陈露阳说的一脸真诚。 顿时! 冯久香女士仿佛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在一众小姐妹的衬托之下,形象和地位熊熊窜起! 瞅瞅! 我儿砸来接我回家!!! 你们都得自己回家,我是有儿砸来接的!! 一瞬间,四周的小姐妹们目光都变了。 “久香,你儿子这也太贴心了,还知道接你回家!” “你瞅瞅人家那儿子咋养的,这孩子也太懂事了。” “久香你这儿子生的也太好了!这不是演我们嘛~” …… 冯久香听着小姐妹们一句接着一句羡慕又嫉妒的夸耀,那嘴角简直都快咧到耳根上了。 “这孩子真出息啊!前一阵还上报纸了呢!” “是啊,这人比报纸好看多了。” …… 陈露阳美滋滋的听着众位阿姨对自己的夸奖。 谁不喜欢听好话啊! 他一个老爷们儿,其实也是有一颗喜欢听哄的心哒~ 不过,心里再怎么骄傲高兴, 陈露阳面子上还是装的像个人似的,乖乖巧巧的跟在妈妈身后,努力扮演好一个保镖的身份。 陈母她们眉飞色舞的在前面唠着,陈露阳在后面认认真真听着。 原来最近文化局举办了一个大型舞蹈比赛,各大单位的文化宫和职工都可以报名参加。 陈母作为机械厂文化宫的一号种子选手,已经正式拿到了比赛资格, 过几天就要代表机械厂文化宫去省里参加跳舞比赛了。 陈露阳听的暗暗咋舌。 真是没想到他妈竟然还有这本事! 这要是让家里的老陈知道了,还不一定咋上火呢。 第78章 我年纪还小 第二天,陈露阳早上来车间上班。 兴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大家没有加班,都好好回家睡了个好觉的缘故, 车间里的人各个精神抖擞。 尤其是曹青杭,一早就干劲十足,干的相当起劲。 一早上画画图,就拿出小本本看。 画画图,就拿小本本看。 按理说,他们的小本本上记得都是一些重要资料,正常翻看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陈露阳发现曹青杭看看小本,脸上就露出微笑。 笑的那叫一个甜蜜。 陈露阳贱次次的凑过去,笑问: “曹工,你的小本里有仙女啊?看的这么魂不守舍的!” “有啥好玩意儿也给我们看看呗!” “滚!干你活去!” 曹青杭快速把小本合上,防止陈露阳偷看,连骂带踹的把陈露阳从身边撵走。 “好嘞~” 陈露阳一个闪躲,避开了曹青杭的电脚飞炮。 最近的天气,温度高。 人们思想的温度似乎也跟着高了起来。 不仅是曹青杭,车间不少的单身技术员似乎都有了偷偷交往的对象, 有几个男技术员,平时都懒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别人打完饭拎车间吃的, 最近这几天就跟转了性一样,天天顶着大太阳出去给别的车间的女工打饭。 每次打完饭回来都乐得跟二傻子一样,看的陈露阳是啧啧摇头。 不过别人的热闹他还没看够,没想到乐子竟然找到他身上了。 “小陈,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呢?” 晚上回家的路上,陈露阳被人从后面叫住。 妇联的李干事骑着自行车追上来,热情的问向他。 陈露阳登时后背一麻,赶紧道:“李姐,我刚高中毕业,岁数还小,不着急找对象。” “小什么小嘛!男人得先成家再立业,早点稳定下来,对你以后的工作发展也有帮助!” 李干事浑然不在意陈露阳拒绝的态度。 陈露阳长相好看,性格还风趣幽默,又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助理。 搞不好明年就是厂里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 再加上他父母都是厂里的职工,父亲和姐夫还都是雄霸一方的小头头。 不知道厂里有多少大姑娘都瞄上了他,撺掇着熟人想要跟他处对象。 今天的李干事正是受人嘱托,特意来说这个事儿的。 “李姐,我真的岁数还小,我不着急找……” 陈露阳疯狂拒绝! 他要是以后一直在厂里工作扎根就算了, 可他明年还要高考呢! 这要手边处了一个,明年他高考考走了怎么办? 万一他这个对象处出了感情,被女生牵绊住了脚步,舍不得离开怎么办? 本着对女生负责的态度, 更本着对潇洒实现人生价值,大干一番未来的宏图志向! 他是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因为恋爱而影响自己前途的! “害!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李干事听得一乐,道: “我手边的姑娘岁数也小,跟你差不多。般配的很~” ……跟我岁数差不多? 那成年了吗!? 看着李干事不肯放弃,还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态度, 陈露阳赶紧道:“李姐,宋廖莎长的也精神,他前两天还让我帮他找对象呢,你去问问他。” “我家里做饭还等我打酱油呢,我先走了啊!” 出卖了一波好友,陈露阳逃命似的跑回家。 “咋慌慌张张的!都上班的人了,还跟个毛孩子似的。” 大姐陈丽红正在院子里浇花,瞥见陈露阳毛手毛脚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几句。 “姐,别提了!” 陈露阳道:“刚刚回家的路上,我们厂的妇联干事非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好说歹说才逃出来。” 陈丽红纳闷:“这有啥逃的?找对象不正常嘛!我们幼儿园今年新来了两个小老师,长得也可水灵了。” 听到这话,陈露阳赶紧打住: “姐!先说明白,我明年还的考大学呢,我可不找对象!” 陈丽红白了他一眼。 “想得美!我们新来的两个小妹妹温温柔柔的,给你介绍都白瞎了。” “我打算跟你姐夫说,看看他们保卫科有没有好小伙,给她俩撒嘛撒嘛。” 陈露阳:…… 一股莫名的放松与一股莫名的不高兴,同时在他的心头纠缠, 纠缠的陈露阳无比难受! “姐,我其实也没那么差……” 正说着,一阵自行车铃声从院门外传了过来。 “陈哥!” 朱星火穿着松亭饭店的制服,停在院门外。 还没等开口, 朱星火的目光就被门上的两张大报纸吸引了。 “这是啥啊……” “陈哥,你这……你这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第79章 上车! 饶是朱星火知道陈露阳脸皮厚,但也万万没想到他家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羞耻心爆棚的陈露阳赶紧跑出来,拼命用身体遮挡门上的照片,问道: “你咋今天有空来找我了?” 饭店工作忙,平时几乎都在饭店住,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朱星火怎么还有空来找自己了? “我是来替越姐带话的。”朱星火道。 “她约你周末吃饭,让你周六下午三点去饭店找她。” 陈露阳“唰”一下,仿佛凉水浇头。 太尴尬了! 之前他信誓旦旦,死活要请陈今越吃饭。 但是后来事情太多,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来说要请他吃饭。 这事儿办的! “好的兄弟,我知道了。”陈露阳道。 朱星火一脸八卦的打听:“为啥越姐要请你吃饭?” 陈露阳半开玩笑道:“估计是想我了?” 朱星火:…… “我怎么早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话带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朱星火骑着自行车离开。 这边朱星火刚离开,陈丽红就特务一样的出现在陈露阳的身后, “越姐是谁?” “越姐是我们饭店经理,之前在饭店挺照顾我的。”陈露阳如实开口。 “你都不在饭店干了,她还请你吃饭?” 陈丽红眼神中露出怀疑,似乎想从中挖掘一些信息。 “你弟这么带劲的小伙儿,谁不愿意请我吃饭?” 陈露阳不服气的瞪了陈丽红一眼,扭身回屋了。到了周末,陈露阳打扮得精精神神,很是奢侈的坐摩电去了东方大街。 饭店门口,陈今越早就等在那里。 今天的陈今越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白色的手腕上带了一块表,肩上还背着一个小包。 看着像是旧香港的摩登女郎,妩媚之中又带着一丝娇俏和活力,非常的吸人眼球。 “行啊!几天不见都上报纸了。” 陈今越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露阳。 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职业一种气质。 之前陈露阳在饭店工作的时候,浑身透着一股子热情机灵劲儿。 现在在机械厂干了几天,身上逐渐多了一些沉稳坚毅的感觉。 只是一开口说话的时候,眉眼的笑意又变成了当初活泼的青年。 陈露阳满脸通红:“越姐你可别笑话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上报纸了。” “这几天厂子里有点忙,我就没过来,今天你想吃什么,我来请!” 陈今越笑道:“这次说好了我来!别跟我抢。” 一边说,陈今越一边走向旁边的自行车,道: “走!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上次她就是被陈露阳骑车驮着去吃饭,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 为了防止上次的事情再发生,特意今天骑了个自行车来。 “你车呢?” 将自行车推出来,陈今越见陈露阳尴尬的站在原地,纳闷的问了一句。 “我没骑……” 陈露阳看着陈今越疑惑的目光,低声道: “我想着今天跟你出来吃饭,怕骑车过来汗水重,把衣服湿透了不好看,就坐摩电来的。” 不好看? 他是不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 陈今越无语了。 陈露阳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跟“不好看”这仨字联系在一起的! 不过仔细一看, 陈露阳的衣服看上去确实很干爽,身上也没有别的男人的汗臭味。 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确实是很养眼。 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跟吃饭,特意坐摩电来的,陈今越心里微微不经意的暖了一下。 “那怎么办?” 陈今越看了看街道,她要去的饭店骑自行车也要20多分钟。 而且天这么热,走几步人就要晒化了。 “那要不然换个地方,我们就近吃吧!” 陈今越推着车就要重新把车锁起来,陈露阳直接开口道: “不用换!你不是有车吗?我骑车驮你过去不就完事了。” “驮我?” “对啊,你不是有车吗?我骑你车驮你不就完事了。” 陈露阳指着陈今越手中的女士自行车,很自然的开口。 虽然陈今越的车座有点矮,他骑着腿伸不开,得窝挺。 不过有个车能去就行呗! 手边就有自行车还矫情啥了! 一瞬间,陈今越有一种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命运感。 早知道这样,她还辛辛苦苦骑什么车啊! 她坐摩电来不好吗?! 最后反倒又让陈露阳骑车拉着自己。 “放心吧越姐,我不能把你的车骑走~” 陈露阳不知道陈今越的心思,还以为她是怕自己把车骑走不还她。 当下他走过去,很坚定的接过车把,大长腿隔空一迈稳稳坐在车座上, 接着回头对陈今越潇洒道: “上车!” 陈今越:往日重现…… …… 第80章 东方日报 正午的太阳顺着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的洒落在沿江的道路上。 此时正是水肥的时候, 江中的游船划过水面,荡漾起了鱼鳞般明亮的波纹,炫目的好似一颗颗钻石,叫人移不开眼睛。 陈今越拘谨的坐在自行车后座。 虽然日头毒辣,但是骑车的青年阻挡了大部分的阳光,将她完美的笼在了后背的阴影里。 听着青年骑车的微微喘息声, 陈今越下意识的抬起头。 青年薄薄的背脊中间,被汗水浸湿了竖直的一片, 明明衣服出汗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事情, 但是距离陈露阳的汗水这么近, 陈今越非但没有一丝反感,甚至还莫名觉得这湿透了背脊的衬衫,竟然这么好看。 “越姐,你是不是偷看我呢?” 突然,陈露阳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陈今越脸猛的一红,但随即笑道: “是啊,看你怎么了?” 顿时,陈露阳骑车的动作微微踉跄一下。 他刚刚低头透过影子,感觉陈今越的动作应该是看自己,所以就起了心思想要撩拨一下。 可谁知这姐姐也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过陈露阳也是个不要脸的。 他“嘿嘿”一笑,问道:“好看吗?” 陈今越满意的打量着青年的脊背,嘴上欺骗道: “不好看,衣服后面都是汗。” 这话说完, 陈露阳后背马上挺直,似乎是怕身上的汗粘到陈今越的身上,而果断拉开距离。 “越姐,那下次咱俩再吃饭,坐摩电去,不骑车了。” 陈露阳的声音有些泄气。 本来他就是为了自身形象,衣服不被汗水弄湿才坐摩电来的, 哪知道最后还是弄了一身的汗。 陈今越将陈露阳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脸上全是笑意。 要是换成别人这么说,她早就一句“谁跟你有下次”怼回去了。 可是对于陈露阳,她鬼使神差的直接脱口而出: “好啊~” …… 陈今越选的饭店在江沿儿的一处小洋楼里。 上一次陈露阳请她吃了俄餐,礼尚往来,她也要回请个差不多的饭店才行。 两个人坐在了靠近江边的窗户下面,点好了菜。 陈今越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报纸。 “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 陈露阳警惕的看着陈今越手中的报纸。 最近他可是被他们全家给整怕了,生怕陈今越拿出省报的报纸糟践他。 不过看着陈今越的样子不太像,陈露阳将信将疑的打开报纸。 “东方日报?” 陈露阳皱了皱眉。 机械厂里几乎订了省城所有的报刊,没事儿他也会跟着翻翻。 但是他可从来没有见过“东方日报”这个刊物。 可紧接着, “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会议报道”几个大字鲜明的出现在版面上。 陈露阳突然想起一个人, 接着, 他快速将报纸翻到第二页,在报道最后去寻找记者的名字。 在看见“本报记者:周云”几个字的时候, 陈露阳突然嘴一弯,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陈今越一直打量着陈露阳的表情,问道: “怎么这么高兴?” 陈露阳骄傲道:“秘密~” 虽然他已经不在饭店干了,但是偷偷领着客人偷听全国大会,毕竟是犯纪律的。 能保密还是尽量保密的好! “神神秘秘的。”陈今越被陈露阳骄傲的模样逗笑了。 “越姐,这个是邮给我的?”陈露阳问。 “对!邮的地址是饭店,签收人是你。” 陈今越好奇的看着神神秘秘的陈露阳。 饭店刚刚开业不久,跟外面的单位也很少,更不用说是报社了。 刚收到南方报社发来的报纸,而且签收人还是陈露阳,这着实让陈今越很是好奇。 “越姐,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给我报纸吗?” “不是,其实我是有个事情要找你帮助。” 陈今越开口:“现在省文化局开展对外文化交流,过几天省城要接待一个日本观光团。” “我们想请你出山,教小孩子们说几句日语,唱两首日文歌。” “小孩子?” 陈露阳有点没听懂。 “越姐,不是教饭店同事日语,是教小孩?” “……对!这不是饭店的工作,我替省文化局先问问你。” 这件事,其实可以由省文化局直接跟机械厂打电话要人, 但是考虑到陈今越跟陈露阳相熟。 如果私下里先谈明白,再走官方程序可能会更好。 陈露阳很好说话。 “我教日语倒是没问题,可是这件事我得跟厂里说一声。” 虽然融合车间的氛围和同事都非常好,可毕竟自己是有单位的人。 像这种帮外单位工作的事情,还是跟厂里报备一下比较稳妥。 “那个是自然。”陈今越点点头。 “毕竟是请你出山,总要你先答应,然后文化局才方便跟厂里打招呼。” 陈露阳好奇: “越姐,省文化局干活,都安排到咱们饭店了???” 松亭饭店平时与工商局、计经委联系的多。 但是跟文化局交流,陈露阳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陈今越有些不自然的拢了拢头发,道:“不是饭店。” “我父亲是文化局负责这个工作的,我是替我父亲问的。” “你早说啊!” 陈露阳拍着大腿:“这不是跟我见外吗?” “你早说这是你家事儿,我二话没有,让干啥干啥!” “需要什么时候教?” “日语歌选好了吗?” “要是没有合适的,我知道几首。” “您看啥时候有空,我去拜访下叔叔,给他唱几首?” “他觉得哪个好,我就教哪个!” 陈露阳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说一大串。 等陈今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掩嘴一笑,无奈道: “哪那么着急!” “你也不问问报酬,就这么答应了?” 陈露阳愣了:“这还要问报酬?” 帮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教日语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一点都不费力气。 看着陈露阳真挚的模样,陈今越抿嘴一笑。 “那个以后再说,饭来了先吃饭!” 吃完了饭,陈露阳没让陈今越回家,而是央求她陪他买东西。 “买电风扇?你有那么多钱吗?” 陈今越诧异的看着陈露阳。 这年头的电风扇可不便宜,每台都要100多块钱。 而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元,要至少三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一台。 “够~这都小钱儿~我工资高~” 陈露阳潇洒开口。 …… 第81章 真听媳妇儿话 他一个月工资80,这两个月工资就有160元。 之前在松亭饭店当了半个月临时工赚了45元,后来老郝他们又给了他翻译费10元。 这些钱加起来就有225元了。 再加上他天天在家吃饭,家里的饭菜钱通常都是陈母或者是大姐买,不需要他花钱。 他平时在食堂正常吃饭,也没什么太大的花费。 现在兜里小小的差不多有200元。 买个电风扇绝对轻松加愉快。 陈今越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露阳。 真不愧是学习好的人…… 这考上省大,吃技术饭的人就是跟她们不一样! 想她在陈露阳这个年纪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也就40元。 电风扇这种东西,压根想都不敢想。 “那就去第一百货市场买吧,那块的东西多,可以好好挑一挑。” “好嘞!” 陈露阳拨弄了两下车铃,此时此刻吃饱喝足的他,犹如超人附身。 两条长腿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脚蹬子一踩,自行车一个爆冲而出。 “抓紧喽~” 陈露阳高呼一声,向着第一百货市场就是飞驰而去! 陈今越终于花容失色,紧紧抱住陈露阳的腰。 “你慢点!!!” 半小时后,两个人到了第一百货市场。 第一百货商场是三楼是专门卖电扇的柜台区,也是夏天商场里人气最旺的地区。 除了来买风扇的顾客,大部分都是在这蹭凉的。 甚至有些人还专门带着午饭来,在这一蹭就是一整天。 陈露阳一边看着风扇,一边看着价格。 起初陈露阳以为市场上的电风扇就一两种,来了随便买一个就拉到。 可真到了商场,才发现电风扇的种类竟然还真不少。 华生、钻石、菊花、珍珠、蝙蝠……各个品牌的电风扇琳琅满目。 风扇还分落地扇和吊扇,价格也从120元到150元不等。 “越姐,你看选哪个好?” 陈露阳站在风扇前挨个感受了一下,风都挺硬实,呼呼的。 放家里吹肯定军军能喜欢。 陈今越也不太明白风扇这种东西,只不过她家用的是华生风扇,所以道: “华生吧,用着挺好的。” “行!那就华生。我去拿票交钱,你在这吹会儿风扇凉快凉快。” 陈露阳一个犹豫都没有,直接交钱就去买。 旁边一个选风扇的阿姨羡慕的看着陈今越: “家教真好,这小伙子真听媳妇儿话。” 陈今越:……??? 不是,这什么眼神?! 她比陈露阳大四岁呢,怎么看出来他俩是一对儿的。 不过论到听话……陈露阳好像确实一直都很听自己的话。 不一会儿, 陈露阳交完钱,手里拎着风扇,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手里还拎着两包糖。 陈露阳不好意思的将糖递出,道:“等久了吧,给你买了两包糖。” 陈今越瞧着一包大白兔,一包猪油糖,心中都无奈了。 她这么大的人,反倒被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男生送糖。 这听着也太奇怪了。 陈今越:“弟弟,我都过了吃糖的年纪了,早就不喜欢吃糖了。” 你可拉倒吧……! 陈露阳内心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还过了吃糖的年纪, 上次在莫娜俄餐厅,也不知道是谁把奶渣饼全吃了,一口都没给他留。 “多大年纪那也是女生,哪有女生不乐意吃糖的?” 陈露阳直接将糖塞到了她的怀里。 “我妈都50多岁了,我爸还没事儿给我妈买糖吃,让我妈甜甜嘴儿呢!你才多大~” 陈今越哭笑不得的看着怀里的两包糖。 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陈露阳竟然把他妈给搬出来了。 “……那好吧,谢谢你。” 看见陈今越把糖收起来,陈露阳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拉着人小姑娘陪自己买东西,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能让人家白陪自己跑这一趟。 接下来,陈露阳看手里还有点余钱,又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个收音机。 最后的最后, 又花尽最后一点钱给陈父买了个蒲扇。 来的时候兜里满满当当的钱,一眨眼就全都花了个干干净净。 陈今越看的暗暗咋舌。 这陈露阳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这要是换成普通家庭,再添点钱连结婚的物件都快备出来了。 哪怕她家里条件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也没这么狂放的花过钱。 此时的陈露阳拎着一大堆东西,看看大楼前驶过的摩电,又拍了拍空空荡荡的裤兜,心里拔凉的。 完犊子了…… 刚刚一兴奋,把兜里的钱都花了。 现在他连坐摩电的钱都没有了。 从第一百货商店走回机械厂,至少一个小时。 而且电风扇别看个头不大,只有12寸,台扇也只有40多厘米高, 但是这个时候的风扇和机械设备都是货真价实,嘎嘎质量保证,机器里的部件全都是真刀真枪的好家伙。 一台小小的电扇比现在的落地扇还要重。 这么热的天,他大包小裹的负重拎着走回去,那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犹豫半晌, 陈露阳可怜巴巴的看着陈今越, “越姐,能不能借我4分钱坐车回家~” “噗嗤?!”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可怜困窘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刚刚给自己塞糖的时候那么仗义, 怎么转身自己连坐车的钱都没了。 “我保证明天就还你!”陈露阳赶紧补充开口。 “要不我去旁边借张纸,给你写个借条!” 陈今越见陈露阳当了真,真的转身去柜台借纸笔,赶紧拦住他: “行了,几分钱要什么借条,我还能怕你跑了不成?” 说着, 陈今越从兜里拿出了一毛钱,递给陈露阳。 “这也太多了,4分钱就够。”陈露阳道。 “先用着,到时候还我。男生兜里还是有点钱才行。”陈今越开口。 “那我就收下了。”陈露阳也不客气,直接将钱收进兜。 由于陈露阳平时要上班,只有周末和晚上下班有空。 两个人干脆约了第二天在二马路见面,去陈今越的家里拜访,商量敲定日语歌的问题。 随即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彼此告别离开了。 当陈露阳拎着电风扇、收音机和蒲扇回家的时候, 陈家迎来了堪比过年的欢腾喜悦! 第82章 快乐的像过年 “唉呀妈呀哥!你买电风扇了?这也太带劲了!” 在屋里热的蔫吧的陈玲玲看见电风扇,顿时兴奋的凑过来,伸个脑袋去看陈露阳拆卸电风扇的包装, 军军更是蹦高的跳上凳子,黑亮亮的眼睛无比新奇的看着电风扇,脸上全是兴奋。 “老舅你快插上电源给我看看!” “马上马上!别催!” 陈露阳将电风扇摆在桌子上,接上电源,按下开关! 下一刻,扇叶转动,清凉的风“呜”一下就吹了出来。 “老舅,这风真凉快啊!” 军军幸福的站在风扇前,双手叉在腰上,腆个小肚,额前毛茸茸的小头发被吹的一搓搓的,像只快乐的小猴子。 陈玲玲幸福的吹着风扇,突然疯狂拍着陈露阳,嚷嚷道: “哥,快去给我买根冰棍回来!我要边吃冰棍边吹风!” 军军也赶紧举手:“还有我!我要麻酱味儿的!” 陈露阳无语的看着两个不要脸的人。 “我给你们买风扇,我还得给你俩买冰棍?” “我该你俩的啊!” 一听这话,陈玲玲笑眼一弯,左右拽着陈露阳的胳膊撒起娇来: “哥~你就给我买一根冰棍吃嘛,我要吃冰棍!!原味的!” 军军也有样学样的抓住陈露阳的另一个胳膊:“老舅最好了,老舅我想吃冰棍~麻酱味儿的就行~~” 瞧着两个王八蛋无耻撒娇的模样, 陈露阳猛男一般的钢铁心微微一颤, 他咬牙切齿地怒骂: “算我该你俩的!” 说完, 陈露阳火速冲出院子,直奔向厂街口小卖部,毫不犹豫买了两根冰棍。 他怕天热冰棍化了,又是加速度的怒跑回家,总算满身大汗给两个小祖宗吃上了冰棍。 “哥~你真好!” “老舅天下第一!” 瞧着两个王八蛋凉快吃冰棍吹风扇的德行, 陈露阳嘴上虽然骂着,但是心里却是嗷嗷开心的。 这钱花的……舒坦! “哥……你尝一口,可好吃了!” “老舅你也咬我一口冰棍!!!” …… 过不一会儿,陈父陈母串门回来,瞧见了屋里的电风扇,诧异道: “这哪来的电风扇啊?” 陈露阳骄傲:“我买的!” “你买的?” 陈母瞪大了眼睛:“你买这干啥啊?这得多少钱啊?” 陈露阳:“150元。” 陈母声调都变了:“多钱?” 陈露阳:“150啊。” 陈母眼前一黑,“150块钱你买个电风扇!你咋这么败家呢?” “你知不知道这150块钱能买多少斤肉?” 陈露阳诚实摇头:“不知道。” 家里的饭菜肉都是陈父陈母买,他是真的不知道菜价。 “妈,我工资高,下个月我就又有钱了。”陈露阳乐观的道。 “工资高也不能这么花啊!要是我和你爸也像你这么花,你们姐仨早饿死了。” 陈露阳知道陈母心疼钱,笑呵呵道: “这不是现在咱家生活条件好了嘛,我也有工资了,就买台风扇吹吹。” “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我就领着您去买衣服去!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跳舞去!” “滚犊子,扯这些没用的!”陈母直接骂了出来。 “我这边还愁着给你攒钱娶媳妇儿,给小玲攒嫁妆,你倒好!花这么多钱。” 陈露阳赶紧道:“妈,先说好,你跟我爸的钱自己留着,娶媳妇儿钱我自己赚,要是赚不到我就不结婚了。” 陈玲玲也不甘示弱:“妈,我也不用你攒嫁妆!” 这边,陈家母子、母女仨人正掰扯未来结婚的问题, 陈父已经背着手,一副审视的态度打量着眼前的电风扇。 哪怕他一言不发,但是军军却瞧着不对劲,问道: “姥爷,你不会想把这电风扇给拆了吧?” 家里大件小件,只要跟机器有关的,陈父就没有不拆过的。 军军好不容易才吹会儿风,万一姥爷把电风扇给弄坏了怎么办! “切!” 陈父白了一眼,道:“这玩意儿哪有我的蒲扇好。” 听到这话,陈露阳赶紧笑呵呵的从包里拿出一把崭新的蒲扇递了过去。 “爸,我就知道你吹风扇吹不惯,特意给你买了一把新蒲扇!” 陈父直接一句话被噎了回去。 他接过蒲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陈露阳: “给我买的?” 陈露阳高兴道:“嗯呐爸!给你买的,” “你试试,这风呼呼的,扇起来风老大了。” 陈父胖乎的脸蛋,瞬间就像是水仙不装蒜,他决定开花了! 他儿砸给他买东西了!!! 看着陈父红璞的脸乐的像个小孩,陈露阳再次献宝一样的掏出收音机, “爸,我还给你买了个收音机,这次咱好好听隋唐演义!再不用听小日本的那些玩意儿。” “你这孩子,这不瞎花钱嘛!” 陈父右手攥着蒲扇,左手拿着收音机,虽然嘴里是骂着,但是笑的都快看见后槽牙了。 “给我的好爸爸花钱,那不是应该的嘛~” 陈露阳乐呵呵道:“回头等我发了工资,我再买两瓶好酒,咱爷俩喝点。” “小兔崽子,就嘴儿好听!” 陈父高兴的眼睛都快眯成一道缝。 虽然陈母嘴上骂着陈露阳乱花钱,但是架不住是口嫌体正直的体质,晚上直接下了狠,炒了一大块肉。 吃完饭,陈母摘了几个沙果,切成薄薄的果片,抓了糖煮了水,放在地窖里凉了凉,然后端出来给一家人喝。 一家人晚上坐在一起吹着风扇,喝着酸甜的沙果水,听着新收音机的隋唐演义。 陈露阳乐呵呵的蹲在地上摘豆角。 忽然, 陈玲玲无比戏精的散开头发,等风扇吹起头发的时候疯狂拍陈露阳: “哥!快看我!是不是现在老美了?” 陈露阳看着傻妹妹,疯狂点头:“美,可美了,比画报上的电影女明星都美!” “该同志颇有眼光!”陈玲玲由衷的向陈露阳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正说着, 陈露阳瞥见军军好奇的伸出手指要往风扇里面捅,吓的他赶紧一声厉喝: “孙军军,你不行把手指头伸进风扇里面知道不!” “回头手指头给你切断了!” …… 第83章 我喜欢比我小的 周末 陈今越一早就被开门关门的声音给整醒。 “妈,谁来了?” 陈今越困眼惺忪的走出房间,看见桌子上送来了一大堆久保桃。 “隔壁的老曹送来的。” “说他儿子从厂里旁边的小市场买回来的,新鲜好吃,拿来给咱们那尝尝。” 陈今越一听就反应过来,这个“老曹”,就是省歌舞团的团长。 他们这栋楼是原来盖的省委家属楼,楼上楼下,左邻右舍住的都是省里和各个单位的领导,大家经常楼上楼下的送东西。 “曹伯伯的儿子可难得回一次家啊。” “可不是,老曹说他们厂里工作忙,平时都住在员工宿舍,这不是老曹的媳妇儿这周末过生日,所以他儿子才特意赶回来。” “刚刚老曹还侧面跟我打听,问你有没有对象,想撮合你俩呢。” 陈妈妈担心陈今越的婚事,几句话又是不离相亲, “隔壁家的小曹岁数跟你差不多,还是大学毕业,听说在厂里是高级工程师,现在还带车间团队。” “身高和长相都不错,跟你也算是门当户对。” 陈今越赶紧道:“停停停,我俩不合适。” 陈妈妈:“那不合适?这条件不是很好嘛!” 陈今越想都不想,直接开口道:“我喜欢岁数比我小的。” 眼瞅着陈妈妈还要再劝,陈今越赶紧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妈,我那个会日语的朋友大约下午过来,等中午吃完饭我就去接他过来。” 陈妈妈是个热情好客的:“行!那我这边多准备点水果,等他来了吃!” 吃完了中午饭, 陈今越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二马路。 刚到二马路口,她就看见一个青年骑着车,拎着两兜水果等在那里。 瞧见陈今越,陈露阳马上露出笑容,蹬着自行车向她骑了过来。 “越姐,给!” 陈露阳小心翼翼从兜里一个小东西,递给了陈今越。 “这是什么?” 陈今越接过一看。 只见一张崭新的一毛纸币被叠成了一个心形,精巧的躺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还你的一毛钱。”陈露阳笑道。 “你这哪有这么还钱的?”陈今越苦笑不得。 “这钱弄得这么好看,我也舍不得花啊!” 陈露阳笑道:“那就不花了,本来我也没想让你花~” 开玩笑! 这可是他哄着他家小玲给叠的, 叠了好几分钟呢! 这要随便花出去,他家小玲的手工活可就白做了。 反正是1毛钱,又不是10元钱。 不花也完全不影响大局。 可这话听在陈今越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她举着小心心一毛钱,问道:“你叠的?” 陈露阳厚着脸皮点头:“我叠的。” 陈今越笑道:“还挺心灵手巧的,走吧~” 陈今越的家就在二马路后身的小院里。 陈露阳虽然是去陈今越的家里谈论工作的事儿,可总归是第一次登门,买了两兜子水果当见手礼。 刚进小院, 陈露阳看着眼前的4层回形筒子楼,心里暗暗咋舌。 好家伙…… 怪不得陈今越年纪轻轻就当了松亭饭店的经理, 家住这种地方,父母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可瞅着比机械厂的家属小院气派多了! 突然,一阵高音歌声从东面二层传了过来。 听着是唱的生日歌,而且还是美声唱法! 陈露阳听得眉头一皱。 这唱歌的动静……听得怎么这么耳熟? “那里住的是歌舞团的伯伯,今天他爱人过生日,他们一家正庆祝呢!” 陈今越看陈露阳的表情,主动给他解释。 “哦哦。”陈露阳一听歌舞团,瞬间将心里的疑惑解除。 跟着陈今越来到了她家。 此时, 陈拓已经在沙发上坐好。 近两年,省文化局不断加大力度开展对外文化交流活动,省城外宾的数量与日增多。 尤其是上半年日本新口市的友好代表团应市政府邀请来省城访问之后,双方迅速建立了友好关系之后。 省城为了更好的开展对外文化交流,接待外宾, 不仅建造了松亭外宾饭店, 还在儿童公园里搭设了一辆专门接待外宾的小火车,由少先队员担当列车员,欢迎外宾的到来。 而新一批的日本外宾,即将在两周内抵达。 虽然这次抵达的外宾会带着翻译,但是小火车的环节,却急需一个懂日语的同志,来教少先队员们唱两首日语歌。 “爸,我把人领来了。” 陈今越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陈拓往门外一看,就见一名挺拔漂亮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虽然看着风尘仆仆,但是难掩风姿,是个挺有精气神的小伙子。 “叔叔好,阿姨好!” 陈露阳礼貌的打着招呼,端正道:“第一次登门,我买了些水果,也不知道叔叔阿姨爱不爱吃~” 话没说完, 陈妈妈就走过去,不好意思道: “你这孩子,我们找你帮忙请你来家里,你还买什么水果!” “快进屋,外面热。” 陈妈妈接过水果,细细打量了一番陈露阳。 真好看…… 比照片上还精神! 怪不得当初女儿回家说,给饭店找到了个门面, 这样貌当电影明星都够了! 陈露阳客客气气的走进屋,坐在沙发上。 心中就一个想法。 陈今越家里是真富裕啊! 墙上的画,旁边的风扇,地上的沙发,还有五斗橱的柜子,各个都是好东西。 还有眼前的陈拓。 不知道为啥,明明是第一次见陈今越的父亲,但是他咋就觉得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小陈,早就听说你日语很好,是在哪学的啊?”陈拓慈祥的问道。 “我是跟着收音机学的。” 陈露阳早有准备:“我爸每天晚上都听隋唐演义,但是因为我家的收音机有点不好使,总是串台。” “经常串串台就串到日语广播频道,我经常跟着听,自己也买了些书,就学会了一些。” 陈拓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越越应该跟你说了,” “文化局正开展对外文化交流,过几天要接待一个日本观光团,希望你能教少先队员说几句日语,最好再唱两首日文歌。” “你有合适的歌曲推荐吗?” 第84章 掉官窝里了 70年代,国内引进了一批日本影视。 像“故乡”、“追捕”、“幸福的黄手帕”、“人证”……都是这个时候脍炙人口的电影。 陈拓他们对于日本歌曲的了解,几乎全都是这些影片的主题曲。 虽然他们也选定了几首歌, 但毕竟陈露阳对于日语研究的深一些,也更倾向于采纳他的意见。 陈露阳昨晚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开口道: “这个我倒是想好了两首。” “一首是北国之春,一首是离别之歌。” “这两首歌曲脍炙人口,而且还相对简单,比较好学。” 《北国之春》的闻名程度暂且不提。 《离别之歌》更是中岛美雪发行的首支冠军单曲,就此拉开了她的辉煌时代。 唱这两首歌是完全够用的。 虽然陈露阳感觉“花仙子”的主题曲更符合少先队员唱, 但考虑到时代因素,这个时候的《花仙子》正在日本上映,国内还没有引进。 他要是教唱这首歌,肯定会被引起怀疑不可。 陈拓微微点头。 “北国之春”这首歌也在他们的选歌范围之内,看来这首歌是可以敲定了。 但是“离别之歌”他还是头一次听。 沉吟了半晌,陈拓问道:“你说的离别之歌,是什么调的?能唱一遍吗?” 这一下,可给陈露阳蒙住了。 他是学语言的,又不是学音乐的。 他也不知道“离别之歌”是c大调还是什么a小调。 不过唱一遍是绝对没有什么问题的。 “陈叔叔,那我唱一遍你先听听旋律。” 陈露阳站起身,毫不惧场的唱了起来。 与他漂亮的长相不一样,陈露阳唱歌时候的嗓音很有磁性,悦耳性很强,而歌曲旋律婉转的更像潺潺细流,柔腻而动听。 哪怕陈拓一家人都不懂日语,也被陈露阳的歌声给吸引了。 陈今越听着陈露阳唱歌,心中暗暗可惜。 这样的人才进机械厂真是白瞎了,留在饭店多好! 一曲唱完,陈露阳有些不好意思道:“献丑了。” 陈拓笑道:“小陈你真是太谦虚了!你这嗓子要是找个好老师,完全都可以进歌舞团了!” “要不说专业的问题就要请教专业的同志,” “你选的这两首歌,可比我们选的强多了!” 没办法,这时候的高仓健和中野良子,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 大家一提起日语歌,想到的第一个就是《追捕》里的“拉呀拉~” 虽然这玩意儿没啥词儿,就张嘴“拉拉”就行, 可无奈影片名字实在不太适合。 人家好端端的从日本来了, 结果你还要追捕人家? 那像话吗! 陈拓:“小陈,日本观光团大概要半个月之后抵达,这两个礼拜的时间,你就要辛苦辛苦了。” 陈露阳:“这些都没问题,我跟越姐是朋友,你们的事情我都当成是自己的家事办,保证肯定办好!” “只不过我白天要上班,时间上不太自由。” “只能晚上下班之后才能教。” 这可真不是陈露阳拿把。 要不是下周一开始,厂里“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改成飞升车间请来的省大老师教法语, 他连晚上都够呛能有时间。 虽然省文化局也算是个牛逼的单位, 但机械厂也是老大哥级别的,腰杆硬气、谁也不惯着。 况且现在机械厂改革,就指着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出成绩呢。 就算省文化局局长出面,恐怕厂里也不能放他出去给别的单位干活。 果然,听到陈露阳的话,陈拓微微皱眉。 现在正是暑假,小学生们都放假。 正好白天的时候学习日语,进行排练。 可陈露阳却偏偏又只能晚上出来,这时间上可就合不上了。 陈拓微微皱眉:“这件事,到时候我去想办法跟你领导谈。” 陈露阳:“行!那我这边随时等命令。” 眼见正事说的差不多了,陈露阳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的周末,起身就要告辞。 陈拓也站起身相送。 刚走到门口,正好碰见隔壁一家人也推开门,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两伙人刚一碰面, 陈露阳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左手挽着个漂亮的中年妇人,唱着美声高高兴兴的走出来。 陈露阳看清那人的脸,整个人都是木的。 “曹工?” “小陈?你怎么在这??” 曹青杭瞳孔地震! 他一直都住员工宿舍,平时极少回家。 厂里许多人对他不了解,始终觉得他是个外地人。 就连陈露阳都觉得曹青杭是个普通家庭出身,可谁知道人家竟然是住楼房的!? 还……还特么能唱美声?! 这跟以往曹青杭在他们心中严肃认真的形象,完全就不相符啊! 见他傻站着,陈拓好奇问道:“小陈,你们认识?” 陈露阳回过神,老老实实开口:“陈叔,您不是说要找我领导谈吗?” “这就是我领导……” …… 小时候,陈露阳就知道这世界其实不大,只要你敢迈开腿,就能走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他怎么也没寻思,这世界能这么小! 曹青杭竟然跟陈今越是邻居? 这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竟然是邻居?!!! 另外一边, 曹青杭看着陈露阳有说有笑的从陈今越的家里走出来,大脑明显也宕机了几分钟。 而这里表情最震惊的,还是省歌舞团团长曹青杭的爸爸。 他白天刚跟陈妈妈说完,让两个孩子处对象的事儿, 结果扭头,就有一个英俊小伙子从她家走出来, 这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啊!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让在场每个人都沉默的捋了捋。 捋没捋明白的先不说,反正陈露阳是不捋了。 陈母今晚上要给他包饺子,他还要回家帮忙擀饺子皮呢。 陈露阳骑着自行车快乐的奔回机械厂家属院, 把自行车停好,他如往常一般进院。 突然,陈露阳进院的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的往后退了几步。 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 陈玲玲剪剩下的报纸,被随机的糊在了漏风的屋檐墙缝下面。 门框下面这块,同样是省报刊登的大学习月活动栏目。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省文化局局长针对大学习月开展发表重要讲话。” 文字下面的照片,不是别人, 正是陈今越的爸爸,刚刚听他唱歌的陈拓! “好家伙……”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看着门框上的照片。 他今天这是掉官窝里了。 …… 第85章 儿童公园 第二天早上,陈露阳如往常一样走进车间。 曹青杭正坐在桌子旁画图,瞧见陈露阳,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各自都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到了中午,趁着大家都吃饭, 曹青杭端着饭盒走到陈露阳面前,锐利的双眼上下打量他。 “你认识陈今越?” “认识,之前我在松亭饭店工作,越姐是我的前领导。” 曹青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昨天陈叔跟我谈了你的情况,虽然厂里的工作很重要,但是省文化局的事情既然找到咱们了,该帮也要帮。” “每周三上午,周五下午两小时去教日语,其余时间在车间工作。” “周末时间你自由支配。” “好的曹工。” 顿了顿,曹青杭又开口道:“不该说的事儿,别说。懂?” “懂懂懂!”陈露阳疯狂点头。 厂里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深谭。 谭底龙争虎斗。 有些人像他一样,家庭背景就是一张白纸,父母甚至祖宗八辈儿是谁都知道。 还有一些就是像曹青杭这样,不显山不露水, 只是想好好工作,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家庭的,给自己特殊待遇。 说实话, 对于曹工这样的人,陈露阳确实是打心底里敬佩的。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他肯定也不会透露出去。 曹青杭看着陈露阳承诺似的回答,沉默一会儿,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吃饭吧。” 周三上午,陈露阳依照约定,来到了儿童公园准备教少先队员们日语。 儿童公园位于果果里大街,街道两侧充满了漂亮的红砖色教堂、宽敞的河道和充满浪漫色彩的俄式建筑。 整条街道绿树成荫,医院、铁路、有轨电车应有尽有。 就连电影院,都别具不同风格。 一座是具有文艺复兴和歌特式尖顶尖劵的朝恋电影院,而另一个则是古希腊科林斯柱托起装饰的山花基甘电影院。 而儿童公园就坐落在这条繁华漂亮的街道上。 当陈露阳按照约定的地点抵达儿童公园的时候,陈今越和几名文化局的同志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 陈今越今天穿的很漂亮。 红色的连衣裙在腰间系了系皮带,完美的衬托出了婀娜丰盈的身材。 她的头发在前一天睡前编成了麻花辫,现在散开成自来卷,被高高的扎在脑后, 在儿童公园建筑的衬托下,显得娇俏又可爱。 陈露阳笑眼望着陈今越:“越姐这是对我不放心?亲自把关坐阵来了?” 松亭饭店的工作向来繁琐而事多,一刻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陈今越在饭店里更是脚打后脑勺,经常要去处理各种事情,根本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哪有时间来儿童公园玩。 “胡说!” 陈今越瞪了他一眼,道:“毕竟是我找你过来帮忙的,总归要过来看看。” 陈露阳:“那你来了,饭店怎么办?” 陈今越:“我交给星火了,有事情他先处理就好。” 说到朱星火,陈今越就感觉心中很欣慰。 虽然之前有陈露阳和宋廖莎的对比,朱星火并不怎么显山露水,能力和外表都不太出众。 但是时间长了,陈今越反而发现,朱星火其实是个好苗子! 不仅善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且稳重可靠,有主意,能担事。 最近几天,陈今越正在考虑将朱星火提升为服务员工的小队队长,让他帮忙协管饭店里的员工。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个是文化局的褚媛媛,这个是文化局的杨选。” 陈今越给双方介绍了一下,道: “孩子们都已经在里面等好了,快来吧。” “好!” 这一次,省里一共在几所小学里选了100名优秀少先队员。 此时,在老师的带领下, 100名少先队员早就一个个的系着红领巾在小火车前面站好,叽叽喳喳的像小麻雀一样,无比兴奋的看着四周。 虽然来之前,老师都已经跟他们讲过, 这次是迎接外宾的重要活动,大家一定要注意纪律,要有集体意识,认认真真的听老师的话。 但是到了公园,看见小火车, 再乖巧懂事的少先队员也变成了小孩子,兴奋高兴的不停。 陈露阳刚一到,就被眼前一片红领巾给晃花了眼,情不自禁道: “这胸前的红领巾都挺鲜艳啊!” 这时,一个胸前挂着银色小口哨的小男孩严肃道: “这都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 陈露阳同样认真严肃的点点头。 得到老师的口令,小男孩吹了吹胸前的口哨,大喊一声:“全体集合。” 瞬间, 少先队员们按照事先排好的队形,一个挨一个的站在一块。 小脸绷的严肃又认真,一个个跟个小大人似的。 陈露阳乐呵呵的看着这群身高还不到他腰间的小朋友, 突然。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唰”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第二排倒数第三名的小毛猴子,正双眼坚定的目视前方,平时又馋又爱撒娇的脸现在比陈父骂人的时候还要严肃。 孙军军……?!!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 孙军军瞥见陈露阳,赶紧移开目光,就好似不认识他一样。 只是仰着小脖子,一脸严肃的看向前方。 脸上的表情强烈而分明:莫挨老子! “嘿……” 陈露阳哭笑不得。 这小猴子心里够能藏事儿的,这都不告诉他,还在这装不认识。 另外一边,文化局的褚媛媛干事已经开口介绍: “同学们,这就是来教大家日语歌曲的陈露阳陈老师,大家鼓掌欢迎!” 顿时,轰轰烈烈的掌声从少先队员们稚嫩的掌心里拍出来。 陈露阳眼看着第一排的小女生,小手掌都拍红了,顿时他就不要意思了。 也学着江边渡一郎的样子,给孩子们鞠了个躬。 原本还一脸严肃的孙军军,一个没忍住差点没乐出来。 “大家好,我叫陈露阳,很高兴认识大家。” 陈露阳向大家做了简要的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了正式的教学。 虽然陈拓的要求,是让他教上两首日语歌就可以, 但是外宾到来,总要用日语说几句欢迎的话。 第86章 谢谢陈老师 听到讲课, 少先队员们都纷纷拿出自己的小田字格和铅笔,像是厂里的工人一样,在本上一笔笔的用中文记了下来。 有的碰见字不会写的,还用拼音来代替。 时间有限, 对于两首日语歌,陈露阳不能边唱边教。 只能先一个个字的确认发音,然后再通过孩子们的朗读进行纠正。 哪怕小孩子们的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很快,但是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们都把这些陌生的字词记下来。 陈露阳在这边教, 陈今越则坐在树下的秋千上,笑盈盈的看着。 明媚的阳光打在青年白色的衬衫上,将他整个人照的明亮又温暖。 尤其是在看见陈露阳耐心而认真的纠正小孩子们发音的时候,那个画面真是美好又养颜。 陈今越盯着陈露阳的背影,盯着盯着,眼神就莫名向他挺直的背脊打量过去。 一想到自己坐在他的车座后面,还摸过他的腰。 陈今越“唰”一下,脸蛋一红。 陈露阳感觉有视线落在身上,回头一看,正瞧见陈今越脸蛋红璞的坐在秋千上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怎么脸红成这样?!” 陈露阳狐疑的看了看陈今越的脸,天太热了??? 转头一看, 自家小猴子的脸也是红的像个猴屁股,腿旁边放着的小水壶倒在地上,早就喝光了。 陈露阳心疼自家小外甥,直接休息十分钟,随后自己跑到旁边卖冰棍的小推车,掏钱买了冰棍。 等孙军军他们上完厕所回来,正看见卖冰棍的阿姨站在前面,脸上乐的像朵花,正给每个小朋友发冰棍。 “陈老师请吃冰棍喽!”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孙军军听见老舅请冰棍吃,赶紧跑步冲了过去,生怕自己喜欢的麻酱冰棍被别人抢走。 他刚冲到冰棍小推车,结果一根麻酱冰棍就主动送到他的面前。 “别跑,再跑摔了。” 陈露阳心疼的看着军军,自己特意给他留着麻酱冰棍呢。 “谢谢陈老师。” 孙军军乐的咧开小牙,冲着陈露阳嘻嘻一笑,拧身反跑了。 陈露阳笑呵呵看着孙军军吃着冰棍,转身拿了四根,分给了老师和文化局的干事一人一根。 随后拿了两根走到陈今越面前。 “陈老师大手笔。” 陈今越不客气的接过一根冰棍,笑着开口。 经过上一次陪他去买电风扇,陈今越对于陈露阳花钱不眨眼的消费观已经有所习惯。 自然也没有像其他老师和文化局干事那样触动。 “几根冰棍,没多少钱。” 陈露阳坐在陈今越旁边的秋千上,大大的咬了一口奶油冰棍。 讲了一上午,他也热够呛。 没多少钱? 陈今越微微挑眉。 儿童公园里的冰棍5分钱一根,100根就是5块钱。 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太小的支出了。 而陈露阳眼睛都不眨的就掏出来给大家买冰棍,出手着实很大方! “你这么花钱,以后娶媳妇儿怎么办?”陈今越忽然问了一句。 “娶媳妇儿?” 陈露阳还没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他眼睛一弯,笑道: “娶呗,以后我赚的钱会更多!” 正说着,忽然前方一个哭声传来。 一个小女生玩闹的时候跑,不小心被车轨绊倒,现在正窝在女老师的怀里疼的大哭。 陈露阳见状赶紧跑过去,帮着女老师把小女生从地上抱在台阶上。 “这拨了盖卡的……” 陈露阳皱眉看着女生卡破皮还冒血的腿,赶紧拧开水壶,冲去她伤口里的泥土和小石子。 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塞进小女生的嘴里,轻声哄道: “乖,不疼哈,吃颗糖就不疼了。” 瞬间,陈今越的小眉头皱起了!!!! 他怎么谁都给糖呢! 可小孩哪有不爱吃糖的。 糖果进了嘴儿,小女孩下意识就在嘴里含了起来,一边吃糖还一边抽搭着掉眼泪。 陈露阳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放心道: “卡的有点深呐……天这么热别再感染,最好是涂点紫药水。” 儿童公园里有医务室,距离小火车的位置并不远。 文化局干事杨选一把背起小女生:“我去送她去医务室,陈老师你放心讲课就好。” 眼看着小女孩被人抱走,陈露阳总算放心继续讲起课来。 虽然约定的讲课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但毕竟占了一个中午,陈露阳一直讲到12点才算完。 等到说下课的时候,所有的少先队员脸上全都露出了放学的兴奋笑容。 现在是暑假,不用上学。 大家上完课,就可以在儿童公园里玩了。 陈露阳也要抓紧骑车赶回厂里,陈今越也要回到饭店。 两个人肩并肩的往儿童公园的大门走去。 陈露阳瞧陈今越穿裙子的模样,不像是骑了车的,主动问了句: “越姐,你骑车了吗?我送你回饭店啊~” 陈今越无语了。 这人是不是载自己载上瘾了,怎么每次看见自己都想让她坐车后座。 “前面有摩电可以直接到饭店,我坐摩电回去就行。” 陈露阳:“那行,我陪你一起等车!” 陈今越:??? 光天化日,她自己坐个车就走了。 有什么可陪的? 陈今越拒绝:“你直接回去就行,不用陪我。” 陈露阳郑重道:“那不行,我得平安护送白雪同志安全上车。” 白雪同志? 陈今越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白雪同志是谁? 陈露阳笑着看了看草地上竖着的几个新建的雕塑。 雕塑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正在和七个矮一点的戴帽子小人儿玩, 人物形象非常像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陈今越“噗嗤”一笑。 “你这张嘴是真会哄人。” 陈露阳骄傲:“我也不是谁都哄的。” “小心!” 忽然, 陈露阳伸出手,一把将前面的垂柳枝拨到一旁。 刚刚陈今越侧身跟他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树枝,差一点就要戳到脸上。 陈今越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回过神, 就看见陈露阳从兜里又掏出了一块糖,拨开糖纸就要送到自己嘴里。 “你干嘛?” 陈今越下意识的躲开,漂亮的眼睛狐疑的看着陈露阳。 “吃颗糖吓不着~吃完就不害怕了。” 陈露阳一脸真挚的将糖送在半空,等着陈今越去接。 一刹那, 陈今越莫名想起了刚刚公园里,陈露阳给摔倒小女孩吃糖的一幕. 再结合刚刚陈露阳要送自己上摩电的模样, 陈今越纳闷道: “陈露阳,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哄了?” 陈露阳赶紧摇头:“没有。” 谁家小孩长这么好看,还涂口红啊! “姐姐也是要哄的嘛~” 陈露阳笑眯眯的将手里的糖往前伸了伸,一副对方不接就不罢休的模样。 陈今越:“……” 这个陈露阳可真是……! 眼看大街上的人都好奇的张望过来, 陈今越脸一红,嫌弃地从他手里夺过奶糖,吃进了嘴巴里。 “没大没小!” …… 第87章 姐姐,好摸吗? 当晚, 陈今越泡完了脚,躺在床上睡觉。 在她的床头上,一个心形的一毛钱纸币端端正正的贴在她的相片上。 今晚上天很热,热的就像是白天的儿童公园。 朦朦胧胧之间, 陈露阳带着笑意的向她走了过来,手里剥着一颗雪白的大白兔奶糖,递到她的嘴边,轻声道: “公主,请吃糖~” 陈今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喜悦,张开嘴从对方的手指上吃过糖。 接着,两个人并肩站在儿童公园的小轨道上。 漂亮的红色小火车驶来,开车的司机竟然还是陈露阳。 “越姐,上车了~” 陈今越被那双黑亮的桃花眼吸引,刚迈上车。 结果下一秒,小火车又变成了自行车,自己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她紧紧的抱着青年瘦削薄劲的腰, 陈露阳温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姐姐,好摸吗?” …… “唰”一下! 陈今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不敢置信的盯着天花板。 疯了…… 绝对是疯了! 此时, 机械厂陈家小院 陈露阳也疯了。 “我的小祖宗,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就大发慈悲放我去睡觉吧。” “哎呀老舅~!这件事情对我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支持我!” “我支持你……我从回家就一直支持你,关键老舅快支持不动了~” …… 从他晚上下班回家,军军就一直粘着他,让他教发音教唱歌。 原来,这100名少先队员不是全员参加外宾接待的。 最后要优中选优,只选40个。 军军牟大了力气,背了一下午不说,晚上非要陈露阳给他开小灶。 陈露阳人都快萎靡了。 “现在想起来管我叫老舅了?白天的时候你还装不认识我呢!” 想起这事儿他就来气, 不管咋说,他也是机械厂的陈高助,还上过报纸。 总不至于拿不出手,见不得光吧? 这小崽子竟然在外面装不认识自己! 这让陈露阳的自尊心非常受伤! 军军严肃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俩是亲戚,” “要是这样的话,别人会以为我是靠着和你的关系选上的,而不是我自己的本事被选上的。” “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被选上!” 欸? 陈露阳眼睛一亮。 “行啊小伙砸,有志气!” 真不愧是陈八级工车间主任的外孙,孙保卫科长的儿子,陈高级技术员助理的外甥! 这思想! 这高度! 牛逼! 换成陈露阳小时候,他可没有这个觉悟。 可紧接着,军军的一句话将陈露阳满心的喜爱给浇了个透心凉。 “我妈以前总说我,让我自己长本事有出息。” “要不然就跟老舅一样,长大了只能走后门。” 陈露阳:!!! 这大姐都是怎么教育的孩子! 孩子在成长,教育特么也应该与时俱进啊! 自己现在都陈高助了,怎么这教育理念还是几年前的呢! 明天自己得好好跟大姐说道说道。 “军军,学太多你该记不住了,你自己多复习复习,明天老舅再教你。” 陈露阳实在困的受不了,死活将军军推出了房间,倒床打起呼噜来。 这一宿,直睡到第二天。 现如今,车间的工作稳中有序。 陈露阳白天化身无情的口译机器,充当两国交流的使者。 晚上不是加班翻译资料,就是腆着羞耻之心跟着妇联去彩排。 今天晚上,陈露阳吃过晚饭,正准备光膀子在车间大干半宿的时候, 小吴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走啊,厂里的法语课可好玩了,你也过去听听!” 陈露阳:“我听那玩意儿?我还不如自己干会儿活呢!” 再说他又不是不会法语。 要不是怕懂的太多,被厂里人怀疑。 飞升车间找法语翻译的时候,他就想去报名了,说不准一个人还能赚两份工资。 小吴不依不饶:“别干了!曹工说了,咱们的工作要然后干休结合!要注意休息和放松。” “走!瞧瞧热闹去。” 说着,小吴还一脸牛逼的来了句法语: “昂歪发!” 噗…… 陈露阳听着这发音,差点没乐出来。 昂歪发……还来丝够呢! “行!瞧瞧热闹去!” …… 跟之前的日语小课堂一样,法语课同样人流爆棚,要提前去礼堂抢座才行。 陈露阳刚一进屋,顿时屋里的气氛就掀起来了! 现如今,全厂人都知道,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互相彪劲。 而融合车间的翻译又来听飞升车间翻译的课, 顿时,无形的火花噼里啪啦的礼堂里燃烧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打不起来,但是血液中的八卦就是让他们忍不住期盼会发生点什么。 陈露阳被看的有些后背发麻。 他的座位在礼堂第二排比较中间的位置,谁进来都能第一眼看见他。 随着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陈露阳也逐渐缩小在拥挤的礼堂里。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半袖衬衫的青年,拿着小本站在了礼堂后面的发言台上。 瞧见来人,陈露阳瞳孔一缩,赶忙问向小吴: “这个就是飞升车间的翻译?” 小吴不明所以:“对啊,就是他,叫郭强……你认识???” “认识。”陈露阳愕然的点点头。 别说他站在讲台上了, 就算他撅着屁股站在窗台上,跳下去,陈露阳都认识! 这丫的不就是省大图书馆,带自己跳窗户的哥们儿吗! 这世界是不是也太小了! 眼看着到时间了,郭强笑着伸出手,对大家喊了句: “宝唠鸡儿!!” 接着,全场“宝唠鸡儿”的声音一起喊出,气氛很是热烈。 小吴喊完,一脸嘚瑟的炫耀道:“你不知道吧~宝唠鸡儿是你好的意思~” “牛逼!”陈露阳伸出大拇指。 台上的郭强跟大家打完招呼之后,便开始讲起课来。 起先,陈露阳在台下抱着审视的态度。 法语被称为“魔鬼般的语言”,这句评价可不是白来的。 法语的发音中,不仅有大量的连读和省略,还有小舌音,极具独特性和难度。 讲不好,就会让舌头打结。 但是让他吃惊的是,郭强的发音倒是标准又流利,听起来让耳朵着实舒服。 今天,郭强讲的是日常见面的法语词句和短语, 等所有句子讲完,郭强微笑道: “今天有没有同志,愿意主动上台对话的?” 第88章 谁喊爹大名! 作为老师,课堂上最经典的永远是提问环节。 这话一出,刚刚还全场学员跟着一起高声朗读的热烈气氛,瞬间萎了。 虽然机械厂人均外向,但各个要脸啊! 要是郭强问的是昨天教过的内容,给大家一晚上一白天复习,说不定还能有人上台照亮照亮, 可法语这玩意儿本就发音难,况且又是新教的内容。 谁也不好意思上台,就怕说不好丢脸。 郭强扫了一圈,见没人举手,笑道:“要是没人主动,我可点名了啊!” 眼见郭强的眼睛来回撒嘛,就要点名, 这时,台下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 “让陈露阳上!” 陈露阳后背瞬间一麻,猛的回头。 娘的是谁喊爹大名! 他这边正搜寻,哪知会场里登时热闹起来。 “对!让陈露阳上。” “陈露阳上去给大家表演一段!” “陈露阳!!!” “小陈!!!!!!!!!!!!!!” “陈露阳来一个!!!!” …… 整个会场一听陈露阳在,全都各个憋坏的高声呐喊。 不一会儿,整个小礼堂里就传遍了陈露阳的名字。 草了…… 陈露阳人懵了。 真特么人心不古啊! 平时一个个,都是小陈老师长,小陈老师短的。 这特么一到老师点名,就改成叫自己陈露阳了?! 郭强不知道咋回事,猛不丁听见大家都气氛这么好,好奇道: “那就请陈露阳同志上来吧!” “陈露阳同志在不在?” 郭强这边好奇的扫着全场。 从他来机械厂教法语以来,这还是课堂气氛最热烈的一次。 “陈露阳同志?” 郭强这边喊着,就见礼堂的第二排,一个青年满脸通红的被同伴推起来。 随着他起身,四周起哄的掌声“哇”一下的疯狂鼓起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郭强脸上的笑容一僵,瞳孔疯狂地震! 这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不仅脸熟悉……屁股更熟悉。 ……一时间,他都来不及怀疑为什么大家要哄陈露阳上台, 就见陈露阳红着脸主动伸出手, “郭老师您好,我叫陈露阳。” “陈露阳同志您好,我叫郭强。” 至此! 省大图书馆,清晨跳窗二人组,正式揭盖! 台下众人瞧见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的两大翻译握手,起哄声更是一嗷胜过一嗷~ “快照下来!” 工会贾主席疯狂的拍着徐干事。 徐干事哪里用他说,照相机早就咔咔开始照了。 郭强和陈露阳两个人松开手。 “那我们开始?” “行。” 此时的郭强只以为陈露阳是机械厂里的一个普通小工人, 他摸不清陈露阳的功底,本着给人留三份薄面的原则,上来先说了最简单的问候语。 而且语速放慢,尽量让自己的发音能够听清。 但是这些玩意儿,对于陈露阳来说,完全就是小菜菜儿~ 反正都上台了,那就好好说。 当下俩人一来一回,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对起话来。 台下众人听傻了。 “小陈老师还会说法语?” “这说的也太流利了,跟郭老师比都不差啥。” “对啊!你说小陈老师咋说这么好,平时也没见他来听过课啊?!” “难不成小陈老师是天才?!” …… 台下众人看着车间的两大翻译你来我往, 台上的郭强也暗暗震惊! 这陈露阳的发音标准到不像话! 完全没有任何初学者的别扭和生硬,甚至语速语调和语气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他经常早上看见陈露阳在图书馆跳窗户,他都要怀疑陈露阳是不是在法国待过了。 “厉害!说的很不错!” 郭强一脸诧异的看着陈露阳,眼神中露出满意之色。 “你天分不错,如果想进一步学习法语的话,可以来飞升车间找我。” 当老师的,最喜欢的就是发现好苗子,栽培好苗子,给好苗子施肥! 眼看陈露阳这么有语言天赋,郭强登时起了爱才之心。 陈露阳听的心里一虚。 拉倒吧…… 这要是他真去了飞升车间去找郭强学法语, 先别问董副厂长是啥态度, 于副厂长就能拎个铁锹过来,pang一下打折自己的腿。 不过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能驳了郭强的面子。 客气几句之后就飞速的跑回座位上坐好,心里打定主意,这地方爱谁谁,反正他是再也不来了! 晚上下课,趁着一群人冲上台提问的功夫, 陈露阳脚底抹油,飞速的溜走。 等到郭强腾出功夫的时候,陈露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郭老师,刚刚的讲课太精彩了,尤其是最后提问的环节,简直太棒了!” 工会的徐干事抱着相机,一脸兴奋的走上来。 大新闻啊! 他刚刚正好抓拍到了陈露阳和郭强握手的瞬间,背景还是厂大学习月。 这要是等到了年底写工会总结,这张照片完全可以留在厂档案室存档。 郭强谦虚道:“主要是刚刚上台的小工人厉害,他的法语说的很不错。” 怪不得厂里众人都起哄让他上台呢。 原来是因为他语言天赋好! 这边郭强正自我攻略着缘由,徐干事赶紧解释: “郭老师,刚刚上台的可不是什么普通工人啊。” “他是我们厂融合车间的高级技术员助理。” “之前厂大学习月第一期学习试验班,教日语的就是他。” 郭强:?!!!!!! 他麻了。 就那个天天晚上省图书馆睡觉,第二天早上撅屁股跳窗户的,小青年??? 机械厂融合车间的高级技术员助理? 飞升车间口中念念在兹,时不常就要让他给“灭一个”的陈露阳? 上过省报的那个教日语的??? 顿时, 郭强忽然拍了一下脑袋! 他就说从第一眼看见陈露阳的时候,就觉得眼熟。 起初他还以为陈露阳是省大的学生,上过他的课。 现在一想,自己分明就是在报纸上见过他啊。 “哈哈哈哈。” 郭强笑了起来:“有意思,挺有意思!” 徐干事不解:“郭老师,啥事儿这么有意思?” 郭强笑道:“我觉得,来咱们厂工作,特别的有意思!” …… 第89章 要上场了 伴随着厂里庆十一日期的临近,各个车间部门的节目都在紧锣密鼓的彩排, 但是谁知这个时候,工会又弄出了幺蛾子。 “唱歌?”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看着郝逢春。 “对。”郝逢春点头。 “这不是咱们和飞升车间一同弄了大试验班语言课吗?” “厂里反应非常好。” “所以工会就决定让咱们两个车间分别出一个语言歌曲。” “咱们唱日语歌,飞升车间唱法语歌。” 陈露阳:…… 合计他这次演出,还得出俩节目?! 郝逢春道:“这次唱歌,于副厂长很重视,咱们一定要选好歌,唱好歌,把咱们融合车间的气势唱出来!” 陈露阳小命重要的点了点头。 于副厂长亲自过问的事儿,谁敢不干?! 这要是唱不好,让融合车间在全厂老少爷们儿前丢了脸, 于副厂长那火爆脾气非得跑过来一个个踹死他们不可! “小陈,日语这里你比较了解。你觉得唱什么歌曲比较好?” “北国之春吧!” 陈露阳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开口。 且不说北国之春是首名歌,大家都听过。 现在他天天晚上教军军唱,经验丰富,教起别人来更轻松。 “行!那就唱北国之春!” 郝逢春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答应。 陈露阳道:“郝叔,咱们厂文艺汇演唱日语歌,带不带江边渡一郎?” 虽然江边渡一郎是被“买”过来的。 编制也不在厂里, 但是现在江边渡一郎天天跟着大家埋头苦干, 车间早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和一份子了。 车间的集体活动,把他一个人撇外面好像不太好。 “这个不合适。” 郝逢春直接拒绝。 “江边渡一郎是客人,到时候是要坐在台下看节目的。” “哪有让客人上台唱歌的道理?” 陈露阳点点头。 “行,那我今晚就开始教大家唱歌。” 由于之前之前,陈露阳领着车间里的人已经学过不少日语词汇的发音, 再加上北国之春这首歌大家都经常听,所以学习的速度很快。 甚至有时候在休息区厕所拉粑粑的时候,还会边抽烟边哼唱两句。 而另外一边,在陈露阳疯狂喂小灶儿的帮助下, 军军也终于赢得了少先队员小火车接待员的选拔,成功带着鲜红的红领巾,小后背挺的倍儿直的准备出发去儿童公园。 说起来也巧。 日本外宾来参观,与机械厂的厂十一文艺汇演是同一天。 陈丽红一早就忙忙活活, 先给孙志刚熨好衣服,让他准备厂里出息文艺汇演, 随后就开始忙乎自家的小猴崽子。 这还是军军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活动,她可得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得陪着才行。 作为军军最倚重的老姨,陈玲玲更是必须坐镇左右, 姐妹俩给孙军军一顿捯饬。 要不是怕外宾看见不严肃, 陈丽红甚至都想在军军的眉中间点个红点。 而一大早, 作为演职人员的陈露阳,则是早早的就去了会场,进行上台前的准备工作。 会场里,标有“省机械厂庆十一文艺汇演”的大条幅,高高的挂在舞台上面。 除了厂保卫处、收发室以及一些机器仪表等不能脱离岗位的值班工人,基本上所有职工都提前挤进大礼堂,准备占一个好位置。 这次文艺汇演,不仅是为了庆祝国庆,更是机械厂改革之后的第一次大型演出, 王轻舟对这个非常重视。 不仅亲自审看了演出的座位图,观看了节目单。 甚至还让办公室给被调离的副厂长也送去请柬,邀请他来观看演出。 至于像陈大志、金大奎这样的老工人们,更是被安排到了前排。 他们从建厂之初就来到了这里工作,走过青春、走过人生,看着它一点点从一个修理厂快速演变成如今的万人大厂。 他们对于厂里的感情,当真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深厚。 为了参加文艺汇演,陈大志不仅去厂澡堂子好好搓了搓,还特意去理发店刮了脸。 此时,陈父穿着熨的平平整整的工装,胸前别着党徽和先进工人代表的奖章,跟着老金头一起,红光满面地被工会同志领到了前排就坐。 “陈哥,我瞅见你爹了。” 幕布后面,宋廖莎探出个小脑袋,不住往台下的观众席上瞄。 边瞄边赞叹道: “陈叔叔这到底得了多少个奖章啊?!我看他这左边衬衫都快挂满了,太闪亮了!” 陈露阳同样感慨:“还得是我宋叔厉害啊!直接就坐厂长身边,也不知道我啥前能坐那块。” 宋廖莎回头,认真道:“哥,你要真想坐,我下去跟我爸说说。” “我爸人好,肯定能答应你。” “答应你二大爷!” 陈露阳差点吼出声。 有时候他真的是服了。 光听说负负得正,可从来没听说过正正得负! 宋叔和那个苏联女专家多聪明的俩个人,咋就生出了宋廖莎这个傻狍子。 全厂的文艺汇演,大家都在这看着呢。 就算宋技术员同意给他让座,他也不敢坐啊! “小陈、小宋!正找你们呢,怎么躲这来了?!” 李干事风风火火的走过来,跟他们急道: “大家都在后台化妆呢,你俩赶紧过来!” 化妆? 陈露阳愣道:“李姐,我们俩不用化了吧?” 那别的女职工在后台又扎辫子又梳头的,他们两个大男人也没啥可捯饬的啊。 李干事道:“怎么不用!一会儿上台,全厂的同志都要看你们的,不化化妆怎么行!快点过来!” 说着,不等陈露阳和宋廖莎拒绝, 李干事就将两个人推到了后台的一个小角落。 此时的小角落里,几个后勤处的女同志手里分别拿着木梳、大盆和火柴等候。 瞧见陈露阳和宋廖莎, 几个女同志想起了上次在小礼堂的一幕,登时“噗嗤”一声,忍不住的捂嘴偷笑起来。 “快坐下!就等着你俩了。” 一个女生将陈露阳和宋廖莎按在凳子上,“咻”地一下点燃根细长的小木棍棍,接着“呼”一下吹灭。 在陈露阳一脸诧异的目光中, 女生捏着烧黑一端的小木棍,小心翼翼的开始给陈露阳画起眉毛来。 这是……眉笔?! 陈露阳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妹子手抖再给自己画歪了。 【晚上6点继续】 第90章 那是我儿砸! 而另外一边,宋廖莎指着大盆里的白色凝膏,纳闷道: “同志,为啥厂里演出,要端出一盆猪油啊?” 女生笑道:“那是用来涂嘴的。这样在台上嘴唇亮晶晶好看!” 宋廖莎听的稀奇。 “那一会儿我也涂点!” “行!” 那个是……唇膏?! 陈露阳的瞳孔紧缩,着实没想到猪油还能这么用! 不过也是, 机械厂食堂家大业大,筷一点猪油出来当唇膏倒是也无所谓。 “同志!那个猪油我就不涂了。” 陈露阳可不想让自己顶着一个大油嘴上台。 看着女生好奇不解的目光,陈露阳胡编道: “我怕我满嘴都是猪油香,到时候上台光惦记吃,该忘词了。” 女生登时眉眼一弯,又是偷偷捂嘴笑了。 妇联的大快板是第五个节目,排在秧歌舞后面。 眼看着要上台,陈露阳和宋廖莎紧张的喘着粗气等在幕布后面,心里隐隐不安。 “哥……我不知道是不是衣服嘞得紧,我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宋廖莎炫着一嘴猪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虚弱道。 “哥……平时闻着猪油挺香的,但我现在咋觉得这么恶心。” 陈露阳也被女式衬衫嘞的难受。 不知道这几天是吃胖了还是咋回事,他胳膊和后背那里的布料都要崩开了。 “忍忍,就几分钟,等下了节目换上衣服就好了。” 此时,妇联其他的女同志已经在李干事的安排下,依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排好了队形。 伴随着报幕员的介绍,沉重的幕布拉起。 三十多个妇联女职工代表,在全厂观众前面亮相。 台下的观众席登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台下的小伙子们更是掌声雷动。 伴随着锣鼓的伴奏,清脆整齐的快板被念了出来。 “打竹板响连天,我们为大家来表演,计划生育是国策,宣传教育走在前,国家预布人口法,为你为我为大家,利国利民利发展,人民生活谱新歌。” “优生素质很关键,让你赢在起跑线,优生优育素质高,育龄夫妇心欢笑,计划生育就是好,男孩女孩都是宝,女孩也是传后人,男女平等人欢笑。” “……” 陈露阳和宋廖莎在后面等着,终于听到那句“计划生育无尚光荣”后, 陈露阳和宋廖莎互相看了一个眼神,双臂发力,后背肌肉绷起,一同往外推几十斤的标语牌子的时候, 突然“刺啦”一声, 陈露阳感觉后背一凉,胳膊上的袖子一路下滑到手腕子上。 再看宋廖莎,也是秃噜了两个袖子。 两个人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标语既然已经推出来了, 陈露阳只能按照计划,硬着头发大声喊道: “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家庭幸福、社会和谐。” 一群娘子军里,突然冒出了两个不太那么和谐的声音, 台下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过去了。 今年的文艺大型汇演,为了能够拥有最好的舞台效果, 就连灯泡都是新从灯泡厂买来的,嘎!嘎!亮! 亮到台上的演员睁不开眼,台下的人看台上面真真切切。 别说是两条大白膀子了,就连台上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再看见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甩着两条大白膀子出来的时候, 全厂沉寂了。 接着,不知道哪个姑娘没忍住,“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这一乐,整个会场哄堂大笑起来。 尤其是金大奎一脸报复,差点没乐的嘎过去。 最近陈大志几乎嘚瑟上了天。 每天不是在他耳朵边上叨咕自己儿子上报纸, 就是摇个破蒲扇可哪咣当, 手里还揣着个破逼收音机, 逮谁跟谁说这是自己老儿子给他买的。 金大奎真是差点被他烦死!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陈露阳出丑,金大奎乐的直拍大腿,指着台上的陈露阳“哈哈”大笑: “大志啊!我这大侄子演出可真带劲!” “早没发现,我大侄子体格子挺壮实!颇有你年轻时候撸铁打钉子的风采!” 陈大志气的满脸通红,犹如牛魔王附身。 鼻子里喘的粗气恨不得直接卷死旁边的老金头。 现在, 他光靠肚子里的火加上胸膛里的气,就能在体内练成一截好钢! 之前他就知道陈露阳要参加厂里的文艺汇演,但是演什么陈露阳死活不说。 原本他以为这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这他妈给了他妥妥一个惊吓! 他老陈,响当当一条车间汉咂! 结果儿子混到了妇联的节目不说,还……还这么衣衫不整的出来丢人现眼! 如果不是旁边人多,他一个鞋底子就要飞台上了。 台下的人乐的前仰后合,但是台上演出的女同志们不知道发生了啥,一个个全都懵逼了。 反倒是台下的妇联隋主席站起身,鼓起掌,叫了声: “好!!!” 这话一出,台下的女同志也都摇手喊起好来。 养眼! 属实养眼呐! 厂里的两大美男同时登台,还露着膀子,这画面可不是随时都能看见的! 甭管下面的女同志是结过婚的还是没结过婚的,全都跟着起哄。 台下的男同志大多数都听过陈露阳的课, 门卫和保卫科的几个哥们儿更是宋廖莎的棋牌好友。 男同志的“吹哨声”和鼓掌声喝着女同志的叫好声,差点没把礼堂的天花板给掀开。 而这其中,乐的最开心的,还是要属王厂长身边的宋技术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哈哈哈哈哈哈!” 宋建国乐的眼泪快乐出来。 “这小子从哪搞的衣服,那明显号小了嘛!” “我就是不知道他是这个节目,否则我怎么也得把这件衣服给他改改,让他穿合身喽。” 王轻舟:…… 他看了看乐的快抽过去的宋技术员,又看了旁边吵吵要打死小王八蛋的陈父, 一个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宋技术员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台上嘴上抹猪油的人是自己儿子, 一边乐一边跟左右炫耀: “我年轻的时候就想混进妇联参加节目,人家不要我。” “我儿子实现了!那是我儿砸!” 爸爸们,求追读嘤! 在各位爸爸们的爱惜爱护和日夜浇灌下, 你们的小腰砸现在要冲三江啦! 追读数据对我真的很重要! 拜托拜托各位爸爸们帮帮我~ 如果我成功了,那么以后我就是牛逼闪闪放光芒的冲上三江的腰砸了! 这种养成的快乐你们不想拥有么,嘤!!! 为了预热三江,我已经买好墨镜了。 就怕登上三江那天我的光芒太耀眼,照镜子晃着我自己。 我不管! 墨镜已经备好了,我要戴上!!! 啊啊啊,实在不行我今晚就先戴上墨镜过过瘾~ 拜托了爸爸们,嘤! 我摸着我两颗柔软的良心发自肺腑感谢你们~ 爱您~ 啾咪! 第91章 又上报纸了! 台上 陈露阳瞧不见自己亲爹的反应, 但是宋技术员比比划划,左右白话的大幅度动作他是看在眼里。 “大宋,宋叔咋这么兴奋呢?” 宋廖莎郁闷开口:“肯定笑话我呢,估计这事儿他能乐到过年……” 伴随着幕布拉上,妇联大快板完美落幕! 下了场,陈露阳和宋廖莎偷人一样的钻进厕所,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 “这可咋整!” “咱们把人家衣服弄坏了,不得陪啊?” 陈露阳看着扯断的袖子,开线的扣子,眉头微微皱起。 听李干事说,这两件衣服是机械厂的镇厂之宝! 谁穿这个谁能生俩。 厂里怀孕女同志一个个都借着穿,就为了好事成双。 这现在就让他们俩给穿坏了,这咋整? “没事儿,你给我,我拿回家让我爸缝。” 宋廖莎一把将陈露阳脱下来的衣服塞进口袋。 “我爸针线活好着呢,他要是没时间,我就让娜塔缝。” “那行!!!” 陈露阳乐不得把这件宝衣送出去,赶紧换上下一个节目的衣服。 日语、法语大合唱节目,作为压轴,被排在了倒数第二个。 演绎人员为全体融合车间工人和飞升车间工人。 当曹青杭用一嗓温柔动情的歌声,拉开“北国之春”的旋律之时。 台下广播站的位置登时响起了一群女同志的呼声。 现如今, 曹青杭作为广播站的准女婿,已经被广播站纳为了半个家里人。 这朵机械厂最帅、最难采、最高冷的高岭之花被她们广播站的蒋晓华给摘下来了。 这件事光是说出去,都够她们广播站厉害挺长一段时间了。 厂领导不知道曹青杭和蒋晓华的事儿, 一个个都回头好奇张望,跟着身边的人窃窃私语,打听事情的原委。 当得知广播台的每日机械之声,与融合车间的曹工处上了对象之后, 老领导们也是一个个无比欣慰,在台下鼓掌叫好。 如果说融合车间的歌声悠扬动听。 那飞升车间唱的法语歌则是浪漫轻快,风格完全不一样! 最后,所有演出人员和各个车间代表一同上台,高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将整个文艺汇演完美落幕!? 将陈露阳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文艺汇演,总算是完事儿了。 但是让陈露阳没想到的是, 这次文艺汇演,最出名的不是他和宋廖莎,更不是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的外文歌, 而是那两件被他和宋廖莎烂的女式工服! 起因也是因为宋廖莎有口无心的一句话。 在把衣服还给李干事的的时候,宋廖莎好心来了句: “李姐,这衣服不用补了,我爸在家用针线都缝补完了。” 就这一句话,瞬间两件工服名声鹊起! 宋技术员蝉联机械厂十八年“四大美男”之一,经历了多年的大风大浪,依然稳坐鳌头。 颜值和才华那真不是盖的! 机械厂女工,有一是一,谁没肖想过宋技术员! 现如今,这两件工服不仅被陈露阳和宋廖莎穿过,还被宋技术员亲手用针线缝补,登时在女工之中悄咪咪的风靡起来! 大家都想看看宋技术员的针线活咋样~ 而另外一边, 军军的少先队员小火车也非常成功! 不仅成功接待了外宾,还跟外宾合影留恋,照了好几张相片。 至于陈今越之前说的,给陈露阳的报酬和好处,后续两个人谁也没提。 陈露阳只当自己是帮好朋友,也完全没往心里去,就当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而最让陈露阳高兴的一件事情!!! 老天爷, 终于下雨了!!!! 那一宿,陈露阳大半夜听见雨声,瞬间酣睡床上惊坐起! 一双眼睛饱含深情的看着落下的雨水,双手恨不得伸出窗外去接雨! 下吧……下吧!!! 下的越大越好! 最好直接把门上贴着的两张报纸,全给浇地透透的,打的不成样子才好! 第二天一早, 陈露阳睁开眼睛就跑出了家门,心满意足的看着门上贴着的报纸被浇的惨不忍睹,皱皱巴巴的散落在地上。 简直死的比赵四他爹都惨~ 嘿嘿。 陈露阳美滋滋的伸个懒腰,嘴里哼着“北国之春”,刚要进屋刷牙。 就看见朱星火骑个自行车从他家门口路过。 “陈哥,越姐让我转告你,不用谢!” 说完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朱星火的身影就消失在前面的拐弯处。 陈露阳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 啥玩意儿不用谢? 莫名其妙的呢! 陈露阳想了半天也想不懂,干脆就不想了。 他一记佛山无影脚,潇洒的将掉在地上的报纸踢飞,扭身进屋刷牙去了。 晚上下了班, 陈露阳骑车沿着厂大道回家。 “咦?前面人围着看什么呢?” 陈露阳见前面的宣传栏前堵了一堆人,当下他骑着车,好信的骑奔了过去。 “啥事啊?有啥新闻吗?” 陈露阳凑在人群里,踮脚冲着宣传栏看。 大家一看是陈露阳,顿时笑着恭喜: “小陈老师,你可又上报纸了!” 陈露阳:“拉倒吧,你们看错了!” 那省报又不是他家开的,还能让他总上? 再说了,他上报纸也没新闻啊! “小陈老师你太谦虚了!那头版头条就是你!不信你来看看!” “就是……那报纸给你照的可好看了,比之前那版还好看!” “一个人能看错,难道我们大家伙都看错?” …… 听着众人叽叽喳喳, 陈露阳将信将疑地走在前面,向着宣传栏上贴的报纸看去。 这一看之下, 陈露阳嘴角一抽,人差点过去! “重大新闻:儿童公园小火车隆重接待来省外宾!” 新闻的第一张图, 就是陈露阳抱着小女孩,一脸温柔的给她吃糖的抓拍。 下面还附上文字: “图为机械厂高级技术员助理陈露阳亲切的教导少先队员日语” 剩下的一张图,则是孙军军佩戴红领巾,作为优秀少先队员代表,拥跟外宾合照的照片。 由于这是省里对外文化宣传的大事儿,又是老社长陈拓的叮嘱, 所以省报直接给了头版头条。 第92章 我谢你八辈祖宗 而机械厂大学习月第二期学习试验班的新闻,也只能屈居第二版。 一瞬间, 早上朱星火的那句“越姐说,不用谢。”反复在陈露阳脑海中回荡。 不用谢…… 陈露阳嘴唇颤抖,眼眶发红。 我谢你八辈祖宗啊!!! 他他妈求爷爷告奶奶,都快封建迷信烧香跪拜龙王爷和三太子了!!! 这才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场大雨,把门上的破报纸给浇灭了。 结果现在又来?! 而且来的这份比之前的还清楚,照的脸更大! 亏他一天天“姐姐”、“姐姐”的叫着,? 结果陈今越这厮竟然如此坑害于他! 丫的多给他点钱都比给他荣誉强啊!!! 晚上回家, 陈露阳生无可恋的站在自家门口。 坏消息: 他的照片又贴在了大门上。 好消息: 他的头像从两个变成了一个,门的另一边贴着军军的照片。 妥妥的一对儿“哼哈二将”。 进屋, 陈母正在屋里煮毛豆。 整个小院都是香喷喷的豆子味儿。 陈露阳登时馋虫大起,高高兴兴的跑到厨房,问道: “妈,这是给我煮的毛豆不?” 没错了! 绝对是自己又上了报纸,妈妈给自己煮了毛豆吃。 陈母:“你别动!这是给收发室老田头煮的!” 陈露阳:??? 陈母:“人老田头今天又给我好几份报纸,咱得感谢人家。正好你姐夫晚上要去厂里值班,我直接让他给老田头带去。” 话没说完, 军军蹦哒哒的跑了进来,踮脚望着大灶里的毛豆,仰头道: “姥!我要吃毛豆!!!” 陈母登时从锅里掏出一小把,装在小碗里,嘴上嘱咐道: “慢点吃,别烫着。” “嗯呐~姥姥最好!!!” 军军高高兴兴捧着一小碗毛豆,跑出去院子玩了。 陈露阳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慢慢转身,默默叹了一口气。 心累、疲惫、都特么毁灭吧! 走出厨房, 陈露阳正对上了刚刚喂完鸡的陈大志。 父子相望。 陈露阳后背瞬间一麻。 自从上次厂文艺演出之后,陈父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依据他多年的生活经验, 每当陈父露出这种眼神,多半就是他要挨揍了! 可他最近真的没惹祸,还刚刚上了报纸,真不知道哪块惹到自己爹了。 就在他胆颤心惊的等待那一脚什么时候踹下来的时候, 终于,陈父笑眯眯开口了。 “小伙子,家是哪的啊?” 陈露阳一乐。 这是跟自己逗壳子呢? 当下,他笑嘻嘻道: “本地的,叔叔你呢?” 陈父顿时变脸,抄起旁边的大扫帚挥了过去。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管不了你是不!谁是你叔叔!!!” 自从上次看见陈露阳衣衫不整的上台,陈父心里一直就憋着一口气, 手里的扫帚就是痒痒! 他是忍了忍,忍了又忍! 今天他总算有机会揍孩子了! 陈露阳猝不及防,屁股被狠狠挨了一下。 “干啥啊!干啥突然打人啊!” 陈父打完痛快了, 放下扫帚,乐呵呵道: “没事儿,稀罕稀罕我儿子。” “我儿子真了不起,又上报纸了!” 说完,陈父哼着小曲儿进堂屋,吹着电风扇听收音机去了。 陈露阳捂着屁股站在小院里。 闻着香喷喷的毛豆,听着收音机的广播, 迷茫、彷徨…… …… 虽然厂里的老师傅稀有。 但是他们架不住徒弟多啊! 等到陈大志和金大奎把最艰难的攻克部分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就可以领着各自的大徒弟二徒弟三徒弟上场了! 技术这个东西,本就是师傅带徒弟的事儿。 而最好的学习机会,就是实践操作。 很快,车间其他的工人师傅也纷纷有样学样的操作起来。? 陈父的大徒弟杨向阳领着几个工人,按照工作安排不断进行测量, 陈露阳喜欢车间的氛围,也一直随着曹青杭他们在这里呆着。 车间里的工人不分男女,有活一起干,谁都不肯落下。 这里面, 一个叫康青青的女知青表现尤为出众。 不管是教什么,她都永远站在第一排,让自己第一个学会、第一个试手。 虽然人长得柔柔弱弱的,但是拧起扳子来却非常带劲,很得陈父的大徒弟杨向阳照顾。 杨向阳学全了陈大志“严师出高徒”的一套, 在工作中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女同志,只要做错了就是批评, 好几次他都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说了康青青,让她很是下不来台。 可就算这样,康青青却像是不怕挨骂一样,每次都抢着实践,争当“挨骂第一名”。 不少人都觉得杨向阳太过分,故意针对康青青, 可是只有陈露阳悄咪咪的将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看不出来啊! 他杨哥,这浓眉大眼的东北大汉,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搞虐恋情深呢! 这要不是那天晚上他在小胡同里,看见杨向阳推着自行车送康青青回家, 他都要跟着大家一样,也以为杨向阳对康青青有意见呢。 陈母一天天还张罗给杨向阳介绍对象,没想到人家早就暗地里处上了。 杨向阳平时忙着工作,身边也没个照顾的。 康青青温柔又能干,两个人属实很般配。 …… 随着陈大志、金大奎车间工作的不断推进,小汽车也一点点从纸上出现在了现实里。 曹青杭日夜跟着车间跑,不断跟陈大志、金大奎进行沟通,对数据进行修正和调整。 几个白天大夜熬下来, 曹青杭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脸都凹进去了不说,甚至走路都飘飘忽忽的。 陈露阳更是不分昼夜的守着江边渡一郎,将他的话翻译给车间的工人们听。 好不容易又完成了一个部件的组装, 趁着休息,陈露阳靠着旁边的机床就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快48小时没合眼了,现在感觉心脏都跳的砰砰的。 刚要睡着,他就被人拍醒。 “小陈,你和江边回去休息休息吧。” “你们也两天没合眼了。” 陈露阳抬头,看见曹青杭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第93章 那一夜的大雨 陈露阳马上打起精神:“没事儿曹工,我没问题!” 车间的人都在这奋斗,他哪好意思回去?! 但是曹青杭却坚定道:“听话!你和日本专家先回去睡一觉,睡醒再过来!” 陈露阳转过身, 江边渡一郎也是通红着眼睛,满嘴胡子拉碴的瘫坐在凳子上,眼神都直了。 陈露阳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 这人可别猝死了! “行……曹工,我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就回来。” 陈露阳用日语跟江边渡一郎说了几句,随后江边渡一郎点了点头,跟曹青杭告别之后,就分别离开。 回到陈家小院, 陈露阳衣服都来不及换,倒床上就闷头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一整天都过去了。 “这天黑的,别是要下大雨吧?” 陈母看看天,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陈露阳抬头一看, 黑压压的云压在机械厂上空,院里的沙果树被风吹的呼呼响。 陈丽红忙着收院子里晾的衣服,“这大雨闷了一天,一会儿肯定不能小。” “咱爸带没带伞啊?” “别晚上被雨拍车间,再回不来家。” 最近一段时间,陈父都在车间加班,晚上有时候要后半夜才会回家。 陈露阳换上一身衣服,几口将桌子上的饭吃完,道: “我要去车间,正好给我爸送伞。” 陈母:“那你快点去,别被拍半道上。” 陈露阳:“好嘞!” 跨上自行车,陈露阳飞快的蹬向车间。 今晚要有大雨,不少工人下班就早早回家,生怕晚上被拍在车间回不来。 刚一到车间门口, 陈露阳就听见一阵爆炸般的欢呼声从里面传来。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陈露阳瞳孔一缩,快速冲进去。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却掩盖不住工人发自肺腑的冲天喜悦。 陈大志和金大奎仿佛老小孩一样,兴奋的抱在一起,呐喊着原地跳脚, 本该在家的江边渡一郎和小吴互相搂着肩膀, 看见陈露阳进来, 小吴猛的冲上去,一把抱住陈露阳: “小陈!造出来了!我们造出来样车了!” 造出来样车了?! 陈露阳惊愕的看着车床。 只见一辆圆墩墩、平顶、没有屁股的面包小汽车敦实的站在车间里。 “曹工!我们成功了!” 陈露阳瞳孔中露出狂喜! 他们18个人,在融合车间日以继夜,画了上千张图纸, 现在终于看见实物了! 陈露阳兴奋的冲向旁边的曹青杭。 此时的曹青杭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眼神都有些恍惚。 猛不丁的被陈露阳撞过来,曹青杭差点一个站不稳被摔倒。 “我们,成功了?” 曹青杭恍惚的开口,声音中全是不相信。 “我们成功了曹工!造出来样车了!” 小吴一干人围了过来,将曹青杭举了起来,抛在了半空。 “轰隆”一声,雷光在天空炸响。 倾盆大雨哗然而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硕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在地面,宛如演奏着一首激烈的交响曲。 众人将曹青杭放回到在地上, 曹青杭茫然的看着车床上的机器, 忽然他转过身,冲进了黑夜中的大雨里。 “曹工!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啊!” 陈露阳不放心,想要拉住他。 可是江边渡一郎却拽住陈露阳的胳膊,高兴的拍着巴掌唱起了歌。 陈露阳再回头的时候,车间外面早就没有了曹青杭的身影。 大雨之中, 曹青杭奔跑在大雨之中,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的透透的。 “晓华!” “蒋晓华!!!” 女生宿舍下, 曹青杭站在黑夜的大雨中,抬头冲着女生宿舍高声喊了出来。 雨声混着喊声传进屋里。 “晓华,好像有人叫你。” 宿舍里,一个广播台的女工好心提醒蒋晓华。 “喊我?” 蒋晓华好奇的站在窗户前, 看见雨中的曹青杭, 蒋晓华面色一变,赶紧打着伞,拿了条毛巾跑了出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蒋晓华左手高高的抬起给曹青杭打着伞,右手拿着毛巾擦着他脸上的雨水。 “这么大的雨,怎么也不带把伞,感冒怎么办!” 看着蒋晓华心疼担忧的眼神, 曹青杭一把攥住她的手:“我成功了。” 雨水顺着曹青杭的鼻尖,滴落在蒋晓华的手背上。 蒋晓华抬起头,望着曹青杭湿漉漉的眼睛,不敢置信道: “成功了?小汽车造出来了?!” 曹青杭重重点了点头。 “最难的一步,终于迈过来了。” 大雨将曹青杭的头发全部打湿贴在额头上, 自蒋晓华认识曹青杭以来,就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疲惫的模样。 雨夜之中, 曹青杭的眼睛却一如他们初见时候,黑色的瞳孔中永远燃烧着一团火,充满了睿智与不服输的光芒。 蒋晓华目光晶亮地直视曹青航。 “你顶着大雨从车间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曹青杭激动的说话有些乱:“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休息……我就是特别想见你!” “我特别想第一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然后我就跑来了。” …… “你这个大傻瓜!” 蒋晓华一把紧紧抱住了他,脸上露出幸福又心疼的笑容。 “欸?怎么把伞扔了?你被浇湿该感冒了!” 曹青杭猝不及防被蒋晓华紧紧抱住,下意识伸出手挡在蒋晓华的头顶,为她遮雨。 “我不怕!我从小到大从不生病!” 蒋晓华一把抓住曹青杭的手,娇美灼热的目光充满了爱慕地看着他。 “我就要抱着你。” 此时的女生宿舍,不少女工听见动静都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虽然天黑又下着雨,瞧不真楚, 但是曹青杭来找蒋晓华,她们是看到的。 当下都开始坏坏的起哄。 曹青杭被哄的面色通红,不好意思道: “晓华,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让她们看!我不在乎!” “胡闹!” 曹青杭心疼蒋晓华,哪舍得让她在雨里淋着。 他轻轻推开蒋晓华,弯腰捡起伞打在她的头上,不由分说推着她进屋。 “快进屋擦擦,你都湿透了。” 蒋晓华不乐意了。 曹青杭忙着工作,两个人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好不容易今晚看见, 结果见面不到两分钟,他竟然又把自己给送回来了?! 这个狗男人!!!! 第94章 轰动全厂的八卦 “你早点休息,泡泡脚。我要再去车间一趟看看情况。” 曹青杭像哄小孩一样的将蒋晓华哄回屋,转身就要离开。 “伞!把伞带着!” 蒋晓华见曹青杭又要顶雨回去,赶紧把伞递出去。 曹青杭没伸手:“你把伞给我了,明天下雨你上班咋办?” 蒋晓华无奈:“傻瓜!我跟室友一起走!” “那行!” 曹青杭抓起伞冲着蒋晓华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雨里。 …… “要论浪漫!还得是人家学理的。” 陈露阳算是深深了解这句话了。 厂里的消息哪有不透风的!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 曹青杭雨夜奔赴女生宿舍,与蒋晓华浪漫拥抱的事儿,轰轰烈烈的传遍了整个机械厂。 甚至就连于副厂长都有所耳闻,特意把郝逢春叫来办公室,问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融合车间的技术员们听见这个消息各个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曹工?跑去找蒋晓华?!他们看错了吧!” “是真的!” 八卦信息搬运工小吴斩钉截铁。 “当时宣传科的小徐干事正好路过,他说就恨手里没拿相机。要不然高低照下来!” 陈露阳:“好家伙……我说昨天晚上那么大雨,曹工跑出车间要去哪呢,结果是去找对象了。” 正说着,曹青杭走了进来。 众人登时凑上去起哄。 “曹工来了啊!” “早啊曹工!脸色挺红润啊!” “曹工,昨晚跑哪去了?兄弟们雨中追你都瞧不见个人影。” …… 曹青杭站在原地,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众人。 “都没活干了?” “要是闲得慌,就去画图去!” 曹青杭说完,径自坐在了办公桌上,打开了笔记本, 虽然现在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 但是小汽车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推敲,这些同样耗费时间和精力。 “我怎么瞧着,曹工状态不太好啊?” 陈露阳凑到小吴边上,小声蛐蛐。 小吴:“我也觉得不太对劲,我看曹工的脸色也好像不太对。” “可能曹工脸皮薄,不好意思了?” “有可能!” …… 两个人偷摸讨论了一会儿领导,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干活了。 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 当陈露阳放下钢笔,准备拿着茶缸出去打点热水的时候, 却发现曹青杭人趴在桌子上,好像是睡着了。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日夜守在车间,白天累极的时候都会趴桌子睡一会儿。 所以陈露阳对此也没在意。 接完水, 陈露阳和江边渡一郎两个人去食堂打饭回来,将饭盒送到了曹青杭的桌子上。 “曹工,起来吃口饭再睡。” “曹工?” “……老曹?” 陈露阳拍了拍曹青杭,可是对方却毫无反应。 睡得这么死? 不应该! 陈露阳眉头一皱,碰了碰曹青杭的手。 这一碰之下,陈露阳瞳孔一缩,赶紧将手背贴在曹青杭的额头上。 烫的吓人! 日……! “小吴,快来帮一把,曹工发烧了!” 陈露阳喊着,和小吴一起将烧的人事不省的曹青杭背起,向着职工宿舍就是跑了过去。 连续一个多月的不眠不休, 又淋了一场雨,吹了风, 别说曹青杭, 就算换成宋廖莎那个铁打的犊子也受不了。 陈露阳将曹青杭送回宿舍,小吴跑回屋里拿来了退烧药,两个人喂着烧的迷糊的曹青杭咽了下去。 刚把曹青杭安顿好,机械厂的半空传来了一阵电流的滋滋声。 接着, 一个娇媚甜美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亲爱的厂友同志们,大家好,机械之声广播站今天又跟大家见面了。” “我是广播员,蒋晓华。” …… 不知是不是陈露阳的错觉, 今天蒋晓华的嗓音莫名的动听轻快盈,似乎说话人的心情非常好。 这可咋整…… 小吴听着广播,皱眉看着床上昏睡的曹青杭,担忧道: “曹工现在身边离不开人,咱们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宿舍啊!” 今天一早, 得知小汽车取得初步成功的于副厂长特意交代。 一定要趁热打铁,抢先抓早! 一鼓作气将小汽车彻底攻坚拿下! 为了样车测试, 于副厂长专门请示了王厂长,联系市交通大队,请来了一个经验老道的司机。 下周司机就要就位开厂测试了。 车间全体上下都在疯狂的推进手头工作,生怕试车的时候出苍蝇。 可是曹青杭这个样子,谁也不敢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屋里不管。 陈露阳半分犹豫都没有:“我去找蒋晓华。” 他们一堆大男人,干点出力气的粗活重活没问题, 可要是论照顾人,那真的是除了“你喝点热水”以外,啥都不知道,也啥都不会! 根本就没有女生照顾来的贴心。 况且曹青杭生病,作为女朋友的蒋晓华来照顾简直最合适不过了。 小吴:“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蒋晓华!” 他们工作忙的要天要死, 但是广播站却相对清闲,请假也方便。 陈露阳:“我去搬救兵,你在这守一会儿。” 小吴点头:“好!我等你们回来。去吧。” 跑出宿舍,陈露阳向着厂办公大楼跑了过去。 陈露阳平日都在车间呆着,从没来过厂办公大楼。 他除了知道厂长们在三楼以外啥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他在厂里算是个半大不小的名人, 听说他要去广播站,一个热情的厂职工直接领着他上了五楼,敲了敲一个门。 “谁啊?” 屋里一个女生打开门。 看见是陈露阳,女生先是一愣,随即脸一红,支吾问道: “小陈老师,您有事吗?” 陈露阳:“麻烦请问,蒋晓华同志在吗?” 女生:“在!我去喊她。” 没过多大一会儿,蒋晓华满面春风的走出来,大眼睛瞧着陈露阳,脸上荡漾着笑意,问道: “啥事?” 陈露阳:“别呲个大牙乐了。” “曹工发高烧在车间倒过去了,我们刚刚给他送回宿舍,你能不能过去照顾一下?” 蒋晓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我去请假。” 第95章 田螺姑娘 等陈露阳和蒋晓华回到曹青杭宿舍的时候, 小吴正拧了一条毛巾,放在曹青杭的额头上降温。 “你们回车间忙吧,这里我来。” 蒋晓华看着床上的曹青杭,眼底的心疼都快漫出来了。 “那你先辛苦辛苦,晚上下班我们过来。” 陈露阳说完,和小吴两个人匆匆忙赶回了车间。 宿舍里。 蒋晓华先是摸了摸曹青杭烧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凳子上搭着的还没洗的衣服,皱眉道: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蒋晓华拿着空空的暖水瓶去开水房,接了一壶热水晾着,随后将脏衣服扔进大盆,拿着洗衣板出去搓了起来…… 等到晚上陈露阳下班,赶回单身宿舍的时候, 远远的就瞧见窗户外面晾了一堆衣服, 屋里还飘出了鸡汤的香味。 虽然宿舍不让私自做饭, 但是不管是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都留了一个小灶,可以让大家偷偷做点好吃的。 陈露阳看着蹲在小锅前熬鸡汤的蒋晓华,神情严肃道: “你是广播站的蒋晓华同志吗?” 蒋晓华狐疑的看着陈露阳, “你傻了陈露阳?还是你也发烧了?” 陈露阳摇摇头。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蒋晓华同志!” “你就是勤劳能干、心灵手巧的田螺姑娘变的!” 蒋晓华抓起地上的石头扔过去,笑骂: “滚蛋!” 陈露阳笑着走过去:“曹工咋样了?” 蒋晓华摇摇头:“出了几身汗,刚刚我摸是退烧了,但不知道晚上咋样。” “等他醒了让他喝点鸡汤,能好的快点。” 陈露阳看向锅里的鸡汤。 金黄的色泽上面飘着浓浓的一层油花,随着气泡的咕嘟里面时不时露出雪白的鸡肉,当真是看着就有食欲。 陈露阳:“晓华同志,我好像今晚也要发烧,能不能给我一碗鸡汤助我今晚退烧?” 蒋晓华:“一碗鸡汤哪够,我再给你包几个馄饨下碗里。” 陈露阳高兴:“那更好!汤里最好再扔几个小虾米。” 蒋晓华:“行!等你发烧了,我也给你做好吃的。” 两个人正蹲在院子里逗壳子, 突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他不能发烧!” 陈露阳猛的回头,看见曹青杭萎靡虚弱的靠在门口, “他还要翻译,不可以发烧。” 陈露阳头皮一麻。 “祖宗欸,一碗鸡汤不至于让你下炕,你赶紧回屋歇着去!” 这人走路都发软呢,咋还下地了! 曹青杭:“我没事。我睡了一天感觉好多了。” 蒋晓华站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白天还烫手的温度,现在总算是消下去了。 “你出了太多汗,我熬了点鸡汤你喝点。” 蒋晓华拿勺盛了一小碗,递到了曹青杭的嘴边,喂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下去。 陈露阳都快没眼看了。 虽然说,男女双方跟他关系都挺好, 但是不是好歹注意一下影响! 这还站着个大活人呢! 不知道是虚的,还是喝了热鸡汤喝的,曹青杭的额头和鼻尖上又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 蒋晓华掏出手绢给他擦了,问道: “你要回去躺着睡会儿,还是要去车间?” 曹青杭:“我得去趟车间看看。” 越是成功在即,就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今天白天他在床上浪费了一天时间,晚上怎么也要去车间看看。 “行,那我把鸡汤给你装点放茶缸里,你带去喝。” 蒋晓华进屋拿了一个缸子,小心翼翼将鸡汤倒里。 陈露阳看傻了眼。 这打开方式不对啊! “他都发烧了,你还同意让他去车间?也不拦拦???” 这换成其他人,肯定把病人留在屋里躺着睡觉,死活不能让他出门。 这蒋晓华怎么反倒支持上了!?? “为什么要拦?” 蒋晓华头都没抬:“他心思都在车间上,根本躺不住。” “反正他也退烧了,与其浪费力气留他,倒不如支持他,让他去车间看一圈,再消停回来养病。” 说完, 蒋晓华把熬的滚烫的鸡汤茶缸交给陈露阳。 “他现在没力气,你帮他拿到车间,看着他喝下去。” 陈露阳:“保证完成任务!” …… 机械厂厂区大道 陈露阳拎着满满一缸子鸡汤,跟曹青杭肩并肩的走向车间。 “曹工,蒋晓华对你可真不错!” 曹青杭没说话。 但是疲惫虚弱的脸上听到“蒋晓华”名字的时候,露出了几分温柔。 走着走着, 忽然,曹青杭脚步一顿,双目直视着陈露阳, “你家里父母都是厂里职工,平常生病了有家人照顾,尽量别给厂里同志添乱。” 陈露阳:??? 这哪来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恍惚了一下, 陈露阳才反应过来,曹青杭说的是让蒋晓华给他做鸡汤馄饨下小虾米的事儿。 登时,陈露阳哭笑不得。 “曹工,我刚刚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我爸我妈我姐夫都是厂里的,我发誓肯定麻烦不到蒋晓华同志。” 曹青杭认真道:“行!以后你要是发烧了,想喝鸡汤我给你做。” 日…… 还是让我死了吧! 陈露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把手里的鸡汤给带洒了。 还你给我做鸡汤。 怕不是鸡肉到碗里,还是胡蹦乱跳的。 ……? 机械厂三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对对,样车已经做出来了!” “下一步,我们车间就要着手进行驾驶测试和油耗、安全测试。” “以前我们是两眼一抹黑,现在总算简直亮了!” “哈哈哈哈哈都是厂长您的大力支持!” …… 妈的! 董江潮“咣”一下推上办公室的门。 “这个于岸山,不就是造出个车吗?这特么给他嘚瑟的!” 董江潮面色铁青的坐在桌子上。 自从融合车间造出了小汽车之后,于岸山就像是一只不睡觉的大公鸡,可哪“嗷嗷嗷”。 每天在厂三楼听不见别的,就是于岸山那四处炫耀的破动静。 简直烦得要死! 就在董江潮郁闷的拿出一跟烟,准备点火的时候, 房间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第96章 饶了月亮吧 董江潮眼皮都没抬,以为是自己主管的车间战线来谈工作。 “老董,大白天咋关个门呢!不热啊?” 董江潮点烟的手一顿。 抬头, 于岸山乐呵呵的走进屋,一边走,进来的时候还特意把办公室大门往外推了推。 董江潮现在正烦他,瞧见他进来,没好气道: “于副厂长百忙之中来我办公室,有啥吩咐?” 于岸山乐呵呵的摆手:“没吩咐没吩咐!咱哥俩谁跟谁啊!我就是看你关个门,寻思过来瞧瞧。” 说着, 于岸山走到办公室里的木头柜前面,背着手,看着玻璃里摆着的各种奖状和证书。 “先进生产工人。” “优秀技术能手。” “全省先进工作者。” “……” “老董你这即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的,难怪队伍带的这么好。” 于岸山探个脑袋,一张证书一张证书的看,看的比车间工作报告都细。 董江潮拉拉脸:“你有事吗?要是没事儿我这边有点工作,就不招待你了。” 见董江潮撵人,于岸山乐道:“老董,我今天是专门来给你发邀请函的!” “我们融合车间下周一出厂试驾,有时间过来瞧瞧热闹!大家高兴高兴!” 于岸山美滋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董江潮心里来气,但是面上却故作担心: “是不是太激进了些?” “要不然先在车间里搞一个测试?” “万一全厂试驾的时候出了故障,这对于厂职工的信心可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啊!” 于岸山:…… 这个老王八蛋,说话真特么够损的了! “且放宽心!” 于岸山风轻云淡的微微一笑! “我们这个发动机,是跟着技术整车一起引进的标配发动机!劲大着呢!” “我寻思过来找你唠唠嗑,你忙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于岸山吹着口哨,溜溜达达的走出办公室。 董江潮黑着脸深深吸了一口烟,眼圈还没等吐出来呢,就听走廊里又传出了于岸山的大破锣嗓子。 “喂,孟局长,跟你报个喜啊!” “我们厂的小汽车样车已经初步研究出来了!” “对对对!” “已经联系交通大队了,下周就找司机来试驾!” “哈哈哈都是领导支持的好!” …… 这他妈的! 董江潮咬着牙,狠狠将手里的烟头反复撵在烟灰缸里,起身把门重重一推,干脆来个耳不听心不烦! 在董江潮闭门谢客的时候, 飞升空间里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原本两个车间是一同组建,一起招人发展的。 但现在融合车间抢先一步先弄出了小汽车,进度瞬间就比他们拉开了一大块。 天热加上火,夏振声更是一宿之间起了一大片疹子,天天进了车间就咳嗽,人都消瘦了好几圈。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陈露阳瞅着夏振声,人都吓了一跳。 那两条胳膊上面、脖子上面全是红疹子,还有好几道檩子。 光是看着陈露阳都觉得浑身刺挠! 而发烧的曹青杭却在蒋晓华的照顾下,三天两顿鸡汤喝着,不仅病没几天好了,甚至还胖了不少。 此时的车间里, “老冯,你快点!兄弟们这都排队等着呢!” “就是,一帮兄弟都等着上呢,你抓紧!” “哎呀!再让我摸会儿!” …… 小汽车前面,一干技术员和工人们排队站着,等着上去进车里去摸方向盘。 自从小汽车样车造出来,这帮人就白天黑夜的惦记,谁都想上去坐坐! 好不容易拧零件的工人师傅,拿着钳子走了下来, 老冯瞧见车里没人,直接一个大跨步的窜上车,双手摸在方向盘上,左右来回转。 一边转一边还道: “你们还真别说!” “这坐小汽车,看是就是比自行车高!” 陈露阳乐道:“冯哥您这话说的。自行车轮子多高,这个底盘多大!” 老冯:“有道理!欸?小陈,你看像不像开摩电的!” 一边说,老冯还挺直了腰杆,双手假模假式的在方向盘上大大的抡了一圈! “像!” 陈露阳由衷感叹! “就是这舵打的太大,摩电容易出轨~” 大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曹青杭笑道:“小陈,以前没发现你这嘴皮子可以啊!” 陈露阳羞涩:“其实我哪儿都可以的~” 几个人闹够了,老冯从小汽车上跳下来。 旁边等候的工人师傅马上拎着工具,进车里去检查各个部位去了。 听着车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小吴突然冒出一句: “周一试车,咱们这车能开的起来吗?” 老冯顿时眼睛一瞪:“瞎说啥那!” 曹青杭脸色都不对了。 “它必须开起来!!!” 为了这个车,融合车间没日没夜干,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做了那么多测试! 它必须开起来!!! “对!它一定能开!” 陈露阳坚定自信:“要是开不起来,我推也把它推出去!” 曹青杭刚刚还微笑的脸顿时一僵。 他看着陈露阳和小吴,无语了。 “咱们车间怎么招进来了你们两个玩意儿!” …… 虽然曹青杭嘴上硬,但是实际上比谁都担心样车的情况。 试车前的每一分钟都在跟着江边渡一郎敲定各个数值和零件,生怕出现一点错误。 陈父和老金也是日夜跟着,哪里有问题马上就进行修正。 夜 陈大志和陈露阳二人骑车回家。 天空上密密麻麻的星星闪烁点点,中间一盘月亮晶莹柔亮的散发着光芒。 “儿砸,你瞅那月亮,像不像方向盘!” “不太像,方向盆比这圆多了!” “那是……月亮那是没落在你爹我手里!它要是在我手里,我能给他搓的圆圆的!” “爸,您可饶了月亮他老人家吧!” 今天所有的工序全都检查完毕,等到明天一早,小汽车就要第一次试车了。 陈大志今晚也格外的兴奋! 一道上看见啥都觉得像小汽车,就连看见路灯都要来一句:“那灯没有小汽车的车灯亮”。 回家的时候,陈母正蹲在院子里洗碗。 军军晚上吵吵饿,陈母心疼外孙,给他煮了一个鸡蛋吃。 瞧见媳妇儿洗碗,陈父登时大手一挥,主动抢过碗洗,让陈母进屋休息。 “你爸今天咋的了?吃啥不对了?” 第97章 我会开车 陈母纳闷的看着突然献殷勤的陈父,拽着陈露阳询问。 这老头子平时回家就躺着,哪有这么勤快的时候! 陈露阳小声道:“啥事儿没有,搁家里过瘾呢,把盘子当小汽车方向盘了。” 俩人说着, 就看见陈父跟小孩一样,快乐的伸出胳膊,抓着盘子左右转了起来,盘子上的水甩的可哪都是。 陈母“噗嗤”一乐。 “这老东西,军军都不乐意玩的东西,他现在倒玩上了。” …… 第二天 听说了厂里要试驾小汽车,不少人都跑来车间,挤挤插插的站在宽敞的小河道旁,等待着车间小汽车的第一次亮相! 于副厂长一早就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大门,邀请厂长亲临现场。 甚至在经过董江潮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大嗓门喊他一起下楼。 董江潮心里骂了无数句娘,磨磨蹭蹭的刚要回答“等会儿就去”, 忽然, 于岸山屋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刘队长啊!” “对对对,我是于岸山……什么?!” “……可当初咱们不是已经说好的了吗?” 听着于岸山的声音越来越小,董江潮察觉不对味,赶紧站起身站在门边听。 可还没等听到两句, 就看见于岸山拉个脸,快步走出办公室,转身飞也似的跑下楼了。 董江潮:??? 出事了?! 董江潮眉头一皱,随即也跟走了下去。 此时车间 小吴冲着小汽车上的反光玻璃大大呵了一口气, 接着拿了块小抹布认认真真的擦了一圈。 “真亮!” 小吴照着镜子看了看,越看越高兴。 郝逢春笑道:“能不亮吗!这可是镜子厂特意给咱们切割的,镜面还做过处理那。” 曹青杭:“好是好,就是太贵!这么两块小镜子花了不少钱。” 郝逢春安慰道:“样车嘛,花点钱就花点。” “等过两天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召开,咱们再去多走走看看,瞧瞧有没有更便宜的材料。” 两个人正说着, 就见于岸山铁青着脸走了进来,当面就硬邦邦来一句: “你们中间有没有谁会开车的?” 众人:??? 什么意思? 车间不是找了交通大队的司机来试驾吗? 于岸山咬着牙:“下门乡闹了灾,昨天晚上交通大队拉着人去帮忙,所有的司机全都开车走了,今天根本就回不来!” 郝逢春急了:“那今天的试驾怎么办!咱们……咱们哪有会开车的啊!” 虽然车是他们造出来的,可他们只会画图纸,压根就没摸过车啊! 这年头,有车的单位没几个、 而卡车司机是人中之龙,都是一等司机。 郝逢春他们担心小汽车不走道, 但更害怕来了个生手,再把他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小汽车给弄坏了,所以才联系的交通大队请司机。 明明之前都说好的,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 于岸山也在心里疯狂骂娘。 今天不仅全厂老少爷们儿来参观,就连厂长都被他请来了。 这要是不能顺利试驾,他的老脸可就彻底丢光了! “咱们不是请来了日本专家吗?他能不能开!” 于岸山直接开口。 他之所以匆匆忙的来这,主要就是把希望寄托在江边渡一郎身上。 陈露阳赶紧把话翻译给江边渡一郎听。 哪知渡一郎却摇摇头。 “他只会技术,不会开车。” 陈露阳翻译出来,顿时全车间的人都沉默了。 这一次试驾,不仅仅是样车的第一次亮相, 更是融合车间心血的凝聚。 全厂人都等着小汽车的成功试驾,可临了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虽然可以等交通大队的司机回来,再继续试驾, 但是对于士气,却是一个很大的影响。 “我去跟厂长说,试驾取消。” 于岸山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会开车。” 于岸山猛地回头。 陈露阳望着他,认真道:“我可以试试。” “你?!” 曹青杭等人的目光瞬间射向陈露阳,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 他们这些造汽车的都不会开车,陈露阳一个翻译怎么可能会?! “我曾经在松亭饭店工作过,学过开车,我会开车。” 陈露阳一脸平静的看着众人,声音平稳而充满自信。 会肯定是相当会! 想当年科一科二科四,陈露阳都是考了100分的! 他第一辆心爱的战车,除了车顶,整个车身一周包括底盘,就没有磕碰撞过的地方。 实践经验那是相当丰富!! 让他开车,真是没在怕的! 听到“松亭饭店”,于副厂长和郝逢春的眼神亮了! 陈露阳的日语,就是松亭饭店培养出来的。 也许……汽车也行? “那小陈你就去试试。” 于副厂长果断临场点将。 情况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了, 最次也就是试驾取消。 他现在已经不奢望小汽车能绕场一周,尽情绽放光芒。 但凡今天的车能够启动,在操场上挪动个一米两米的,就算是融合车间的胜利! 眼看着陈露阳打开车门,坐进小汽车,在场的机械厂工人们嘀咕起来了。 “试驾不是应该司机来吗?咋是小陈老师进去了?” “对啊!小陈老师不是翻译吗?” “难道这个车,需要跟它说日语才能启动??” “不知道啊……咱也没坐过小汽车,不知道里面是啥样的。” …… 瞧着陈露阳打开车门坐进小汽车,陈大志着急了。 “爸,你上来干啥?” 陈露阳还没等系安全带呢,就看见陈父拖着身躯爬了上来。 “我陪着你!” 这车虽然是造出来了, 但是开起来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出事儿了,都不知道怎么跟冯九香交代! 上阵父子兵! 要是真出事了,自己豁出老命也能护儿子一把! 陈大志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给陈露阳吓了一大跳。 “爸!我这是开车,又不是炸碉堡,能出啥事!” 陈露阳笑着安慰着陈父。 “再说,这车是你亲手造的,您还信不过自己手艺?” 第98章 队伍不好带 “是啊老陈!你造的飞机都上天了。” “一个地上跑的小汽车,还不相信自己手艺了?” 金大奎瞅见不对,也过来劝。 这话一下说到陈大志的心坎里了。 这车里的螺丝,机件都是他亲手拧的,确认过的。 论到安全,没有人比他更确定小汽车的质量。 可是看着车里的儿子,他是真的不放心。 陈露阳笑道:“爸,你儿子厉害着呢!” “咱可是机械厂八级工车间主任的儿子,牛逼的很!” 陈父骂道:“好好说话!” 沉默半晌, 陈父走下车,嘱咐一句:“注意安全,慢点开。” 陈露阳笑道:“放心吧爸~” 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此时此刻,陈露阳坐在车里,手里摸着圆圆的方向盘,差点没哭出来。 总算又摸着车了! 他调调座椅,看了看后视镜,又左右调整了一下倒车镜的角度。 曹青杭和郝逢春等人站在小汽车下面,看着陈露阳鼓秋鼓秋这,鼓秋鼓秋那。 “他在这鼓秋什么呢?开车啊!” 于岸山皱着眉头,开口问了一句。 “可能得适应适应车。” 曹青杭帮着遮了一句,但是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这车你踩油门就开啊! 扒拉镜子干什么! 两个人刚说完,突然“鸣~”的一声,车喇叭按了一下。 原本大家就紧张,猛不丁听见这声大喇叭,都吓了一大跳! “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开啊!?” “让你开车,你按喇叭干哈!” 陈大志忍不住,一嗓子嗷了出来。 陈露阳从车窗探出脑袋,很是不好意思道: “抱歉,习惯了,这就开这就开~” 说完,陈露阳深吸一口气,拧动发动机。 瞬间,一股强烈的震动感从屁股下面汹涌而上! 陈露阳震得腿都麻了。 根据设计图纸,小汽车的发动机位置,正正好好就在驾驶座的下面。 发动机一工作,司机就是第一受益人! “好家伙……妥妥按摩椅么不是。” 陈露阳嘴里嘟囔着,右脚去踩油门。 当他踩动油门的一刹那,车里的噪音差点没把他耳朵给震着! “完美!360度音响!刺激!!!” 陈露阳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伴随着小汽车两个前大灯的亮起,一条笔直的试车道路在他的身下铺陈延伸开来! 牛逼了…… 我要在80年代开车了! 现在的我是80年代第一个开第一辆小面包车的人!!!!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小汽车缓缓开出车间,彻底亮相在全体职工老少爷们儿老娘儿们的眼前! 刹那间,冲天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在整片空地上响起。 “啊啊啊你快看,小汽车!!” “咱厂也有小汽车了!” “妈呀,这小汽车咋瞅着这么像个大面包!瞅着胖嘟儿的~” “这车太带劲了!” …… 顿时,场内无数激动的声音响起!! “成了!” 于岸山紧张的情绪,总算松了一口气。 车间众人双手攥拳,兴奋呐喊。 曹青杭和小吴等一干融合车间的员工更是激动的互相拥抱起来。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血,总算在今天看见回报了! 虽然这是小汽车行驶的一小距离, 但却是机械厂改革走向成功的一大步! 陈露阳听着四周的欢呼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刷”集中在自己身上! 人群中, 宋廖莎挺老高的大个子蹦高的冲他挥手,脸上全是高兴激动的模样。 “哥~开过来让我们瞅瞅!” “来了!” 陈露阳手中的方向盘开始缓缓向左打舵,准备让小汽车环场一周,给大家来个彻底的亮相! 虽然这个车的推背感不太好,而且开起来也很重, 但架不住陈露阳技术好,车开的稳稳的,保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近距离瞧见小汽车的模样。 在经过王厂长身边的时候,他还特意按了按喇叭! 虽然他的本意是鸣笛以示尊敬, 但王厂长却似乎被震了够呛,皱着脸捂了捂耳朵,还伸出手无奈的指了指他。 神情里颇有一种:这小比崽子……的感觉~ 陈露阳透过倒车镜,有些尴尬的朝他挥了挥手。 眼看着车绕了一圈差不多了, 陈露阳按照既定计划,准备再试试倒车,来个“倒车入库”。 可就在他拨动档位,打算后方停车的时候, 忽然,车身一顿,他明显小汽车抓地的感觉和动力不磨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一样! “不好……” 陈露阳不敢继续,赶紧换挡调整角度。 可他这不调整还好, 一调整完,小汽车按照原本轨道,竟然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开了过去。 “我草!小陈这是要干啥!” 融合车间的人瞧见车的走向,脸上的笑容纷纷一僵。 就连于副厂长的神情都懵了。 “董厂长,这车怎么向咱们开过来了?” 飞升车间的夏振声眼看着小汽车直直的向着他们杀过来,二话不说,拉着董江潮就要往后捎! 可说是迟那时快! 小汽车一个滑铲,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笔直的停在了董江潮的身前! 两者之间的距离,甚至连2米都不到!! 刹那间,全场的欢呼声静止了。 董江潮瞪大了眼睛,后背“噌”出了一身冷汗! 车上的陈露阳也是吓的够呛,屁股下的发动机突突的他心直慌…… 这试车挺特么吓人啊! 幸亏自己反应快,经验足,及时踩了刹车, 这要自己技术差点,董副厂长直接就先直升飞机一步升天了! 当陈露阳停下车,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带着一丝狐疑的看了看胆大包天陈露阳, 又狐疑的看了看毫不知情于岸山, 又狐疑的看了看面色铁青董江潮, 又狐疑的看了看队伍难带王轻舟, 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厂长身上。 队伍真的不好带啊! 虽然全厂的老少爷们儿娘儿们都知道于岸山和董江潮不对付,但也没寻思能到这种光天白日毫不遮掩的程度啊!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炫耀和挑衅么! 曹青杭紧张的后背都是汗: “日了……以前没感觉小陈这么虎啊!” 第99章 不是懵了就是虎! 曹青杭察觉不对,趁着别人还没发难,第一个冲上去抱着小陈,嘴里发出“我们成功了”的呐喊。 再一次,成功驾驶的喜悦冲击了全体职工。 一直担心不行的陈大志、金大奎和郝逢春等人直接冲过来,大家抱在一起,甚至有些年轻的直接抱着抱着就哭了。 于岸山看着董江潮,伸出大拇指由衷感慨: “老董!大将风度,临危不乱啊!” 刚刚小汽车都要突脸了,董江潮还能原地杵着不动。 不是懵了,就是虎! 董江潮微微一笑,心里都快骂娘了,但是面子风度不能丢,笑道: “还是要多亏了这小同志手下留情,要不然我差点就去见马克思了。” 陈露阳快哭了:“领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在陈露阳想办法解释的时候,王轻舟领着厂长秘书走了过来。 “老于啊,你们干的不错!” 听见王轻舟表扬,于岸山脸上笑的像朵花。 “都是厂长领导的好!” “老董!下面厂里就等你的直升飞机了!” 董江潮笑里藏刀:“放心,保证一飞冲天!” 王轻舟慰问了一圈融合车间的技术员,随后将目光定在陈露阳的身上。 “我记着你是大志家孩子吧?前几天演出还跟着妇联上节目来着?” 陈露阳笑容一僵。 这厂长,一天天的咋净记着这些没用的事儿! 不过他还是礼貌道:“是的,我爸爸是锻造车间陈大志。” 王轻舟纳闷:“老于啊,我记着你不是找了交通大队的人吗?” “怎么最后开车的变成小陈了?” 于岸山解释:“下门乡闹了灾,昨天晚上交通大队拉着人去帮忙,所有的司机全都开车走了。” “小陈之前在松亭饭店工作,会开车,就临危受命了。” 王轻舟笑道:“真是没想到,咱们融合车间今年真是招进来了一个人才,既会翻译又会开车!” “以后,咱们厂也不用去外面找司机了,自己可以想什么时候驾驶,就什么时候驾驶!” 虽然经费已经批给了两个车间, 但一些项目开支以及人员工作情况,还是要报告给厂长知晓的。 请一个卡车司机来试驾,价格不便宜不说,还要与对方沟通,看人家的时间。 要是自己的车间有司机,简直不知道能省多少事儿! “谁有不如自己有,老于啊,你这个车间当真卧虎藏龙!” 王轻舟满意的夸奖一番,随后领着厂长秘书离开。 舒坦……! 于岸山时至今日,总算有了一丝扬眉吐气的感觉! 送走了于岸山和各位领导, 曹青杭、郝逢春和江边渡一郎全都围过来。 “刚刚咋回事?是不是车出了问题?” 曹青杭急切的询问心底的问题。 陈露阳如实道:“车拐弯没有问题,但好像只能往前开,后退不大对。” 曹青杭:“可能是传动系统出了问题,咱们再去研究研究!” 众人:“走!研究去~” 说着,一群人意气风发的再次走向车间。 …… 接下来的几天,陈露阳除了担任车间翻译以外,更是跟着江边渡一郎猛补汽车维修技术。 这个时候虽然车少,但同样需要驾照。 而且这个时候考驾照非常困难,不仅要考开车,还要考修车。 不过好在陈露阳家里条件方便,爸爸就是工人师傅,再加上周边全是高级工人, 在大家“填鸭”式的教育下,以及于副厂长走后门的帮助下,陈露阳总算成功考取了驾照,成为了机械厂第一名开车师傅! 每天都要上小汽车去开几圈,不断测试和完善性能。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 陈露阳对小汽车也算是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 空载的前提下,小汽车的动力也只够跑到80km/h,超过这个速度不仅耳朵受不了、屁股更是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它还会给你带来驾驶一辆300km/h的法拉利的紧张感。 简直刺激的要起飞了! 这些日子, 车间的人是足足过了坐车的瘾。 陈露阳的小面包车拉了全车间的人不说, 广播站、宣传科、工会、保卫科的人,都过来蹭车兜过风。 宋廖莎那个傻狍子更是三天两头的来,挺长的腿蜷在车厢里,兴奋的坐在车里扬哪乱指。 甚至郭强都悄咪咪的背着飞升车间的同志,坐着小汽车转悠了一小圈。 “陈师傅!你忙吗~” 车间休息的时候,几个女职工笑盈盈的站在陈露阳身前。 陈露阳无奈叹口气。 “以前还叫我小陈老师呢,现在就变成陈师傅了~” 看着女职工们亮晶晶的眼睛,陈露阳潇洒扭头: “上车!” “陈师傅带你们去兜风~” …… 然而, 就在陈露阳带着车间众人兜风的时候,董江潮的报复也来了。 “我可是他妈真服了!” “测试个螺旋桨用的着这么白天黑夜,永不间歇吗!” 在又一次听见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之后,陈露阳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似乎是要争口气一样, 在小汽车成功试驾的当天,飞升车间的螺旋桨也转起来了。 只不过他们的螺旋桨测试,选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就在厂大道靠近小河边的空地上。 每天早、中、晚三个时间段,准时测试, 几乎是贴着融合车间嗡嗡,给陈露阳烦的不行! 曹青杭眼皮都没抬:“行了,你当时开车撞人家的时候寻思啥了!” 陈露阳:…… “我那是车的问题,不是故意的。” 陈露阳真是嘴皮子都快磨碎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董江潮能这么小气,用这种歹毒的办法膈应回来。 两个人正说着,郝逢春高高兴兴的走了进来。 “批下来了!”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的申请批下来了!” 郝逢春举着手里的批文,脸上的褶子都乐出来了。 “本周末、南疆展览区、最好的位置!” “计经委的领导知道咱们机械厂造出了小汽车,特意把最宽敞、最醒目的位置留给咱们进行展览。” “这次,咱们机械厂是要扬名全国了!” 第100章 陈大志过生日 作为老牌的闻名工厂,机械厂在全国都是有名的! “军转民”之后,各地的工厂都在寻求改革和出路,自然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机械厂,想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东西。 陈露阳都不敢想象,当小汽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会有多么轰动!!! 眼看着到了周五晚上, 为了第二天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于副厂长豪爽的自掏腰包,在老饭馆定了桌,准备晚上请车间的同志吃顿饭! 小吴听说这件事,直接中午就没吃,下定了决心晚上要狠狠地饱餐一顿。 收拾完了桌子,陈露阳跟郝逢春道: “郝叔,今天我爸过生日,晚上那顿饭我就不去了,你能不能帮我跟于副厂长请个假。” 郝逢春惊讶:“陈师傅今天生日?那你去吧,帮我捎个好。” 陈露阳笑道:“保证话带到!” 说完, 陈露阳高高兴兴的骑着车,买了条两条鱼,冲回了陈家小院。 此时的陈家小院相当热闹。 刚一进门,陈玲玲和军军就已经开始往饭桌上摆碗筷和蘸酱菜。 陈母和陈丽红在厨房做饭, 姐夫孙志刚拎着几瓶酒和两只烧鸡回来,正跟着忙活。 陈父作为家中的大家长,厂里锻造车间的主任,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有不少徒弟和工厂里的职工来家中祝贺。 来了就是客,自然要留下一起吃饭。 所以慢慢的,一到陈父过生日,陈家简直比过年都要热闹。 而今年不仅陈父过生日, 他参与研发的小汽车成功造出,厂里的其他主任看见他,都要由衷来一句: “陈大志牛逼!” 所以陈父今天的心情那真是别提多高兴了。 进屋洗了手,陈露阳就去厨房帮着妈妈和姐姐忙活。 陈父一早就高高兴兴的换上一身新衣服,手里拿着儿子买的蒲扇,桌子摆着儿子买的收音机,乐呵呵的坐在小院的桌子旁边,瞧着一大家人给自己忙活。 “呦!都十月份了,家里还开着电风扇呐!” 老金头拎着酒走进来,开口就是一句。 陈父一脸嘚瑟:“家里人多,太热!吹个风扇凉快凉快。” 老金头翻个白眼:“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儿子给你买了电风扇,你有能耐冬天也开?” 陈父美滋滋:“冬天大雪封门,可不就得靠风扇把雪吹开!” 老金头:……得!跟这不要脸的唠不下去了。 他举起手中的二锅头,笑道: “老哥哥,薄礼两瓶酒,祝你生日快乐!别嫌弃。” 陈父乐呵呵接过:“你看你,咱俩啥交情,来都来了还带东西干啥!” “来!!坐着陪我喝点!” 他平时跟老金头斗嘴斗惯了,一天不跟他交流几句就浑身难受。 坐着坐着,老金头皱眉回头看了看风扇: “我说老陈你能不能把你那破风扇关了,吹的我腰疼!” 陈父慷慨的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穿上就不吹腰了。” 老金头:…… 两个人正斗着,杨向阳和几个车间工人拎着水果和酒乐呵呵的走了进来。 “师傅,生日快乐!” 这几个工人大都是陈父的徒弟,还有一些是杨向阳的徒弟代表,都是来给陈父祝寿的。 刚一进门, 杨向阳几个人站在大门前,盯着门上的照片乐道: “露阳这张照片,照的是真精神啊!” 正端着一盘柿子炒鸡蛋上桌的陈露阳:“……” 完!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前两天虽然下了大雨, 但是陈母从收发室老田的手里拿了好几份报纸, 等雨一停,马上就重新剪了一份报纸,板板正正的贴在门上。 一群人围在大门口,盯着上面的报纸乐道: “离老远我就瞅门上贴着啥,没寻思竟然是小陈和露阳。” “哈哈就是,我还纳闷师傅家的春联咋这么与众不同,哪想到是军军和露阳啊!” “都说外甥像舅,这么一看眉眼那块还真像……!” …… 军军听见有人夸他,高高兴兴的跑过来,仰头听着叔叔们的夸赞。 只有陈露阳尴尬的钻回厨房,死活是不想再出门了。 “陈叔,生日快乐!” 一帮人正凑着热闹唠嗑的时候,宋廖莎的动静在门口响了起来。 陈露阳往厨房外探个身,就瞧见宋廖莎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食盒走了进来。 “鸿津大麻花!新鲜的!” 宋廖莎举着手里的大麻花,高高兴兴的走进院里。 “大毛也来啦!” 陈父乐呵呵的接过麻花。 “我爸在厂里过不来,特意让我给您带个好!” “这也太客气乐了!快洗手过来吃根黄瓜!” “害!陈叔你跟我客气啥!我去帮我陈哥洗沙果去。” 说着, 宋廖莎走到水管旁,接过搪瓷盆蹲在地上洗沙果。 他和陈露阳从小一起长大,隔三差五就来陈家吃饭,这对他就是第二个家。 陈露阳也不客气,看见宋廖莎来帮忙,直接把盆给了宋廖莎。 过不一会儿,十几个菜端上桌,家里的搪瓷碗、缸和各个小盆都被端上了桌。 陈玲玲向隔壁借了几个小木凳,十几个众人挤挤插插的坐在饭桌旁, 大人的杯里装了白酒,军军的小杯里是格瓦斯。 一干人高高兴兴的看着陈父,老金头笑道: “老陈,大家都等你开筷呢!提一杯啊。” 陈父红着脸蛋,乐道:“那我提一杯?” 陈母腰上还系着围裙,笑着看自己老伴: “提一个!” “那行,我讲两句!”陈父端起酒杯,一脸惆怅: “其实我不乐意过生日,过生日就意味着年纪又大了,距离退休又近了,我是真没干够……!” 话没说完,老金直接骂出来: “你可拉倒吧,” “全厂工人都盼着你退休了,当先进工人代表呢!你还不想退!!” 说完,饭桌上的人都“哈哈”乐了起来。 陈大志不好意思道:“是我的毛病,我这么些年确实是拿了不少荣誉,尤其是影响了金大奎同志的发展和进步。” “这个问题,我想办法改正!” “感谢大家多年对我老陈的关怀和支持,我在这里薄酒一杯,祝我自己生日快乐,也祝大家身体健康,事事顺心,都当先进!” 陈露阳乐呵呵听完,第一个起哄道:“谢谢爸,咱们都当先进!!” “爸,生日快乐!” 第101章 人呢?哪去了? 接着,老金、陈母、陈丽红、孙志刚、陈玲玲、宋廖莎、杨向阳和一群人站起身,一起举杯。 军军端着饮料小碗,嗓门洪亮的喊了句:“姥爷生日快乐!!!” “干!” 喝完酒,陈露阳坐回凳子上,在他旁边军军正拿着筷子吃凉菜。 平时军军不能吃辣的,所以每次拌凉菜的时候,陈母都会先给军军拨出一小碗,然后再往里放辣椒。 今天吃饭的人多,陈母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没给军军单独盛。 军军瞧见红通通的裹满辣椒油的凉菜,眼睛顿时放光,夹起筷子就塞了一大口。 “咳……咳咳!” 军军辣的小脸通红,鼻涕眼泪直流,大家看的哈哈大笑。 “这以前啊,露阳、小宋、玲玲都岁数小,小孩还能单坐一桌。” “现在这小孩都长大了,就剩下军军了。” 杨向阳笑着开口。 陈露阳乐道:“可不呗,小时候我爸不让我喝酒,还是你偷摸给我舔了一口筷子,给我辣的!” 杨向阳无奈:“那次让师母给我骂的……” 这边人唠着,陈母已是下了桌,又钻进厨房去忙活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新擀的面条,喊道: “长寿面来喽!” 青花大瓷碗里,满满的面条上还窝了一个鸡蛋。 “快趁热吃,一会儿面条该坨了。” 陈母将面条放在桌子上,似乎碗沿太烫,陈母下意识将手指捏住耳垂。 陈父看在眼里,心疼的拿过陈母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干啥,孩子们都看着呢!” 陈母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 吃完饭,杨向阳等人帮忙收拾完了院子之后,就纷纷离开了。 陈露阳见陈母弯着腰端着一大盆碗筷接水,二话不说直接双手抱着陈母,从后面把她端进堂屋。 “妈,今天的碗筷我洗!院子我扫,你就好好休息就行。” 姐夫孙志刚也开口道:“对,妈!你都忙活一晚上了,歇一歇,剩下这些活我和露阳干。” 陈母哪里舍得让儿子和女婿干活,转身就要起来: “你俩哪能干这活!赶紧进屋歇着去。” 可还没等她站起来,就被陈父按回了凳子上,劝道: “孩子们要干,就让他们干!” 大姐和玲玲也道:“妈你歇歇,还有我俩呢!” 虽然男人家务活靠不住,但是好在有陈丽红和陈玲玲, 四个人一起干刷刷干,很快一大盆碗碟就被洗的干干净净。 “孩子们总算是长大了,你也可以歇歇了。” “我给你揉揉肩~” 说着,陈父粗糙有力的双手搭在陈母的肩膀上捏了起来。 “得劲不?” 陈母干了一下午的活,肩膀早就酸的不行,被这么一捏捏还真的挺舒服。 但是嘴上,陈母还是轻描淡写的来了句:“凑合吧~” 凑合? 陈父的小眉头微微一皱,暗中加重了手指的力度。 “这会咋样?” “一般吧。” 陈母舒舒服服的坐着,嘴里笑骂了句:“净整洋景~” 按了一会儿,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来。 院子里,刚刚还懂事帮忙干活的陈露阳,此时洗完了碗筷,正拿着扫帚跟军军比比划划玩打架呢。 “这孩子啊……还是没长大。” “咱俩都老喽~” 陈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陈父:“是啊,想当年你的后背多直溜,现在也累弯了。” 顿了顿, 陈父趁着子女们都不在旁边,小小心翼翼问了句: “久香,跟我过日子,真的是对付过的啊?” 冯久香愣了一下。 转过头, 陈大志黑亮溜圆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眼神中还有点忐忑。 “噗嗤!” 陈母一个没憋住乐了出来。 “咋我那天说的话,你还记着呢?” 陈父着急了:“诶呀你快说,问你话呢!” 陈母弯着眼睛一笑! “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啊?” “我就不告诉你!” “困了,睡觉~” …… 第二天,陈露阳五点就睁开了眼睛起床洗漱,给自己打扮的精精神神的! 这可是被誉为“行业风向标”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不仅是工业的年度盛会,更是各大龙头工业展现最新技术与产品的大型展览会! 而且, 这次展览会还响应了“技术活跃市场”的号召,除了参展的兄弟单位以外,还邀请了全国各地的政府、商场和其他行业的优秀单位集体和个人参加。 准备通过展览会的形式,进一步全国市场,让工业发展不断给市场经济搅进新的活力! 起初陈露阳还担心自己是个翻译,没有资格参加。 但是曹青杭和郝逢春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把陈露阳的名字一同报了上去。 让他作为小汽车研发人员,一起来参会见证行业发展。 开玩笑! 陈露阳在融合车间功不可没! 不仅是翻译,还是司机! 没有他谁去开车!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在南疆区,距离机械厂的位置很远,骑车也要1个多小时。 所以大家一早约定6点在厂大门集合,结伴骑车过去。 可到了大门口,陈露阳懵了。 “人呢?” “我记错时间了?” 机械厂主路空空落落的,除了看着厂大门的门卫大爷,没有一个人。 等了不一小会儿, 供销科科长、宋廖莎的顶头上司傅东虎,陪着厂长王轻舟骑车过来。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作为工业盛会,各地兄弟单位都会把自己最新研制的产品带来展览, 厂长是一定要出席的。 供销科也要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比量价格,谈下一步的合作。 待看见大门口只有陈露阳一个人的时候,傅东虎愣了。 “小陈,咋就你一个人?” 陈露阳懵逼:“我也不道啊~” 难不成昨晚大家喝多了,今天都没起来??? 可是不应该啊! 就算别人能喝多,曹青杭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喝多。 再说了,还有于副厂长呢! 这么大的事儿,于副厂长肯定出席啊! 就在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不远处郝逢春拼命蹬着自行车过来了。 瞧见王轻舟,傅东虎问:“老郝,咋就来了你一个?其他人呢?” 第102章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郝逢春羞愧的看了一眼王轻舟,小声道:“昨晚于副厂长领着我们去老饭馆吃饭,结果豆角没熟……” 王轻舟、傅东虎、陈露阳:??? 郝逢春赶紧道:“不过没事!!” “幸好饭店的同志们帮着把大家伙送到厂职工医院,已经看过大夫了。” “今天,他们是够呛能跟着咱们去展览会了。” 陈露阳听得脚底钻凉风! 好家伙…… 这不妥妥食物中毒吗! 幸好昨晚上老陈过生日,要不然自己也跟着躺医院了。 可是不对啊,郝逢春跟着他们一起去吃的饭,为啥他没事儿? 郝逢春一脸尴尬。 “我媳妇儿给我炖了一个礼拜豆角,我真是吃不下去了。” …… 空气死一般的寂寞。 陈露阳偷摸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轻舟。 应到十八人的机械男团,实到二人。 出勤率高达11.11%! 而且这两个人,一个是翻译+司机,一个车间带头人, 都不是整儿经八百、纯纯搞研发的。 “你们融合车间可真行啊!” 王轻舟按耐下骂娘的心思,骑上自行车,向着南疆区出发而去。 看着王轻舟憋火的背影,傅东虎由衷的向郝逢春伸出大拇指: “牛逼!” “头子!纯头子!” 这么多人,竟然被一锅豆角拿下了! 郝逢春和陈露阳对面苦笑一下,紧随而上。 …… 等四个人骑车到南疆区的时候,会场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陈露阳等人将自行车在旁边的车棚里停好之后,就走到展览会场前做进入登记。 跟上次的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不同, 这次的登记签字表,不仅有代表的名字,还有单位名称和参展产品名单。 签字的时候,陈露阳特意扫了一圈名单上的参展产品。 “花海灯泡厂-黑白显像管成套设备。” “鸿津计算机中心-电子计算机。” “花海重型机器厂-自行设计制造的世界上最大的200吨三相三摇臂双极串联抽锭式电渣重熔炉投产并试炼出第一根89吨重的电渣钢锭的……钢锭块!” “花海电缆厂-国产第一根35万千伏铝芯交联聚乙烯绝缘电缆。” …… 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亮,产品一个比一个牛逼! 甚至“永久自行车”和“凤凰自行车”也赫然位列其中。 作为首次整批进入欧美市场的祖国自行车, “永久”和“凤凰”也在展览会上占据不小的展览面积。 陈露阳越看越是震惊! 怪不得王轻舟一天天惦记着改革和投入新生产,原来别的工厂发展的竟然这么快! 亏他还以为机械厂开足马力日夜造出小面包车已经很牛逼了, 哪想到国内其余的兄弟单位,一个个都跟饿狼闻到鲜血一样,全部跟发疯似的在搞发展。 “还好,咱们没有落后啊。” 王轻舟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他戴上眼镜,手指一行行的看着其他工厂研发的商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许久, 王轻舟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机械厂总算跟住了浪潮,推出小汽车,没有被其他工厂落下。 就在陈露阳昂首挺胸,准备跟随着自家厂长走进展览会的时候,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同志!那个松亭饭店的男同志!” 松亭饭店? 听到自己曾经工作的地方,陈露阳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梳着两个麻花辫,穿着布衣衬衫和灰裤子的女同志热情的向他跑过来。 “同志!你怎么也来这了?” 陈露阳愣了一下:“……你是?” 女同志笑道:“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我晕车了。” 陈露阳恍然大悟:“是你?!” 女同志高兴的伸出手:“上次时间太紧,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道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 “我叫冯小莲,是花海电视机厂的技术员。” 陈露阳瞳孔一缩。 刚刚他在名单上,还真的看到了花海电视机厂。 听说今年花海电视机厂引进了彩色电视机生产线,这次是拿着彩色电视机来参展的。 一想到第一条彩色电视机生产线生产的电视就是出自花海电视机厂,陈露阳顿时心生敬佩道: “冯小莲同志您好,我叫陈露阳,现在在机械厂工作。” 这次,换成冯小莲大吃一惊了。 “你进了机械厂?” “听说你们造出了小汽车!真是太了不起了!” 陈露阳笑呵呵道:“我们哪算什么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是我们厂长。” “要是没有我们厂长改革,哪来的小汽车啊!” 这话可真真说到王轻舟的心坎里了。 他站在旁边笑呵呵的听着陈露阳和冯小莲两个人聊天,脸上笑容无比欣慰。 “这就是我们厂长!” 陈露阳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王轻舟。 冯小莲登时眼睛一亮! “王厂长您好,我是花海电视机的冯小莲。” “上一次在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听过您的发言,对您的改革思路印象非常深刻!” “今天能在这里看见您,真是太高兴了!” 王轻舟乐道:“你们电视机厂也是发展迅猛,这几天我也要去学习学习,跟你们取取经。” 双方互相寒暄几句之后,就各自去各自的展区,只能挥手告别。 原本陈露阳以为在这里碰见小莲,就已经是个很巧合的事儿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在松亭饭店参加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的大部分会议代表,竟然也来了! 之前陈露阳帮着他们搬东西,扛行李,热情服务接待,着实给许多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番在这儿又瞧见陈露阳, 不少人都热情的过来跟他打招呼。 在听到他从松亭饭店来到机械厂之后,更是望着他的目光都变了! “了不起!出了外宾饭店进了机械厂,小伙子优秀的很!” “我的展台在东区,回头有功夫来瞧瞧我们轻纺的材料!” 一个与会代表热情的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神色很是亲切。 “好的,我到时候一定去!” 陈露阳笑着跟对方打完招呼,一扭头,却猝不及防看见王轻舟正盯着他。 第103章 钦定的男车模 “行啊小陈,认识的人比我都多~” 话明明是笑呵呵说的, 可陈露阳听完,却头皮一麻,心中涌起一股危机感。 虽然王轻舟在这里也见到了不少全国重工机械技术讨论会的参会代表, 但是他认识的基本上都是厂长的层面,普通技术员是不熟的。 不像陈露阳简直如无无人之境,随便路上碰见一个都是他的熟人。 陈露阳赶紧解释:“厂长,我之前在松亭饭店当过门童接待,帮这些代表们扛过行李,所以混了个脸熟。” “哦,原来是这样。” 王轻舟笑呵呵道:“多认识点朋友好,年轻人正是长见识交朋友的时候。” “走吧,咱们该进会场了。” “好的厂长~” 陈露阳跟在王轻舟的身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起来也是真他妈怪了。 这王厂长平时笑呵呵的,小时候还跟宋廖莎的爸爸一起打球。 但是陈露阳每次看见他,就是打心底的怕,觉得他笑的阴冷阴冷的。 具体怕啥他也搞不清楚, 反正就是觉得这老头子阴叨叨的不是个善茬, 仿佛前一秒还能跟你笑着唠嗑,下一秒就能把你活剥吃了。 不过也是…… 机械厂这么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好人谁压的住!? …… 有了刚刚王轻舟的那句话,陈露阳在会场就不敢太张扬了。 一路上,都乖乖巧巧的,陪着王轻舟到了他们机械厂的区域。 此时,一辆前脸挂着红色大花,擦的干净倍儿亮的小面包车敦实的停在展区。 不少人都围在小面包车四周,兴奋好奇的叽叽喳喳讨论着。 由于现在展览会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这些人多半是工作人员和与会代表。 瞧见有人参观, 郝逢春和陈露阳直接大大方方的打开车门,大家看个清清楚楚。 登时在场众人轰动起来, 一个个就仿佛是鸟巢里大张着嘴巴,吸引雌鸟喂食的小雏鸟,蜂窝一样的提出问题: “同志,这个车多高?荷载是多少??” “同志,这个车能坐多少人?” “同志,这个车的发动机是多少升?驱动是怎么装置的?” …… 听着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郝逢春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针对小汽车的技术方面问题向大家进行一一解答。 王轻舟热情微笑的站在旁边,接受着省报记者的采访。 傅东虎站了一会儿,低头跟王轻舟请示了几句,便夹着包就去其他展区转悠,做起了调研。 只剩下陈露阳啥事儿没有,空手站在一边。 站着站着,陈露阳尴尬了…… 虽然他主要的作用是司机来的。 但是现在王厂长跟领导唠嗑,郝逢春跟别人讲技术, 他总不能上车踩油门,开车在展会里转悠兜风吧~ 没有办法, 陈露阳只能挺个小身板站在原地,热情的向着看车的人点头打招呼,时不时的欢迎大家上车来坐一坐。 渐渐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机械厂小汽车的外形本就是白色敦实的小面包, 而陈露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衬衫,身姿硬朗挺拔、阳光开朗的站在小汽车旁边, 再加上身后“省机械厂”四个大字的宣传标幅,瞬间把小汽车的颜值提高了好几倍! “咔嚓!” 照相机的快门声响起。 陈露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手里拿着相机的记者冲他挥挥手,喊道: “同志,能不能把手放在车门上,我拍一张照片!” “好!” 陈露阳没有多想,将手放在了车门上。 看着眼前“刷刷刷”拍照的记者朋友,陈露阳突然大脑一抽筋。 这种感觉…… 怎么这么像车模呢! 以往的车展,都是搞研发的讲技术,弄销售的拉客户,当领导的去交际。 剩下一个除了脸蛋和身材啥也不是的,站在汽车旁边当模特。 这阵容,不正好跟眼前的出场英雄完美对应?! 陈露阳越想越觉得不对。 别的车展都是请美女站在汽车旁边,亭亭玉立、丰润迷人。 这怎么到了自己这,就变成大老爷们,顶天立地了呢?! 况且厂长还在旁边呢, 自己一个小卡拉米站在小汽车旁边被拍照,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陈露阳越想越不对,趁着记者照完相,就打算悄咪咪的退后,在老郝身后藏起来。 可谁知手还没等离开车门呢,王轻舟道: “对,小陈,你去车头的位置再站一会儿!” 陈露阳:……??? 他僵硬的看着王轻舟:“厂长,我站这他们都拍我,不好吧?” 王轻舟:“这有什么不好的!” “正好你站在这展现一下咱们厂的形象,也算是给咱们机械厂做个宣传。” 从刚刚陈露阳站在车旁边,王轻舟就瞧的真切。 小伙子干净利落,眉眼英挺,站在小汽车旁边,连车都变得更好看了。 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各方代表和记者都在, 不趁现在好好宣传,还等啥时候! 陈露阳:……得! 厂长都发话了,当车模就当车模吧。 …… 随着展览会的正式开放,参展代表都拿着票走了进来,站在每个产品前面看贴着的产品介绍。 “孟局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大老远的瞧见小汽车前面站着的人,王轻舟登时见了亲人一样,大步流星伸出手就迎了过去。 被称为“孟局长”的中年人笑道: “咱们机械厂造出了小汽车,这么长脸的事儿,我必须凑个热闹,给咱们的小汽车搭个台、捧个人场!” 王轻舟感激道:“要是没有咱们计经委的大力支持,我们厂也不能这么快造出小汽车。” “领导,咱上车坐坐?试试我们这小车?” “好啊!” 听着两位领导的对话,“车模”陈露阳极有眼力见的帮两个人打开车门。 这大半天,他站的腰酸腿疼,早就想上车里坐着了。 接着,郝逢春也跟着王厂长一起坐进了车,方便向孟局长讲解小汽车的各项技术。 见三个人都坐好,陈露阳系好安全带,踩动油门。 “孟局长,咱们现在就出发了。” 第104章 小伙子手法不错 伴随着轰隆隆的噪音声,小汽车平稳而缓慢的在展区内部行驶起来。 “车开了!” 展会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小汽车吸引。 虽然小面包车看着敦厚,但开起来却动力十足,在会场穿梭的非常灵活。 每经过一个展台都能收获一票惊羡的目光。 车里的孟局长仿佛坐观光车一样,一边看着车窗外经过的展台,一边听王厂长和郝逢春介绍小汽车,无比惬意潇洒! 他们惬意潇洒,可苦了陈露阳胆战心惊。 原本他以为计经委在展会是专门画出了一个大空地,留给小汽车进行试驾。 哪能想到,安排的是环绕全场开车啊! 道上全是参会代表和工作人员,根本就开不起来。 而且电视机、计算器和轧钢、轻纺展台前面,全是聚堆看着产品的人, 这些人还都不怕车,看见也不知道躲一躲。 瞧见车来了,干脆就站在道上看热闹。 吓的陈露阳脚丫子始终没敢离开刹车,生怕突然冲出来一个虎逼,自己再把人撞了。 好不容易将车停回展台,? 王轻舟跟孟局长又聊了会儿天,就将展台交给陈露阳和郝逢春,自己去其他兄弟展台学习交流。 有了小汽车的第一次试驾,其他人再也按耐不住好奇心,都跑过来想要坐车里感受感受。 郝逢春自然是乐不得的坐在车里讲解。 反正小汽车里面宽敞,一次可以坐5个人。 干脆! 陈露阳当司机,郝逢春当技术讲解,一圈又一圈的拉着参会人员逛游。 一天下来,啤酒厂厂长、香肠厂厂长、镜子厂厂长、发动机厂厂长、锅炉厂厂长全都让他拉了个遍。 各厂领导算是都混了个脸熟。 “小伙子手法不错啊!” “哪个单位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交通大队!” 交通大队的队长坐在小汽车后排,忍不住夸奖起来。 上一次,机械厂试车找他们当司机,但是他们临时接了任务没能派人。 虽然事后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机械厂,想要派人过去。 但是机械厂却表示已经有了司机,不需要了。 这件事弄的他们还挺尴尬。 今天他们也拿到了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的门票,从刚刚陈露阳驾驶小汽车,就盯上了他。 听到有人来挖墙角,郝逢春赶紧开口: “这人可不能给你们!” “小陈是我们车间的日语翻译,还是我们厂的高级技术员助理,又是厂里的唯一一个懂开车的司机。” “离了他,这小汽车研究可就没这么顺利喽。” 交通大队长愣了:“瞧不出来啊,这小伙子这么有本事?!” 他之前看着陈露阳年纪小,又是一直站在车旁边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机械厂从哪请回来的司机, 没想到,陈露阳竟然还是个高级技术员助理! “白瞎了!” 交通大队长惋惜的拍了拍大腿。 “这么好的技术,就应该来大队开车!” 顿了顿, 交通大队长不死心道: “小伙子,回头机械厂不乐意干了,就来交通大队找我,我叫王量!” 陈露阳:…… 挖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这他要敢点个头,于岸山高低从医院爬起来削他! 但是人在车上,他也不能连个回复都不给人家,只能谦逊感谢道: “谢谢王队长看中我。” …… 开了一上午车。 中午,王轻舟请了几个南方来的工厂厂长下馆子吃饭。 陈露阳、郝逢春和傅东虎三个人坐在车里,分别拿出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就着热水对付一口。 南疆这个地方比较偏,算是个大荒地。 周边不像省城中心饭馆多。 仅有的那么两个馆子,中午还要留出来给各厂的领导们就餐用。 所以大家能尽量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 “上午看的怎么样?有好东西吗?” 郝逢春咽了一口馒头,问向傅东虎。 傅东虎:“有!” “你之前说的那些配件,我挨家看了。” “仪表盘、车玻璃、喇叭、天线……都有!而且材料很新。” 说到这, 傅东虎指了指展台不远处的一个位置,道: “那家玻璃厂,以前是专门做水表玻璃的,现在研发出了汽车玻璃。价格也不太贵。” “只是我对你们车间玻璃的技术需求不懂,最好还是你自己去看看。” 郝逢春登时打起注意,心中留意起来。 眼看着现在样车已经造出来, 下一步车间要攻坚的,就是批量化生产和流水线了。 虽然机械厂能生产大部分零部件,但是类似仪表盘、汽车天线、车玻璃、轮胎等这类部分,就需要与其他工厂合作购买了。 能够压下这些“原部件”的价格,用最少的钱买更好质量的部件,自然是最好不过! 所以这一次, 于岸山的目的除了展示小汽车,更主要的还是走三家看部件,找更合适更便宜的材料。 只是可惜, 现在来的人只有他懂技术, 他总不能放着自家小汽车不管,跑去别家做调研啊! “没事儿!郝叔你该看就去看!这有我呢!” 陈露阳往嘴里啃了一口柿子,一脸自信道。 郝逢春叹口气:“有你也不行啊。” 陈露阳:“郝叔你就放心吧!” “这一上午我听你给那些人介绍,听的都背下来了。” “左右他们问的也是这些东西,他们问什么我答什么呗,我答不出来的,等回头了你回来再继续解答。”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 上车试乘的同志,问来问去也不过是: 这车油耗咋样,能坐多少人,能开多少公里,发动机是啥,载重多些,能不能拉货之类的。 毕竟大家来这,大部分是想来看车买车的, 很少有想研究这车是怎么做的! 就算真的有,那种深刻的技术问题他们也不会告诉。 所以,陈露阳一个人是完全可以应付得来的。 郝逢春:“那你试试?” 陈露阳:“试试就试试!” …… 第105章 热情推销 吃过午饭, 郝逢春跟着傅东虎去其他工厂调研,只留下了陈露阳一个人守在小汽车前面。 过了不一会儿呢, 两个农民打扮的大叔腼腆的站在小汽车旁边,试探问道: “同志,这小汽车能坐不?” “能!当然能!” 陈露阳见来人,马上热情的招呼。 听见能上车,大叔摸着车门,坐进小汽车。 “这座儿坐的真舒服啊!可比咱们公社的拖拉机得劲多了!” 大叔左看看右看看,又伸出手摸了摸仪表盘和挂挡,眼睛里都是惊奇。 陈露阳笑问:“叔,你们是哪个公社的啊?” “我们是杨树林公社的!” 一名大叔憨厚一笑,问道: “同志,你们这个车能有多少斤啊?” 陈露阳:“1000公斤左右,三排座椅能坐7个人!” “中、后排座椅能折叠,既能当床又能拉货。” “多功能!” “杠杠霸劲!” 陈露阳不遗余力的夸着自家工厂的小汽车。 一边说, 陈露阳还一边招呼着旁边感兴趣的同志,让他们也上车一起转转。 反正这个车能装好几个人,能一次拉四个人最合适不过了。 终于,一个大娘禁不住陈露阳的鼓动,也登上了车。 陈露阳高兴的坐在驾驶位上,道:“咱们现在出发了!” …… 陈露阳本就是乐意唠嗑的人。 上了车,陈露阳就开始一边介绍车,一边跟车上的大叔大娘们唠嗑。 “以往我们都是用板车推,把菜运到市里。” “眼看秋天的菜都要下来了,” “正好最近这两年公社有了些钱,我们也想搞个小车,方便把菜运进来。” 大叔坐在小汽车里,一脸的骄傲高兴。 陈露阳发自肺腑道:“叔,这年头能买的起小汽车的公社可不多,你们公社发展的挺好!” 说到这,大叔顿时满脸骄傲。 “我们可是市里表彰过的先进公社!” “去年我们书记还参加了全市表彰大会,胸前带着大红花呢!” 大叔越唠越是打开话匣子,转身问向大娘。 “同志,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您是哪来的?” 大娘爽朗道:“我是片儿城来的,家里养鸡。” “这次寻思来,本想着瞧瞧有没有便宜三轮摩托车卖,那成想被这小伙子给拉到了车上。” 陈露阳乐道:“大娘,您都要买三轮摩托车了,看来这养鸡规模也挺大啊!” “您家里养了多少鸡啊?” 提到养鸡,大娘的脸上简直乐开了花。 “不多不多,1000只!” 嚯! 陈露阳顿时愣了。 就连刚刚炫耀公社成就的大叔都惊讶了。 “大姐,您家里自己养了1000只,还是全村一共养了1000只啊?” 大娘笑道:“是我自己养的!” “我家里孩子多,但是男人工资低,根本养不起一大家子人。” “我东拼西凑借了点钱,养了1000只鸡,结果还真就养起来了~” 陈露阳透过后视镜,仔细看了看大娘。 突然, 他开口问了句;“大娘,您是不是那个苏小英啊?” 大娘愣了:“你咋知道我!?” 陈露阳这一下乐了。 “我咋不知道你!你登过报啊!” 之前,陈母从收发室老田手里拿回来的报纸。 除了有陈露阳和军军的部分,其余全都扔到厕所当草纸了。 陈露阳无聊,就一边蹲一边看报。 而其中一个小小的报道,就是片城儿的一个普通农妇,通过养鸡成为了片城儿农村的第一个万元户。 只是那个报道很小,给的照片也小。 陈露阳只是对事儿有印象,对人还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今天竟然看见真人了! 苏小英没成想在这竟然有人认识她,登时不好意思起来。 陈露阳见她承认,心里登时激动起来。 万元户啊这可是! 这时候的一万元,那堪比富豪了! 这个生意一定不能错过!! “大娘,你要让我说,买三轮摩托车真不如买我们的小汽车了!!” 陈露阳开始热情推销起来。 “鸡跟菜还不一样,那是活物,运输过程得尤为注意。” “万一道上碰见个刮风下雨的,小汽车可以遮风挡雨,但是三轮摩托车可就得挨浇了。” “回头鸡要是生了病,那可咋办!” 苏小英听到这,脸上也露出犹豫。 她买三轮摩托车,就是为了保障运输买卖。 虽然摩托车比板车强,但是陈露阳说的对。 鸡这东西不生病还好。 一旦生病可就是成片成片死。 与其买个三轮摩托车,倒真不如买小汽车了。 陈露阳接着推销: “而且我们这个车,车货两用。既能坐人又能拉货。” “风吹日晒都不怕,冬天冻不着,大雨浇不着。” “杠杠霸劲!” 苏小英被逗乐了。 “你这个小同志说话还蛮有趣的!” “这次就是路上太远,坐火车不方便。要不然真应该给你们拿点我家里的鸡蛋。” “我跟你们讲,我家里的鸡蛋老好吃了……” 陈露阳笑呵呵的跟苏小英唠嗑。 他本就长得招人喜欢,说话又有意思,一路上把苏小英唠的心花怒放。 甚至还特意给陈露阳留下了她们村的地址,让陈露阳以后有机会去片儿城去找她。 整一下午的功夫,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一天下午展览会结束, 陈露阳感觉屁股已经被震麻的不像是自己的了。 就连走路的时候,都感觉脚底下有东西在震。 而另外一边, 郝逢春和傅东虎走了一下午,终于把展会上的产品和价格做了一个大概了解。 王轻舟则是站在旁边迎接了一波又一波记者的采访,说的口干舌燥。 当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跨上自行车,准备骑上一个小时回厂的时候, 陈露阳发自肺腑的来了一句: “厂长,要不咱们开小汽车回去吧?” 虽然小汽车震屁股, 但好歹速度快,只折磨屁股不折磨腿,坐着也得劲。 王轻舟摇头:“参展的样车就留在这吧,咱们骑车回家也是一样的。” 好吧…… 老厂长都发话了,那就骑自行车走吧。 第106章 探病十六壮士 夜 厂职工医院于副厂长的病床前, 老饭馆的厨子大新,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一脸懊恼。 “都怪我!” “我当时着急做拔丝地瓜,想赶紧抢出一个锅……” “怎么就没熟呢!” 大新一边说着,手里的水果刀熟练地将苹果打好皮。 今天晚上刚过了饭口,他就着急忙慌的买了一兜子苹果过来,想着“将功折罪。” “于厂长,您吃口苹果?” 于岸山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望着大新的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他上吐下泻一整天,人都快死了。 哪里还吃的下去苹果! 正要开口骂人,一个小大夫走了进来。 “于厂长,王厂长来看你了。” 于岸山顿时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坐起来,就看见王轻舟黑着一张脸踏进病房,身后还跟着郝逢春、陈露阳和傅东虎。 此时此刻, 饶是于岸山平日里脾爆如虎,此刻也有些心虚道: “厂长,您怎么还来了。” 王轻舟冷哼:“我怎么来了?我来瞧瞧融合车间的诸位英雄好汉!” 说着, 王轻舟拉过凳子,坐在了于岸山的病床前。 刚要说话, 王轻舟正好瞥见大新手里削好的苹果,便不客气的拿过来“抗吃”一口咬了下去。 王轻舟一整天不知道接受了多少记者的采访,早就口干舌燥的不行。 一口苹果下肚,连人都觉得有精神了不少。 大新顿时面色纠结。 那苹果是他给于副厂长削的,让王厂长啃了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给于副厂长削苹果的时候, 傅东虎给了他使个眼色,示意让他赶紧走。 “厂长,医院的大夫说了,我们这没啥事,明后天就能好。” 于岸山有些不好意思道。 王轻舟啃着苹果,挑着眼皮看着于岸山虚弱的模样, 许久, 他指着于岸山,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句: “你说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别人都是喝庆功酒,你呢?席还没开就把自己喝趴下来了。” 于岸山被说的满脸通红。 “厂长……这都是意外。” 今儿白天,他都已经被董江潮一顿嘲讽了。 哪想到晚上王轻舟又来! “我想着最近兄弟们辛苦,领大家吃顿好的,没成想会出这档子事儿……” 于岸山腆着老脸,心里几乎把大新骂死。 王轻舟将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道: “行了,还好你还给我留了个老郝和小陈。” “这今天要是没有他俩,咱们的小汽车可就尴尬了。” 于岸山也是一脸后怕。 “是啊!幸好小陈没事儿。” 小汽车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能开的起来!!! 就算他们这些人都趴窝了,但是司机小陈在,能在展览会上开动小汽车, 那他们这次参展就算成功! 旁边站着的老郝:??? 于岸山急切问:“对了厂长,今天的展览会情况怎么样?大家对于咱们的小汽车认可吗?” 王轻舟瞥了他一眼:“咋?对自己的产品没自信?” 于岸山:“不是没自信!” “哎呀厂长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心里急的跟长草一样,就想去展览会看看!” “好不容易盼到你们过来,快说说情况咋样!” 看着于岸山急迫的样子,王轻舟微笑道: “展览很成功!” 这话一出,于岸山紧张的情绪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轻舟笑道:“大家对小汽车的评价都非常高,甚至啤酒厂等好多单位都来询问咱们小汽车的价格。” “小傅今天既要去跟着老郝去别的展台调研,又要忙着跟这些单位讨论价格,着实累的够呛。” 傅东虎赶紧开口:“我这不算啥,真正累的那是小陈。” “小陈今天整整开了一天的车,晚上我看他连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的。” 听到傅东虎说起自己,陈露阳赶紧接话: “我开车有啥累的,累的是郝叔,郝叔上午给展区客人做讲解,下午又去做调研,一天都没歇着。” 郝逢春哪敢居功! “我这都是应该做的!最辛苦还是咱们王厂长!” “这一天王厂长忙着接待各个领导,还要应对记者采访,连坐都没空坐一会儿。” 听着一圈彩虹屁吹回到了自己身上, 王轻舟也不推辞,笑呵呵开口道: “我哪算什么辛苦?我还要感谢于副厂长,给了我这次见世面的机会!” 于岸山的脸“唰”一下红了。 王轻舟:“行了!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傅东虎赶紧跟上:“厂长,我送您。” 送走了王轻舟,屋子里只剩下了融合车间自己人。 眼看着郝逢春和于副厂长有事情要交代, 陈露阳道:“于厂长、郝叔,我去隔壁看看曹工他们。” 说完, 陈露阳走出病房,轻轻将门关上。 隔壁的病房里, 融合车间十六壮士一一躺在病床上。 刚一进屋, 陈露阳就被屋里的味儿熏了够呛。 食物中毒本来就容易上吐下泻放噗噗。 更何况是16壮士一起! “小陈?展览会咋样?” 曹青杭看见陈露阳,激动的坐起来,眼中全是紧张和期待。 其他的车间技术员也都从床上爬起来,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露阳。 “特别成功!” 陈露阳一脸灿烂,双手一撑坐在窗户台上。 “你们今天那是没来!展览会里老热闹了!” “什么啤酒厂厂长、糖果厂厂长、肉联厂厂长和镜子厂厂长全都坐了咱们小汽车!” “一大堆记者围着问咱们王厂长问题,照相机噼里啪啦的一顿给咱照相!” “老长脸了!” …… 陈露阳虽然疲惫,但是一跟兄弟们说起展览会,那嘴皮子顿时兴奋的叭叭起来。 “今天我还拉了一个片儿城上过报纸的万元户!” “那大娘靠养鸡,赚了1万多!” “她说打算回村儿跟村民商量商量,一起合资买辆咱们的小汽车……” 老冯听到有人要买车,顿时高兴起来: “真哒??!” “真哒!” 陈露阳眉飞色舞:“还有下面的公社也相中了咱们小汽车,说想赶在下秋菜前买一辆回去。” “特别受欢迎!” 上架感言 这事儿整的,明天上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00多章,我可算熬到上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各位爸爸的浇灌和爱惜下,我还上了三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乐疯了! 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明天要上架了,爸爸们能不能送我首订? 求求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嘤! …… 有好多伙伴在书里说我没有主线和大纲,我要说: 我有的!!! 我真有。 主角会一步步成长进步往上走的! 虽然人生的主线有很多,快乐的生活和安稳的成长也是主线呀~ 英雄们轰轰烈烈,平凡的人也有快乐如小太阳一样的人生~ 当然了,爽点会少点。 也确实平淡了点。 这是我的错。 我不擅长写爽点,也不会写打脸的。 但凡我会写打脸的,路边的狗经过,我都得库库扇它两巴掌,把它狗盆给掀了。 可惜我不行~ 我唯一尝试的打脸,就是想写一个坏女人,然后诗会打脸。 然而呢, 坏女人没写明白,诗会也写成了正常的毕业联欢会。 还顺便气走了不少朋友。 我的错…… 给你们添堵了。 我接下来会努力去学习,争取写两个爽点让大家爽爽。 还有两个事儿跟大家做个交代: 1、OBJ这个符号,我真不知道是啥,我上传就有,删不了。 2、标签里的机甲,我上传的时候自带的,也删不了。但我感觉陈大志也不是不能给军军搓一个高达玩具出来……开玩笑的哈。 …… 由于我不是全职作者,上架后不能像别的大神一样日6千,日万。 而且还要查很多资料,所以写的很慢。 只能晚上熬夜写。 而且我真的理科差的一批。 一个考试物理化学全都蒙c的人,现在天天看复合材料和热加工,真是遭血罪了。 这他妈是真看不懂啊! 但是放假的时候,我会努力写的! 希望大家宽容我,嘤~ 最后, 祝我的编辑大大鹿鸣天天开心。 祝我的书友大宝贝儿们天天快乐。 也祝我自己首订大卖!!!!!!!!!! 人生的这条明媚道路上,请让我们一起快乐前进~ 啾咪。 爱你们!!!!!! 么么~~ 明天机械厂开门大吉,大家都来玩哈~~~~~ …… 顺便! 我的上一本大酒店写的也嗷嗷好。 大家在机械厂里呆累了,就去酒店休息休息~ 嘿嘿。 第1章 周同志?(首订求支持) 原本大家一个个都躺床上都难受的不行, 一听到陈露阳说小汽车,顿时连病都好了不少! “那别的厂呢?别的厂有什么好东西吗?” 小吴抱着个脸盆,满脸的好奇兴奋。 昨晚那顿饭他吃的最多! 病的也最重! 一整天都抱着脸盆嗷嗷吐,吐的脸颊都凹下去了。 “有啊!” 陈露阳乐呵呵道:“花海电视机厂研发出了彩色电视机。” “我听傅科长说,厂长打算购买一台放咱们礼堂里。” “以后咱们厂就有彩色电视机看了!” 陈露阳将白天看到的好东西,一一讲给融合车间的兄弟们, 讲到后来,众人的脸上都露出遗憾又向往的光芒。 “真想看看计算机长啥样啊!” 曹青杭轻声叹息。 陈露阳笑道:“以后肯定能看到,说不定还能人手一台呢!” 曹青杭白了他一眼。 “人手一台,你当是厂里发大葱呢!” 正说着, 小吴忽然面色一紧,匆匆忙跳下床,打开门冲了出去。 陈露阳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老冯无奈叹口气:“没事儿,又窜了这是……” 晚上回到家,陈露阳将白天的事儿跟全家又像模像样的形容一遍。 “其实今天白天,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啥秘密?” 大姐陈丽红磕着瓜子,一脸期待的看着陈露阳。 陈露阳:“我感觉,肉联厂和糖果厂,两个厂长好像不太对付。” “在车上谁都不搭理谁,就当没看见一样!” 这事儿他可不跟厂里说,只能跟自己家人分享。 “还有这事儿哪?!” 陈玲玲一听到吃,马上眼睛亮了! 孙志刚笑了。 “这事儿我还真知道!” “糖果厂前不久,将肉联厂的退休师傅给请了过来,研发肉灌制品。” “当初这事儿闹的挺大,俩人见面能说话就见了怪了。” 陈玲玲纳闷:“糖果厂去生产香肠?这也不搭噶啊!” 孙志刚乐道:“搭嘎不搭噶你先别说,反正他们香肠还正经卖的不错!” “要不然哪能俩厂长能关系这么僵吗!” 陈露阳也听懵了。 “怪不得呢,我说肉联厂厂长上车,看见糖果厂的厂长在里面坐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们说这糖果厂也挺有意思啊,好好的糖果厂不专心发展,还要进军香肠产业。” “难道他们也改革呢?” 孙志刚笑道:“改革不改革的咱不知道。” “但是我听说,糖果厂里面内部传来消息,他们就打算把香肠从糖果厂分出来,再单独设立一个香肠厂。” “现在不少人已经开始盯着香肠厂厂长的位置了。” 陈露阳随口接了句:“姐夫,我看你去当这个香肠厂厂长挺合适!我投你一票!” “还有我!我也投我爸一票!” 军军也高高举手,大声赞同陈露阳的话。 “去边子!”孙志刚乐了。 “我连咱家菜窖窖长都当不上,还当香肠厂厂长。” 说到这, 孙志刚胳膊轻轻碰了碰陈丽红,笑道: “再说了,我领导在这呢!当啥得我领导说了算。” “死样儿!” 陈丽红笑着怼了他一下。 “我看啊,这个香肠厂厂长,老二去当行!”陈父幽幽开口。 陈露阳:??? 陈父:“就你一天那馋肉馋的,去了正好库库造!” 陈露阳:…… 陈母心疼儿子在南疆啃馒头,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烙了好几张油饼,又炒了土豆丝和青椒。 给儿子卷好了,当成卷饼放进饭盒里带去。 到了会场,四个人继续落实分工。 王厂长负责答记者问,接受采访,间或跟着其厂长和领导唠嗑。 傅东虎则带着任务,和老郝一起联系其他厂家进行采购。 陈露阳接着当司机和解说。 四个人各干各的,井然有序。 好不容易又拉了一车人回来,陈露阳趁着休息去趟厕所, 刚走出来,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周同志?” 陈露阳试探的喊了一声。 “小陈同志?!” 那人脖子上挂着一个海鸥相机,斜跨个背包,穿着蓝色衬衫,脸上全是惊喜。 “你怎么在这?!” “我前天去松亭饭店找你,但是他们说你已经换了工作,我还以为看不见你了!” 周云高兴的冲上来,一把握住陈露阳的手,眼睛里全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陈露阳乐道:“我现在在机械厂工作了,上次你给我邮的报纸我收到了,写的真好!” 顿了顿, 陈露阳看着周云脖子上挂着的“参展证”,高兴道: “恭喜你啊!这次你可是有证的人了。” 周云低头看了看证,脸上全是感激! “多亏了你,我们报社关于全国重工业机械讨论会的报道在当地引起了广泛强烈的反响!” “不少人都通过那个报道知道了我们东方日报!” “现在已经有不少单位订购我们的报纸了,报社总算能够生存下去了。” 周云说起这事儿就激动。 “这次,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发出邀请函,我们省报特地将邀请名额分给我们报社一个。” “我这就光明正大的进来了。” 陈露阳笑道:“主要还是你水平高,文字功底好。” “这要换成我,你就算让我进了会场我也听不懂,记不下来!” 周云赶紧摇头:“可不是这么回事!你可是我们报社的大恩人。” 说着, 周云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装纸。 “陈同志,这是我从家给你带来的小礼物。” “我去饭店,就是想把这个东西送你的,幸好在这里碰见你了!” 听到有小礼物,陈露阳眼睛亮了。 他接过一看, “葵花打火机?!” 陈露阳惊喜的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镀铬燃油打火机。 这可算是国货打火机里的经典商品了! 他之前在国营商店里面看过, 虽然价格不算贵, 但陈露阳攒的工资全给家里买电风扇和收音机用了,就一直搁置。 还真的没想到自己今天能见到实物! 周云腼腆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上次瞧见你抽烟,就买了一个打火机送给你。” “没多少钱的东西,兄弟你别嫌弃。” 陈露阳感动道:“我喜欢还来不及,咋还能嫌弃!” “就是这太漂亮了,我也舍不得用啊……” 第2章 采访老郝~ ~ 周云瞧见陈露阳喜欢,脸上也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两个人寒暄半晌,陈露阳纳闷问道: “欸?周同志,你既然是记者,怎么不见你采访我们厂长啊?” 虽然陈露阳大多数时间都在开车,但是对于厂长的情况还是随时关注的。 要是周云来了,他肯定不会看不见。 “别提了。”周云叹了一口气。 “能采访机械厂的,都是大报社的记者。我们这些小报社根本凑不上前。” “我想着到时候给小汽车拍几张照片,给你们厂长拍几张照片,就算了。” 嗯……?? 陈露阳皱了皱眉。 这事儿他也没辙了。 机械厂作为地方龙头单位,在全国都是挂名的。 来采访他们厂长的,不是国家级主流媒体,就是省市级。 像东方日报这种地方性的小报社,好像还真的够不太上。 别说他了, 就算是于副厂长本人来了,也没法按头王轻舟,让他接受周云的采访。 犹豫了片刻, 陈露阳试探问了句: “周同志,你非得采访厂长吗?负责人行吗?” 周云登时眼睛一亮! “行啊!那可太行了!!!” 陈露阳不确定道:“但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只能领你去问问。” “能不能采访到,还是要看负责人本人同意不同意。” …… “采访我?我哪行啊!” “我们厂长还在这呢!” 郝逢春一脸懵地看着陈露阳和周云,一脸为难。 他就是个干研究的,让他讲讲小汽车还行。 你让他像王厂长那样游刃有余的在各个领导和记者面前说话,他可不行。 万一说错了什么话,还登上了报纸,那他就得以死谢罪了。 “同志,您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们就是聊聊你们的小汽车,不会聊些别的没用的。” 周云一脸真诚。 “如果有些问题您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回答,咱们就当是朋友一样聊聊天就行。” 陈露阳也在旁边求情: “郝叔,这个周记者是南方的地方报社记者,因为级别不够,采访不了王厂长。” “所以就想参访您,给咱们小汽车打个宣传。” “我就领他来见您了。” 一听“打宣传”,郝逢春心动了。 造出小汽车,参展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的目的,就是扩大影响力,做宣传,让大家知道机械厂推出了新产品。 下一步,就是走向市场,让大家多多购买! 能多一家报社给自己打广告,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行!” 郝逢春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对于小汽车的情况,他只会说些粗浅的表面,不会说深层次的技术。 只要保证不泄密,就一切没问题! 虽然周云是“半路出家”,但是采访能力真绝对是一流的! 几句话下来, 不仅问出了小汽车的基本情况,甚至还对融合车间的拼搏精神和工人攻坚克难的工匠精神进行了一番狠狠的挖掘。 最后! 周云将采访的草稿递给郝逢春。 “同志,您看看这是我拟的草稿。” “等到时候上报,我也会这么写,您看看怎么样?” 郝逢春震惊的看着满满三大页纸。 “你这写这么多,报纸上能放的下吗?” 周云:“能!” “回去我就跟我们报社申请,看看能不能申请专门的版面来报道咱们机械厂的小汽车。” 虽然周云拿到了入场劵, 但是由于东方日报的名头太小, 好多的采访他都冲不上去, 只能拍个相片,照着介绍写上几笔,当成是素材。 反倒机械厂是他采访的最全面、也最权威的一个。 冲着这份感激,他怎么拼命也要向社长争夺来最大的版面! 采访完毕,眼看着中午休会。 周云小心翼翼的将稿纸放回包里,接着高兴的搂着陈露阳: “小陈!这次你可帮了我们报社大忙!” “走!” “上次就说请你吃饭,这次怎么也要把这顿补上!” 陈露阳乐道:“那今天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咱哥俩好好来一顿!”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走出会场,直奔前面的饭馆。 可哪知到了饭馆门口,二人傻了眼。 “怎么这么多人!?” 只见饭馆里面满满的都是人。 甚至大圆桌上挤满了凳子,一帮展会的厂长们高高兴兴的举在一起吃饭。 王轻舟也坐在里面,手里端着茶缸跟大家碰杯。 “同志,你们两个也是来吃饭的吧?” 饭馆的服务员瞧见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口,好心过来提醒。 “昨天晚上计经委就跟我们联系,参展的各厂代表要聚餐吃饭。” “你们呐,还是别等了。” 周云着急:“同志,您看这样行不行?” “您让厨房帮我们炒两个菜,我们在外面吃。” 服务员一脸为难:“抱歉,后厨现在忙着给会场代表备餐,实在腾不出功夫。” “您二位实在不行,就下午两三钟过来吧。” 这话一出,陈露阳无奈的摇摇头。 他下午还要在车上当司机和讲解呢,哪有时间过来吃饭! 两个人又去了另外一个饭馆。 结果是一样的。 瞧着周云沮丧的模样,陈露阳笑道: “周同志,我这有好吃的!” “跟我来!” 周云狐疑的跟着陈露阳走到旁边的树荫坐下。 陈露阳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饭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卷饼。 周云:??? 陈露阳:“这是我妈早上新给我烙的土豆丝青椒卷饼!” “里面放了葱丝儿和大酱,嘎嘎香!” “饭馆那些跟我妈做的根本没法比!” 周云怔怔的接过卷饼,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吃啊!” 陈露阳真是饿了,两口就把一个卷饼塞进嘴里,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我妈给我做了好几个呢!绝对够咱俩一起吃的。” 周云无奈笑了。 “上次见面,就是你拿饭盒给我送的饭。” “没想到这次来了,吃的还是你的饭盒。” 陈露阳笑道:“哈哈这不是客观情况不允许嘛~” “下次!” “下次咱哥俩再见面,一定好好喝一顿!” 周云乐道:“好!一言为定!” 第3章 陈霸劲同志在吗? 轰轰烈烈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终于在第三天完美结束! 陈露阳开了整整三天的车,震麻的屁股总算在今天解放了!! 当陈露阳高兴的跑到医院,跟曹青杭他们宣告这个好消息的时候, 曹青杭等人正好也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瞧着一干垂头丧气、错过了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的同事们, 陈露阳决定用自己的努力,重新鼓舞大家的士气!!! “为了庆祝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小汽车的完美展示,咱们今晚去老饭馆庆贺吧!” 众人:??? 陈露阳:“再点一盆炖豆角!” “这次大新保证炖熟!” 众人:“滚犊砸!” …… 虽然融合车间众人没能参加上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但是省报、市报等主流媒体的宣传铺天盖地,全是夸奖机械厂小汽车在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上大放异彩的报道。 王轻舟还特意在季度全厂工作指标推进大会上,对融合车间提出重点表扬,号召全厂同志大力向融合车间学习。 于岸山犹如打了一个翻身仗! 天天不是在办公室里敞门“哈哈哈”,就是隔三差五找董江潮唠嗑, 纯纯一副坐等订单上门的模样,给董江潮气的快烦死。 就在众人都日夜期盼订单的时候, 这一天,车间收到了收发室打来的一个电话! “曹工,咱们车间有叫陈霸劲的吗?” 小吴拿着电话,一脸懵逼的问向曹青杭。 曹青杭皱眉:“没有啊!咱们车间一共就这几号人,哪有叫这名的?” 陈露阳“呦”一声,笑着接话: “谁家好人起这名啊!” 小吴跟电话里又说了几句,随后将信将疑的看着陈露阳: “收发室说,来了三个人找咱们车间陈霸劲。” “还说他们是杨树林公社的,陈霸劲是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上的司机……” 陈露阳:?!! …… 收发室里, 杨树林公社书记白云昭,带着公社副书记和大队长坐在凳子上。 前几天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正赶上他媳妇儿生孩子。 他家里走不开,就把调研的工作任务交给了公社的副书记和大队长,让他们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展览会开完,副书记和大队长在公社大会上对机械厂的小汽车赞不绝口。 大家都有想法集资买一辆。 于是,他大早上就从公社赶过来,想具体瞧瞧小汽车是什么样,顺便再谈谈价格。 可等到了机械厂,门卫大爷问他们找谁的时候, 几个人懵了! 当时试车的时候,王厂长、郝逢春和傅东虎谁都不在。 只有陈露阳全程介绍和接待。 副书记和大队长只记得那个小师傅姓陈,具体名字根本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个小师傅一开口就是“杠杠霸劲!” 嘴一秃噜, 就叫成了“陈霸劲”。 终于,几个人瞧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厂区里面跑出来。 副书记高兴道:“书记!是他,就是这个小伙子!” 白云昭好奇的抬头,嘴里嘀咕:“奇了怪了,还真有叫这名的?” 眨眼的功夫,陈露阳跑出铁门,热情道: “叔儿,你们过来啦!” 副书记高兴道:“对!我们书记这次特意过来,想瞧瞧咱们的小汽车。” “这是我们书记白云昭。” “白书记您好,我是小陈。” 陈露阳赶紧主动伸出手,热情的跟白云昭握了握。 知道几个人是来看车的,陈露阳领着他们在门口做了登记之后,就带着他们走进厂区放置样车的地方。 几个人没来过机械厂,一路上左看看又看看。 “小陈同志,你们厂真大!真干净!” 副书记羡慕的踩着脚下的路。 虽然他们公社里面也经常开展大扫除, 但是没有办法,村里到处都是土路和坑坑洼洼,狗和鸡鸭遍地溜达, 驴车马车一走一过都是破土扬尘。 想干净也干净不起来。 陈露阳笑道:“能不干净吗!” “上个月厂里开展了卫生大运动,每个车间都要进行卫生评比,别说灰了,这一路连片叶子都瞧不见。” 副书记看了一圈:“小陈同志,你们厕所在哪啊?” 陈露阳不疑有他,以为对方要去厕所,抬手就冲着东侧指了指。 “那个楼的后面就是。” “好的,谢谢。” 说完,副书记一动没动,反而大队长迈步冲着厕所跑了过去。 给陈露阳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大队长瞅着人高马大的,瞧不出还是个挺害羞的。 连上个厕所都要副书记开口。 …… 等大队长回来之后,陈露阳领着白云昭三个人来到了放置小汽车样车的北操场。 正在操场上做汽车测试的曹青杭等人,瞧见来了公社书记,赶紧高兴的迎上去欢迎。 陈露阳:“白书记,这就是小汽车的样车,您要不要上去坐坐?” 白云昭刚要答应, 忽然,他眼睛一亮,指着旁边的一辆车问道: “同志,我能坐坐那辆车吗?” “哪个?” 陈露阳顺着白云昭指着的方向一看。 墙根下,一辆新组装好的精致漂亮单排小型货车,雄赳赳的面向众人。 白色的外漆壳搭载着圆墩墩的车轮,看上去结实又耐用。 见到白云昭选了这个车, 曹青杭一愣,接着满脸喜色道:“当然可以!” “这款车也是我们前不久研发出的,只是当时技术还不太成熟,就没有参加展览会。” “但是要论起发动机和载运能力,那绝对是杠杠霸劲!!” 当时,在小汽车研发的时候,车间实际弄了两款小汽车。 一款,是参展的小型面包车。 另一款,就是白云昭相中的单排货车。 虽然机械厂想把两款车都拉去参展,但是车间技术和人员有限,只能将主要的精力全都投入在一个车上。 考虑到单排货车只能拉货,而小面包车能客、货两用。 为了扩大影响面,车间便决定将所有的力量全都用小汽车的建造上, 今天他们刚刚将小货车的样车组装上,没想到竟然就被人相中了。 “这个小车好啊!” 白云昭一脸相中的走向小货车。 公社买车,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是要往省城运菜运粮运肉运蛋, 车载量自然是越大越好! 虽然小汽车很漂亮,还能客、货两运, 但对于公社来说,自然还是这种专门的小货车更实用! 第4章 连车带粪一起卖! 白云昭好奇问:“同志,这个车开起来,能拉多少斤?” 曹青杭慎重道:“这个我们还没有进行实际测量。” “但是保守起见,运载力大概在860公斤至1550公斤之间。” “那差不多就是1.5吨左右?” 白云昭惊讶的看着小货车,眼珠子都亮了! “真瞧不出来这小车劲儿还挺大啊!” 陈露阳笑呵呵道:“要不然怎么说这车霸劲呢!” “白书记,要不您先坐坐我们这辆小汽车感受感受?” 白云昭高兴道:“行!我先坐这辆车试试!” …… 虽然陈露阳没考过大车证,但是实践从来都是理论发展的第一步! 作为机械厂第一开车技师, 陈露阳对于小货车和小汽车的驾驶已经入了无人之境! 劳工手套一带,那妥妥的车神附身,一路转弯后退加刹车,开的白云昭高高兴兴的,下车的时候表情都无比兴奋。 “好哇!这车真挺霸劲!” 瞧着白云昭明显心动的模样,陈露阳开始吹起小风: “白书记要不要整一台?我们厂的车不管是小货车还是小汽车,质量都嗷嗷带劲!!” 白云昭犹豫:“那车要是买回去了,我们不会开咋整?” 陈露阳乐了:“害!这有啥咋整的?我们机械厂包教包会!” 白云昭这边正琢磨,忽然副书记走了过来,在他的耳边蛐蛐了几句。 顿时, 白云昭眼睛一亮,转向曹青杭: “领导同志,买车是不是你说了算?” 曹青杭哭笑不得:“白书记,我们这是研发车间,只负责技术,不负责买车。” “您要想买车,得去咱厂的供销科。” 虽然小汽车是融合车间研发的, 但是涉及到具体的订单和买卖,还是要归供销科说了算。 陈露阳义不容辞:“曹工,我跟供销科的辅科长还算熟,我领着他们去供销科吧。” 眼瞅着陈露阳领着白云昭三人走向厂大楼,老冯激动的手抖。 为了研发小汽车,融合车间不知道用了厂里多少资源和金钱。 这要是成功卖出去,车间就能给厂里一个交代了! 果然, 陈露阳将白云昭他们领到供销科之后,傅东虎听说哥们儿几个是来买车的,那顿时满脸笑容,相谈甚欢!!! 陈露阳虽然也想在旁边跟着听着,刺探刺探情报,好回去告诉车间同志。 但没办法, 他毕竟一个供销科外人,总不好舔脸坐人家办公室里跟着听墙角。 只能把刺探军情的任务交给宋廖莎,自己先回车间工作。 当天晚上,宋廖莎传来前线战报。 双方目前正处在价格战之中,战况很是焦灼。 厂里对于小货车的定价,是三万元一台。 这在当时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公社自然想压压价,把小货车的价格往下讲一讲。 但是厂里又不能赔钱卖,傅东虎又是个反应快、嘴皮子狠的,想从他手里砍价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就导致了交易卡住,双方都在商量价格。 不过白云昭也不是个善茬,既然价格砍不下来,他就把注意力盯在了厂里的大粪上。 上次生产大队长借着看车的机会,彻底考察了机械厂的厕所。 对于厕所里肥美丰沛的粪水相当看中! 这两年,公社靠着卖菜卖猪卖粮食赚了一些钱。 大家伙一直合计用这些钱办个小化肥厂,做一些玉米肥料,来增加收入。 白云昭通过请教研究院和高校专家,知道了有一种比尿素肥力还高的农家肥“马桶砂”。 所谓的“马桶砂”其实就是大粪积在马桶壁上的固状结晶体。 这要是能和机械厂谈成合作,固定拉回大粪公社怄成粪肥,再把马桶砂用在肥料里, 简直都不敢想明年的庄稼会长得多么茁壮! 经过双方的几番较量, 终于,供销科传来了喜讯! 杨树林公社除了以三万元的价格,购买一台单排小货车以外,还与机械厂谈成合作,拥有了收购厂里粪水的权利。 眼看着得到了第一个订单,车间众人干劲冲天,各个日夜赶工,想要卖出厂里的第一辆小汽车。 万事开门红, 杨树林公社的车刚卖出去,紧接着啤酒厂、香肠厂、玻璃厂和镜子厂等省内单位也纷纷与机械厂联系,想要购置小汽车。 一时间,融合车间和几个生产车间仿佛是点燃了奋斗的火焰, 所有工人24小时三班倒,卯足了力气赶时赶工。 眼看着厂改革的初步成功,全厂职工都沉浸在一股新的生产战斗热情里。 “老于啊,车间干的不错!” 厂长办公室里, 王轻舟乐呵的坐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高兴。 厂里改革的目的,就是要赚钱。 现在融合车间出了成绩,厂里接到了订单,虽然订单数量还少,但这起码是个好的导向和讯号。 只要把握住机会,稳扎稳打, 机械厂的小汽车早晚都会在全国打出名号! 于岸山手里拿着小笔记本,一脸谦虚。 “这一切都是厂长领导的好~!” “没有厂长的支持,我们融合车间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攻克困难、解决难题,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一想起厂里收到的那几笔订单,于岸山就觉得扬眉吐气,浑身得劲! 他作为钢材厂的前厂长,来机械厂本就算是“半道出家”。 再加上他又不是厂里土生土长栽培出来的干部,根基不够。 所以,他一直都把融合车间当成是自己在机械厂站稳脚跟,证明自己能力,赢得全厂上下信任的重要途径! 而今, 融合车间总算不负众望,干出了成绩。 他也终于能理直气壮的挺直腰杆走在厂里了。 王轻舟笑着摆摆手:“这都是你们车间优秀。” 顿了顿, 王轻舟不放心的嘱咐道:“虽然来了订单是好事儿,但是一定要把好事儿干好!干的漂亮!” “从机械厂走出去的每一辆车,质量都要过关,绝对不能有任何问题!” 于岸山马上站起身,仿佛立下军令状一般严肃道: “厂长放心!” 第5章 彩色电视机是无辜的 王轻舟笑着摆摆手,示意让于岸山坐下。 “厂长,今天我来除了报喜,主要还有个事情要请示。” 于岸山乐呵呵的看着王轻舟,翻开了手中的小笔记本。 “现在厂里的小汽车已经收到订单了,但是还一直没有名字。” “车间的同志们拟了个名字,您看看可不可以?” 于岸山将手中的小笔记本递给王轻舟。 机械厂传统,每生产出的一个机器都要命名。 现在生产了小汽车,自然也要给小汽车起一个好名字。 王轻舟拿着本,把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戴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霸劲?” “霸劲小汽车……倒还行……” 王轻舟嘴里喃喃的嘀咕几句。 “这名字谁起的啊?为啥不叫霸道?” 王轻舟疑问:“小汽车在道上开,叫霸道是不是更好点?” 于岸山:“这个之前我们也提出过想法。但是小陈提议说,霸道这个名字太张扬,不符合咱们厂浑厚温醇的机械底蕴。” “而且霸劲,还能说明咱们的小汽车劲儿大,开的通畅!” “所以最后车间就选了这个名字。” 王轻舟迟疑一下。 “行!那就叫霸劲小汽车吧!” “霸劲霸劲,杠杠霸劲!” 王轻舟说着,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 此时厂三楼办公室 董江潮喝多了茶,憋着一泼尿,可就是不想去厕所! 妈的…… 一想到那个杨树林因为大粪买了台车,他就心里来气! 太特么卑鄙了。 那杨树林的几个人是为了买车来的吗? 那明明就是冲着大粪来的!!! 顺带脚~买了一台车。 最近这段时间,于岸山一趟趟的往厂长办公室里跑。 进去之后就和王厂长“哈哈哈哈哈”,笑声恨得他牙痒痒。 这几天,他都不知道给飞升车间开了多少个会,每次开会都骂的不解气! 飞升车间最近研发工作进入了困境。 法国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今天改个图纸,就是明天部件供应不来。 再加上法方为了满足适航要求对技术文件进行了大量修改,给融合车间的资料消化和组织生产工作都带来了很大困难。 这也就算了。 最闹心的是,法方很多成品都是第二、三专利,根本就不能给厂里提供相关必要资料,这些都需要机械厂自行研制。 重重因素堆积下来, 明明是相对容易的直升飞机建造,反而步履重重,不如融合车间研发见成果的快! 就在他在屋里憋屈的时候,于岸山又欠不登的推着门进来了。 “老董啊!咋还没收拾东西呢?” 董江潮抬眼皮:“收拾东西干啥?” 于岸山:“去礼堂看电视啊!” “今儿下午咱厂买的彩色电视机到了,晚上要在厂里放电视剧,走啊!咱也去瞅瞅热闹去!” 虽然他们几个厂领导平时都板着脸,看上去跟大家长似的。 但实际上对于这些新物件儿也是相当好奇! 之前大家看的都是黑白电视机,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彩色的,谁都想去瞅瞅热闹。 董江潮也心动了。 虽然大粪可恶,但彩色电视机是无辜的! 作为一个立场鲜明的机械厂人,他要善于分清主次矛盾才行! “老于,等我去个厕所咱就走!” …… 此时的小礼堂 办公室的干事们正紧锣密鼓的往台上放桌子摞凳子,小心翼翼将电视放在高处。 宋廖莎个子高,踩在旁边的梯子上,伸出手去扒拉电视机上的天线。 边扒拉边喊: “咋样?!有影不?!” “不行,影儿都是虚的,人瞅着不实成。” 宋廖莎再次踮脚扒拉几下:“这回呢?” “这回好了!!” …… 当陈露阳领着江边渡一郎来到车间的时候,正瞅见宋廖莎从梯子往下蹦的模样。 小礼堂的台席本来就高, 再加上梯子的高度, 宋廖莎直接一个纵跃,从梯子蹦到了台席下面,给陈露阳都看傻了。 “你个虎逼!这么高你也敢蹦!” 宋廖莎不以为意:“这算啥?你忘了小时候我还在你家房梁上往下蹦过呢,啥事没有~~” 陈露阳无语:“你是啥事儿没有了,我家鸡窝差点被你一身板子干塌了。” 宋廖莎一脸感激:“要不说我就稀罕你爸我陈叔儿~” “我把你家鸡窝都给干塌一半,我陈叔儿二话没说,直接给我炖只鸡吃。”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那还能咋整?那鸡都被压的死透透的,不吃还留着埋啊?” 说着, 陈露阳不放心道:“以后可得小心点,不能啥都往下蹦,听见没?” 宋廖莎乐呵呵的听着,态度极好的答应:“行行行~以后不蹦了。” “陈哥,我早早就给咱几个占好座了。就在那块~” “你先领着小日本去坐着,我把电视再弄弄过去找你去~” 陈露阳:“行!” 现在车间里都在忙着按订购计划生产小汽车,他不懂造车,也不会技术,工作压力没那么大。 况且基本的零件生产,也不需要江边渡一郎指导, 干脆, 下了班之后,陈露阳和江边渡一郎在食堂吃口饭,就跑到小礼堂来看电视。 陈露阳刚坐下,就瞧见两个胆小鬼祟的身影,在小礼堂的门口闪现而过! “这俩完犊子玩意儿……” 陈露阳嘴里骂了一句,赶紧站起身,冲着门口招招手。 陈玲玲和军军俩人平时在小院里威风八面,可是瞅见礼堂这么多人,内心腼腆害羞的一面被深深的挖掘出来。 瞧见陈露阳招手也不敢往里进。 最后还是勇敢的陈高助走出门外,将两个完犊子领了进来。 “你说说你啊陈玲玲,平时在家跟我不是挺厉害吗?” “这会儿装的跟小猫似的。” 陈露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还用手指头戳了一下陈玲玲的小脑袋。 陈玲玲登时炸庙。 “我告诉你啊陈露阳,别以为在外面我就不好意思收拾你!” “你再欺负我,回家我告诉咱爸咱妈咱姐咱姐夫去!” 陈露阳“啧啧啧”几声:“还有啥能耐?” “你咋不告诉咱家鸡窝里的老母鸡呢?” 第6章 我要去看姥姥跳舞 兄妹俩人正贫着, 陈露阳眼皮一抬,又看见了小礼堂门口闪现过了鬼鬼祟祟的身影。 嘿…… 这一个个的,都什么胆儿啊! 陈露阳瞅了瞅没心没肺,一门心思跟着傅东虎摆弄电视机的宋廖莎。 只能无奈站起身,走到门口将宋瓦西和宋娜塔也领了进来。 眼看着电视机被调整好,宋廖莎跨栏一样的迈过一排又一排座位,稳当的坐回到了凳子上。 “给!” 宋廖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兜,大方的伸出去让每个人都抓一把。 “瓜子儿!!!” 宋娜塔高兴的伸出小手抓了一把瓜子,高高兴兴的磕了起来。 “玲玲多抓点!我特意从咱厂的小市场买的,新炒的瓜子儿,嘎嘎香!” “谢谢大毛哥~” 陈玲玲美滋滋的抓了一把,剥出来一颗先放进军军的嘴里。 陈露阳眼瞅着宋廖莎掏出了瓜子,自己也不甘示弱。 转身就从胯兜里掏出几块糖,挨个分了个遍。 “把糖含着磕瓜子,更香!” 江边渡一郎茫然的看着手里的瓜子和糖,不太明白这俩玩意儿咋能一起吃。 陈露阳见状,拨开糖纸塞进嘴里放在腮帮子含着,随后嗑开一颗瓜子吃。 江边渡一郎将信将疑的学着。 将糖含进嘴里,磕开一个瓜子之后, 江边渡一郎的眼睛一瞪!! 糖的甜味和瓜子的香,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好吃!!!!!! 宋娜塔歪着小脑袋,瞧着陈露阳耐心教江边渡一郎的模样,大眼睛一弯,翘着嘴角笑了。 正磕瓜子的时候,电视节目播放了! 以前大家看的都是厂黑白电视机,猛不丁看见带色的了,各个都兴奋起来。 “哥!!你快看!那女的丝巾颜色真好看!” 陈玲玲薅着陈露阳的袖子,激动的指着电视里的一个金发女人叫唤。 “老舅,你看那个踩轱辘板的小孩,他那条红裤子也太红了吧?我过年都没穿过这么红的袜子。” “那不是轱辘板,叫滑板。” 陈露阳耐心的给自己家小外甥解释。 厂里现在播的片子,叫《大西洋底来的人》。 平时大家看的都是黑白的影儿,光看剧情了。 现在一下带颜色,直接给众人整不会了。 眼睛一会儿看看海军帽,一会儿看看蓝色的大海,一会儿又看看红色的小汽车。 真是怎么瞧怎么热闹,根本就瞧不过来。 “陈哥,他们海水真蓝真好看!” 电视里湛蓝的海水倒映在宋廖莎翠绿色的眼睛里,宋廖莎似乎一下就被那澄清透亮的颜色迷住了,神情中全是向往。 尤其是看见主人公麦克在海里海豚游泳的时候,宋廖莎忍不住兴奋: “陈哥!这游法可比狗刨好看多了!” “咱俩周末去江边游泳啊!” 陈露阳直接拒绝:“拉倒吧,没听刚刚天气预报说明天开始降温。” “你要真想游泳,干脆晚上把脸埋脸盆里,蛄蛹两下得了!” 宋廖莎贼心不死:“中午有阳光没事儿!” “走啊陈哥~游完泳去江边吃锅包肉。” 听到锅包肉,在座的几个吃货眼珠子亮了! 宋娜塔和宋瓦西自然不必说, 陈玲玲和军军分分钟扯着陈露阳的袖子,撒娇道: “哥~我要吃锅包肉!!!!” “老舅,我也想吃锅包肉,我还想吃地三鲜!!!!” “吃什么吃!”陈露阳指头分别戳了陈玲玲和孙军军。 “咱妈、你姥姥这周要去市工人文化宫集体舞比赛!你俩不去给加油助威啊!” 这话一出,军军马上表态: “那我要去看姥姥跳舞!” 陈玲玲一脸聪明劲儿:“那就等咱妈比赛顺利完成,再去吃锅包肉庆功!” 陈露阳瞅着自家老妹儿,啧啧道:“陈玲玲同志,我咋早没发现,你统筹能力不错啊!” “这事儿让你安排的明白儿的,以后妥妥当领导的好料子!” 陈玲玲一脸骄傲的甩了甩大辫子:“那你说呢。” “我这就是年纪小,等我长大了我得老厉害了!”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大辫子狠劲抽了一下,疼够呛。 “谦虚了不是……” 陈露阳捂着被抽疼的脸蛋子,疼道:“不用等长大,现在你就老厉害了。” …… 市集体舞比赛,定在周日上午,在市文化馆前面的大广场举行。 这次全市集体舞比赛,机械厂特意派出了一个四十人的队伍。 一早上,工会的小徐干事就带队,领着陈母等人齐奔赴市文化宫。 陈父、姐姐、姐夫、陈露阳、玲玲和军军也紧随其后,一家人骑着自行车整整齐齐的冲向赛场给陈母加油助威! 市文化宫作为全省最大的文化娱乐活动地方,里面不仅有简单的健身器械、教兴趣班的教室,还有影剧院和一个小型足球场。 一直以来都是省城人平时闲暇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今年年初, 省文化局为了给大家一个更好的放松环境, 特意向省里要来了经费,给文化宫从里到外进行了一番崭新修整, 所有的大柱子全都重新刷了红油漆不说,还特意建了个“护国门”,看上去嗷嗷气派! 由于比赛在大广场举行, 所以主席台和评委台都设在了文化宫台阶的缓台上。 所有的观众只能站在两侧的台阶上观看比赛。 陈露阳一家到的早, 刚到文化宫就占据了文化宫一处缓台上,把广场上的各个参赛代表队全都尽收眼底。 (本章完) 第7章 说话没个着调 这次的比赛有30多个单位参加。每个单位参赛队伍至少30人起,再加上前来瞧热闹的观众,简直把文化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军军,你眼神好,瞅见你姥没?” 陈父双手挡在眼皮上面, 视线是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直看的眼花缭乱,谁也区分不开。 军军站在缓台上的小圆墩子上,小手紧紧抓着孙志刚的脑袋,着急道: “姥爷,我也没瞧见我姥在哪。” 以往的比赛,各个单位和工厂的参赛人员都会穿各自单位的工服。 只用看衣服就能瞧出来哪家是哪家。 但是这次比比赛主打一个“百花齐放”、“活泼热烈”。 各单位可以根据自己集体舞的舞种和主题自主选择服装。 虽然这对省城文化的蓬勃发展是个好事儿,但是对于老陈家来说可就不是了。 别说陈父瞧不见陈母在哪。 就连陈露阳也看的晕头转向。 广场上哪哪都是“彩旗飘摇”,五颜六色的, 不知道谁家单位还搞来了火焰山的跳舞服,大裙子上面不知道缝的什么玩意儿,跟玻璃球子似的啪啪反光,晃的他眼珠子差点没瞎了。 眼看着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陈母是不可能了。 陈露阳转移策略,道: “军军,你瞅人堆里谁家衣服像是跳秧歌的,哪块就是你姥的队伍。 “收到!” 军军接受到命令,再次在广场的人群扫荡一圈,接着眼前一亮,指着广场左侧的位置道: “姥姥在那呢!” 陈露阳等人赶紧向着军军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小堆穿着鲜艳的人凑在一起,正在进行比赛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队伍最前面,抬手喊口号的人不是陈母还能是谁! 陈露阳看乐了。 “平时天天看还不觉得,这我妈跟别的小老太太站一块,是真显年轻啊!” 陈父骄傲了:“那还说啥了,我媳妇儿!年轻的时候你妈那才叫一个带劲呢!小腰杆比现在直溜多了。” 陈露阳马上接口赞叹:“那必须的吗!我爸的眼光,绝对杠杠的。” 现在正是入秋,早晚凉,一有太阳就火辣辣的晒。 阳光毒的很。 陈父心疼媳妇儿,拿着水壶就要下去给媳妇儿送点水喝。 陈露阳赶紧道:“爸,这人多,你挤过去不方便,我去给妈送水吧。” 陈父皱皱眉,瞅着密密麻麻的人,心里也有点犯了嘀咕。 “……行!让你给你妈带的糖揣兜了吗?” 陈露阳骄傲的拍拍裤兜:“必须的!” “你们在这待着,我下去瞅瞅咱妈去。” 说着, 陈露阳拎着水壶,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台阶。 陈露阳跑到广场的时候,正赶上机械厂赛前预热完毕, 陈母刚找个阴凉地儿歇歇,就看见陈露阳穿过人群小跑着奔了过来。 “你咋来了?你爸他们呢?” “我爸他们都在看台上呢,我爸怕你渴,让我给你送点水。” 这话一出,陈母登时脸蛋乐的跟朵花儿一样,瞅着自家亲儿子简直稀罕的不行。 但是嘴上却说:“一天天净知道整事儿~” “别人都没喝水,就你们爷俩搞特殊~” 说着, 陈母接过水壶,刚喝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甜的?这是煮的沙果水? 陈露阳笑嘻嘻道:“可不嘛!我姐特意早上切了沙果片煮水灌的,就为了让你喝着爽口。” “是不是喝着暖乎的挺得劲?” 陈母乐的脸红璞的,不住点头:“得劲!又得劲又酸甜的!” “来,儿子,你也喝两口。” 说着,陈母举起水壶,送到陈露阳的嘴边。 陈露阳也不客气,仰着头跟着灌了两口。 “行了妈,少喝点,润润嗓子得了。一会儿喝多了比赛时候上厕所。” 陈露阳不敢让陈母多喝,拿过水壶挎在身上。 接着从兜里拿出一块糖,拨开糖纸赛递到陈母嘴边。 “来,妈,含个糖甜甜嘴儿~” 陈母美滋滋的吃了糖,眼睛弯弯的笑成了月牙,脸蛋上还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陈露阳赞叹道:“我妈一乐起来就是甜!” “等一会儿上台比赛了,咱就这么乐,保管把那些评委全都笑迷糊,谁都不是咱的对手!” 陈母笑着拧了他一下:“去!说话没个着调!” “行了,你别在这影响我,我这一会儿还要上台比赛呢,得调整心态!” “好嘞!那小的先行退下~” 陈露阳乐呵呵的目送着陈母回归队伍,刚要回到台阶的小缓台。 结果一回头,就瞧见一个女的笑盈盈的看着他。 瞬间, 陈露阳牙关一咬,心中那是纠结错杂,喜怒交加!!! 好啊…… 这厮我寻你不着,你倒主动送上门了! 陈今越微笑:“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陈露阳马上露出小白牙,笑道:“认识认识,白雪同志谁不认识!” 今天的陈今越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也烫了弯弯,俏丽妩媚的踩着一双高跟鞋。 见鬼了…… 这女的怎么比上次见面还漂亮! 陈露阳心神一晃,刚要开口说话,突然瞳孔一缩,伸出胳膊挡在了陈今越的身侧。 “嗯?” 陈今越猝不及防,往侧面一看。 只见人来人往的太多,不知道是谁碰歪了绑在树上的彩旗。 如果不是陈露阳眼疾手快,彩旗就要砸在自己身上了。 青年高大的身躯挡过来,伸出的胳膊正好将她筐在身前,就仿佛是隔空抱着她一般。 陈今越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邦邦跳! “这谁系的!系这么松,这不得砸着人么!” 陈露阳骂了一句,将胸前挎着的小水壶挪到后背,蹲下去重新解开绳子将彩旗绑好。 陈今越瞧着青年弯腰绑彩旗,赶紧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心跳。 “姐?你的脸咋这么红?过敏了?” 陈露阳站起身,瞧见陈今越脸蛋通红,人吓了一大跳。 陈今越笑容一僵,赶紧道:“没有,就是有点热。” 顿了顿, 陈今越不好意思的瞄向他的胳膊,问道:“你胳膊没事吧?” 第8章 谢你奶奶个腿儿 陈露阳:“啥事儿没有~这点重量都没有我爸拖鞋抗劲呢!” “对了越姐,你咋来这了?” 陈今越:“我妈今天跳舞比赛,我是来给我妈加油的。” 陈露阳笑道:“巧了么这不是!我也是给我妈加油的。 “那咱俩今天可不是一伙儿的了。” 说着,陈露阳还故作遗憾的摊了摊手。 陈今越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都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怎么感觉你光想着比赛,忘了友谊那?” 陈露阳“嘿嘿”一笑。 “瞧您这话唠的,咋我也不能把咱俩的友谊忘了!” 陈今越笑着眨眼:“那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 瞧着陈露阳茫然的目光, 陈今越笑道:“上次帮你上了报纸,出了名,你还没谢我呢。” 我谢你奶奶个腿儿!!! 陈露阳差点骂出声。 就因为那次报纸,他和军军“哼哈二将”一样被贴在大门上长达半个多月之久, 中间还经历了一次陈父过生日, 丢人都快丢到奶奶家了。 她还好意思跟自己提这茬! 可是看着陈今越一脸求表扬的小模样, 陈露阳心里莫名一软。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 况且她不就是想口好吃的嘛! 陈玲玲隔三差五也嘴馋管自己要好吃的, 女生这点小小的心愿和要求应该得到满足! “行!” 陈露阳一口答应。 “你想吃啥?我带你去!” 瞧着陈露阳一脸义不容辞、潇洒大方的模样,陈今越“噗嗤”一笑。 明明比自己小四岁, 但是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都反了过来。 自己倒像是个小姑娘。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陈今越也不客气,直接道: “我想喝牛肉汤,你带我去轴承厂喝牛肉汤吧~” 陈露阳直接拒绝:“我哪能带你喝这个!” 轴承牛肉汤虽然好喝,但是就餐环境一般,价格也便宜。 人家女生都让他请吃饭了,哪能带她去那小饭馆。 “越姐,你不用给我省钱,咱们出去吃点好的!” 陈今越眨眼,笑着问: “那你说想带我吃什么?” 陈露阳:“我寻摸寻摸地方,到时候我去饭店找你。” 陈今越笑道:“好!” 俩人正唠着,就听主席台的喇叭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眼看比赛要开始了,陈露阳跟对方告别之后,马上窜回台阶,等着观看比赛。 今天的集体舞比赛,可谓是诸神下凡,百花缭乱! 文化局局长带头表演的彩虹舞、市第一医院的欢欣舞、歌舞团的XJ表演舞,真是一个比一个的好看。 好不容易到了机械厂代表队, 陈母刚一亮相,陈玲玲就揪着陈父的袖子,激动道: “爸!我妈出来了,我妈出来了!!” 陈父赶紧踮脚看。 只见大广场上,陈母穿着裙子,漂亮的站在队伍前面,喊着口号领头走了出来。 机械厂表演的曲目是团结舞。 大家拍着手变化着脚步,围成圈踏地而跳,载歌载舞,看上去热闹又向上。 起先陈父看着还乐呵,可是看着看着,陈父脸蛋一噜噜,问: “跟你妈跳对舞的那老头子谁啊?” 陈丽红:“崔大爷!我们幼儿园崔国庆的爷爷,之前是粮食局退休的,公认得精神带劲!” 陈父瞅着陈母跟老崔头跳舞的模样,不乐意了。 “咱厂的集体舞,他一个粮食局退休的凑啥热闹!” 陈丽红:“他老伴是咱厂的,咋说他也是咱厂半个家属,跳舞也好,就让他上场了。” “切!”陈父撇撇嘴,冲着老崔翻了个白眼。 陈露阳往下面一瞅。 只见台下一老头梳着白发,风度翩翩得跟陈母跳舞,脚步和手势跟陈母都相当融洽配合,跳的那是相当不错! “咋,爸你吃醋了?” 陈露阳笑嘻嘻的凑过去,打趣着陈父。 “滚犊子,我吃什么醋!” 陈父一双大牛眼睛瞪了过去。 “这都是为了比赛,为了咱厂的荣誉,咱们身为家人应该支持!应该鼓励!没事儿吃什么醋!!!” “是是是,咱鼓励咱支持。” 陈露阳胆战心惊的安抚陈父,顺带脚把文化宫的小彩旗从陈父的魔掌里拯救出来。 这要是再讲下去, 好好的一面彩旗非得被陈父搓碎了不可! 偏偏此时,陈玲玲不开眼的来了句: “咱妈笑的可真甜。” 眼瞅着陈父的脸又黑了几分,陈露阳赶紧道: “嘴里含着糖呢,笑着能不甜嘛~” 虽然机械厂有陈母和崔大爷两员大将, 但是无奈,业余的干不过专业的。 最后省歌舞团的新疆舞成功夺得第一,机械厂饮恨惜败第二。 可就算如此,也是机械厂目前最好成绩了。 虽然陈父不太高兴的黑着脸, 但是当陈母拿着奖状高高兴兴的跑过来,炫耀自己得了第二名的时候, 陈父还是脸乐开花,不住的夸自己老伴真厉害! 当下,陈露阳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奔向关道府,去吃锅包肉。 路上, 陈母穿着大裙子骑自行车不方便, 陈父干脆让陈母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陈母当着孩子面不好意思,推辞半天,最后还是禁不住陈父的要求,拎着裙摆坐了上去。 “啪叽~” 陈露阳肉眼可见,陈父的后轱辘“噌”一下压瘪了小半。 “老二,你慢点骑,注意安全。” 陈母不放心的嘱咐陈露阳。 “放心吧妈,技术好着呢!” 陈露阳右手捏着车把,左手握着陈母空出来的自行车,蹬着车乐呵道: “一人骑,双车走。” “世上谁是我敌手!” 孙志刚笑了。 “露阳,以前没发现你这小磕儿挺多啊?” 陈露阳腼腆:“姐夫,其实我贼有才,就是以前不惜的露~” 此时正是比赛散场的时候, 工人文化宫前面的中民路上都是散场离开的自行车。 军军起初猛蹬自行车,像个交警开路一样的骑在最前面。 骑着骑着, 军军回头想看看自己比家人快多少。 结果这一回头,就看见密密麻麻的自行车洪流几乎将家人包裹。 陈露阳既要骑车,又要保持陈母自行车的平衡, 眼瞅着是越骑越慢。 军军的小眉头微微一皱,马上放慢速度,不断的靠近陈露阳。 第9章 保护柔弱的老舅 “咋不上前面骑了?” 陈露阳纳闷的看着军军,问道。 “老舅我来保护你!我在这他们就撞不着你了!” 军军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将自己的自行车和陈母的车保持平行。 听到军军说要保护自己, 陈露阳先是诧异, 随即高兴的忍不住疯狂猛蹬自行车,心里就像是被只小猫舔了,那可真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行!保护好老舅!柔弱的老舅就指你了!” “放心吧老舅,包在我身上!” 军军骄傲的挺起胸膛,蹬车蹬的小鼻头上都是汗珠。 骑着骑着, 小男子汉军军腼腆开口:“老舅,一会儿我还想吃根冰棍。” 柔弱的老舅义薄云天:“吃!” “今天军军想吃啥,咱就吃点啥!” “老舅最好了!!!!” “……老二,你又答应军军啥了!回头孩子都被你惯坏了!” 前面骑车的陈丽红听见军军的欢呼声,回头严肃教育。 “没事儿姐!军军就是看我好,夸我一句。” 陈丽红无语。 “你俩谁大谁小?还让军军夸你!” 柔弱的陈露阳乐呵呵的听着,随即小声跟军军说: “回头老舅给你买两根冰棍,一个原味的一个麻酱的~” …… 刚一到关道府饭馆,一股喷香的味道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一家人走进去,坐了个圆桌,把锅包肉、地三鲜、酱货全都点了个遍。 虽然下馆子也不便宜, 但现在陈家除了两个上学的,全是生产力! 吃顿好吃的那绝对是轻松加愉快! 陈父一瞅见肉,就想整点。 但是还没等点酒,就被陈家全家制止。 一会儿大家还得骑自行车回家那,这要是喝多了,万一车蹬子踩秃噜了咋整。 瞧着陈父不高兴的小模样,陈母自然有招治他, 轻轻一句“你喝了,一会儿咋骑车驮我回家?”直接把陈父的酒瘾给按灭在摇篮里。 一家人举着汽水儿,高高兴兴的碰杯,庆祝陈母比赛夺得第二名。 饭桌上大家正唠的高兴, 陈露阳感觉自己的胳膊被陈母拽了一下。 “老二,那桌的闺女是不是瞧上你了?” “打从你坐这,那闺女就总瞅你。” 陈母神叨叨的,一边说还一边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有人瞅我? 谁啊! 陈露阳抬头,向着身后的位置看去。 这一看,他表情顿时一僵! 那笑盈盈的闺女不是陈今越还是谁!!!! 四目相对, 陈今越还大大方方的跟他挥手打了个招呼。 这一下,陈今越的父母也抬头,跟陈露阳打了个照面。 陈今越的妈妈身上还穿着比赛时候的裙子,明显也是一家人来庆功的。 陈露阳赶紧礼貌的冲着陈今越一家人笑笑,点头示意打声招呼。 “老二,你跟那那桌人认识?”陈母小声跟儿子打听。 “妈,这是我前领导,就是我跟你说那个饭店的经理。” 陈露阳老老实实回答。 “啊,就她啊!”陈母的目光登时犀利了一丢丢。 当年他儿子能进松亭饭店工作,就是因为饭店女经理相中了他的长相。 今天陈母瞧见陈今越,小眼神快速的一个打量。 “这闺女长的还挺好看!是不是相中你了?” 陈露阳赶紧道:“拉倒吧,她一个饭店经理能相中我?” 陈母不乐意了。 “你咋了?你即是日语翻译,又是咱厂的高级技术员助理,我儿子优秀着呢!” 陈露阳没成想自己这句话,激发了陈母坚定的爱子之心,赶紧把话往回周。 “妈,我岁数还小呢,感情的事儿对我太早,我啥也不懂~” 母子俩在一边小声蛐蛐, 旁边的陈玲玲好奇凑着耳朵听。 虽然前面听得胡了半片的,但是最后那句她听清楚了。 “哥,你快说说你啥不懂!我教你!!!” 陈玲玲一脸兴奋。 自从那天晚上陈露阳夸她有能力,有领导天赋, 陈玲玲就飘了。 有一种“我啥都行”的迷之自信,啥都要问几句。 看着满眼都荡漾着清澈愚蠢目光的陈玲玲,陈露阳一脸无奈。 要说宋娜塔平时有男生追,两个哥哥疯狂护着,来一个揍一个。 那陈玲玲可就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了。 感情上那纯属一个啥也不是! 小时候有男生喜欢她,欠欠的往她书包里扔毛毛虫。 结果还没等陈露阳冲去揍人呢, 陈玲玲直接上去,给小男生揍的哇哇哭。 作为报复, 陈玲玲还特意拿树枝儿爬了几只洋揦子,趁着下课的时候全甩到了男生身上。 给那男生当场吓哭了。 指着这么一号人物给自己讲解感情知识, 陈露阳都不如相信自己的实力! 但是面对陈玲玲求知的模样, 陈露阳一本正经道:“拔丝地瓜那丝儿,我总是缠不明白,一整就断。” “你本领高强,一会儿教教哥是咋弄的。” “就这事啊?” 陈玲玲顿时兴致缺缺。 “就这还咱厂的高级技术员助理呢?连个缠地瓜丝儿都不会。” “一会儿我给你缠!” 陈玲玲拍着胸脯,一脸讲义气的模样。 “保证给你的地瓜缠糖丝缠的多多的!” 军军听到吃的,马上也开始撒娇。 “老姨我也要缠糖丝~” 陈玲玲一口答应:“没问题!” …… “小陈一家人挺热闹啊!” 陈今越的父亲陈拓,瞧着陈露阳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在一块吃饭,有感而发。 “是啊!家里人口多真好。” 陈今越妈妈也有些羡慕的看着对面一家人。 转过头, 陈今越妈妈道:“小越,隔壁小曹你既然不喜欢,小丛也不错啊!” 陈今越正吃的高兴,猝不及防听见妈妈说起丛文拓,顿时心里一个小疙瘩,不得劲了。 陈妈妈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神色,自顾道: “小丛是市场管理局的,接触人多,年纪也比你大,会照顾人……” 话没说完,陈今越道: “妈,我真不喜欢比我年纪大的。” 陈妈妈:“胡闹!你才多大。” “倒不是说不让你找年纪小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比你小的男孩子自己都没长大,以后怎么承担责任,照顾家庭,照顾你?” 第10章 陈大志又上火了 陈今越耳朵里听着陈妈妈的话, 但是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上午陈露阳伸出胳膊挡彩旗,保护自己的模样。 “妈,你就别操心了,那样的人肯定有!” 陈今越瞟了一眼陈露阳,笑的无比灿烂。 …… 一顿关道府吃下来, 陈家人除了陈母以外,全吃的小肚溜圆直打嗝。 陈母一脸郁闷的满桌好饭菜。 为了比赛好看,机械厂在做演出服的时候,陈母把自己的腰又捏了两寸。 这样一来,演出服的裙子几乎就是贴在身上。 吃多点肚子那块就绷起来了,勒的直难受,根本就不敢多吃。 军军和玲玲几乎是歇在凳子上,一步都挪不动了。 最后还是陈父下令,大家先去门口溜达溜达消消食,然后再统一骑车回家。 第二天, 陈露阳背着包,骑着自行车快快乐乐的去上班。 最近他的日子很滋润!! 厂里的一些技术难题几乎都解决了,小汽车也陆陆续续按照订单生产。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推进。 但曹青杭是个闲不住的。 有了一代小汽车和小货车,他就想研制第二代! 只等厂委会开会通过,他就马上着手拉着江边渡一郎和车间兄弟们开干! 所以这几天,陈露阳难得有空,可以把自己的高考事业提上日程! 除了每天在车间里翻译一些基本资料, 业余时间就拿本物理书,让车间这帮技术员给自己补课。 反正身边一堆搞技术的,那教教他物理还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 这帮狗逼虽然技术高,学习好,但是他丫的都不会讲课! 陈露阳这边拿出一道题,想让他们给讲讲是咋做的。 结果这帮逼倒好, 一边看题一边直接口算叭叭的说一顿, 说完标准答案之后, 看着一脸懵逼的陈露阳,诧异道: “你不会?” “这咋能不会?” “书上不都写了吗?” “这……这咋教?” “这比1+1=2都简单,书上都写了啊……” “我三爷爷都学会了,你咋还不会?” …… 起先陈露阳还能忍耐,但是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是真忍不了了。 “你三爷爷还学这玩意儿?” 小吴点点头:“对啊,我三爷爷今年还考上大学了呢!” 嚯!!!!! 陈露阳瞬间眼睛都直了。 “你三爷爷?考大学?牛逼!!!!!” “我辈楷模啊!” 小吴挠挠头:“楷模倒也不至于吧……” “认真说来,他跟你好像还是一批的,没准还是一个班的。” 陈露阳:??? “不能啊,我们班上没有岁数太大的啊。” “你三爷爷叫啥啊?我回头打听打听。” 小吴:“我三爷爷叫吴迪,你认识吗?” 陈露阳:…… “你说的吴迪,就是小平头,戴眼镜,平时不咋爱吱声那个?” “对对对!”小吴眼睛一亮。 “你认识?” 陈露阳一双大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那是我同班同学……擦,他怎么还能是你三爷爷呢!” 俩人正唠着磕, 一个小工人拿了一份报告走进来。 “曹工,这是最近车间零件生产情况。” 曹青杭接过一看,眉头微微一皱。 “凸轮轴加工成品率怎么还不到85%?” 小工人道:“凸轮轴是个锻件,加工工艺长,加工难度大,成品率一直在80-90之间。” “这一批的加工率低了些,是85%。” 曹青杭点点头。 厂里锻造加工的情况确实是只能达到这个程度。 虽然成品率不足90%,但是跟其他工厂比已经算是很优秀的概率了。 “行吧……那就辛苦咱们再接着造了。” 曹青杭将报表还给小工人,转身拿着资料接着研究起来。 车间众人也只当刚刚的事情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陈露阳犹豫半天,走到曹青杭身边。 “曹工,我感觉凸轮轴加工这个事儿,应该提起重视。” 曹青杭抬头:“你说说?” 陈露阳道:“现在厂里订单少,造的车数量也少。就算成品率不高,但是只要我们配件数量跟得上,也可以解决。” “但是如果以后我们汽车产量上去了,配件成品率不高的问题就会凸显,影响我们的生产量。” 陈露阳一脸认真。 “况且卖车不是一锤子买卖。” “一辆车买回去,开个十年八年的,中间肯定会有维修和更换零件的情况。” “一但那时候零件合格率上不来,咱们厂的制造成本就会增加,反倒会成为掣肘的地方。” 曹青杭听完,神情顿时严肃。 “你说的有道理!” “这事儿我去跟厂领导汇报汇报!” 很快,曹青杭就带回了厂领导的意见。 于副厂长表示:陈露阳的意见非常中肯。 凡是涉及到短板的问题都必须得到重视,攻坚克难予以解决,不留死角! 趁着现在厂里小汽车刚刚起步, 一定要趁早将这个问题攻克解决! 但是……谁去解决呢??? 陈大志上火了。 “这事儿可咋办。” 陈大志郁闷的坐在车间里,盯着机床上的轮轴,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厂里凸轮轴的主轴颈一般以单刀或多刀普通车床进行粗加工,凸轮普遍采用机械靠模式车床进行单刀或多刀仿形车削来完成。 单刀车削效率低、多刀车削难以保证零件质量,而且粗车过后必须安排校直、粗磨等工序,生产效率低。 况且由于工件结构特殊和切削量大且不均匀,工件受力大而容易弯曲变形,所以加工精度难以保证,非常影响后续加工质量。 杨向阳等一群技术工人也围在一旁,各个眉头紧锁。 “师傅,天晚了。” “咱们先回家吧,这种事也不是说想就想出来的。” 杨向阳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轻声开口道了一句。 “……行吧。” 陈大志双手搓搓裤子,双手拄着膝盖站了起来。 最近这几天,他的腰就不太好,站起来的时候要是不撑着点啥,起来就费劲。 杨向阳赶紧伸手搀扶,关切问了句: “师傅,你这腰要不找个人看看?别再严重了。” 第11章 腰疼自己撞树去! 陈大志:“没事儿,我回家趴趴就好,不碍事。” 杨向阳不放心,干脆骑着自行车,口头上说是探讨技术。 实际上则是陪同,将陈父平安的护送回了家。 陈大志刚一进家门,就闻见一股呛鼻子的辣乎乎的味道迎面扑来。 “这是干啥呢?” 走进院子, 只见一家人忙忙活活的干着活。 地上好几个大盆里装的都是洗好的大红辣椒, 水管子旁边,陈母、陈丽红还在弯腰洗新一盆的辣椒, 陈玲玲吭哧带喘的把辣椒端到院子中间, 陈露阳和孙志刚两个人弯着腰,一人按着板凳,一人握着铰刀,干的那真是热火朝天! 陈父:“这是整辣椒酱呢?” 陈露阳:“对!爸你离远点,别辣着你!” 孙志刚乐:“爸,今年的辣椒酱配方,还是露阳从同学会拿回来的,正好咱们今年尝尝鲜,看看这个味儿咋样!” 陈家人口多,冬天菜又少。 做出的辣椒酱几乎是要保证吃够一个冬天的。 几天前陈母就跟后院的小市场打了招呼,让他来了红辣椒后给自己留点。 所以今天红辣椒一到, 陈母就领着家里几个孩子,一人推着自行车呼呼啦啦的拉回来了几十斤红辣椒。 自从上次青春诗会,陈露阳拿回了一张辣椒酱配方之后, 他就一直惦记想做一次辣椒酱。 正好到了季节, 陈露阳将配方先给陈母审阅一遍,确定该配方是个正经配方之后! 一家人就开始了熬制辣椒酱的过程。 陈父腰疼的有点厉害,在院里啥忙也帮不上,干脆就进屋趴着去了。 只有陈露阳和孙志刚两个青壮劳动力库库干! 这个时候的铰刀还是一种类似钩子形状的手摇把铁质铰刀。 需要将铰刀中间固定在类似坐板宽度大小的桌子上或者板凳上,下面放上大盆接。 上面往里塞辣椒。 虽然铰刀很快,但是无奈铰口太小,一次只能放一根辣椒。 往往摇几下胳膊就酸了。 “姐夫,你歇会儿,我接着铰!” 陈露阳见孙志刚累的满身都是汗,直接接过铰刀干。 “行!” 孙志刚抬起胳膊擦擦汗,眼看铰刀下面大盆快接满了,转身把盆端进厨房,顺带再拿来一个新的空盘。 厨房里, 陈母开火,将糖、盐、酱油等一堆东西倒锅里,大勺子一搅合,开始熬制辣椒酱。 慢慢的,一股独有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 “姥爷,这味儿不好闻。” 军军抽着鼻子,跑到陈父的身边嘟囔。 陈父:“没事儿,吃着就好吃了……军军,你给姥爷揉揉腰。” 军军:“好嘞!” 说完, 军军脱鞋爬上炕,像是骑小马一样的一屁股骑在陈父身上。 接着,小肉巴掌就开始在陈父的腰上捏了起来。 军军年纪小,力气不够,也不会按啥。 顶天就是这杵一杵,那揉一揉。 但陈父就是觉得腰得劲不少。 时不时还夸奖几句:“我外孙子真有劲儿!” 等到陈丽红掀开帘子,给陈父送水进来的时候, 她眼睛猛一瞪! “军军你干啥呢!咋还骑姥爷身上了?” 军军骄傲:“妈,我给姥爷揉腰那!” 陈丽红赶紧道:“快下来!你死沉的别把姥爷坐坏了!” “出去跟你老姨一起写作业去!” 军军见妈妈发话,赶紧侧身跑下床。 压在陈父身上的小铁坨一撤, 陈父顿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刚差点把他压死。 “爸,你也是!腰那地方能让别人轻易碰吗!万一揉坏了咋整!你倒是喊我啊!” 陈丽红心疼的坐在炕边,双手力度适中的给陈父揉腰。 陈父“嘿嘿”一乐。 “我这不是想起你小时候了嘛,也是骑我身上,给我揉后背。” “你那时候小,手没劲儿,攥着小拳头就给我锤,差点没把我捶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丽红“噗嗤”一笑。 “你也是傻,我小时候啥也不懂没个轻重,你也不知道提醒提醒我?!” 陈父乐道:“这提醒啥?小姑娘有点劲儿好!省的以后长大受欺负。” 陈丽红笑:“有你在,谁敢欺负我。” 陈父美滋滋的感受着腰间的力度,由衷感叹了句:“还是我大姑娘好。” 就在他享受父女之间的温馨时刻时, 一个聒噪的声音从院里响起。 “姐,我腰疼,你一会儿给我揉揉呗~” 陈父顿时怒目金刚,猛扯一嗓子: “啥都找你姐,腰疼自己撞树去!” 撞树? 陈露阳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沙果树。 腰是横的,树是直的, 这咋撞? “哥,咱爸今天脾气不咋好呢?” 陈玲玲洗了手,小声在陈露阳耳边蛐蛐。 “估计是车间又遇见难题了。要不然咱爸不能这么暴躁。” 陈露阳说着,也在水盆里冲了冲手,接着把院子扫了干净,转身进了厨房。 “妈,你进屋歇着,我熬。” 灶台上的大锅满满的都是辣椒酱,大饭勺子每翻一下都需要用力,时间长了胳膊酸不说,锅里扑出来的蒸汽也足够熏人。 陈露阳舍不得陈母挨累,进屋就要抢饭勺。 陈母直接给他撵走: “这辣椒酱得勤翻,万一糊底可就毁了。” “你别在我这捣乱,进屋歇着去!” 陈露阳笑:“我就稀罕在我妈身边待着~” “妈,我给你捏捏肩膀~” 说着,陈露阳双手搭在陈母肩膀上,一下下的按了起来。 陈母眉开眼笑,虽然嘴上骂着“碍事!”,但是翻勺子的动作明显起劲了。 院子外, 孙志刚做着收尾工作,把多余的盆都洗好了收回去。 一家子大人各干各的, 只剩下陈玲玲和孙军军两个嗷嗷待哺的莘莘学子, 互相叹气,埋头学习,写着作业。 自从陈露阳高考落榜,陈家引以为戒,对子女的教育问题彻底上了心。 以前陈玲玲晚上吃完饭还能出去玩,现在只能被关在家里读书。 时不时陈露阳还欠欠的过来考她。 一考不会就满院子嚷嚷告状,简直烦都把人烦死。 现在陈玲玲都快应激了。 只要学习的时候陈露阳敢靠近,她就马上抬起飞脚踹过去,绝不让他近身! 第12章 我想当姥爷 “行了老姨,你就知足吧。” 军军一脸老成的叹口气。 “你背不下课文,顶天就是被老舅告状。” “我背不下来,可是要挨揍的!” 军军一边叹气,一边翻开田字格,在上面写作业。 陈玲玲好信的问:“写作文呢?” 军军点头:“今天老师留的作业,我还不知道写啥呢。” 陈玲玲:“找你老舅啊!你老舅那么能白话,以前我的作文都是找你老舅写的。” 军军摇摇头。 “不行,这个得我自己写,我老舅帮不了我。” 陈玲玲来了好奇心。 “啥作文啊?咋还帮不了你?” 军军:“作文让写''我最想成为的人'',” “这要是老舅写了,那不就变成老舅最想成为的人了?” 陈玲玲:“有道理!那咱还是自己写吧!” 这一晚, 陈露阳陪着陈母足足熬了大半宿,才好不容易将所有的辣椒酱都熬完。 等陈露阳躺到床上的时候,鸡窝里的鸡似乎都下了一个蛋。 原本陈露阳是个倒头就着的。 但是晚上他铰了一晚上辣椒,手都快被辣椒汁浸透了。 刚睡着没多久,他就被手掌辣醒了。 起先他还想忍着,但是后来实在辣的不行,只能爬起来去院里,寻思用凉水冲冲。 刚走到院里,就瞧见姐夫也在水管前面。 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姐夫先开口。 “手辣的睡不着觉吧?” 陈露阳点点头。 孙志刚拿出一瓶醋递过去。 “擦擦,能好受点。” 陈露阳接过涂在手上,别说! 还真舒服不少。 “姐夫你咋这么尖呢!啥都知道。” 陈露阳满眼崇拜。 孙志刚感叹道:“这都是丰富的斗争经验积累起来的。” …… 第二天一早,军军带着写好的作文,高高兴兴的去上了学。 等晚上陈露阳回到家的时候, 一早还蹦跳跳的军军手里拿着作文纸,正在可怜巴巴的接受陈丽红狂风暴雨般的批评。 眼看着军军今天又挨骂了, 陈露阳赶紧扯过军军挡在他身前,问道: “干啥啊姐,啥事发这么大火?” “发火?我还没揍他呢!” 陈丽红气的指着军军手里的作文纸, “你自己瞅瞅他作文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姐,你说你也是,一篇作文咋至于气成这样。” 陈露阳转头抽出了军军手里的作文纸。 “给老舅看看写的是啥。” 陈露阳展开作文纸,看着题目念出声:“我长大后最想当的人。” “这题目好啊!” “军军,让老舅看看你是想当科学家还是想当飞行员。” 看着看着,陈露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军军,你咋想的要当姥爷?!” 只见作文纸上的铅笔字,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 “长大后,我最想当的人,就是当姥爷。” 陈露阳寻思半天。 “当姥爷也不是不行!” “你姥爷八级工人,给咱厂做出过杰出贡献不说,还养育了三个好儿女,是个挺好的学习对象。” 陈丽红没好气道:“你再接着往下看,你看看他写的是啥!” 陈露阳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黑。 “啥叫当了姥爷家里就没人敢揍你啊?” “还当了姥爷,就能想吃啥吃啥,晚上出去玩没人管?” “你姥爷忙的早上连粥没得喝的时候你咋忘了呢!” “你别说当姥爷了,你就是当太姥爷,你妈也是该揍你揍你。” 陈露阳看到作文纸上的理由,也不再心疼这小崽子了。 “这次真不怪你妈骂你,是该骂,骂的都轻!” 军军梗着小脖子反抗:“你们凭什么骂我!” “我们老师说了,写作文要写出真情实感,写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也这么写了,我没错!” “那要是我这么想了,但我没这么写,那不就是撒谎了吗?!” “你还有理了!” 陈丽红见军军犟嘴,直接就把他拽过身前,啪啪地狠揍几下屁股。 军军现在正是有小脾气的时候, 被打了也不哭,就是咬着嘴唇不吱声,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陈丽红。 “不哭是吧?我让你不哭!” 陈丽红气的下手又重了几分,陈露阳赶紧护在军军身前。 “行了姐,军军知道错了,别打了。” 军军倔强哽咽:“我没错,是老师让我这么写的!” 陈丽红气的又要抬手,陈露阳连忙道: “姐,打孩子不是目的,咱得教育!” 陈丽红正在气头上:“那你说咋教育!” 陈露阳伸手将陈丽红扒拉开,拉着军军坐在凳子上,就像是对待同龄人的语气开口道: “军军,想当姥爷这个事儿没毛病。” “我小时候最想当的人就是我爸,也就是你姥爷。” “那当了爸爸多好啊,没人管,没人揍,还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到这话,军军仿佛找到了组织,拼命的点头。 “老二,你要是来捣乱就起远点。” 陈丽红听着陈露阳的话越来越下道,以为他是来捣乱来了,脸色一下就拉下来。 陈露阳无奈地瞥了一眼他大姐,示意她先别说话,接着对军军说: “但是你只看见当姥爷不挨揍了。” “你晚上吃饱饭躺床上呼呼睡觉的时候,你见着过你姥爷在车间里点灯熬油,累的手连钳子都握不住吗?” 军军摇摇头。 “你大夏天跟你小伙伴吃着冰棍,满厂疯跑的时候,你见着姥爷穿着湿透的工作服,闷在车间里顶着高温工作吗?” 军军摇摇头。 “你冬天在炕上盖被睡的暖暖的,一觉到天亮的时候,见过半夜你姥爷顶风冒雪烧煤劈绊子给你热乎炕吗?” 军军摇摇头。 “那你还愿意当姥爷吗?” 军军犹豫了一下,一想到大冬天的晚上要钻出温暖的被窝出门烧煤,顿时疯狂摇头。 “这就对了。” 陈露阳摸了摸军军的小脑瓜,将作文纸还给他。 “回去再好好你想当啥,然后再写一篇作文,你妈就不生气了。” 军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想重新写作业,但是又害怕陈丽红不让,只是抬起眼皮,怯怯的看着她。 “去,听你老舅的,重新写一份。” 陈丽红板着脸开口。 第13章 穿他大裤衩子去吧! 军军接收到同意的命令,这才跑到小板凳旁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皱着眉头仔细思索起来。 “这当了干部就是不一样,说话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陈丽红用胳膊怼了一下陈露阳,欣慰地笑着开口。 “小孩子嘛……主要还是得让他学会思考。” 陈露阳笑道: “人家没觉得自己错,你还揍他,那就只能适得其反,起不到教育的效果。” 陈丽红瞪他一眼:“你这一天天的,歪理不老少。” “有效果就行呗。”陈露阳笑呵呵的回答。 两个人正说着,院门被推开,陈父领着几个厂里工人走了进来。 “你们说凸轮轴那个锻件,应该咋办好……” “今天咱们试了新的手法,但成功率还是差,根本达不到厂里给咱们的要求。” 最近陈父在车间苦思猛想,每天跟一群车间主任和高级技术工人研究技法。 甚至下班之后,大家都要来陈父家里唠两句,讨论讨论。 陈露阳这几天晚上,就听着陈父他们的讨论。 虽然对于什么技法、工艺、锻造的事儿他不听不懂。 但是对于凸轮轴是个什么东西,他算是听明白了。 凸轮轴的加工难在结构细长,非常容易出现受力变形、表面残余应力变形和热处理变形。 “爸,那工艺咱改变不了,要不然咱改变改变材料呢?” 陈露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 只要能到罗马就行呗~还非得坐船去啊? “要是这个材料容易变形,咱们就整点硬实的、不容易变形的材料放里呗?” 陈露阳很单纯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反正现在大家是思想大碰撞的时候,提出什么异想天开的法子都不为过。 这话一出, 在场众人包括陈父全都愣了一下。 当局者迷。 他们最近真是钻了死胡同,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工艺上了。 还真想过改材料的问题。 杨向阳倏然眼睛一亮,激动道: “师傅,露阳说的有道理啊!” “咱们可以将锻件改成铸铁,它淬火之后,强度硬度比较高,也许变形的事儿就解决了!” 陈父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我真是老糊涂,怎么就没想到这!” “走!咱们回车间试试去!!!” 说着, 陈父再也坐不住,转身就要跟兄弟们离开。 “欸?老头子你不是刚回家吗?要干啥去?” 堂屋里,陈母手里拿着毛衣针和一个已经织了有一个小层的毛衣圈跑了出来。 “老伴儿,我去趟车间,晚点回来。” 陈母还没瞧见陈父的人影呢,陈父就已经出院子了。 “老东西,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说走就走。” 陈露阳瞧着陈母手里的钩针和毛线,乐道: “咋?这是要给我爸织新毛衣?” 陈母:“可不是!眼瞅天都凉了。我把你爸的那件旧毛衣拆了,寻思给他织件新的,比量比量他肚子的尺寸。” “结果这老东西倒好,说走就走,都摸不着个人影。” 陈露阳:“妈,我爸最近领着车间攻克技术难题,确实忙。” “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陈母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毛线和针。 “以前年轻的时候就这么说,这话我听了一辈子,听的够够的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母转身把手里的毛衣针比量在陈露阳的身上,道: “没空拉倒!” “我给我儿子织!!” 说着, 陈母伸手在陈露阳的肩膀上、胳膊、腰上一顿比量。 陈露阳小眉头微微一皱! “妈,你这毛线不是拆了我爸的毛衣织的吗?” “对啊,咋的了?” “那你给我织毛衣,我爸冬天穿啥啊?” “穿啥?穿他大裤衩子去吧,冻死他!” 陈母愤愤:“让他一天天的不回家!” “他不是乐意在车间呆着吗?干脆也别回家,在车间住就完事了!” “反正有他那些徒弟在,都能给他打饭,也饿不死的。” 陈露阳瑟瑟发抖的承接着陈母的怒火,道: “妈,要不然你把我那件毛衣拆了给我爸吧~” “我跟我爸换一下。” 正好陈母给陈露阳织的毛衣是砖红色的,陈父这件是黑色的。 赶上过年,陈父穿个红色的也喜庆。 陈母:“你那件我用的厚毛线织的!针脚密实,织了我两个多月,好好的拆他干啥!” 说着,陈母赌气似的: “就拆你爸的!赶明儿冻死他!” …… 当天晚上,陈父一宿没回家。 陈母织了大半宿毛衣。 等陈母醒的时候,床边都是空的。 陈露阳惦记爸爸,一早就先跑去了锻造车间。 车间里, 陈大志正跟着老金和杨向阳众人制造凸轮轴。 火光打在陈大志的脸上,将他的脸蛋映的红红的,额头和颧骨上出油反着光。 虽然眼睛看上去还算明亮, 但是往日胖乎乐呵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颓废和疲惫。 眼眶下面肿起眼袋,脸颊都凹进去了。 好好的一个人,瞬间老了好几岁。 陈露阳心疼了。 陈大志身体再好,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 哪能这么熬夜! “爸,吃饭了吗?” 陈大志瞧见儿子过来,一直严肃的表情露出一丝温馨。 “你咋过来了?” 陈露阳笑道:“军军说你昨晚一宿没回家,想你了,让我过来瞧瞧他姥爷。” 陈父听见“军军”,疲惫的脸上一乐,露出了片刻的放松笑容。 “还得是我大外孙想着我。” 陈露阳看着机床上的部件,“弄的咋样?有眉目了吗?” 陈大志吸了口气,想说点啥。 但似乎是太累了,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道了句: “你别操心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陈露阳点点头。 “爸,你吃饭了吗?没吃咱爷俩去食堂吃点?” 陈大志摇头:“不去了,小杨他们去食堂给我打回来,我坐着歇歇。” “你赶紧回去工作吧,别在我这杵着了。” 陈露阳犹豫片刻。 “行!爸我先去车间,你中午要是没事儿就睡一觉。” “都多大岁数了还熬夜,你当你是我呢!” 陈大志瞥了一眼儿子,不耐烦道: “行了,赶紧回去。” 第14章 我毛衣去哪了? 虽然陈大志像是轰小鸡崽一样把陈露阳给轰走了。 但是中午的时候, 陈露阳还是跑到了锻造车间,监督自己的爸爸闭眼睛眯了一会儿。 很快, 在众多高级技术工人的齐心协作下,铸铁凸轮轴经过几次尝试,很快就造了出来! “没变形!” 杨向阳拿出制好的凸轮轴,仔细观察了一番上面的形状之后,回头向陈大志汇报。 只是,光是看着不变形还是不够。 要对凸轮轴进行加工,在加工的过程中保证不变形才行! “老金!快拿刀削削,看看变不变形!!!” 陈大志急迫的拍着金大奎的肩膀。 金大奎:“瞧我的吧!!” 说着,金大奎手拿把掐的对制好的凸轮轴进行车削。 可是削着削着, 金大奎不削了。 陈大志急道:“老金,你咋停了?” 金大奎回头:“老陈呐,这材料确实好!真的一点都不变形!!” “我削都削不动,他咋变形?!” …… “削不动是什么意思?” 于副厂长办公室, 于岸山看着沙发上坐着的陈大志和金大奎两个八级工,问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金大奎解释: “于厂长,我们针对厂里提出的凸轮轴成品率低的问题,通过改变材料内容,将凸轮轴改成了铸铁件,成功解决凸轮轴变形的情况。” “但是铸铁凸轮轴淬火以后,强度硬度比较高,不能用刀切,必须磨。” 于岸山下意识道了句:“那就磨啊!?” 金大奎无奈道:“磨了,但是咱们的磨床不行……” 磨床又不行? 于岸山反问:“我记着咱们的磨床,不是前两年刚从齐城买回来的数控龙门式铣床吗?这都不行????” 说到这个数控龙门式铣床,还是省机械厂当年颇为骄傲的一件事。 这时候国内没有高速磨床。 而齐城第二机床厂生产的这辆铣床,是国内第一台数控龙门式铣床。 刚研发出来没多久,就被机械厂买了回来。 当时这个消息的影响很大,甚至上了报纸。 按理说这个铣床已经算是目前省城最好的机床了。 这都不行?? 金大奎解释道:“材料不同,加工的东西也不同。” “厂里的铣床虽然能用,但还是达不到厂里提高凸轮轴成品率的要求,合格率依然上不去。” 于岸山不死心:“没有办法能解决了?” 陈大志:“真的没有办法了。” 材料不行,他们可以通过重新制造。 但是铣床这个东西不行,他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于岸山沉默了。 眼前的两个师傅算是代表了厂里最精巧成熟的手工技术。 连他们都这么说,那看来是再也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虽然他们可以靠双手弄出凸轮轴,满足目前的几辆小汽车订单。 但是如果以后小汽车生产线建起来,还是需要购置新的可用机床才行! 沉默半晌, 于岸山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我去想办法。” …… 送走了陈大志和金大奎, 于岸山在屋里抽了根烟,眼睛深邃的看看窗外。 随即掐灭烟头,走出了办公室。 …… 此时 4楼采购科 宋廖莎正拿着小本,双眼冒光的在本上记录着要订票的城市。 自从上一次,他跟傅东虎两个人跑了趟花海电视机厂,给厂里买回了一台彩色电视机之后。 他就对出差这件事起了浓厚的兴趣!!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省城,连火车几乎都没坐过。 猛不丁跟着大帮哄挤了次火车,看见了别的城市,真的有一股开了眼界的感觉! 傅东虎:“记下来了吗?” 宋廖莎:“记下来了,楚东市福临玻璃厂,我下午就去火车站买票。” 上一次,傅东虎在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上记下来了不少工厂的地址和生产要件。 经过向厂长和副厂长请示, 他大概确定了几个需要去采购和咨询的方向和对象。 趁着现在还没入冬,天还算好走, 他打算领着宋廖莎把这些地方全都走一个遍。 两个人刚敲定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只听“当当当”的敲门声。 接着, 于岸山推门走了进来。 “于厂长?” 傅东虎赶紧站起来,眼神中有些诧异。 宋廖莎也赶紧站起身,一脸严肃的看着于岸山。 “坐下说,坐下说。” 于岸山双手摆在半空,做出了一个向下的姿势。 可是傅东虎和宋廖莎哪敢坐啊! 两个人站的标版溜直的,两双眼睛看着于岸山,静静等待领导的指示。 于岸山:“我记得你上次汇报,说蓝海那边一家机床厂生产了一个新机床?” 傅东虎脑瓜子活,记性好。 当下连本都不用翻,开口道: “是!” “蓝海第一机床厂生产了卧式数控加工中心。” 顿了顿, 傅东虎道:“当初跟您和王厂长、董副厂长曾经汇报过。” “但是考虑到厂里前两年刚刚买了一台数控龙门式铣床,所以这个工厂和产品就没有列在采购档案里。” 对于这个机床,傅东虎的印象很深。 这次展览会上,蓝海第一机床厂通过与日本联合合作,引进了数控系统和主机机床技术,研制出了国内第一台卧式数控加工中心。 傅东虎还特意跟蓝海第一机床厂唠了半天,对这个东西非常感兴趣。 于岸山:“楚东先别去了。你俩先去趟蓝海,看看东西怎么样。” 看着傅东虎有些疑惑的眼神, 于岸山严肃道:“厂里的研发出了问题,现有的机床已经不够满足生产需要,需要再购置一台新的。” “你去做做调研,看看这台机器咱们能不能用。” 傅东虎没着急答应:“领导,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个懂技术的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辆数控中心价格可不便宜! 这要是买回来了,结果用不上,那可就毁了! 而且技术上的事儿他一个外行也说不明白,还是身边跟个懂行的比较好。 于岸山:“行!我给你安排人。” …… 很快, 于岸山就敲定了,由陈大志和金大奎俩人一起跟着傅东虎去蓝海看机床。 这俩人都是锻造冶炼的行家,有他们两个人去把关鉴定,应该错不了。 “老伴儿啊!我那件毛衣哪去了?” 晚上,接到出差命令的陈父打开五斗橱,翻箱倒柜的找衣服。 第15章 你没以前那么疼我了 蓝海那块好像挺冷,比省城冷? 反正傅东虎让他带两件厚衣服,准备到家地方穿。 可是他找了大半晚上,都没找见那件毛衣在哪儿。 “奇怪了,我那件毛衣记得就放这个抽匣里了。” “咋找不着了呢。” 陈父摸摸脑袋,一脸的迷茫。 床炕上, 陈母神情自若的给儿砸织着毛衣。 一边织,一边不动声色道: “平时让你把衣服都好好收起来,你不听。” “找不着的时候想起来喊我了。” “我上哪给你找去!” 陈父平白挨了一顿说,也不敢急眼,贴贴的凑到媳妇儿前面,轻轻的,讨好的,开口: “小冯,你帮我找找呗~” 陈母猝不及防,被麻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死老头子,你吓死我了!” “离我远点!小心针扎着你!” 陈父皮糙肉厚,哪在乎两个小小的毛衣针。 “这是织新毛衣了?” 陈母:“咱儿子都有工作了,不得给他织个新毛衣穿穿~” 陈父点点头:“是得织一件,厚厚的,暖和。” 说着, 陈父也不着急找衣服了,就坐在炕边看陈母织毛衣。 陈母的手很巧。 织毛衣的时候,毛衣针欻欻的,长长的针尾在半空中划着轻盈快活的圈儿。 以前陈父就喜欢躺炕上,看着陈母给自己织毛衣,俩人有说有笑的唠点磕。 一直唠到晚上,陈母放下毛衣,吹了灯, 陈父再掀起被子,高高兴兴的贴搂着陈母睡觉。 现在陈父看着看着,忽然来了句: “媳妇儿,我咋瞅这个毛线,长得那么像我那件呢???” 家里的毛衣就那么几件,线团也就那些, 陈父是越瞅越眼熟,越眼熟越瞅! 陈母表情无比淡定:“你看错了。” 陈父:??? 他伸出小胖手,想要揉揉毛衣的手感。 可是手爪子还没等摸到毛衣边边,就被陈母一个抽回去。 “瞎摸啥摸!人家这织的好好的,你别给摸坏了!” 陈父:??? 小眼神越来越怀疑。 陈母瞪他:“你要找不着,就去翻见小孙的或者老二的衣服穿,别在这给我捣乱!” 陈父委屈:“他俩的衣服我也穿不进去啊!” 陈母瞪眼:“那你就冻着,穿大裤衩子去!” 陈父有点不高兴了。 “久香,我咋感觉你没有以前那么疼我了。” 陈母眼睛一弯,想乐,但绷住。 接着, 她转身拧了陈父胳膊一下。 陈父疼的呲牙。 “好端端的你掐我干啥!” 陈母:“你不是说我不疼你么!我好好疼疼你。” 陈父:委屈、生气!但又不敢反击。 当天晚上, 生气了的陈大志,难得的背对着陈母睡了一宿觉。 迷迷糊糊, 他感觉一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摸摸搜搜。 一会儿摸肩膀,一会儿摸肚子,一会儿还摸摸胸…… 陈大志睡的迷糊的。 他这几天都没咋合眼。 一回家沾上枕头那真是睡的比猪都香。 等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 陈大志发现自己又很没出息的怀里搂着陈母,搂的还挺紧。 锐利记仇的小眼神狠狠一瞪! 说什么自己乱放衣服! 明明就是冯九香把自己的毛衣拆了,给儿子织新的! 生气! 下了炕,陈父披着件外套走出堂屋,喂鸡、扫地、打水。 入了秋之后,早晚是一天比一天凉。 陈露阳买的电风扇,早就被陈母擦的干干净净,用布罩上,放在了柜子上面。 过不一会儿,陈母也批了件衣服走出来,洗了手,准备给孩子们做饭。 陈大志堵着小脾气,没搭理她。 冯久香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坏笑的光芒。 “胖胖胖!” 一阵拍门声传来。 “谁啊这么早拍门!” 陈父猛不丁吓一跳,左手提溜个笤帚,走到门边。 刚开门,就瞧见宋廖莎披着大衣,呲个大牙站在门口。 “你这孩子咋来了?快进屋!” 陈父见宋廖莎一脸颓废,下巴和嘴唇上冒出了一截小胡茬,赶紧把他领进堂屋。 “你先坐着歇会儿,叔给你整吃的去。” “老二啊!大毛来了,你赶紧起来。” 陈父冲着陈露阳的屋里,随后就要去厨房给他做饭。 “叔,我不是来蹭饭的,我是送票的。” 宋廖莎拉住陈父,高高兴兴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票。 “叔儿!要不说您命好!” “昨晚我在火车站排一宿,总算给您和我金叔掏愣了两张下铺。” 陈父心疼了。 “你在车站排一宿?” 宋廖莎:“嗯呐,这票太难买。” 这一晚上,多亏了宋廖莎身高马大,身体素质好, 这才一路横冲直撞,抢着四张票。 要是换个小老太太,不知道得遭多少罪。 “大宋来了!” 陈露阳睡眼惺忪的走出屋。 “来了哥!” 宋廖莎乐道:“我给叔儿送火车票来了!过几天我领着陈叔和金叔去蓝海出差!” “蓝海?!那么远!”陈露阳惊诧出声。 “那地方冷吧?你们多穿点。” 陈露阳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话一出,陈大志的小脸子又撂下来了。 “穿啥啊穿!毛衣都给我拆了。” 陈父没好气的嘟囔。 “我就这身去了。” 陈露阳顿时闭嘴了。 这架势,估计陈父是知道陈母拆毛线给自己织毛衣的事儿了。 但是宋廖莎啥也不懂,听见陈父没毛衣,马上道: “没毛衣你穿我爸的啊!” “我爸个子跟你差不多,他毛衣你估计能穿。” 虽然宋技术员没有陈大志这么胖,但这些年运动的少,也有点发福了。 凑合凑合还真行。 正好现在省城的温度还没那么冷,穿不上毛衣。 打个时间差的话还刚刚好。 陈露阳一听这话顿时放心了。 “大宋,这次出差我可把我爸交给你了,你帮我照顾好啊。” 宋廖莎:“放心吧哥,那我肯定把陈叔当成我亲爹伺候!” 虽然宋廖莎说不是来蹭饭的, 但是人都来了,陈父陈母那哪能让孩子空着肚子走! 当下,宋廖莎美滋滋的搬个小板凳,跟着陈家人一起挤在饭桌上,香喷喷的吃了顿早饭! 第16章 去苏老师家里吃小灶 “香!” “这辣椒酱太香了!!!” 宋廖莎拿筷子,把一块红辣椒酱涂在馒头上,“抗吃”就是一大口。 陈母就乐意看宋廖莎大口吃饭的模样,笑道: “慢点吃!” “今年家里熬的辣椒酱多,一会儿你正好捧一坛子回家,给瓦西和娜塔吃。” 宋廖莎猛劲点头。 “姨,我还想吃个馒头~” 陈母:“吃!这孩子,你在我家还客气啥,想吃啥吃啥!!” 宋廖莎高高兴兴的又拿起个大馒头,抹上辣椒酱,又是抗吃一大口。 吃的噎挺了,举碗猛灌了一口苞米碴粥。 “大宋,知道这辣椒酱哪来的不?” 陈露阳笑嘻嘻的凑过去,开口问道。 “不是我陈姨做的吗?” “做是我妈做的!但是配方是咱同学给的!” 宋廖莎:……?? “诗会上你抽到的那个寄语???” 陈露阳乐道:“可不就是那个!不知道谁给我一个辣椒酱配方,结果做出来还真香!” “要不说还得是同学呢!!” “有好东西,他是真舍得往外掏!” 宋廖莎翠绿色的眼睛顿时深沉了。 他举起手中咬的跟狗啃似的,掺杂着辣椒酱的馒头,仿佛举起了酒杯。 严肃道: “陈哥,啥也不说了,敬同学友谊!” 陈露阳也深沉的举起手中的馒头。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剩下的一小口馒头, 又看了看宋廖莎还剩一大半的馒头。 顿时豪情万千!!! “敬同学友谊。” “我干了!” 说完, 陈露阳把自己的馒头当成酒杯,碰了一下宋廖莎的馒头,接着一口咽下。 吃完,他还一脸嘚瑟的看着宋廖莎。 宋廖莎:…… 他看了看陈露阳。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里的大半的馒头。 再看看两眼亮晶晶,等着看他干噎大馒头的陈玲玲和军军。 咬咬牙。 刚要大张嘴巴把手里的大馒头“干了”, 陈母实在看不下去了。 “要闹下桌闹去!好好吃饭!” “老二那么缺德,你跟他一样的呢?” 陈露阳“呔”一声。 “妈你瞅你这话说的,我这么一个根红苗正的好青年,哪是缺德的人呐~” 陈母瞪他一眼:“就你一天天坏主意多。” “来,大宋,喝口粥,咱不跟他一样的。” 宋廖莎总算从大馒头的支配中解脱, “对了。” “哥,这周末我给娜塔和瓦西找了咱高中苏老师开小灶,让玲玲一起来呗!” 陈玲玲的表情一下亮了:“我也能去?” 宋廖莎:“来呗!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 “你和娜塔、瓦西好好学习,别像我和陈哥一样考不上大学。” 陈露阳:心如刀割! 宋廖莎虽然自己不爱学习, 但是对于自己弟弟妹妹的学习还是很上心的。 他可以去厂里烧洗澡水,但是他弟弟妹妹不可以! 所以进厂之后,他时不常的就往厂高中老师家跑,隔三差五送点罐头和瓜子。 总算是求的让苏老师同意给他家娜塔和瓦西补课。 “去哪学啊?苏老师家吗?” 陈露阳开口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 他忙活着厂里的事儿,已经好久没去省大看书了。 一想起物理,陈露阳就脑瓜子疼。 宋廖莎:“教!咋?哥,你也要来吗?” 陈露阳:“去呗!我正好补补课,把文化课捡捡。” 这话一出, 饭桌上的气氛有一丝丝不对劲了。 “露阳,你明年还要考大学啊?” 姐夫孙志刚开口。 陈露阳点点头:“想考。” 孙志刚半开玩笑半认真:“你想考,厂里舍得放你走吗?” 别看陈露阳进厂时间短,但是名气和地位可一点都不输那些进厂十来年的老职工。 现在融合车间的初代“霸劲”小汽车好不容易起步。 以后与日本那边的技术联系恐怕会越来越亲密, 陈露阳作为厂里的日语翻译,又懂开车,甚至还两次上过省报。 在省文化局都是挂号的“名人”。 这样的人才,换成谁都不想放手。 “我也不道啊,先试试呗。” 陈露阳如实回答。 这时,大姐陈丽红开口了。 “老二,无论你考还是不考,家里都支持你。” “但是,就算你考上大学了,毕业分配回厂里,顶天也就是个技术员。” “或者说再好点,直接进办公室。那也要重新开始。” “可如果你明年能在厂里转成高级技术员的话,那前途发展真的不一样了。” “这一下要比别人少走了多少年弯路!” “这个道理你要想明白。” 不管是考大学,还是进工厂。 归根结底,还是要给自己的未来谋一个好营生,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陈露阳刚进工厂,家里人认为他有个工作就很好了。 压根就没把他当高级技术员的事儿当个事儿。 但是现在这几天看下来, 陈露阳留厂转正当高级技术员是完全有希望的。 如果陈露阳真的能够明年转成高级技术员,那他这一辈子就彻底妥了。 这个道理,陈露阳自然知道。 当初朱星火放弃了上技校,选择在松亭饭店工作,也是这个道理。 但是来都来了,怎么他也想试一试。 “那行。” 宋廖莎一口答应。 “周末了你领着玲玲一起去。正好你去了帮我盯着点瓦西,别让他淘气。” 陈露阳:“没问题。” 看着辣椒酱,陈露阳开口道: “妈,回头你再给我多装一坛辣椒酱,老朱上次说也想要咱家的辣椒酱。.” “行。” 陈母痛痛快快答应了。 …… 宋廖莎的票,定在周五。 可怜巴巴的陈大志最后还是穿着宋技术员的毛衣,拎着大包小裹,跟着傅东虎、宋廖莎和金大奎杀向了奔赴蓝海的列车。 有宋廖莎陪着,陈露阳真的是一百个放心。 到了周末, 陈露阳吃完早饭,去小卖部买了点罐头,领着陈玲玲就去了老师家。 老师姓苏,是机械厂一中的物理老师。 当时还发自肺腑的苦口婆心教过陈露阳和宋廖莎,希望他们两个能好好学习。 但是可惜这俩个货, 一个满心憧憬着青春的懵懂。 一个满眼青春的快乐张扬,压根就没心思学习。 当苏老师第一次看见宋廖莎登门的时候,她几乎怀疑世界。 第17章 你咋可能没考上大学呢? 而今再看见陈露阳拎着罐头,领着陈玲玲笑呵呵的站在院外的时候, 苏老师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 “陈露阳?” “你不是都已经进厂工作了吗?怎么也来我这了?” 陈露阳诚恳道:“苏老师,我想明年考大学。听说您这周末给娜塔和瓦西吃小灶,我就带着玲玲补课来了。” “老师,您可不能不要我啊!” 苏老师无奈:“你这孩子,上学该学习的时候不好好学。” “都上班工作了,想起来回来学习了。” “快进来!” 陈露阳高兴的鞠了个躬:“谢谢苏老师!” 说着, 陈露阳领着陈玲玲高高兴兴的迈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宋瓦西和宋娜塔也各自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四个人在院子里放开小饭桌,两个女生挤在一起,面前摊开各自的课本。 陈露阳瞥了一眼陈玲玲和宋娜塔的书。 啧…… 自己这妹妹,书上还画小人呢! 再一看宋娜塔的书,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笔记。 有些重要的段落前,还标注着小小的五角星。 这学习态度! 察觉到了陈露阳的眼光, 宋娜塔以为陈露阳没带课本,还特意将自己的书往陈露阳的面前挪了挪。 “我这里准备了一些习题,你们先做一下,我看看基础怎么样。” 因为早就知道今天宋瓦西和宋娜塔要来补课,所以苏老师早早就从书上摘抄了一些习题。 接过纸张, 陈露阳四个人就开始低头做了起来。 陈玲玲和宋瓦西的物理不太强,往往写上几笔就要寻思寻思。 宋娜塔的基础相对扎实,细细的铅笔在她的手中,歘歘歘的写来写去。 很快就答出了几乎一半的题。 苏老师很是欣慰的看着宋娜塔。 接着,她将目光移向了陈露阳。 “苏老师,我写完了。” 陈露阳将手中的卷子交给苏老师。 苏老师诧异的看了陈露阳一眼,似乎完全没想到他能回答的这么快! 就连宋娜塔都好奇的抬起头,漂亮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看着陈露阳写满字的卷子。 “陈露阳,你这样的学习水平,完全没必要来补课啊!!” 苏老师震惊的看着卷子上的答案,嘴里喃喃出声。 “不对……” 苏老师皱着眉头:“你物理学的这么好,怎么可能没考上大学呢?” 听着苏老师越说越离谱,陈露阳赶紧解释: “苏老师,这些题我只会答案,根本就不知道过程是怎么得出来的。” 苏老师彻底懵了。 陈露阳一脸尴尬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话是真的。 最近一段时间,陈露阳天天苦学物理。 碰到书上不会的习题,他就拿去问融合车间里的技术员。 但是那些王八犊子各个都是畜生! 这些小习题,他们随便看一眼,嘴里叨咕几句,就直接口算答案出来了。 口算出来还不算,他们还生怕陈露阳不知道答案是啥,特意用铅笔把答案写出来,让陈露阳看个清清楚楚。 至于是咋算出来的,谁也说不利索。 这就导致陈露阳把每一道题的答案都背下来了,但怎么做是真的不会。 苏老师怪异的看了看陈露阳,对他的解释表示虽然难懂,但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不是因为陈露阳的学习态度真的非常好。 苏老师都怀疑,是不是这陈露阳狗改不了吃屎,又跑来课堂捣乱了。 “……你这也算特殊材料制成的了。”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还第一次碰见知道答案但是不知道做法的学生。” 苏老师无奈的摇摇头。 虽然这里面宋娜塔的基础最好, 但是考虑到其余的三个学生,苏老师还是决定从头开始,给四个人从基础一点点讲了起来。 陈露阳听的很认真。 术业有专攻! 虽然论起理论应用实践,苏老师比不上融合车间的技术员们。 但论起讲课,融合车间的那些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臭粑粑!!! 许多细节的东西,苏老师都讲的非常深入, 之前陈露阳怎么都搞不懂的一些东西,听了苏老师的讲解,登时豁然开朗。 眼看快到中午, 陈露阳正准备喊几个人去下馆子吃顿好的。 结果没成想院门打开,苏老师的爱人何干事走了进来。 一瞧见满院子的人,何干事高兴道: “人挺多啊!!!” “正好!中午家里擀面条,大家都留下吃饭!” 几个人哪好意思又学又蹭吃,但是无论陈露阳怎么要求请客,苏老师夫妇就是不答应。 “你们就留下吃吧,老何的面条可是他拿手菜,大家一块吃饭热闹。” 苏老师乐呵呵的将几个学生留下,转身就跟何干事进了厨房。 两个女生坐不住,一个个也帮着洗菜切黄瓜。 很快,满满的两大盆手擀面端上桌,彻底让大家吃了一个过瘾。 吃完饭, 陈露阳又缠着苏老师给自己开了个小小灶,让她帮忙画一下重点。 毕竟现在他已经上班,不像玲玲他们还在学校,能跟着老师学习。 不过苏老师的小灶也很简单粗暴。 陈露阳的物理基础实在太差,与其画重点,不如干脆将今天的笔记和她讲下来的重点、难点先背下来。 等到一切都深深都刻在脑子里,然后再说下一步的消除疑惑。 第18章 家里蹲大学 等陈露阳领着陈玲玲回到家的时候, 陈母也正好跟陈丽红俩人,手挽着手走进院子,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布兜子。 陈露阳好奇问道:“妈,你跟我姐出门了?” 陈母进屋,将外套脱下搭在衣架上,道:“我俩去了趟商店,买点毛线回来,给你们织毛衣。” 陈玲玲一听,马上跑过去翻兜子。 “有我的吗?给我买的啥色毛线啊?” “特意给你买的红毛线,你瞅瞅这色多鲜亮。” 陈母笑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团红毛线,放在陈玲玲的脸蛋旁边比量了一番。 陈玲玲本身长的就白,再一被红线团衬托显得就更白了。 “真好看~~” 陈母乐呵呵:“我刚刚在商店还买了一本《棒针编结花样500种》,一会儿你进屋选个喜欢的花样,妈给你织一件时兴带劲的!” “妈你真好~~” 陈玲玲兴奋的搂住陈母的胳膊,软萌萌的脸上写满了撒娇。 当天。 陈母和陈丽红俩人就开始了给家人织毛衣的伟大事业! 陈玲玲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个领子带荷叶边的样式。 陈露阳在旁边看的眼馋。 年轻人哪有不稀罕打扮的?! 不止小姑娘喜欢,小伙砸也有爱美的权利啊!! “妈,我也想来一件时兴的毛衣~” 陈露阳腆着笑容,凑到陈母身边就要去那本《棒针编结花样500种》。 可是手还没等碰到书皮呢,陈露阳就被陈母一句话怼了回去。 “你就别想了……你的毛衣眼看织一大半了,想时兴也只能在袖子时兴了。” “……啊???” 陈露阳不服气的看了看《棒针编结花样500种》,想从中找找有没有袖子好看的针法。 但是无奈,书里是真没有! 眼见自己的毛衣织不了花样,陈露阳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让陈母给自己的毛衣袖子上缝俩纽扣,全当衬衫那么穿。 …… 虽然陈露阳理科真的不行,但好歹记性是一顶一的好。 从苏老师家回来之后,陈露阳除了将上午她讲的内容全都通透的背了下来不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整本教材都背下来。 只是物理他虽然能背,还有该死的化学和生物需要学习。 吃完了晚饭, 陈露阳收拾完桌子,骑着自行车就去了省大图书馆。 “阿姨,晚上好。” 走进图书馆,陈露阳熟门熟路的拿出一兜瓜子送到了图书馆阿姨的桌子上。 图书馆阿姨看见瓜子,眼睛乐的弯起来。 “你这孩子挺长时间没看见你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露阳笑道:“最近厂里有点忙,才抽出空过来。” “阿姨,我先进去看书了。” 跟图书馆阿姨打完招呼, 陈露阳再次熟门熟路的走进借阅室,拿着本化学资料,坐在了墙墩儿后面的小板凳上看了起来。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陈露阳犹如念紧箍咒一样,嘴里叨咕着元素周期表, 叨咕叨咕, 叨咕叨咕…… 再叨咕叨咕…… 比单词还难背的周期表,仿佛是陈母毛衣针勾起的毛线,迅速的在他脑袋里搅成一片。 渐渐地, 陈露阳的身心再次与美丽的夜色起了化学反应。 头一歪,呼呼觉了过去…… 这一觉,那真的是梦的无比快乐! 全国各大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下雪一样的,噼里啪啦的往他头上掉落。 北大的。 清华的。 交大的。 人大的。 …… 他选都选不过来,眼睛都看花了。 最后, 在众多录取通知书里,有一个金灿灿的长着小翅膀的信封在到道路的尽头闪闪发光! 陈露阳的注意力登时被那个金色小信封强烈吸引! 他一把扔了北大清华的通知书,冲刺一般跑过去将金灿灿通知书攥在手里。 打开一看! 《家里蹲大学》五个大字明晃晃的闪耀着陈露阳的眼睛。 陈露阳尖叫一声,烫手一样的疯狂就要把这个小信封扔了。 可是偏偏这个信封就跟黏在手上一样,死活都扔不了。 “小陈!小陈?别睡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露阳猛的睁开眼睛,却看见郭强手里拿着本书,正在拍他的肩膀。 “郭老师!?” 陈露阳赶紧站起身。 这一时间的接触,他也算对郭强这个人有些了解。 法国归来的留学生。 学识渊博,目前在省大教材料科学与工程。 郭强笑道:“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陈露阳老脸一红:“梦见考上大学了。” 郭强诧异:“考上大学那不是好事儿吗?” 陈露阳尴尬:“考的是家里蹲大学……” 郭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学习压力太大了。” 笑了半天,郭强瞥了一眼陈露阳手中的元素周期表,道: “还没背下来啊?” “我记着上个月在图书馆看见你,你就背这个表。现在还没背下来?” 陈露阳臊的满脸通红:“这比单词还难背。” 背单词他没虚过。 但是化学这玩意儿,他真的打小第一次学的时候就头疼。 一背元素表就犯困。 郭强瞧着陈露阳苦闷的样子,突然问道:“你的英语怎么样?” “挺好。” 陈露阳一脸谦虚的开口。 他的英语水平岂止是“挺好”。 穿越前,光是社科和哲学类的书,他都翻译了不知道多少本。 高考就算闭着眼睛,随手写都是正确答案。 可尽管如此,郭强还是不确定的问了句: “哪方面好?读写还是听说?” 陈露阳谦虚道:“都挺好,我好的挺全面的。” 郭强眼眉一挑。 下一刻,一连串包含长短句虚拟语气各种复杂时态的英文从嘴里说出。 陈露阳毫不犹豫的用一连串包含长短句虚拟语气各种复杂时态的英文回应过去。 接着, 两个人有来有往的又互相过了几招, 郭强望向陈露阳的眼神中充满诧异。 “出国待过?” 陈露阳赶紧声明:“我连咱省都没出过,去哪出国啊。” 郭强不敢相信:“你英语也是跟着广播学的?” 陈露阳撒谎撒到底,重重点头:“对。跟广播学的。” 郭强震撼的看着陈露阳,喃喃道:“天才!!!” “既然你英语好,那就好办了。” 第19章 我这个学生是状元考上来的 其实,这时候考试真正难得不是物理化学生物,反而是英语。 高考刚放开没几年,大家的英语基础弱,很多考生最后都折在了英语上。 如果陈露阳把最艰难的科目攻下来了,其他反而倒好说了。 “我有一个学生,学习挺好的,但是英语不太好。” 郭强开口:“学校明年有意把公派出国的名额给他,让他出国深造。”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让他教你化学。” 陈露阳反应很快,反问:“然后我教他英语吗?” 郭强点头:“这个学生的学问很不错,辅导你高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到时候你纠正纠正他的发音,陪他练练口语。” “你觉得怎么样?” 陈露阳听着郭强的问题,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简直他妈的太好了!!! 这年头能被选中公派留学的,哪个不是一身真本事的! 能被这么一号人辅导,肯定比自己成天就记住一句“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强啊! 当下两个人一拍即合,约定好了时间地点,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各取所需”。 眼见陈露阳拿着书,再次高兴的坐在墙墩儿的小木凳上,准备看书。 郭强瞧着那张元素周期表,忍了忍,以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小陈,要不然今晚你就别学了。” 陈露阳疑惑的抬头:“图书馆里有规定,晚上不让看书了?” “不是。” 郭强一脸关怀的模样:“入秋了,图书馆晚上冷,睡一宿容易感冒。” 陈露阳:擦…… …… 第二天, 陈露阳买了两瓶罐头、一些糕点和糖果,按照约定来到省校。 虽然教他的人是个学生,但该有的尊重和交往还是要有的。 等他拎着东西来到郭强办公室的时候, 一个穿着简朴、高个魁梧、脸色黑红的青年正端坐在沙发上。 “小陈,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俞汇川,省大三年级材料学专业的学生。” 郭强站起身,笑呵呵介绍。 “俞汇川,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陈露阳。机械厂高级技术员助理,语言能力非常惊人!” 俞汇川看上去是个不太擅长说话和表达的, 陈露阳便主动伸出手,热情道: “小俞老师您好。” 俞汇川有些局促的伸出手,虽然表情看着紧张,但是嗓门却十分洪亮: “小陈老师您好,我不是什么老师,只是个学生。您叫我俞汇川就行。” 陈露阳乐了。 “我也不是什么老师,要不然你就叫我小陈,我叫你俞哥。” 俞汇川原本紧张,但瞧见陈露阳是个笑呵呵爱交往的性格,情绪也放松下来,但嘴上还是坚持道: “还是叫您小陈老师好!” 见两个人正式见面了,郭强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小陈,我这个学生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教,不能藏私。” 公派留学的名额非常难争取。 俞汇川无论是政治背景、学术建设、个人成绩还是群众基础都满足条件。 但唯独英语这关实在是差。 原本郭强是打算给俞汇川开小灶,帮他补英语的, 但无奈机械厂的飞升车间实在任务太多。 经常今天送来了一波资料,明后天又送来了一波资料,根本就翻译不完。 无奈郭强只能将人托付给陈露阳。 陈露阳笑道:“您放心吧郭老师,我教学经验丰富着呢!” 郭强笑着点头,随后看着俞汇川。 “小俞,小陈的化学基础差,你多费费心。” “这要明年小陈高考没考上,说出来是你辅导的,丢人我可不管。” 俞汇川严肃:“老师,您放心。” 陈露阳听着不高兴了! 干什么那! 这还没考呢,就怎么说我考不上了。 “不止是化学!” 陈露阳深吸一口气,严肃认真的看着俞汇川。 “我物理生物也不咋地,数学也得捡捡。这些,就全都拜托小俞老师了!” 说完, 陈露阳看着俞汇川皱眉思索的模样,忽而心中微微一惊,谨慎的小声问了句: “小俞老师,这些科目你都会吧?” 瞧着陈露阳小心翼翼的模样,俞汇川没回答,郭强倒是乐了。 “他要不会就没人会了。” 郭强骄傲道:“我这个学生当年可是状元考进来的。” “平时也帮着给低年级的学生讲题补课,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好好跟他学!” “考不上大学,算你自己的!” 前面陈露阳还听的乐呵的。 最后一句给他整无语了! 他刚要怼回去,就听郭强认真道: “小俞啊,小陈的基础不太好,你好好教,多点耐心。” 俞汇川认真道:“老师放心!” 郭强:“我要去厂里一趟,你俩就正好在我的办公室里学。” 说完,郭强拎着公文包就走了。 虽然说是在郭强的办公室,但是他的办公室是个小套间。 外面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室。 当下陈露阳和俞汇川乐两个人就在会客室开始学习。 “你想先从哪个科目开始?” 俞汇川询问。 “化学吧,别的科目我还能背下来,化学是真的背不动。一背就困。” 陈露阳沮丧开口。 俞汇川:“化学不是死记硬背的,是靠套路的。” 陈露阳:“套路?” 俞汇川:“对!对于方程式要学会归类,一类一类的记。” “比如说我们检验固体:取少量……于试管中,加适量蒸馏水溶解,再加入1-2滴……若……则……” “防止水解:在……氛围下加热”(eg:HCI——FeC|3,AICI3, MgC|2)” “HCl:1是降低产品的溶解度、2是抑制水解。” “……” 俞汇川一边讲,一边拿笔在纸上一行行的推倒下来。 陈露阳跟着听,平时一看就头疼犯迷糊的方程式和各种元素,竟然就这么跟着俞汇川的讲解串了下来。 密密麻麻满满两页纸下来, 明明俞汇川不是按照教材的前后顺序讲的,可陈露阳却觉得自己对于化学的一部分理解,突然通畅了。 “听懂了吗?” 俞汇川讲完一个系列,停下笔,问向陈露阳。 “听懂了!” 陈露阳抬起头,震惊的看了一眼俞汇川。 怪不得都说好老师是指路明灯! 俞汇川给他讲了这半个小时,感觉比他在图书馆睡半个月都有用! 第20章 我上我也行! “只不过你讲的逻辑顺序我听懂了,但是一些具体的公式我记得不太熟,还需要回去自己看书学习学习。” 陈露阳实话实说。 俞汇川微笑道:“学习没有一蹴而就的,也要回去自己多看书多思考。” “来,我们继续。” …… 虽然双方约定教的是化学, 但是本着不薅羊毛白不薅的原则,陈露阳硬是让俞汇川把物理和数学也给自己讲讲。 跟苏老师按部就班、按照教科书的基础逐步深入的讲法不同。 俞汇川的思维意识里,每一门学科都是成体系的。 往往一个部分能推演引导出跟这部分相应的一连串知识内容。 甚至物理、数学和化学之间都是相通的,有能够交叉的地方。 以前那些在书上琐碎而分散的知识点,在俞汇川的笔下就这么神奇的串在了一起。 此时的陈露阳对于俞汇川,那真是敬佩的五体投地。 一瞬间, 什么曹青杭、什么小吴老崔老蒋,全都弱爆了! 只有俞汇川最厉害!!! 好不容易学完了物理化学和数学,双方位置互换,由陈露阳开始给俞汇川讲英语。 跟陈露阳相比, 教俞汇川英语要简单的多,但是也难得很多。 简单的地方,是因为俞汇川英语的读写能力强,考试和写作、都没有问题。 难的地方,就是听说太差。 说起英语单词,俞汇川就再不是刚刚那个侃侃而谈,理论知识储备庞大精通的高材生了, 皱眉的听完俞汇川蹩脚的英语, 陈露阳决定从舌位开始,逐一重新纠正俞汇川音标的发音。 俞汇川学的很认真,碰见有些发音不对的地方, 陈露阳还很耐心的一遍遍纠正,虽然音标只有26个,但全部教下来是时间却完全不比俞汇川教课的时间短。 “/θ/是清辅音,也是擦音,调音部位是牙齿。” “发这个音的时候,舌尖不在上下牙齿后方,而是在上下牙齿中间,找一种被轻轻咬住的感觉。” 陈露阳手把手,慢慢的教俞汇川发音。 俞汇川尝试着发了几遍音,但却始终不对。 陈露阳耐心教他:“舌头不用伸出来那么多,让气流通过舌尖和牙齿的缝隙向外冲出,声带不震动。” “原来这个词儿是这么发音的,难怪我听广播的时候,总是跟着学不明白。” 俞汇川看着笔记本上的发音,又尝试的练习了发音, 终于在成功一次的时候,转而无比敬佩的看着陈露阳。 “小陈老师,我太感谢你了,这要是没有你教我,我自己根本弄不懂这个发音的细节!” 陈露阳赶紧道:“小俞老师,我才是真的感谢你,物理化学那些玩意儿我自己看的云里雾里。就今天你给我讲完,我才有那么点意思,知道到底咋回事。” 说句不好听的, 就是因为以前没明白,也没个好人教, 所以陈露阳一想起物理化学就发怵。 今天上完俞汇川的课, 他竟然有了一丝:“我上我也行”的迷之自信错觉。 只等小俞老师给他上完课, 他就能崛起高考,打破“家里蹲大学”的命运,纵览各理工科目精华,俯视众多高级技术员和工程师,闭眼睛就能搓出航母巨轮大火箭! 两个人握着手,彼此疯狂互吹彩虹屁,强烈表达着对对方的崇敬之情! 夸了半天,陈露阳实在口渴。 “来,小俞老师,吃口罐头!” 说着, 陈露阳无比自然的掏出装在包里的罐头。 罐头瓶底下“砰”一拍,双手一个用力,将罐头直接拧开递了过去。 俞汇川看傻了。 “小陈老师,我不用,你吃吧。” 陈露阳豪爽:“一个罐头!讲这么半天我都渴了,再说我还有一瓶呢!” 说完, 陈露阳又从包里拿出一瓶罐头,熟练的罐子底下“砰”一下,双手拧开瓶盖,举瓶子猛灌一大口。 喝完了还看着俞汇川, “喝啊小俞老师。” 俞汇川:…… 出于朴素的不能平白拿人吃喝的价值观, 以及凡事靠自己,不要麻烦别人的成长性格作祟。 俞汇川是绝对不会拿陈露阳送来的罐头的。 但是对方二话不说就撬开了俩罐头不说,还毫不客气的自己捧着一个罐头喝了起来。 动作自然顺滑的就仿佛是递给他一杯水一样。 “喝啊!” 陈露阳将一个大黄桃倒在嘴里,一边( ̄~ ̄)嚼!一边道。 早知道这样,他就带双筷子了! 第一眼看见俞汇川,他就估摸出这人不是轻易就能收人东西的人。 他也是好不容易寻摸到了机会,才将东西罐头送出去。 俞汇川有些纠结的看着陈露阳豪饮罐头汤的模样,见他吃的实在诱人不做作,自己又真的渴了,便局促的端起罐头小小的喝了一口。 陈露阳眼看第一步成功, 接着又掏出先前买的糕点和糖果,如出一辙的哄骗俞汇川一番之后! 最后全都一股脑的塞到他的怀里。 趁着对方人还没反应过来,约了下次学习的时间,随后扬长而去! 由于陈露阳平时要上班,俞汇川也要在学校里搞研究, 所以除了周末之外,平时两个人只能晚上利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进行学习。 虽然时间短,但好在双方教的全是真材实料的干货,反而效率更高! “熔点是物质在固态和液态之间达到平衡时的温度,也是物质的一个物理性质,它反映了物质从固态转变为液态的难易程度。不同的物质具有不同的熔点,例如冰的熔点是0°C,而金属钨的熔点高达3410°C。” 这一天,俞汇川在小教室里给陈露阳补课。 “在实际应用中,熔点的高低对于材料的加工、使用温度等都有重要的影响。” “例如,在制造高温合金时,需要选择熔点较高的金属材料,以确保在高温环境下仍能保持性能。而在电子工业中,则需要选择熔点较低的材料,以便于加工和焊接。” “比如说金铜合金。” “金和铜的二元合金,在高温下为连续固溶体,在约400度发生无序有序转变。采用感应炉在炭粉保护下熔炼,铸锭经均匀化和水淬后,塑性好,可冷加工成线材、片材和板材。” 讲着讲着,俞汇川突然一顿,不好意思道: “对不住哈,我又偏题了。” 正听的认真的陈露阳赶紧道: “没有没有!我爱听!!” 他本身理科思维能力不够强。 这些东西光是看书,对他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 反倒是俞汇川的课,经常就能与实际生产连接上,竟然让陈露阳很容易了理清了这些理科东西的用法。 “那小俞老师,按照你讲的内容,像金铜合金这样的材料融合后,是不是会让材料更稳定?” 第21章 哪来这么多南方订单? 陈露阳想起了之前陈父他们研究的凸轮轴。 既然加了铁会让凸轮轴变的稳定,那要是添加了金铜合金材料岂不是无敌了? “不能这么看。” 听了陈露阳的问题,俞汇川摇摇头。 “金铜合金是一种由金和铜组成的二元合金,具有良好的耐蚀性和焊接性,适用于高温下的焊接应用。” “而铸铁则是一种含碳量较高的铁基合金,主要应用于各种机械部件的铸造。” “两者在性能和用途上是不一样的。” “有时相较于一些传统的机器零件固定方式,金铜合金的稳定性往往可以起到更好的封闭效果。” 看着陈露阳似乎对金铜合金很感兴趣, 俞汇川笑道:“你要是感兴趣,我这里有些资料,你可以拿回去当成补充资料看一看。” 陈露阳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忐忑。 “我能看懂吗?” 他一个高考物理30分不到的小卡拉米,能看懂省大高材生的资料吗? “怕什么!” 俞汇川:“只要感兴趣愿意看,总有一天能看明白。” “拿去!” 俞汇川借他的材料,是一本叫《金属学与热处理》的书。 书名很晦涩,放在以前是陈露阳决计多看一眼都不会的书。 可最近经过俞汇川的辅导,再加上车间生活, 陈露阳竟然真的耐着性子一页页读了起来。 “老二啊!出来试试衣服。” 这一天,陈露阳正靠在炕上看书,就听见陈母的声音响起来。 “来了!” 陈露阳回应一声,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进陈父陈母的房间。 “来,试试。” 陈母将织好的毛衣袖子给陈露阳套上,让他看看合身肥瘦。 “你说这大毛到底把你爹带哪去了?咋这么多天还没回来。” 眼看着半个月的功夫就这么过去了。 陈父还没有回来,陈母有些坐不住了。 “妈,蓝海那地方那么远,我爸又是带着组织任务去的,时间肯定要长点。” 从省城到蓝海,光是去单程去就要六、七天的功夫。 哪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陈露阳心就比较大,安慰陈母道: “妈,你就放心吧。” “我爸跟着大宋和傅哥,那肯定是啥毛病没有。” “我傅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啥事儿没见过!” 两个人正说着,就听见院子的大门被推开,接着鸡叫的声音和扑腾翅膀的声音响起。 一个熟悉而兴奋的声音传来: “家里有人没有!我回来了!!” “你爸回来了!” 陈母听见陈父的动静,马上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把毛衣袖子从陈露阳的胳膊上撸下来,掀开门帘跑出去。 只见陈大志大包小裹,留着鼻涕站在院子里。 瞧见陈母在家,陈大志高兴的不行,喊道:“老伴儿,我回家了!” 陈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绢,给陈大志擦了擦流着的鼻涕,又高兴又埋怨: “你瞅瞅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给自己造的埋了吧汰的!” 陈父乐呵呵的站在那,让陈母给他擦鼻子。 陈露阳从屋里出来,高兴道:“爸回来了?这趟出差咋样?顺利不!” “顺利!嘎嘎顺利!!” 陈父说起出差,眼珠子都冒光了。 “人家那机床造的是真好啊!” “那给我和老金眼馋的,这要不是没有钱带不走,老金都恨不得直接把机床拆了背回来!” 陈露阳兴奋道:“那就是咱们的凸轮轴技术能解决了?” 陈父有些谨慎:“几乎可以说是解决了90%!” 毕竟生产过程中,还会出现一些容错和过程,现在他也不敢保证能够百分百成品率。 但要是跟之前相比,那简直是强太多了! “行了行了,工作上的事儿一会儿再说。” 陈母心疼的将陈父领进屋,对陈露阳道: “老二,给你爸打盆水洗洗脸,再倒点热水。” 陈露阳:“好嘞!” …… 第二天一早, 于副厂长领着傅东虎、陈大志和金大奎直奔王轻舟的办公室! 将情况详细说完之后,王轻舟果断与蓝海市第一机床厂进行合作,购买他们的卧式数控加工中心。 随着一批批零部件运来、组装。 在高速磨床的工作之下,冷激铸铁凸轮轴终于成功造出。 眼看着之前卡脖子的锻造技术得到解决,于岸山提在胸口的一口气总算能吐出去了。 不过他还没等高兴两天, 马上! 更高兴的事儿来了!!!!!! “啥?多少?你再说一遍?” 办公室里, 于岸山僵硬了手指,瞪着眼睛看向傅东虎,声音都抖了。 “于副厂长,南方给咱们发来了32个订单,其中光是一个出租车公司就管咱们定了11台霸劲小汽车!” 傅东虎激动的脸都红了。 别说于岸山了。 就连他收到订单的时候,眼神都直了。 于岸山赶紧接过傅东虎递来的订单表格,从上往下迅速看了一便。 这32个订单,一共50多台车。 平均一辆车售价3万元,那这批订单的总价就要超过150万元! 150万元…… 于岸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莫名的后怕起来。 “小傅啊!幸好咱们在订单到来前买了机床,解决了凸轮轴的问题!” “要不然一下来了这么多的单子,咱们可怎么造啊!” 喃喃片刻,于岸山突然纳闷。 “你说这也奇了怪了,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南方的订单?” 虽然说,霸劲小汽车参加了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 但实际收到的几个订单,主要还是集中在本省市的工厂和单位, 就连临近省份的订单都很少。 怎么就突然吸引了南方那么远的地方来买车?! 这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啊! 傅东虎乐道:“领导,这件事儿我还真的打听了!” 说着, 他拿出一份报纸递给了于岸山。 “东方日报?这是什么报纸?” 于岸山看着陌生的报刊名字,眉头微微一皱。 身为前钢材厂厂长和现任机械厂副厂长,读书读报是每天的必修课,是要固定时间进行理论学习的。 可是省内的诸多报纸,他还真的没见过有叫《东方日报》的。 第22章 让他转高级技术员吧! 傅东虎回答:“《东方日报》是花海市的一家地方小报社。” “他们的记者这次也来了全国机械重工展览会,并且做了相关报道。” “而其中足足有一整个大版面全是介绍咱们机械厂的小汽车的。” 于岸山诧异的看了傅东虎一眼,随即打开报纸。 只见东方日报的首版首页写着无比鲜明的标题: 《全国机械重工展览会在省城举办,省机械厂小汽车一骑绝尘!》 整个版面,除了简单介绍其他展览会产品的信息图片以外, 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机械厂小汽车的报道! 整个新闻稿写的激情奋斗又情感细腻。 不仅全方位介绍了小汽车的性能和优势,甚至连机械厂“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奋斗精神都做了深刻的解读。 文字里将机械厂工人奋斗车间,精益求精,勇于开拓的精神进行了尤为强烈的宣传。 哪怕是于岸山,看完了这片报道都忍不住猛拍桌子,喊了一声: “写的好!” 于岸山仔细将这篇文章看了看,看了又看。 都说文字是看不见的武器。 别管是谁,但凡看见这篇文章,都会对机械厂小汽车有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 “这个记者是咱们朋友?”于岸山直接开口询问。 报纸篇目有限,肯舍得拿出这么大一片的版面专门来介绍机械厂小汽车,中间肯定有点人际关系! 傅东虎笑道:“这个记者是小陈的朋友。” 于岸山愣了一下:“小陈竟然还有当记者的朋友?!” 当下,傅东虎将当时采访的具体情况跟于岸山做了个汇报。 于岸山听的眼睛都瞪大了。 “……真是没想到啊,小陈的朋友还挺多!” “走,咱们把这个好消息跟厂长做个汇报!” 于岸山乐呵呵的站起身,拿着订单和报纸,领着傅东虎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 在看到报纸和订单之后,王轻舟震惊又不放心的问了句: “一下来了这么多订单,厂里做的完吗?” 于岸山沉吟:“只能建生产线,单凭工人手搓恐怕做不完。” 虽然厂里的机械容量很大,但是造车这方面毕竟还不成熟。 大家一辆一辆慢慢干,加班加点的赶工,短时间内造个五、六辆车完全可以实现, 可猛不丁接了几十辆车的订单,就算解决了凸轮轴的问题,厂里也消化不了,只能建生产线才行! “厂长,您看咱们要不要跟发动机厂合作。”于岸山认真道。 发动机作为小汽车的心脏,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由于没有浇筑缸体的设备, 在这个时代,浇铸发动机缸体是一个关乎生死的杂技表演似的工作。 发动机气缸主体和其他简单结构件一般使用金属浇铸成形,具体过程又分高压铸造和低压铸造。金属融化成液体倒入模具,此过程难点在于降温凝固过程中残余应力、排气、脱模剂喷淋等导致缺陷的发生,缺陷降低了成品率,而且严重影响寿命。 因为金属铸造最怕缺陷,所以在浇筑的时候就更要小心谨慎。 合格率能达到60%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但这样的成绩要去满足大批量的生产线,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只能借助发动机厂的帮助和合作才行。 “好。”王轻舟点头。 “你去联系一下发动机厂,这几天咱们走一趟,见见老朋友!” 王轻舟看了看手上的报纸。 不得不说,这份报纸的内容写的当真非常好! 就连他这个厂长看了,都觉得越看越满意。 “你说说这小陈,认识的朋友还真是不少啊!” “上次在全国重型机械展览会,跑去跟他打招呼的人,比跟我打招呼的都多。” “就连花海电视机厂的技术员都是他介绍我们认识的。” 王轻舟笑着摇摇头: “又是翻译、又是司机、登过报纸、还认识记者朋友……” “想不到这老陈家的孩子,是个全才啊!” 于岸山也笑道:“是啊,要是没有他的记者朋友,咱们厂里想要短时间拿到这32个订单,还真的不容易。” “回头等这批小汽车运到花海,还能吸引更多的单位来买我们的车。” “这样车的销路就打开了!” “是啊!”王轻舟满意的点了点头。 忽然, 王轻舟开口道:“当初咱们开会,是不是定的一年之后如果小陈干的好,就让他转高级技术员?” 于岸山点点头,没敢吱声。 当初为了让陈露阳进厂,他可是跟王轻舟拍过桌子的,给王轻舟气的不轻。 虽然他有意想要让陈露阳早日转成高技术员。 但考虑到当时的那番“拍桌子”, 于岸山还是压下了想法,想着等明年再替陈露阳争取转正的机会。 王轻舟温和的笑道:“对年轻人,就要给发展的机会和空间。” “我看呐,也别等一年了,这就让他转成高级技术员吧。” 别看王轻舟天天在办公室坐着,但对车间里的情况却是了若指掌。 如果没有陈大志和陈露阳,融合车间的进度决计没有这么快就能完成。 之前招录职工子女的时候,他略过了陈露阳。 既然早晚都要让人转正的,倒不如现在就把好事儿做了,当是给陈大志父子的找补。 况且陈露阳本人成绩也不错,明里暗里给厂里做了不少贡献。 就算转正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于岸山高兴道:“好的厂长!” …… 车间 郝逢春高高兴兴的走进小办公室,推开门就是乐道: “小陈,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陈露阳一愣,试探的问道: “郝叔,你确定俩都是好消息?” 郝逢春:“当然!快说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陈露阳疑惑了。 还能有啥好消息? 他现在工作干的挺顺利,身边同事人也好,考大学还有省大的老师辅导。 天天回家吃现成的,陈母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还给他织毛衣。 你要说有坏消息,他还能心里突突一下。 可要是好消息,他是真的觉得有丢丢无动于衷。 陈露阳试探:“那先说说最好的那个好消息?” 郝逢春坐在凳子上,表情严肃认真又发自肺腑高兴道: “最好的好消息是,车间准备发展你入党!” “于副厂长亲自提点你的人名,让我和曹工当你的入党介绍人。” 第23章 你哥今晚犯病了。 “这两天,你抓紧把入党志愿书交上来。” 郝逢春说起“入党”,表情和眼神都明亮严肃了很多。 “真的?!”陈露阳眼睛亮了。 车间入党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他真是没想到会落在身上! “那更小点的好消息呢?”陈露阳来了兴奋劲,激动的问道。 郝逢春“嘿嘿”一乐。 “再小点的好消息就是:王厂长提议让你转为高级技术员!” “今天下午厂领导就上厂委会讨论,讨论完,你就是高级技术员了。” “真的??!” 陈露阳猛的一下站起身,不敢置信道: “我要当高级技术员了???” “我!?高级技术员??” “真的是我?不是别人?” …… 郝逢春乐呵呵的看着陈露阳的模样。 “对!就是你陈露阳同志。” “马上你就不是陈高助,而是陈高级技术员了。” 郝逢春瞧着青年激动到不敢相信手足无措的模样,笑着道: “怎么?人傻了?” 话没说完, 陈露阳猛的一个狍子蹬地。 双手拦腰将郝逢春抱起,高兴的大喊: “郝叔,我当高级技术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咱厂长慧眼识英雄,哈哈哈哈哈哈!” 郝逢春猛不丁被个大小伙子抱在半空转圈,吓得一个激灵。 “别胡闹,把我放下……!” …… 厂长做了决定,主管副厂长表示同意。 那厂委会基本上就是个走程序的事儿了。 很快! 厂委会的第一个议题:“讨论陈露阳同志转为高级技术员”完美通过。 转而,就进入了不那么完美的第二环节。 会议桌前, 王轻舟、董江潮和于岸山三个人坐在一块。 “上次开会,咱们已经明确了这季度的资金按照成绩分配,有成绩的多分,没成绩的少分。” “现在融合车间不仅研发出了成果,还拿回了订单。” “下一步厂里决定跟发动机合作,打造小汽车生产线。这些都需要资金的支持。” “这季度资金融合车间拿大头,老董你没意见吧?” 王轻舟转头看了看董江潮。 自从知道融合车间来了大订单后,董江潮的脸色就始终不好看。 但是不好看也没办法, 融合车间确实是做出东西不说,连订单都来了。 他再怎么不高兴也没用。 “没意见。” …… 于岸山美滋滋的瞧着董江潮吃瘪的模样,心里真是舒坦到家了。 开完会,于岸山晃悠悠的走回办公室, 进门前, 于岸山猛地一个灵活的下腰后瞥, 正瞧见董江潮黑着脸,跟着王轻舟走进了厂长办公室,并且反手关上了门。 这一唠,足足唠到下班点都没开门。 …… 夜 安静寂静的陈家小院静悄悄~ 陈母按照平常的点回到家,打开门,走进堂屋。 刚打开灯, 就瞧见陈露阳骨碌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珠子,呲个大白牙,笑么呵呵的盯着她瞅。 “嗷”一声,陈母吓得心脏病差点没突突出来。 “你个死孩崽子干啥玩意儿坐这不开灯!” 陈母真是吓着了,骂的不过瘾不说,举手猛锤陈露阳好几下。 陈露阳笑呵呵的挨揍,道: “妈~我高兴~” 陈母摸着胸口:“高兴?高兴的事儿多了!高兴就能这么吓唬人啊!” “你要是把你妈吓没了,看你还高不高兴!” 陈露阳:“呔!说这不吉利的!我妈长命百岁!” 俩人唠着,大姐和大姐夫两个人领着军军回了家,大姐夫的手里还拎着一条鱼。 “呦,姐夫,买鱼了?!好好好!好啊!” 陈露阳笑着拍手,一脸傻乐。 “妈,老二咋的了?我怎么瞅他今天这么不对劲呢!” 陈丽红谨慎的看着陈露阳,侧过身小声跟陈母交谈。 陈母没好气:“咋的了?犯病了呗!” “晚上一个人在屋里黑灯瞎火的坐着,说自己高兴。挺大个人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一天天瞎乐呵啥。” 陈露阳就在旁边乐呵呵的听着,陈母说啥他都美滋滋的点头。 愁得陈母直呼:“这孩子没救了。” 今天晚上的饭菜很丰盛! 陈父忙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今天晚上不用在车间忙,能回家好好吃个饭。 陈母买了不少菜,还从食堂带回来了一些蒸肉,从鸡窝里掏了几个鸡蛋。 等一大家人围在饭桌,准备吃饭的时候, 陈露阳端起茶缸,笑呵呵道: “爸,今天饭桌我想提一杯,行不?” 陈父小眼神瞥了一眼陈露阳,又雷达一般的探测了一下陈露阳的茶缸。 “咋?提一缸子白开水啊?” “嗯呐~”陈露阳重重点头。 “你同不同意吧!” 没等陈父说话,陈母受不住了。 “你可让他提吧,这孩子今天犯病了,从晚上回家就不正常。” 陈父:“那行,你提吧!” 咳咳!!!!! 陈露阳清清嗓子,在全家人注视的目光中款款站起,气沉丹田,用广播员一样的堂音缓缓开口。 “今天,我要正式宣布个事儿~” “我,陈露阳同志,今天正式成为省机械厂高级技术员!” “从今以后,请大家亲切的称呼我:陈技术员。” 陈露阳说完,一脸骄傲的扬着下巴等待掌声! 然而等了半天,半点掌声没有不说,甚至连个别人的表态发言都没有。 “我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咋不说话呢?” 陈露阳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事儿不高兴吗? 不值得庆贺吗?! 许久, 陈丽红的声音响起了:“老二,你要说的就是这事儿?” 陈露阳疯狂点头。 这还不够吗? 高级技术员?!!! 全厂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 以后开会,他就可以跟宋廖莎的爸爸宋技术员坐一排, 甚至还能按辈分让宋廖莎叫自己一声“叔”!!! 这不是大事儿吗? 陈父无语的看着自己儿子,带头敷衍的鼓了鼓掌。 这种平静的反应给陈露阳整不会了。 他懵逼的端着茶缸子坐下。 转过身不死心的拽着陈母的袖子, “妈!高级技术员,咱厂最年轻的!你不高兴吗?” 陈母一边吃饭,一边点头:“高兴。” “只是你这高级技术员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大家听着都没什么新鲜感。” “啥前你往家里领回个女朋友,大家伙还能高兴高兴。” 第24章 没事儿,咱儿子傻…… …… 陈露阳瞬间萎了。 就在大家要举筷子吃饭的时候,军军突然站起来,道: “今天我也有个好消息!!!” “啥消息啊?军军?” 听到军军开口,陈父陈母登时笑眼的问过去。 “我写的作文被评为范文,今天在班级里被老师表扬,当着全班同学面朗诵了!” 军军挺起了胸膛,骄傲的开口。 陈露阳笑问:“啥作文啊?说说给我们听听!” 军军:“我的作文题目是:我最想成为的人就是我姥爷!” 陈露阳:??? 之前不是劝过军军了,咋这次的作文题目还是这个! 接着,军军小兔子一样的跳下饭桌,跑到自己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作业本,又噔噔噔的跑回来。 站在饭桌前就开始念了起来: “我最想成为的人,就是我的姥爷!” “我的姥爷陈大志,是全国劳动模范、厂里的八级工人、全市先进工人代表、锻造车间主任,更是厂里手搓小汽车的第一个人!” “机械厂的第一辆小汽车,就是我姥爷造出来的!” …… 我草…… 军军这小子是不是也太敢写了?! 这震撼炸裂的第一段,直接把陈露阳听傻了。 这别说是班级优秀作文了, 就算评个年级优秀作文都绰绰有余了…… ……不是,这谁教孩子的啊! 这边陈露阳正琢磨着要给自己的小外甥上上思想政治课, 结果,军军猛的话题一转! 接下来的篇幅, 作文里用相当朴实的描述了陈大志工作的辛苦以及对家庭的承担付出, 最后的最后,军军更是写了一句: “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我姥爷一样对社会有用、对家庭负责的男子汉!为祖国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做出贡献!!!” “我的好外孙!” 陈父红着眼眶,一把搂着军军,抱着他的小脸就是一顿亲,胡茬扎的军军直喊疼。 当天晚上, 军军高高兴兴的洗完脚丫,跟着姥姥、姥爷睡。 这边陈父和军军在炕上玩的高兴, 陈母拿着织好的毛衣走进陈露阳的小屋。 陈露阳正躺在床上看书,瞧见陈母进屋,赶紧坐起来。 “试试!给你的新毛衣织好了。” “织好了?” 陈露阳高兴的下炕,拿起毛衣套在身上。 正正好好! 软和又暖乎,袖口上还有两个小扣,可以像衬衫那样扣在一起。 “妈,你给我织的真好看!明天上班我就要穿!” 陈露阳高高兴兴的低头看着毛衣。 陈母:“这才几月份,穿毛衣你也不嫌热!” “你爸的毛衣正好织完了还富裕点毛线,我给你织了个脖套,你试试!” 说着, 陈母将一个厚脖套套在了陈露阳的脖子上。 陈露阳本就生的俊俏,再用黑色的脖套一衬,马上就将五官更好的突现出来,显得整个人带着一丝贵气。 “妈,织的太紧了,勒挺。” 陈露阳不舒服的往外拽着脖套,感觉这东西一戴上,喘气都费劲。 “习惯就好了!这多好看!” 陈母伸手正了正脖套,道: “这玩意儿紧点好,要不然冬天往里灌风。” 陈露阳试着毛衣,忽然想起了江边渡一郎。 这块的冬天能冻死个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毛衣。 犹豫半天,陈露阳有些不好意思道: “妈,我们厂请来的那个日本专家,就那个跟我关系挺好的小日本儿~他好像没有毛衣。” “你方不方便给他也织一件啊?” 陈母:“这有啥不方便的!左右织一件毛衣也不费事。” “赶明儿你把他领家里来,我给他比量比量尺寸,给他整个厚实的。” “哎呀……” “你说人家孩子大老远来咱们这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棉袄棉裤。” “不行我再给他做套棉袄棉裤,让他暖乎乎的在咱们这过冬。” 陈露阳听着陈母絮絮叨叨,忍不住一把将陈母紧紧抱住,感激道: “妈,你真好~” 陈母温柔道:“这有啥好不好的,要是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希望有个人能惦记你冷暖。让你别冻着别饿着……” 好不容易这边伺候完了儿子, 等陈母回到房间的时候,军军已经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你可真行,孩子脚丫还在外面呢,你也不知道给盖上!” 陈母小声叨叨,爬上炕将被子盖住军军的脚丫,然后从墙边的五斗柜里拿出织到一半的毛衣,接着织了起来。 陈大志一点一点,安静的、鸟悄的,轻轻的贴到冯久香身边。 “媳妇儿,我也想要一件毛衣。” 现如今, 陈大志已经十分确定、一定、肯定自己的毛衣就是被冯久香拆了给儿子织毛衣了。 他独自憋屈了好几天,今天还是决定以柔克刚,跟媳妇儿说点小软话。 “我看你长得像毛衣!” 冯久香嫌弃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陈大志:“离远点,别再扎着你!” 陈父不怕困难,再次挺身而上! 可下一刻,陈母手里的毛衣就放在他身上比量起来。 陈大志一愣,接着眼露狂喜! “这是给我织的?” “还是新买的毛线?” 陈母没好气道:“可不就给你新买的毛线,织的新毛衣嘛!” “一天天的,跟自己儿子劲儿劲儿的,我看你就是闲的!” 知道冯久香给自己买了新毛线,却把旧毛衣拆了给儿子织毛衣, 陈大志心里反而不得劲了。 他像是怕被陈露阳听到一样,压低声音,小声问了句: “老二知道了能高兴吗?” 冯久香故作自然的哄骗老陈:“没事儿,咱儿子傻,瞧不出来。” “再说了,我还给老二多缝了一个脖套呢……” “欸?肚子这块咋还肥了?之前量的时候肚子没这么小啊。” …… 第二天,陈露阳好歹还是穿着陈母给他织的新毛衣上了班。 进了车间,曹青杭怪异的看着陈露阳。 “这天没这么冷吧?” 陈露阳嘚瑟道:“冷啊!这天早晚多凉呢!” 说着, 陈露阳显摆的走上前,伸出自己的袖口,举起来给曹青杭看: “你瞅这扣,好看不?” “我妈给我织的!” 曹青杭仿佛看大傻子一样的看着陈露阳。 出于自身素质和同志之间的友谊, 曹青杭点点头,面无表情道:“好看!” 第25章 说到厂长的心坎里 嘿嘿~ 陈露阳美滋滋的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见郝逢春推门走了进来。 一瞅见陈露阳,郝逢春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有这么冷吗?” 陈露阳有些腼腆:“这天早晚凉,我多穿点。” 郝逢春:“也对。” “小陈,你现在马上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带着王厂长和于副厂长去趟发动机厂。” “我带他们去发动机厂?我去不合适吧?” 陈露阳愣了一下。 王厂长身边常年跟着厂长秘书,手底下还有整个办公室和后勤部门做保障。 至于于副厂长,虽然没有专门的厂长秘书。 但是手底下也管了好几个车间和部门。 他要想出门,随便几个车间领导和部门科长都能陪, 这两尊真佛出山,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小卡拉米啊! 郝逢春看出了陈露阳的疑惑,解释道: “两个领导要开车去,你快点收拾收拾。” 一听到“开车”,陈露阳总算心里有了底。 虽然之前他在厂里培训了几个司机,但毕竟是厂长出门,肯定还是要个经验丰富的人开车才好。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顿了顿, 陈露阳试探的问了一下郝逢春: “郝叔,领导出车,我用不用上楼去接一下?” 郝逢春:“接一下吧,正式点。” “这是难得的机会,好好表现!” 陈露阳咧嘴一乐:“放心吧郝叔!我保证让两个厂长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话虽然是开玩笑, 但陈露阳还是第一时间跑出车间,把小汽车里里外外快速擦了擦,又拿了个单独的小笔记本和钢笔放在包里。 最后跑去小卖店买了两瓶汽水揣好, 这才去了办公楼,去接二位领导。 刚一见到陈露阳,王轻舟和于岸山就诧异的问了句:“有这么冷吗今天?” 陈露阳乐呵呵笑道:“早晚凉,我多穿点。” “领导,车已经停在院里了,咱们出发吧。” …… 随着小汽车的缓缓发动,驶出机械厂。 两侧的风景就像是画一样的流动起来,原本慢悠悠的生活似乎都有些加速了。 “有车就是好啊,比骑车快多了。” 王轻舟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脸感慨。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要是咱们大家能人手一台车,那该有多好。” 陈露阳一边开车一边笑道:“厂长,人手一台车其实就不好了。” 王轻舟正憧憬着未来马路上都是小汽车的样子, 猛不丁被陈露阳浇了一头冷水,他刚要急眼,就听陈露阳笑呵呵道: “厂长,你想啊,咱这大马路一共就这么宽。要是骑自行车,可以并排骑六、骑七个人。” “但要开车,一条路可能就过一台车了。” “那这道可就走不开喽~” 王轻舟眉毛一挑:“你说的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我听说之前是你造的智慧扣,征服了日本专家,让他死心塌地的给咱们干活。” “你从哪有那么多想法的?” 提起智慧扣,不仅王轻舟,就连于岸山也来了兴趣。 之前郝逢春曾经给他拿来过一个智慧扣,他摆弄一下午也没弄明白这玩意儿是怎么玩的。 这让于岸山也对陈露阳非常好奇。 究竟这个年轻人是从哪有这么多想法,设计出几十种智慧扣的。 陈露阳半真半假的笑道:“这事儿其实得归功于我爸。” “我小时候没有玩的,我爸就时不常的在车间,窝几个废铁钉给我做过玩具玩,我玩着玩着就有想法了。” 于岸山乐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儿。” “我听小曹说,凸轮轴的成品率问题是你提出来的,想法很好。” “对于咱厂的小汽车,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陈露阳顿了一下。 他一个不懂技术的翻译,对于小汽车的事儿哪有什么想法啊! 不过既然于副厂长都问了,王厂长也在车上,他不说几句也不太好。 想了想,陈露阳道: “于厂长,其实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在厂里办一个厂职工家属技术工人培训班,专门学习如何修理小汽车。” 职工家属技术工人培训班? 后排的王轻舟眼神直接瞥了过来。 机械厂虽然容量庞大,人口众多。 但是除了陈露阳这种全家都是职工的职工家庭以外, 还有不少家里只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在厂里工作,其他人赋业在家的。 这样算下来,其实真正在厂里出力劳动的人数是有限的,反倒职工家属其实是一个着实不小的庞大队伍。 这样一来, 机械厂就仿佛是一个背着大包袱的巨人, 表面看着虽然坚不可摧,但实际早已疲惫不堪。 最近几天, 王轻舟还真的在思考怎么能把这部分人用起来, 没想到陈露阳竟然一句话就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怎么个职工家属技术工人培训班法,说说听听。” 陈露阳:“汽车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消耗品,哪怕是精细使用,也要日常进行修理和保养。” “况且咱们目前的道路条件、燃油质量和汽车使用环境都很差,汽车耗损就会是下一步面临的直接问题。” “一辆小汽车三万元,别人总不能坏了就买新的,肯定要拿回咱们厂里修。” “厂里就需要有专门的技术维修工人来处理小汽车的问题。” “可是咱们哪有这么多的时间和人手啊!” 陈露阳一边开车,一边缓缓踩动刹车,等待马路前驶过的滚滚自行车车流。 作为省城的第一辆小面包车, 路边骑自行车和行走的人都好奇的投来目光,看新奇一样的看着小面包车, 有些人都走过去了,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厂里的订单陆陆续续来了,现有的技术工人光是造车都造不过来,哪有多余的时间去应付这些琐碎的修理工作。” “倒不如动员厂里那些没工作的职工家属,把他们组织起来学习技术知识。” “这样既能解决就业问题,还能保证咱们厂的技术工人可以专心致知的投入生产。” 踩动油门, 小汽车在道路上行驶起来。 听到“解决问题”,王轻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现阶段,他所有工作的重心就是要解决万人大厂吃饭的问题。 如果能通过汽车维修,增设一部分岗位,解决一部分职工家属的就业问题的话, 那小汽车所能解决的辐射面积可就大了!! 第26章 你不应该在车间呆着! 这边,王轻舟想着“吃饭”的问题。 而另一边,于岸山想的却是“前进”的问题。 陈露阳说得对。 现在的这些订单只是一个起步。 随着订单越来越多,厂里造小汽车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多! 目前厂里现有的这唯一一条生产线,都是由大量的人力去拼的。 每个工人的力量都无比珍贵! 总不可能来了一个车坏的,就跑出去一个工人去修车吧? 那生产进度还要不要了! 然而, 陈露阳要表达的中心内容还没有表达完。 他接着开口说出了最主要的思想: “而且啊,咱们厂现在手里有32个订单,50多台车。” “总不能造完了车,咱们就把一个光秃秃的铁家伙给他们运过去吧?” “他们有车不会开,也是抓瞎。” “我听说,现在不少厂子为了扩大产品的销量,都组织职工去其他省市自销。” “咱们完全可以将这些职工家属培养成懂技术、会开车的自销人员。” “到时候连车带人一起打包将他们送到南方,这样咱们厂就教车、宣传、卖车全都有了。” …… 陈露阳这边说的高兴, 可听在王轻舟和于岸山的耳朵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从前,机械厂从来都是严格按照任务进行生产。 每年的目标都是超额完成工作任务。 就连小汽车成功造出来之后,也是坐等订单上门。 想着有多少订单,造多少车。 而陈露阳的这些话,却完全将“坐商变成了行商”,走出去为自己拉订单。 短暂的沉默之中, 虽然“吃饭”、“前进”思考的方向不同, 但是陈露阳的建议却像个小种子,一起在王轻舟和于岸山的心里种下去了。 “小陈,有想法啊!” 王轻舟难得夸人。 可今天,他是真的发自肺腑的重新认识陈露阳了。 “你还有什么别的路子吗?” 王轻舟现在算是彻底对陈露阳这个年轻人起了重视,开口问道。 陈露阳:“有啊!” “除了自销,咱们还可以办个产销联谊会,邀请其他省市的机电公司来参加,介绍咱们的小汽车情况。” “等到小汽车改进之后,还能邀请新闻单位来办一个记者招待会,介绍小汽车的改进成果,推动销售工作。” “再等以后,每隔一年或者一段时间,就向全国各地撒出去一批人,专门搞市场调查、质量访问和技术服务。” 现在这个社会,能用的资源就这么多。 想要扩大影响力,自然就要把这些方法全都用上才行。 王轻舟听的若有所思,频频点头。 忽然, 王轻舟来了句:“小陈儿,你不应该在车间,你应该去宣传科和供销科啊!” 于岸山不干了:“那不行!我们车间就这么一个宝贝翻译,可不能放他走!” “老于!咱们岁数大了,脑袋不好使了。” 王轻舟笑着冲于岸山感叹了一句。 “是啊!” 于岸山笑道:“要不说,上次的全省学习大会强调要开拓脑筋,活到老学到老,善于从年轻人身上学习和提升自己。” “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有想法,爱观察。” 听着王轻舟和于岸山左一句右一句的,哪怕陈露阳脸皮再厚也坐不住了。 “两位领导可别夸我了,我这也是自己瞎看瞎思考的。” “我还得感谢两个领导愿意倾听,给我一个表达的机会。” 王轻舟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露阳:“这可不是瞎看瞎思考。” “这说明你关心厂里,愿意站在厂里的角度想事情。” “要是其他人都能像你这样,那我这个厂长当的可就轻松了……” …… 发动机厂距离机械厂并不远。 几个人唠唠嗑的功夫,小汽车就开到了发动机门口。 来之前, 厂办公室已经与发动机厂这边沟通联系。 这次双方见面就是要谈成合作的事儿。 发动机厂的厂长朱继飞、主管生产的副厂长霍达已经等候在大门外。 将车停好, 陈露阳干脆利落的跳下车,小跑到副驾驶一侧,左手右手一起开弓,同时将王轻舟和于岸山的车门全都打开。 随后赶紧身体往车身后方一侧,给走过来的朱继飞和霍达让出地方。 动作之迅速,身手之敏捷,时机之把握!!! 堪!称!完!美!!!!! 王轻舟微微挑挑眉,似乎很是满意。 刚走下车,就见朱继飞笑呵呵的走过来。 “王厂长,欢迎欢迎!” “朱行长,辛苦辛苦~” 双方热情的握手打过招呼之后,朱继飞将目光落在了小汽车上。 这次双方见面,就是为了谈小汽车发动机合作的项目。 所以,朱继飞看向小汽车的眼神,跟寻常路人相比,明显多了几分考量和审视。 “这小汽车看着挺带劲啊!” 王轻舟笑道:“不仅看着带劲,跑起来更带劲。” 说着, 王轻舟道:“介绍一下。这是小陈,陈露阳,我们厂里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 陈露阳停好车,刚跑过来就听见王轻舟介绍自己。 “高级技术员?这么年轻?!” 朱继飞猛地看向陈露阳,一边跟陈露阳握手一边诧异道: “都说英雄出少年,真看不出来小伙子这么优秀啊!” 王轻舟笑道:“确实是优秀,没有他我们厂的小汽车可造不了这么快。” 顿了顿, 王轻舟眼神闪过一丝趣味:“你猜小陈他爹是谁?” 朱继飞听了这话,认认真真的看了陈露阳几眼。 陈露阳被看的浑身发毛,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王轻舟提他爸干什么玩意儿。 “瞧不出来。” 朱继飞摇摇头,脑袋里闪过一众领导的面孔,但是没一个能对得上的。 王轻舟“哈哈”一笑:“他爸是陈大志。” “大志?他爸是陈大志!” 朱继飞愣了一下,转而将目光再次投向陈露阳。 忽而, “哈哈哈哈哈!” 朱继飞没来由的跟着王轻舟一起大笑起来。 两个人笑的陈露阳浑身发毛。 陈露阳故作镇定的看向于岸山, 发现于岸山跟霍达两个人也是一幅“心照不宣”的态度,不知道笑的是什么。 古怪…… 第27章 回头就请你吃老饭馆炖豆角 陈露阳这边心里正泛着嘀咕, 转过头,朱继飞就“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 “孩子,这天穿毛衣热不热啊?” 陈露阳:…… 他他妈昨天就应该听妈妈的话,今天不穿这个毛衣! 但是面上,陈露阳还是乐呵呵道: “还行,早晚天凉。” 朱继飞:“知冷知热,比你爸强!” “走吧,我领你们去我们的生产车间看看!” …… 朱继飞和霍达,领着王轻舟一行人参观的是发动机厂最大的生产车间。 刚一进车间的大铁门,叮叮当当和嘈杂的机器轰隆声就传进了陈露阳的耳朵里。 在贴近大门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证书和奖状。 这些奖状里面,除了集体奖以外,还有不少很多“徐青松”的个人证书。 陈露阳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那些证书, 看着看着,陈露阳乐了。 这哪是徐青松啊, 这不是徐老二吗! 徐青松同志, 1971年全省技术工人大赛第二名。 1972年全省技术工人大赛第二名。 1973年全省技术工人大赛第二名。 1974年全省技术工人大赛第二名。 …… 陈露阳一张一张看下来, 除了1975年,徐青松得了第一名以外, 所有的全省技术工人大赛,他都是老二。 一瞬间,陈露阳对这位苦命的“二哥”报以了无比的深刻同情和强烈的好奇,无比渴望的见识见识这位“二号英雄”! 就在此时, 几个车间工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岁数跟陈大志差不多大的高个男子。 他身上的衣服黏着机油,手上带着劳工手套,同样脖领子里塞了一小块擦汗的毛巾。 兴许是刚刚干完活, 这人脸上的汗水顺着脸蛋库库往下淌。 看见他,陈露阳又想起自己爹了, 妈的,心疼! 晚上高低买点酒买点花生米回家孝敬孝敬老陈。 这人明显跟王轻舟和于岸山都认识。 刚一见面, 王轻舟笑着道:“徐师傅,我们今天来打扰你们工作了。” 高个儿师傅咧嘴一笑,憨厚道:“哪有什么打扰,我们一直都想去你们厂里学习,正好今天有了机会,还请王厂长好好指导指导。” 说着, 高个儿工人有些奇怪的看着王轻舟身后的陈露阳。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就能跟着王轻舟出门,肯定不一般。 就是似乎……身体不太好?? 这天咋还穿了件毛衣? 平素里,陈露阳虽然长得好看,但是穿上工服之后总能把他的颜值往下压一压,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的出众。 但是陈母今天给他织的这件黑色毛衣, 直接将年轻人微微浮躁活泼的一面压了下去,衬的他整个人气质带着一丝沉稳平和。 在这种素色的映衬下,马上便将青年的漂亮贵气凸显出来。 高个儿工人第一反应,认为陈露阳没准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笑道: “这小伙子穿挺多啊!” 陈露阳表面微笑,然而内心却疯狂捅刀,直恨不得把早上的自己活活攮死。 朱继飞乐了:“老徐,这个小伙子是机械厂的高级技术员。” 高个儿工人一听“高级技术员”,马上看向他的目光一沉,目光都似乎正式了很多。 这么小的年纪能到当高级技术员,那得是多优秀的人啊! 不过,还没等他反应, 朱继飞接着开口了。 “他爸你也认识。” “谁啊?” “陈大志。” …… 瞬间! 空气静默了。 高个儿工人双眼一瞪,猛盯着陈露阳,看的陈露阳心肝儿一颤! 干什么玩意儿! 这是要吃人咋的? 咋一听见老陈的名,这人反应这么大? 本着以退为进、伸手不打笑脸人、谦虚是美、尊重前辈的原则, 陈露阳果断伸出手,热情谦逊道: “徐师傅您好,我叫陈露阳,您叫我小陈就行。” “我叫徐青松。” 高个儿工人咬牙道。 陈露阳:??? 哟,二号英雄?! 原本陈露阳想着握完手就拉倒了,但是这徐青松的手越捏越紧。 本来车间工人的手劲就大, 陈露阳到后来感觉自己是在跟一个铁钳子较劲。 好在对方手下留情,及时收手。 陈露阳将被捏的发白的手藏在身后,轻轻揉了揉。 心里嘀咕: 回头有机会,高低带你去老饭馆吃炖豆角去! …… 经过了之前的小插曲, 陈露阳本本分分的站在自家厂长身后,陪同参观发动机厂的车间。 “最近,我们厂技术改革,针对缸孔变形和曲轴孔的孔径尺寸及同轴度两大难点,进行了技术突破。” “通过采用缸孔高圆度加工技术,在加工缸孔时将仿真缸盖安装在缸体上,以提供等效的缸盖螺栓载荷和缸盖衬垫表面压力,从而可靠抑制安装缸盖后的缸孔畸变。” “同时,采用粗加工、半精加工、精加工结合的方式,增加曲轴孔铰珩加工,以满足尺寸精度的要求。” 车间里, 徐青松一边领着王轻舟他们参观,一边做着介绍。 陈露阳在后面跟着。 本着偷师的心态,对方说一句,他就在心里硬记一句。 恨不得把他们的技术全都背下来,回家说给老陈听才好。 这边他正记着, 徐青松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车床前面。 “之前我们没有浇筑缸体的设备,一切都是工作都是纯靠手工来高压铸造和低压铸造。” “现在厂里有了镗缸机,问题就很好的解决了。” 陈露阳对这个机床还真有印象。 之前在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上,片儿城第一机床厂造出了国内第一台数控镗缸机。 根据介绍, 这台设备不仅能够承担各种钻削、镗削,还可以进行滚压加工,钻削时采用内排屑法或外排屑法。机床床身刚性强,精度保持性好,主轴转速范围广,进给系统由交流伺服电机驱动,能适应各种深孔加工工艺的需要。 之前没有时间看的仔细, 现在有机会了,他可得好好瞧瞧! 正看着呢, 忽然徐青松看向陈露阳,笑眯眯问道: “现在厂里生产的发动机缸套与缸体之间的固定方式主要还是采用销钉、膨胀套这样的机械固定。” “在如何更好的完成固定的稳定性和密闭度上,不知道小陈技术员有什么好方法,能不能给我们提提意见?” 第28章 想考我? 这话一出,王轻舟和于岸山心里“咯噔”一下。 陈露阳这个高级技术员不是纯粹的技术流专家,而是高级技术翻译人才。 你让他翻译资料行,讲技术他哪会这些啊! 可是这要他答不出来, 对面的厂长、副厂长、技术工人都看着, 那机械厂的高级技术员成什么了?就这水平? 关键时刻, 于岸山“哈哈”一笑,刚要开口给陈露阳解围,说他是厂里的高级技术翻译人才的时候, 陈露阳自信开口了。 “其实咱们用的机械固定方式已经很好了。” “但是还可以采用高温熔铸固定的方式来进行固定。” 这话一出, 朱继飞、霍达、徐青松几个人全都望向陈露阳。 在王轻舟和于岸山震惊的目光中,陈露阳笑道: “通过在缸体中熔铸金铜合金,使得缸套与缸体形成一体化,从而提高缸套的稳定性和密封性。” 一边说, 陈露阳一边感叹自己命好!! 徐青松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上次补课之后,陈露阳就一直捧着俞汇川的那本《金属学与热处理》看, 所以徐青松话说出来,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反正这条路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是实际操作上,发动机厂是不是拥有这样的高温熔铸技术,就不是他考虑的事儿了。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霍达看着陈露阳,笑道: “这几天,我们厂里研究的就是利用高温熔铸技术来增强密闭性,没想到跟小陈技术员想到一块去了。” 陈露阳羞涩一笑,深藏功与名。 王轻舟和于岸山互相看一眼,笑道: “这个小陈啊,其实是我们厂里的高级技术翻译人才,不是搞研究出身。” “他能说出这些,我和老于都没想到。” 朱继飞笑道:“虎父无犬子,家教传承,了不起!” “确实!” 徐青松看了看陈露阳,脸上露出了惋惜又带着一丝郁闷的模样。 似乎颇为可惜这么优秀的小伙子,竟然是陈大志的儿子。 …… 接下来的时间, 朱继飞和霍达领着王轻舟一行人参观了车间,很是大方坦然展现了自己新的发动机技术和攻克的新的技术关卡。 如今,各个工厂都面临吃饭的问题, 如果能够搭上机械厂的这辆东风快车,那么对于发动机厂的发展也是一个好事! 晃晃悠悠参观完了车间, 朱继飞、霍达领着王轻舟和于岸山在会议室里关门谈了两个多小时。 等门打开,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出来, 朱继飞热情的邀请王庆舟:“难得聚一次,我让人在饭馆备好了饭菜,咱们吃口便饭,喝点酒再走。” “那就麻烦朱厂长了。”王轻舟也不推辞,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每个厂的饭馆都有个主打的特色。 发动机厂饭馆主打的就是馅饼和熏酱。 此时到了饭口,屋里一桌桌坐着的都是人,档口前服务员正在忙碌的点菜。 靠窗户的位置,特意给陈露阳他们留出了一个大桌。 由于机械厂这边来了一个高级技术员, 所以发动机厂那边也干脆把徐青松一起叫了过来,六个人一起吃顿饭。 不多时,摞高高的馅饼香喷喷的摆在桌子上。 旁边还放着红烧肉烧豆角,干炸刀鱼、地三鲜、油炸花生米还有烧鸡和鸡蛋焖子。 陈露阳饿了一天,此时看着焦黄酥香的馅饼,真是馋的恨不得全塞进嘴里。 可领导都在饭桌上,吃饭前肯定是要先干一杯的。 霍达拿起了酒瓶,热情的给每个人的杯里倒酒。 眼看着要倒到自己杯里,陈露阳赶紧拿起杯子,用手掌挡住杯口。 “霍厂长,我一会儿还要开车,不方便喝酒。” 霍达倒酒的姿势一顿,乐道:“没事儿!” “喝酒归喝酒,开车是开车,哪有吃饭不整点的。” “霍厂长,我真不能喝。”陈露阳拼命拒绝。 这酒的度数可不低! 万一晚上开回去的时候他迷糊了,出事了咋整! 再说了, 小汽车的前轮都布局在前车门的正下方,车子整体是没有任何“车头”的区域的。 驾驶员与外界的距离,只隔着一层挡风玻璃。 前方没有任何溃缩缓冲区。 任何轻微的碰撞事故都会威胁到驾驶员的人身安全。 陈露阳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疯了才会喝酒开车!! “没事儿小陈,霍厂长让你喝,你就喝。” 王轻舟和于岸山以为年轻人面子薄,第一次跟领导出来不好意思喝酒。 特意给他吃颗定心丸,告诉他喝酒没事,让他打消顾虑。 甚至连徐青松都亲自下场,举瓶子要给他“大侄子”倒上一杯酒。 但是不管这帮人咋劝,陈露阳就是咬死了不喝,。 徐青松气得直骂。 “这孩子,跟他爸一样艮~” 这番拒绝连王轻舟都有点摸不透了。 这小伙子办事机灵、能说会道,脑筋转的也快。 绝对不是一根筋较死理的人。 之前他也见过陈露阳喝酒,酒量是很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死活不喝酒。 “行了,年轻人不想喝就不喝,咱们喝!” “就是,咱们几个今天好好喝一顿。” …… 这顿饭直喝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 这一桌子老酒鬼,平时看着笑么呵呵的,那端起白酒来是一缸接着一缸,说干就干。 干的陈露阳都觉得自己肾疼。 好不容易跟朱继飞几个人告别之后, 陈露阳小跑着将王轻舟和于岸山两个人扶上车。 等他们坐好之后,才踩动油门,稳稳当当的往厂里开回去。 “小陈啊,这车上的两瓶汽水是怎么回事?” 来的时候,王轻舟就发现小汽车上摆着两瓶汽水,只是被“职工家属技术培训班”的事儿给岔过去了,没来得及问。 “厂长,那是我准备的。” 陈露阳认真盯着道路,笑道:“我怕二位领导回来的时候渴,特意备了两瓶汽水。” “但是考虑到咱们刚刚喝了白酒,就没给二位领导开瓶。” 于岸山酒量没有王轻舟好,现在人坐在副驾驶上已经是闭眼睛打瞌睡的状态了。 可他虽然脑瓜子靠在车窗户上睡觉,嘴上却笑了句: “你这小子,想的倒周到!” 第29章 回家告我爸去! 陈露阳猛不丁被旁边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是睡着了吗? 他诧异的迅速的瞥一眼于岸山,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个状态。 王轻舟透过后视镜,看着陈露阳认真开车的模样,忽然问了句: “小陈,你怎么想到金铜合金的?大志教你的?” 陈露阳笑道:“我爸哪有空教我,我最近正好看一本《金属学与热原理》的书,徐师傅问了我就直接说了。” “挺好。” 王轻舟点点头:“年轻人爱学习是个好事儿!” 顿了顿, 王轻舟笑着问:“你知道那徐青松是谁吗?” “不知道。”陈露阳乐道:“但我猜是我爸的手下败将。” “怎么猜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徐主任知道我是陈大志的儿子之后,跟我握手的时候差点把我手捏碎。” “瞧不出来你还挺记仇。” 迷迷糊糊的于岸山笑着指了指陈露阳,随后他打开车窗,将手伸在窗外吹风。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虽然融合车间从成立之初就波折重重,遇见了种种问题。” “但是现在回头这么一看,好像又很顺利。” “没有三坐标测量机,大志和大奎想出了逆向工程法。” “没有机床,蓝海第一机床造出了国内第一台卧式数控加工中心。” “没有浇筑缸体的设备,省发动机厂不仅引进了镗缸机,还解决了浇筑缸体的技术问题。” “没有订单,结果小陈记者朋友的一纸报道,直接帮咱们宣传到了南方。” …… “这样咱们就可以先撑起一条生产线,保证现有订单的供应。” “等以后技术不断成熟,就能再不断扩展新的生产线。” 接着,于岸山顺水推舟说出了最目的性的一句话。 “一切看来,都是厂长领导的好啊!” “要是没有厂长的正确领导,果断改革,厂里今天也看不见这样的收获!” 王轻舟乐了:“我说老于,你怎么还突然转了性,学会拍马屁了!” “之前跑我这耍无赖、要钱要人的时候忘了?” 于岸山厚着脸皮微微一笑:“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嘛~” 面对于岸山的乐观,王轻舟叹了一口气。 “哪有什么一切顺利,不过是我们没有被甩出大部队而已。” “什么时候他们生产的东西,我们用不上了,那时候可就要小心了。” …… 不过,王轻舟的忧心忡忡,并没有太强烈的感染到陈露阳。 当晚, 陈露阳开车将王轻舟和于岸山分别送回家,又将车停回机械厂院里, 最后才骑着自行车回到陈家小院。 秋天的晚上凉嗖嗖。 陈露阳穿着暖和的毛衣,突然又觉得还是自己尖,知冷知热的。 “妈,我回来了。” 推开门,正瞅见陈母泡完脚,准备起身倒洗脚水。 “妈你别动弹了,我去倒。” 陈露阳弯腰端起盆,还没等站起身呢,就听陈玲玲臭不要脸的声音喊道: “哥!把我的洗脚水也倒了。” “陈玲玲你找挨揍是不是!” 陈露阳一嗓子怼了回去。 “哼!不帮就不帮!” 几秒钟之后, 陈玲玲趿拉着拖鞋,端着一盆洗脚水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气!” 嘟囔完了, 陈玲玲故意一歪头,“啪”一下将小辫子抡的半圆,结结实实的摔打在陈露阳的胳膊上。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 陈玲玲瞪他一眼,双手端着盆,用脚顶开堂屋的门, 刚要出去, 她就被外面的凉风打了一个激灵。 陈玲玲本来女孩家家就怕冷不抗冻,又是刚泡完脚,一吹风冷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陈露阳无奈,一把将她的盆端过来,骂道: “真是算我该你的!” 陈玲玲笑起来,软乎乎撒娇:“哥,我打小就知道你这人能处!” “滚犊子,没大没小的,进屋写作业去!” 陈露阳倒了两盆洗脚水,转身进了陈父陈母的屋,贴着炕边坐下。 此时,陈父躺在炕上盖着小被儿听收音机,陈母靠在墙沿儿织毛衣。 “爸妈,你们猜我今天去哪了?” “去哪了?” “我今天开车,拉着王厂长和于副厂长去发动机厂了!” “切!”陈父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那地方有啥好看的。” “好看啊!咋不好看!” 陈露阳憋着坏,勾引着老陈。 “他们引进了数控镗缸机,解决了浇筑缸体的技术难点。咱们厂现在已经跟他们谈好合作,准备一起造小汽车了。” “切!” 陈大志翻身平躺,翘起左腿,将右脚搭在左腿上,脚丫子一晃一晃的,连身上的小肥肉都颤颤的。 陈露阳欠欠的凑过去:“他们车间主任叫徐青松,获得荣誉可多了,墙上贴着的全是奖状。” 陈大志不屑一笑:“多有啥用?全是第二。啥也不是!” 陈露阳:“那第三是谁啊?” “老金么!” 陈大志说起这事儿就乐:“金老三金老三,为啥叫金老三!” 顿了顿, 陈大志锐利的小眼神“嗖”一下射过去。 “陈露阳同志,我发现你这思想有问题。” “你不问第一是谁,怎么还问第三呢?” 陈露阳笑呵呵:“那还用问么!第一名那肯定是我爸陈大志啊!” 顿时, 陈大志脸上就乐开了。 “要不说是我儿砸,有高度!” 陈露阳开始告状:“那不仅有高度,还得有忍耐度!” “徐师傅知道你是我爸,跟我握手的时候真是往死里攥,差点没把我手攥青。” “他敢攥你?” 陈大志瞪着眼睛,看着陈露阳告状似的将手伸到他眼前。 好好的手背上,明显留下了一个乌青的大拇手印,一看就是被人捏的。 “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比技术比不过我就欺负我儿子!” “等我下次见着他,我非收拾不死他!” 眼看着陈大志眼珠子瞪起来了,陈露阳赶紧道: “不用爸,人家也是跟我小孩闹着玩。” “最主要的事儿是啥呢!” “他还考我!但是没考住!” 说起这事儿,陈露阳就开始眉飞色舞。 陈母停下织毛衣的手:“考你啥了?” 陈露阳:“考我怎么增强发动机缸套与缸体之间的加固。” 陈大志:“这你哪会!” 陈露阳:“我会啊!我还答出来了呢!” 陈大志:??? 第30章 有没有出息都闹心 陈露阳:“我让他们用高温熔铸的方式,在缸体中熔铸金铜合金进行融合稳定,一句话就把徐师傅的嚣张气焰给干灭了。” 陈大志:??? “你咋知道金铜合金熔铸的?” “我学习啊!” 陈露阳解释:“我这都是跟我省大的小老师学的,我现在懂得可多了呢!” “照这么发展下去,假以时日,我必能成为代表咱厂最先进科学生产力的高级技术人员。” 瞧着陈露阳唾沫横飞吹牛逼的德行,陈大志“呵呵”一笑。 “就你?绝无此等可能!” “这要有一天咱厂指着你发展了,那我看咱厂也算是完犊子了。” 陈露阳:“嘿!爸,你怎么打消我积极性呢!” 顿了顿, 陈大志瞧着儿子,“老二,你真要考大学啊?” 陈露阳不疑有他:“考啊!不考我学这些干啥。” 人活一世,来都来了。 哪能不参加高考的! …… 当天晚上,陈父再次失眠了。 “老伴儿,我睡不着,你陪我唠唠嗑。” 黑夜中,他扒拉陈母胳臂,在她耳边小声蛐蛐。 陈母正打呼噜睡得死,整个人睡得像小山一样岿然不动。 陈父见状,又使劲推了推。 “干啥啊!大晚上又不让人睡觉!” 陈母被推醒,不高兴的嘟囔一句。 陈父纠结:“老伴儿,你说咱儿子真要考大学啊?” 陈母迷迷糊糊:“考呗,咱儿子想干啥就干啥,只要他走正道,支持就完了。” 陈父操心了:“他要是考不上还好,万一真考上了,工作咋整!” 这几天,陈父始终闹挺这事儿。 “你说吧~” “这孩子狗屁不是的时候,闹心!” “孩子长本事了,更闹心!” “这一天天的咋就没有消停时候呢!” 陈父越说越闹心,干脆直接坐起来。 可还没等坐稳当呢,就被陈母一翻身,一条大腿压在身上,硬生生给陈父重新压回了床上。 “行了,左右都闹心,孩子想干啥就让他干,不行回家还有咱俩呢,想那么多都没用!” 陈母迷迷糊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父的肩膀,就像是哄小孩一样,轻声道: “家里没油了,明天周末你跟我去趟粮店,咱俩买点油回来,好久没吃你做的烙饼了。” 陈父一粘枕头,再被陈母搂着这么一拍,原本还焦躁的情绪莫名舒缓了不少。 “烙!明天给你烙饼吃,烙焦黄的,喷香的~” …… 随着机械厂与发动机厂的正式合作, 机械厂的工人日夜赶工,准备在最快的速度内将第一批小汽车的订单做完。 但是让陈露阳没想到的是,厂工会竟然真的贴出了告示。 修理部新成立了一个汽修间,要招收50名职工家属进行技术培训! 这个消息一经发出,简直就像是在火盆里点起了炮仗,瞬间就在整个厂家属区炸开了! 今年厂职工只内招了三名子弟。 虽然后期有不少人通过“走后门”将自己的家属塞进了厂里。 但是大部分没门子的人还是待业在家,没有工作的。 听说厂里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而且这个部门以后还有机会全国跑,厂里顿时掀起了新的一轮招工狂潮! 招工那天, 几乎所有待业在家的职工家属子弟们都拿着报名表来报道,各个都蹦高了要一举进厂! 只不过,这一次面试的要求与以往不同。 不光要看会不会技术,更要看会不会说话! 能说会道、机灵聪明的,就能成功招录。 蔫了吧唧、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就遗憾离场。 可就算这样, 此次招工难度也是达到了历史性的五颗星。 机械厂人均外向,随便拎出来一个小嘴儿都能叭叭的唠上一整天。 人事科足足筛选了好几天,才优中选优,挑中了50名符合条件的职工家属。 培训班的内容,除了学习小汽车零部件的维修以及相关的知识以外, 最主要的一门课程就是学开车! 而小陈师傅作为厂里的元老司机,自然肩负起了这项重要的历史任务! 最近一段时间,机械厂接了省里其他几个单位的买车订单, 可虽然车人家是买回去了,但是还得教人家怎么开车才行。 教学地点,就设在机械厂的小操场上。 学员除了汽配部新招来的50个职工家属以外,还有啤酒厂、糖果厂、香肠厂、罐头厂、杨树林公社派来的学员同志。 一早,前来学习的同志就在收发室门口集合,由陈露阳统一接进去。 刚一见面, 一个热络的小伙子就大步的抢先走上来,伸出手走了过来。 “陈同志您好,我是镜子厂的胡庆明,我是我们厂的学习代表,还请陈同志多多指教!” 陈露阳笑着握手:“指教谈不上,咱们就是一起学习开车,都是朋友~” 接着,其他几个人也都热情的凑过来跟陈露阳打招呼。 大家打了一个照面之后, 陈露阳领着他们来到操场,开始正式教车。 由于大家没有基础,看什么都新鲜。 陈露阳也不着急,讲完了具体的开车细节之后,就拉着他们上车一圈圈的溜。 边溜边讲,事无巨细讲的非常认真。 很快,大家就彼此互相熟悉了起来。 虽然这几个厂职工的工作职位是司机,但是能够派来当司机的,各个也都不一般。 全都跟个人精似的。 到了休息的时候,糖果厂的李贤学十分豪爽的从包里拿出了一大把糖果票和糕点劵跟大家分。 香肠厂的邓春生拿出了肉票,啤酒厂的王岳西拿出了啤酒票。 杨树林公社的刘一平更是不客气,直接拎了一大兜子小米和晒好的茄子干。 镜子厂的胡庆明虽然没有拿票,但包里烟却是一根接着一根的发。 就跟不要钱似的。 小米和茄子干就算了。 那些票就跟草纸一样的往外掏,塞的陈露阳和其他机械厂学车的兄弟都要装不下了。 陈露阳第一天就看明白了。 能被各个兄弟工厂送来学车的,就没有一个普通人! 他们来这,学车是次要。 更主要的是来交朋友来了! 第31章 再教命都没了 不过以陈露阳为首的机械厂司机预备役们也毫不示弱。 中午领着他们去机械厂食堂吃饭,各个的饭盒里都是满满的大米饭、蒸肉和汽水儿。 晚上大家学车学累了,陈露阳就带他们去老饭馆干饭。 一帮人聚在一起有吃有喝,开开心心的,样子就仿佛是亲近许久的兄弟一样。 只是可惜, 这些人虽然为人处事上八面玲珑,但在学车上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王哥!给油,给油啊!!!” “你不给油车不走道!” 陈露阳坐在副驾驶上,一脸干着急的看着香肠厂的王岳西。 经过这几天的学习,其他人基本上都能囫囵把车开下来。 只有王岳西进度最慢! 开车的时候唯唯诺诺,左顾右盼、瞻前顾后、谨小慎微,就是不敢踩油门。 每次看他开车,陈露阳都脚趾紧紧抓着地面,恨不得把他踹下去,自己好好踩油门爽一爽! 眼瞅着陈露阳急的都快挠墙了, 王岳西这才右脚轻轻点了油门,给了一点速度。 陈露阳:…… 说来也真是他妈奇了怪了。 王岳西是个军转干部,四方脸、看着是个雷厉风行的。 哪怕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也不应该把车开成这德行啊! 就在陈露阳准备晚上给王岳西加个小灶,单独给他训练训练的时候, 王岳西却忽然踩了刹车,不走了。 陈露阳快哭了。 “王哥,咋了?” 王岳西:“小陈师傅,我好像会开车了。” 陈露阳:……???? 合计教了你这么多天,你都没学会?! 就在陈露阳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的时候, 忽然, 王岳西一个倒车,在陈露阳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油门“噌”一下的窜了出去! 陈露阳猝不及防,人差点被扔车玻璃上。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 陈露阳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岳西的车已经快绕场一周了。 “慢点哥!油不用给这么足!!” 陈露阳身子疯狂向后抵在车坐上,嘴里大声叫嚷。 虽然小汽车的速度比不上跑车,但架不住王岳西开车虎啊! 这踏马好几次猛的拐弯,吓的陈露阳以为车都能翻了。 其他学车的兄弟们猝不及防小汽车跟抽风一样的满操场飞驰, 各个都脸色一变,赶紧躲进屋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送上西天。 “咔嚓~” 终于,伴随着王岳西踩下刹车。 陈露阳惊魂未定的坐在车里,胸口剧烈起伏,双目瞪直了望着前方,嘴唇都快吓白了。 “这车挺好!比骑自行车带劲多了!!!” 王岳西很是满意的双手拍拍方向盘。 陈露阳深吸一口气,发自肺腑劝了句: “王哥!答应我。” “咱以后拉领导出门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开。” 王岳西皱皱眉头:“我们厂长是个急脾气,凡事都追求个速度,不开快点不行啊。” “我懂我懂!!!”陈露阳深深点点头。 之前,东方大街前脚刚给李国玉拍完照片, 后脚印有李国玉照片的黑啤酒就出现在了全国重工机械讨论会的餐桌上。 对于啤酒厂厂长雷厉风行的作风,他是最理解不过了。 “但是!!!” 陈露阳还是深深劝了一句。 “坐车的时候,还是平稳点好。” 这也就是他年轻,身体好。 这要换上他们王厂长,这会儿已经见马克思了。 除了王岳西以外,最让人上火的就是杨树林公社的刘一平。 刘一平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民,身材精壮、眼睛倍儿亮! 人看着壮的像头牛,开车的时候莽的跟个虎。 “刘哥!转盘慢点打!!!!” 陈露阳死死的抓着车门,十根脚指头疯狂抠地,嘴里发出尖叫。 “不行啊陈老师,我们进城的有一块路拐的弯大,平时驾骡子驾马的没事儿,我怕车过不去。” 刘一平目光坚定,手里的方向盘仿佛是大头菜,一掰一片菜叶子,咔嚓的陈露阳心惊胆战。 “你拐弯再打,也不能漂移啊!” 陈露阳快哭了。 得亏他胆小儿怕死,想着想着往车上放了点机器零件,压了些重量。 要不然刚刚刘一平那一把舵,非得把车干翻了不可。 “你得边开车边看情况,不能猛打方向盘。” 陈露阳苦口婆心:“就算你受得了,你车上的鸡鸭鹅也受不了。” “回头一只只的全都被你开车开吐了,你咋卖钱?!” 咔嚓! 刘一平猛踩一脚刹车。 正在叭叭的陈露阳没反应过来,人差点顺着力度直接从挡风玻璃冲出车间、冲出省城、冲出亚洲! “鸡鸭鹅还能吐?我没见过啊!” 刘一平瞪大眼珠子:“是最近来了新的鸡瘟了???” 脸吓的惨白的陈露阳:…… “哥……我就是打个比方。” 陈露阳真的快哭了:“主要是我快吐了!” …… 遭罪。 活遭罪…… 太特么遭罪了! 下午,陈露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车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下午不教开车了?”小吴凑过来开口问道。 “不教了,教不动了,再教命就没了。” 陈露阳现在小心脏还碰碰直跳。 他算是明白为啥驾校教练的脚底下都有一个刹车了。 这帮虎逼开车是真的不靠谱啊! 原本的课程安排,是他先教大家开车,然后车间的技术人员专门教他们修理和维护。 现在教了几天, 陈露阳干脆改成了上午教开车,下午学维修。 让自己短暂的从生命和身体的折磨中暂时解脱出来。 自从机械厂和发动机厂谈成了合作,王轻舟和于岸山对于融合车间寄予厚望。 迅速批准了曹青杭关于进一步开发改进小汽车的研发要求。 不仅按照季度工作任务安排,将大量的资金批给融合车间。 甚至还向工业部打了申请,准备申请一拨专项经费,专门用作小汽车的研究开发。 陈露阳在办公室里呆了半天,好不容易缓回来一些。 他端着暖瓶走出小办公室,准备去开水房打点开水。 经过曹青杭身边的时候, 陈露阳惊讶的发现今天曹青杭竟然没有看图纸和做计算,反而在抠着脑袋,皱着眉头在稿纸上写材料! “曹工,写什么呢?” 陈露阳好奇的凑过去。 稿纸上写着《融合车间工作生产经验总结》几个大字。 第32章 叫我小露阳也行~ ~ 曹青杭开口:“早上厂里下了通知,要咱们参评全省先进集体,让递一个材料。” 那就是先进事迹材料呗? 陈露阳低头看了看曹青杭写的内容。 看着看着,陈露阳表情不对劲了。 “曹工,你这么写,能行吗?” 曹青杭:“这有什么不行的?怎么做就怎么写,实事求是。” 陈露阳:…… “话是这么说,但你是不是写的有点太干巴巴了?好歹加两句形容词修饰修饰啊!” 虽然说机械厂“有一说一、实事求是”。 但这写的也太精炼了! 全篇满满的都是干货,连一点掺水都没有。 放在别人手里能讴歌出七八页的材料内容,曹青杭仅仅用了一页半就结束了。 曹青杭不耐烦:“哪有功夫写这玩意儿!” “现在争分夺秒都觉得时间不够,反正回头还有宣传科和工会呢,到时候让他们去雕花就完了。” 陈露阳点点头:“也是!” 厂里的大手那么多,有了基本素材,他们就可以充分发挥去讴歌了。 …… 有的时候,幸福就像是沙果。 当你发现红了一个的时候,往往叶子后面已经红了一大串! 就在融合车间紧锣密鼓的按照订单生产小汽车的时候,终于! 大客户来了!!! 省机电公司主动联系了机械厂,要跟厂里合作,购买一批霸劲小面包。 这个事情非常重要。 王轻舟特意吩咐办公室在老饭馆里订个好点的桌,晚上厂领导要一起请机电公司的领导们吃饭。 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 可没想到饭馆这边却掉了链子! “饭馆没酒了?闹呢??”傅东虎人快激了。 “平时饭馆不是都留着备用的酒吗?怎么又没酒了!” 办公室小王干事急道:“前几天董厂长请技术人员吃饭,又邀请了法国技术专家,酒都被他们喝光了。” “饭馆今天早上刚把订酒的单子写好,怎么也没想到晚上厂领导要请人吃饭啊!” 这事儿弄的小干事非常上火。 如果是普通的酒就算了,他们可以随时去啤酒厂去拉几箱。 但是王厂长指明要啤酒厂新酿的黑啤酒,这个酒可是要提前预留的。 现在饭店里黑啤酒就只剩5瓶,根本就不够喝的! 没有办法, 办公室主任让他来找供销科,看看能不能走走傅东虎这边的关系弄来两箱。 傅东虎快骂人了。 上次董厂长请客,就是他靠着个人关系联系来的。 怎么现在又搞这种突然袭击呢! 没有办法,王厂长都开口了,就算硬着头皮他也得把啤酒拿来。 就在傅东虎准备豁出去脸,准备再动用个人关系要酒的时候, “这事儿找我陈哥啊!”宋廖莎开口了。 “厂里组织的司机培训就有啤酒厂的大哥,咱找他试试呗。” 虽然宋廖莎不是参训学员, 但是靠着和“小陈师傅”的关系,宋廖莎没事儿就往小操场跑,跟着他们学开车。 王岳西的啤酒票他也跟着揣了不少。 傅东虎本就不想搭这个人情,听宋廖莎说陈露阳有办法,马上道: “那小宋你先找小陈试试,要是他能整来最好。” “整不来,我再跑啤酒厂。” 宋廖莎:“好嘞!” 当宋廖莎和小王干事跑到融合车间去找到陈露阳,说清了事情之后, 陈露阳觉得这是小事儿一桩,直接带着宋廖莎和小王干事去小操场找到了王岳西。 王岳西听了这件事之后,甚至觉得这连件事儿都算不上。 二话不说,直接领着小王干事回到啤酒厂,捧回了两箱啤酒。 陈露阳感谢之余,当天晚上给王岳西额外开了一个半小时的小灶不说,还和宋廖莎俩人一起请王岳西吃了顿好的。 这一顿,哥仨儿喝的是豪情万丈。 要不是陈露阳拼死拉着,那两货都准备回厂里借着酒劲,驾着“霸劲”纵马奔腾了! 等到仨人勾着肩膀走出饭馆, 好巧不巧的,饭馆小包间里,王轻舟、于岸山、办公室主任还有几个机电公司的领导也走了出来。 王轻舟、于岸山瞥了一眼陈露阳和宋廖莎,转而就接着笑着去送机电公司的领导们了。 反倒是办公室主任牛勇在经过的时候,看了陈露阳一眼,夸了句: “酒不错!” …… 伴随着机电公司50辆车的订单成功拿下,办公室特意联系了松亭饭店,要请机电公司的领导去松亭饭店再去吃顿好的。 陈露阳再次被叫来当了司机,拉着一车领导去了松亭饭店。 松亭饭店 朱星火穿着崭新的制服,标版溜直的等候在大堂。 现如今,朱星火已经成为了松亭饭店员工小队的队长。 陈今越不在饭店的时候,就由朱星火临时负责饭店接待的一切工作。 瞧见小面包车开过来了,门童马上小跑过去帮忙开门。 朱星火挺着胸膛,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伸出手: “王厂长您好,我叫朱星火,欢迎您的到来!” 王轻舟客气地伸出手跟朱星火握了握。 忽而, 王轻舟似乎在回忆,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朱星火微笑道:“王厂长,上次全国重工业讨论会上,是我把您迎进饭店的。” 王轻舟“哦”的一声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报道那天见过你!” “小伙子干的挺好!” 简单寒暄两句,朱星火领着一干人走进了预订好的包房。 刚走出来,就瞧见陈露阳笑呵呵的站在他身后。 见朱星火关上了包房的大门。 陈露阳马上学着朱星火的样子,伸出手,大步流星的热情走过去: “朱队长您好,我是机械厂小陈儿,您要喜欢叫我小露阳也成!” 朱星火笑着踢他:“滚犊子!跟我闹是不是!” 说完, 朱星火大笑着搂住陈露阳的肩膀。 “走,他们喝他们的,咱们喝咱们的!” “饭店最近上了一批新的糖果香肠和饮料啤酒,一会儿你多拿点回家,给叔叔阿姨红姐小玲他们带去。” …… 这一晚上, 王轻舟他们在屋里喝酒,陈露阳和朱星火在外面喝饮料。 陈露阳跟自己兄弟完全不客气! 给啥拿啥不说,还在一堆糖里特意扒拉扒拉,专门挑了一小兜军军和小玲爱吃的味道带走。 只是可惜,陈今越出差在外面交流学习,没在饭店。 想到之前自己还欠陈今越一顿饭, 陈露阳问了句:“越姐哪天回来啊?” 第33章 捏死你! 朱星火不疑有他:“周六下午吧,她拿着资料走的,下午得回来一趟送资料。” 周六下午, 陈露阳根据情报等候在松亭饭店旁边。 “上次她说要喝牛肉汤……” 陈露阳琢磨半天,还是觉得既然都请客了,还是应该请姑娘去点环境好的饭店吃饭。 东方大街别的不多,就是西餐厅多! 上次去了莫娜,这次可以去塔塔~ 塔塔俄餐厅是被宋廖莎的妈妈亲自盖章的高加索风味俄餐厅。 高加索烤肉嘎嘎正宗。 小时候宋廖莎总说起,他妈妈爸爸带他们兄妹三个人去塔塔西餐厅吃饭。 今儿可以带她去吃这个! 正琢磨着,一辆小轿车缓缓在饭店前面的一个小道口停下。 那小道口前面是棵大柳树,长长的柳条垂下来,很是隐蔽。 “这车怎么停这么个地方?” 陈露阳现在车间造车,对于汽车轿车总忍不住下意识多看几眼。 可不看还好, 这一看之下, 陈露阳面色一沉,脚猛一蹬自行车,直接冲了过去。 …… 小轿车里 丛文拓一只胳膊搭在副驾驶的靠背上,身体往前倾。 “今越,下个月市里要办一次大型商品交易会,领导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这是我展现能力的好机会,我决定好好干一场!” “挺好的,祝你成功。谢谢你来车站接我,我先下车了。” 陈今越客气说完,毫不犹豫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她今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本想着回饭店送完材料就回家。 可丛文拓却不知道在哪打听了自己的行程,专门开了单位的车在火车站等她。 也不管她是否同意,就把她的行李拎到了车上,坚持要开车送她回来。 陈今越撕吧不过他,只能表达感激的坐上了车。 本以为对方送到地方就完事, 哪想到丛文拓竟然把车停在了这个不近不远的地方。 陈今越感觉不对,委婉的说了两句之后就要下车。 可丛文拓却攥住了她的手,诚恳道: “今越,如果这个商品交易会办好,年底晋职的时候我就有很大的机会。”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的心意你也知道。” “如果我晋职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陈今越毫不犹豫的抽出手,认真而好言劝道:“文拓,上次我已经跟你说明白了。” “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看,这跟你是不是晋职没有任何关系。” 丛文拓不死心:“今越,你觉得我哪不好,我可以改。” 陈今越摇摇头:“你哪都很好,只是咱俩不合适。” “我饭店还有事儿,先下车了,谢谢你今天送我。” 丛文拓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陈今越单独在一起,哪能轻易放她离开。 他拉着陈今越的胳膊,嘴里不断说着小话。 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从车窗户上传来。 丛文拓和陈今越全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 回头一看, 只见陈露阳露着白牙,一脸微笑的站在小轿车外面。 “小陈?” 看见陈露阳,陈今越心跳突然加快,眼睛也亮了起来。 而丛文拓则是一股邪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你有病啊!” 他打开车门,迈开腿就要冲了出去。 这车可是单位的,要是被砸坏了可是要修理打报告的! 然而还没等他冲出车外,他的右手就被陈露阳一把猛的攥住。 “丛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陈露阳满脸热情,右手犹如钳子一样死死的捏住了丛文拓的手。 “上次你请我和越姐吃了饭,我心里一直惦记,总想着什么时候请回来。” “今天好不容易撞见了,咱们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 说着, 陈露阳左手顺势而上,无比热络的搂住了丛文拓的肩膀。 他个子本来就高,胳膊也长。 再加上手上故意使了劲,直捏的丛文拓疼的龇牙。 丛文拓也不是个认吃亏的。 他本来就看陈露阳不顺眼,此番也是手里互相飙上了劲。 东方大街作为省城主干道,治安一直不错。 加上最近省里严打治安管理,经常有派出所的同志在附近巡逻。 凡事有打架的,都要请进所里坐坐。 陈露阳和丛文拓两个人都有单位工作在身,自然不会在这里明目张胆去惹这个麻烦。 两个人互相捏的手都肿了,谁都不肯先放手。 “丛同志,前面那家菜馆不错,咱们去尝尝?” 陈露阳手都快捏紫了,面上却依然是副热情友好的模样。 旁边的路人经过,都以为两个人是久未见面的好朋友,谁都没有引起怀疑。 “好啊!去尝尝。” 丛文拓咬牙回答,疼的嘴角都快抽了。 他平日里开着车可哪跑,能开车绝不走道。 要不然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写材料。 哪里比得上陈露阳每天车间忙乎,回家干活的手劲大! 慢慢的,就变成陈露阳单方面的虐杀丛文拓了。 “你们两个握手握没完了是吗?” 陈今越走出车,手里拎着行李冲着两个人喊道。 旁边已经有派出所的同志往这里看了,要是两个人再胡闹,非得被过来问话不可! “这不是瞧见丛同志,心里高兴么!” 听见陈今越开口,陈露阳笑着缓缓松开手劲。 丛文拓手指头被捏的都快变形了,见陈露阳松手,赶紧胳膊往后一缩,将手收回来。 陈今越看向陈露阳:“你怎么跑这来了?” 陈露阳面不改色的撒谎:“我今天在江边溜达,瞧见这块停了辆小轿车就寻思看看,结果没成想就看见了丛同志!” “真是太巧了!” 陈今越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陈露阳上次在莫娜西餐厅把丛文拓糟践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请丛文拓吃饭! 她也没有理会陈露阳,转身对丛文拓道: “文拓,我饭店就在前面,自己走几步就到了。” “你有事儿就先忙吧,今天谢谢你。” 丛文拓脸色一沉。 陈今越已经拎着行李下了车,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碍事儿的, 今天是决计是再没有机会谈处对象的事儿了。 “我帮你提行李到饭店。” 丛文拓话还没说完, 陈露阳一把拎起了陈今越的行李,笑道: “丛同志,不用麻烦你了,你有事儿就去忙吧,我帮越姐拎行李。” 一瞬间,丛文拓真恨不得一脚踹死陈露阳。 第34章 你被开除了? 不过,既然情况已然是这么个情况,丛文拓也不会给自己找晦气。 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再纠缠下去就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今天的目的既然没有达成,那么以后自然会有机会。 清醒过来之后, 丛文拓连句狠话都没留,面无表情的冲着陈今越点点头,打开车门踩动油门离开了。 看着小轿车离开,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捏的发紫的手,心疼的拿过自己的行李。 “你到底来这干什么来了?”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陈今越抽走行李,手指头跟着疼了一下, 紧接着, 他假模假样地嘶哈一下: “星火说你今天回来,我特意等在这里想请你吃饭。结果没成想看见丛文拓在车里对你动手脚,我就冲过来了。” 顿了顿, 陈露阳纳闷问:“越姐,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坐他车回来的?” 陈今越:“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的行程,在火车站接我,我没办法就坐他车回来了。” “你看你,好好的把手弄成这样!” 陈今越瞧着陈露阳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跟我回饭店,我给你上点药。” 陈露阳混不在乎:“没事儿,过几天自己就好了,我先送你回饭店。” 说完, 陈露阳很是自然的拿过陈今越的行李,二话不说放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 两个人并排沿着江边走向饭店, 陈今越偷偷看了一眼陈露阳的侧脸,内心轻轻松了口气。 有陈露阳在身边,她整个人都觉得很安全。 说实话,刚刚在车上她是真的有点害怕。 如果不是陈露阳突然砸车,要不然她还真的撕吧不过丛文拓。 …… 虽然陈露阳说自己的手没事儿, 但是到了饭店,陈今越还是翻出药箱,拿出了一瓶白药。 陈露阳嫌弃涂完药手胶黏,无所谓道: “姐,不用浪费东西,我这手啥事没有!” 这点小小皮肉伤,都没有他大姐给他一巴掌来的狠。 “听话!” 陈今越不为所动,直接将白药拍在了陈露阳身边的桌子上。 ……好吧。 陈露阳见躲不过去,便拿手指舀了一小块,薄薄的涂在青紫的手背上。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擦药,忽然好奇道: “要是他真答应你去吃饭了,你该怎么办?” 陈露阳无所谓:“这有什么怎么办的,喝呗!我喝不死他!” 不把这孙子喝尿血了,他都不姓陈。 陈今越笑道:“岁数不大,还挺记仇!” “行了,上完了药就回家吧,今天谢谢你。” 陈露阳动作一顿,眼神闪过一丝凌厉。 “越姐,你是撵我走吗?” 他人大老远来了,等一下午,还搞了出英雄救美。 结果陈今越开口就让他走? 陈今越瞧着陈露阳表情不对,赶紧解释道: “今天不行。” “我家里人知道我回家,已经做好饭等我了。” “下次!下次我去找你!” 顿了顿, 陈今越眼睛一弯:“陈高助您看妥否?请批示?” 一个明艳张扬的港台明星似的大美人儿笑盈盈的跟你求批示, 你别说男的了,换成女的她也遭不住啊! 陈露阳被她笑的心一软,面上故作严肃点头。 “圈阅。” 陈今越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今越同志,请你严肃一些。” 陈露阳板着脸:“我现在不再是机械厂高级技术员助理了。” 陈今越一愣。 “不是助理了?你被开除了?” 接着陈今越嘴角一翘,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我们饭店现在缺几个临时工,你有没有兴趣?干得好就给你转正!” 陈露阳差点被陈今越这句话噎得气死。 擦…… 这个娘儿们想什么呢!!! 怎么还能想自己被开除了! 再说, 就算自己被开除了, “我都这么优秀了,回饭店都不能直接当正式的,还要从临时工开始?!” 陈今越瞧着陈露阳不敢置信的模样,笑道: “饭店可不比你们机械厂,里面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 “正式编早就被占满了,再进的新人都要从临时工开始。干满三个月之后才能考虑转正。” “不过嘛……” 陈今越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露阳。 “我争取让你一个月就转正。怎么样?” 陈露阳摇头:“不怎么样。我认为凭咱俩的关系,我一个礼拜转正都是慢的。” 陈今越眨眼:“本来是可以的,” “但你刚刚心里肯定骂我了,所以……不行!” 陈露阳:…… 瞧着陈今越坏笑的模样,陈露阳悠悠长叹! “人心不古啊!” “我现在已经由高级技术员助理,升为高级技术员了。” 这回,换陈今越眼睛瞪大了。 “小陈你都变成高级技术员了?” 陈露阳毫不谦虚的点点头。 陈今越乐了。 “那我得主动请领导吃个饭啊!” “陈技术员同志,请问您哪天有空?我请您吃顿饭?” 陈露阳冷哼一声:“现在才知道打溜须,晚了!” 陈今越瞧着陈露阳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接着逗他: “不晚不晚,陈技术员同志哪能跟我们一般见识。” 陈露阳绷到现在也是有点绷不住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陈今越认真:“感谢领导给我机会。” 话刚说完, 陈露阳和陈今越没忍住,俩人面对面笑出了声。 笑完了,陈露阳站起身: “越姐,那今天你先回家吃。” “我原本想带你去塔塔吃饭的,咱们下次再去。” 陈今越弯着眼睛:“好!下次我请你。” 陈露阳:“拉倒吧,我跟小姑娘吃饭,哪能让女生掏钱。” 陈今越嘴角一弯。 头一次没有跟陈露阳争执年纪大小的问题。 “拿着!回家按时擦!” 陈今越将桌子上白药塞到陈露阳的手里。 陈露阳摇头:“这药挺贵的,我就不拿了。” 虽然之前陈露阳在饭店里没少拿吃拿喝, 但是这种药品类的东西他是不碰的。 况且陈今越给他用的白药,是饭店为了防止万一,特意从南方购买的。 这种好东西还是留在饭店应急好。 “我说让你拿,你就拿着。” 陈今越认真开口。 说着,她伸出胳膊,将白药递在半空。 颇有一种“你不拿我就不收手”的意思。 陈露阳争执不过,只能道谢拿走。 第35章 我给你写了英语800句 晚上,陈家小院 陈家堂屋的桌子上, 陈露阳、陈玲玲和军军各自把一头,全都低着脑袋看书写作业。 军军坐不住板凳,玩一会儿就抠抠手,用铅笔尖扎橡皮玩。 陈玲玲也跟个毛猴子一样,看会儿书就扒拉扒拉小辫。 扒拉完了就拆开,然后重新编,编完了再接着扒拉。 只有陈露阳稳当的坐在凳子上,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的写字。 好几次军军和陈玲玲想偷懒出去玩, 但是有陈露阳在桌子旁坐着,还一直认认真真的学习写字,陈玲玲和军军俩人也不敢出去玩,只能坐在桌子上跟着学。 “嘿!这仨孩子今天挺省心。” 陈母掀开门帘,瞧见仨孩子一起学习,乐么呵呵的转身进屋了。 坐了半天,军实在坐不住了, 毛茸茸的小脑袋凑过去看陈露阳写的是啥,结果却发现上面全都是英文。 “老舅,你这写的是啥啊?” 陈露阳:“英语日常应用800句。” 军军震惊:“800? 800个句子写了这么一厚本!” “老舅你写这玩意儿干啥?” 陈露阳:“给我省大的小老师写的,回头有空老舅再给你写一本。” 上次在发动机厂, 要是没有俞汇川教他物理化学,又给他《金属学与热处理》看,陈露阳就得在王厂长和徐青松他们面前丢人。 回来之后,陈露阳就一直想着怎么回报俞汇川, 开始他想买点东西送去,但是俞汇川对那些东西都不是很在意。 想来想去, 陈露阳觉得还是写一本英语实用800句给他比较好。 毕竟俞汇川要公派出国,英语是硬杠。 只是写的时候没成想越写越多。 一开始只寻思写个800句。 结果现在洋洋洒洒写了厚厚一本, 有多少句子他自己都查不清了。 听到陈露阳要给军军东西,旁边的陈玲玲不干了。 “哥,你给军军啥了,我也想要!” 陈露阳笑道:“你们的不着急。回头英语我亲自教你们。” 虽然他现在物理化学生物数学这几门还需要用功, 但是英语辅导玲玲和军军简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如今,陈父陈母要忙着工作,还要操持这么大一个家。 姐姐陈丽红工作也很忙,还要照顾姐夫儿子和弟弟妹妹。 所以, 陈露阳就将看管妹妹和外甥学习的重担揽在了自己身上!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玲玲考上大学不可! 终于这天! 一整本的英语实用句子写完, 陈露阳吃完晚饭,带着本跨上自行车,一路穿过机械厂大道,沿着小河沟飞驰到省大,停在了省大饭馆外面。 “小俞老师,等久了吧!” 刚走进饭馆,陈露阳一眼就看见了饭桌旁等候的俞汇川。 “没有,我也刚下课。”俞汇川笑道。 最近的一段时间,两个人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关系相处的非常好。 吃了陈露阳这么多的罐头、饼干和糕点, 今儿俞汇川也敞亮一把,请陈露阳下馆子好好搓一顿! 陈露阳刚坐在板凳上,还没等掏出自己写的笔记本, 俞汇川笑着开口: “这几天我重新翻了翻高中物理、化学和生物的教材,把上面的知识点都重新串了一下,编了一本笔记。” “我想着你能用的上,干脆就给你带来了。” 说着,俞汇川从包里取出了三个小笔记本。 陈露阳惊讶的接过一看, 三个小本上写的满满,工工整整的列着所有的知识点不说,在每个小知识中间还穿插了详细的注解和解释!!! 俞汇川最擅长的就是逻辑体系。 这两个笔记本经过俞汇川思维的再次提炼和总结,就犹如是拿一根细绳将教科书上的一颗颗“小珍珠”穿成了一条线,把整个课本的精华都浓缩了。 “小俞老师,你这写的哪是笔记,这明明就是给我写了三本精编教材啊!” 陈露阳震惊的一页页翻着知识点,瞳孔都放大了。 这要是都背下来了,世上哪还有敌手!!! 对于陈露阳的崇敬,俞汇川表情很是慎重: “小陈老师,这些笔记本你且当成参考。” 俞汇川给陈露阳打着预防针,苦口婆心的开口: “学习还是要多做多理解,不能光靠死记硬背。” “书上的习题,虽然你都会做了。” “但考试不是目的,学到知识才是。” …… 对于陈露阳的记忆力,俞汇川是真的极有体会。 虽然陈露阳的理科思维能力差了些……好吧,很差! 很多东西看完不能一点就通。 但是陈露阳却强在脑袋里仿佛有一个录音机,能记住所有他讲过的东西。 只要是讲过一遍的题,陈露阳下次都能准确无误的做出来。 但是可惜, 如果题目变变形,陈露阳就懵了,还得重新捋一捋。 这点真的是让俞汇川既惊羡、又惋惜。 所以在教导陈露阳学习的时候,他也尝试着改变模式,尽量将每一部分的理论都联系在一起,让陈露阳可以更体系化的了解书本上的知识。 “嗯呐!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陈露阳高兴的将三个笔记本小心放回包里。 “小俞老师,你说巧不巧,今天我也有东西给你。” 说着, 陈露阳反手从包里也取出了一个厚厚的小笔记本递给俞汇川。 “是什么?”俞汇川好奇接过小本。 小本的外面用挂历纸包成书皮,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英语日常交流用句》。 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各种实用的英文日常对话。 旁边还标注了音标、重音、连读、注释和中文释义。 在首页上还专门详细标准了每一个音标发音的舌位与气流。 俞汇川缩紧了瞳孔,震惊的翻看着手中的小册子。 如果运气好,明年他就会被公派出国,这本小册子对于他的英语学习可有大用! “哎呀,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哎呀呀!” “这……这太珍贵了!” 俞汇川摩挲着小笔记本,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学校图书馆也有类似的书, 但是书里的一些表达方式还是偏向基础英语句型,不像陈露阳写的内容这么丰富,也没有这么多的表达。 如果出国身边有这么一本资料书傍身,心中的怯意也会少上几分! 第36章 竞争高考落榜获奖者! 陈露阳有些不好意思。 “小俞老师,其实应该再录个音频,让你配合着录音资料一起看的。” “但是我家没有录音机,没法给你录磁带,只能让你看文字版的了。” 虽然厂里有录音机。 但是陈露阳这毕竟是私事儿,实在不好意思占用厂里的资源。 俞汇川急忙道:“不不不!这已经太好了!” “小陈老师,太谢谢你了!!我,我简直不知道该则怎么感谢你才好。” 俞汇川不擅长言辞,说了好几句除了“谢谢”别的也说不出好听的话。 最后他干脆端起酒杯,红着眼睛。 “小陈老师,我敬你一杯!” “小俞老师,我也敬你一杯!” 陈露阳也端起酒杯,两人杯沿狠狠一撞,随后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渐渐的, 饭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陈露阳和俞汇川点了几个菜,正吃着高兴的时候, 突然,陈露阳眉毛一挑,指着旁边一个饭桌,小声问道: “小俞老师,那桌的女生从她来了就一直瞪你,都瞪你半天了。” 瞪我? 俞汇川回头一看。 只见旁边的一个小桌子上,一个女学生正好巧不巧跟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瞥见俞汇川的视线看过来, 女生顿时脸色一沉,扭头翻了个白眼,装作看不见的模样。 陈露阳惊叹:“这闺女还挺劲儿!你欺负人家了?” 俞汇川无奈:“别瞎说。这同学跟我一样也是预备公派出国的,算是竞争对手。” 陈露阳顿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公派出国的名额有限,竞争难度相当大! 要是这么个关系的话,也能理解。 “不用管她,就当看不见就行。” 俞汇川似乎对此早就习惯了,一切权当看不见。 “别说我了,那边那个女生也瞪你半天了,你认识?” 省大饭馆还能有人瞪我? 谁啊? 陈露阳愣愣的回头。 只见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正瞪着他看,脸拉的跟长白山一样! 四目相对, 那人脸色一沉,扭头翻了个白眼,装作看不见。 神情举止跟“公派留学竞争者”简直一模一样! 陈露阳乐了。 “认识!那也是我竞争对手!” 俞汇川疑惑:“你的竞争对手?” 陈露阳乐观:“对!我俩竞争谁高考落榜,我赢了!” 俞汇川:……??? 陈露阳看都懒得再看那人第二眼:“不用管她,就当看不见就行。” …… 饭馆的另一边,一个女生碰了碰白晓帆的胳膊。 “小白,那个人你认识?” “认识,他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 等吃完了饭,俞汇川跨上自行车返回学校的宿舍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9点了。 宿舍里,躺在上铺的韩成文听见开门的动静,吆喝了一句“把桌子上的表填了”,就重新沉浸在《金属热处理》里。 俞汇川看向桌面,上面是一张公派出国的申请表。 “之前不是填过吗?怎么又填!” “听说今天又出了新的标准,郭老师让你抓紧把表填了,尽量争取这个名额。” 见俞汇川看着空表,韩成文道:“咱们专业一共就分到了三张表,除了你这张就是李慧娟和单强了。单强也就算了,你可别被李慧娟比下去。” “我听她们室友说,李慧娟现在天天学英语,早上四点多就去操场背单词。” “就属你不当回事,起早贪黑还给别人写高中笔记。” 韩成文说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好好想自己的事儿。 那高中的物理化学生物有什么可教的,看看书就能懂的东西。 这都要手把手的记笔记的话,干脆直接把饭嚼完了喂他得了! “别这么说!他帮我的更多!” 俞汇川听不得有人说陈露阳不好。 他坐在桌子前填完了表,规规整整的夹在本子里,才拿着《英语日常交流用句》上了床。 “我明天早上要早起去实验室,要不要叫你?” 韩成文放下《金属热处理》,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准备睡觉。 “叫我吧!李慧娟都这么刻苦了,我也不能被她比下去。” 俞汇川的声音中也带着浓浓的困意。 这几天,他白天要学习做实验,晚上还要熬夜看高中教材给陈露阳写要点,实在疲惫。 “行!” 韩成文说完,从床铺里探出腿,大母脚指头和二母脚趾头精准夹住电灯的拉线,往下一扽! “啪”地一声轻响。 宿舍的灯灭了。 …… 第二天一早, 俞汇川和韩成文一早宿舍大门打开,就走向了实验室。 秋天的早上凉丝丝的。 原本还有些困的大脑,被冷风一吹顿时清醒。 进了实验室,郭强正在真空炉前面做研究。 他现在白天要配合机械厂进行直升飞机的翻译工作,在学校的时间有限,几乎晚上都睡在实验室。 瞧见俞汇川,郭强问道:“申请表填了吗?” “填完了,郭老师。” “行……实验这边先不用你,你去好好弄弄英语。” “好的老师。” 俞汇川说完,就坐在一旁,拿出了陈露阳给他的《英语日常交流用句》念了起来。 陈露阳这本笔记写的非常细。 单词间的滑音、重读全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俞汇川试着跟读了两句,马上就觉得自己的口音有了明显的改善。 慢慢的,俞汇川的声音越来越大声,读的也越来越自信。 郭强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小俞你念的是啥?” 图书馆里关于英文的资料郭强几乎都看过。 但是俞汇川念的这些内容甚至是语调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俞汇川:“郭老师,这是小陈老师给我编的《英语日常交流用句》。” 郭强皱眉:“你先拿来我看看。” 俞汇川不疑有他,将手中的笔记送了过去。 郭强一脸严肃的翻看起来。 不是他信不过陈露阳,而是俞汇川即将公派出国,每一句英文对他都非常重要! 但凡这本笔记里有错误的地方,又被俞汇川学去了。 那就会直接影响公派出国的事情,大意不得! 但越是翻看,郭强的表情就越是震惊! 他看了这么多英文书,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将句子和情景写的这么细,这么全的。 有些东西,甚至他看完之后都觉得有所收获! 看着手中的这本几乎已经可以列为教科书的笔记, 郭强瞳孔地震! 第37章 大气豪迈的三个小字 有这本笔记,俞汇川公派出国的英文考核应该是完全没有问题了! 如果能把这本笔记印刷成书,那么将对学校的学生以及广大同志们学习英文的有着极大的助力! 可眼下,时机不行。 郭强将笔记还给俞汇川,深深嘱咐道: “好好学,笔记留好。” 俞汇川点头:“我知道的老师~” …… 此时此刻, 陈露阳同志浑然不知道自己的笔记已经被郭老师惦记上了。 伴随着玩转心跳似的“驾驶课程”结束, 机械厂第一批霸劲小汽车和小货车风风光光的走下生产线,车头戴着大红花,锃明瓦亮的齐溜码一排,准备去自己的新家。 而各个单位的司机、职工家属技术培训班的“自销”司机们,也都跟着小汽车一起,准备奔赴国内各地。 作为机械厂第一批“走出去”的工人,这些人是既兴奋又振奋! 于副厂长已经跟他们说了。 这次出去,谁能带回来订单,就可以参与年底的先进工人评选。 那是多么大的荣誉啊! 他们一帮人都牟足了劲头,打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给自己厂的小汽车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宣传, 最好能再拉来三两个订单,给厂子长长脸! 而这些人中,宋廖莎潇洒的拎着包袱,站在一旁叼着烟儿,一副久经沙场的模样。 “穿这么少,能行吗?” 陈露阳不放心的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毕竟是深秋了,一天比一天凉。 “没事儿!南边暖和,没咱们这边冷。”宋廖莎浑不在乎的开口回答。 作为供销科干事,这种出门“自销”的工作宋廖莎自然是要首当其冲。 现如今,宋廖莎天南海北的跑出了瘾, 旁人觉得又乱又挤又难受的火车, 在宋廖莎看来那是又热闹又有趣又能看见好多不同的人,聊不同的天儿。 往往回来待上两天,就坐不住的想往外跑。 起先,傅东虎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出去。 但是两个人走了几次之后, 傅东虎发现宋廖莎这人看着憨直,但实际是个敢闯敢拼爱闯荡的性格。 简直天生就适合做供销。 往往宋廖莎一趟火车坐出去,能唠上大半个车厢的人,一张嘴白话个没完没了。 碰见健谈的还好,遇见防备心强的,甚至还会怀疑宋廖莎是不是故意接近自己,别有用心。 不过不管咋说,吃亏的肯定不是宋廖莎。 所以,傅东虎也就放心让宋廖莎独自出去跑。 宋廖莎瞧着现在还有时间,问道: “哥,你那个花海的朋友,就让我给他带一个套娃过去好吗??用不用我去整点小米啥的一起带着?”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整小米,你干脆再带只老母鸡得了!” 这一次, 陈露阳知道宋廖莎要带着南方订单的那些职工司机们去花海,特意周末去国营商店买了一套漂亮的套娃,让宋廖莎给周云带过去。 哪知道宋廖莎做人倒是实惠,觉得一套套娃太单薄,还要带小米! 不过对于陈露阳带鸡的意见,宋廖莎深思熟虑之后表示拒绝。 “老母鸡不行,那都把小米吃了。” 两个人笑着闹了一会儿, 宋廖莎忧虑道:“陈哥,我这次走一趟,回来估计又要十天半拉月的,我家里你帮我照顾照顾。” 他这一走,家里就剩下宋技术员、宋瓦西和宋娜塔三个人。 宋技术员又当爹又当妈,现在也上了岁数。 宋瓦西还在上学,娜塔一个小姑娘。 其实家里平常几乎大事小情的其实都是宋廖莎在跑。 这一出差,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家里。 陈露阳拍拍胸膛:“兄弟你放心,家里这边有我呢!” “就算我不行,还有我姐夫。” “就算我姐夫不行,还有我爸。” “啥事都没问题!” …… 轰轰烈烈的送走了机械厂第一批汽车和司机。 陈露阳跟宋廖莎的话说完还没有三天,用到他姐夫和爸爸的机会就来了! 早上刚一到厂里,陈露阳就被满地铺的密密麻麻的大白菜震撼到了。 “好家伙……这是群英荟萃啊!” 整个操场、各个车间门前,除了能给人走的一条小道以外,全都铺的满满的白菜。 厂办公楼前的一大片空地上,还有十几辆大卡车上整齐地码放着“白菜山”等着卸货。 省城冬天寒冷,室外寸草不生。 大家整个冬天和早春时节都几乎吃不到蔬菜,更不用说是新鲜的蔬菜了。 如果不囤菜只靠粮食,难以度过寒冷的冬天。 不过也正亏了冬天寒冷,反而却非常有利于白菜、土豆、萝卜、干大葱和红薯储存。 只要放在菜窖里,不仅能防止蔬菜冻坏,还能保证蔬菜的保鲜。 机械厂几千人吃饭,食堂自然是要存多多的秋菜。 况且这些菜还要分给职工呢,多少都不觉得多。 这些白菜光靠食堂根本就忙活不完, 宣传科、办公室、工会、妇联、团委、总务科等所有的男同志全都被动员出来,各个弯腰撅腚的去搬菜。 等到全部搬完,就要以部门和车间为单位去取白菜了。 厂领导的那自是不必说,早早就有人提前送到家里了,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虽然陈露阳没有厂领导的职务,却有厂领导的待遇! 大姐没结婚的时候,家里的秋菜有陈父车间的诸位徒弟和工人帮着搬。 大姐结婚了之后,家里的秋菜有陈父车间的诸位徒弟、工人,以及保卫科的众多兄弟们帮着搬。 别看陈露阳是个男生,但是自家搬菜运菜的事儿真是半点没干过。 但今年不行了。 宋廖莎出差在外,家里只有一个嗷嗷待哺的老爹和弟弟妹妹,自己怎么也是要出把力的! 此时的东操场上,歪歪斜斜的排了两条长龙。 办公室的几个干事热火朝天的站在操场的一角,一个人手里拿着表格,跟眼前的职工核对家庭人数和白菜数量。 另外的几个人则按照数目,帮着将白菜往小推车上运。 “同志您好,我来取秋菜。” 刚开完会的宋建华紧赶慢赶的跑到东操场,还没等签字,办公室的小干事就热情道: “宋技术员,您家的白菜已经被人帮忙领走了。” “被人领走了?谁啊?” 宋建华狐疑的拿过名单一看,只见领取人的一栏,大气豪放的写着三个小字: “陈露阳!” …… 第38章 无情的搬白菜杀手! 宋家小院里。 宋娜塔扔下书包,转身跑出了小洋房。 放学的路上,她听到今天厂里发大白菜,想着赶紧去厂里帮爸爸。 可刚跑出没两步,宋娜塔就瞧见前面有个人拉着高高的一车白菜,吭哧吭哧的一步一步往上走。 “陈哥?陈哥!!!!!” 宋娜塔冲着陈露阳摆了摆手,迈开腿嗖嗖嗖的跑了下去。 陈露阳的家住在八区,离这完全不顺道。 这车白菜明显就是帮着自己家搬的。 “嘿!慢点慢点!别摔了!!” 陈露阳迎面瞧见宋娜塔飞奔而来,心里吓的一大跳。 厂八区这条路,是个大斜坡。 小时候孩子们疯,从坡顶跑着往下冲,有一个有算一个全都卡倒。 而这里面,卡的最惨的还要属宋廖莎那个犊子。 别人都是往下跑,宋廖莎是骑着自行车往下冲。 那他妈冲的,车轱辘都摔弯了。 但不得不说宋廖莎命大,这么摔也啥事没有。 “谢谢陈哥!” 宋娜塔双手搭在推车上,牟着劲儿跟着一起推。 天气凉。 小姑娘怕冷,手缩在袖子里垫着,用手腕的力气推车。 陈露阳赶紧撵人:“不用你!天冷,你进屋等我!” 宋娜塔摇头,咬着牙帮着一起推。 好在很快宋瓦西就背着书包从坡下面冲了上来,三个人一起将满满一车的大白菜慢慢推到了宋家家门口。 刚要将车上的白菜卸到小院里,陈露阳就听见路过的工友同志道: “你们这仨孩子,别聚在这了!宋技术员自己一个人在下面拉车呢!你们快去帮一把!” 陈露阳三人探出头往下看。 果然,宋技术员一个人正费力的往坡上运白菜呢。 由于厂里的秋菜是按照家庭成员人数分的,宋技术员家里四口人,一共分了1000斤白菜。 刚刚陈露阳那一趟,只拉回了30多颗白菜,远远不够数的。 瞧见陈露阳和宋瓦西跑下来,宋技术员不放心地喊道: “别跑!卡了再!” 陈露阳腿长脚长,身体灵活,一顿小碎步就跑了下来。 “小陈你快放下,你呀回家帮老陈搬,我这自己就行。” “老陈徒弟多,用不上我。” 陈露阳卖力推车:“再说了,我哪能让你一个人搬白菜!” “大宋要是知道了,回来不得锤死我!!” 宋建华跟别人可能客气, 但是陈露阳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两家关系实在太好! 瞧着陈露阳坚决的模样,宋建华也不见外,领着陈露阳一起干活。 陈露阳年轻力壮,劲儿也足。 他这一大搭把手,马上小推车的速度就歘欻欻的加快了起来。 就这样,四个人合理分工。 陈露阳和宋瓦西负责从厂里往家里运白菜, 宋建华和宋娜塔负责把白菜码好放在院子里, 足足折腾到天黑,1000斤的大白菜菜才终于全部运了回来。 宋建华拉着陈露阳不撒手,死活要留他吃饭。 但是陈露阳家里有陈母做饭,推脱半天才好不容易婉拒。 突然宋娜塔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小布兜。 “陈哥,家里现在没什么吃的,只有几穗苞米,你拿着回去吃。” 秋日暗蓝色的夜晚, 黑发绿眼睛的高挑混血女孩站在路灯下,梳着两根麻花辫,伸手送出一兜子烀苞米。 “这东西好!我就乐意吃烀苞米。” 陈露阳毫不客气的接过苞米,抬起手冲着宋娜塔挥了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溜溜达达的往小院走。 离老远,陈露阳就闻到了蒸包子的香味。 陈母知道今天分秋菜,昨天就发好了面团,今天晚上包白菜猪肉馅包子。 还没等到院门口,陈露阳就见到一个穿着工服、踩着胶鞋、头上剃着小平头的青年拍着手上的泥,累的浑身是汗的跟着众人往外走。 瞧见陈露阳,小青年咧嘴一乐,深深一鞠躬,一嘴儿大碴子味道: “露阳君,您回来了。” 陈露阳:江边渡一郎??? …… 从昨天开始,江边渡一郎就陷入了一股淡淡的恐慌之中。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大白菜! 昨天早上来到厂里,猛不丁看见一厂子的大白菜,吓得他以为机械厂把全城的大白菜都抢过来了。 到了车间, 江边渡一郎才知道,原来这些是要给厂里职工发的大白菜。 来到省城的这些日子, 江边渡一郎已经快进化成了八成熟的机械厂人。 瞧见大家热火朝天的分白菜,他也不管认识不认识,撸袖子上去就帮忙。 可是他冲上来了,厂里的同志们却是傻眼了。 日本专家来厂里是帮着他们造车的,哪是来给他们搬白菜的! 当下, 众人赶紧连比划带猜的一边表达感谢,一边表示不用帮忙。 但是江边渡一郎已经干红了眼,哪里是车间众人连笔比划带猜就能拒绝的! 厂里有些学过日语的,还特意用日语向江边渡一郎表达感谢。 结果不谢还好, 江边渡一郎一听有人感谢自己,立马赶紧站直了身体,冲着众人鞠了个深躬,说了句: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众人:…… 无奈,大家只能任由快乐宝宝搬白菜玩了。 秋天的傍晚,风本来就凉。 铁质的小推车触手冰凉,要好久才能把铁把手捂热乎。 工厂众人习惯了这个气候,倒不觉得什么, 而江边渡一郎却只穿着一套工服,将手缩进袖子里,用布料垫着放在铁管上推车。 虽然人冻的嘶哈的,但推起车来却格外用力,颇有一种参加相扑运动的架势。 推着推着, 江边渡一郎的眼神中渐渐疑惑起来。 这个位置……有点眼熟?!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 他跟着众人将小推车拐进了一个胡同到院子门口, 接着,他在院门上看见了陈露阳的报纸照片。 瞬间! 江边渡一郎仿佛老黄牛附身,双手从袖子里猛地抽出来,一个咬牙,推着装满大白菜的车库库往上冲。 整整一辆菜车,几乎有大半辆车的白菜全是江边渡一郎卸的。 帮完了陈露阳家,江边渡一郎又不知道帮着推了多少家,这才准备离开。 听完了周围人的诉说,陈露阳真是哭笑不得。 怎么他也没想到,江边渡一郎竟然帮到了自己家里。 陈露阳毫不犹豫伸出一个胳膊搂住江边渡一郎的脖子: “走,晚上去我家吃饭去!” 第39章 非把你整哭不可! 今天江边渡一郎帮着厂里干了这么多活,食堂又没什么饭了。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食堂对付。 况且上次陈露阳都跟陈母说了,让她帮忙给江边渡一郎织件毛衣穿,还一直没领江边回家呢。 “去你家吃晚饭?” 江边渡一郎愣了一下。 他来到省城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去过陈露阳的家里正式拜访过呢! “露阳君,您稍等我一下,我回家换一身衣服。” 江边渡一郎搬了一下午大白菜,衣服脏的很。 第一次去朋友家里拜访,还是穿着得体点才好。 “害!咱们不在意那个!” 陈露阳身上也埋汰的,强行搂着江边渡一郎往家里走去。 …… 院子外面,大姐和小玲正在弯腰捡白菜帮子。 瞧见陈露阳领着江边渡一郎走过来,军军马上摇起手上的笤帚,高兴的跑过去: “老舅!你回来了!” “回来了军军。” 陈露阳揉了揉军军的小脑袋,指着旁边的江边渡一郎道: “军军,认识认识,这是我们厂请来的日本专家,江边渡一郎。” 军军“唰”一下眼睛一亮。 “日本人?” 陈露阳笑道:“嗯呐,日本人!整两句?” 军军上次接待了日本外宾,学的日语还没忘。 当下张开小嘴,嘎不溜脆的用日语跟江边渡一郎打了一声招呼。 江边渡一郎听的高兴,蹲下身跟军军有来有回的说了几句,哄的军军小脸红璞的。 陈玲玲在旁边看的都傻了眼。 “行啊军军,厉害啊!还能整两句呢?” “那都是我老舅教的好!” 军军高兴的牵着江边渡一郎的手走进家门,喊道: “姥!厂里的日本专家来了!你快出来看啊!” 陈母正在厨房里蒸包子,冷不丁听见军军的话,喊了句: “什么日本专家来了?” 走出厨房,陈母看见军军的手里牵着一个腼腆的小伙子。 “您好,我叫江边渡一郎!” 江边渡一郎站的笔直,冲着陈母深深鞠了个躬。 “妈呀,这孩子咋还见面就鞠躬呢!” 陈母没受过这么大礼,当场就懵了。 她伸手想去扶,但是自己的手上全是面粉,伸出去也不合适。 陈露阳笑道:“没事儿妈,这是他们的礼仪,表达礼貌。” 礼貌? 陈母瞅瞅儿子,又瞅瞅江边渡一郎, 看见江边渡一郎鞠躬不起身, 陈母也忐忑颤悠的鞠了个躬,试探的道了句“您好,我叫冯久香”。 江边渡一郎这才起身,冲着陈母羞赧一笑: “初次见面,打扰了。” 陈母被他整不会了:“这孩子还会说咱们的话呢?” 陈露阳乐道:“妈,他都在厂里呆多些天了,肯定会说点咱们的话。” “妈,江边帮咱家搬了不少白菜,让江边跟咱一起吃包子呗!” 陈母豪爽:“那不必须的么!!” “老二,你去把手洗了,放桌子!” “还有几分钟包子好了咱们就吃饭。” 陈露阳乐道:“好嘞!” …… 车间都是一家人。 虽然陈家的菜,是车间众人帮忙运回来的。 但是其他人家里运菜,大家也都是一起忙乎的。 晚上, 陈父和姐夫都去帮着车间和保卫科同志们搬菜,家里就剩下女人和孩子们吃饭。 江边渡一郎自从来到机械厂,就一直跟着大家吃食堂。 虽然说食堂的师傅做饭也很好吃,但毕竟是大锅饭,没有陈母蒸的包子香。 再加上下午干活又实在是累了, 江边渡一郎没忍住,四五个大包子几口就塞进了嘴里。 陈母高兴的看着江边渡一郎,乐道: “这小伙子吃饭真香!我就乐意看这孩子大口吃饭,跟大毛一样!” 说着, 陈母又拿过一个大包子塞到了江边渡一郎的手里。 “吃,多吃几个!吃饱饱的!” 看着陈母一脸慈爱的模样,江边渡一郎心中一暖,小眼睛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一顿饭香喷喷的吃完, 陈露阳收拾桌子,端起碗碟拿到外面去清洗。 江边渡一郎摸着吃撑的小肚,刚要跟着出去洗碗筷,结果却被陈母直接按在了凳子上。 “来!试试这毛衣咋样!” 陈母扯着江边渡一郎进屋,从床头拿出了一件红色的织到一半的毛衣,放在江边渡一郎身上就是比量起来。 “之前老二让我给你织个毛衣,我也不知道你多大尺寸,就先照着老二的尺寸给你弄了一个。” “……长短还行,就是腰有点肥。” “你这孩子也太瘦了!” “以后想吃啥好吃的,就来家里,姨给你做。” …… 陈母一边嘀咕,一边将半成品的毛衣放在江边渡一郎的身上比量。 时不时还拿出个卷尺,围着他的袖长和腿长。 虽然听不懂陈母在说什么,但是江边渡一郎却看明白了对方在给自己织毛衣。 省城的秋天日渐寒凉, 有时候晚上加班回家的路上,江边渡一郎都冻的要跑起来才行。 突然有个人给自己蒸了大包子,还给自己织毛衣, 江边渡一郎鼻子一酸,强自忍耐着心底涌起的感动,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一心显摆自己日语的军军“噔噔噔”跑了过来。 “江边叔叔,我给你唱首日语歌吧~” 说完, 军军站在屋子中央,张开嘴就来了一首“北国之春”。 刹那间, 温暖明亮的小屋子里, 有一个妈妈般的人给他织毛衣, 还有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为他唱着家乡的歌。 此情此景,别说小日本了。 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也遭不住啊! 终于! 人在他乡的江边渡一郎,眼眶一红,“啪嗒”一滴眼泪掉下来,直接嗷嗷哭了! …… 接下来的几天,全厂上下全都忙乎着分秋菜的事儿。 除了第一波运来的大白菜以外, 每家还都分了大葱、土豆和萝卜,厂家属院的胡同过道堆的密密麻麻都是。 陈家虽然不小,但是家里人口多,分的菜也多。 陈母一顿掂量地方,才好不容易把这些菜都摆开。 清晨, 陈露阳正在院里洗脸刷牙,就听见突突突的发动机声从外面传了过来。 “小陈师傅!在家不在?” 第40章 雕花小陈儿~ ~ 一个洪亮的嗓门在院门外传来。 “在!谁啊?” 陈露阳吐了嘴里的水,操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随便抹了一把脸,转身跑去开门。 “刘哥?!” 陈露阳瞧见熟人,脸上露出了吃惊又高兴的表情。 霸劲小货车里, 刘一平带着劳保手套,穿着工作服,正坐在驾驶室里不确定的四处撒嘛。 看见陈露阳出来,刘一平脸上露出笑容,道: “还行,没进错门!!” “这岁数大了,记性不好。” “上次来的时候,你门上还贴着报纸,这次报纸没了,道上还全是白菜和土豆,我差点找错家。” 说着,刘一平乐呵呵的打开车门,接着踩着货车上面的小板,拽着一个大麻袋扛了下来。 “这啥啊?” 陈露阳眼皮一跳,莫名闻到了一股韭菜花味。 他家现在几乎除了睡觉和吃饭的地方,全都被土豆萝卜大白菜堆满了,是真没地方再放秋菜了。 结果没成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年最后一茬韭菜花,我给你留了两袋子送来!” 刘一平乐呵呵说着,又伸手够了一麻袋,二话不说的扛着就要往院里送。 陈露阳赶紧拦着:“刘哥!这些你留着,我家里菜够吃!” 刘一平乐了:“害!我留它干什么!我家里就是种这个的,吃都吃不完!” “这袋子本来就是专门给你留的!” “别看瞅着俩麻袋挺多,但其实铰出来就没多少玩意儿了。” “你到时候用铰刀给他铰成酱,撒点盐腌上,味儿老鲜亮了!” “冬天在家吃正好!” …… 虽然陈露阳也算身高马大, 但他的小体格子跟常年地里干活的刘一平完全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他这还拼命拦呢, 结果刘一平一手一个麻袋,犹如无人之境的走进大门, 陈露阳非但没拦住,反而差点被刘一平给撞门框子上。 送完了韭菜花,刘一平上车道: “小陈师傅,我还要去厂里运粪肥,回头找时间咱们再聚!” 说到粪肥, 陈露阳想起了杨树林公社要建小化肥厂的事儿,开口问了句: “刘哥,之前咱们公社不是要办肥料厂吗?现在办咋样了?” 一提“化肥厂”,刘一平登时脸上止不住的乐起来。 “我们白书记现在正领着公社的兄弟们建厂房呢!” “等到月底厂房建好,就开始造肥!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前就能看见收成。” “不唠了先,走了!” 说着,刘一平冲着陈露阳摆摆手,干劲十足的踩着油门顺着胡同向前开去。 …… 清早刚跟刘一平打完招呼, 到了车间,关于杨树林公社的消息又是传了过来。 陈露阳诧异:“又买了一辆车?!他们不是已经有一辆车了吗?!” “一辆车哪够啊!他们杨树林公社把啤酒厂、镜子厂、香肠厂和糖果厂的粪肥全都包圆了。” “现在又是秋收的时候,需要用车。干脆就跟咱们厂提了一笔新订单,要了一辆车。” 陈露阳听的啧啧惊奇:“真看不出来,这杨树林公社挺趁啊!” 可更让人没想到的是, 随着杨树林公社开车运菜拉肥,其他公社也瞧着眼红了,纷纷与机械厂联系说要购车。 眼看厂里又来了十几个小汽车的订单,一条生产线不够用。 厂里特意又划拨了三个车间的工人来支持小汽车的生产建造工作。 这一次,厂宣传科还特意留了一个心眼, 在运送小汽车的时候,提前联系了省报记者,专门将运输小汽车的盛况做了一个简要的小报道,刊登在报纸的首页上。 有了这番报道,机械厂的小汽车在省内彻底火了! 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省内各个单位,纷纷发来新的订单,就连松亭饭店都派来了订单。 付出总算有了回报,于岸山乐的在办公室里唱了好几天的威虎山。 这一季度全厂车间工作大会上, 融合车间不仅拿走了大部分的资金,甚至还一举夺下了优秀车间的锦旗,给其他车间的人眼红羡慕的不行。 除了省内单位的订单,最让大家没想到的是,片儿城竟然也来了一份买卖,要购买一台小汽车。 “咱们小汽车再这么下去,可是要走向全国啊!” 曹青杭高兴的看着供销科送来的订单,一脸振奋!! “没准以后还能走向世界呢!” 小吴的破锣嗓子欢乐的响起,顿时在车间得到一串拥护! “对!咱们还得走向世界!” 曹青杭眼中充满了斗志,将订单用钉子按在小黑板最醒目的位置。 接着拍拍手: “来来来,针对小汽车油耗改进和安全性能的技术问题,大家过来研究研究!” “小陈,你喊江边一起过来。” 陈露阳:“好嘞!” 刚答应完,郝逢春拿着材料走了进来。 “大家开会不着急,先把车间工作生产经验总结写出来。” 曹青杭皱眉:“总结不是前几天刚写完交上去了吗?” 郝逢春笑道:“上次咱们准备的,是全省先进集体材料。” “现在,咱们厂拟参评全国先进集体,这份材料就要好好磨一磨了!” 曹青杭:“这有什么可磨的啊?事儿就是这些事儿,该写的都写了,总不能在纸上雕出一朵花吧?” 车间这些人全是搞理科、弄技术的, 让他们研究汽车和图纸,摆弄数据,他们蹦高的乐意。 但是写材料这种活,他们是真的不乐意干! 有磨材料、搞花活的功夫,他们还不如干点实在的事儿,攻克几个技术难点呢! 曹青杭反问:“不是有工会和办公室吗?宣传科的人也都能写,让他们写不行吗?” 郝逢春也很无奈:“办公室和宣传科的人都说写不了。” “毕竟是要参评全国先进集体的。” “他们担心哪个方面写的不全不深刻,再影响咱们参评,都不敢插手写。” 曹青杭无语的接过材料,翻了翻纸上的一堆“硬货”和“干巴巴的内容”,随即面无表情地转手给了陈露阳。 “小陈,雕花的任务交给你了。” 一旁看热闹的陈露阳吓着了。 “曹工,我也雕不好这个啊!” 材料这玩意儿沾手就没跑,谁乐意写啊! 曹青杭:“车间里就属你文字材料写得多,你来写。” 说完,不等陈露阳开口拒绝。 曹青杭拍拍手:“来来来,咱们继续开会!!” 第41章 还是陈高的面子大 晚上,陈露阳点灯熬油的坐在办公室。 虽然曹青杭说只要把材料简单改改,看着好看点就行。 但这毕竟是参评全国先进集体的材料, 陈露阳也不敢大意,直拿出了浑身解数来给这份“工作经验总结”板上雕花。 好在之前他弄编译工作,也写过不少总结。 加上手里有现成的基础素材,陈露阳晚上就开始动笔。 洋洋洒洒书写几千字,总算是完成了一篇名为《开创新局面勇挑重担——省机械厂融合车间先进经验事迹材料》。 第二天一早,陈露阳顶着黑眼圈将材料给曹青杭过目。 曹青杭大概扫了一眼标题,又伸手翻了翻页数, “行!交上去吧。” 陈露阳:……?! “曹工,这毕竟是申请全国先进集体的材料……要不然您再瞅瞅?” 曹青杭:“瞅了!写挺好,交上去吧!” 说着, 曹青杭拿起了铅笔,皱着眉研究发动机上的图纸。 小汽车虽然卖的好,但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和细节需要改善。 目前,除了油耗问题以外, 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小汽车的减震和安全。 陈露阳经常开车,不止一次提出小汽车的减震太差,坐在车上,稍有颠簸就像坐在硬板凳上一样难受。 大家买车是为了方便,不是为了遭罪的。 况且做好减震,尽可能的消除机械振动的特性,还能达到消音和减少冲击所造成的伤害。 瞧见陈露阳还站在他身边, 曹青杭纳闷问道:“你还站着干什么?交材料去啊!” 陈露阳看出来曹青杭是没有心思看材料了, 转身就来到厂办公大楼,敲开了郝逢春的办公室。 虽然曹青杭对这个材料不重视, 但毕竟是申报全国先进优秀集体的材料,肯定不能他一个小卡拉米拍脑门写完就交上去。 怎么也要主管领导把把关才行。 但是郝逢春仔仔细细看了一圈,除了看看大标题,又着重审核了材料中的几个数据之外, 其他全无意见!! 不仅没有意见,反而还把陈露阳猛夸一顿。 夸他材料写的非常好,让他把材料好好弄弄,以后车间的总计和计划全都让他写!!! 直夸的陈露阳眼皮一跳一跳的。 眼看头两关都过了, 陈露阳拿着材料去找于岸山。 刚一上楼, 陈露阳见厂领导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只有厂长秘书的门敞开,便走到近前敲敲门: “马哥,请问领导们是都不在吗?” 办公室里, 厂长秘书马俊正和办公室牛主任交谈。 瞧见陈露阳敲门,马俊站起身,道: “几位厂长正在开会,小陈同志您有事吗?” 陈露阳如实道:“车间有一份申报全国先进集体的材料,需要请领导过目一下。” 听了这话,牛主任望了过来。 “咱们申报全国先进集体的资格批下来了?材料拿来我看看。” 陈露阳微微犹豫一下。 虽然这次申报,代表的是厂里的荣誉。 但这个东西,办公室主任看,合适吗? 看出他的疑惑,马俊笑着解释:“申报材料最后也是要通过办公室递交给省里的,给牛主任看看没事。” 有了马俊的这句话,陈露阳算是放了心,将材料递给了主任。 牛主任拿过材料看了起来。 跟曹青杭的敷衍与郝逢春的大略观看不一样,牛勇看的非!常!细!! 细的就像是班主任给你批作业, 虽然牛主任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四周的气氛明显就压抑下来,仿佛下一刻就能给你的文章挑出毛病, 哪怕陈露阳对自己写的材料很有信心,也被这个气氛弄的有点紧张起来。 “这个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陈露阳恳切道:“牛主任,您要是看我哪写的不全面,还请多帮忙指导指导!” 牛主任笑了:“指导谈不上,写的挺好!” “就是你的这几个大标题,太过于追求工整对账,反而‘以词害意’,弱化了主题与内容。” 说着,牛主任拿起桌子上的笔,在材料里的一段下面划了一条横线。 “你看这句,” “‘凝心聚力做强自主,履行重机硬履的使命担当’就不如改成‘苦干实干巧干,干出新建一条汽车生产线的气魄’。” “还有这句,” “‘悉心合作树标杆,向新而生勇争先’就可以改成‘携手合作前行,霸劲齐驱奠定汽车强厂基础’。” 牛主任说的很细,一边说,还一边在大标题的下面写上他的话。 遇见有些段落措辞不太妥帖的,牛勇还特意在旁边写上更为合适的词眼。 好好的一个材料,转瞬间就多了各种修改符号和补充的句子。 虽然整体改动的幅度不大, 但这些细枝末节增添下来,整个材料看着比之前陈露阳写完的不知道高级多少! 真不愧是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啊! 这也太有水平了! 陈露阳感动地盯着牛主任,语气由衷的感激: “牛主任,您太了不起了!您这一改完,我感觉咱们厂融合车间马上就能评上全国先进集体!” 牛主任微笑道:“写材料这东西,全靠一根笔,没什么了不起的。” “没有你们做出了成绩,取得了成功,就算这材料写出花,那也评不上先进集体。” 牛主任将改好的材料还给陈露阳,道: “厂务会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了,估计也快开完了。” “你现在拿回去重新改一份,正好能碰见他们开完会出来。” 陈露阳忙不迭答应,又真诚地向他道了谢,跟马俊告别之后,转身就跑回去改稿了。 看着陈露阳离开, 马俊笑道:“还是陈高的面子大啊,竟然能让牛主任亲自执笔改稿。” “我可听说,刘副厂长的侄子找你帮忙看稿,你都给拒绝了。” 牛主任淡淡一笑。 “刘副厂长的侄子那么优秀,哪轮得到我班门弄斧。” 马俊瞥了牛勇一眼。 刘副厂长的侄子,今年被王轻舟钦定进了厂。 原定是要将他安排在办公室的, 但正好今年宣传科缺人,便将他安排在了宣传科,干着写材料的活。 第42章 厂长秘书的风波 这次申报全国先进集体的材料,开始是交给刘副厂长侄子写的。 明明是个能在厂长面前露脸的事儿, 但谁也不知道这新上班的生瓜蛋子哪里得罪了牛勇,写的材料送到办公室,直接就被打了回去, 正因为中间出了这事儿, 所以这个活才落在了陈露阳的身上。 牛主任笑道:“别问我了,你的工作安排怎么样了?分配结果出来了吗?” 马俊回答:“应该是工商局,不过调令还没正式下来,都不好说。” 牛主任安慰道:“估计这几天就能下来调令,你勤关注点人事科那边的动向。” “这两天把手里的工作整理一下,到时候做好交接。” 说到交接,马俊苦着脸。 “怎么交啊!现在厂里还没有选出新的厂长秘书。” “之前我给厂长推荐了几个人选,但是厂长都没有表态。” “没有人接手,我也不好去新单位报道。” 牛主任慎重道:“你这个位置,既要机灵又要会办事,人选确实不好弄。” “放宽心,调令真下来的那天,厂里一定风风光光的送你去新单位报道,不会卡你的。” …… 厂长秘书要调走的消息,以一种无声而又隐秘的途径在厂里不胫而走。 一时间, 工会、办公室、宣传科、团委、人事、总务科等综合口的干部全都活络了起来,各个都想摘这个果子。 “咚咚咚!” “请进。” 王轻舟正在低头看着厂里四季度的工作指标。 虽然厂里要改革,但是主责主业却是不能松的。 每年还是要足额甚至超标准完成年初制定的工作任务才行。 “厂长,车间申报全国先进集体的材料写好了,请您过目。” 陈露阳拿着材料,端端正正的走进办公室。 瞧见是陈露阳,王轻舟顿时脸上露出笑意,招手道: “坐,小陈儿~” 戴上眼镜,王轻舟接过材料看了起来。 陈露阳坐在旁边,一双眼睛不住观察着王轻舟的表情。 经过牛主任的指导, 陈露阳回去之后又把材料慎重的修了又修,改了再改! 这才拿到了王厂长的眼前。 起初王厂长的表情还很平和, 但看到第一个大标题的时候,王轻舟的眉头一挑,将材料拿起来,靠在凳子上看了起来。 五页的材料看完,王轻舟痛快在材料上签了字,道: “好!写的不错!” “交给办公室吧。” 陈露阳高兴道:“好的领导。” 说完, 陈露阳刚要起身离开,就听王轻舟道: “小陈,一会儿三点我要去省里开个会,到时候你陪我出个车。” 陈露阳不疑有他,直接答应。 自从小汽车有了订单和生产线之后,王轻舟但凡去省里市里开会,都要开着小汽车去。 一来,是为了彰显机械厂的雄厚实力。 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家小汽车做宣传,让其他单位看见实物,都跟着购买。 所以,陈露阳这个厂长司机已经当的无比顺手。 下午三点, 当陈露阳驾驶小汽车,拉着王厂长出门的时候, 厂办公综合大楼里,几道不同的视线,一起落在了车上…… …… 翌日一大清早,进入了全厂众人视线的陈露阳,神采奕奕的来到了厂里。 昨天晚上将王厂长送回家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 刚走出厂院, 厂党委的小干事就骑车喊住了他,提醒他交这季度的思想汇报。 所以,一大早, 陈露阳就来到车间,想着趁早上车间清净,把思想汇报写了。 可哪知道等他来到车间的时候, 曹青杭坐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身前摆着笔记本,一脸凝重的看着黑板。 黑板上的中间被粉笔划出了一条竖线。 竖线的左边,写的是“液压减震器”。 竖线的右边,写的是“橡胶阻尼减震器”。 最近一段时间,车间众人在减震器的改进问题上,发生了两派明显的分歧。 碍于现有的技术水平和工业制造能力,小汽车使用的是弹簧减震器。 虽然弹簧减震器的静态压缩量大、固有频率低,耐油、水等腐蚀,性能不受温度变化的影响,不会老化,不会发生蠕变现象。 但是由于本身本身的阻力相对较小,在共振时可能会导致较大的传递比,增强汽车行驶的噪音和影响舒适性。 同时,过长的减震弹簧会增加车轮与车身之间的惯性,导致车辆转向和制动时的稳定性降低,可能使汽车在转弯时更加困难或不稳定。 所以,大家都认为应该对弹簧减震器进行改良或者是替换。 但是替换什么,怎么替换就成了一个问题。 陈露阳在车间呆了这么久,加上身边有俞汇川这个老师教他。 哪怕之前他对于物理和材料再怎么是白纸一张,现在也算是半脚踏进门了。 曹青杭问:“小陈,你觉得这两个减震器,哪个好?” 陈露阳如实回答:“搁我看,好当然还是液压减震器好。” “但是造,还是橡胶阻尼减震器好造。” 一个,光靠材料就能解决, 一个是需要设计计算、加工精度、装配调试和性能调试多环节工作才能解决。 谁好谁坏,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曹青杭瞥了他一眼:“话都让你说了,要是让你选,你选哪个?” 陈露阳毫不犹豫:“我选橡胶阻尼减震。” 曹青杭:“说说理由?” 陈露阳:“我觉得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外来的车上了咱们本地的道,要改进的地方太多,” “现在厂里的小汽车刚刚起步,我们现在手里的技术和工艺都有限,就连2条生产线都是刚组成的。” “现在最应该做的,还是应该稳步推进。” 看着曹青杭思索的目光,陈露阳继续道: “橡胶易于成型,因此也与金属相容,粘接牢固,耐久性也好。同时还可以承受油和水的侵蚀,不会因为温度变化导致老化或蠕变,在各种环境下都能保持良好的性能,就算是咱们的冬天也能正常开。” …… 宝贝儿们节日快乐''''。 祝大家''''中秋快乐乐oo 第43章 这次不叫我孙悟空了? 陈露阳一五一十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他的记性好,基本上只要看过的东西都不会忘。 之前俞汇川给他讲课的时候,对于《橡胶工艺原理》这本书尤为推崇。 出于好奇,陈露阳便去了省大图书馆囫囵看了两眼。 虽然涉及具体的橡胶制造设计,陈露阳还都不太掌握, 但对于橡胶的基本材料特征,他却还是有个基本的认识。 基于自己现有的知识结构和对厂里造车情况的了解, 陈露阳像是小学生答博导问一样,班门弄斧的说出了自己朴素的观点。 曹青杭笑着摇了摇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我以为你又会跟我说一些性价比、经济性寿命、维护性还有品质性能和制造成本之类的东西。” “没想到我们陈高级技术员,也能从材料性能的角度开始考虑问题了!” 听了这话,陈露阳不好意思的乐了。 那时候他对工厂、对造车一无所知。 刚一上班,就被人提问“能不能将造飞机的技术直接用在造车上”这种高端的问题,他能怎么办? 肯定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又颇有道理的话来免得露怯。 但是现在他在车间呆了这么久,心态和见识跟之前早就大大不同了。 “曹工,我那时候说的话,你还记着呢?” “记着。” 曹青杭:“你说的那些词儿我没听过,就写在本上,翻书查了查。” “有些查到了,有些没有。” 顿了顿,曹青杭问出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 “你对市场经济学有研究?” 陈露阳自信且坚定:“有!不仅有研究,研究的还特别深刻!” 什么时候追涨,什么时候杀跌,什么时候囤货,什么时候消费降级,他都有切身实际的体会! 赚钱,他不太行。 但论起亏钱,他绝对是经济浪头上的佼佼者! 曹青杭被陈露阳严肃的表情逗笑了。 “行!好好研究,多学习!”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声音从车间外面传了进来。 “小曹,走啊,吃饭去!” 陈露阳一愣,这动静陌生啊,不像车间里的人。 探出个眼神往门口瞅,却发现飞升车间的夏振声走了进来。 好家伙…… 这大哥没少见老啊! 之前他在操场上试驾小汽车的时候,夏振声瞅着还挺精神呢。 结果上次见面,夏振声身上起了一片疹子,还瘦了好几圈。 今天一看,疹子虽然是消下去了, 但耳朵后面的头发全白了。 陈露阳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招这么下去,别直升飞机还上天呢,夏工先飞升了。 “到点了?” 曹青杭低头看了眼手表,随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回头召唤陈露阳: “吃饭没呢?没吃一块去食堂。” 陈露阳自然是没吃的。 但眼看这个点食堂开门,一会儿就该上班了。 左右也没时间看书了,陈露阳便跟着曹青杭和夏振声两个人去了食堂。 虽然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分属不同的改革领域,所属领导也不一样。 但两个人之前也是同事,关系也都不错。 进了食堂,三个人各自打了一个馒头一盒粥坐在一起。 “你们东西搞怎么样了?” 曹青杭咬了一口馒头,开口问道。 “不好搞。”夏振声叹了一口气。 “前几天,文南传动机械厂送来了减速器,片城儿长空机械公司也送来了第一版的燃油调节器。” “跟这些兄弟厂子比,咱们进度已经滞后了。” 说来也巧, 燃油调节器送来的那一天,正好是机械厂第一批自销司机职工,带着小汽车奔赴南方市场的的那一天。 在全厂职工都在庆贺喜悦的时候, 飞升车间的技术员们看着送来的燃油调节器,心情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董江潮连骂都骂不动了, 整个人萎靡的就差抱头蹲地上抽烟了。 对于飞升车间的工作,陈露阳是有些了解的。 这次直升飞机的建造,是航空工业部牵头建立项目现场指挥部、系统工程办公室等相关机构共同推进的。 除了机械厂之外,还有文南长空机械、片儿城长空机械等共六机械厂共同研发。 每个厂负责研发一个部分。 而省机械厂负责的是直升机机身、旋翼的生产,并负责总装和试飞。 虽然这个季度,厂里将大部分的资金都投入到了小汽车的研发生产, 但当时在接受直升飞机项目的时候, 机械厂是自主筹集资金,全额贷款开展相关项目的,投入不可谓不大! 也正因此, 于岸山刚来的时候,天天揪着车间资金分配的事情不放。 曹青杭也不避讳,直接问: “现在卡在哪步了?” 夏振声苦笑:“卡的地方多了。” “复合材料桨叶建造、密封圈,减震器,弹性元件设计……各个都是事儿!” 曹青杭正闹心小汽车的减震器,听到夏振声的话,好奇问道: “你们飞机的减震器用的什么材料?” 夏振声:“最开始用的是天然橡胶,但是这个材料虽然耐寒性和强度好,但是耐油性和耐温性不太行,容易老化开裂。” “这几天董厂长天天跑橡胶厂去谈合作,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忙改进一下天然橡胶的材料。” 曹青杭叹了一口气:“我们车间现在也闹心减震器的事儿。” “你说要是咱厂的橡胶车间能当个事儿,也像八级工人一样往上冲一冲就好了。” 夏振声也是跟着叹息:“谁说不是!” 陈露阳看着两个工程师愁眉苦脸的模样,默默地咬了一大口馒头。 他跟他们俩可不一样~ 曹青杭和夏振声被车间的事儿压的吃不下去饭,但他可要吃的饱饱的~ 回到车间, 陈露阳在稿纸上无比深刻的交代了这季度的思想情况,随后就去了厂党委。 此时,厂党委的办公室里已经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瞧着都是来交思想汇报的。 其中那个女同志,陈露阳这辈子化成灰都忘不了。 “小陈同志,您好~” 陈露阳挑眉笑道:“这次不叫我孙悟空了?” 女生大大方方的摇头:“不叫了,叫你孙悟空太委屈你了。” 陈露阳诧异:“怎么的呢?” 女生清脆道:“孙悟空再72变,他也变不出小汽车。你比孙悟空厉害~” 第44章 省大鸿门宴? 这话招人听!!!!!!! 陈露阳顿时心情就跟吃了糖一样好! 怪不得是办公室的,这小嘴儿嘎不溜脆儿的!! 之前机械厂招工, 陈露阳站凳子上看排队情况,就是这个女生说他像孙悟空。 没成想竟然今天在厂党委办公室瞧见她了。 两个人这边高兴的唠了两句,陈露阳转身看向旁边的青年。 那青年看着眼生,看上去跟他年纪相仿,长相还算周正,就是脸上成片的青春痘有点破坏气氛。 陈露阳笑呵呵看着他,刚要主动伸手打招呼, 结果青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直接错开眼神,转身擦着他的肩膀就走了。 连给陈露阳开口打招呼的机会都不给。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僵了。 他没这么招人膈应吧? “……这个同志是哪个部门的啊?” 陈露阳望向办公室的女生, 办公室小许干事小声道:“他是宣传科的唐喜。” 宣传科? 陈露阳有些狐疑。 宣传科科长虽然跟他姐夫有那么一点瓜葛,但那也是他姐的恩怨。 怎么也轮不着这么一个小干事跟自己劲儿劲儿的啊。 看着陈露阳一副不解的模样,小许干事倒是一副知道内幕的模样。 两个人交了思想汇报,走出了走廊, 小许干事悄声道: “他是调走的刘副厂长侄子,上次你们车间参评全国先进集体的初稿,就是他写的。” “但是没写好,被我们主任打回去了。” 陈露阳纳闷:“他没写好,我写好了。所以就整这出??” 不至于吧?! 这多大点事儿啊! 小许干事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委婉道: “可能人家心里有想法呗。” “反正他这个人挺有个性的,平时看见我们都不说话,刚刚看见你不打招呼也是正常。” 陈露阳心下一哂,没想到厂里还有这种人。 幸好当初没进宣传科,要是跟这么个人当同事,也是够煎熬的。 他也没把唐喜这人当回事,只当是个小插曲。 跟小许干事告别之后,陈露阳便回到了车间,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 于此同时, “橡胶车间的问题,你们两个有什么看法?” 机械厂三楼小会议室里 王轻舟、于岸山和董江潮三个人坐在屋里,表情都很凝重。 随着融合车间做出成绩,其他车间的工作热情和斗争精神也都被激发起来。 各个车间都比学赶帮超,谁都不肯服谁,每天都是卷着袖子库库干。 但是哪能所有的马,都是好马? 近两三年,厂里的橡胶车间,业绩次次都是倒数第一。 这已经成为了王轻舟的一块心病! 最主要的是, 这个车间的原主管副厂长,就是现在水泥厂厂长、之前被撵走的刘东方! 刘东方被赶走之后,明里暗里从厂里挖走了不少工人。 而橡胶车间的一些工人见生产绩效不好,干脆也跟着他去了水泥厂去奔新道。 这样一来,橡胶车架的存在就更是尴尬。 眼看过两个月,橡胶车间的车间主任就要退休, 趁着这个时间点,王轻舟决定把这块心病直接解决了! 董江潮严肃道:“我建议取消橡胶车间。” “最初我们成立橡胶车间,就是想着拓宽厂里的业务能力,增强研发能力和材料供应力。” “但是这几年看下来,车间用的橡胶,绝大多数还是由橡胶厂供应而来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壮士断腕,干脆取消橡胶车间。” 提起橡胶车间,董江潮心里就憋着一股暗火。 这一段时间,为了直升飞机橡胶减震器的事儿,他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橡胶厂。 但是人家橡胶厂到了年底,也在抢年度要完成的工作任务。 虽然有心想帮,但是厂里的技术工人各个都点灯熬油的抢工,实在是临时抽不出人手。 而厂里的橡胶车间,除了能整点轮胎啥也干不了。 与其在这当啷着,倒不如直接取消。 王轻舟点点头,看向于岸山。 “老于,你什么看法?” 于岸山跟董江潮的想法比,就明显缓和了很多。 “我新到厂里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对橡胶车间也有所了解。” “据我的了解,虽然橡胶车间的业绩是倒数第一,但是车间内的工人却各个都是好手。” “成绩不行,是因为差在思路上。” 思路? 王轻舟挑挑眉:“你接着说。” 于岸山:“论技术,我们半路出家,生产出的橡胶产品肯定比不过橡胶厂。” “论质量,大家生产的东西都一样,那大家干嘛放着可靠专业的橡胶厂不买,而要买我们的东西?” “所以我认为,橡胶车间差的不是别的,反而是想法和思路。” “如果我们能生产一些橡胶厂没有,而我们有的东西,” “那么橡胶车间不仅不会拖后腿,反而会成为提高厂里收入的一个重要力量。” 于岸山说完,王轻舟轻轻摇了摇头。 “你以为大家都是陈露阳,说设计几十个玩具就能设计几十个玩具啊?” 话刚说完, 突然王轻舟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光芒。 …… 此时,陈露阳全然不知道自己再次进入了王厂长的法眼。 晚上下了班,陈露阳骑着自行车奔去省大去找俞汇川学习。 现如今,虽然基础性的知识他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但是涉及到做题和应用的时候,还是差了一些。 好在俞汇川人在省大,手里的资源比较多,帮他找了一些可以参考的资料和习题。 陈露阳今天就是拿着习题,找俞汇川来给他答疑的。 将自行车停在办公楼, 陈露阳熟门熟路的走向了郭强的办公室。 结果刚一进屋, 陈露阳微微一怔:“郭老师,你们是要开会吗?那我明天再来。” 只见屋子里除了郭强和俞汇川以外,还坐着四五个人。 而且这四五个人看着岁数还不小,有一个头发都白了。 瞧见了陈露阳, 这五个人的目光全都“唰”一下的扫射而来, 一个个望着陈露阳的眼神,就像是黄鼠狼看见了鸡,恨不得一口给他吃了。 “小陈,大家都是坐这等你的。” 郭强笑着起身,将转身要离开的陈露阳一把请进了屋。 “来,请坐!” 郭强笑着说完,转身还给陈露阳倒了一杯热茶。 看着陈露阳一脸懵逼的表情,郭强笑着介绍起来: “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校英语系的王主任。” “这两位,分别是校出版社的陆社长和谭副社长。” “这位,是我们学校的姜副校长。” 陈露阳随着郭强的介绍,瞳孔越来越大。 当他逐一将目光移向那位头发花白的姜副校长的时候, 陈露阳战战兢兢的轻轻放下茶杯,忐忑的从座位上站起。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颤抖的小鹌鹑,恭敬而老实的道了句: “各位老师好!” 省大的副校长…… 省出版社的社长和副社长…… 还有一个英语系的主任!! 这他妈是要干啥啊!? 搁这三堂会审呢?! 鸿门宴也没这么吓人啊! “别紧张,坐~~坐~~~” 姜副校长慈祥的冲着陈露阳招了招手。 “你就是小陈?” 陈露阳忐忑的点点头:“姜校长您好,我叫陈露阳。” 姜副校长笑着问:“你是哪里毕业的呀?” 陈露阳摸不清他们要干什么,如实回答:“我是机械厂一中毕业的。” 说到这, 陈露阳觉得自己这么说似乎不太好,赶紧补充了一句: “高考的时候我报了省大,但是分不够,没考上。” 不过姜副校长对于他考没考上大学,似乎并不在意。 “听说你是机械厂里的高级技术员?了不起!这么年轻的高级技术员我还是第一次见。” 姜副校长终于问到正题。 “你的英语是在哪学的?” 嗯??? 陈露阳愣了一下,随即一联想自己之前给俞汇川写的那本《英语日常交流用句》,顿时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人呢,从来只有未知的才是恐惧。 知道人家是奔着啥来的,那就不怕了。 “姜校长,我英语是跟着广播学的。” 陈露阳面不改色的开始撒谎。 这个谎言,可是陈露阳精心考究过的。 随着高考恢复,整个社会对于知识都充满了渴求。 这个时候的广播播出了许多电教节目。 比如《法语入门》《标准日本语》《星期日英语》《星期日日语》等等。 甚至《星期日广播英语》的原文还刊登在了《广播之友》的报纸上。 说完, 陈露阳还补充了一句: “高考之后,我去松亭饭店工作过一段时间,在那也学了一些知识。” 虽然陈露阳不知道松亭饭店店长是谁, 但他认为,有他这么不遗余力的给松亭饭店做宣传, 松亭饭店一定能做大做强,走向辉煌!!! 果然,听到松亭饭店四个字的时候,姜副校长恍然大悟了一下: “你还在松亭饭店待过?那怪不得……” 这时候,省大英语系的王主任拿起了一个笔记本,乐呵呵道: “小陈,这本书是你写的吗?” 第45章 狗崽子又犯病了 陈露阳赶紧开口:“老师您别笑话我了,这哪是什么书啊,这就是一个小笔记本。” 王主任笑道:“你这要是小笔记本,那我们书架里放的就都是草纸了。” 郭强这时候接话道: “小陈,你的这本笔记,学校里的老师和专家都鉴定过了,不仅表述正确而且发音朗读都非常标准,极有价值!” “学校想把这本笔记引发出版,供大家学习。” “今天,几位老师找你过来就是征求你的同意的。” 出版? 陈露阳瞳孔一缩。 他最开始的想法,是省大把他的这个笔记当成是学校内部资料复印学习。 可真没敢想自己的笔记要刊发出版! “老师,出版书这个事儿我是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我这个笔记很多发音和断句都是按照我个人发音习惯写的。” “我怕误人子弟……” 听到“误人子弟”这四个字, 姜副校长、郭强、王主任三个老师下意识看了看对方,转而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副校长乐道:“不至于不至于,到不了那一步。” 校出版社的陆社长笑道:“稿费这边,国家规定著作稿是每千字3至10元。” “学校考虑到你这本笔记实用应用强、参考价值高,给你定价每千字10元算。” “你的这个笔记,我们查了查,大概有四万四千多字,稿费给你按450元算,您看咋么样?” 陈露阳一脸镇定的看着陆社长。 我看咋样…… 呵呵! 这年头平均工资一年也就800元。 他这一下就赚出了大多数人半年多的工资, ……还他看咋样! “我看挺好。” 陈露阳脸憋通红,双拳紧攥,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高兴原地嗷起来。 “那行!就这样!” 姜副校长慈祥的看着陈露阳,眼神比老郝看他都温柔。 “耽误你时间了,那你们先忙。” 姜副校长乐呵呵的说完,起身离开。 一屋子见他起身,也纷纷站起。 陆社长在经过陈露阳的时候,特意嘱咐一句: “小陈同志,稿费的事儿你先不要着急。” “这两天校长出门去做学术交流研讨会了,不在家。” “等他回来签了字,我们就联系你,把稿费给你。” 陈露阳赶紧道:“不着急不着急。” 谭副社长笑道:“小陈同志,现在你不着急,我们着急啊!” “等把稿费给了你,我们就能快点出版了。” 众人哈哈乐了起来。 这时,英语系的王主任柔声开口了。 “小陈,听说你现在复习,重新准备考试呢?” 陈露阳点头:“是的老师,我去年没考上,今年想再试试。” 王主任笑咪咪道:“复习咋样了?高中那些课程还顺利吗?” 陈露阳:“复习的时间有点少,毕竟厂里还有工作,只能抽时间看书。” “但是郭老师和小俞老师有一直在帮我。” 听到复习的事儿, 姜副校长也站住了脚步,特意看了一眼郭强,认真道: “小郭,要好好教!” “好苗子就要好好栽培!” “要是小俞时间不够,就再多找几个学生帮帮忙。” 王主任也开口:“对,你们材料系最近忙着做实验,要是抽不出人手,我们英语系也是有几个状元的。” “小陈现在工作忙,时间紧,有老师能帮着教导的话,肯定比自己眉毛胡子一把抓要强!” 郭强认真得听着几位老前辈和老领导的话,连连点头。 姜副校长笑呵呵的看着陈露阳: “小陈啊,学习上哪里遇到困难了,就提出来。” “我们这群人干别的不行,做学问还是自认为不错的。” “行了,快学习吧。” 说完, 姜副校长冲着陈露阳摆摆手,领着众人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郭强和陈露阳两个人。 郭强关上门:“别站着了小陈老师,坐下喝口茶吧。” 陈露阳恍然如梦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仰头吨吨吨半缸子茶水进肚。 冷静了好久, 突然, 陈露阳急道:“郭老师,笔记出版了,小俞老师怎么办?” 俞汇川公派留学,是要考英语的! 他写这本笔记,就是为了帮俞振川公派出国,要是笔记出版了,让他的竞争对手看了怎么办! 郭强笑了:他们已经考完了。” 陈露阳:“小俞老师考咋样?” 郭强:“不知道。成绩没出,谁也不好说。” 这次是部里来人进行考核的,过程极其严格,俞汇川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只说都回答上来了问题, 但回答的怎么样,就要看考核怎么判了。 听到俞汇川考完了试, 陈露阳先是一个轻松,随后又沉思起来, 郭强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 “想什么呢?” 陈露阳忧愁:“我在想,小俞老师都考完试了,他还能给我辅导了吗?” 郭强找到他,就是为了让他辅导俞汇川学习的。 可谁能想到,革命尚未成功,人家都快上岸了! 而且今天晚上说好了补课,但是俞汇川都没来。 郭强乐了。 “你怕啥!” “没听刚刚姜副校长和王主任都开口了,英语系的状元都能来教你。” 陈露阳心思可拉倒吧。 人家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要是当真了,那他就是大傻逼! 副校长他们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跟镜花水月似的。 但小俞老师可是实实在在的。 “我觉得小俞老师教的好,他讲的东西我能听懂。” 陈露阳如实开口。 说实话,一个好老师真的很重要。 想他一个看化学书秒睡的文科生,现在都能看橡胶材料了。 这其中大部分的功劳都是俞汇川的。 郭强笑道:“放心吧!小俞只要在国内,肯定教你。” 陈露阳担忧:“那他万一出国了咋办?” 郭强挑眉,:“他出国了我还在呢……怎么,信得过学生,信不过老师?” 陈露阳赶紧道:“信得过信得过!关键你又得教学又得帮厂里翻译,哪有空啊!” 郭强乐了。 “我说你小子,刚刚姜副校长和王主任的话,是半点都没听进去啊!” “他俩都发话了,你还担心什么!” 陈露阳不敢置信:“他们还真能找人教我?” 郭强:“这么说吧……” “你但凡现在说你语文不好,陆社长明天就能亲自来教你。” 陈露阳美滋滋听在耳朵里。 信不信是一码事, 但是高兴不高兴是另外一码事了! 再加上自己即将拥有450元的巨额收入, 陈露阳端起缸子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站起身,就跟郭强告别。 郭强诧异:“怎么走了?不补课了?” 陈露阳深沉:“今儿道心乱了,不补了,给自己放个假!” 说完, 在郭强纳闷“道心是啥玩意儿”的疑惑中,陈露阳拿着包,挺胸抬头的回家了。 夜 陈家小院静悄悄。 忽然,一阵诡异的笑声刺破了黑暗,“嘎嘎嘎嘎”的乐了出来! 就连鸡窝里原本睡得香甜的老母鸡也被这动静吓得蒲扇一下翅膀,低头啄了几口大白菜压压惊。 “哥,你能不能别笑了!!吓不吓人!” 陈玲玲愤怒的声音从隔壁的房间里喊出来。 这一晚上,陈露阳就跟中邪了一样,隔一会儿就乐,隔一会儿就乐。 别说陈玲玲了,就连陈父都被吓醒好几次。 “这狗崽子今晚上是又犯病了!” 陈父翻了个身,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 黑暗中,陈父看着陈母。 陈母张着嘴巴睡得香呼呼的,一个脚丫子还杵在被窝外面,全然一副啥也没听见的模样。 “娘儿俩一样没心没肺的……” 陈父起身把被子给陈母盖好,随后躺回炕上。 还没等入睡呢, 陈母似乎嫌热,一个翻身把被卷在自己身体下面,把陈大志身上的被全给卷走了。 听着老伴的呼噜声, 陈大志无比娴熟的往陈母后背挪了挪,扯过一个被角盖住肚脐,接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陈露阳精神抖擞的打开房间门,哼着小曲儿准备打水洗脸。 过了一会儿,堂屋门打开, 陈玲玲丧着脸,困恹恹的拖着鞋走了出来。 “你说你挺大姑娘家家的,走路连个脚都不抬,咋这么懒呢!” “闭嘴!还不都是因为你!” 陈玲玲凶狠的瞪了一眼陈露阳。 陈露阳愣了:“怪我?我咋了?” 陈玲玲愤怒:“你还好意思说!昨晚睡得好好的,你在那嘎嘎乐,给我吓醒好几次!” 陈露阳:……??? “我乐了?我咋不知道呢?军军,老舅乐了吗??” 军军揉着眼睛:“我没听见啊。” 陈母走出院子:“你们唠啥呢?” 陈露阳:“妈,小玲说我昨晚睡觉笑,我笑了吗?” 陈母:“你笑了?啥前儿啊?” 陈父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无奈道: “……你问你妈,你妈能听见啥!那年雹子下的都快把鸡窝砸穿了,你妈还躺那睡觉呢!” 顿了顿,陈父看着陈露阳, “抽啥风了,最近有啥高兴事儿?” 陈露阳瞪眼珠子撒谎:“没有啊!” 陈母瞥了他一眼:“还没有……你就装吧你,打小你一撒谎就这死出。” 第46章 拉着于厂长去谈业务 嘿嘿嘿~~ 陈露阳呲个牙一乐,高高兴兴去刷牙了。 他要憋住!!!! 憋的严严实实的! 等他450元的稿费到手了,再昭告天下,完了大宴三天!!!!! 院子里, 陈大志、孙志刚、陈露阳、孙军军四个男人按大小个排排站,一起歘欻欻刷牙。 陈露阳:“军军,最近你想要点啥不?” 军军:“我想要个新铅笔,还想要个新橡皮,我的口袋破了,还想要个新口袋……” 孙志刚:“还要铅笔?你都多少根铅笔了!还有那橡皮,好好的都让你用小刀切开玩了!口袋昨晚你妈刚给你缝完,你还要什么要!” 军军不敢吱声了,但是陈大志不乐意了! “噗”的一下吐出刷牙水, 陈大志道:“军军动手能力强这是好事!橡皮嘛,缺了就要买,孩子学习最重要!” “还有铅笔,那没有铅笔怎么计算?怎么写字?怎么进步?” 完了, 陈大志还开口补了句:“是不是?” 孙志刚无奈的叹了口气:“爸,军军这些东西真的够用。” 陈露阳在旁边乐呵呵的听着,记下了军军的小愿望,随后将目光落在孙志刚的脚上。 姐夫在保卫科上班,工资全都交家,生活相当节俭。 兜里的那点零花钱除了偶尔请保卫科的兄弟们吃饭以外,剩下的就都用来给家里买菜买水果,基本上从不打理自己。 就连脚上的这双皮鞋都是结婚时候陈丽红给他买的。 陈露阳默默将孙志刚的鞋也记在小本本上,随后看向陈母、大姐和玲玲。 男人们的礼物好买,但是女生可就不一定了。 但凡买不好,花钱不说,主要还得挨骂。 想来想去,陈露阳决定等钱发下来了,直接领着一家子女同志直接上街。 她们想买啥就买啥! …… 吃过早饭,陈露阳骑着自行车,跟着陈父、孙志刚一同去上班。 此时,融合车间的小黑板上, 写有“液态减震器”的一侧已经被擦去,换上了“壁缸技术”。 经过车间人员的多方考量和讨论, 大家一致同意,现阶段先用橡胶阻尼减震器替换弹簧减震器。 由于曹青杭等人只会工程画图和计算,对于橡胶材料制造并不精通。 所以, 本项工作任务,被他们光荣的指派给了于岸山副厂长同志! 反正于副厂长在办公室里坐着也是坐着, 遇见问题了,正好让领导去出头帮忙解决。 考虑完了小汽车的减震与安全问题,剩下的就是改善油耗了。 壁缸技术,也称为发动机闭缸技术。原理是允许发动机在特定条件下关闭部分气缸,以达到节省燃油的目的。 但是目前考虑到闭缸后发动机的不稳定性,在关闭气缸后,发动机的平衡被打破,可能会导致振动增加、噪音变大等问题,从而影响驾驶的舒适性和车辆的耐用性。 因此,融合车间在这一阶段特意把壁缸技术单独拎出来,准备下大力气进行解决。 分配和明确了近期的工作任务, 陈露阳也被安排了一个活。 “脚崴了?那于副厂长还能走道吗?” 郝逢春叹了口气:“走路是能走的,但是骑车是骑不了了。” “现如今车间干劲冲天,于副厂长知道咱们需要橡胶阻尼减震器,说什么都要跑趟橡胶厂,把减震器的事儿谈下来。” “领导都这么拼了,咱们的工作更要加油努力,不能让领导失望!” 陈露阳点头:“我知道了郝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着于副厂长。” 顿了顿, 陈露阳问出了一直疑惑在心里的问题。 “郝叔,咱们厂里不是有橡胶车间么?像这种生产橡胶阻尼减震器的事儿,自己应该就能干啊。” 郝逢春无奈:“咱们的橡胶车间虽然能干,但是没有橡胶你拿什么干?” 这个橡胶车间,最开始可是被调走的刘副厂长组建起来的。 好不容易刚有点起色, 结果刘副厂长就被调到了水泥厂,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好几个技术工人。 自此,橡胶车间在机械厂里的位置就尴尬了。 不仅被边缘化,甚至连供应的橡胶材料都一年比一年少。 厂里也不指望他们能出成绩,但凡有需要橡胶的地方就直接去找橡胶厂谈了。 “不说这些了,你收拾收拾就去接于副厂长吧,走路的时候慢点。” “好!” 陈露阳将车开到厂办公大楼前,刚准备跑上楼去接领导,就看见于岸山已经站在外面等待了。 陈露阳低头看了看于岸山的脚。 崴的可真够厉害的了。 走路一瘸一拐的,简直就是拖着一条腿在走路。 陈露阳:“领导,您这脚咋伤成这样?” 于岸山尴尬:“周末在家陪孙子,他非要玩骑大马,结果我这一下没踩好就崴了。” 陈露阳:想笑,但不敢。 “领导,我扶您。” …… 一路上,陈露阳细心呵护,将“好爷爷”于岸山平安护送到了橡胶厂。 “于厂长,你在车上等我,我看看能不能把车开进他们大院里面,让你少走两步。” 陈露阳打开车门,下车跑到收发室。 橡胶厂的门卫大爷起先还对他很客气, 但是听说他们是机械厂的,马上脸就变了。 “我说你们咋又派人来了!之前我们领导都跟你们说了,整不了整不了!” “你们换人来,我们也是干不了啊!” 说着,门卫大爷手一掀。 别说让他们进传达室了,直接就要轰人走。 于岸山眉头微微一皱。 之前董江潮跑橡胶厂谈合作的事儿,他是知道的。 但是这么看来,董江潮谈的并不顺利。 眼看着连门都要进不去,于岸山坐不住了。 他刚准备下车,就听陈露阳乐呵呵道: “大爷,这位是我们机械厂的于副厂长。” “今天特意来拜访何厂长的。” 陈露阳给门卫大爷递了根烟:“大爷,您帮我们通报一下呗。” 大爷听说对面也是个副厂长,气冲冲的劲儿弱了一些。 他接了烟,虽然不轰人了,但态度还是很强硬: “你们也是来买橡胶的吧?” “那可不行!现在厂里加班加点都完不成任务,没有多余的橡胶卖了,你们来也是白来。” 眼看着四季度了,全国各个工厂都在拼命赶进度。 橡胶厂也要完成化工部下发的年度工作任务。 他的工作职责就是在年底的时候守好厂大门,不能放任何影响厂工作进度的人员进来! 于岸山皱皱眉,刚要开口,就听陈露阳笑呵呵开口: “大爷,您且放宽心。我们是来跟何厂长谈明年的订单的,不影响咱们年底生产。” 大爷瞥他一眼:“明年的订单,你现在来谈?” 陈露阳无奈:“这也没办法啊,我们厂的小汽车接了好几个单子,明年一开班就要交付使用。” “所以我们于副厂长才来找何厂长谈明年订单的。” 大爷将信将疑的看向于岸山:“你们真是来谈明年订单的?” 于岸山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厂里的小汽车确实又接了几个单子,谈合作这件事儿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大爷拿起电话:“那你们稍等,我给办公室打个电话。” 电话打完, 陈露阳开口:“大爷,我们于副厂长脚崴了,您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把车开进院里,让我们领导也方便少走几步道?” 大爷收下了陈露阳又递上来的烟票,挥手道: “进去吧。” 陈露阳高兴道:“好嘞!谢谢大爷!” 上了车, 陈露阳打舵缓缓将小汽车开进橡胶厂大院。 于岸山真是服了。 工厂大院的门卫大爷,那各个都是门神级别的人物。 除了自家厂区的领导,其他人就算是别的厂长来了,也得规规矩矩把自行车停在院外,腿着走进去。 更别说是将小汽车开进院里了。 可是跟将小汽车开进橡胶厂相比,更令于岸山好奇的是: “你怎么知道橡胶厂何厂长的?” 陈露阳乐道:“之前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我开车拉过他~” 二人在车里等了没一会儿,一个男同志就从办公大楼走了出来。 瞧见陈露阳和于岸山, 男同志热情道:“两位是来自机械厂的同志吧?我是橡胶厂供销科王卓。” 陈露阳马上热情跟王卓握手,自我介绍之后,开口道: “这位是我们机械厂的于副厂长。” 王卓和于岸山握手打了招呼之后,瞧见于岸山的脚,赶紧道: “领导,我们何厂长正在开会,马上开完。要不我先带着二位在厂里看看?” 陈露阳看了一眼于岸山,于岸山浑不在意自己的脚,直接点头答应。 虽然融合车间的轮胎是跟橡胶厂谈的合作,但是具体的项目都是郝逢春和傅东虎两个人来走,于岸山还是第一次来。 王卓先是带着他们在橡胶生产车间外面简单看了看,随后带着人往仓库那边走,介绍橡胶厂现在生产的样品和型号。 来到仓库门口,王卓笑呵呵问:“两位领导想预定什么型号的轮胎,数量多少?” 第47章 工作不要给自己树敌人 于岸山给了对方一个答复之后,沉吟片刻又试探的问: “除了轮胎之外,我们这个季度还想跟橡胶厂预定一批橡胶阻尼减震器。” 王卓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来了。 “你们想加订单?” “这个季度是真不行,工人们的生产任务已经很重了。” “现在加订单是肯定完不成的,最快也只能明年一月份之后才能开始生产。” 于岸山也知道,每到年底的时候都是各厂工人最忙最累的时候。 有些车间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个人用,让橡胶厂单独拉出几个人给他们造橡胶阻尼减震器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于岸山不死心,“我们厂之前跟咱们合作过一批轮胎,不如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卓打断了。 “于厂长,真的不是我不想通融。” “厂里的生产进度和橡胶供应都是我们厂长说了算的,他下过死命令,年底前不接任何单子,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 王卓也不想干这得罪人的活。 原本何厂长找他的时候,说的清楚对方是来谈明年轮胎订单的。 怎么唠着唠着就变成要年底的橡胶阻尼减震器了呢? 两个人互相磨叽半天。 于岸山不达目的不罢休,最后王卓实在没招了,开口道: “于厂长,橡胶阻尼减震器这个东西很好做,我记着你们厂里不是有橡胶车间吗?” “你要是听我一句劝,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倒不如弄点橡胶回去你们厂里自己做。” “做完了还能直接运到车间里检测,这多方便!” 于岸山听的心里骂娘。 这要是厂里的橡胶车间有橡胶,他还至于崴脚来这? 有等到傅东虎买回来橡胶的功夫,都不如干脆直接明年一月份让橡胶厂一起生产了! 眼看就要僵持的时候, 陈露阳眼尖的瞥向仓库角落里的一摞废旧轮胎,笑道: “王科长,咱们橡胶厂不愧是全省最大的橡胶厂,光这些废旧的轮胎都快赶上一个小小工厂的生产量了。” 王卓道:“没办法,做测试就需要消耗。不过这些也不浪费,等有空我们将这些废旧轮胎粉碎脱胶,就能变成再生产加工的橡胶颗粒了。” 听到可以再生产加工,于岸山下意识看了看陈露阳。 陈露阳给了于岸山一个眼神。 “王科长,这么多的废旧轮胎,光是粉碎脱胶起来也要不少时间吧?” 外面的这些废轮胎还好。 里面有不少的废轮胎上面攒了厚厚的一层灰,光是搁置就至少要搁置了半年以上。 王卓也没有否认。 厂里的原料供应从来非常充足,有粉碎脱胶的功夫都不如用新材料直接生产制造了。 实际上,除了这里的废旧轮胎。 后面的小仓库还有不少待处理的废旧轮胎,只是一直懒得处理。 于岸山此时已经默契地知道了陈露阳的打算,他开口问: “这些废旧轮胎是怎么卖的?” 王卓见对方要买这些轮胎,顿时表情一喜: “你们要买这些?” 当下,王卓无比详细地为他们介绍了这些,又给了报价。 态度与刚刚完全不同,热情度提升了好几个加号。 于副厂长这会儿也不着急了,看向陈露阳:“这东西粉碎脱胶之后,不影响二次使用?” 陈露阳摇头:“废旧轮胎经过物理清洗和粉碎之后,就可以变成非常好的橡胶颗粒,有了这些橡胶颗粒,咱们就能拿回厂里,让橡胶车间的兄弟们进行炼胶融合,制造橡胶阻尼减震器。” 于岸山颇有些诧异的看着陈露阳: “你从哪学来的?” 陈露阳笑道:书上学的。” 虽然橡胶车间现在势头低微,但既然能被称作车间,该有的机器设备是全都有的。 于岸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嘀咕道:“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确定了于岸山要买这批废弃的旧轮胎,王卓登时积极主动起来。 几个人不仅快速将价格商量好,甚至还能随时交货。 当天下午,陈露阳领着自己教出来的机械厂司机徒弟们,开着霸劲小货车,将橡胶厂的废弃轮胎全部拉回了厂里。 当消息传回厂里的时候, 橡胶车间里, 项国武正和一帮工人打扑克贴纸条。 现在,厂里要取消橡胶车间的风声越来越盛, 车间主任徐成眼看没几天就要退休,现在基本上就早上来点个某,然后就去小公园里打太极拳了。 现在车间里的工人基本上就是半散养的状态,一个个就等着车间解散了被重新编到其他车间里。 但是在陈露阳将一堆废弃的旧轮胎拉来的时候,整个车间里的人都震惊了。 “这是啥意思?” 项国武愕然的看着眼前几个小货车的旧轮胎,不解的看着陈露阳。 陈露阳从车上下来,笑道:“项队长,咱们要辛苦了!” “融合车间要做橡胶阻尼减震器,原材料已经拉回来了。” “具体要求和设计图纸,于副厂长已正在和咱们的车间主任交代。” “咱们先来几个兄弟,帮着把轮胎卸下来吧!” 来活了…… 项国武不敢置信地听着陈露阳的话, 接着, 他一把将手中的扑克牌摔地上,冲着车间猛喊一嗓子: “兄弟们,来活了!都出来!” 正是身强力壮能干活的时候, 眼看着别的车间一天天干的热火朝天,猛出成绩! 谁愿意成天无所事事的蜷在车间里打扑克啊! 关键他们想干但是没有机会啊! 现在好不容易厂里给他们派了任务,那登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全都冲出来帮着从车上往下搬轮胎。 眼看着旁边有不少人都瞧着,跑过来帮忙。 陈露阳赶紧弯腰,将摔在地上的扑克牌捡起来藏兜里。 这虎逼! 宋廖莎上班打扑克还知道关门呢! 就算上班能打扑克,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啊! 这边陈露阳跟着车橡胶车间的人一起卸货, 于岸山办公室门口。 厂党委专职副书记正拿着一份名单正在外面等候。 过了一会儿, 办公室门打开,橡胶车间的主任徐成从屋里走出。 党委专职副书记赶紧敲门,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领导,省机关工委月底打算开一个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每个单位限额报名一人,您看看派谁去好?” 副书记将入党积极分子名单递给于岸山。 通常来说, 往年参加培训班的同志,在年底的时候都会给一个荣誉。 因此,厂里的积极分子们都会很想争取这个机会。 于岸山此时解决了橡胶的原材料的问题,心情正是好的时候。 他拿过表格,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陈露阳。 “这个陈露阳,我看他一天天忙这忙那的,也没个心思去看报学习。” “正好省里办班,让这小子好好受受教育!” 说着, 于岸山拿起笔,在陈露阳的名字后面划了一个重重的勾勾。 副书记笑呵呵的应和几句,跟于岸山又谈了谈近期厂里发展党员的工作,随后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回到厂党委办公室, 副书记将陈露阳的名字告诉小干事,让小干事去填写表格交给省机关工委。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了。 唐喜推门走了进来,一脸期待道:“戴叔,培训班于副厂长选谁了?” 戴宁摇头叹道:“选的陈露阳。” 陈露阳?? 唐喜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怎么选的他?” “这几天厂里的宣传班上明明写的全是我的心得体会!怎么培训班会选他?!!” 戴宁:“人俩现在是一条战线的,况且那陈露阳现在是融合车间的重要人物,于副厂长偏心也很正常。” 看着唐喜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 戴宁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跟被调离的刘副厂长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现在刘副厂长走了,对他的侄子,自己肯定是要多多照顾的。 这个培训班的名单,自己特意将唐喜的名字放在了第一个。 可哪知道于岸山对这个名单压根看都不看,直接就在陈露阳的名字后面挑了勾。 “这种机会以后有的是,不用拘泥于一次两次。” 戴宁斟酌了一下,开口劝道:“小唐,对陈露阳,你还是要好好接触。” 看着唐喜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样,戴宁苦口婆心: “工作,不要给自己树敌人,要和大家浑和在一起。” “你就算自身能力再高,没有了群众基础,也同样不能进步,是不是??” “……是。” 唐喜虽然不太服气,但不得不承认戴宁说的有道理。 况且,虽然他不想承认, 但是事后他找机会看了陈露阳写好的申报全国先进单位的材料,写的确实是比他强。 可尽管如此,唐喜还是不死心的问戴宁: “戴叔,那厂长秘书的事?” “那个事我尽力帮你,但是就像我说的,你个人能力水平再强,要是没有群众基础,也不能进步!” 戴宁看着唐喜:“平时该跟同事们打招呼的,就打招呼。” “你天天冷个脸,谁也不搭理。这样年底投票怎么办?” 第48章 真珠膏和可乐 唐喜解释:“不是我不想和他们打招呼,关键他们每次看见我都指指点点,说我是刘副厂长的侄子,我不喜欢这样……” “幼稚!” 戴宁眼睛一瞪。 “咱们这厂综合办公大楼,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沾亲带故的!” “怎么别人就没像你这样!?” 戴宁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外面: “不说别人,就说那陈露阳。他爸还是陈大志呢!” “怎么人家就能跟半个厂的人都交上朋友?” 说句不好听的。 王轻舟能把刘副厂长踢走,他敢把陈大志踢走吗? 真论出名,陈露阳可比他的名要大多了! 唐喜被骂的一声不吭。 “我知道了戴叔,我改。” 戴宁没好气道:“知道了就好好做!” “最近这段日子好好表现。” “过两天团委还有一个培训班,我看看能不能让你去那个班里学习。” 唐喜:“好的戴叔~” …… 与此同时, 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扮成“别人家孩子的陈露阳”,正在高高兴兴给自己的好兄弟接风! “来来来,陈哥、老朱,永芳F真珠膏!” “我这次出门特意给你俩带回来的!” 老饭馆里, 宋廖莎献宝一样,高高兴兴的掏出了几瓶真珠膏放在桌子上。 “我这次出门,南方的那些小姑娘们都擦这个,抹完可白了。” 说着, 宋廖莎还一手摸着自己的脸,低哑着嗓音深情道: “无情的岁月,幼嫩的肌肤受尽折磨……留住了青春,留住了美好,永芳F真珠膏。” 陈露阳被宋廖莎摸脸的模样恶心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再整这死出我可揍你了!” 宋廖莎鄙视的看着陈露阳:“真是不懂欣赏,人家模特就是这样婶儿的,可美了。” “你们拿回家,给咱阿姨、大姐和小玲用,用完了各个都是电影明星。” 陈露阳翻了他一个大白眼:“别美不美的了,有没有我和老朱能用的?” 朱星火也赶紧道:“对啊,有没有我俩能用的?” 那真珠膏虽然是好东西, 但是给爱美的女同志用的,哪个大老爷们儿擦没事擦这个啊! 宋廖莎乐呵呵道:“有有有!能没有你俩的吗!?” 说着, 宋廖莎打开包,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掏出两张年历卡。 “给!我这一路小心翼翼的,就怕把这个弄折了。” 陈露阳和朱星火接过年历卡, 卡面上,美丽时髦的港派模特画着熊猫眼式的眼影,涂着珠光唇膏,耳垂上戴着巨大的珍珠耳环,卷着蓬起的刘海,正冲着他们俩洋气地露齿微笑。 好看确实是挺好看的。 “但是大宋,你光给我俩就一张小卡片,没了???” 陈露阳不死心的开口。 “没了啊!这我都好说歹说管商厦的同志要的呢!” 宋廖莎一脸艰辛。 “厂里给的补助本来就不多,这我都是省吃俭用买回来的。” 顿了顿, 宋廖莎不乐意了。 “我说你俩要不要!要是不要就还我,我拿回去给娜塔放文具盒里!” “要要要!这好玩意儿拿回家我妈我姐和小玲她们肯定喜欢。” 陈露阳到手的东西哪能交出去,直接揣进兜里。 宋廖莎嘿嘿一笑:“我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哪能给你们光带一个年历卡。” “好东西在这呢!” 说着, 宋廖莎从布兜里摸出了几个红罐罐。 陈露阳顿时眼睛一亮,惊讶的低声询问:“可口可乐!??” 朱星火没见过这种红罐罐,奇怪问道:“可口可乐是啥?名字咋这么奇怪呢!” 宋廖莎压低声音:“老美那头的饮料!仅限售外国人。” 朱星火纳闷了:“松亭饭店也是外宾饭店,我咋没见过这种饮料。” 宋廖莎:“这个饮料现在只有片儿城有卖的。” “这次我出门,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片儿城的大哥,大哥也是托关系找熟人在友谊商店买的,跟我唠挺好就给了我几罐,我没舍得喝就直接背回来了。”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讲究!” 宋廖莎谦虚:“这算啥!外面好东西多了去了,回头瞅见好的,我再给你们带!” “来!尝尝是啥味儿!” 宋廖莎背了一路,心痒痒的不行,一直就想等着回家了跟兄弟们一起喝。 当下几个人打开红罐罐,举罐一饮!!! “噗……”朱星火差点没吐出来。 “这咋尝着跟喝中药似的呢!” “是啊……这玩意儿咋是这个味的!” 宋廖莎砸吧砸吧嘴儿,不信邪的又喝了两口。 但是就觉得一口比一口还难喝。 “老美一天天就喝这个?喝中药?” 宋廖莎和朱星火两个人正疑惑着,就看见陈露阳举着可口可乐,正在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嘬。 如果不是宋廖莎和朱星火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喝,他俩甚至以为陈露阳这是舍不得喝一样。 “陈哥,你不用不好意思,喝不下去不用勉强!” 宋廖莎很是大方的开口劝道。 陈露阳:“没有啊!好喝,非常好喝!” 瞧着宋廖莎和朱星火两个人犹豫的模样,陈露阳道: “你俩喝不喝?” “你俩要是不乐意喝就给我!我喝!” 听到这句话,宋廖莎和朱星火如同看见了救星,赶紧把手里的饮料全都给了陈露阳。 朱星火一脸后知后觉:“我算是知道为啥饭店不进这个饮料了。” “这也太难喝了!” 一边说,两个人一副看着异类的眼神看着吨吨喝可乐的陈露阳。 宋廖莎有些懊恼:“这事儿整的,本想着拿点好东西让大家高兴高兴,没成想这玩意儿这么难喝!” 朱星火乐了:“大宋,别闹挺!我今天拿好东西了!” 说完, 朱星火看了看左右,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小沓五颜六色的票放在桌子上。 陈露阳拿起一看。 好家伙…… 烟票、电影票、啤酒票、糖票、烟票……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其中甚至还有好几张过几天召开的日用百货产品展销会的票! “这么多票?!” 宋廖莎看傻了眼。 “你拿这么多,越姐要是知道了不得说你啊!” 虽然哥仨在松亭饭店工作的那些日子,各个都没少拿吃拿喝。 但是票这东西从来没敢动过。 “老朱,这些东西别碰了,要是回头被饭店发现了,挨骂事小,被辞退可就毁了。” 陈露阳伸手将桌子上的票盖住,重新推回到了朱星火的面前。 朱星火笑道:“收着吧,这些票是他们单独给我的,跟饭店没有关系。” “现在任何进饭店的货都要先经过我,这些都是他们送给我的。” 陈露阳愕然:“老朱,你这现在混的可以啊!” “上次去饭店,你还负责接待咱厂长呢,才几天的功夫,连进货都事儿都管了?” 朱星火笑道:“慢慢干呗,现在机会这么多,只要肯动脑筋,总能给自己谋个好发展。” 顿了顿, 朱星火抬起手,示意陈露阳和宋廖莎凑近,小声问道: “你们听说咱厂要换厂长秘书了吗?” 陈露阳正看着手里的年历卡,听到朱星火这么说,注意力登时被吸引过来: “还有这事儿?快说说!!” 宋廖莎也瞪着一双惊讶的眼睛望了过来。 朱星火看着两个好奇宝宝:“你俩不知道????” 宋廖莎:“老朱!我一天天在外面跑,哪知道这额事儿啊!” 陈露阳:“对啊,老朱,我俩关于厂里的消息都是你告诉的,你快跟我俩讲讲。” 朱星火无语的叹口气:“就是现在的厂长秘书马俊,他前不久参加了市里的干部培训班,过几天就要去工商局去报道了。” “现在厂长秘书职务空缺,好多人都盯着呢!” 朱星火伸出左手,开始一一点名: “什么妇联主席的儿子,办公室副主任的侄子,刘副厂长的外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挖门盗洞的琢磨心思呢。” 听到“刘副厂长的侄子”,宋廖莎突然来了劲头。 “老朱,你说的那个刘副厂长,是不是之前被调走的刘副厂长?” 朱星火点头:“对!就是他,听说他外甥现在宣传科,好像写材料挺厉害。” 宋廖莎顿时道:“那我知道他外甥!那小子一天天的贼能装,从来不搭理人。” 宋廖莎平常经常在收发室里偷摸打扑克。 收发室的小屋里有个小角落,能透过窗户看见外面,但是外面瞧不清里面啥样。 其他人经过收发室的时候,都会热情的跟门卫大爷和兄弟们打声招呼。 这有这孙子,从来拉个脸,理都不理人。 宋廖莎骂道:“要是这孙子能当厂长秘书,那我也能当!” 朱星火乐了。 “是,等你当了厂长秘书,回头跟着咱厂长出门。” “别人都拿着笔记本,结果你掏出一沓永芳年历卡。” 陈露阳倒是没在乎谁的侄子,谁的外甥,冷不丁地问: “去了市里的干部培训班,就能调去工商局了?” “那肯定的啊!” 朱星火道:“干部培训班自然就是要培训领导干部的,能去报班的都有重用。” “咱们厂之前的工会主席,不就是参加了省里的干部培训班,然后调到省测绘局了么。” 第49章 我也需要留住青春 陈露阳:“这挺好,不用考试,上个课就转行政编了。” 朱星火一愣,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这位不会是也想离开机械厂去机关吧? “陈哥,其实能在咱们厂呆着挺好的,你现在这么年轻就是高级技术员了,能在厂里呆着还是在厂里呆着好。” 陈露阳听乐了:“你想多了!我明年还得考大学呢!” 他现在在车间工作,每月高级技术员的工资拿着。 天天骑个10分钟车就能到家,晚上还能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想学习了,厂门口就是省大。 这么方便的条件,你让他走,他都不带走的! 朱星火道:“对了,给你们的产品展览会的票,可别忘了带家人去。” “这次展览会是计经委主办的,听说里面的展位里面有不少各省的好东西。” “回头你们要是手里票不够,就来找我。” “我手里有的是……” …… 陈露阳拿着三瓶永芳真珠膏回家的时候, 陈玲玲正打了一盆水,将两条大辫子甩到脸盆前面弯腰准备洗脸。 陈露阳坏笑的凑过去,一手一根揪起陈玲玲的辫子,原地摇了起来。 陈玲玲愤怒:“陈露阳!你找挨揍是不是!” 说着, 陈玲玲右手从脸盆里抽出,手指头“啪”的一弹,冲着陈露阳的身上就是弹出一串水珠。 “小样儿,还跟你哥上暗器?!”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脸的水,刚要把陈玲玲的两条辫子拧在一起。 结果大姐陈丽红端着洗脚水走了出来, “老二,你又胡闹!” 瞧见大姐,陈露阳赶紧正经道: “没有,我看小玲的辫子太长,都快拖地上了,我寻思给她拿起来别整脏了。” 说着, 陈露阳笑道:“姐,你洗脸没呢?大宋从南方买回来了永芳真珠膏,一会儿你试试!” 真珠膏? 陈玲玲猛的抬头:“在哪呢?我也要抹!!” 现在天越来越冷,脸好干。 家里人洗完脸都爱擦嘎啦油。 但是嘎啦油那东西虽然看着油,但是涂完了之后遇见大风天,反而更容易脸干。 陈玲玲脸皮薄,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脸上都要蒙个纱巾才行。 胡乱擦了一把脸, 陈玲玲跑进屋,抢过陈露阳手里的真珠膏,和大姐两个人站在堂屋里挂着的镜子前,就开始擦了起来。 “姐,这玩意儿一次擦多少啊?” “我也不知道啊,先擓点试试?” “……行,姐,这玩意儿真好啊,擦完脸白白的,感觉比嘎啦油好用!” “嘿,你别说小玲,这擦完还舒服!” “姐!你这块没抹匀,都不白。你再擓点!” “是吗?哪块?” “这!来,我给你擦!” 两个人正蛐蛐着,陈母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你俩这是捅咕啥呢在这?” 陈丽红高兴道:“妈~大宋从南方带回了永芳真珠霜,我和小玲擦了贼白!你也来点?!” 陈母一听是真珠膏,登时眼睛一亮,也跟着凑了过来。 “这玩意儿咋抹啊?” “来,妈!我给你整。” …… 等陈露阳洗完脸进屋的时候, 正看见两个小姐妹和妈妈脑袋凑在一块,背对着他,照着镜子臭美的模样。 陈露阳笑呵呵道:“你们擦咋样?也给我来点呗?” 现在这天比不上夏天,洗完脸紧绷绷,还容易起皮。 不擦点东西是真的难受。 陈玲玲头都没回:“桌子上有嘎啦油,你擦嘎啦油就行。” 陈露阳眉毛一竖:“这咋到我就变成嘎啦油了呢!?” 陈玲玲:“你那皮糙肉厚的,有点嘎啦油就行了。再说这真珠膏是给我们小姑娘用的,你用白瞎了!” 陈露阳:“我哪皮糙肉厚了?!那无情的岁月,我幼嫩的肌肤也是受尽折磨。” “我也需要留住青春,留住美好,用用永芳F真珠膏!” 两个人正斗嘴呢, 陈母心疼儿子,转身拿着真珠膏递给陈露阳:“行了,给你擦点。” 陈露阳刚要伸手接过,可在下一刻,看见陈母的脸的时候, 陈露阳一个倒吸冷气,差点没吓过去! 只见陈母的脸刷白刷白的,一张脸上除了眼睛是黑的,就连嘴唇都是白的! 接着, 陈玲玲和陈丽红也转过身, 三张刷白白的大脸一起看着他, 陈露阳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反倒是下班回家的陈父“嗷”一声的叫出来: “什么东西?” 待看清是陈母、陈丽红和陈玲玲之后,陈父摸着脆弱的小心脏怒道: “好好的干啥把脸整成这样!吓不吓人!” “赶紧洗下去!” 陈玲玲不答应:“这可不能洗!” “这玩意儿可贵了,是我宋哥从南方带回来的真珠膏,抹完了可滑溜可白了,爸,要不然你也去洗把脸抹抹?” 陈父疯狂拒绝:“我才不整这跟妖精似的!” 然而, 陈父的抗议并没有在家里掀起任何的,一丝的,哪怕微小的风浪! 以陈母为首的女性同志们,向来在家里拥有决定性的地位。 两个心肝女儿又不是陈露阳,陈父平时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只能任她们仨顶着一张惨白惨白的大脸在家里游荡。 往日里一直和陈玲玲坐在一块学习写作业的军军,今天晚上破天荒的早早就上了床,死活不肯和老姨坐在一块。 夜深人静。 陈父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身边的陈母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身上。 陈父习惯性的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拍陈母的腿,他侧过头,刚要睡着。 结果正看见黑暗里,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怼在他眼前。 陈大志吓的人差点没原地去世! 他转过身,想背对着陈母睡觉。 但是一想到身后有那么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冲着自己的后脖颈,陈父就头皮发麻,再次转了回来。 可一回头,又是直接面对陈母这张白到吓人的脸。 逼不得已, 陈父干脆将平日里用来盖肚脐的枕巾取了出来,放在他和陈母中间堆成一座小布山,这才缓缓入睡。 这一宿,陈大志做了一晚上噩梦。 第二天早上鸡一叫,陈大志就穿衣服下了地。 结果他刚穿着拖鞋下炕,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动静。 嗯??? 陈大志放轻了脚步,推开门往外一看! 昏暗的堂屋里,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似乎正在往脸上抹什么东西。 “老二?是你吗?” 陈大志瞅着这人身形像陈露阳,开口问了一句。 陈露阳左手拿着永芳真珠膏,一脸煞白的回头:“爸,你咋起这么早呢?” 陈大志猝不及防之下,心脏再次狂跳!! “你想吓死你老子是不是!” 陈大志舍不得说老伴,舍不得说自己的两个闺女,还舍不得打儿子? 当下, 一晚上的担惊受怕化成了手中的笤帚,向着陈露阳就是招呼而去! …… 这算什么事儿啊! 陈露阳憋屈的坐在饭桌上,喝着碗里的小米粥。 昨天晚上他瞅陈大志状态不对,就没敢抹真珠膏,而是擦的嘎啦油。 原本他想今天早点起床,擦点真珠膏润润,哪知道被陈大志逮了个正着不说,还挨了一顿揍。 好不容易擦在脸上的真珠膏,也在陈父的命令下擦掉了。 心疼!!! 眼看要到年底,不仅厂里的生产工作进入尾声,综合口的各项工作也开始到了计算成绩和奖励的时候。 随着宣传科一纸“申报评选年度优秀车间和先进个人”的通知下发,各个车间的笔杆子都开始了先进材料的撰写。 融合车间的这个活,自然就落在了陈露阳的身上。 车间先进个人不必说,自然是给了曹青杭。 车间先进材料也好糊弄,直接把上次申报全国先进集体的材料改改,就能交上去。 写完了两个材料,陈露阳按照通知要求,将材料交给宣传科。 刚走到厂办公主楼二楼, 陈露阳就瞧见两个穿着车间工服的同志骂骂咧咧的走下来。 “都是宣传科的,小李干事不在,他帮忙收一下怎么了?!怎么这么轴呢!” “行了,人家说的也没毛病,各人有分工么,不是他的活,他不想接手也正常。” 两个人正说着,正好在拐角处碰到了上楼的陈露阳, 顿时,两个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冲着陈露阳乐呵呵的打个招呼走了。 陈露阳将两个人的话听在耳朵里,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敲了敲宣传科的门。 “进来。”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露阳推开门, 明亮的办公室里,绿色的铁皮柜子锁的严严实实,放在地上的两个红铁皮牡丹花暖瓶上面套着针织的瓶套, 窗台上养着两盆绿萝,地面被擦的干干净净。 整个办公室刚一走进来,就给人一种明亮整洁的感觉。 陈露阳快速的打量一番办公室,心里啧啧: “这要是当初听了姐夫的话进了宣传科,这可就是自己的办公室了。” “这屋子可比融合车间的小办公室看着舒服多了。” 不过他打量屋子还没有两秒钟, 当他看见坐在办公室的男同志的时候,陈露阳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屋里坐着的是他! 再一联想刚刚下楼的那两个同志的话, 陈露阳把心一横,热情笑道: “同志您好,我是来交车间和个人的先进材料的,请问是交给您吗?” 唐喜黑着脸瞧着陈露阳。 第50章 拿到巨额稿费 今天早上,宣传科长楚惠娟交给他一个紧急任务,让他给厂里的一名优秀车间工人写一个宣传材料。 交代完,楚慧娟就领着科室其余的人出去做调研了。 唐喜原本想着上午把门关上,在屋里快点写,争取在楚慧娟回来前把第一稿写完。 哪想到这一上午,一会儿就来一个送材料的,给他烦到不行。 听到陈露阳也是说来送材料的,唐喜刚要发作,把他也撵走, 突然,戴宁劝他的话重新在他脑海里响起。 犹豫半晌, 唐喜没好气的道:“放我这吧!” 陈露阳愣了一下。 他刚刚都已经做好被拒绝出门的心里准备了,没成想唐喜竟然收了他的材料! “谢谢你了同志!” 陈露阳高兴的将材料放在唐喜的桌子上。 眼睛一扫,正看见了唐喜材料上的内容。 “杨向阳?” 陈露阳乐了。 他杨哥今年也被厂里当成是正面典型宣传了。 “这人你认识?”唐喜问。 “认识!他跟我爸一个车间的。”陈露阳回答。 现在全厂老少爷们儿都知道他和陈大志的关系,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唐喜看见他这么坦率,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进厂之后,他最忌惮和最不愿的就是提起他和前刘副厂长的关系。 但是他再怎么遮掩,走到哪还是会有人指着他的后背议论: “这人就是刘副厂长的侄子!” 可眼前的陈露阳似乎浑不在乎这个。 说起他和陈大志的关系就跟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一样。 唐喜:“那这位杨向阳同志你了解吗?” 陈露阳:“还算熟,你说哪方面?” 唐喜:“就是除了他生产成绩突出、团结同志和任劳任怨以外,在他的生活中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挖掘的素材?” 看着陈露阳疑惑的目光,唐喜解释道: “杨向阳同志前几天被市里评为劳模,需要写一篇材料交上去。” “但是我手里的素材基本上都是他工作时候的内容,写出来脸谱化太重。” “我想要是能够往里面添点生活化的素材,看着会更接地气,也会更抓人眼球一些。” 陈露阳恍然大悟,接着绞尽脑汁想了起来。 可刚入脑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杨向阳领着一帮车间兄弟帮他家搬秋菜。 这事儿肯定不能说了。 忽然,陈露阳手指敲了一下桌子。 “还真有一件事!” “前两年省医院有个产妇难产大出血,正好杨向阳同志在医院看病,知道这事儿之后他马上为产妇献血,帮助产妇平安生了孩子。” “那次献血之后,杨向阳同志还是坚持献血,家里光是献血的小本都有好几个!” 唐喜诧异:“还有这事儿?” 陈露阳点头:“当然了!” “你现在去省医院还能问着这事儿呢。” 也不是陈露阳记性好,实在是那些年杨向阳因为自愿献血的事儿,挨了陈母不少骂! 虽然救人是正事儿, 但当时大众还是普遍执拗于传统文化,认为一滴精子十滴血,血是生命的精华。 更何况车间工作又辛苦,就这么把血献出去了,身体吃不消怎么办? 陈母心疼杨向阳,隔三差五就从自家鸡窝里掏出两个鸡蛋煮了,让陈父带给杨向阳吃。 所以陈露阳对这个事儿印象特别深。 唐喜眼睛一亮! “陈露阳同志,你这个素材提供的太好了!” “这几天广播和报纸都在号召个人义务献血。听说片儿城政府也召开动员会鼓励市民献血。” “这个写到材料里,绝对会让大家眼前一亮!” 陈露阳也高兴道:“能帮上忙就行。” 两个人寒暄两句, 唐喜还特意站起来,专程将陈露阳送到了门口。 “这唐喜人接触起来还行啊,也不像宋廖莎骂的那么艮。” 陈露阳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叨咕。 另外一边,唐喜看着纸上的杨向阳献血素材,也是暗自嘀咕: “还是戴叔说得对,多跟人唠唠确实是有收获。” 这要是他像别人一样把陈露阳撵走了,上哪能知道杨向阳的献血事迹? 就在唐喜准备将刚刚的事迹整理出来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 一个穿着工服的男同志走进屋,客气道: “同志您好,请问先进车间和个人材料是交给您吗?” 唐喜下意识要开口拒绝。 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变成:“负责这个工作的同志现在不在。” “你把材料先交给我吧,等他回来我转交给他。” 车间同志顿时大喜。 “好的同志,谢谢您!” …… 在全车间都在牟足了力气,准备写先进材料的时候, 橡胶车间里, 项国武领着一群车间工人正干的热火朝天! 从橡胶厂拉回来的废轮胎,要先经过预处理,进行清洗和分类,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操作。 现在他们做的,就是清除轮胎表面的污垢和油脂,然后再将按照不同类型的轮胎分别处理。 虽然这个活又脏又累,但是橡胶车间的工人各个都干劲十足! 混日子的生活,是真的难受! 眼下好不容易厂里想到了他们,橡胶车间的众人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的大干一场,证明自己! 而这里面,尤其以项国武干的最卖力! 现在的车间主任徐成过几月就要退休。 如果他能带领车间众人出色的完成工作任务,供应融合车间小汽车减震器的话, 那说不定下一任橡胶车间的车间主任就是他了! “夏哥,咱们车间的申报材料写完了,你看看行不行!” 一个工人男同志拿着稿纸跑来, “先放着,不着急交。”项国武连看都没看一眼,接着道: “等咱们造出了橡胶阻尼减震器,干出了成绩,再一起写进材料里面交上去!” 工人:“好的,夏哥!” …… 一时间,厂里各家争秘书的争秘书, 抢主任的抢主任, 白天的时候风平浪静, 到了夜晚,各家都挖门盗洞的活络起来。 有往厂领导家里跑的, 有往办公室主任家里跑的, 有往工商和计经委跑的, 最后!! 还有往省大跑的! 自从上次在郭强的办公室看见姜副校长之后, 陈露阳就一直苦苦盼着省大校长啥前回来,好把稿费给他! 等了今天盼明天。 过了明天盼后天! 可算是把校长盼回来了! “小陈,让你等久了……校长今天才外地回来,稿费拖了这么久,等急了吧?” 省大出版社的办公室 陆社长笑呵呵的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陈露阳, 信封很薄。 薄的甚至都让人想象不到里面装的是450元的巨额稿费!!! 陆社长笑道:“你打开点点。” 陈露阳羞赧道:“这不用点了,学校还能坑我这点钱吗?” 话虽然这么说, 但是手指还是无比诚实的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钱就点了起来。 “这钱可真漂亮!” 看着手里的4张蓝黑色100元钱,陈露阳的眼神就跟黄鼠狼看见鸡似的贼亮贼亮的, 手里的100元大钞,正面是四个伟人的头像,背面是井冈山的主峰,右下角“100”摸上去有明显的凹凸触感,轻轻搓一下还有独特的清脆声响。 钱是真哒! “谢谢学校,谢谢老师。” 陈露阳握住陆社长,感觉就像是攥着财神爷爷的手! 陆社长笑了:“是我们应该感谢你才是。” “你的这本书,对于提升学生的英语应用能力,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和作用!” 旁边坐着的英语系王主任也跟着感叹道: “是啊!” “我们现在大部分的学生对于英语都停留在读写阶段,张口说话就不行了。” “现在公派出国越来越多,我们与外面的联系也越来越多,不会说话终究是不行的。” 顿了顿,王主任不放心的问道:“小陈,你最近的复习怎么样了?” “还行。”陈露阳捏着钱,笑的无比灿烂。 没招, 450元在兜里,那嘴角是真的落不下来啊! 王主任瞧着陈露阳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妥帖道: “小陈,我们知道你厂里工作忙,但学习这件事不能糊弄。眼看还有半年的功夫就又要高考了,你还是要拿出大量的时间,下功夫多学习多思考才行。” 陈露阳狂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会努力学习的!” 王主任看着陈露阳答应轻松的模样,心里还是不托底! “我办公室在408。” 王主任边说边从旁边的凳子上拿出了一个布兜子。 “兜子里面是一些复习的卷子和材料。” “里面有我几个学生高考时候的笔记,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勤翻一翻。” “回头遇见不明白的地方,就来408找我,我让他们教你。” 看见这个兜子,陈露阳一直压抑不住的笑容收住了。 上一次,王主任说自己系里也有几个状元可以给他补课的时候,陈露阳还权当是场面话听。 可如今这么一看,这王主任是真给自己出力啊!! 这时候没有网络,信息非常不发达。 谁手里要是能有一套卷子都是当宝贝留着的,根本就舍不得拿出来给别人看。 “王老师,谢谢您了!!!” 陈露阳接过布兜,无比感激的冲着王主任鞠了个躬。 自己和人家萍水相逢,连点关系都没有就这么帮自己。 这番人情肯定是要记下来的! 王主任笑道:“你啊,好好学习考上省大,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第51章 你怎么忽悠老师的? 省大? 陈露阳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是要考北大的,压根也没想过考省大。 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只能乐呵呵的答应着。 走出出版社, 陈露阳将布兜子挂在自行车把手上,骑车就要回家。 但是刚骑两步,陈露阳突然把车停在树下面,转身跑进了厕所。 大晚上的,黑灯瞎火。 万一有歹人盯着自己呢! 将装有稿费的信封严严实实的藏在自己的贴身背心里面之后!! 陈露阳这才放心的从厕所走出来,兴高采烈的踩着车镫子冲回家了。 …… 伴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陈家人的活动范围已经从小院里转战到了屋里。 陈露阳推开小院的铁门,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小平房的玻璃上布料透出的暖黄的灯光。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堂屋里跑来跑去。 推开门走进去, 陈露阳正跟跑过来的军军撞了个满怀。 “老舅回来啦?!” 军军左手拿着一个铁丝窝出来的小汽车,右手抱着陈露阳,仰着头高兴的大喊。 “就知道玩,你作业写完了吗?别回头让你妈看见了骂你!” 陈露阳笑着揉了揉军军的小脑袋。 军军高兴道:“写完了!今天老师留的作业我都会!” 说着, 军军献宝一样高高举起手里的“铁丝小汽车”,蹦跳道: “老舅老舅你快看!姥爷给我做的小汽车!!” 陈露阳接过一看, 眼前的“小汽车”也就巴掌大小,但是车身、车轱辘全都应有具有,整个车身走线流畅完整,看着十分精巧可爱。 陈大志一双大手虽然生的粗壮有力,可一旦拿起扳子和铁丝,那简直手细的可以绣出一朵花! 陈露阳拿着小汽车,都不想还给军军了。 “你姥爷这也太偏心了,这么好的小汽车,他咋不给我也做一个呢!” 陈父端着洗脚水站起来:“你是小孩啊?多大人了还玩小汽车?” 陈露阳笑道:“爸,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大人也能玩小汽车啊!” 说着, 陈露阳指着小汽车焊死的铁丝轱辘,道: “爸你看,这里咱们要是不焊死,中间用一根细铁丝将左右两侧的轱辘串连起来,小车就可以在地上滑动了。” “要是能够往车里装上电池,那小汽车就可以依靠电池里的电自己走。” 军军“哇”一下的眼睛亮了。 “小汽车还能自己走?” 陈露阳笑道:“对啊!等以后咱们技术成熟了,还能造遥控小汽车~” “你想让车咋开,这车就咋开!” 这边陈露阳跟军军说的眉飞色舞的,旁边的陈大志也听的入迷了。 “这小汽车,还能有遥控的?” 陈露阳道:“能!等到时候你手里有个小方向盘,小方向盘跟小汽车连着,你想让车拐弯车就拐弯,让车停就停!” 陈大志:“这些也都是那小日本告诉你的?” 陈露阳愣了一秒钟,马上开口道:“对!这都是我俩平时唠嗑的时候他跟我说的。” 陈大志叹了一口气,怒骂出声:“这他妈的,人家这技术真是不服不行。” 他们这边经历了这么多艰辛万苦,甚至连蓝海那么远的地方都去了,才好不容易弄回了一台机床。 结果人家已经开始研究遥控小汽车了。 陈露阳瞧陈大志有些小沮丧的模样,赶紧开口道: “爸,遥控小汽车这都是小玩具,以后这些咱们肯定遍地都是!” “说不定以后咱们以后的车连汽油都不用,直接插电就能开。” 听到这,陈母忍不住开口了。 “插电?你家电字儿不要钱啊?” “就说你们这些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能走汽油的东西还非得走电!” “真是不败坏钱就难受……” …… 陈露阳乐呵呵的听着。 堂屋里, 大姐和小玲站在镜子前面擦真珠膏。 陈母低头给江边渡一郎做棉裤, 陈父和姐夫坐在一块听着收音机唠着工厂里的事儿, 军军蹲在地上,拿着陈父给他做的小汽车玩的爱不释手。 陈露阳见人全了,清清嗓子,道: “同志们、家人们、优秀的少先队员们!”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陈母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咋?你又升官了?” 虽然上次陈露阳当上高级技术员,家里的现场反应并不算强烈。 但是事后的几天,陈母每天都变着法的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做好吃的。 真是咋稀罕都稀罕不过来。 可陈母还没等高兴呢,陈父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你当这厂里工作是生孩子那?说生就生!” “这小子再升,不是当工程师就是当车间主任,哪那么容易?!” 这么多年, 陈大志从一个普通的小工人一步步走到车间主任这个位置,中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年。 哪是那么容易说升就升的! “爸,没准露阳升职当厂长秘书了呢。” 姐夫孙志刚笑呵呵的开口。 陈父一个白眼:“他当厂长秘书……他还当厂长那?!”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陈大志还是明白的。 厂长秘书那个位置,一天天要摆弄多少人,接待多少事? 看着虽然风光得意,但是一个干错了,那就是大错特错! 他在厂里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厂长秘书,每一个都跟人精似的。 说话办事都是滴水不漏。 陈露阳虽然聪明机灵,但还是年轻人爱玩爱闹的心思,并不适合那个位置。 陈玲玲听着不乐意了。 她顶着一张惨白的大脸,转过头,一脸义气道: “你们咋能这么糟践我哥呢!” “我哥这么优秀的小伙儿,又会开车又会日语的,还是高级技术员,搁谁谁不要?” 陈露阳快哭了:“玲啊,亏了哥平时没白疼你!” 陈玲玲拍着胸脯:“哥!以后等我出息了,我雇你给我当秘书!” 陈父无语:“你可拉倒吧,你瞅你脸抹的跟鬼似的,回头你晚上出门,别人还以为黑白无常跑出来了。” 陈玲玲噘嘴:“爸!你又糟践人!” 眼看着话题越唠越偏,陈露阳赶紧道: “停停停!!大家都听我说!” 陈露阳把手伸进背心,抽出了被捂的热乎乎的信封,高高举起! “姐!你打开看看里面是啥!” 陈露阳挑着眉毛,脸上的得意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啥啊这是?神神秘秘的!” 陈丽红狐疑的拿过信封,打开一看!!! 下一刻, 陈丽红瞪大了眼睛:“450元钱??” “你从哪弄的这么多钱?” 顿了顿,陈丽红突然惊道:“老二,你干投机倒把了?” 噗! 孙志刚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他在厂保卫科工作,平时除了维护厂里的安全,更要维持厂附近外围的秩序。 前几天厂后院的小市场,有几个人投机倒把卖布料,还是他配合厂区经警抓的。 一听到自己小舅子干上了投机倒把,孙志刚登时脸都吓白了。 “你卖什么了?卖给谁了?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趁着现在别人还不知道,赶紧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事儿躲过去! 瞧着一家人吓坏的模样,陈露阳无语了: “这怎么就能扯上倒买倒卖呢?” “……不是,就算我真倒买倒卖了,顶天也就是把江边的冰棍倒卖到咱厂小卖部。里外里都不够我自己亏的!” 陈丽红严肃:“那你这是啥钱?” 陈露阳骄傲:“这是省大给我的稿费!” 在一家人疑惑的目光中,陈露阳将姜校长、陆社长的事儿做了一个详细的解释。 最后, 陈露阳标板溜直的站在堂屋中央,一脸谦虚的看着听傻的父母,开口道: “亲爱的陈大志同志和冯久香同志,我要在这里亲切的通知你们。” “你们的爱子,陈露阳,马上就要出书了。” 陈父怔愣地瞧着自己儿子:“你出书??” 陈露阳点头。 陈父:“……你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给人家大学生出书?” 陈露阳亲切的点头。 陈父:“这省大的老师是眼瞎了还是怎么着……不行!我得跟老师好好说说,别把咱那些好学生给教坏了,带沟里!” 说着, 陈父忧心忡忡的站起身,穿着外套就要出门。 陈母也放下手中的棉裤,紧张道:“老头子,咱俩一起去,好好跟人家老师说说。” “可别把学校里那些学生给耽误了!” 陈露阳:“……” “不是!你们就算不相信我,还信不过省大老师们吗?” “这出书又不是上报纸。” “要是书写的不好,人家能把这450元这么多钱给我?” 陈母往脖子上围了一个围巾,低头穿鞋,道了句: “万一他们让你给忽悠了呢?” “你这张嘴一天天叭叭的,谁知道咋把老师忽悠瘸了。” 陈露阳:…… 我下次就先忽悠你俩!!! 这时,还算冷静的孙志刚赶紧拦住陈父陈母。 “爸、妈,我感觉露阳说的不像是开玩笑。” “省大出版社可不是咱们厂报,随便写点啥就能登上去。” “这要是没个真才实学,人家也不至于给露阳这么高的稿费。” 陈父:“这小兔崽子打小书都没看过几本,你还真相信这小兔崽子能写书?” 军军高高举起右手:“姥爷!我证明那书真的是我老舅写的!” 陈玲玲也飘着一张白乎乎的大脸过来: “还有我!我也能证明我哥写了!” 第52章 松亭饭店这么神? 那时候陈露阳趴桌子上写英语实用800句的时候, 陈玲玲和军军都是一笔一笔看着的。 军军虽然年纪小,不懂英语。 但是陈玲玲好歹能糊弄几句,她能证明她哥写的一本全是英文! 陈露阳听到有人给他作证,瞬间腰杆挺了起来。 但接下来陈玲玲的话就让他萎了。 “但是我只能看懂几句,后面就不知道我哥写的是啥了。” 孙志刚:“别管后面写的是啥,我觉得咱们还是要相信露阳。” 自从高考结束之后, 孙志刚感觉小舅子就像开了窍一样。 虽然一天天看着还是不太着调,但办的事儿可真是没一件差的。 不仅当了厂里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 甚至现在动辄王厂长出门,都要指名陈露阳陪着。 再结合现在厂里隐隐传来的陈露阳要当厂长秘书的风声, 孙志刚本能的以为陈露阳真的是要出书了。 陈露阳激动的握过孙志刚的手: “姐夫,我就知道这个家你最懂我!!” 孙志刚笑道:“信不过你还信不过省大的老师吗?” “你以为省大是咱们家里蹲大学,谁都能进去呢?” 说着, 孙志刚回头看了看一脸犹豫的陈父和陈母。 “爸、妈,就算咱们要去找老师,可毕竟天都这么晚了,老师也要休息。” “不如等白天的时候,咱们再去。” 陈丽红也跟着道: “是啊爸,老二好歹也是咱厂的高级技术员,说不定他还真出书了。” 陈父皱眉:“丽红,小孙这么说就算了,你也相信老二能出书?” 陈丽华:“爸,我是不相信咱家老二。但我相信省大的老师,也相信松亭饭店。” “要是省大真决定给老二出书,你和我妈这么一闹,那对老二的影响多不好啊!” 这话一说,陈父陈母登时冷静了。 虽然说省大的学生们重要, 但是自己儿子的名声和前途也很重要。 两相纠结之下, 陈父和陈母脱下外套,忧心忡忡的坐了回去。 夜 陈母难得的和陈父一起失眠了。 “老头子。” “嗯?” “你说那松亭饭店有那么神,咱家老二就去呆了不到一个月,就脱胎换骨了?” “……这事儿我也寻思呢。” 陈父突然侧过身,支着胳膊看向陈母。 “那隋唐演义,全家都没听出个日语,结果就这小子听懂了。” “去饭店当个服务员,还把英语也整明白了。” “一个高考都没考上的人,还当上了高级技术员!” “你说他这么厉害,咋就高考考不上呢?” 陈母平躺着皱眉。 “是啊!咱家老二要是真这么厉害,咋早不知道上进,都高考完了才知道发力。” 老两口沉默半天。 陈父躺回床上,黑暗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事儿怨我。” “怨你?你咋了?” “我当年刚入厂的时候也是开窍晚。一开始车间师傅带我们20几个徒弟,就我学的最慢,挨骂挨的最多。” “结果也是师傅骂着骂着,我就突然有一天开窍了,就这手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知道怎么拧这个扳子了。” 陈母白了他一眼。 “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什么开窍晚,你明明是好面子,成天被师傅骂,脸挂不住。” “晚上自己给自己开小灶,硬生生练出来的基本功!” 陈父眼珠一瞪! “你咋知道?” 陈母拧他一下子,笑道:“我咋不知道?” “那时候你们车间就在食堂边上,我晚上一下班,就能看见你一个人在车间里干活。” “总看总看,我就纳闷为啥别人都回家,就你在这干。” “这一回两回的,可不就打听出来了吗?” 陈父笑了。 “好啊你冯久香同志,原来你对我的居心叵测已久!” “真没想到,” “我陈大志这么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就这么轻易被你惦记到手了!” “去。老不要脸的,谁惦记你了。”陈母乐的骂了一句。 两个人搂在一块,想想以前,嘴角都是弯的。 “不过咱儿子要是随了你就好了,老二聪明是聪明,但就是不知道用功。” 陈母叹口气。 “要是他上学的时候就这么懂事,现在没准已经是大学生了。” 陈父拍着陈母的肩膀,道: “是啊……你说说,他咋就这么聪明,那广播里放的日本话,他听着听着竟然就听懂了!” “老头子,老二不是认识松亭饭店的领导吗?要不然咱让小玲也去历练历练,没准咱家姑娘就能直接培养成一个大才!” …… 两个人唠着唠着,声音慢慢越来越低。 慢慢的, 缓慢悠长的呼吸声伴随着陈母的小呼噜在炕上响起。 至于松亭饭店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奇,全都随着这一觉,被心大的二人再次遗忘在了脑后。 在孙志刚的劝说下, 陈父陈母阶段性的打消了去省大找老师谈谈的念头, 每日的忐忑不安之下! 终于, 陈露阳在今天晚上捧回了厚厚一沓的英语书! 原本作者只要一本书就够了。 但是考虑到小玲、军军还有宋廖莎、宋瓦西、娜塔,陈露阳就厚着脸皮多要了几本。 看着封皮上写的“陈露阳著”四个字,陈家全家沸腾了!!! “妈呀哥,这上面真写的是你的名!” 陈玲玲抱起一本书,激动的原地乱蹦! “我明天要把这本书拿学校去,让我的同学都知道我哥出书了!” 军军也举着一本书,兴奋道:“我也要拿学校去,给我们老师看看!” “让他一天天的老说我,我老舅比他厉害多了!” 陈丽红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 “孙军军你又挨老师说了是不是?!” “我没有!” 军军拿着书,一溜烟的跑到了陈露阳的身后。 陈露阳笑道:“姐,小男孩哪有不爱淘气的,老师说两句就说两句。” “老舅说的对!”军军躲在陈露阳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喊了一声。 “对什么对?等回头我再收拾你!”陈丽红瞪了儿子一眼。 炕沿儿上, 陈父和陈母一页页翻着英语书。 翻来覆去的看着出版介绍和省校姜副校长亲自写的序言。 “这还真是咱儿子写的?” 陈父看着老伴儿,半是疑惑半是惊喜。 “这不封面写着呢嘛~陈露阳著!” 陈母乐的合不拢嘴。 说着,陈母穿鞋下炕,披着衣服就要往外走, 陈露阳:“妈,这么晚了你要干啥去啊?” 陈母笑道:“我给隔壁的小刘太太拿一本。” 陈露阳无奈:“妈,那小刘太太字都不认识几个,她能学明白英语吗?” 陈母:“那有啥不能的?正是因为不识字,所以才要让她学习学习!” 陈父也被陈母的这句话提醒了。 “对!我也给老金头送一本,让他也学习学习!” 说着, 陈父也穿鞋下了炕,穿上外套就要出门。 孙志刚赶紧拦住:“爸!这事儿不着急,明天上班了你再给金主任也来得及。” 陈父:“明天给他,他不就晚学习一天嘛!” “就得现在给他才行!” “我让他今晚上就好好学习学习!” 陈露阳赶紧拦住: “爸、妈,这书是给娜塔和瓦西留着的,你们拿走了,他们看啥啊!” 陈父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道: “你不是作者吗?你再去出版社多要几本回来!” “娜塔和瓦西需要学习,老金头和小刘太太更要学习!” “主席他老人家都说了,咱们要活到老,学到老。” “人到五十五,才是出山虎。” “真正的学问就是要在“无期大学”里点滴积累起来的。” 陈母重重点头:“对!当年主席接见巴西外宾的时候还说学外文好,当作一种消遣,换换脑筋。” “老刘太太晚上闲着也是闲着,我让她去换换脑筋!” 陈父疯狂赞同:“对!我看车间最近的同志们满脑子都是造车!也得让他们换换脑筋!” 说完, 陈大志回头看了一眼冯久香,高兴道: “老伴儿,跟上!” “咱俩一起发书去!” …… 看着陈父陈母两个人挽着手臂走出家门的样子, 陈丽红也坐不住了。 “我也去给楚慧娟送一本去!” 陈露阳、孙志刚:???? “丽红,你给她送书干啥?” “是啊姐,楚科长没招你没惹你的,你给她送什么英语书?” 看着陈露阳和孙志刚,陈丽红咬牙切齿道: “她弟不是考上大学了吗?” “我送她一本,让她弟好好学学我弟写的书,省的她们家再花钱买了!” 一边说, 陈丽红脸上还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嚣张笑容! “老孙,你还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去啊!” 孙志刚一脸尴尬:“媳妇儿,我去不太好吧。” “我这都成天跟她保持距离,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陈丽红细想也对! 可是外面这天这么黑,她一个人走还有点心突突。 “姐!我陪你去!!!” 陈玲玲颇有义气的站起身,穿着外套,挽着大姐的胳膊就走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大姐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守家的三个男人,嘱咐道: “你们几个好好在家待着,等我们回来!” 第53章 你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 关上门。 孙志刚、陈露阳和军军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看对方。 陈露阳有些忐忑:“姐夫,你不用出去送书吧?” 孙志刚无奈:“我送给收发室的田大爷,人家也看不懂啊。” 陈露阳小心解释:“能看懂的,我每一句都做了标注和音译,顺着是能跟着顺下来的。” 孙志刚:“露阳啊!咱们还是饶了田大爷吧。” …… 陈父攒了一辈子的钱,偶尔的零花钱也都扣扣搜搜的舍不得用,全都用在家庭上了。 陈母一天天操心柴米油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四瓣花,平时精打细算。 然而! 在知道自己儿子出书之后, 两个人几乎眼睛不眨的,拿着家里的小小存款跑去省大买了几十本英语书。 逮谁给谁发! 短短几天, 锻造车间和食堂的工友同志们几乎都快人手一本了。 几乎半个工厂的人都知道老陈家的孩子,不仅上了报纸,现在竟然还能出书! 这番义举有没有带动全厂同志的学习热情,陈露阳不知道。 但是陈家小院对于英语的学习热情,那是犹如铺天盖地的潮水,一浪赛过一浪! 陈玲玲和军军就算了, 就连许久不曾摸起书本的陈大志,现在也戴上眼镜,时不常的就在家照着书上的英语来两句。 好不容易又到了周末, 作家陈露阳揣着赚来的100元钱的稿费,拿着日用百货产品展销会的入场券,高高兴兴领着陈母、大姐、小玲和军军出门去日用百货产品展销会。 陈父和姐夫两个人,一个忙着车间生产,一个要加班。 带领陈家老少的重要任务就落在了陈露阳的肩上。 如果说,之前的全国机械重工展览会是一场宣传性展览会, 那么这次日用百货产品展销会就是一次贸易性展销会了。 这次展销会上,南方各省各市的小商品工厂全都带着东西过来。 搪瓷杯、搪瓷盆、搪瓷盘子、手电筒、熊猫和小菊花香皂、按扣,口琴…… 摊位是一个挨着一个,各种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摆在摊位上,简直不知道有多热闹! 陈玲玲和军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那真是眼睛看不够的瞅。 “妈,姐,那块有卖衣服的,咱们去瞅瞅啊!!” 陈玲玲兴奋的指着前面卖衣服的摊位,摇着陈母的袖子撒娇。 陈母和陈丽红看见那些衣裳,也是一个个看亮了眼睛。 只是可惜军军对那些衣服不感兴趣, “老舅,他们说前面有卖玩具的,咱俩去看看玩具呗!” 军军扯着陈露阳的袖子,黑亮的眼睛充满了好奇和想往。 “走!”陈露阳痛痛快快的答应。 “妈,你领着我姐和玲玲去看衣服,我带军军去看玩具。” “回头等我俩看完了,我领着军军去找你们。” 陈丽红严肃道:“我告诉你老二,你不行瞎花钱给军军买这买那听见没?” 陈露阳笑道:“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 说着, 陈露阳拉紧了军军的手,不放心的交代道: “小玲啊,你把咱妈和咱姐看住了,可千万别把她俩整丢了。” 陈玲玲恶叨叨瞪他一眼:“你才丢了呢!” 一家人原地分开成两拨。 军军像只牵不住的小牛犊子一样,拉扯着陈露阳去了前面的摊位。 “铁皮青蛙?” 陈露阳瞧着地上摆着的一排排绿色的铁皮青蛙,眉毛登时挑了上去。 摊位上的发条铁皮青蛙只有手掌大小,绿色的,上面带着好看的花纹。 摊位上,花海铁皮玩具厂的男同志蹲在地上,将发条拧紧了之后一松手, 顿时, 青蛙就开始自己在地上左右扑腾起来。 这时候孩子们玩具极少, 军军的眼睛和注意力瞬间全都被青蛙吸引过去,蹲在地上就瞅了起来。 渐渐的,围观的小孩和大人越来越多。 “给!小朋友你试试~” 卖青蛙的男同志大方的将手里的青蛙递给军军。 “谢谢叔叔!” 军军眼睛一亮,小手接过青蛙,也学着男同志的样子拧动发条。 接着往地上一放! 小青蛙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扑腾起来,乐的军军眼睛都弯成一条线。 这时候, 人群中一个小胖墩儿也跑过来,蹲在地上和军军一起玩青蛙。 陈露阳笑道:“同志,这小青蛙多少钱啊?” 男同志道:“二元钱一个。” 陈露阳:“这东西容不容易生锈啊?” 男同志:“不容易!我们这小青蛙外面都涂过油漆的,青蛙腹腔里面的铁皮都镀了锌,上了发条就能玩,弹跳力气大。” “同志您要是看着好,就给孩子买一个玩。” 陈露阳低头看着军军玩的高兴的模样,没着急给钱,问道: “同志,你们厂生产这个小青蛙,效益好吗?” “好!好得很!” 男同志说起这个,整个人都挺直了胸膛。 “别看我们厂是做玩具的,跟别的重工业大厂比不了。” “但是我们的这个小青蛙不仅卖到了全国,还出口到了香岛、东南亚和欧洲,相当火呢!” “现在除了青蛙,我们厂还做了跳鸡、跳雀和游鸭!” “下一步,我们该打算做玩具小汽车……” 这个男同志似乎天生就是做市场的。 围观的众人里,小孩都盯着青蛙看,大人听着他介绍。 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是大家就是对花海铁皮玩具厂的金属发条玩具有了一个无比直观的想象。 听到“玩具小汽车”,军军登时骄傲道: “我有玩具小汽车!” 男同志弯下腰,笑道:“小朋友,你的玩具小汽车是哪买的啊?” 军军:“我的小汽车是我姥爷给我做的!” “我姥爷是省机械厂的八级工,他给我做了一台玩具小汽车,这么大!” 说着, 军军还伸出小手,大概比量了一下铁丝小汽车的长度。 听着军军有玩具小汽车,旁边玩青蛙的小胖墩儿不高兴了。 他站起身,转头冲着身后人群中一个方向喊: “姥爷,我也要玩具小汽车!” 陈露阳下意识的顺着小胖墩儿喊话的方向一看! 只见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外套,半白着头发,浓眉大眼,高鼻阔嘴方下巴的老同志,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小外孙。 瞧见陈露阳的眼神,老同志笑道: “小陈儿,真巧啊!” “王厂长???” 陈露阳惊讶的看着王轻舟,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展销会瞧见自己家厂长! 王轻舟牵着小胖墩儿的手,笑着解释一句:“他爸妈今天忙,走不开,让我领他来这玩玩。” 小胖墩儿摇着王轻舟的衣摆,央求道:“姥爷,我也要玩具小汽车!” 虽然小胖墩儿岁数不大,但他却知道自己姥爷是机械厂的厂长。 厂里的工人叔叔都造出来玩具小汽车了,他也要要! 王轻舟被小胖墩缠的不行,好言好语哄道: “好好好。” 转过头,王轻舟指着陈露阳,无奈笑道:“你啊!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大志做了玩具小汽车了?” 看着王轻舟当真似询问的表情,陈露阳赶紧解释: “也不算是玩具小汽车。” “就是我爸用铁丝给军军窝了一个小汽车的框架,自己玩还行,但是跟这种发条小青蛙指定是比不了。” 军军不乐意了。 “能比!” “我老舅说了,只要拿跟小铁丝连接两个轱辘,小汽车就能在地上滚起来走了。” “我老舅还说,等以后往车里放上电池,还能遥控小汽车,你让小汽车咋开就咋开!” “我老舅又说,等以后咱们的小汽车不烧汽油,插电就能开。” “我老舅还说了……” 我的祖宗诶,你可别说了! 陈露阳眼皮都跳了,赶紧一把将军军搂在怀里,打断小崽子的话。 如果说前面那几句,还算是发散思维。 那么最后那一句,可绝对算是天方夜谭了。 这要是让王厂长听出不对劲了,别再有点啥别的想法。 果然,王轻舟的眼睛亮了。 “遥控小汽车……还小汽车里放电池?” “我就纳闷了,小陈你哪来到这么多奇思妙想!” 陈露阳掩饰:“我这也是自己瞎琢磨,瞎寻思,逗小孩玩儿的。” 王轻舟摇摇头:“能把小孩逗明白,也不容易!” 刚刚花海铁皮玩具厂同志的话,他也在旁边听着。 当他听到一个小小的玩具厂,能够将产品出口到东南亚和欧洲的时候,他也非常心动! 谁不想走向世界啊! 谁乐意一直学别人的东西,引进别人的技术。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让机械厂的产品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低头看着小胖墩儿, 王轻舟突然道:“我听说之前你还设计了几十种智慧扣的小玩具,怎么没拿给我看看?” 陈露阳:??? “厂长,我那点小玩意儿就是哄小孩的东西,哪入得了您老人家的法眼。” 王轻舟摆摆手:“年轻人谦虚是好事儿,但是太谦虚就不好了。” “我还听说,你现在又出书了?” 陈露阳听着王轻舟左一句右一句的,越听越是摸不透王厂长要干啥。 思索了一下, 陈露阳还是老实道:“其实也不算是书。只是一个学习笔记,被省大老师们看中了,就出了本书。” 王轻舟叹了口气:“陈大志生了个好儿子啊!” 第54章 你当翻译,白瞎了 王轻舟忽然顿了顿,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露阳。 王轻舟打量人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将眼睛微微眯起,锋利敏锐的光芒透过瞳孔射出,碰见意志不坚定或者是性格软弱些的,都容易被这目光看的心里突突。 就算你明明什么坏事儿都没做, 被王厂长这么一看,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陈露阳虽然不是意志不坚定的,但是老领导这么看自己,他也总不好正面看回去。 只能出于礼貌的轻轻错开目光,先避过第一波的锐利视线。 “让你干个翻译,白瞎了!” 王轻舟抬起手,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 陈露阳越听越搞不懂王轻舟的话,只能笑道: “厂长,您这话说的,我不干翻译干什么啊?” 王轻舟微微一笑,话题就此打住了。 转过身, 王轻舟掏钱给小胖墩儿买了一个小青蛙,领着小外孙去买米糕吃了。 “老舅,我也想要小青蛙~” 军军摇着陈露阳的袖子,可怜巴巴的小声开口。 “买~咱这就买青蛙。” 陈露阳将自己的思路从王厂长的话语中解出来,低头揉了揉军军的小脑袋。 “买!” “老舅这就给买!” 买完了小青蛙, 陈露阳又领着军军逛了旁边的摊位,给自己、姐夫、宋廖莎、宋瓦西和朱星火分别一人买了一个蛤蟆镜,这才返回服装摊位去找陈母和大姐他们。 此时,陈母和大姐、小玲他们正在卖喇叭裤的地方看裤子。 服装厂的女同志热络的询问每个人的腰围尺码。 陈小玲拿着一条喇叭裤在腰间比量。 “妈、姐!你们看我这穿这个好看不!” 陈母皱着眉头。 “好看是好看,但是玲儿啊,你这裤子屁股裹的登登的,腿肚子那块裂的跟开花似的,这穿上也不得劲啊!” 陈丽红同意陈母的意见。 “对啊,穿这裤子干活都不方便,咋劳动啊?” 陈玲玲高兴的看着手里的裤子:“我可以坐着学习的时候穿!” 小姑娘家家,正是对一切装扮和衣服都好奇喜欢的时候, 猛不丁看见这样的一条新潮裤子,那根本就是走不动道。 正比量着,突然陈玲玲瞧见陈露阳领着军军走了过来。 “哥!快看我,这条裤子带劲不!” 陈露阳低头一瞅,不赞同的摇头。 “玲啊,咱这小短腿儿就别穿喇叭裤了,你看你这裤脚都嘡啷地了。” “你要真喜欢,也不是不能买。” “回头你回家穿上了,在院子和堂屋走一圈,地上的灰就被你打扫干净了,省的扫地了。” 原本还高高兴兴求表扬的陈玲玲,听见陈露阳这番恶毒的话语,顿时气的“哇呀呀”冲上来,两只手一边一个狠狠地拧住了陈露阳的脸蛋子。 陈露阳猝不及防自己这彪悍的妹妹说上手就上手,连躲都躲不过,疼的他嗷嗷叫了起来。 掐完了, 陈玲玲舒坦的收回手,快乐的冲着陈露阳道: “哥,我要这条裤子,你给我买嘛~” 陈露阳揉着被掐红的两个脸蛋,骂了句:“真是该你的!” “站着别动,让哥瞅瞅你这裤子咋样。” 看着陈玲玲拖地的裤腿儿, 陈露阳纳闷道:“你这裤腿儿也太长了,是不是腰码太大了啊?” 陈玲玲道:“不大,正好的。一尺九的腰。” 一边说陈玲玲还一边比量了一下裤腰。 卖裤子的女同志也热情道:“裤腿儿都是偏长的,这样穿着好看。” “喇叭裤要是正正好好,看着就紧巴了。” “要是你们不喜欢裤长,可以自己回去改改。” 说着,女同志乐呵呵的看着陈露阳。 “小同志,你个子这么高,穿喇叭裤也一定好看,要不你也试一条吧~” 陈露阳眼睛一亮。 他还没真穿过喇叭裤,买一条也不是不行。 刚要开口,陈母一句话就骂了出来。 “人家小玲学习的时候穿,你啥前穿?” “这裤子上班能穿吗!” 陈丽红也跟着道:“你买这条裤子回去,你看咱爸揍不揍你!” 一想到陈大志,陈露阳刚刚还涌起的小心思瞬间萎靡了。 这两天陈大志稀罕他稀罕的不得了,吃饭的时候还会主动给他夹菜吃。 每次看见他都是乐呵呵的。 这么难得的父慈子教,他还想再多维持维持。 “同志,这条裤子多少钱啊?” 陈露阳举着陈玲玲手里的裤子,问道。 女同志嘎不溜脆道:“25元。” 25? 陈玲玲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贵了。 陈母和陈丽红都震惊了:“这啥布料的啊?咋卖这么贵!” 女同志笑道:“棉布的,穿着可舒服了。” 陈母震惊:“棉布的也不能卖这么贵啊!布料才多少钱。” 女同志道:“你看这设计,这剪裁多精巧啊!而且我们这个布料是经过特殊加工的,耐磨抗穿,还好看!” 陈玲玲可舍不得25块钱买一条裤子,果断的将裤子放了回去。 陈露阳看着陈玲玲不舍的模样,笑道:“玲儿啊,想买咱就买,哥手里钱够!” 今天出门,陈露阳就是带家人消费买东西的。 要是小玲喜欢,花25元买条裤子他完全舍得。 陈玲玲马上拒绝:“我不想买!那边有裙子,我去看裙子!” 虽然今天是二哥掏钱,但她疯了才会买25块钱一条的裤子。 这都快赶上普通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有这钱买点猪肉包饺子不香吗? 说着, 陈玲玲坚决的推着陈露阳的后背,死活将他推离了喇叭裤的摊位。 不过,虽然陈玲玲没有买上喇叭裤。 但却在别的摊位买了一条小牙边领的的确良小裙子。 碎花的,特别好看。 陈母和大姐也分别买了一件小方领的绒线衫和一条尖角领的裙子。 随后,一家人又分别给陈父和姐夫买了外套和鞋,全都高高兴兴的骑车回家了。 …… 第二天 于岸山拿着小笔记本,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进行每月的车间工作例行汇报。 王轻舟坐在办公桌后面,半眯着眼睛听他汇报完,满意的点点头。 “还行,融合车间的进度一直不错,改革目前看上去很成功。” 于岸山笑了笑了,谦虚道:“我只是负责帮着车间的同志们解决问题,主要还是车间的工人同志们能干!” “尤其是小陈,办事机灵,反应还快。给咱们节省了不少购买橡胶的钱。” “……听说咱们厂新购买的那批废旧轮胎,就是你领着他去买的?” 王轻舟状似随意地问。 于岸山呵呵笑道:“哪是我领着他啊,明明就是他领着我。” “这么多年,我就没看见谁能把车停进橡胶厂,没想到人家小陈竟然就成功了!” 一想到那天橡胶厂的事儿,于岸山就觉得有意思。 “今天早上我去橡胶车间看了,同志们干事热情非常高涨!第一批橡胶阻尼减震器标准件很快就能交工。” 王轻舟点头笑了笑。 按照他的想法,等到现在的车间主任退休,他就马上解散橡胶车间,将车间工人重新编入其他的部门。 但是现在,他有了别的想法。 王轻舟斟酌着用词, 刚要开口,就听于岸山突然问了句: “马俊走了,下一步厂长秘书有信儿吗?” 王轻舟眼眉一挑:“于副厂长有推荐?” 于岸山赶紧道:“我来咱厂才几天,人都没认识全呢!我哪有什么推荐。” 王轻舟笑着:“你看小陈怎么样?” 于岸山心中警觉大起:“哪个小陈?” 王轻舟故作自然道:“自然就是你们融合车间的陈露阳,于副厂长舍不舍得放人啊?” 于岸山猛地站起身:“陈露阳不行!” “现在小汽车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下一步我们还要和日本专家合作,改进小汽车的性能,他绝对不能离开车间!” 于岸山本来就是个暴脾气,火说上来就上来。 登时眼睛都瞪圆了! 陈露阳又会办事又能翻译,前几天还在省大出了书。 放眼整个省城, 能找到几个像陈露阳这样懂日语、英语还会开车,又厂生厂长、知根知底的小伙子?! 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人才,就是应该留在车间,开发技术,帮着大家搞明白各种外文材料和做好宣传的。 让他当厂长秘书,那简直就是屈才! 再说了,全厂能说会道的那么多, 他王轻舟选谁不好,非得选陈露阳当这个厂长秘书!??? 王轻舟见勾出了于岸山的火,马上笑着往下招招手,示意于岸山坐下。 “让小陈当厂长秘书,确实是不太合适。” 王轻舟笑眯眯的开口: “橡胶车间的老徐马上就要退了,你看让小陈接车间主任怎么样?” ??? 于岸山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让陈露阳当车间主任?这不合适吧?” 能在车间当主任的,要么是先进技术工人,有本事。 要么是资历深,懂大局,能服众。 陈露阳他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卡拉米,拿什么当车间主任? 王轻舟笑:“这有什么不合适!?” “小陈是高级技术员,又是厂里的高级翻译,还出了书。” “就光是这几个条件,就已经远超许多工人了。” “最重要的一点:这孩子有脑子!” 王轻舟伸出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第55章 橡胶车间主任! “之前你也说了,橡胶车间不缺好工人,缺的是好想法和人才。” 橡胶车间作为厂里一个无足轻重的车间。 既不承担每年的大型工业任务,也没有迫切的材料进度和改革。 就算交给陈露阳,也不用担心影响厂里的年度工作任务。 于岸山皱眉看着王轻舟:“小陈确实是个人才,但他要是当了车间主任,我们的翻译怎么办?” 王轻舟开口道:“我让陈露阳去橡胶车间,是让他去出脑子,不是让他去出苦力的!” “让他两头兼着!” 于岸山反问:“他一个人能兼的过来吗?” 王轻舟冷哼:“周末还有时间去逛产品展销会,有什么兼不过来的?!” “回头我将橡胶车间也一并交给你,具体抓生产的事儿,我不管,你全权负责。” 于岸山算是听明白了。 之前的厂长秘书就是个幌子,王轻舟真正要的是让陈露阳当橡胶车间的主任! “这件事,是不是要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 王轻舟点头:“征求一下是应该的,但也要服从组织的决定!” “不过年轻人嘛……也要有一个历练的过程。” “给他一年的时间,如果干得好就让他一直干,干的不好没什么起色,橡胶车间就直接解散!” …… 此时此刻,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高升的陈露阳,正在车间里卖力的工作。 伴随着新的一波技术资料运到国内,陈露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译。 翻着翻着, 陈露阳放下笔,看着桌对面的小吴: “你到底要跟我说啥!” 从早上来车间,小吴就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一直瞅他,瞅的他浑身发毛! 小吴猝不及防被先发制人,直接一句话秃噜出来: “小陈,你是要去当厂长秘书吗?” 陈露阳顿时一副关爱弱智少儿的表情看着小吴,柔声道: “我当厂长秘书?” “我拿什么当厂长秘书,我请问?” “我出门站在厂长身后,给咱厂长拎着包,负责中译中吗?” 对于自己在机械厂的定位,陈露阳从来都无比清晰! 虽然自己是个高级技术员, 但是他既不像曹工和小吴他们懂理论会研究, 也不像陈大志和金大奎那样手握技术,能在车间里闯出一片天地。 他唯一擅长的东西就是翻译。 但是翻译的材料总归是有限的。 从进厂到现在,他一步步看着厂里的小汽车从无到有、从搓出样车到如今的成功建造生产线。 随着目前仿照日本小汽车的初步成功, 下一步曹工他们要考量的,就是将小汽车进行本土的国产化改造,制造真正属于自己的小汽车! 一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个翻译就没什么用了。 按照他的规划, 到时候如果一切顺利,他考上大学,直接潇洒去学校读书去。 “可是最近厂里都传你要当厂长秘书。”小吴皱眉开口。 “传我当厂长秘书???” 这次,换陈露阳震惊了! “谁传的啊?” 小吴:“好多人都传,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厂长现在去哪都带着你,就是已经暗中定下了你当厂长秘书。” 陈露阳无语了。 “厂长带着我,主要就是让我当个司机。” “再说了,这要是会开车就能当厂长秘书,那咱们厂秘书多了去了!” 小吴微微皱眉:“你说的也对!” 顿了顿, 小吴高兴问:“那你就是不走了?”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我往哪走,我走了哪要我啊!” 小吴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脸上登时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两个人正唠着,曹青杭突然走了进来,道: “小陈儿,去趟于副厂长办公室,于副厂长找你。” 陈露阳不疑有他,以为是让自己出车,登时二话没说起身就跑向了主楼。 “领导,您找我?” “把门关上,坐!” 陈露阳将门关上,老老实实的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 于岸山笑道:“小陈,你进厂有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进我这屋吧?” 陈露阳心中“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嫌自己没来拜码头? 斟酌了一下用词,陈露阳如实道:“确实是第一次来。” 于岸山和气道:“别紧张。今天找你来没别的事儿,咱们就是坐一块聊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明显的纹路,声音听着也有一种独特的温和。 收起脸上的笑,于岸山正色道: “今天上午我和王厂长商量了一下,橡胶车间的主任没几天就要退休了,车间主任的位置不能空着,厂里决定认命你为橡胶车间的主任。” “……” 陈露阳缓缓张大了嘴巴,整个人懵了。 “领导,是不是弄错了?我就是一个翻译,来厂里工作还不到半年,我当什么主任啊?” 就算他最近表现出众,但是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他身上。 “这方面,厂里确实有些顾虑。”于岸山喝了口水,温声道: “最初,王厂长建议让你当厂长秘书,但我没同意。” 陈露阳自然清楚他不同意的原因。 一旦当了厂长秘书,就要24小时围着厂长转,以厂长的时间为时间,根本就没空去处理车间翻译的事儿! “听说你提意见,用铁丝连接两个轮子造玩具小汽车,还有遥控小汽车?” “嗯,这些是我哄我小外甥的。” 于岸山肯定的点点头:“想的很好!王厂长对你的想法非常肯定。” “可是领导,我从来没处理过橡胶,我真不会干。” 陈露阳有些艰难的开口。 他虽然出生工人之家,但是从来连扳子都没碰过,橡胶就更不用说了。 于岸山全然没放在心上:“不会干,也不耽误你知道废轮胎能转化成橡胶颗粒,制作橡胶阻尼减震器。” 陈露阳不死心:“可是领导,我要是去了橡胶车间工作,那小汽车的翻译怎么办?” 橡胶车间是个烂摊子,他是真的不想去! 一个车间主任又要抓生产、又要抓学习,还要绞尽脑汁的想法出成绩。 他还要准备高考, 这么一算下来,他还哪有时间了! 瞧陈露阳一脸紧张忐忑的模样,于岸山笑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替你请示过王厂长了。” “王厂长的意思说,你都有时间去产品展销会,自然也有时间能两头兼着。” 陈露阳:…… 于岸山接着道:“等到时候橡胶车间也会一起并入咱们战线,有了困难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陈露阳感觉天都快塌了。 但是事情走到了这一步,王厂长和于副厂长都决定的事儿,已经不是征求他意见,而是正式通知了。 一切都要服从组织决定。 于是,陈露阳深吸一口气,“噌”一下站起身,大喊了句: “感谢领导对我的看重,我一定努力干,好好干,拼命干!” 于岸山猝不及防,嘴里的水差点被呛的咳起来。 “挺好挺好。有信心是好事儿,你要有什么要求可以跟厂里提,我这边会尽力满足。” 陈露阳也没客气,理所当然地说: “车间人现在太少了,得扩大人数。” “别的暂时不需要,您先给我拨30个人,再给我们支援一些资金,设备这块我也需要。” 事情的结果是, 陈露阳非但没有从于副厂长那块要来人、钱和设备,还差点被烟灰缸砸了一下。 橡胶车间都快被解散了,怎么可能给你人?! 再说厂里找你当车间主任,想的就是让你为厂里创造效益, 你倒好! 还想着往厂里要钱! 陈露阳也是很无奈:“领导,我也想给厂里做贡献,但是橡胶车间……这太难了!” 现如今, 橡胶车间最大且唯一的工作就是制作橡胶阻尼减震器。 厂里的橡胶设备和零件一早就全都被橡胶厂包了。 与其靠着橡胶车间给厂里增收, 倒不如让宋廖莎去别的工厂打扑克,没准还能赢俩钱! 于岸山道:“正因为难,所以才选了你当这个车间主任!” “开拓脑筋,好好想想办法。我和厂长等你的好消息!” …… 走出厂办公楼,陈露阳不知是怎样的心情往车间走。 不想还没到车间门口,他就跟橡胶车间的项国武撞了一个满怀! “小陈老师!这太巧了,我正找你呢!” “你找我有事?” 陈露阳一怔,项国武没事找自己干什么? 难道他知道自己要当橡胶车间主任,现在就找自己汇报工作来了? “小陈老师,我们车间第一批橡胶阻尼减震器的标准件就要交工了,就是我想问问,这批标准件领导们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废轮胎是陈露阳陪着于副厂长拉回来的。 加上他现在是王厂长和于副厂长眼前的红人,对于这批标准件有什么要求或者领导有什么想法,陈露阳绝对最清楚! 与其等交付的时候,因为细节想的不到位而被骂。 倒不如自己先来打听打听。 陈露阳不解了:“项同志,具体的要求之前图纸里都写了。而且我是个翻译,您要问应该也是问曹工他们啊。” 第56章 车间主任的一天 项国武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不好直接去找曹工,怕被打回来嘛……” 这话听在耳朵里,陈露阳咂摸出不对劲了。 这种事儿,通常都应该是车间主任去沟通协调,确定生产的标准要求,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车间工人出面了? 陈露阳心思一动,再一联想现在的橡胶车间徐主任要退休的事儿,心中估摸了个八成。 这项国武是想接车间主任啊! 如果是之前,陈露阳还真能帮他打听打。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陈露阳只能先敷衍道: “具体的情况我这边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标准件已经快做出来了,不如就先交工看看。” 项国武点了点头。 陈露阳不懂技术,只是个翻译。 压根他也没想从陈露阳这边得到什么跟技术有关的意见,最最主要的还是想打听领导们是什么想法。 既然没有打听到,项国武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跟陈露阳告别,回车间赶标准件去了。 橡胶车间要并入融合车间的消息,不出半天就在厂里飞速传开了。 而且现在的车间主任徐成提前卸任,更换车间主任的事情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甚至厂里还隐隐传出项国武要接橡胶车间的传闻。 然而,每当有人跟陈露阳说这些八卦的时候,陈露阳全都沉默的听着,不发一言, 晚上, 陈露阳有一下没一下的搓着袜子。 “咋了露阳,想什么呢?一只袜子搓了快10分钟了。” 孙志刚洗着衬衫,笑呵呵的问道。 陈露阳开口问:“姐夫,你说这车间主任一天天都得干啥啊?” 孙志刚乐了:“这事儿你得问咱爸啊,咱爸是老车间主任了,他肯定都懂。” 陈露阳小声嘟囔:“这不是不方便问么!” 他爸熬了这么多年才当一个车间主任, 结果换成自己,入厂才不到半年就当车间主任了。 别说老陈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 小陈柔嫩的屁股也受不了啊!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 “不方便问啥?” 陈大志走出屋子,身上穿着冯久香给他新织的毛衣。 枣红色的,针脚密密实实,还是用细毛线掺着绒织的。 织了好久呢! 再瞥了一眼儿子身上那件用自己的旧毛衣织出来的毛衣。 陈大志的内心:得意、愧疚、又有那么一丝的心疼。 孙志刚笑道:“刚刚露阳问我,车间主任一天天都干什么,我说这我哪知道,你得问咱爸啊!” 陈大志没多想,开口道:“那要干的可多了!” “往大了说,抓生产、搞学习、带队伍要面面俱到!” “往小了说,要关心同志,抓好出勤,维护设备、以身作则,有苦有难先冲上,做好工人榜样!” “往外了说,要争荣誉、争业绩、争先进,给车间同志争光彩!” “往内了说,要培养干部、修炼内功、技术革新、抓好生产,干出绩效,给车间同志们搭建平台,让大家一起好!一起牟足了劲往一处干!” “既要当领头雁、又要当老黄牛。” “每天要第一个去车间,晚上要最后一个走。” “事事不能放心、处处都要想到!” “不仅关注生产,还要想到领导!” “今天技术革新,明天产品配套!” “纵览全厂风云,风景这边独好!” 鼓掌!!!! 孙志刚抬起双手,噼里啪啦的响起了经久而单薄的掌声! 陈大志满意的看了看女婿的反应,随即背着手,笑眯眯的问: “怎么的,陈高级技术员?” “您对我这番工作任务,有什么看法和意见?” 陈露阳猛地回神:“没有!……好!好!!!” 说着,陈露阳开始胡乱鼓掌。 “好什么好!这两天我就看你心不在焉的,你问这干啥?” “我就是好奇,寻思打听打听。” 陈父狐疑地看着陈露阳:“我看你真是闲的,没事儿打听这玩意儿,就好像你能当上似的!” 陈露阳没敢吱声。 这天晚上,感叹时间紧迫的陈露阳发奋苦读到了后半夜。 半夜起床的时候,陈母瞧见灯亮着,结果看见陈露阳正趴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的做卷子。 “老二啊,别学了!早点睡吧,明早上还上班呢。” “妈,我一会儿就睡。” 陈露阳头也没抬,继续做卷子。 陈母嘟囔一句:“你说你这孩子,要是早些年这么学,早考上大学了!” …… 次日,陈露阳起了个大早,囫囵喝了一口粥,就拿着书去车间学习去了。 一旦让他当车间主任的命令一下,他的时间可就没有富裕了。 能趁着现在多学一些,就要多看几页书。 至于苏老师的小灶补习班,陈露阳也不知道是有多久没去了。 气的苏老师恨铁不成钢,痛骂他没有长性! 等学到车间人都来的差不多了,陈露阳收起物理书,开始翻译材料。 不一会儿的功夫, 车间外传来动静,项国武带着一批新生产出来的标准件,提前了三天来交工了。 只不过虽然标准件提前交付,但品控却不那么太近人意。 由于硫化技术的差异,橡胶内部的液体或固体配合剂因迁移,会在橡胶制品表面析出形成云雾状或白色粉末的物质。 这种情况,叫做橡胶喷霜。 虽然喷霜不影响正常使用,但是却会导致胶料表面黏性降低,给后续的压延、贴合、成型等工艺带来困难。 特别是在实际生产中,橡胶喷霜还会导致胶料焦烧与橡胶制品老化。 但尽管如此,目前的这批标准件也是完全足够融合车间进行测试了。 “项队长!我突然感觉咱们车间有盼头了!” 走出融合车间,一个小工人热络的跟在项国武身后,脸上全是喜悦。 “我听说飞升车间也在攻坚减震器的事儿!” “这要是能把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的减震器都做下来,咱们车间的地位提升指日可待啊!” 小工人这话正说到项国武心里去了! “那也要咱们好好干才行。”项国武笑道。 “正好,咱们今天给融合车间交了工,下午就把优秀车间的事迹材料报上去。” “虽然咱们评不上,但也要让厂领导看见咱们不甘落后,勤奋苦干的工作作风!” 小工人乐呵呵:“好的项队长!”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回到车间,刚一进门,就瞧见于副厂长领着现在的车间主任徐成和陈露阳在里面站着,其余的车间同志都站在机器前面。 项国武赶紧小跑着进去。 虽然眼前的阵仗搞的他有些混乱,但他还是赶紧归队,站在第一排。 “人全了,我公布个事儿!” 于岸山道:“根据厂里的会议推荐和组织决定。从今天开始免去徐成同志橡胶车间主任的职务。” “由陈露阳同志担任咱们新一届的橡胶车间主任。” 话音一落,整个车间“唰”一下安静了。 车间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视线都看向项国武。 徐成要卸任车间主任的事儿,他们早就已经听说了。 项国武这几天牟足了劲头,领着他们加班加点的干,就是想顺理成章接手车间主任。 结果,他们前脚刚把造出来的橡胶阻尼减震器交给融合车间, 后脚于副厂长就领着陈露阳来任命了!?? 项国武整个人都僵了。 他是橡胶车间数一数二的生产能手,从成立橡胶车间那天开始就一直在这,群众基础也自认为很不错。 但是这么多优势叠加到一块儿,谁能想到突然杀出陈露阳这个程咬金! 于岸山给了大家消化的时间,随后带头拍手: “大家鼓掌欢迎!” 车间众人见于岸山鼓掌,也赶紧跟着鼓掌。 项国武神情恍惚的跟着举起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小陈虽然年轻,但是有想法、会创新,主意多!不仅是咱们厂的高级技术员,还是高级翻译,前几天还在省大出版社出版了书。” “非常有才!” 于岸山不遗余力的夸着陈露阳,夸的陈露阳都快有点不自在了。 “咱们橡胶车间的基础弱、底子薄,不仅有一些遗留的问题,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进步。” “接下来,我希望大家积极配合、支持陈露阳同志的工作,尽快将橡胶车间的工作效益提高上去!” 说到这,于岸山转身看向陈露阳,笑道: “陈主任,跟大家讲两句吧?” 陈露阳扫了一圈橡胶车间的工人。 这里面的同志,有一个算一个,年纪都比他大,工龄都比他长! 趁着于岸山在这,陈露阳干脆来个狐假虎威。 “感谢厂领导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当橡胶车间的主任。” “我一定不负厂领导的嘱托,鞠躬尽瘁、团结同志、努力奋斗。” “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做出最好的成绩,给厂领导交上一幅满意的答卷!” 三句话,句句不离厂领导。 于岸山欣慰的看着他:“好好干!遇见问题了,勤请示勤汇报,做出个成绩给大家伙看看。” 陈露阳点头:“领导放心!” 于岸山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王王轻舟那句“给他一年的时间,干的不好没什么起色,橡胶车间就直接解散”咽回了肚子。 年轻人担起了这么一个重担,本来就很辛苦。 就不再给他增加心里负担了。 第57章 四壁萧条无长物 于岸山走了之后,就剩下了陈露阳独自一人面对众多橡胶车间的好汉。 一干人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下指示命令,各个表情都很茫然。 陈露阳道:“该说的,刚刚于副厂长都已经说完了。咱们车间人不多,没那么多讲究,以前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 “大家都去忙吧。” 陈露阳想着和老主任一起聊聊,交接一下工作。 徐成自然也有此意。 两个人穿过机器,走进主任的办公室。 说是工作交接,但实际上真的没有什么实际内容。 唯一的工作“橡胶阻尼减震器”车间也交工了,现在众人又回归到了无事可干的状态。 徐成早就已经盼着退休了。 现在卸任了车间主任,交接完了工作。 徐成直接就离开车间奔去小公园里,找自己的老兄弟们打太极拳去了。 看着干净到过分的办公室,陈露阳深吸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四壁萧条无长物,孤灯独影伴寒风啊!” 正感慨着,敲门声“邦邦邦”的响了起来。 “陈主任,这是车间申报厂优秀车间和个人的材料,您过目!” 小工人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材料,高声说道。 “拿来我看看。” 陈露阳接过材料,好奇的翻看起来。 翻着翻着,陈露阳沉默了。 之前融合车间的申报材料就是他写的,整份材料一共写了六页。 这还是挑重点、剔除了不少形容词,专门捞干货写的。 要是真甩开笔杆子,拓展个十来页都不是问题。 可是手里这份材料呢,洋洋洒洒三页纸! 除了“配合融合车间,制造了厂第一批橡胶阻尼减震器标准件”这件事还算可圈可点, 其余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讴歌和大甩词儿,甚至有些形容词按在融合车间上念都不为过。 陈露阳:“这稿写的挺好,你写的?” 小工人:“报告主任,是我写的,我叫杜涵,今年新进厂。” 陈露阳掂量了一下稿件,虽然想改动一下。 但考虑到这个材料毕竟是上一届车间的业绩。 自己改也不好, 不改就这么交上去也不好。 “这样,你把内容缩一缩,尽量缩到一页半。” 小工人杜涵愣了一下。 “主任,咱们这三页纸已经写得很少了。我去宣传科打听,别的车间至少都写五六页。” “要是再缩减,最后厂里不评咱们先进怎么办?” 陈露阳慈祥的看着小工人杜涵。 他真的是非常想告诉杜涵,就算你写本书出来,厂里该不评你的先进还是不会评你! 但是考虑到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陈露阳笑道: “包子有皮不在褶上。” “咱们不搞那些文风会风,一切从简。” 杜涵:“好的主任,我这就拿回去改!” 陈露阳:“小杜啊,你出去的时候把项国武叫进来。” 这段时间,橡胶车间都是项国武代理负责,自己想要在车间打开局面,还是要取得项国武的支持才好。 杜涵回身:“主任,项队长刚刚说自己不舒服,回家休息了。” 陈露阳:“回家休息?他跟谁请的假?” 杜涵:“没跟谁请假,就是在车间跟大家伙说了一声,项队长就走了……用我把他叫回来吗?” 陈露阳:“不用,你先回去改材料吧。” 杜涵:“好的主任……主任,这屋子用不用我帮你收拾收拾,拖拖地擦擦灰?” 陈露阳笑了。 瞧不出是这杜涵还是个有眼力劲会来事的! “不用,你去工作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虽然办公室宽敞,但是好在东西少,资料也少,收拾起来也快。 这边陈露阳刚打了一盆水,踩着桌子上准备拿抹布擦玻璃,就听见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等陈露阳说“请进”,门就直接被推开。 一群熟悉的面孔直冲冲的就往里闯! “呦!陈主任亲自擦窗户哪~” 曹青杭探个脑袋,乐呵呵的开口。 “曹工!老蒋?小吴?老薛?!!你们咋来了!” 瞧见融合车间的兄弟,陈露阳表情一愣,随即从桌子上蹦下来,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陈主任高升,我领着车间全体来拜拜码头,以后工作还得辛苦陈主任多多配合!” 曹青杭笑呵呵的道喜。 “是啊,陈主任,恭喜恭喜呀!我们来给您送礼啦~” 老薛端出手中的茶缸:“红牡丹白搪瓷上好品相的茶缸一个!” 老蒋捧着手里的花盆:“扛旱扛涝四季绿叶有水救活的绿萝一盆!” 小吴举着手中的薄册子尖叫:“我那考上大学亲生三爷爷给我的笔记本一个!!” …… 这帮人说一句,就往桌子上放一个东西。 不大的办公桌很快就被摞的满满当当。 陈露阳高兴的眼眶都有点润了。 “你说你们窜门,倒是给我拿点猪肉罐头啥的啊,整这些东西我都有……” 曹青杭指着陈露阳,笑着骂道:“你们说这小子,咱们给他送东西,他还嫌弃上了!” 车间外,橡胶车间的工人们听到动静,全都好奇的往屋里瞅。 说实话, 自从刘副厂长离开之后,车间可有一阵子没这么热闹了。 这今天又是于副厂长,又是融合车间的曹工和技术员,给他们看的眼睛都有点晕了。 “这换了人就是不一样啊!以前咱这地方哪有人来啊!” 往日里关系比较好的车间工人凑在一块,小声蛐蛐。 “那还不是他跟领导走的近!” ”你没听于副厂长说么,让他没事儿就去请示汇报的。” “哪像咱们项哥,平常连个主楼都去的少,更别说去敲于副厂长的门了。” 说到项国武,几个人的话题就此打住。 车间主任办公室里, 曹青杭一帮人甩开膀子,三两下的功夫就将他的办公室收拾的干干净净。 小吴坐在沙发上,犹自震惊。 “我真不敢相信,小陈你竟然真的当车间主任了!” “曹工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陈露阳叹了口气:“别说你不相信了,我到现在也恍恍惚惚的。” 小吴突然紧张了:“那你还能回车间给我们翻译了吗?” 陈露阳:“放心!车间的活我照干不误,绝不掉链子!” 曹青杭看向陈露阳,不放心问道:“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陈露阳摇摇头,一脸的郁闷道: “橡胶车间没有什么任务,工作绩效在厂里也是垫底的,我现在就算是想大干一番都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曹青杭沉思了半晌:“先跟着咱们车间干吧!” “橡胶车间并入融合车间,你就先从生产橡胶阻尼减震器开始,一步步来。” “不管怎么样,最后还有我们给你兜底。” 陈露阳感激的看了曹青杭一眼。 橡胶车间生产的橡胶阻尼减震器,喷霜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是! 如果在明年年初之前,橡胶车间还没有解决喷霜问题的话, 那么机械厂扭头就会与橡胶厂合作,绝不会给橡胶车间多一天的机会! 在全面提升小汽车性能和质量的硬杠要求下,一个小小的车间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可哪怕如此,曹青杭的这句话也给了陈露阳莫大的安慰。 “车间的办公室,还给你留着。”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回来。” 曹青杭笑着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 他们今天过来,一是为了恭喜陈露阳高升当车间主任。 二是也怕陈露阳年纪轻不服众,故意给他来撑场子。 现在恭喜也道完了,场子也撑了,连卫生都给他收拾了,也是该离开了。 “陈儿,车间现在正在做减震器的测试,我们不便久留,这就撤了。” 曹青杭站起身,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 “工作中遇见什么困难了,吱声!” 陈露阳红着眼眶:“吱!” 曹青杭担忧的表情骤然一僵。 “你这小子……!” …… 机械厂里虽然大,但消息传播的速度极快! 短短不到一个小半天的功夫,整个机械厂全厂都传遍了陈露阳同志荣升成为橡胶车间主任的消息! 继机械厂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之后, 陈露阳一跃成为了机械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 这一下午, 几乎所有上过陈露阳课的人,无论是日语课还是司机课全都跑来恭喜。 蒋晓华也和一干广播台的女同志过来恭喜,顺手还拎了一兜子柿子作为恭喜礼。 就连郭强也特意从飞升车间过来,带了一本《橡胶工业》让他学习。 “真是没想到啊……当初你连化学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下来,现在竟然当上橡胶车间的主任了!” 陈露阳幽幽的看了郭强一眼:“你糟践我是不是……” 郭强乐了:“我可不敢!谁敢糟践车间主任啊!” 两个人唠了会磕,郭强不明白的看着陈露阳,纳闷道: “我说小陈,你这大学还考不考了?” “考啊!当车间主任跟考大学又不冲突。” 陈露阳半点犹豫都没有。 高考明年7月份才考试,现在才11月初还不到12月份呢,边工作边复习呗! 郭强竖起大拇指:“这话要让姜副校长和王主任听见,脸上势必露出欣慰的笑容。” 陈露阳“嘿嘿”一笑。 “我现在时间不够,只能名师来凑!回头我的复习就拜托郭老师多多费心了。” 【快看啊!这叫什么?这叫主线!】 第58章 厂长洗澡的准确时间 陈露阳:“对了,之前我听说飞升车间要跟橡胶厂合作,弄飞机减震器。这事儿现在谈怎么样了?” 郭强摇头:“不太好。橡胶厂那边年低追赶进度,没有功夫帮咱们改进天然橡胶。现在车间里的同志都挠头呢!” 陈露阳一听这话,顿时活跃了心思。 “橡胶厂那边既然靠不住,不如考虑考虑我们橡胶车间?” 郭强面露犹豫:“这话,我说不太好。” 他不是机械厂的正式职工,只是请来的翻译。 有些活能干,但话却不能说。 陈露阳表示理解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橡胶车间连喷霜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惦记飞升车间的家伙事儿属实有点早。 两个人寒暄了片刻,郭强就起身告辞,回车间翻译去了。 他还没等走多长时间呢,没想到宋技术员竟然也来了! 在看见宋技术员的时候,整个橡胶车间的人几乎都快沸腾了! 这可是宋建华宋技术员! 厂里的顶梁柱,开会的时候都能挨着王厂长坐的风云人物! 瞧见连宋建华都来瞧陈露阳,众人一个个表情顿时无比精彩,连带着看陈露阳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不过自古父子不分家。 老子刚走没几分钟,儿子宋廖莎就寻着信儿摸到了橡胶车间。 刚一进屋, 宋廖莎看着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看了看墙边靠着的沙发,又看了看铺着玻璃板的桌子,最后又看了看旁边摆着的两把凳子。 “陈哥,你要是听我的。” “你就把那个小边桌搁这,那两把凳子拽过来放这!” 宋廖莎站在屋子中央,唾沫横飞的一顿指挥。 陈露阳听的云里雾里:“这是啥说法?风水吗?” 宋廖莎一脸严肃:“陈哥,咱建国之后可不兴搞风水封建迷信那一套啊!” “回头你只要按我的这么一放!马上就能拉开阵容开始干扑克!虽然你这屋里橡胶味儿大点,但是好在屋子宽敞。” “到时候咱们谁输了谁钻桌子,保证老热闹了我跟你说!” 陈露阳甩起桌子上的小抹布就是扔了过去:我TM! 宋廖莎笑着躲开,哈哈大笑。 陈露阳没好气的骂他:“你哥我现在日子都不知道咋过,你还跑这来捣乱!” 宋廖莎一脸的豁达:“我爸一句话说得好,这人呢遇见困难,你笑着也是走,哭着也是走。” “能笑着走咱就笑着走呗!日子再难都会过去!” 陈露阳砸吧砸吧:嘿!这话还真有道理! “对了,你认识人多,平时跟他们接触过吗?” 陈露阳眼神点了点外面的橡胶车间众人,开始了第一阶段的基础调研。 要是想当好这个主任,第一步就是要把车间里的人都摸清。 只是可惜…… “没有!” 宋廖莎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平常都去收发室玩,车间里的人参与的少。不过你等我回头跟我那帮兄弟打听打听,他们认识人多,肯定能有个消息。” “行!这事儿你帮我想着,有消息了赶紧告诉我。” 陈露阳放心宋廖莎,只要他答应的事儿就没有办不成的! “不过哥……我今天来确实有个消息要跟你分享。” “啥消息?” “咱王厂长,每周二、三、五晚上八点多都会去澡堂子洗澡!” “……?????这算啥消息?!” 陈露阳皱着眉头。 好端端的,宋廖莎突然跟自己说这事儿干什么! 王厂长又不是大美女,自己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洗澡有啥用? 宋廖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陈露阳:“这怎么不算消息!有些话在办公室不方便说,但是可以在澡堂子说啊!” 陈露阳一听这话顿时悟了! 自从于岸山告诉他,是王轻舟提议让他当橡胶车间主任之后,他就一直想去找王轻舟问问,为啥会选中自己当这个车间主任。 但是人家厂长提拔你当官,你还去问为啥,这多少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偏偏这几天王厂长天天在办公室里呆的好好的,也不需要他领着出车。 他这个疑问就一直压在心里。 现在有了宋廖莎的消息,陈露阳完全可以借着洗澡的机会,谈谈厂长的口风! “老宋,你这个消息,简直太重要了!!!” 宋廖莎得意的挑起眉头,一脸嘚瑟。 顿了顿, 宋廖莎压低声音,眼神瞥了眼门外,问道: “新官上任第一天,这帮人咋样?” 陈露阳苦笑:“不怎么样,我刚来,项国武就说生病不舒服请假回家了,关键人家的假还没跟我请。” 宋廖莎眉头瞬间皱起来了。 他看看陈露阳,身体往沙发上一靠,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车间同志生病了,你这车间主任不得拎着两瓶罐头去探探病?” 陈露阳摆摆手:“不急。他不在也是好事儿!” 项国武之前隐隐已经有了继任车间主任的苗头,无论是威望还是车间群众基础,都比他要强太多。 要是这样的人肯支持自己工作,那自然好。 但要是不支持…… 呵,他不在才好! 最好他把车间捋顺明白之前,这项国武都一直别来! 宋廖莎不太放心。 “他再装病也不可能一直不来,要是这孙子给你捣乱怎么办?” 陈露阳冷笑一声:“能争取就争取,实在争取不来,我就去敲厂长门,拍桌子,让他把人给我调走!” 车间添员难,但是我踢出一个人总归是容易的吧? 何况厂领导既然选了自己当这个主任,那势必要做出支持的态度。 有王轻舟和于岸山撑腰,一个项国武,他根本就不用放在眼里。 宋廖莎看见陈露阳一副手拿把掐的模样,也顿时放下心来。 接着,宋廖莎突然一脸兴奋的倾过上半身,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陈哥你这第一把火打算啥前烧?” “不着急。等我先了解了解情况,平和过渡两天再说。” 陈露阳看着宋廖莎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你瞅瞅你那死出!” “你当这烧火跟何大爷烧锅炉子似的呢,说烧就烧!” 回头他要是瞎烧,把人都烧跑了,就剩自己一个光杆司令,那可就有意思了! 第59章 老陈心里不平衡了 宋廖莎哈哈笑道:“我这不是也替你着急嘛!” 兄弟俩聊了会儿天儿, 虽然宋廖莎没待够,但无奈陈露阳现在毕竟第一天上任,他这么跑办公室串门唠嗑不太好。 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陈露阳看着屋里的沙发、凳子和边桌, 再一想想宋廖莎说的打扑克, 随即从包里翻出了几张扑克。 这几张扑克,还是上次他领着车队的同志运废旧橡胶回来,项国武摔在地上,被他捡起来的那几张。 他之前想着还给项国武,但一直没有机会。 哪知道现在自己也进了橡胶车间,成了一分子。 将这几张扑克牌放进抽屉里,陈露阳开始忐忑不安的等待最重要一位贵宾的来访。 然而,等到了下班,他爹陈大志也没来。 橡胶车间目前没有什么工作任务,到了下班点也不需要加班。 陈露阳想着陈大志同志的教导,本本分分的乖巧在屋里待着,准备等到最后一个人走了之后再走。 而橡胶车间的众人现在没有了项国武这个主心骨,一个个都把视线瞄上了新上任的陈露阳。 他不走,别人也没好意思走。 双方就这么硬生生僵持到天都黑透了。 终于,一个女同志不好意思的敲开了陈露阳的门。 “主任,我家里孩子还等我做饭,我先走一会儿行吗?” 陈露阳一愣:“行啊,都下班了该走就走。” “好的主任!”女同志高高兴兴的走出门。 众人瞧见请假好使,接着又是几个女工跑了进来敲门。 陈露阳眉头微微一皱。 他站起身顺着门外看了一眼, 只见车间里的工人们一个个五脊六兽的在车间里耗着。 女同志们都着急回家做饭,但是男同志们却是不着急,凑一堆儿待着唠嗑吹牛。 陈露阳观察半天。 最后,他夹起包,关灯,起身走出办公室。 众人看见他走出来,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解脱、怀疑、好奇等等种种情绪。 “今晚上车间负责拿钥匙锁门的是谁?” 陈露阳温和的开口向众人询问。 “是我!” 一个男同志举起手:“主任,我叫赵跃进。” 陈露阳点头:“好!晚上锁好门,看好电,我有事早走一会儿先撤,你们也早点回家。” 说完,陈露阳转身走出了车间门。 刚走出十几步, 陈露阳身形一闪,藏到了车间旁边小屋子的后面。 果然,几分钟后, 车间众人呼呼啦啦的三两成群结队走出车间。 等到人都走差不多了, 车间的灯“唰”一黑,赵跃进最后一个走出车间,锁好门,骑车离开了。 陈露阳将这些看在眼里,转身也骑着自行车回家去了。 此时的陈家小院 陈大志坐在桌子前,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脸露微笑。 时而拳头紧攥,时而又高兴的摩挲两下脑袋。 “老姨,我有点害怕……” 军军跑到一边,跟陈玲玲小声蛐蛐。 陈玲玲磕着瓜子,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没事儿,等回头你老舅回来,你姥爷揍他一顿就好了。” 两个人这边正小声交流,就听厨房里传来陈母和大姐的叫唤。 “玲儿啊,放桌子吃饭啦!” 陈玲玲听到开饭,马上高兴的跑出去端菜。 “呦!我赶得真是好时候!回家就开饭!” 陈露阳一进门,正瞅见陈母端着一盘煎的焦黄的韭菜盒子进屋。 “哎呀,这是谁回来啦?是我们的车间主任回来啦!” 陈母看见宝贝儿子,脸上乐得简直开了花。 她把韭菜盒子放在桌子上,转头就捧着陈露阳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大口。 今天下午,食堂老张跑来跟她说,她儿子当了车间主任她还不相信! 直到厂里的小姐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向她道喜,说她家老二提上了车间主任, 冯久香才终于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真的当上了厂里最年轻的车间主任! 当下冯久香直接请假回家,去厂后院的小菜市场买了一堆菜,回家进屋就开始甩膀子做饭!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老母亲狠狠亲了一口,心里瞬间比喝了蜜都甜。 “妈,还有这边脸蛋!” “mua!我儿子真厉害!快去洗手吃饭,今晚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好嘞,妈!” 陈露阳真是饿了。 进屋脱下外套,陈露阳就要出门洗手。 没成想在经过堂屋门口的时候, 陈露阳正对上了陈大志饱含幽怨又无比高兴的充满矛盾的小眼神。 “挺能憋啊!” 陈大志没好气道:“我说那天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车间主任都要干啥呢!原来是自个儿当上车间主任了!” 陈露阳尴尬道:“爸,那时候也没下令,我也不把握是不是能当上。就没主动汇报。” 当年陈大志当这个车间主任,那可真是闯龙潭走虎穴,打败一众竞争者,历经考验才好不容易当上的, 现如今,陈露阳刚高中毕业不到半年,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当上了车间主任, 哪怕是橡胶车间的主任,那也让老陈心里有点不平衡。 “行了,吃饭吧!” 陈母拿着醋瓶子和酱油瓶子进屋,挨个在小碟儿里调醋汁儿。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成天跟自己儿子较劲,我看你就是闲的!” “来!老二,咱过来吃饭,不搭理他!” 陈露阳听到妈妈为自己撑腰做主,马上高高兴兴的跑到饭桌前面坐好。 陈大志幽怨的看了一眼冯久香,抬起屁股走到饭桌旁坐下。 孙志刚举起酒杯,高兴道: “露阳,姐夫敬你一杯,恭喜你高升车间主任!” 陈露阳乐呵呵的举起酒杯:“谢谢姐夫!” 孙志刚看着自己的小舅子,又高兴又感慨。 “真是不服不行!” “我花了十来年才当上咱厂保卫科的科长。结果咱们家露阳刚毕业不到半年,就当上了车间主任!” 结果这话不说还好, 陈大志小脸一噜噜:“你才十来年,我可将近努力了十五年才当上这个车间主任。” 陈露阳赶紧笑道:“爸,您的锻造车间本就是咱厂的主力车间,要当个主任,可不就跟唐僧取西经一样九九八十一难嘛!” “更别说中间还途径女儿国,耽搁了两三年……” 第60章 儿子,好好干。 陈露阳一边说,一边夹起个韭菜盒子,蘸着醋就要吃。 还美碰到醋碟呢, 陈母手就过来了。 “这新出锅的烫,你把热气放放再吃。” 说着, 陈母将韭菜盒子的一个小角撕开了一小块,还冲里吹了吹, 顿时,一股白色的热气顺着小角涌了出来! “香!这韭菜盒子真香!” 陈露阳情不自禁赞叹。 陈母乐了:“香啥香!都没吃呢就说香!” 陈露阳笑道:“不用吃,闻着味儿就香!” 陈大志看着陈露阳呲牙乐的没心没肺的模样,忍不住骂了句: “我真是纳了闷了,你要资历没资历,要技术不会技术,咱厂人才那么多,厂里咋就选你当车间主任了呢!” 陈母眼珠子立马瞪起来了。 “我儿子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会开车、上过报纸,还出过书!” “咱厂人才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做到?” “我儿子就是没考上大学……” 陈大志打断道:“他考上大学了能咋了?” 军军晃个小脑袋:“我老舅要是考上大学,可能就当不上这个车间主任了。” 陈丽红赶紧接茬:“别胡说,是金子在哪都发光,你老舅要是考上大学了,没准成就比现在还大!” 陈露阳感动了。 害得是自己的亲姐姐,遇见事儿的时候是真维护! 陈玲玲兴奋:“哥!快说说今天当车间主任咋样?是不是老威风了!” 陈露阳咬了一口韭菜盒子,饼皮酥的他香的不行! “你哥今天简直威风到家了!” “不说别的,到晚上下班的时候,你哥不走,车间都没人敢下班。” 陈大志皱眉听着:“你们车间咋还这样?是不是你晚上着急回家吃饭,先走了?” 陈露阳苦笑:“哪有啊爸!那一个个眼睛都盯着我,我不走,他们都没人动。” 当下,陈露阳将晚上的事情跟陈大志学了一遍。 “爸,我一开始也是按照你教的,晚上车间最后走,但是最后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照我看,咱厂每个车间的工作作风不一样,风格也不一样。” 孙志刚在旁边听着:“露阳,我听说你们车间的项国武算个技术能手,他今天怎么样?” 陈露阳夹起一根咸萝卜菜,道:“他今天请假回家了,说身体不舒服。” 陈大志眉头顿时皱起。 “你刚来第一天,他就请假?!” 陈露阳全然不在乎:“正常,也能理解。” “之前他累死累活的带着车间生产出了一批橡胶阻尼减震器,结果回头主任的位置却让我接了。有点情绪也是正常。” 孙志刚宽慰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现在你是主任,站位跟以前不一样,要抓好队伍,讲好团结。” 陈露阳笑道:“放心吧姐夫,我有分寸。” 知子莫若父。 陈露阳心里想什么,陈大志一眼看的门清。 “分寸,你有什么分寸!” “你当厂里的车间是你翻译材料那些玩意儿,写两笔就能完活?” “车间是要出成绩的!” “车间可以没有主任,但是不能没有技术工人!” “回头你要是做不出成绩,你等着看咱厂长咋骂你!” 王轻舟骂起人来,那是绝对的不含糊。 关上门骂你,都算好的。 要是开全厂大会让你站着,点名骂你, 那滋味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我知道爸。”陈露阳点头。 吃完了饭,陈露阳洗完碗刚准备学习,就看见陈大志穿上衣服站起身。 “走老二,穿衣服!” “爸,你要出门啊?” 陈大志瞥了他一眼,还没等开口呢,陈母的嗓门响起来道: “这还用问,指定是要带你出门,去找老金显摆显摆!” 陈大志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这怎么能是显摆呢?” “咱儿子新当上车间主任,没有经验,我这是领他去我老车间主任家里窜窜门,学习学习!” 陈丽红笑着打趣:“爸,瞧您这话说的,论经验论厉害,咱厂谁比得上你!” “你那浑身的本事,老二一辈子都学不完!” 这两句小磕一下就把陈父唠的舒舒服服。 “害得是我大闺女懂事!” “但是吧,学习这东西不能太单一,要融合的学、统一的学。” “除了学先进学典型,还得学点反面教材和案例,这样正反两方面结合,才能更好的做好车间工作!” 陈露阳竖起大拇指! “要不说是我爸陈主任呢,这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走!我去我金叔家里去取取经。” …… 这一晚, 陈大志领着全厂最年轻的橡胶车间主任, 从南走到北,又从白走到黑, 不仅让人们看到他,还要知道他是谁! 等到一圈转回来,军军都睡着了。 陈家的小院静悄悄的。 铁门的灯光下, 陈大志站定,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露阳,开口: “儿子,好好干。” 陈露阳笑道:“放心爸!我绝不给你丢脸。” …… 晚上,陈露阳又是熬夜学到了后半夜才进屋睡觉。 第二天早上, 陈露阳拿凉水拍了拍脸,又冲着院子里的鸡吼两声清清嗓子,才感觉自己再次精神抖擞。 “老二,大早上冲咱家鸡练啥呢?” 大姐陈丽红掀开门帘,脸上带着真珠膏独有的一层淡淡的光泽, 随着天越来越冷,空气也越来越干, 真珠膏涂在脸上滋滋润润的,特别得劲。 陈露阳打趣道:“这不是今天算正式第一天上任,我练练胆量嘛!” 陈父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完蛋!这有啥可练的!该干啥干啥,该说啥说啥!” “遇事可以商量,但是一定不能露怯!” 孙志刚从厕所走出来,打了盆水洗手,笑道: “爸,露阳毕竟还小,我刚当科长的时候心里也突突。” 陈露阳乐了。 “姐夫,你还心突突呢?” “我可听说,当年保卫科那些老东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你收拾了个遍。” 孙志刚赶紧道:“这话可别乱说啊!那都是老同志们照顾我!” 陈露阳笑着没吱声。 厂保卫科那一个个卧虎藏龙,各个都是遇事儿敢闯敢冲的硬家伙, 换一个软绵绵的科长根本就压不住! 可就这么了不起的姐夫,也被大姐治的服服帖帖的。 第61章 第一把火 吃完了早饭, 陈母梳洗打扮一番,罕见的没有最后一个收拾完离开,而是高高兴兴的跟着老陈、小陈、和小孙一起上班。 厂大道, 三个男人将陈母护在中间,谁骑车经过都冲着陈母打招呼。 好些人看着都觉得眼红! 真是不眼红不行啊! 丈夫是车间主任,儿子是车间主任,女婿是保卫科长。 就这家庭配置,放眼全厂都找不出几家! 冯久香满面红光的骑着车,边骑边唱:“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呦!” 陈大志乐呵呵的看着自己老伴唱歌,亲自将陈母护送到食堂之后,几个男人才各自分开,去自己工作的地方。 兴许是昨天各路神仙全都降临橡胶车间来恭喜陈露阳, 今天,车间里的众人看着陈露阳的眼神明显复杂不少,也客气不少。 “主任,这些是今天例行要学习的报纸。” 黄平涛拿着几张报纸,客客气气的敲门走了进来。 他是橡胶车间党支部的副书记,平时主要负责车间的政治理论学习和相关的党务工作。 陈露阳拿过一看。 “穷队办农机增产又增收——东屯留公庄大队的调查”; “政治思想工作的重要任务继续解放思想正确理解现行政策”; “早期马克思主义对封建官僚主义的批判”; “战火中的两伊,灯火管制中的巴格达” …… 学习内容还挺丰富! 陈露阳一页页看着,问道:“咱们车间党员有多少人?” 黄平涛道:“车间有党员22人,入党积极分子14人,群众23人。之前为了方便学习,车间分成了四个党小组……” 听着介绍,陈露阳对于车间目前的人员分布又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你统计的这些人数里,包含我吗?” “没有。” 黄平涛不确定的看着陈露阳:“主任,你入党了吗?” 陈露阳一脸微笑的看着黄平涛:“我上个月才被发展成入党积极分子。” “啊?!”黄平涛瞬间瞳孔都放大了。 车间的主任,都是要兼支部书记的! 陈露阳连个党员都不是,这事儿怎么搞?? “政治理论学习你来主持,我在旁边学习。” 陈露阳将报纸还给黄平涛,直接把活推给了他。 黄平涛犹豫半晌:“行!” 敲定了学习的问题之后,陈露阳向黄平涛要了一份各党小组成员名单,随后开始例行的政治理论学习。 此时,车间的同志已经整齐的在台下坐好。 陈露阳环视一圈。 很好! 今天项国武也没来。 等到黄平涛读报结束,陈露阳拿着花名册,笑道: “同志们,昨天大家已经认识我了,但是我对各位还不熟。” “下面我点一下名,提到名字的同志麻烦站起来答声到。咱们彼此熟悉熟悉。” “李连刚。” “到!” …… 随着最后一个工人站起“答到”,陈露阳问道: “今天项国武同志没来,有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车间里一片寂静。 谁都不吱声。 陈露阳和和气气的问了三遍之后,一个人忍不住回答: “主任,项国武生病了。” 陈露阳反问:“项国武生病了,跟谁请假了么?” 那人不吱声了。 是个人都能猜到的事儿,陈露阳问出口不是多此一举吗?! 等了半天见没人说话,陈露阳和气道: “咱们以后就是一个车间的同志了,我这个人比较好说话,大家有事情或者是身体不舒服,跟我打声招呼,我这边不会不给假。” “今天借着政治理论学习的机会,咱们也开一个简短的车间生产大会。” “之前咱们给融合车间生产出的一批橡胶阻尼减震器,因为喷霜问题被退回了不少。” “下一步,咱们车间的主要工作,依然是继续生产减震器。” “但是在工作的方式上,咱们改变一下,以党小组的形式进行生产。” 众人:??? 车间一共就这么点人,有活了大家一起干,成绩做出来算大家的。 这样内部搞出小组,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陈露阳道:“以前咱们统一分配生产任务,出厂的标准件质量有好有坏,数量虽然跟上了,但是退回的瑕疵品也很多。” “从今天开始,咱们将工作任务平均分派到每一个党小组身上。每个党小组在领到自己的生产任务后,都要在生产出的减震器上标注本小组的序号。” “每生产出一批标准件,车间就要对这些序号进行清点,看每个小组生产的合格率是多少。” 车间工人面面相觑。 这是要给他们套上小夹板了? 以前都是大家一起囫囵着干,一起把车间任务完成。 做好了,成绩是大家的。 做差了,骂声大家一起担。 这你现在搞出个小组作战,这让大家怎么想?! 听着下面小声议论的声音,陈露阳接着道: “车间四个党小组,现阶段要完成160个橡胶阻尼减震器标准件,平均一组生产40个。” “各组领完生产任务之后,如果认为自己实力强、工作效益高,就多承担任务份额。认为自己能力弱,生产率低的小组,就减少数量。这些你们内部自己协商,我不做硬性要求。” 几个车间业务骨干互相看了一眼,交换着眼色。 事发突然,项国武又不在, 陈露阳突然提了这么一个法子,他们谁都没想好应该怎么接招。 几个党小组的组长麻爪了。 任务是按照党小组分的,那以后负责人可就是他们了。 这一下无形之中,就把车间主任应该承担的压力和担子压在了他们肩膀上。 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看着众人茫然又有点不安的表情,陈露阳笑了。 欲扬先抑是个好词儿~ 但是前提,得真的是“抑下去!” 现在到了该“扬”的时候,也该拿出甜枣给大家舒舒心了。 “等到年底,咱们论功行赏。” “凡是生产率高、质量高的党小组,年底所有的评奖评优、先进个人、入团入党全部向该党小组倾斜!” 陈露阳环视一周,严肃道: “我现在就把话撂在这,年底的车间优秀工人,就从‘两高’党小组里选!我本人不参评!” 第62章 有奔头才会日子红火 陈露阳拿起了手里用来点名的花名册。 “我看了一下,咱们每个党小组都有入党积极分子和待发展党员的群众。” “‘两高’党小组的入党积极分子和群众,将被优先推荐入党。” 厂里的人重视荣誉。 能够参评车间优秀工人、优先入党都是值得无比骄傲的事儿。 车间众人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瞅着他,都有点听懵了。 车间从成立以来,每年推选的优秀车间工人都是项国武。 那时候刘副厂长还在,徐主任也还正常上班,他们两个对项国武相当器重,极为赞赏。 所以,车间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将每年的荣誉给他。 眼下陈露阳突然这么说,大家一直不曾波动的心,竟然蠢蠢欲动起来! “那我们组现在没有组长怎么办?” 突然,一个男同志举手问道。 陈露阳正在这等着这句话呢! “我刚刚点名太多,人没记住,能说说你叫什么,是第几党小组的吗?” “我叫毛远先,是第一党小组的。” 橡胶车间一共四个党小组,第一党小组的组长正是项国武。 现如今项国武正闹着脾气,谁也摸不清到底什么时候他能回来工作。 虽然“优秀车间工人”的竞争激烈, 但是入党这件事对每个小组的成员都是意义重大! 他们是肯定要努力争取的! 陈露阳道:“你们的党小组组长不在,考虑到生产需要……黄国涛同志,你先暂代第一党小组组长的职务。” 黄国涛一愣:“可我是第三党小组的组长啊!” 陈露阳微笑:“那由赵跃进同志,先担任第三党小组临时组长。” 台下的赵跃进傻了眼。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目光全都看向赵跃进。 昨晚上陈露阳仔细观察赵跃进很久。 他不仅是党员,而且责任心非常强。 昨晚全车间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赵跃进不仅每一个检查了设备,还绕着车间外面又检查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遗漏才断电关门。 “大家有意见吗?” 陈露阳笑呵呵的问。 这大家能有什么意见? 一个党小组组长又不是车间主任,谁当都行。 况且赵跃进平时为人不错,性格也蛮好,让他当组长也无所谓。 黄国涛暗暗瞥了陈露阳一眼。 这个新主任开了一个会,就直接将原有的车间工作模式打乱了。 由一个人领着一群人干,变成了四个小组争个干。 项国武还在家里装病拿架呢, 新主任非但不在乎,反而直接连他的党小组组长都暂时换人了。 陈露阳严肃道:“这一批标准间生产,融合车间给咱们的生产时间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大家辛苦一下,争取尽快把这批标准件高质量做出来。” “咱们作为厂里唯一的橡胶车间,本身就拥有得天独厚、人无我有的生产环境!” “我们现在就要牢牢把握住这个''唯一'',干出成绩,干出质量!” “对于超额且高质量完成工作任务的党小组,除了能够参评优秀车间工人以外,我还会拿着材料去推厂领导的办公室,给咱们争取全厂先进工人的荣誉!” 一听到“全厂先进工人代表”几个字,台下瞬间沸腾了! 这话如果换成别人说,大家也许没什么反应。 但眼前坐着的不是别人,是陈露阳! 他作为厂里的高级技术员,又经常给王厂长和于副厂长开车。 大家是真的相信,他能推开厂领导办公室的门,去给车间要来荣誉。 眼前大家工作能力差,是因为没有盼头。 谁不想在年底的全厂生产总结大会上戴红花、拿奖状啊! 现在既然来了一个能在厂领导面前说得上话的新主任,工作热情瞬间就被激发出来! 陈露阳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年底什么情况不好说, 但是起码现在有根胡萝卜吊着,总算有了点奔头不是? 开完会,各个党小组组长直接领着自己小组的组员去仓库搬新轮胎了。 最支持陈露阳的人,其实不是那些入党积极分子和团员,而是他们四个党小组组长! 老话说得好, 火车开的快,全靠车头带。 如果他们所在的党小组取得了最好的成绩,那么最后推选优秀工人的时候,肯定推的是各个党小组组长! 顿时,优秀车间工人代表就在这四个人的较量下暗暗展开了! 陈露阳回到办公室, 听着外面传来的热火朝天的干活声和机器发动的嗡嗡声, 总算是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虽然没在工厂里当过主任,但是一个道理他却是知道的! 日子得往红火了过, 越红火,越有奔头,大家就干的越起劲。 橡胶车间懒散太久了。 必须得把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让所有人感觉有奔头才行! 既然选择曹青杭尽全力支持自己,那就要对得起这份支持! 而他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要解决橡胶喷霜的问题! 橡胶喷霜不解决,厂里最后还是要跟橡胶厂合作。 一旦没有生产任务,那这个橡胶车间就是白设! 这边陈露阳正想着以后车间的发展,杜涵敲门走了进来。 “主任,昨天的材料改好了,您看看。” 陈露阳接过材料。 兴许是篇幅缩了一大半,现在这份材料看起来相对正常了不少,交上去也不会闹太大的笑话。 而且该说不说, 杜涵的遣词造句还颇有要套路,四字成语、六字标题起的那是一套一套的。 “咱们车间有通讯员吗?” “有,我就是。” “挺好!” 陈露阳满意的将材料交给杜涵。 “优秀材料就这儿交上去吧。” “回头你把今天的政治理论学习暨车间工作部署大会写个报道,报给宣传科,让他们给咱们刊在厂报上。” 杜涵小心翼翼问:“主任,他们能给咱们刊吗?” 陈露阳一脸淡定:“你正常报,其余的不用管。” 看着陈露阳自信的模样,杜涵心里踏实了! “好的主任!我这就去写!” “等等!”陈露阳叫住杜涵。 “发给厂报的报道,不用低调,尽量写的漂亮点。” 他新官上任,总要昭告天下,让大家知道橡胶车间有了新面貌才行。 杜涵乐道:“放心吧主任!绝对写的漂漂亮亮的!” 杜涵前脚刚走, 陈露阳后脚也抬起屁股,直奔厂主楼。 写不写,写成啥样,是杜涵的事儿。 但是能不能发,发的篇幅是多少,那就是他需要去沟通的事儿了! 全厂车间那么多,优秀事迹那么多, 人家宣传科凭啥刊你的? 还不得是私下里多联络、多沟通! 第63章 感情咨询师 陈露阳到达宣传科的时候,科长楚慧娟并不在。 “楚科长带着其他人去市里编纂大事记去了。” 唐喜给陈露阳倒了一杯热水。 虽然动作上还有些僵硬,笑容也不是那么热情。 但是跟以前那副冷冰冰不理人的模样比,已经是好上太多了。 “大事记?那是什么?” 陈露阳接过茶杯,好奇的问了一句。 唐喜解释:“每年各个单位都要把一年来发生的重要事件整理下来集中统一向市里进行报告。” “市里再根据这些报告的信息,统一收录到大事记里,留存记载。” 陈露阳疑惑道:“可现在还没到年底,这么早就去报告实情,万一有什么遗漏的怎么办?” 唐喜:“已经这个月份了,厂里该申报的优秀都已经申报完了,相应的成绩也出来了,不太可能会有遗漏了。” 陈露阳:……也是。 接着,两个人唠起了正事儿。 陈露阳跟唐喜说明了自己当上车间主任,想给橡胶车间多点宣传,偶尔刊发一些工作情况的事儿。 “这是好事儿啊!大家对橡胶车间一直不很了解,我们还正想挖掘一些橡胶车间的消息呢!” 这话唐喜是真的没撒谎。 这一年,宣传科每月刊发的厂报,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优秀车间的消息。 大家看腻了,他们也登腻了。 正想给大家换换新口味。 “你们要是有了稿件,就随时给我们送。我们给你们发!” 现如今,陈露阳当上了车间主任,跟唐喜再也没有任何竞争关系。 左右就是刊登一个小新闻报道的事儿, 唐喜目前负责的就是厂报投稿和宣传,也乐意卖这个人情。 陈露阳高兴:“那太谢谢了,回头楚科长那边,我再跟她沟通一下,打声招呼。” “对了,杨向阳同志的那个材料,报上去了吗?怎么样?” 唐喜说到这事儿,脸上表情瞬间鲜活高兴起来。 “材料报上去了!市里说这个事迹非常鲜活,选材和角度都非常好!估计这几天,杨向阳同志就要去市里去劳模报告了。” 这么好! 陈露阳心里替杨向阳高兴。 这大好的事儿,得让杨哥请吃饭啊! 走出主楼,还没走两步,陈露阳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哥?!” 看见杨向阳,陈露阳乐了。 刚刚他还琢磨要讹杨向阳一顿饭呢,没想到这么巧,出门就遇上了。 “露阳!” 杨向阳看见是陈露阳,笑道:“恭喜你啊,小陈主任。” 陈露阳道:“说到恭喜,我才要恭喜你啊!听说你被选上了市劳模,过几天还要出去演讲?这好事儿是不是得请客庆祝庆祝!” “……好。” 看着杨向阳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露阳皱眉:“杨哥,遇到事了?” 杨向阳笑了笑:“我能遇见啥事啊!” 不对…… 陈露阳敏锐的小眼神扫了扫杨向阳情绪低落的脸, “杨哥,你不会跟对象吵架了吧?” 杨向阳猛的抬起眼看着陈露阳。 “胡说什么呢?” 陈露阳起先还不确定,但是瞧着对方的态度,顿时拿捏了个八九不离十。 “是康青青吧?” 杨向阳的表情顿时像吃了十几斤螺母,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你是不是把人家骂生气了?” 杨向阳仿佛是被抓包的小偷,表情又紫又红又青又黑,别提多精彩了。 “她是不是现在不理你了?” 杨向阳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像极了案板上马上要被宰掉的大白涟, “谁跟你说的?!” 杨向阳憋红了脸,低吼问道。 “这还用谁说吗?我第一眼就瞧出你俩不对劲了。” 陈露阳不赞同的看着杨向阳。 好好的姑娘,你不疼着护着,玩什么虐恋情深啊! 那脾气再好的闺女,成天被你这么骂得下不来台的,也得生气不是? “没哄哄?服软道个歉?” “露阳,你不懂,这没法道歉!”杨向阳一脸为难。 “她生产手法不到位,我说她是为她好!” “这要是道歉了,万一下次她不往心里记,还按照错的生产,怎么办?” 陈露阳看着杨向阳嘴硬且钢直的模样,眼神都鄙视了。 别看杨向阳是陈父的大徒弟,学了陈父一身的好本事。 但是家里哄媳妇儿的能耐,是一样都没学着啊! “那你打算咋办?”陈露阳问。 “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杨向阳也很苦闷。 自从上次在车间里说了康青青之后,康青青已经好几天不理他了。 无论他怎么制造机会跟她说话,康青青都不搭理他。 杨向阳真是没招了。 现在只能等康青青自己气消了,再跟自己说话。 “亏你还是劳模,瞅你这副窝囊的样子!!!” 陈露阳恨铁不成钢的骂着杨向阳。 “咱厂好小伙子那么多,你跟那小知青还一直搞地下,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单身呢!” “这要万一有谁趁虚而入,你回头哭都没地儿哭去!” 杨向阳眉头一皱。 之前他确实发现厂里有一些男同志,经常接着帮忙打水的机会,暗搓搓与康青青接触。 不过康青青每次都委婉而礼貌的回绝,所以他也很放心。 现在听陈露阳这么一说,杨向阳坐不住了。 “可是她现在也不理我啊!” 杨向阳这个恋爱谈的,真是够憋屈的了。 虽然厂里没有规定,同一个车间的男女同志不能谈恋爱。 但毕竟周围都是同志,怎么也要避讳避讳。 所以两个人明面上只能假装毫无关系。 现在闹了矛盾, 杨向阳身边连个出主意的狗头军师都没有,只能自己硬憋。 陈露阳骂道:“她不理你,你没长嘴啊?” “你骂人的时候小嘴叭叭的。哄人没词儿了?” 杨向阳愁道:“哄了,她也不听啊!现在看见我就走,根本就不给我机会。” 说着说着, 杨向阳看着陈露阳鄙视的目光,支吾半天: “非得道歉吗?” 陈露阳真是恨不得扭头就走了算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露阳道:“杨哥,我理解你对工作精益求精的态度。” “但是,女生是需要偏爱的。” “结果你呢?偏爱一点没有不说,还专门骂她骂的最狠。”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她有意见。” 陈露阳有句话还没好意思说出口。 如果康青青被骂成这样,还乐意跟杨向阳搞对象。 那这康青青属实也是不太正常。 “晚上你在厂大门等我,我给你两张电影票。” “你跟人家姑娘好好道个歉,再带她看个电影哄一哄,好好表现表现。” “不能因为人家姑娘脾气好,你就这么骂人家。” 陈露阳话还没说完呢,杨向阳又赶紧辩解道: “我真不是骂她,她生产的手法不对……” “你可闭嘴吧你!”陈露阳实在忍不住了。 “就算人家姑娘真做错了,你不会好好说话啊,非得像个疯狗似的骂啊!” “人家康青青同志是来工厂工作,为社会主义创造价值的,不是来该你骂的!” “你要是再犟,你就别问我了,自己处理去!” 杨向阳不敢吱声了。 “那你电影票给我,你咋办?” 陈露阳无奈:“我的亲哥,我现在刚接橡胶车间主任,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看电影。” “放我手里留着也是留着,你先拿去看。” 第64章 找小陈主任请假 虽然定的是晚上给票, 但陈露阳看着杨向阳飘忽忐忑的德行,还是下午就把电影票给他送了过去。 到了晚上, 陈露阳也不折磨自己,到点就走。 等他出门的时候,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 四个党小组的组长领着自己的组员,搬运轮胎,进行清洗,每一个人都干的认认真真的。 陈露阳看在眼里,特意嘱咐: “大家不要太累,量力而行。” “最后一个走的同志别忘了断电锁门。” …… 晚上吃完饭, 以陈露阳为首的孩子辈儿,一起在屋里学习。 陈玲玲占了陈露阳的光,也拿了俞汇川写的笔记本看。 军军则是本着语言从孩子抓起,每天晚上都要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朗诵英文。 院子里。 陈母和大姐陈丽红正在晾衣服, 敲门声响起, 姐夫孙志刚走去开门,看见一个女同志拿个菜篮子,一脸忐忑的站在院门口。 “同志,您找谁?” “请问这是陈主任的家吗?我找陈主任。” “在。”孙志刚转头向着堂屋里喊了一嗓子: “爸,有人找你!” “谁啊?” 陈父披着外套走出门。 女同志一愣:“这不是陈主任吗?我找的不是这个陈主任。” 陈父的小眉头一皱。 孙志刚反应快,赶紧问了句:“您找的是不是小陈主任?” 女同志顿时狂点头! “对对对,小陈主任!我找的是小陈主任。” 陈父小小的“切”了一声,回身扯了一嗓子。 “小陈主任,找你的!” 堂屋里,陈露阳听到有人找他,纳闷的走出院子, “您是?” 女同志瞧见陈露阳,顿时笑道:“主任,我是橡胶车间的巩文秀。” 说着, 巩文秀从菜篮子里掏出一个透着热气的干净屉布,屉布里圆鼓鼓的,似乎装了什么东西。 陈露阳看了一眼那块屉布,不由问:“找我有事?” 巩文秀不好意思道:“主任,我想跟您请个假,我家孩子烧的厉害,家里人白天要上班,实在没人照看。” “我明天想请一天假照顾孩子,孩子烧退了马上我就回车间工作,你看行吗?” “行!去吧。” 陈露阳犹豫都没有,直接给假。 人家第一次上门开口求请假,又是为了孩子,没有理由不答应。 “不用着急,多请两天假也没事,先把孩子照顾好。” “谢谢主任!” 巩文秀没想到陈露阳这么好说话,刚刚还忐忑紧张的情绪登时平缓了不少。 旁边的陈丽红瞧着巩文秀站在院门口,心里暗骂自己弟弟这个死脑筋。 真是白长了一副聪明相。 这么冷的晚上,人家女同志大老远跑来找他请假,哪有就让人站在门口的道理! “妹子,你家孩子发烧多少度?去了卫生院没有?” 陈丽红温柔的将忐忑紧张的巩文秀请了进来。 “家里有药没有?之前我家军军也发烧,卫生院大夫开了些药,你拿回去备上。” 陈母也在旁边着急,从鸡窝里摸出了两个新下的鸡蛋装在小兜里, “闺女,我家老母鸡下的蛋,拿回去给孩子吃补充补充营养。” 巩文秀第一次来敲新车间主任的门,本来还有些紧张。 但是哪成想这家人竟然这么亲和友善! 陈露阳被陈母和陈丽红挤在后面,连凑都凑不上近前。 陈母这边已经轻手利脚的将药、鸡蛋都装在了一个小布兜子里。 这样还嫌不够, 陈母又跑去院子,打开两个腌酱的缸,分别装了一些辣椒酱和韭菜花酱也一并拿过来。 “闺女,我家做的辣椒酱和韭菜花酱,味儿可好了,等孩子病好了,拿酱抹上馒头,下饭!恢复的快……” “这些我不能要!”巩文秀被这家人弄的心里暖呼呼的。 但她是来请假送礼的,哪好意思收东西啊! “主任,这是我们家晚上新蒸的馒头,里面放了糖,喧乎的,你们尝尝!!” 陈露阳虽然不觉得这个是件多么大的事情, 但是看巩文秀紧张忐忑的模样,陈露阳还是乐呵呵的从屉布里拿出了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确实!!! 放了点糖,吃起来甜的,又热乎又喧乎~ “我吃一个就行了,这些你拿回去,快回家看孩子吧。”陈露阳笑道。 巩文秀拎着一兜子馒头来的,哪好意思拿回去。 但是无奈陈露阳吃了一个之后,其他的那些死活不肯再拿。 再加上旁边有陈母和陈丽红在, 自己手里的馒头非但只送出去了一个,甚至还被硬塞了不少东西带走。 送走了巩文秀,孙志刚笑道: “行啊小陈主任!这才上任两天,就有同志来敲门了。” 陈露阳笑道:“姐夫你可别糟践我了,这哪是什么敲门啊!人家这不是上门来找我请假来了吗?” 陈父站在旁边,又是欣慰又是有些纠结的充满复杂的看了一眼陈露阳,扭头掀帘子进屋了。 “咋了?家里出了一个小陈主任,不高兴了?” 陈母风风雨雨跟着陈父几十年,对于他的想法那简直是再了解不过了。 现在院子里住的,是“陈主任”和“小陈主任”。 再过两年等陈大志退休了,院子里就又剩下一个“陈主任”了。 “我没有。”陈父嘴硬。 “你啊……有时候那心眼小的比军军都小。” 陈母笑着道了一句。 …… 次日,项国武没来。 后天,巩文秀准时找陈露阳销假,但是项国武还是没来。 大后天,项国武还是没来。 没来挺好~~~~ 陈露阳听着车间里机器轰隆隆运转的声音,瞧着工人们穿梭来往,一个个撸起袖子干活的模样,心中非常之满意! 在他来车间上任的第三天,他就开始逐步对车间工作进行一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改变。 其中的一项: 就是将由车间主任组织的例行政治理论学习,变成了由各个党小组的组长轮流上台领学。 小组长们在上面念报纸,他就在下面翻译资料,充分利用每一秒时间! 昨天,当四小组的组长念完了厂报上刊登的车间新闻之后,整个车间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之中。 自从刘副厂长离开之后,橡胶车间的地位直接一落千丈, 不要说是登厂报了,平日里连个苍蝇都不乐意飞进来。 可是自打陈露阳来了,车间不仅变热闹了,甚至一个小小的车间生产布置大会都能登上厂报。 大家一直不缺干事的热情,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干,跟谁干,干出个什么样。 虽然现在陈露阳也没有领着大家做出实际的贡献。 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了奔头。 这边刚开完会, 厂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今天上午10点,请各部门领导、车间主任来小礼堂开会。” “再通知一遍!” “今天上午10点,请各部门领导、车间主任来小礼堂开会!” …… 第65章 当众鞭尸 陈露阳看了眼表,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当下他简单收拾一番,卷了个小本夹了根钢笔,向着小礼堂就是走了过去。 刚一进小礼堂,办公室的“孙悟空”小许干事眼睛一亮,冲着他就是迎了上来! “小陈主任!” “小许干事?” 陈露阳热情的和小许干事握了握手。 “恭喜你呀小陈主任!!听说你高升了,我们一直想去恭喜你,但是又怕你忙没敢打扰!!” “小陈主任,您可别挑理呀~” 小许干事抬头看着陈露阳,眼睛亮晶晶的。 陈露阳笑着道:“我哪敢挑理啊!这事儿主要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去跟小许干事报道。” “等有空了,我一定去办公室跟组织交流交流!” 两个人高兴的寒暄几句,陈露阳好奇问道: “小许干事,知道这是什么会吗?” “是厂里的年底工作任务收关冲刺大会。”小许干事脆声开口。 “到时候厂长会讲上几句,咱们坐着听会就行。” “好!”陈露阳心里有了底。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这里的座位。 “小许干事,您看这么多位置,我坐哪好?” 以往陈露阳在小礼堂,都是当老师坐在主席台的。 现在身份换了,他倒不知道该坐哪了。 小许干事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怎么了?”陈露阳好奇问道。 小许干事面上有些尴尬,委婉措辞道: “小陈主任,你坐哪我不知道。” “但是往常徐主任都是坐那的。” 陈露阳顺着小许干事手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小礼堂最后一排大门口的旁边,摆放着一把结结实实的木头凳子。 “这地方好!把门,透气,还凉快!” 陈露阳高高兴兴的走向门边。 “这地方好!腿能伸开,要不然前面那些座椅离的近,蜷挺!” 小许干事起初还担心陈露阳会不高兴自己坐这个位置, 但瞧见他轻松自在的模样, 小许干事的眉眼一弯,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渐渐地,小礼堂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 陈露阳坐在最后一排,又是把门的小角落,非常适合隐藏。 谁一走一过都能被他看个清清楚楚。 慢慢的,一些门道和车间地位就瞧出来了。 宋技术员、陈大志、金大奎几人明显地位最高, 他们进门之后,连人都不看,直接就奔第一排就坐。 妥妥的厂里核心骨干! 郝逢春、曹青杭、夏振声他们则是要差一点,坐在他们后面。 接着就是综合口的各个科长和主任。 “姐夫挺带劲啊!” 陈露阳瞧着孙志刚,心里直咋舌。 别看孙志刚平时在家里乐呵呵的,天天被大姐蹂躏。 但是在厂里的时候,那真是走路带风,脸上写的完全就是“不好惹”三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避嫌。 孙志刚和楚慧娟两个人隔了十万八千里远,别说交流了,连眼神接触都半点没有。 这边陈露阳正在瞧热闹呢, 忽然,前排不知道谁说了什么。宋技术员、陈大志、金大奎、孙志刚、郝逢春和曹青杭一帮人全都回头往回瞅。 陈露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愣呵的跟着回头看。 可是他这一回头,看见的就是礼堂外面的一食堂了。 “咋了,食堂开饭了?” 陈露阳心里正狐疑着, 突然,一个纸团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回头一看, 曹青杭一帮人正咧嘴冲他笑,陈露阳高兴的冲着众人招招手。 曹青杭甚至还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指着旁边的位置让他过来坐。 陈露阳赶紧摆摆手。 自己这地方挺好的,离门近,远离厂长,还可以摸鱼睡觉。 再说了,自己现在一个新晋的小车间主任,往前面坐啥! 随着会场人员都陆陆续续的坐满。 王轻舟、于岸山和董江潮三个人,分别端着一个喝水的茶缸走进来,坐在了主席台上的位置上。 “人齐了吗?”董江潮侧头问了一句。 “齐了。”办公室主任点头。 “行!那咱们现在开始开会。” …… 伴随着“开始开会”四个字,陈露阳条件反射一样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渐渐的, 陈露阳眼皮越来越沉。 下一刻,陈露阳以一个无比标准的坐姿,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突然,“滋”一声刺耳的电流声从礼堂里的喇叭传了出来。 陈露阳一个惊醒,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了主席台王轻舟的眼神! 瞬间,陈露阳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记着王轻舟平时戴花镜啊! 怎么刚刚那一眼,陈露阳感觉王轻舟正瞪着自己睡觉呢! 不管王轻舟看见看不见,陈露阳是不打算再睡了。 “前几天厂里组织了各车间和部门开展优秀车间和个人推荐,工会收上了不少申报材料。” “这些申报,每一份都仔仔细细的看了。” 王轻舟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一沓材料。 “有的车间和部门,洋洋洒洒十几二十页,就差连扫地喝水这样的小事儿都写了。” “有的车间呢,只交了不到一页半内容的纸!” 陈露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他妈说的不能是橡胶车间吧? “我看着那一页零三行的材料,我就想,就算你搞搞卫生,写写理论学习,都不至于只能写这么点东西吧?” “整整一年,对于工作能写到纸面的就只有这几行字??!” “是态度不认真不积极,对厂里有意见?还是这一年工作只干了这么多,写不出来啥?” “我不知道你们各位是怎么想的。” “但如果换成是我,我肯定上火的睡不着觉!” …… 得! 陈露阳直接对号入座。 不用猜了。 这骂的就是橡胶车间。 原本陈露阳以为这就算鞭尸完毕了。 可谁承想下一步,王轻舟拿出了一张纸。 “以前,咱们顾及大家的面子,也本着宣传号召、比学赶超的思想原则,从来都是通报厂工作绩效头五名的车间单位。” 陈露阳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王轻舟戴上眼镜,继续道: “今天,咱们也改一改思路,念一下生产绩效后五位的车间单位。” “提到名字的车间主任,也站起来跟大家认识认识。” 瞬间,陈露阳头皮一麻。 ……我日你亲妈了。 第66章 澡堂是唠嗑的好地方 早知道今天是来被点名亮相的,他他妈的就让黄平涛来了!!! “维修车间。” 王轻舟开始点名。 礼堂倒数第二排把边的位置,一个中年人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好在大家顾及同事一场,没有人会回头特意看。 基本上点到名的人站一下,走个过场完事儿。 王轻舟一连念了四个车间的名字。 最后! “橡胶车间。” 陈露阳心里骂娘,半弯着腿,站了起来。 反正他在最后一排,没有人会特意回头看他。 再加上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也不想站的太直溜,起来意思意思就得了。 可是他想意思意思,王轻舟却不想意思意思。 “橡胶车间怎么没人站起来?” “橡胶车间的主任没来吗?” “橡胶车间主任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王轻舟把眼镜往下推推,透过镜框上面往后瞅。 这么一来, 大家反倒是回头,好奇的张望起来。 陈露阳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他硬着头皮站直双腿,脸通红到脖子,迎接全厂老少爷们儿的目光。 想死…… 不过好在王轻舟鞭尸也没有鞭的太狠, 简单说了倒数五个车间的名字,王轻舟就开始说厂里的生产要求。 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 要在年底前超额完成年初部里下发的生产任务,并且要紧抓节奏,给明年的生产营造出良好的工作环境。 整个后半程,陈露阳一点困意没有。 他的眼睛打量主席台上的王轻舟,脑子里不断在思考: 这王轻舟到底什么意思?! 当初既然是王轻舟力推自己当厂长秘书和橡胶车间的车间主任,说明了他确实是看重自己的。 可今天开大会,王轻舟却又故意搞这出,来磕碜自己。 这他妈纯纯矛盾啊! …… 散会后, 王轻舟穿着工服、拿着材料端着茶缸,一脸严肃的走出礼堂的模样。 陈露阳是真的想追上去跟他唠唠,到底提自己当橡胶车间主任是怎么个考虑。 但是看着王轻舟身后跟着的那么多主任和部门科长, 陈露阳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身回到了车间。 有些事儿,穿衣服的正式场合不方便唠。 想唠点私密的,还是得把衣服脱了才行! 当天晚上。 陈露阳拎着筐,肩上搭了一条毛巾,奔向了厂大院的澡堂子! 根据宋廖莎来自老何头的可靠线报, 王轻舟会在每周二、三、五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去澡堂子洗澡。 等陈露阳来到澡堂子的时候,屋里面正传来喷头洒水的声音,听着里面是有人在的! 脱完衣服进了澡堂,陈露阳肩膀上搭着毛巾,掀开塑料的门帘子走了进去。 好家伙! 这也不开个窗户放放。 澡堂子里的蒸汽都快赶上仙境了,猛不丁一眼根本瞧不见人。 偌大的屋子里,只看见一个黑头发的脑瓜子在半空飘着。 陈露阳一步步走进, 只见那个“黑脑瓜子”正双手在头发上一顿抓肥皂,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已经暗暗潜伏过来了一个人。 “厂长,洗澡呐~” 乐呵呵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王轻舟洗头发的动作一顿,抹去眼睛上的肥皂往旁边一看! 只见陈露阳呲个大牙,将自己的澡筐放在前面的木头横凳上,打开水龙头洗了起来。 “小陈主任也来洗澡啊?” “是啊,来冲一冲。” 陈露阳说着,拿出了一块肥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的洗了头。 “厂长,你搓后背没?我给你搓搓啊!” 陈露阳开始一步步贴靠,跟王轻舟拉近乎。 然而人家压根就不领这情。 王轻舟拒绝:“我就不搓了,你正常洗你的就好。” 陈露阳微笑:“那,厂长您给我搓搓后背吧。” 陈露阳拿起手里的搓澡巾,毫不见外递到王轻舟的眼前。 王轻舟:“……???” 刚刚还一脸淡定拒绝的王轻舟,直接被眼前翠绿色的搓澡巾给整愣了。 自从他当了厂长之后, 能被他搓澡的,除了宋技术员,也就是平日里为他鞍前马后,兢兢业业的厂长秘书马俊了。 就算马俊,也是王轻舟主动要给他搓,但人家小伙子压根就不好意思让他动手。 往往王轻舟还没来的及用力呢,马俊就直接起身,说已经搓干净了。 “厂长,我后背真够不着。”陈露阳一脸诚挚的央求。 王轻舟皱眉。 下一刻,他接过搓澡巾。 陈露阳高兴的转过身,双手拄在面前的木头横凳上,大大方方的等着王轻舟给自己搓后背。 搓着搓着, 陈露阳开始唠正事儿了。 “厂长,我得先跟您做个检讨。我们橡胶车间申报的材料确实写的不妥当。” 王轻舟冷哼一声。 这陈露阳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别的车间就算业绩再不好,落在纸面上也能交上来至少四五页的材料。 结果他倒好,一页半轻飘飘的就甩上来了。 如果不是对陈露阳还算了解,王轻舟都要以为是不是陈露阳对厂里有什么想法。 陈露阳深刻的承认错误: “厂长,我们车间的材料确实写的太拖沓!” “工作内容少不说,鸡毛蒜皮写的太多。这是我们的缺点,我们一定及时改正,争取以后写的更精炼!” “你说啥?” 王轻舟以为自己听错了,连搓澡的动作都停了。 陈露阳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王轻舟定睛看着陈露阳,皮笑肉不笑道: “陈露阳,你这是跑来跟我闹脾气来了?” “厂长你误会了,我真不是来闹脾气的,真的是来认错的。” 陈露阳瞧王轻舟上钩,开口道: “橡胶车间的基础弱、底子薄,往年的业绩不好,现在我们跟融合车间合作,有了制造汽车减震器的机会,一定会守好基本盘,将厂里的需要承担起来。” 听了陈露阳这番表决心的话,王轻舟的眼神微微一缩。 这陈露阳前后两张嘴,好话坏话都让他说了。 可王轻舟就是觉得这小子还有后话在等着他。 果然, 陈露阳见王轻舟对自己的决心不为所动,服软笑道: “厂长,其实今天我是特意来跟您‘找事儿’的。” “你要找什么事儿?” “我想跟您这领点生产任务。”陈露阳小声道。 “目前车间唯一的工作任务就是生产橡胶阻尼减震器。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厂里生产的汽车也不是大批量的,阻尼器就那么一个小玩意儿,制造起来很快。” “一旦制造完成,车间就又没有任务了。所以我想跟您置换点任务,能不能把飞升车间的减震器也交给我们做?” 每个车间的生产任务都是年初就定好。 趁着现在年末,正好商量商量能不能把明年的任务谈下来。 “这个不行。” 王轻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第67章 东北澡王 “飞升车间的项目是航空工业部牵头的,每一个零件都不能出错。这个事儿你们橡胶车间接不了。” 王轻舟拿着手里的澡巾,继续给陈露阳搓了起来。 橡胶车间的“喷霜”问题,于岸山早早就跟他汇报过了。 以目前橡胶车间的技术,别说承接飞升车间减震器的任务了, 能不能保住小汽车的减震器任务都是两说! 陈露阳眉头微微一皱。 他想过事情不会顺利,但是却没想到王轻舟拒绝的这么干脆。 “厂长,没有任务,我们车间的材料也实在不好落笔啊!” 陈露阳逐渐问到正题。 “想落笔就自己去找素材。没任务就自己想任务!” 王轻舟也不再拐弯抹角。 “这个车间主任,可不是白让你当的!我要成绩。” “您说的成绩……钱吗?” 陈露阳斟酌一下用词,小声的问。 王轻舟没肯定,也没否定。 好像他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好像陈露阳什么都没问。 陈露阳心里有数了。 机械厂的发展目标,从撵走刘副厂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下了。 改革,增收,解决大家吃饭的问题。 虽然现在小汽车有了成绩,但是作为大头的直升飞机却起色不大。 再这么下去,也许小汽车的收入还要补贴直升飞机也说不定。 此时此刻,王轻舟迫切需要出现新的改革和变化,来打破这个局面。 再联想之前两个人在产品展销会上的对话,陈露阳总算是搞明白这个老厂长到底要干什么了。 可这样他还是不放心。 “厂长,到时候我要是真想到了啥素材,您可得支持啊!” 王轻舟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只要真的是可用的素材,一切好说。” “行了!别杵着了,你还想让我给你搓一晚上啊?!” 王轻舟将澡巾还给陈露阳。 想他一个几十岁的人了,竟然给一个小年轻搓澡搓这么长的时间。 陈露阳讪讪接过澡巾:“厂长,要不我给你带两下吧?” “我搓澡技术好着呢!” “他们都叫我东方澡王。” “得了吧。”王轻舟关闭喷头。 “我怕你把我一下给搓门外去。” 他算瞧明白了,陈露阳这人挺记仇。 这白天刚刚点了他的名,想着让他上上火。 结果晚上陈露阳就使唤他,让他搓了这么大半天的后背,搓的王轻舟手腕都酸了。 这要今天让这小子得逞了, 明天还指不定干出啥事呢! …… 晚上,陈露阳洗的干干净净的回了家。 家里的气氛不是太好。 白天陈露阳被点名的事儿,很快就被传了出来。 哪怕陈母在食堂工作,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王厂长!” “那车间的成绩不好也不是老二的错!他不去批评徐成,点咱们老二干什么!” 陈母气的不行,干一会儿活就得骂上一句。 “妈,其实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 “好事儿?这还是好事?” “是个好事儿!”孙志刚开口。 “露阳一路过来太顺了。” “虽然这些成绩都是露阳靠自己得来的。但是他毕竟太年轻,资历也太浅。” “大家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背地里议论的也有。” 孙志刚说的很客观。 “依我看,今天厂长的这番点名,虽然表面上是冲着露阳去的,但实际上也是让露阳好好干。早点把成绩提上来。” …… 家人正说着,小院门推开。 陈露阳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进院就喊: “妈,有饭没有?我饿了。” “有!” 陈母心疼儿子,怕他是因为白天被点名心里不高兴,所以晚上特意做了一大盘炒鸡蛋。 就算小玲和军军吃完之后,还剩了不少。 当下陈母赶紧把粥和菜热上,一起端进屋里。 陈露阳晚上没吃饭,又去澡堂子走了一圈,是真的饿了。 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 陈母心疼:“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旁边,陈父皱着小眉头看着儿子。 越看越不对劲! 原本他以为儿子是晚上在车间干活加班,所以才这个点回家。 可陈露阳身上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干净的不像是干了活的样。 “你去澡堂子洗澡了?” “对!跟咱厂长一起洗的。他还给我搓后背了呢。” 陈露阳吃着饭,随口回答。 “谁?谁给你搓的后背?!” 陈家全家人都愕然的看着陈露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厂长啊!王厂长给我搓的后背。” 陈露阳说起这话,心里着实有点小骄傲的。 放眼整个机械厂,从来都是别人主动给王轻舟搓后背,但人家还不答应的。 哪有敢让厂长给搓后背的! 陈露阳好奇的开口:“爸,厂长给你搓过后背没?” “……你这么大的人了,让咱厂长给你搓后背?!你也真好意思啊你!!” 陈父气的站起来,指着陈露阳就要开骂。 “爸,我也是无辜的。” 陈露阳快速的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我先问的王厂长需不需要我搓,他说不要。” “但是他不搓我得搓啊!” “所以我就问他能不能帮我,结果王厂长就答应了。” “要不说咱厂长没有官架子呢!” 瞧着陈露阳厚颜无耻的模样,陈父的手指了又指,抬了又抬! 最后,无奈的看了陈母一眼, 他这个儿子,别的不说, 就冲这张嘴,这张厚脸皮,还有这胆量。 陈露阳都敢觍个脸让王厂长给他搓后背,还能因为开会被点名的事儿上火? 这小子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上火! “你跟王厂长都唠啥了?” “没唠啥,就是唠唠以后该咋干。” 陈露阳吃完了饭,坐在凳子上平平胃。 虽然王轻舟没有把话说的那么太明白,但是意思其实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现在的橡胶车间不仅要靠自己找素材,找出路, 而且还要在最快时间内解决“喷霜”的问题才行。 否则不仅飞升车间的任务拿不到,有可能到了明年年初,连小汽车减震器的任务也会被抢走。 而这两件事里,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喷霜”问题。 先有立足之本,才有发展未来。 但是这问题咋解决啊…… 陈露阳郁闷了。 …… 【感谢各位爸爸,我月票1000了,我太牛逼了!(*ω)】 第68章 给鸡拜年喽 这一夜, 陈露阳拿着《橡胶工业》看了一宿。 看完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有办法。 想要改善喷霜问题,最核心的步骤就是“硫化”。 但是现有的硫化技术完全不能彻底解决“喷霜”问题。 就算是橡胶厂,也是依靠技术和人力手工,尽量将“喷霜”减小到最低。 并不能彻底解决。 “怪不得小俞老师说物理化学不分家,这都得学啊!” 陈露阳叹了口气。 以前上学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越是深入一线工作,他就越是觉得学习无比重要。 自己以前落课落的太多了。 进了车间, 陈露阳如同往常一样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两旁的工人打眼观察着他。 “我怎么瞧着咱们这个新主任,一点反应没有啊?” “那还能有啥反应?还开会骂咱们一顿啊?” “……” 昨天陈露阳被点名的事儿,他们都听说了。 原本他们还以为今天车间得开个会,让陈露阳发发火。 结果大家等了一上午,陈露阳除了将四个党小组组长叫进去,询问了一下生产进度,就在屋里看起书来。 好像昨天的会议啥都没发生。 “主任,我看您的水壶空了,刚刚给你打了一壶新水。” 杜涵笑呵呵的敲门,拎着暖瓶走进了陈露阳的办公室。 “辛苦了小杜,下次我自己来就好。” 陈露阳不习惯被外人伺候,赶紧起身去接。 “主任,您就坐着忙吧!这点倒水的小事儿交给我就行!” 杜涵热情的说完,眼睛很是机灵快速的将屋里扫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能干的。 陈露阳瞧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项国武同志你们去看过吗?现在身体咋样了?” 杜涵笑容微微一僵。 他们自然去看过! 关键人家项国武压根就没病,他现在就是负气不想来。 斟酌了一下用词, 杜涵道:“之前我们去看项哥,他的病还没好,一直在家休息。” 陈露阳点点头。 现在车间的工作算是初步稳定,四个党小组组长每天都领着自己的小组成员库库干。 现在去看看项国武也行! 眼看快中午了,陈露阳简单吃了口饭,就准备去看生病的项国武。 既然名义上是看病的, 陈露阳就先跑到了小卖部,象征性的买了两个黄桃罐头和一小把瓜子,骑着自行车去了项国武家里。 等他进门的时候,项国武正在家里弯腰腌酸菜。 半人高的大缸, 项国武一次捧起三颗大白菜,平摞一层,然后再往上面撒盐,干的热火朝天的。 “白菜不切开就这么腌,出水速度是不是慢啊?” 项国武头都没回:“没事儿!去年我家就这么整的,省事儿!” “还是项队长有生活!” 项国武一愣,转身正看见陈露阳拎着两瓶罐头,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尴尬…… 不过项国武脸上的尴尬马上就恢复平常。 他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转身就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既没打招呼,也不说话。 端起旁边的茶缸就灌了起来。 最后还是项国武的爱人主动走出来,感谢的接过罐头和瓜子,请陈露阳坐了下来。 “陈主任,您今天这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了?” 项国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陈露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他用脚丫子都能猜出来。 绝对是昨天开会被点名, 今天请自己出山来了。 呵! 想得美! 陈露阳将他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项队长生了病,我心里挂念,就来看看。” 项国武冷嗤一声。 骗鬼呢? 挂念的话第一天就来了,还用等这么多天?! 懒得搭理陈露阳,项国武摘下耳朵上别着的烟,自顾自点火抽了起来。 反正自己刚刚干活被陈露阳看了个正着,这个病也无所谓装不装了。 干脆他就放挺, 摆明了自己就是不想回车间干活,让陈露阳下不来台,瞧他能怎么办! 陈露阳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哥。 眼前的项国武红光满面、身强体壮、明明深秋的天,上身却还只是搭了一件小褂。 怪不得是橡胶车间的骨干力量呢! 这大哥火力真不是一般的旺。 陈露阳一脸担忧道:“项队长,之前他们说你装病,我还不信,今天一看,您这确实是病的挺严重。” 项国武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陈露阳发自肺腑道:“项队长,车间的事儿同志们都很努力,干劲也很十足。你在家好好养病,车间的事儿不要操心。” “家里要是有困难了,就跟车间说,组织给你当后盾!!” 陈露阳站起身:“项队长,不用送我,等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目送着陈露阳离开的背影,项国武坐在原地懵逼了。 “老项,他这是啥意思?他咋不让你回去上班呢?” 项国武爱人跑出来,不解的问。 “这我也不知道啊!” 项国武嘴里喃喃,但是心里却有点感觉不对劲了。 自从那天开始,项国武就开始关注起了车间的动静。 这些日子,陈露阳除了来过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仿佛彻底忘了他这个人。 倒是车间的兄弟们有来问候过。 在知道车间现在以党小组为生产单位,自己的第一党小组组长被黄平涛暂代之后, 项国武开始有点慌了。 “项哥,要我说咱们这小主任挺有本事的。不行你就回来工作吧,总在家待着人都废了!” 车间工人实在忍不住了,跑他家里开口劝道。 “再等等!” 项国武烦闷的抽着烟。 他现在骑虎难下。 原本,他想的是给陈露阳点厉害看看,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车间的主力和老大。 然后再被“八抬大轿”的敬回去! 哪知道陈露阳完全不在乎。 别说“三顾茅庐”了,甚至还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调调。 “再等等!” 项国武狠狠吸一口烟。 “等你们这次做完了给融合车间的橡胶阻尼减震器,我再看看!” 整个橡胶车间,技术最好的工人就是他! 回头这次交工,车间交出了一批质量参差不齐的标准件,于副厂长怪罪下来。 他就不信陈露阳还能坐住! …… 但是让项国武失望的是,陈露阳真的坐得住! 不仅坐得住,那简直是坐的太稳了。 第69章 上大学的第二种姿势 陈露阳现在时间非常规律。 上午坐着翻译完今天的资料,其余的时间就用来研究看书。 周末,陈露阳拿着一周复习的资料和卷子,去省大找俞汇川补课。 到达省大的时候, 俞汇川已经早早坐在桌子旁等候。 “小陈老师,这几本书是我从图书馆找来的,不知道对你的工作有没有点帮助。” 郭强和俞汇川研究的主要方向是材料学,天然橡胶这里并不是他们的专业,能够给陈露阳提供的帮助也很少。 所以,俞汇川便从图书馆借来了一些天然橡胶原理与加工的书,想着让陈露阳看一看。 陈露阳叹口气,哭笑不得道:“我连高考物理和化学都没学明白呢,结果现在看的书倒是一本比一本还专业。” 俞汇川沉默了半晌。 “小陈老师,我说话直,你别不爱听。” “学习要一步一步的打基础,不能一蹴而就。这些书现在对你来说还有点早,当成兴趣书看看还行,但要是想研究明白,甚至弄技术革新,恐怕有点难。” 搞研究哪是轻松的事儿? 如果看看基础书,就能解决实际生产问题,带来领域改革的话,那还需要学校和研究院干什么? 那但凡识字的,全都是科学家了。 “我知道。”陈露阳小声叹口气。 论看书、论研究、论实际生产经验。 橡胶厂的那些技术工程师和技术工人不比他厉害? 他们这么多年都没彻底解决的问题,换成自己看两天书就解决了,这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现在就想找找有没有哪个研究院研究这些东西,看看能不能跟他们进行合作。” 看着陈露阳忧心忡忡的样子,俞汇川道: “要不然问问学校呢?也许学校里有相关研究的课题……” 陈露阳想都不想的直接摇头。 省大要是研究出这个课题,早就跟橡胶厂合作了,还能等到现在?? 况且省大的优势学科是力学、航天、材料和机械工程,根本就没有橡胶技术。 就连图书馆里关于橡胶工业的书都不多。 与其在学校这浪费时间,倒不如自己出去找出路了。 “可是祖国这么大,研究所这么多,你总不能每个地方跑吧?” 俞汇川不赞同陈露阳的态度。 “虽然学校目前这方面薄弱,但是各位老师平时参加学术交流会,也许能认识些专家也不一定。” 陈露阳轻轻摇摇头,拿起桌子上的书,给俞汇川看上面的作者人名。 且不说省大的老师们是不是认识橡胶工艺的专家。 就算他们认识,也没有这些写书的作者厉害吧? “我已经想好了,这几天我就向厂里打报告,去这些作者所在的地方去调研学习,请教技术。” 俞汇川顿时恍然。 “瞧我这笨脑子!真是找谁都不如找他们来的精准!” 陈露阳不好意思:“小俞老师,你可别谦虚了。你要是脑子笨,那就没有聪明人了。” 说到这,陈露阳问: “小俞老师,你那公派出国的事儿怎么样了?有信儿没呢?” “说是年前给信。”俞汇川想的很开。 “考都考完了,我也不想了。反正能去就去,不能去就在国内做研究。” “先不唠这些了,上次给你留的卷子你写的怎么样?有碰到什么问题吗?” “有!你看这道惠斯登电桥测量未知电阻,电流短路的问题……” 两个人正在房间里讲电流电路,房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进来一串, 郭强、英语系王主任、还有两个陈露阳不认识的人。 “黄科长,这位就是陈露阳。” 郭强乐呵呵的在中间做起介绍。 “小陈,这位是学校培训科的黄科长和孙干事,他们两个知道你周末来补课,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 “黄科长您好,孙干事您好。” 陈露阳摸不着头脑的站起身,分别跟黄科长握了握手。 这啥情况? “真年轻啊!”黄科长笑着夸奖。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那本英语教材竟然是个年轻人写的!” 英语系王主任看着陈露阳,微笑道:“小陈,别紧张。” “之前出版的《英语日常交流用句》在学生之中引起了非常强烈的影响,学校经过考虑和充分采纳学生们的意见,想请你来省大教英语,你什么想法?” 陈露阳表情定格5秒钟! “我特别感谢老师看重我,但是我已经在机械厂上班了,现在身上还有生产任务,实在不方便来学校教课。” “再说了,我连大学都没考上,咋好意思给一群大学生讲课啊,这传出去不是开玩笑嘛!” 王主任笑道:“这两点你都不用担心!只说你想不想来就行。” “只要你想来,我和姜副校长、陆社长、谭副社长几个人一起去校长室拍桌子,怎么也能把你拍来!” 陈露阳听对方连“拍桌子”都搬出来了,再次表情定格5秒钟。 ……这帮人不会在这说真的呢吧? 自己确实想上大学,但也不是这么个姿势上大学啊! 偏偏这个时候王主任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陈啊,你不是想考大学吗?” “只要你同意,直接一步到位进大学,直接连考试都免了。” 陈露阳表情再再次定格5秒钟,连回复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怎么这事情的发展,总是跟自己的想象背道而驰呢! “行了王主任,别吓唬小陈了。” 郭强笑着站出来给陈露阳解围。 “人家小陈现在可是厂里橡胶车间的车间主任,哪能来学校教书!” “你当车间主任了?!!!!” 王主任、黄科长和孙干事三双眼睛一起瞪着陈露阳。 “小陈,我看你这岁数,你到20了吗?”黄科长问。 “我18。” 说出年龄的一瞬间,陈露阳心中有一丝丝羞耻。 岁数太小了!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岁数往好听,叫“黄毛小子”。 往不好听了说,“连毛没长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王主任、黄科长和孙干事听到他的年龄之后,非但没有任何轻视,反而脸上多了一丝敬佩和……怜惜????? 王主任看着陈露阳的眼神,比陈大志都慈祥。 “孩子,你还是得考大学啊!” 陈露阳浑身一抖。 你看看!!! 刚刚还叫“小陈”呢,现在就变成“孩子”了! 收起脸上的笑,黄科长正色道: “小陈,刚刚王主任说的确有其事。” “原本学校确实考虑让你来教课,但考虑到你目前的工作情况以及……学历问题。” “所以我们想以邀请高级技术员举办讲座的形式,请你每周末来学校举办英语讲座,给学生们普及英语口语交流知识。” “当然了,我们不会让你白白讲课。” “每场讲座按正常上课给课时费,一小时10元,你一周讲两小时。” 数学不好的陈露阳开始疯狂计算! 一周两小时,一小时10元,一个礼拜就是20,一个月就是80! 加上自己在机械厂当高级技术员和车间主任加起来103元的工资。 加起来,一个月就是183元!!!! 我日…… 第70章 第一章我就骂你了 陈露阳面无表情的举起右手,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大拇指假装挠痒痒一样的狠狠反掐了一下自己人中! 冷静了! “老师,我答应。但是厂里同不同意,我不知道。” 陈露阳嗓音有点沙哑。 “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回头我们校长会与你们王厂长沟通。”黄科长开口。 虽然省机械厂厂长牛逼,但是省大校长也不是吃素的。 况且又是周末来做演讲,王厂长没有理由不放人。 走出省大教学楼, 陈露阳看着门前的一片杏花长廊。 此时深秋,杏花已经凋落。 但是每年4月中旬的时候,杏花长廊落英缤纷,白红相见,真是相当的漂亮。 “多好的学校啊……” 陈露阳轻声感叹。 老师也好…… 学生也好! 离家还近!!!! 要不然不考北大了……考省大?? 陈露阳有点动摇了。 …… 夜晚 陈露阳心不在焉的吃着菜。 “咋了陈哥?你倒吃啊!?” 宋廖莎伸出筷子在陈露阳的眼前晃了晃:“你寻思啥呢?” 朱星火也纳闷的看着陈露阳。 以前三个人凑在一起吃饭,上来就是直接抢肉吃。 结果今天陈露阳一反常态,肉一口没动,小菜碟里的咸菜倒是一根接一根。 陈露阳歪着头,一本正经道:“你俩帮我分析个事儿!” “啥事?” “你们说……这北大和省大,我考哪个好?” 宋廖莎连犹豫都没有:“那必须考北大啊!” “开头第一章我就骂你了,现在我再骂你一遍!!!” “我当初苦口婆心劝你跟我一起报北大,你不听。你非要跟着小白鸽一起考省大。” “你现在后不后悔!!!!” “滚!” 陈露阳抓起啤酒瓶盖,二话不说砸向宋廖莎。 “嘿……你咋改词儿了呢!”宋廖莎躲着啤酒瓶塞,嘴里嚷嚷: “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啊!” 陈露阳真是服了这二毛子了。 他要是宋技术员,生了这么个儿子,非得一天揍他八遍不可! “老朱,你啥意见?” “我建议是考技校。” “……我说怎么老朱,怎么你现在也开始跟大宋一起瞎胡闹呢!” “我没胡闹。”朱星火认真分析。 “你现在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又是车间主任,无论你考北大还是省大,你的工作基本上都保不住。” “技校就不一样了。既能学习又能保住工作,学习的内容跟厂里工作能联系在一起。难度比北大和省大相对简单,成功率大,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朱星火又思索一下。 “如果你真想学习,其实电大也不错,饭店最近有不少员工都打算报电大。” “我这两天也在观望,如果能行的话我也打算报个电大学习学习。” 宋廖莎听到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头。 “老朱,你要是报名了喊我一个,我跟你一起!” “没问题!” 陈露阳无语的看着两个兄弟。 问他俩真的是白问!!! “陈哥,要不然咱仨一起考电大得了,还能继续当同学!” 宋廖莎啥事都不想落下陈露阳。 “有老朱在,咱俩抄他作业,肯定能毕业!” “瞅你这点子出息!”陈露阳恨不得指着鼻子骂他。 随着话题打开,三个人慢慢又有说有笑的边吃边唠起来。 吃着吃着,忽然宋廖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偷蔫蔫坐那乐了起来。 “你又寻思啥坏事呢?!” 陈露阳一瞅就知道这孙子没憋好屁。 宋廖莎向着陈露阳和朱星火招招手,示意让他俩凑近。 “就那个唐艮,他昨晚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知道咱厂长晚上去洗澡,结果他带了条毛巾去了。” “唐艮是谁啊?” 陈露阳和朱星火好奇的问。 陈露阳就算了。 他是个废物,厂里人都认不全几个,就知道翻译。 但是连朱星火这个万事通都没听过的人,那可就很少了。 “唐艮!!就是刘副厂长的外甥!” “那不是叫唐喜吗?” “你别管他叫啥!你就说他艮不艮吧!!” “……以前是有点。” “那不就得了!” 陈露阳被宋廖莎这番义正言辞的声音给整无语了。 “人家现在好多了,没那么艮了。” 宋廖莎翻了个白眼。 “现在不知道咋样,反正没接触。不过之前他对我那群兄弟可是搭理都不给一个眼神。” 朱星火是个爱听消息和八卦的! “你快说,唐艮咋的了!” “唐艮非要给咱王厂长搓后背,给咱厂长搓的整个后背都红了,出澡堂子穿衣服的时候,肋巴扇、后背上一道道全是红檩子,都搓起痧了,惨的简直没法看!” 宋廖莎眉飞色舞。 在说到搓后背的时候,人差点乐出声。 朱星火也跟着乐了! “这唐艮是想搓澡,还是想借机会给他叔儿报仇啊!咱王厂长这么大岁数,他也能下得了毒手?!” 宋廖莎笑道:“要不说这人艮呢!哈哈哈。” 陈露阳倒是没笑。 “不能吧?我看那唐喜挺会办事的啊。” “再说了他要是想给他叔报仇,去什么澡堂子啊?直接拿个麻袋套脑袋揍一顿,不比啥都过瘾!” 这话还没等说完,宋廖莎赶紧打住。 “哥!你可当个人吧!” “咱厂长那么大岁数了,你套他麻袋,传出去丢不丢人!” “丢人!我都替你丢人!”一脸正气的朱星火都听不下去了。 “你都不如让军军去揍咱厂长家小外孙来的光明正大!” 眼见话题越唠越偏,三个人都果断的转移话题。 晚上回家, 陈露阳刚推开开门,就听见院子里两个小孩声音传了出来。 “我的小汽车跑的快!” “我跑的才最快!比飞机还快!” …… 推开门 只见军军和一个小胖墩儿,一人手里举着一辆铁丝窝成的小汽车,在院子里疯狂的跑来跑去。 “老舅!” 瞧见陈露阳,军军下意识就往他怀里冲。 小胖墩儿不知道咋回事, 他见军军换了方向,生怕自己的小汽车跑不过军军,也跟着闷头冲了过来。 这一猛击,疼的陈露阳表情狰狞,差点毁了子孙。 第71章 我想技术改革 “我的最快!” “明明是我的!” 两个罪魁祸首丝毫不顾及陈露阳的伤痛,转过身又高高兴兴的玩去了。 兴许是跑累了。 两个小孩蹲在院子里,头凑在一块,拿着小汽车在地上轱辘。 都说“说曹操,曹操到”。 可是没听说“曹操提前到”啊! 刚刚他们还说王厂长家小外孙呢,结果回头人小外孙就在自己家院子跟军军玩上了。 “咋回事啊妈?王厂长家小外孙咋来了?” “军军领回来的,然后俩人就玩上小汽车了。” “这都这么晚了,咋还没人来接呢?” 陈露阳察觉出不对劲了。 虽然机械厂家属院还算相对安全,但现在天都黑透了,再玩也应该回家了。 “这孩子不能是自己跑来咱家玩,厂长家里不知道吧!” 陈露阳表情凝重了。 况且这么晚了,家里人要是知道早就来接了。 “姐夫,你回来的正好,王厂长小外孙在咱家玩一晚上了,现在也没人接。你把他送回家吧。” 看见孙志刚回家,陈露阳连忙走上去道。 “王厂长的小外孙儿?” 孙志刚一愣,低头就看见小胖墩儿擦着大鼻涕,跟自己儿子蹲地上玩呢! “露阳,你去送吧。” 孙志刚直接将这个好活推给陈露阳。 厂里多少人想跟王厂长打交道呢,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得好好露露脸。 这个道理陈露阳自然也是知道的。 “姐夫你去合适!” 陈露阳也想让姐夫在厂长面前多表现。 “你是咱厂的保卫科科长,送小胖墩回家是你分内职责。况且我这车间主任刚上任就往厂长家里跑,不好!” “……也是。我去送。” 孙志刚斟酌一下,哄着小胖墩儿站起,挎着他的书包就要领他回家。 临走,小胖墩儿举着手里的小汽车,冲着军军摇了摇,嚷嚷: “明天咱俩接着比!” …… 送走小胖墩儿,陈露阳乐呵呵的看向军军。 “行啊孙军军同志!你姥爷给你的做的小汽车,说送人就送人了?” 军军:“我问过姥爷了。姥爷同意我把小汽车给他玩。” “再说了,我给他的小汽车是动不了轱辘的,自己留的是有轱辘的!” 说着,军军举起手中的小汽车,手指头拨弄一下小汽车的车轱辘。 只见那四个小铁轱辘,咕噜咕噜的提溜转起来。 陈露阳拿过来一看。 果然在小汽车的轱辘中间,用小铁丝焊上了两根小细铁棍。不仅如此,还在车轱辘上做了找平。 只要把小汽车放在地上一推,就能往前滑一小段。 “你姥爷这手是真巧啊!” 陈露阳爱不释手的摸了半天。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岁数太大,实在不适合干抢小孩玩具的事儿, 他都想自己把这个小玩具收了,放桌子上学习累了再玩。 第二天,陈露阳如往常一般去车间上班。 翻译完了资料之后,陈露阳就开始准备周六的讲座。 上次在厂里教日语,他主要采取的是“速成日语法”,上来就先教应用,先让大家能张开嘴说话。 但这次的英文讲座就不能这么糊弄了。 大家来听他讲座虽然也是学习说话,但更需要的是标准地道的讲话, 想了想,他决定从音标开始教。 快到中午的时候,车间电话响起。 一个小工人接了电话,随后跑到陈露阳的办公室,道: “主任,厂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行。我知道了。” 陈露阳心知肚明是什么事儿,夹了个小笔记本,气定神闲的走出车间,完全没有半分领导召唤的紧迫感。 车间工人的同志们,还有四个党小组组长看着陈露阳毫无压力、不紧不慢的模样,互相看了一眼。 最近频繁出入车间的各个主任、领导和其他部门的干事,还有这通王厂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一步步坚定的传递了个信号: 他们这个新来的小主任,真的是能跟领导和其他部门说的上话的! 车间里,一众工人们推着废轮胎,推的更有劲了! “同志们加油干,咱们今年也争把先进!” “争!!!” …… 说实话。 陈露阳还是第一次进王轻舟的办公室。 厂长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 外面坐着厂长秘书,负责接待、收发各种前来找厂长的人和文件。 里面的小屋坐着的才是王轻舟。 马俊走了之后,办公室、工会等各部门分别推荐了预备的厂长秘书人选。 最后, 王轻舟在名单中划掉了妇联主席的儿子、划掉了前任刘副厂长的外甥。 最后选了个工会推荐,工作三四年的干事当临时厂长秘书,先用一段时间看看。 “小陈主任,隋主席刚刚才进去,您坐着等一会儿~” 新任厂长秘书林路热情的给陈露阳倒了杯茶,轻轻嘱咐了一声。 由于厂里除了陈露阳,还有陈大志这个“陈主任”, 所以为了区分开两个人,大家就将陈露阳叫成“小陈主任”。 这边陈露阳还没等坐多久,里屋的门打开。 隋主席风风火火的走出门。 瞧见陈露阳,隋主席笑着打招呼: “这不是小陈主任么,恭喜你高升啊!……回头有时间去我那坐坐,我们工会工作还需要你们大力支持呢!” “一定一定!”陈露阳笑着客气回去。 走进厂长办公室。 王轻舟正拿着笔看材料。 陈露阳敲了敲门:“厂长,您找我?” 王轻舟抬头瞥了陈露阳一眼,皮笑肉不笑:“小陈老师来了?” 陈露阳笑着接话:“厂长,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学生,您才是我老师。” 王轻舟没好气看他一眼。 “省大校长刚刚跟我通过电话了。他们请你周末去做讲座,这个事情是好事儿,你该去就去,厂里不会拦着。” “但是!” 王轻舟话题一转, “不能因为讲课影响了车间的成绩。上次你说要找素材,找的怎么样了?” 陈露阳诚实道:“素材可以想,但是技术不到位的话,想出了素材可能会成全别人。”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法。 这边想出了一个点子,很容易就被别人拿走仿造学了去。 如果不凑巧对方的技术水平还比较高,质量造的更好。 那就非常容易出现恶紫夺朱的事儿了。 王轻舟眉毛一挑:“你想升级技术?” 陈露阳一脸严肃:“我想技术改革。” 第72章 怎么他就进厂了呢! 陈露阳沉声道:“橡胶车间成立的最初目的,是满足厂内机械元部件的生产,供应机械组装需要。但是由于技术短板,厂里的橡胶件基本都是从橡胶厂购买的。” “可就算是橡胶厂生产的零件,也存在‘喷霜’问题。” “如果能够解决这个技术问题,那么不仅能够实现厂内机械减震器的自给自足,不再受制于人。” “以后还能保证我们的产品质量更好,具有竞争力。” 王轻舟沉思片刻:“想法不错。” “但是人家橡胶厂那么多年都没解决的事儿,你看两天书就能解决了?” 如果王轻舟没记错的话, 上次在发动机厂,陈露阳说自己看的书还是《金属学与热原理》。 就算他陈露阳是天才,也不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天然橡胶生产技术给搞明白吧? “厂长,光靠我肯定是不行。” 陈露阳开始说今天的重点。 “我想向厂里打申请,外出做调研,找一些橡胶工业的专家,问问他们有没有研究出最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些是我打算摆放的专家名单和单位,您过目。” 陈露阳打开本,拿出了事先记录写好的人名和单位,递给了王轻舟。 这些人员都是陈露阳按照资料整理汇总的橡胶专家姓名。 只要王轻舟同意,下一步他就挨家走访,怎么也能学到点东西回来。 起先,王轻舟还颇有兴趣的一行行看小本上的名字。 可是看着看着,王轻舟将本合上还给陈露阳,轻飘飘的来了句: “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 陈露阳:?!!! 这怎么还能以后再说呢? 老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可你活再好,兵器不行那不也是白扯? 陈露阳刚想再劝几句,结果王轻舟的电话突然响了。 看着王轻舟一副“你且回避”的目光,陈露阳只能狐疑起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车间,陈露阳越想越觉得王轻舟的反应不对。 对于融合车间,王轻舟从来都是需要技术买技术,需要机床买机床,怎么换成自己出差找技术,就“以后再说”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陈露阳叫来了黄平涛。 在看见本上的那些人名和单位之后,黄平涛苦笑道: “主任,这些人真都不用去见。” 陈露阳疑惑:“为什么?” 黄平涛无奈:“这里面的人徐主任都领我们去拜访过,没什么用。橡胶该喷霜还是喷霜,解决不了!” 人都不傻。 陈露阳能想到的点子,之前早就被人想过了,也做过了。 正是因为没有办法,解决不了。 所以橡胶车间才一直没有突破,限制在这。 “怪不得王厂长不同意。” 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打乱了陈露阳的布局。 如果连这些人都不能解决橡胶喷霜问题的话,他也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难不成还真要直接造瓷器活?” 陈露阳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 周末 省大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除了座位上坐满人以外,甚至就连站着的过道都挤满了前来听课的人! 这次公开讲座,省大提前几天就在校门口贴出了告示,写明了讲座的老师、授课内容和地点时间。 不仅鼓励学校里的学生来听课,更是鼓励社会上的同志来参与学习。 场面远比当初机械厂的小礼堂要大的多的多!! 哪怕是陈露阳经历过机械厂小礼堂的锤炼,也被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吓了一跳。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陈露阳震惊的环顾四周,意外发现在场的人几乎一人一本自己编写的英文书籍。 这书卖的这么火吗??? 不过还没等他开始紧张呢,校培训科黄科长就已经上台。 “亲爱的同学们、同志们。” “今天我们请来了省机械厂的车间主任、高级技术员、也是《英语日常交流用句》的作者,陈露阳同志给我们授课讲座!” “大家鼓掌欢迎!” 伴随着爆鸣的掌声,陈露阳深吸一口气,微笑走上台。 “同学们,同志们,大家好!我叫陈露阳。” “感谢大家牺牲了周末的休息时间来听我的讲座,我今天要跟大家分享交流的内容,是英语的音标发音……” 台上, 陈露阳毫无怯意,拿起粉笔回身就在黑板上写了五个元音的音标。 “来,大家跟我一起发音。” “啊……大家把嘴张开,别不好意思,跟我一起张嘴。” “啊!” 上千人的礼堂,一起响起了“啊”的声音。 甚至就连负责组织的培训课的黄科长和孙干事也站在旁边,跟着一起“啊”了起来。 台下 陈今越不敢置信的看着台上风光自信的陈露阳,嘴巴慢慢张开了一个“啊”。 怎么会是陈露阳? 他不是学日语的么! 说来也巧,她家筒子楼里住着省大家属。 知道陈今越在外宾饭店工作,特意告诉她来听课,学习学习英语知识。 可是当她来了之后,怎么也没发现讲课的人竟然是陈露阳! …… 与此同时。 姜副校长瞧着陈露阳细致教课的样子,真的越看越相中! “这不正是天生当老师的好苗子么!!” “是啊!!!” 王主任疯狂夸奖,接着一脸郁闷:“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进厂了!” 对于陈露阳进机械厂的事儿,王主任真是白天惋惜晚上骂。 这么好的人才,怎么就没考上大学呢!!! 这要是他能考上大学,等毕业之后留校当老师教英语,这是多好的事儿! 这要换成其他单位,省大早就直接挖人,把工作调过来了。 但是机械厂实在不好谈。 不仅不好谈,甚至还有几个老师差点被机械厂挖走。 “这孩子准备考大学,准备的怎么样了?”姜副校长正色问。 “这个一直是小郭和俞汇川他们在帮忙,我还真不清楚。”王主任回答。 虽然他之前跟陈露阳说过,让他有需要帮忙就来找自己。 但不知道陈露阳是跟自己见外,不好意思。 还是人家学习一帆风顺,没有遇见困难。 总之,除了他主动去郭强办公室找陈露阳以外,陈露阳从来没有一次找过自己。 “小俞虽然优秀,但他毕竟是学材料化学的,本身实验室有项目做,还要学习,在辅导上难免有覆盖不到位的地方。” 姜副校长下定了决心:“回头找几个学生,一起帮帮他吧!” …… 第73章 饭店什么时候教你英语了? 虽然约定的只有两个课时。 但是大家对外语学习的热烈程度,非常让人震惊。 讲完课后,不少人都围在讲台前,追着陈露阳询问发音。 陈露阳也不恼,只要有人问,他就耐心教,光课下答疑的时间都快赶上一个课时了。 眼看着问发音的人越来越多,完全没有消散的趋势。 培训课的孙干事赶紧过来:“同志们,同学们!请大家理解,小陈老师已经为大家答疑快一个小时了。” “按照正常课时,今天的讲座培训已经结束。” “有想要学习的同志,我们可以下周再来!” 孙干事一边说,一边挡在陈露阳的身前,双手大大张开,示意大家解散。 众人见状,也确实不好意思再缠着陈露阳问这问那。 等到礼堂里的人都快走的差不多了,陈露阳才端起自己带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坐在凳子上休息休息。 这当老师是真累啊! 自己站这一上午,累的腿都不会回弯了。 不过总算教学效果很不错,培训科的黄科长、孙干事都过来乐呵呵的恭喜他,说今天的讲座非常成功! 而且刚刚校领导也来听了讲座,评价也非常高。 夸完之后,黄科长不好意思的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小陈老师,刚刚您虽然多答疑了一小时。但由于咱们约定的课时只有2个小时,我们经费也只批下了两个小时……” “没事!”陈露阳高兴道。 “多出的那一个小时,是我自己和大家们的交流,不算上课。” “小陈老师,感谢理解!”黄科长不好意思的将信封抵给陈露阳。 休息差不多了,陈露阳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 此时,礼堂的前面基本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小陈老师,你的英语是怎么学的啊?”黄科长看着陈露阳的年纪,好奇问道。 陈露阳既没有过出国经历,又没有考上大学。 他怎么能把英语学的这么好! 陈露阳对此类的问题早就驾轻就熟,将一切的功劳归于收音机和松亭饭店之后, 黄科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松亭饭店那可是咱省的外宾饭店,怪不得!” 两个人寒暄几句之后,陈露阳和黄科长握手告别,转身走向自行车车棚。 可哪知还没等走两步,就听见一个娇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饭店什么时候教的你英语?我怎么不知道?!” 陈露阳猛的一回头。 陈今越穿着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个红格子围巾,手里抱着一本《英语日常交流用句》,眼神困惑的看着他。 日!!!!! 哪怕陈露阳心里素质还算不错,但是就这么撒谎撒到正主身上,他一时半晌也懵了。 “你在哪学的英语?”陈今越困惑的看着陈露阳。 下课之后,她就一直在礼堂门口等陈露阳出来。 没成想将两个人的问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陈露阳轻轻摸了下鼻子,干脆诚实开口。 “我骗他们的。” 陈今越瞪大了眼睛。 “我的英语是我自己从录音机里学的,但是我如果只说录音机,没人会相信。” 陈露阳苦笑一下:“所以我就只能说,我是在饭店里学的英语。” 说完, 陈露阳慢慢走近陈今越,低着头,漂亮的眼睛直望着她,沉着嗓音轻声道: “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顺着陈今越的耳廓,窜电一样流过她全身。 陈今越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的,脸蛋通红!!! “你别挨我这么近!” 陈今越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将怀里的《英语日常交流用句》抱的紧了一些,严肃道: “打着饭店的幌子办私事儿,你说怎么办?” 陈露阳诧异看着陈今越的反应。 生气了?? 不应该啊!! 虽然自己打着饭店的幌子,但对于饭店的名誉没有任何的损伤。 这陈今越怎么突然就严肃了? 陈露阳试探:“那你请我吃顿饭,然后就原谅我吧~” 陈今越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请你吃饭,然后我再原谅你?” “我咋这么稀罕你呢?!” 陈露阳眉目带笑:“真的吗?” 陈今越:……好想揍他! “越姐,上次你说了要请我吃饭的。” 陈露阳瞧着陈今越眼色不对,赶紧服软。 “何况,我这也是给咱饭店长脸面,外宾饭店哪能不会说外文?!” 陈今越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陈露阳都这么无耻了,她也就不客气了。 “好啊!既然你说你的的英语是从饭店学的,那就该让饭店里的人都学会才行。” “到时候你来饭店讲英文和日语,让大家都好好学学。” 看着陈露阳吃惊的目光,陈今越笑的无比开心。 “外宾饭店哪有不会说英语的~” 瞧着陈今越狐狸一般狡诈的笑容,陈露阳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陈今越说的也不是什么非分的要求。 自己打着松亭饭店的旗号打了这么久,怎么也得回馈一下才行。 陈露阳:“越姐,那课时费咋算?” 陈今越:“你还要课时费?” 陈露阳开始装可怜:“劳动者通过正当工作取得报酬,这是合理合法的。” “再说眼瞅冬天这么冷,江边风呼呼的,我坐摩电来回还得8分钱呢。” 陈今越瞧着陈露阳无耻的样子,有些忍不住了。 “怎么不冻死你呢!” 陈露阳呲个牙:“冻死我,可就没人给饭店讲课了!” “我听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炒面,你请我吃面条吧!” 陈今越不想搭理他,但是架不住陈露阳的好言好语好样貌,最后还是半推半就的跟着陈露阳拐进一个胡同。 现在正是中午,胡同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香喷喷的热气顺着门帘和窗户飘出来,离老远就能闻到香。 陈露阳和陈今越选了一个靠窗户的小角落,守着一张木头小饭桌。 陈今越看着档口前面挂着的小木牌,上面用红色的油墨写着面条的种类。 三丝炒面、三鲜炒面、麻辣面、肉酱面、牛肉面…… 在木牌的下面,摆放着几个大盆。 里面分别装着干豆腐、油焖尖椒、拌黄瓜、小咸萝卜还有酱牛肉和蹄筋。 瓶酒瓶子旁边,还摆着大白梨饮料。 “你想吃什么??”陈露阳将里面的食物看了一圈,反问。 “我要一碗麻辣面。”陈今越直接开口。 “行!” 陈露阳将包大喇喇的放在桌子上,起身就冲到了堂口去点菜。 陈今越一愣。 今天不是说好了自己请客么,怎么变成陈露阳去档口了? 第74章 背着兄弟养了猫 她想起身,但是陈露阳的包还在桌子上放着。 况且现在饭馆里的人越来越多,要是她站起来,桌子肯定会被别人占了去。 无奈,陈今越只能坐在桌子旁等着。 不一会儿,陈露阳端了一大堆菜回来。 陈今越吃惊:“这是不是太多了?” 除了自己的麻辣面和陈露阳自己点的三丝炒面以外, 陈露阳几乎将面馆里所有的小呛菜都点了个遍。 甚至还包了一包酱牛肉和蹄筋。 “越姐请客嘛~当然要多来点好吃的!” 陈露阳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轻轻吹了吹,递给陈今越手里。 陈今越哭笑不得:“可这钱是你掏的啊!” 陈露阳冲着她眨眨眼:“不耽误啊,你请客,我花钱。这不是正常嘛~” “再说了!跟我出门哪能让你花钱!” 陈今越听的心里蓦地一甜,左手轻轻抬起捂着嘴角,垂着头,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她看了看面碗里的麻辣,随后掀起桌上辣椒油的小碗,满满的擓了两勺辣椒扔进面碗,随后又倒了不少醋。 看着面碗里通红喷酸的面条,陈露阳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跟着辣的发疼。 “不辣吗?” “还行。” 陈今越夹了一口面条,似乎对这个辣度相当满意! 陈露阳瞧着她一口接着一口吃着香喷喷的模样,心里由衷赞叹! 这闺女真是条汉子! “你吃不了辣?”陈今越好奇问道。 陈露阳疯狂摇头:“我随我爸,能吃点,但吃不了这么多……” 陈今越挑挑眉,表示了然于胸。 虽然陈露阳饭菜点的多,但是他和陈今越两个人吃饭高兴,边说边聊之下炫了不少。 最后,当两个人吃饱喝足,腆着小肚走出面馆,连道都快走不动了。 深秋的中午, 阳光暖暖的洒在路面上,将树上的叶子照耀出了一层金黄色的色彩。 地面上的叶子被晒的脆脆的,踩上去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不远处的篮球场,一些省大的学生扔了书包玩球。 今天的陈今越没有骑车,是坐摩电来的。 “这里离你家不算太远,我送你回家~” 陈露阳从自行车棚里推出车,走到了陈今越旁边。 两个人慢慢的推着自行车走出校园,又慢悠悠的走到外面。 眼看着前面就是摩电的站点了,陈今越终于憋不住了。 “怎么今天不驮我回家了?” “骑车太快了,我想多跟你呆一会儿。” 陈今越抬头,正对上陈露阳低垂望着她的眼睛。 足足过了两秒钟,她似乎才反应过来陈露阳在说什么。 整个人连脸带脖子甚至耳垂都通红一片! “你走累了吗?” 陈露阳皱眉看了看陈今越的鞋。 今天陈今越穿的是一双平底小皮鞋,看着走路不应该累啊。 “我没有,走吧。” 陈今越红着脸应了一句,两个人并肩慢慢的走着。 “那个卖猪肉的,后来找过你吗?” 陈露阳想起丛文拓,表情也有点不太好看。 “没有。其实他人不坏,我跟他说清楚之后就算了。”陈今越淡淡的开口。 “这么容易就算了?”陈露阳有些不相信。 “当然,毕竟大家都是有单位的人~” 陈今越眨着眼睛,冲着陈露阳露出了一丝坏笑。 这年头,有单位也就有了顾忌。 真找到单位了,名声可就废了。 两个人慢慢的走着,一直走到筒子楼外面。 “走的这么快就到了!?” 陈露阳意犹未尽,声音中露出一丝惆怅。 “已经走了快2个小时了……” 陈今越没给面子,笑盈盈的怼了回去。 陈露阳老脸一红,试探问了句:“姐姐,下周你还来看我吗?” 陈今越连犹豫都没有:“不来。” 陈露阳:?!!!!?? “但是~”陈今越弯着眼睛一笑。 “我会来听课。” 陈露阳愣了一下,转瞬高兴起来。 “下周我带你去吃炒菜!” 陈今越点头:“行,但是下次我来。不能让你总请。” 她和陈露阳非亲非故的,总吃人家的也不是这么回事! 然而陈露阳压根就没听她说什么:“行!下周末你来,不许不来!” 说完, 陈露阳跟陈今越告别之后,骑着自行车转头离开。 没等骑两步, 陈露阳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陈今越正探着脑袋往外看他。 猝不及防陈露阳回头, 陈今越惊急之下想要躲回去,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冲着陈露阳挥挥手:“路上慢点骑!” “下周你一定要来!!”陈露阳高兴的挥手,转身消失在拐角。 …… 回到家,陈露阳风轻云淡的抽出了省大给他的20元稿费,很是稀疏平常的交给了陈母手里。 这人呐! 一旦膨胀起来,想要再回到当初谨小慎微的时候就难了。 经历过450元巨款的陈露阳,现在已经完全不把这区区20元钱放在眼里了。 可是陈母却是笑开了颜,嘴里嚷着“我儿子真出息啊”,将20元钱板板正正的存在了自家的小铁罐里。 “等以后这些钱给你攒着娶媳妇儿!” 这个小铁罐里装的全是陈露阳拿回家的钱。 上班这几个月的工资,再加上出版的稿费,再加上现在的讲课费, 小铁罐里足足存了好几百,都快赶上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了。 陈露阳摇头:“妈,你就花吧!娶媳妇儿的钱我以后能赚~” 陈母瞪他:“花啥花!一天天就知道花花花的,钱得用在刀刃上!” 一说到花钱,陈母就忍不住的叨叨。 陈露阳这边正乐呵呵的听着呢,院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这里是小陈老师家吗?” 谁找我? 陈露阳好奇的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三个戴眼镜、背着书包的年轻人。 “你们是??”陈露阳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小陈老师您好,我是省大物理系张云帆。” “我是数学系林克明。” “我是生物系肖云耀。” 三个人分别自我介绍一番之后,在陈露阳一脸懵逼的表情中开口: “我们是来帮您补课的。” 陈露阳瞪起眼珠子:嗯???? …… 其实,自从上次俞汇川公派出国英语考试之后,就有人打听到,是机械厂的陈露阳帮他补的课。 这些省大的学生们虽然也想找陈露阳补补英语,但无奈跟人家不熟。 而且也不知道两个人平时都在哪里补课,想堵人也堵不到。 今天好不容易听了陈露阳的讲座, 结果姜副校长就找到了各个系的系主任,说选一个学习好的来帮助辅导陈露阳高考。 听到这个消息,三个人几乎是千军万马杀独木桥,硬生生的从自己系里杀出一条血路,得到了这个珍贵的机会! 以他们的水平教本专业的高考课程,并没有任何难度。 但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的话,那可就是再划算不过的事儿了! 看着眼前站着的三个人,陈露阳赶紧道: “太感谢了!但我现在已经有小俞老师教我了,就不用再麻烦学校了。” 肖云耀笑道:“不麻烦!小陈老师,术业有专攻。” “汇川虽然化学好,但是论起物理、生物和数学自然照我们就差了些。” “况且汇川现在要准备公派留学,还要做实验,时间毕竟紧。” “我们三个人时间上灵活一些,可以晚上来你家辅导学习,您也就不用折腾了。” ……家教?! 陈露阳真是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 他现在当上车间主任之后,时间确实是没有以前那么充沛。 有人能上门主动教他,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在想起俞汇川的时候,陈露阳忽然感觉心里一虚。 颇有一种背着好兄弟在外面养了猫了感觉 第75章 问我算你问错人了 晚上, 热情好客的陈家人,死活留着张云帆三个人在家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饭。 将三个人送出小院,陈露阳坐在桌子前一边叹气一边挠头一边看书。 “老舅,你哪不懂?我教你!” 军军一副明灯儿样的凑过来,低头看着陈露阳手中的笔记和卷子。 借了老舅的光, 刚刚他和陈玲玲也都吃了一把省大高材生的小灶,现在军军感觉自己强的可怕,什么题都会做。 “起开玩去!”陈露阳没好气的哄走明灯, 现在这事儿……弄的他压力是真大! 有一个俞汇川给他吃小灶,那是自己偏得。 可现在省大化学、物理、生物、数学系最好的四个学生给自己补课, 这特么要是还考不上,可就是丢人现眼了。 陈露阳郁闷的挠挠头。 现在真是箭在弦上,哪怕是死,他也得考上这个大学不可! …… 闭门苦读两昼夜。 周一早上,陈露阳熬了个双眼通红,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车间。 最近这几天他一直看关于橡胶工业的书, 这个周末又在省大三剑客的监督指导下玩命复习,压根没有时间去翻译融合车间的材料。 要是他再不干活,曹青杭估计就能提着黑板杀过来了。 所以他打算早上抓紧时间,把资料先翻译一部分出来。 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候,但是车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谁啊?这么早! 陈露阳走近,就听见一阵念英语的声音传了出来。 机器后面,赵跃进正举着一本《英语日常交流用句》,磕磕巴巴的念着。 瞧见陈露阳,赵跃进赶紧站起来。 “早上好主任。” “学英语呢?” 陈露阳乐呵呵的问。 这个赵跃进,是自己在车间提拔起来的第三党小组组长。 也是之前负责拿钥匙,最后一个关门的车间工人。 “我一直挺感兴趣,想学学。”赵跃进不好意思的开口。 “就是念的不太对,怕别人听的笑话……” 陈露阳赶紧纠正:“不要怕被笑话,敢张嘴就已经很厉害了。” “遇见不会的地方就来问我,都一个车间的,别不好意思。” 这边赵跃进还没回答。 就听旁边一个破锣嗓子喊了起来:“好啊呦~” “法恩!” “三磕油!” …… 短短三句话,听的陈露阳血压快升起来了。 他和赵跃进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就瞧见窗户下,杜涵也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大声念,模样自信的就像是在台上做演讲。 瞧着杜涵旁若无人的模样,陈露阳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瞅见陈露阳,杜涵特别高兴的站起来。 “主任,我念的咋样?是不是嘎嘎标准!” 陈露阳斟酌了一下用词:“念得挺好!就是要这么大声念,多念,才能越念越好!” 顿了顿, 陈露阳忍不住劝道:“杜啊,你下次发音的时候,先别跟着字母的发音去拼,照着书上标记的内容去读。顺下来然后慢慢深入。” “好嘞主任!” 瞧着杜涵念书的仔细劲儿,陈露阳笑了笑,转身走向办公室。 翻译完了材料之后,中午休息的时候,陈露阳问向赵跃进。 “赵哥,你来车间多久了?” “快三年了,橡胶车间刚成立的时候我就分到这了,一直干到现在。” “那车间这个橡胶喷霜的问题,之前徐主任领着大家想办法解决过吗?” 陈露阳依然不死心的询问车间橡胶制造的问题。 上午在车间,他将事情从头到尾捋顺一遍。 虽然王轻舟的态度目前并不明朗,而且想要快速赚钱。 但陈露阳还是觉得,橡胶车间想要在厂里立足,手里还是应该握有一个顶得住硬家伙才行。 “怎么没有想过办法。”赵跃进苦笑一下。 “之前刘副厂长在的时候,我们去橡胶厂学习技术,又坐火车去其他城市找专家咨询,能做的都做了。” “但是唯独橡胶硫化的问题,依然解决不了。” 现在橡胶加工主要是以传统的硫磺硫化剂来进行硫化。 虽然70年代发现了脲烷硫化体系。 可是硫磺因为价廉易得、资源丰富以及硫化胶性能好,还是被广泛使用。 不过硫磺硫化剂的力学性能较差,在橡胶中的溶解度达到过饱和时,就会从橡胶中结晶析出,破坏硫磺在胶料中分散的均匀性,使胶料表面粘着性下降,给加工带来困难,这就是喷霜现象。 多年来,尽管橡胶车间不断试验控制硫磺的用量,尽量避免超过橡胶中的浓机度, 可惜,效果一般,还是没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看来问题是出在硫化剂上……” 陈露阳将这个问题记在了本上。 虽然省大没有橡胶材料,但是化学系没准会研究这种硫化制剂也不一定。 有了方向,陈露阳下班提着包就去了省大。 虽然俞汇川的专业也跟化学沾边,但主攻的专业是材料。 硫化剂的问题,还是问问化学系的同志比较好。 有了先前讲座的名声,再加上有俞汇川的帮忙介绍。 陈露阳很快就问到了结果。 省大的化学专业主要研究方向是应用化学、高分子科学、化学工艺和催化科学。 压根就没有橡胶硫化机的这一项目的研究。 “小陈同志,这个事儿您问我们,真的是问错人了。” 化学系的学生开口:“咱这遍地都是松树,哪有橡胶啊!” “您想要橡胶硫化剂,肯定是要去南方那些长橡胶、有橡胶的地方去问。那里的资源遍地都是,怎么做实验都不心疼。” “可要是在咱们这研究橡胶,那光是运输原材料这一关,咱们就得碰钉子。” 陈露阳一愣! 这化学系的学生当真是一句话说醒梦中人! 省城这个地界死冷寒天的,橡胶别说长大成树了,估计种子埋在土里,入冬直接就嘎了。 要是按照地理位置和空气温度的话, 最适合生长橡胶的地方,应该就是热南了。 而且现在这季节,去热南正好~ 想明白这些,陈露阳第二天就打了份申请,准备跟厂领导请假去热南走一圈。 可是申请还没等写完呢,郭强竟然找了过来。 “小陈,有个好消息!” “你写的那本《英语日常交流用句》被学校推荐到了部里,评为了优秀图书。” “下个周末,省里举办文化出版交流和学术交流大会。” “届时,年内出版优秀图书的作家和学者都要来省城参会。” 郭强笑道:“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忙着研究天然橡胶制造的事儿,没准这次文化出版交流和学术交流大会,你能遇见橡胶专家也不一定。” 陈露阳脸上不由露出喜色,说一句喜上眉梢也不为过。 这绝对是他上任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不过他还没有高兴太久,马上着急问道: “郭哥,这个会议是对外开放的吗?橡胶厂的人不能来吧?” 虽然橡胶厂现在,也许,好吧……肯定都没把区区一个机械厂的橡胶车间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他和橡胶厂可是竞争关系。 要是真碰见专家了,他是要先行独占技术成果的! ……最起码能多独占一天是一天。 最好是等他已经先解决喷霜问题,干出了一批合格零部件之后,再让橡胶厂跟上。 郭强皱着眉。 这陈露阳,平时看着没这么小心眼啊! 再说了,技术这个东西,一旦有了改革性的进步,很快就会普及宣传到全国。 你争这一天两天的有啥用?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郭强还是开口道: “我认为应该不能。” “这是文化出版交流和学术交流会,届时历史、文学、艺术、语言、科学、工业等等专家都要来。” “听着范围虽然大,但实际上圈子也很小。” “没有邀请函和相关发书的人员以及记者,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我就放心了…… 接过郭强递给他的邀请函,陈露阳松口气,随后问了句: “地点在哪啊?” 郭强乐道:“地方你熟悉,松亭饭店。” “哦。”陈露阳点了个头,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嗯?!” …… 第76章 孙子竟是我自己 送走了郭强之后,陈露阳将车间工作简单做了个交代,按照工作顺序先跟于岸山请了个假。 随后他觍个脸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向厂长请了三天假,参加省里举办的文化出版交流和学术交流大会。 虽然王轻舟不是很乐意给假,但这毕竟是全省举办的重要交流大会,他也不好不放人。 这次交流大会的举办地点,是松亭饭店的大礼堂。 不到早上八点,陈露阳就骑车来到了东方大街,远远就瞧见许多冻的嘶哈的同志,瑟缩着披着酒店房间的毛毯,在一楼招待台旁边的热水箱里前排队打水。 这次的参会人员来自天南海北。 省城的深秋本来就冷,他们穿的衣服不够多,有些甚至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 一边排队一边打喷嚏,各个都冻的不轻。 门口新来的接待员瞧见陈露阳,很是客气的请他出示邀请函。 在确定眼前的年轻人真的是参会代表的时候,接待员的眼神都愣了。 “同志您忙,饭店里面我熟,自己能找到礼堂。” 陈露阳微笑着跟接待员摆摆手,仿佛回家一样的走进饭店。 “哎呀!哎呀呀呀呀!哎呀呀!!!” “这不是露阳同志吗!欢迎您莅临我们松亭饭店。” 朱星火瞧见陈露阳,大步流星的伸出手迎接而来。 “哎呀!哎呀呀呀呀!哎呀呀!!!” “这不是星火队长吗!!这都多长时间没见了!” 陈露阳笑着跟朱星火狠狠握了一把手。 这一握,俩人可就不撒开了。 上次喝完酒, 宋廖莎和朱星火不知道怎么就迷上了掰腕子这种无聊的活动。 喝两口就得握手磕一下,比谁的手劲大。 陈露阳懒得加入这种无聊的运动,可谁知今天竟然给了朱星火机会。 “那可不就是时间挺长么!仔细想想,都快俩礼拜没见面了。”朱星火暗暗增加手里的劲道。 陈露阳也来了胜负之心,手指头都攥的发白了,表情略略狰狞的使劲攥手道: “所以我这不就是来看你了么!” 朱星火深深的看了陈露阳一眼:“兄弟手头还有工作,咱下次再决?” 陈露阳深深点头:“等哥们儿开完会,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实力!” “我擦???”朱星火瞳孔一缩。 听到这挑衅的话语,说好放手的朱星火忍不住再次手指用力。 但是想到要迎接的工作,朱星火咬牙忍了! “知道礼堂咋走不?” “知道!” 陈露阳不露声色的将巨痛的手塞回裤兜,紧接着提醒朱星火。 “有个地方,你回头注意一下。” 说着, 陈露阳指着员工走廊:“那里的储物间和会场就隔了一道墙,你盯紧点。” “什么!?” 朱星火瞬间面色一正,转身走向储物间。 过两三分钟之后,朱星火严肃的走出来。 “锁上了。幸亏有你提醒!这回头要出事了可就不好办了!” 听到门被锁上了,陈露阳也放心了。 参加这次大会的代表,都是各行各业本年度有过重要出版书籍的学者和专家。 当陈露阳领着邀请函走进会场的时候,其中大半的座位上已经坐人了。 按照名单上的座位号,陈露阳在会场的中间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陈露阳就听见身后两排有人议论: “你快看,居然还有小朋友来参会!” 声音听着像是见到了西洋景。 陈露阳也有些好奇。 他以为自己不到二十的年纪,就能来这个大会就很年轻了。 哪想到这里还有小朋友?! 陈露阳左顾右盼,蹦高了想看看小朋友长啥样。 可是看来看去,在场的全是成年人,哪有小朋友啊!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身后两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孙子是不是也这么大了?” “感觉比我孙子大点,不过好像也差不多……” 陈露阳越听越狐疑。 他回头一看,正见到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坐在后排,头挨着头的望着自己。 瞧见陈露阳回头, 一名老人家善良的咧嘴一笑,露出了嘴里空着的一颗牙。 接着,老人家不好意思的伸手挡着嘴,冲着陈露阳点点头。 另一个老人家也乐呵呵的冲着陈露阳挥挥手。 陈露阳:…… 得,孙子就是我自己! 陈露阳咧开嘴,热情的冲着两位老人家打了打招呼。 这岁数,当自己爷爷轻轻松松!!! 不过,陈露阳的注意力还远远不在此。 “也不知道这两位爷爷是咋保养的,头发竟然这么多!” 陈露阳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最近压力太大。 自从当上这个车间主任之后,他就开始掉头发。 起先他还以为这是正常的新陈代谢,可是看着老陈那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陈露阳着实有点担心了。 随着参会代表进入会场,陈露阳通过观察发现,这些参会代表无论年纪如何,每一个人的精气神都非常充沛! 无论是肢体动作还是谈吐交流,都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革命朝气。 别看他们大多数的年纪和陈父、陈母差不多,但精神状态比宋廖莎还强又稳定! 这些代表们有很多,是经常参会的老朋友,已经是熟面孔了,大家彼此都亲切的打着招呼。 就连陈露阳这个最年轻的,也不断被人上前搭话。 没办法。 陈露阳真的是太年轻了! 众人闲聊了一会儿,快九点的时候,陆续有省里的领导入场。 九点半的时候,文化出版交流和学术交流大会正式开幕。 今天到场的领导中,职务最高的是主管省生产与文化的郭高官。 他代表省里,向与会代表致开幕词。 陈露阳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学历高的专家学者们开会,又是省领导开幕,他的心里还挺激动的。 “亲爱的各位文库作者、专家学者和记者朋友们,大家上午好!很高兴能出席这个大会,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省城,对到会的各位专家表示由衷的感谢!” “……” “文字只有紧跟时代,才能有自己的未来!” “让我们深入研讨,为国家文化教育体系的建构、为国家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建构,做出我们的贡献!” 会场里顿时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陈露阳在台下疯狂记录着郭高官的讲话。 自从上次那篇工作经验之后,陈露阳的文笔就进入了于副厂长的视线。 他现在得抓紧一切学习的机会,多记点好词儿和好句子,回去留着当素材。 省的到时候让自己写材料的时候,再胡乱抓瞎。 郭高官发言之后,是两个会议代表发言, 这两个人都挺有代表性的。 一个是位文学创造的昆仑大匠,另一个是通信领域的泰山专家。 陈露阳真心是听的颇有收获。 这两个代表一上台,瞬间就把整个出版交流会的气氛给带动起来,听的陈露阳是热血澎湃的。 都到了松亭饭店的就餐礼堂,陈露阳还在一边打饭一边回味礼堂里的那种激情奋斗的氛围。 光明正大的拿了一瓶新酿的克瓦斯,陈露阳听见一个声音响起: “同志,麻烦问一下有没有热水?” “有!您稍等。” 饭店里的一个小服务员赶紧跑到后厨,抱着一个暖水瓶跑了出来。 拔开暖瓶塞, 小服务员将热水灌倒了玻璃杯里。 “谢谢你小同志。” 一个年纪跟王轻舟岁数差不多大的老人家披着饭店的毯子,捧着热水坐到了餐桌的最里面。 第77章 当亲爹供着 这个老人家肤色有点黑,皮肤中透着一股被阳光和海风浸透的铜色光泽。 看他衣着也是个很讲究的,但可惜外套实在是太薄了。 虽然松亭饭店已经自行供热,但毕竟不是大冬天,烧煤烧的少。 会场又是一楼,一些南方来的代表根本就受不了。 陈露阳打量了一下这位老人家的穿着和举止,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叔儿,您是打哪来的啊?” 老人家的普通话不太好,说了好几次陈露阳才听明白是“热南”。 一听跟自己猜的不差,陈露阳心思一动! “叔儿,那我跟您打听打听,你们热南有一个橡胶栽培研究所,您知道吗?” “我知道,您有事吗?” 老人家双手捧着装着热水的玻璃杯取暖,好奇的看着陈露阳。 陈露阳诚实道:“叔儿,我是省机械厂的。” “我们车间生产的橡胶喷霜问题一直解决不了。我听说热南的橡胶栽培研究所是橡胶工业生产制造领域的专家,我想找他们请教请教。” 老人家纳闷:“我记着,机械厂也不是造橡胶的啊?” 陈露阳回答:“我们厂现在造小汽车,其中一个零部件橡胶阻尼减震器。” “噢噢噢。”老人家点点头。 陈露阳见这老专家给自己问了个底朝天,却不回答问题,再次礼貌问了句: “叔儿,您认识这个研究所的人吗?” “小同志……他要不认识,就没人认识了!” 坐在陈露阳邻座的一个专家听了他们的话,乐呵呵道: “这位是橡胶栽培研究所的黎研究员,《天然橡胶加工工艺学》就是他写的!” 《天然橡胶加工工艺学》??? 这本书他咋没印象? 市面上基本跟橡胶生产有关的书,他就算内容看不完,但是书名也都了解个七七八八。 难不成这书也是今年新出版的? 心里这么想,面上陈露阳却惊喜又期盼:“这不是巧了吗!” “黎专家,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黎技术员喝下两口热水,整个人缓回来不少。 “好说!等开完会我去你们厂里看看。” 陈露阳好不容易抓着个神仙,万一让橡胶厂知道给半道抢走了,那自己再抓人可就不好抓了! “黎专家,您时间紧,就别等开会后了,要不然今晚开完会您就跟我去瞅瞅?” 黎专家愣了一下。 见过急的,也没见过这么急的啊! 他抬头看看窗外。 广阔的天空卷着一层灰色似泼了层淡墨的云,褐色的树干上零星挂着几片叶子,半秃的枝干轻轻晃动。 哪怕没出屋,都能感受到外面有多冷。 “晚上是不是太晚了,要不然等白天暖和点?” 黎专家有心帮忙,但无奈他真的身体不允许啊! “省城太冷了。”陈露阳表示理解的看了看黎专家单薄的小身板。 估计就是他脚上的这双单层皮鞋,就是他平常在热南穿的最厚的鞋了。 “确实太冷了。”黎专家苦笑一下。 接下来的会议安排,就是代表们挨个发言。 陈露阳被安排在第三天。 当天晚上,陈露阳就翻箱倒柜,给黎专家找衣服。 “爸啊,我妈给你做的那件二棉服呢?” “小屋柜子下面呢。你找我二棉服干啥?” 陈父疑惑的走出屋,正瞥见陈露阳哈个腰翻箱子。 “爸,我今天开会遇见个橡胶工业的专家,寻思请人家来厂里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橡胶喷霜的问题。” “但是他穿的太少,不敢出屋。我从家给他带两件厚衣服去。” 陈父纳闷:“他穿多些啊?这天还能冻的出不了门!” 陈露阳停下翻衣服的动作:“我估摸着,这大爷里面估计就穿了条线裤,连毛裤都没有。” 陈父吧嗒吧嗒嘴:“这不给他冻啦啦尿了!?” 陈露阳坚定决心:“尿裤兜子我都得给他领厂里。” 陈母听不下去了。 “你们爷俩能不能盼人点好!” “咱请别人来帮忙,还让人家啦啦尿……不像话!” 陈露阳打着哈哈:“妈,我这不是心情急迫么?” 陈母瞪他一眼:“再急也不能把人急死啊!你好好把人家专家请进来,别瞎胡闹。” 陈露阳笑着点头:“放心吧妈,我把他当我亲爹一样拱着!” 陈父:??? “小兔崽子你欠揍是不是!” …… 第二天,陈露阳一早拎着几件厚衣服来到饭店。 黎专家没成想陈露阳真的能给自己带衣服,感动够呛。 就是可惜陈大志个子太高,体格也魁梧。 黎专家的个子稍矮点,还有点瘦,为了衣服不灌风只能双手紧紧把衣服抿在一块。 好好的蛮漂亮的一件衣服,硬是让黎专家穿出了一份流浪不羁的狂放。 当天晚上,陈露阳硬是骑着自行车,驮着黎专家来到机械厂,领他看了看车间目前生产的橡胶标准件。 黎专家经验丰富。 他先看了看车间的配合剂,又看了看现在的硫化剂,拿到标准件的时候开口道: “你们这个产品喷霜的情况还蛮严重的类。” 陈露阳愁的不行:“可不就是嘛!我们真的是各种办法都想了,但这个问题就是解决不了。” 黎专家道:“首先咱们橡胶的储存条件太简陋了。省城的温度本来就冷。最好平时用东西把橡胶盖一下,尽量做个保温。” “而且炼胶的过程中最好使用加热蒸汽来调节控制混炼室的温度,以确保混炼温度处于一个适宜的范围。” “炼胶过程中,温度的控制是非常关键的。当温度过低时,胶料会变得较为坚硬,不利于配合剂的均匀分散,可能会导致混炼后的橡胶中出现配合剂团块。而且温度低还会减弱混炼时的机械剪切作用,使配合剂难以被有效地切割和分散到橡胶基质中,从而影响橡胶的均匀性和一致性。” “其次就是咱们硫化剂的问题了。” 黎专家从刚进入车间,就闻到了一股硫磺味。 “刚刚我就说了,省城太冷了。当温度下降时,硫磺在胶料中的溶解度下降,可能导致局部含量过多的硫磺达到过饱和状态,从而造成喷霜现象。” 陈露阳快速在小本上把黎专家的话全都记下来。 “保温的事情好说,但是硫化剂的问题我们是真没办法了。” 黎专家微微一笑。 “说来惭愧,我们研究院正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第78章 我不是对谁都无耻的 在陈露阳的震惊之中,黎专家一脸谦虚的开口: “今年,我们研究院开发了一种以二烯丙基硫化物作为硫化剂,在自由基引发剂的作用下,对天然胶乳进行预硫化的方法。” “这种方法预硫化后所形成的交联键与传统的硫黄硫化体系基本一致,为多硫键或单硫键,硫化胶膜的性能基本一致。” “采用这种方法制备的预硫化天然胶乳,对应的硫化胶膜透明,无亚硝胺残留,无锌污染,能彻底解决乳胶制品表面“喷霜”问题。此外,预硫化天然胶乳的硫化程度基本保持不变,可以长时间停放……” …… 对于具体的工作方法,陈露阳听得一知半解。 但是“能彻底解决乳胶制品表面‘喷霜’问题”,以及“可以长时间停放”这两句,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这个工作法还有那个硫化剂,可以卖给我们厂吗?”陈露阳急迫的问道。 黎专家笑道:“这个自然是可以的罢~” “可是我只负责研究,具体的技术供应工作不是我负责类。” 橡胶技术的进步革新,自然是要逐渐推广到全国的。 早卖一家,就早有一家工厂能生产更好的橡胶。 这对于他们研究院来说也是个非常骄傲的事情。 “你如果着急的话,我可以给你我们研究院的电话,你打电话问一问。” “这可太好了!” 陈露阳记下电话,又听黎专家讲了一些关于橡胶生产的知识,这才依依不舍的送黎专家回到了饭店。 眼看着都快晚上9点了。 陈露阳也不想再折腾回厂里了,直接走后门让朱星火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宿舍,随便找张床对付一宿。 可是他刚躺下没有睡着,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咋饭店里还有活动?” 陈露阳摸黑扒拉一下朱星火,好奇的询问。 “饭店里的电影院和跳舞厅重新开放了,估计是跳完舞和看完电影的人吧?” 朱星火困恹恹的回答,边说还边打了个呵欠。 这几天饭店承办的活动多,他白天要盯的事儿也多,晚上一躺下就犯困。 但是陈露阳却听的来了兴趣。 电影院和跳舞厅?? 松亭饭店今年年初才从领事馆改成饭店。 但是领事馆不仅有大客厅和接待室,还有跳舞厅、电影院、花厅、凉棚、打球、剪发处、汽车室,兼售化妆品、烟草、纸烟、糖、文具、书籍等一应俱全。 之前饭店还有些区域没有开放,听说现在跳舞厅开门了,陈露阳躺不住了。 左右一屋子打呼噜的,他也睡不着。 干脆陈露阳爬起床,穿着衣服走出宿舍,向着跳舞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舞厅刚刚结束,门口前似乎还能听到舞步和欢笑的味道。 敞开的大门里,几个员工正在打扫。 整个舞厅充满了浓郁的高加索民族色彩和贵族气派。 一进门,左右两侧立着两座雪白石雕希腊神像,花岗石地面上、楼梯上都铺满大红的地毯。沙发、窗帘都是红天鹅绒的,桌子上镶嵌着镂花的铜饰,闪耀着金光,青铜台柱上镂刻着的浮雕,叫人看了就无法移开目光。 舞厅中央,陈今越站在留声机旁听着音乐,脚尖轻轻触地打着节拍。 最近饭店的跳舞厅刚开放没几天,正是需要人在这看着的时候。 所以陈今越就将交流会的工作交给朱星火,自己每天在舞厅里看着。 陈露阳瞧见陈今越,眼神顿时闪过一丝坏笑。 “咳咳!” 陈今越听到身后的咳嗽声,回身一看,黑色的瞳孔瞬间扩大。 “陈露阳?你怎么在这?” “我来跳舞啊!” “可是这个点舞厅已经结束了……你约了舞伴来跳舞?” 陈今越敏感的小雷达瞬间启动! 陈露阳笑道:“我的舞伴离我太远,不好约。所以我来找她了。” 陈今越皱着小眉头,有些搞不懂陈露阳到底在说什么。 “你舞伴是谁啊?” 陈露阳冲她眨了眨眼睛:“你愿意当我舞伴吗?” 陈今越:……莫名其妙。 “不愿意!” 陈露阳猝不及防听到这答案,一下给他怼没音了。 “……不是,你为啥不愿意啊??” “我为什么要愿意?这么晚的天,舞厅都结束了你跑来跟我跳舞,你是抽风了吗?” 陈今越严肃开口。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他说来找自己就找自己,大晚上还要跳舞? 陈露阳瞧见对方生气了,赶紧收回调笑的心思,正色道: “越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来找你跳舞的。” “那你干什么来的?” “我来参加文化出版交流和学术交流大会,太晚了我不想回家,就跟星火挤张床对付一晚。他说饭店的舞厅开门了,我睡不着就来看看,没想到就遇见你了。” 陈今越一脸审视的看着陈露阳。 “真的?” “真的!不信你去翻名单,我真的是参会代表。” 陈今越瞧着陈露阳着急解释的模样,心里想笑,但是脸却还绷着。 “代表也不能随处乱走!小心给你当流氓抓起来。” 陈露阳一脸委屈:“其实我也害怕被流氓盯上。” 陈今越诧异的瞪大双眼。 陈露阳无辜:“不仅女的怕流氓,男的其实也怕。” 这要万一黑灯瞎火的窜出一个女流氓,他是反抗还是从了? 这要反抗,回头把人小姑娘反抗出个好歹,也不好解释。 可要是从了……擦,也不好办啊! “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挺无耻的!”陈今越无语。 “我也不是对谁都无耻的。”陈露阳严肃开口。 这时,舞厅打扫卫生的员工清理完了场地,问了句陈今越是否可以锁门。 陈今越有些没听够的关闭留声机, “走啊越姐,我送你回宿舍。”陈露阳笑着向陈今越开口。 “不用,我不怕遇见流氓。” “我怕~” 陈露阳一脸认真:“你之前教过我们的,饭店员工不仅要做好服务工作,还要保护客人的安全。” 陈今越被噎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好想捏死他! 第79章 勤能补拙 第三天的会议还是之前的一套流程。 省里的领导简单上台讲话之后,就是参会代表上台发言。 陈露阳是最后一个。 当听到工作人员的提示之后,陈露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阔步的走上台。 简单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之后,陈露阳道:“今天在座的各位代表,都是各行各业的专家和领袖,听了大家的发言,我受益良多,从中得到了很多启发。能够参加这次交流会,近距离、面对面的接受大家的批评指导,我感到非常荣幸!” “今年我出版的书,书名叫《英语日常交流用句》。之所以想要写这本书的,是因为我的一个好朋友要公派出国,我为了他能够顺利通过考试而编写了一本参考笔记。没想到这本笔记有幸被省大的老师们发现,主动联系我进行出版并成功参评了全国优秀图书。” “我是机械厂的一名工人,对于外语的重要性极有感触。“ “今年我们机械厂开展军转民的改革,所引进的技术和资料全都是从国外买来的。可是钱花了东西拿到手了,研究的时候却傻眼了。为啥?因为看不懂!” “没办法,我们只能请老师,找专家来翻译,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厂领导借着省里举办大学习月的契机,在厂里开设了两个语言学习班。语言学习班非常有成效,当时还一度刊登在省报上!” “而我认为,我们学习语言的目的不是‘引进来’,而是‘走出去’。” “随着我们各行各业的蓬勃发展,进出口贸易的不断增多,早晚有一天我们的商品会走出国门,走向世界。而语言就是我们走出去的一块非常重要的敲门砖。” 讲到这,陈露阳看见了下面第一排的位置有人举手提问。 这还是交流会上第一次有人举手提问,陈露阳下意识的将目光望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点头示意之后,陈露阳才道: “那位同志,您有什么问题?”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有人提问,都转过头去看热闹。 “同志您好,我是燃气轮机研究院的,我们院目前也存在东西买到手但是看不懂、说不通的情况,能请您分享一下怎么学习的英语交流吗?” 说话的人语气虽然温和,但是眉宇间有一条重重的川字纹,看着很是严肃。 陈露阳笑着示意他请坐:“这个问题就是我要与大家分享的学习方法。就是要多听、多看、多说。” “我的语言其实是跟我爸学的。我爸喜欢听隋唐演义,但是由于我家的收音机不好使,总是跳台,经常就跟跳到了日语和英语频道。” “我就跟着广播听,然后照着《广播之友》去看《星期日日语》和《星期日广播英语》的原文,就这么一天天的跟下来就学通了。” “你的意思是,跟着广播听就能把英文学会了??” 燃气轮机研究院的川字纹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多少有些质疑。 不过还没等陈露阳解释,会场的另一端倒是有人主动下场帮忙。 “广播确实是个好东西!我们学校的一个老教授就是通过听广播,自己学会的英语。” 陈露阳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爷爷之一”手里抓着拐杖,乐呵呵的开口。 别看老爷子一脑袋白头发,但是说起话来依然声音洪亮。 老爷子乐道:“起先我们也认为他听不懂,但是那老家伙现在耳朵练的比我们都好使。” 老爷子说到最后,忍不住由衷的感慨一句:“勤能补拙啊!” 陈露阳站在台上,没敢吱声。 这个会场里坐着的,不是搞理论写教材的,就是搞技术革新的,哪有傻子? 说他们各个人均天赋异禀都不为过。 还勤能补拙…… 你换成普通老头儿试试?! 就田大爷那样的,你就是24小时洗脑循环贴着他耳朵硬灌着听,他也听不进去啊! 但是有了老爷子开口,其他人的疑惑全都不敢问了。 陈露阳讲了一会儿学习语言的经验,就开始收尾了。 跟其他专家不同,陈露阳的收尾不像是收尾,更像是在拍胸脯表决心。 “我将以此次交流会为契机,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不断学习,不断提升自我,让青春在为国家和人民的事业奋斗中焕发出绚丽的光彩,为全面实现四个现代化,振兴国家而奋斗!” 礼堂内掌声四起。 陈露阳舒了一口气,鞠躬下台。 由于他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代表,所以他的发言结束以后,上午的会议也结束了。 陈露阳兴冲冲地拿着包,正准备去找黎专家再唠唠橡胶生产的事儿,就被会场内的一个工作人员叫住了。 “陈露阳同志,你先留一下,还有事找你。” “我这要跟黎专家还有话要谈,要不您有啥事下午再说?” 陈露阳同志不想留下,他只想抓着黎专家,听他讲橡胶…… “领导下午省里有会,不能出席交流会,所以想抓紧时间跟你谈谈。” 那人一脸严肃地说。 领导? 陈露阳狐疑的拎着包,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了礼堂旁边的会客小单间。 只见单间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第一天开幕交流会的时候,发言的郭高官。 郭高官旁边站着的人他也认识。 陈今越他爸,省文化局局长陈拓。 “领导,您找我?” 陈露阳客客气气的走过去,礼貌大方的跟郭高官打了招呼,随后又冲着陈拓微微点头,表示招呼。 “小陈,过来坐。刚刚听了你的汇报我很触动,有些事情还想跟你聊一聊。” 郭高官亲切的招呼陈露阳坐下。 他仔仔细细看了看陈露阳,惊讶道:“你今年多大了?” 陈露阳一脸镇定:“领导,我今年虚岁19,明年20。” 那就是今年才18岁?! 郭高官深深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露阳,开玩笑道: “你这个年纪应该去上大学啊!” 陈露阳眼皮下意识看了一眼陈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选择了不回答。 好在郭高官也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随着今年省城文化交流的展开,来省城洽谈旅游的外宾也越来越多,食品、药品和其他小商品的贸易订单也开始增多。 省里的这些人也开始一个个动了心思,想要把语言学一学,方便以后的工作。 眼看着省里出了这么一个语言人才,留在机械厂当个工人实在是可惜。 郭高官问:“你目前在机械厂里除了翻译,还负责什么?” 第80章 为啥橡胶厂不知道? 陈露阳:我? 刚刚还说学语言呢,怎么话题转而就说到自己身上了? 陈露阳沉吟一会儿,如实道:“领导,我目前在厂里担任橡胶车间的车间主任,我们车间目前正在主攻橡胶阻尼减震器,感谢这次交流会让我遇见了热南橡胶栽培研究所的专家,等开完会,我还要请专家来我们车间讨论橡胶生产的事儿。” “车间主任……小伙子了不起啊!”楚高官摩挲着下巴。 原本他还想着陈露阳如果是个小工人,自己把他调到党校或者是省委办公厅工作。 可这么一看,机械厂明显也是把陈露阳当成是骨干力量来培养。 这调人的事儿,反倒要琢磨琢磨了。 “我刚才听你说的‘走出去’这个词儿很好,咱们的地理位置距离外面近,以后跟外面的往来也多,语言确实非常重要,不仅是你们,我们这些人也要学习学习才行。” 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提醒:“领导,该出发了。” 楚高官点了点头,看着陈露阳:“今天先唠到这,下次找个时间咱们可以继续聊聊。” 想了想又说:“听说你现在周末在省大讲课,这样,你回去拟一个教案,周五的时候交给我。” 拟教案?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 …… 离开小会客室,陈露阳狐疑莫名的走向餐厅。 楚高官是啥意思? 不能是让自己去省里讲课吧? 这边正想着,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陈露阳同志!” 陈露阳回头,看见一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冲他走过来。 “您是?” “陈露阳同志您好,我是东方日报的记者,周云的同事。” 中年人高兴的跟陈露阳握了握手。 “周云这次有任务,去片儿城采访了,时间赶不过来。” “他让我把这个钢笔拿给你。” 说着,中年人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挂历纸,仔仔细细折叠好的一个小钢笔盒。 陈露阳高兴的接过钢笔盒,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湖蓝色233金笔。 “太谢谢你了同志!” 陈露阳左手握着钢笔,右手再次激动的和这位记者紧紧的握了握。 “露阳同志,您就不用和我们报社客气了!” 中年人乐呵呵的开口:“您可是我们报社的贵人!” “这次我来不仅是替周云捎东西,更是来替我们社长带话的:” “陈露阳同志,欢迎您有空来花海市做客,我们报社全体上下都欢迎您的到来!” 陈露阳听得心里暖暖的。 “同志,我也无比欢迎咱们日报记者来省城做客!” 陈露阳越是跟中年人握手,就越是激动。 干脆, 陈露阳从自己包里撕下一片纸,写上了自己的家庭住址,塞给了中年人。 “同志!这是我家!” “以后不管咱们报社谁来了,就来我家找我!咱们都是朋友!” 中年人也不客气,将地址直接收下夹到笔记本里。 花海距离省城十万八千里远,如果这里能有个朋友,回头真遇见急事难事,也能找个当地人帮忙。 收完了地址,中年人乐呵呵问了句: “露阳同志,你写的那本《英语实用交流手册》非常好,您看方不方便接受一下我们报社的采访?” “方便啊!简直太方便了!” 陈露阳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虽然他和东方日报合作过两次,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作为主角被采访! 虽然采访的记者不是周云,这件事有点令人遗憾。 但是不耽误~ 看到中年人拿出相机,陈露阳特意双手拢了拢头发,让自己上镜点。 中年人一乐。 “小陈同志,您站这!这块光线好。” 咔嚓一下! 相机给陈露阳照了一张无比帅气的照片。 …… 交流会结束之后,陈露阳第二天就直接把黎专家请到了于岸山的办公室。 再听到黎专家是热南研究院的专家,并且能够安全解决橡胶硫化问题之后, 于岸山马上安顿了黎专家,接着马不停蹄领着陈露阳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 也不怪他着急。 最近几天,不少单位趁着年关将至,都发来了订单要购车。 为了保障小汽车的生产速度,发动机厂和机械厂的汽车生产线天天四班倒,日夜赶工。 但偏偏橡胶厂那边忙着完成年底工作任务,不能制造橡胶阻尼减震器,只能依靠车间生产。 而橡胶车间的成功率又不能保证百分百。 若不是陈露阳来了车间,把四个党小组的生产积极性调动起来,以数量抓质量,矬子里拔大个选几个能用的。 恐怕这批车就要弹簧减震器和橡胶阻尼减震器一起并用了。 “谁在里面呢?” 于岸山是个急脾气。 他也不等厂长秘书回答,直接推门就进。 结果刚推开门,就瞧见董江潮丧个脸在屋里坐着。 瞧见于岸山,王轻舟微微皱眉。 “你有啥事?” “好事!” 于岸山恨不得马上就把黎专家手里的硫化剂拿到手,根本不管董江潮在不在,直接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这样一弄,董江潮就很尴尬了。 明明他先来的,但是于岸山一屁股杵着算咋回事? 而且人家在这汇报工作, 他真是坐着听也不是,不听走了也不是。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于岸山道:“老董,正好你在,你也听一听!” “这件事要是办成了,你们飞升车间的减震器也有着落了!” “你跟橡胶厂谈成了?”董江潮声音有些激动。 于岸山顿时一脸不屑。 “什么跟橡胶厂,我说的是咱们厂可以自己制造橡胶减震器了!小陈儿,你把黎专家的事儿跟领导们说说。” 陈露阳听到于岸山喊他,马上走进王轻舟的办公室。 接着,他将黎专家的事儿仔细的说了一遍。 再说到热南橡胶栽培研究所研制的硫化剂能够完全清除橡胶的“喷霜”问题之后, 王轻舟和董江潮都不约而同的对此表示出怀疑。 “这个橡胶栽培研究所,之前我还真听说过。但是他们造的这个东西真的有这么神?能彻底解决喷霜问题?” 董江潮纳闷道:“要是真有这么好的东西,橡胶厂咋不知道?” 陈露阳笑着解释: “一来,热南橡胶栽培研究所的硫化技术也是今年刚刚研发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传到全国。” “二来,咱们能抢占到新技术,是因为黎专家这次是以出版书籍的专家来省城开会,而不是以橡胶专家的身份来参会。” “也就是说,橡胶厂的同志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个会。” 人虽然是这个人。 但是由于事儿不是这个事儿,所以人也就不是这个人了! 第81章 互相推活 听完了陈露阳的解释,王轻舟和董江潮沉默了一下。 如果陈露阳说的这个事情可行。 那机械厂在减震器生产这一块,就可以甩开橡胶厂自己单干了! “靠谱吗?”王轻舟问。 “我觉得靠谱。”陈露阳回答。 这两天晚上,他询问了省大化学系给自己补课的小老师。 虽然他的小老师对于硫化剂的研究不是了解, 但是在听到“以二烯丙基硫化物作为硫化剂,在自由基引发剂的作用下,对天然胶乳进行预硫化的方法”的时候,小老师认为这种方法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但是为了万一,还是应该去热南研究院实地去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再说。”陈露阳开口回答。 王轻舟看着于岸山和董江潮。 “正好现在班子都在,大家发表一下意见。” 于岸山连犹豫都不犹豫,直接就同意。 董江潮现在盼着减震器都盼失眠了,一旦看见希望,那更是想也不想的直接同意。 “好!老于这件事你去安排,尽快解决。” …… 尽快是多快? 是陈露阳想都想不到的快!! 离开王轻舟的办公室,于岸山直接去了供销科让宋廖连夜去买票。 不仅是宋廖莎, 甚至连原橡胶车间的主任徐成都从家里薅了出来,跟着黎专家他们一起,直接第二天就坐上火车跑了。 可怜徐成连衣服都来不及收拾,就被宋廖莎一句“你穿大裤衩子就足够用”直接给拖走了。 虽然徐成退休的梦想很强烈,但是之前担任车间主任的时候,也是日夜被橡胶硫化这个事儿逼的四处想办法。 猛不丁听见热南研究出了硫化剂, 徐成干脆穿着毛衣毛裤,扯了两件背心裤衩子,踩着一双二棉鞋就走了。 不过很快,几个人就传来了好消息。 热南研究院的硫化剂不仅能解决硫化的问题,甚至有几样技术还可以直接应用在生产里。 王轻舟听了,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批了单子全都一起买回了厂里。 自打听到厂里买回了橡胶技术和硫化剂的风声, 橡胶车间的同志们就不约而同地在车间里等着听陈露阳带回来的好消息。 因此,陈露阳刚进车间大门,一群人就呼呼啦啦迎了出来。 “主任,厂里真的给我们买了东西和技术吗?!” “听说咱们有了这个技术,不仅能造融合车间的减震器,还能造飞升车间的减震器?!” “如果这是真的,那咱们车间可就是供应两个车间标准件的重要部门了?!” 陈露阳笑:“技术和硫化剂还没回来呢,你们消息倒是快。” 听到却有其事,众人更是激动期待了。 “这几天大家先把手里的废轮胎都清理加工出来,等到技术和硫化剂回来了,咱们可就要忙起来了。” 碍于大家喜悦的心情太明显,陈露阳压下笑容,严肃道: “现在距离年底评优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好好干,争取年底咱们车间也能推出一个先进!” 车间里只短暂的安静一瞬,就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一个车间愣是弄出了一个厂的气势。 黄平涛甚至还在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 车间里原本的工作就是半死不活,大家每天都看着别的车间干的热火朝天。 而到了自己这,只能等着车间主任退休之后,车间解散,人员重新分配。 即便之前项国武领着大家干了一段时间,造了一批标准件,但是大家也只当有了事儿干,对未来还真的没抱什么希望。 可是谁也没想到,陈露阳来了没几天,竟然直接带来了车间最需要的技术和硫化剂! 有了技术和材料,立马能让他们的标准件实现直升车间和融合车间的供应。 杜涵和几个小工人高兴的拍了拍彼此的肩膀,这回他们的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有了技术就能完成任务,这个车间还能干下去! 在松亭饭店的时候,陈露阳就已经暗自兴奋过了,这会儿的情绪相对比较平静,留给大家一些时间消化这个好消息。 不过,眼瞅着大家的情绪也平复不少,陈露阳抬手压了压。 “能接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的任务确实是好事,但两个车间的工作量不是小数目,咱们只是先橡胶厂一步拿到了最新的技术。” “等过了年关,橡胶厂得到消息购买了硫化剂和任务之后,厂里为了保证生产效益,也许就要与橡胶厂合作,跟他们组生产线了。大家也要心里有数。” 众人从买技术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确实,两个生产车间这么多的任务,光靠他们一个车间根本干不过来。 “没事!”黄平涛配合陈露阳。 “大不了大家辛苦干!能尽量满足厂里需要就满足,毕竟干出来的成绩都是自己的!能同时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制造标准件,那是别的车间捞也捞不到的好事!” “厂里的直升机和小汽车用我们的标准件,这是多光荣的事呀!” 赵跃进也说:“对!辛苦点不怕,就怕没事做!” “小陈主任,你放心吧,既然你已经把路子给大家趟开了,我们肯定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干!” 有了他们打头,剩下的众人也都激动的接连表了态。 “行!” 陈露阳也被众人的气氛点燃起来了,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先把手头的准备工作都干好,等家伙到了,咱们大家抓紧干,干出个成绩给厂里看看!” …… 随着新型橡胶硫化材料和橡胶生产技术的到来,橡胶车间众人一个个都红了眼,撸胳膊挽袖子的白天黑夜库库干! 眼见着橡胶硫化的事情解决, 陈露阳敲开了于岸山的办公室,有些忐忑的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 “这是什么?” 于岸山带着眼镜,乐呵呵的拿起来。 现如今,他是越看陈露阳越高兴。 每次看见他都有好消息,连带着于岸山的心情都跟着好。 “领导,楚高官让我整个教案,也没说什么要求,我把握不准这个教案行不行,您给把把关?” 陈露阳将楚高官的交代复述一遍,直接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于岸山。 虽然用脚丫子想都能想出来,教课得从一些基础的,能直接运用的句子开始。 但这毕竟是直接面对省领导的事儿,内容深浅了都是事儿,逐级请示没毛病! 于岸山眉头皱起来了。 这事儿他也拿捏不好啊! 更何况他也不懂英语,这些洋文舞他脸上,他也不认识。 本着天塌了有大高个顶着的原则,于副厂长直接将材料推回给陈露阳。 “这个毕竟是楚高官交代的,你拿去给王厂长看看。” 无奈,陈露阳只好去敲厂长的门。 甫一看到陈露阳的身影,厂长秘书便起身笑道: “小陈主任,听说你们车间联系到了热南的技术?看你气色挺红润,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陈露阳笑道:“借你吉言了,这次还真有事情要跟领导汇报,王厂长在吗?” “在呢,厂长屋里现在没人,直接请进就行!” 说着,厂长秘书就帮陈露阳敲开门,请他进去。 王轻舟见是陈露阳,半开玩笑半严肃道: “今天又是给我来找什么麻烦事了?” 陈露阳羞赧一笑:“厂长,还真是件麻烦事儿。” 接着,陈露阳将楚高官的要求又跟王轻舟复述了一遍。 王轻舟听的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看见陈露阳写的“天书”之后,王轻舟头疼的问: “你这个去给老于看看,让他定。” 陈露阳一脸无辜:“于副厂长说让我来找您~” 说完, 陈露阳清晰看见王轻舟猛咬了一下后槽牙,连侧脸上的咬合肌都凸出来了。 “这个老于,可是真会推活!” 第82章 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 王轻舟真是恨不得将手中的材料甩回到于岸山的脸上。 “平时三天恨不得两天来我这拍桌子,这种事儿想起来找我了。” “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他那去拍拍桌子?” 陈露阳没敢吱声。 但内心却隐隐对王轻舟拍桌子这件事充满期待! 之前他就听说有些同志受了委屈,就来厂长屋里拍桌子。 听的久了,其实他也想试试! 王轻舟将教案甩回给陈露阳。 “你不是外边朋友多吗?拿去给你的省大那些老师们看。别在这烦我!” “好嘞!”陈露阳瞧着王轻舟面色不对,赶紧拿着材料脚底抹油的走了。 …… 当陈露阳忐忑小心的敲开省大英语系王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那王主任对他的笑容简直就像春风一般温暖。 不仅从头到尾、认认真真、逐一审看了教案内容,甚至还提出了不少好意见。 “现在主要是不知道领导让你长期讲、还是只讲一次讲座。所以最好笼统一些,不用像在学校里那样以纯教学的方式讲课。” 陈露阳点头,这点跟他的讲课大方向是一致的,务求兴趣性多一些纯教学少一些。 省大的老师们别的不好说,但是在教课方面那绝对都是好手。 如何开场,如何引入正题,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全都事无巨细的写了个清清楚楚。 “大概也就这样,你按照这个思路讲下来,能把时间把控在2个小时以内。” “你最近复习的怎么样?” 陈露阳:“还行吧?” “你可别不当回事。”王主任觑一眼陈露阳,语重心长道:“你很聪明,但是很多时候光有聪明还是不够的。” “最可怕的就是许多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这样就被动了。” 陈露阳理解地点头:“老师,我会努力学习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王主任道:“这次讲课是个好机会,一定好好准备,好好把握。” 具体是什么机会,王主任没说。 陈露阳也没问。 但在他想来,不外乎就是调到省大院工作。 但是有他现在的身份在,想调他也不容易。 离开省大,陈露阳就马不停蹄的回到车间整理教案,并且第一时间给郭高官送了过去。 以前车间用硫磺做硫化物,车间里一直弥漫着橡胶和硫磺的味道。 而新的硫化剂是用二烯丙基作为硫化物的,车间里就变成了蒜臭和橡胶混合的味道。 总之,咋都不好闻。 后勤部干事马广北几乎是捂着鼻子走进来的。 “小陈老师,你这车间味儿也太大了!” 对于马广北,陈露阳印象是相当的深。 当初江边渡一郎第一次来食堂吃饭,就是马广北带头跟他唠嗑。 唠的全机械厂人现在谁看见江边渡一郎,都要跟他整两句。 “中午在食堂听你说车间没稿纸了,我来给你送点!” 这给陈露阳整不好意思了:“我就随口说一句,你怎么还亲自来了……这咋还多了一个笔记本?” 马广北笑道:“这个本是专门拿给你参加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用的。” “咱们全厂给了一个名额,直接给你了。” 马广北本就是干综合的,平时跟办公室和厂委会走的近,有什么消息自然都是第一个知道。 陈露阳很被动:“培训班的事儿咋厂里没人通知我?” 如今车间的技术和硫化剂刚到, 他还等着车间等一批标准件的效果,这个时间根本就走不开人啊! 马广北不知道陈露阳的想法,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消息而震惊,笑着解释道: “我听说是各个单位需要先把报名表递交上去,等工委审核然后才会将参会名单下发回到厂里。” “我估计最晚明天厂里的人就会来通知你了。” …… 果然,马广北前脚刚走,后脚厂党委的通知就传了下来。 下周一到下周五,省党校,开展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 培训期间学员需要脱岗脱产,保证学时,不允许有缺课、旷课的情况。 事儿是好事儿,但这个时间点太不好了! 陈露阳坐在办公室沉思起来。 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偌大一个机械厂只派了他一个人去,说明机会难得,一定不能放弃! 况且这又是于副厂长拍桌定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卷了于岸山的面子。 可是目前车间任务压的紧。 工人们都争分夺秒,抢着要在年底前生产出一批减震器标准件。 自己这时候如果不在,肯定会对车间的生产造成一定的影响。那也实在不好!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让黄平涛当第一党小组的组长了。” 陈露阳有点烦闷。 这车间里没个管事的二把手还真不行。 想想项国武,陈露阳敲了敲桌子。 他已经晾了项国武快一个月了, 这哥们儿也是真呆得住! 在家躺一个月都不来车间工作。 行…… 组织充分尊重个人意愿! 陈露阳也不是逼人干活的人。 你身体不好就在家休息,我让别人干! 想好了对策,陈露阳将黄平涛、赵跃进等四个党小组组长喊了进来。 “把大家叫过来说个事儿。” 陈露阳斟酌着用词。 虽然车间这几个党小组组长早就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入党积极分子, 但是出于对自身尊严的一点点维护,陈露阳笼统道: “厂里安排我下周去党校学习,一周我都不在家。车间里的工作你们几个商量着办。” 商量?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要没事儿还好,一遇事儿四个人四张嘴,最后拍板听谁的? 陈露阳早有安排。 “与厂委会沟通党员团员的事儿,黄平涛同志负责。” “与车间沟通型号和性能的事儿,赵跃进同志负责。” “与厂里其他部门的事务性沟通的事儿,孙建波同志负责。” 剩下一个董满贵不乐意了。 这业务、综合、党员团员的事儿都被分配出去了,自己还有啥可干的了?! 混子吗? 不仅董满贵,就连其他三个人也好奇的看着陈露阳,不知道他要怎么安排。 陈露阳笑道:“需要车间主任去开会的工作,就辛苦董满贵同志了。” 董满贵的眼睛“刷”一下亮了! 这可是在全厂主任和领导前露脸的好机会啊!!! 瞬间,董满贵由最没有权利的党小组组长变成了最有代表性的党小组组长。 整个人连呼吸喘的都粗重了! 第83章 琢磨送礼的项国武 陈露阳见几个人的表情似乎都很高兴,心里也微微松口气。 橡胶车间跟其他车间的情况不同。 别的车间基本上都是由手艺精湛、资历老、能服众的老师傅们担当车间主任,手底下的中层干部几乎都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很像是一个金字塔结构。 而橡胶车间则完全跟别的车间反过来。 陈露阳虽然是高级技术员,但却不是技术出身,年纪轻不说,连党员都不是。 如果上来就按照陈大志、金大奎那种“父系”管理方法,还没等自己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橡胶车间的人就得原地起营,齐心协力对付自己! 看着眼前的四位大哥,陈露阳开口道: “论起车间工作,我是外行。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比我有经验,都是我要学习的榜样,车间工作交给你们我放心。你们工作中遇见了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我去解决。咱们的目的,就是共同把车间工作干好,完成厂领导交代给车间的任务。” 对于这四个组长来说,最近可真的是喜事连连。 先是他们四个人全都走上了小领导岗位,每个人手里都带着各自的小组组员奋力工作。 接着车间不断收到重视,连一直都没有的技术和硫化剂也得到解决。 上次于副厂长和董副厂长来了之后,陈露阳甚至还将他们四个人领到厂领导面前露了脸,现在一个个全是干劲十足。 黄平涛是很看好陈露阳的,才来车间没多久就能扑腾开这么大的摊子,比之前几年半死不活的样子强多了。 陈露阳才来没几天,就解决了硫化剂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很能博得车间工人们的好感。 “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 项国武家 项婶儿坐在小板凳上给鸡切白菜,无奈道: “老项,你要真是闲得慌就回车间干活,别在家作妖!” “一个破水缸你从东边倒腾到西边,又从西边倒腾到东边的,你是没啥事,别再把我的缸给磨坏了!” 项国武刚把缸挪到院门后面的角落,听到媳妇儿这么说,闷不吭声的坐在旁边, “回啥啊?我现在还咋回去了!” 现在的项国武真的是进退两难。 说白了,自己给自己的面子抬太高,现在不好落了。 之前他赌气回家,想着车间来人哄一哄,劝一劝,他给个台阶就回去了。 哪知道陈露阳是真特么狠啊! 整整一个月…… 陈露阳竟然真得敢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 不仅没算旷工,甚至还跟办公室和后勤打了招呼,前几天后勤处的干事甚至都来他家探病了! “妈的,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陈露阳就不想让我回去!” 项国武猛抽一口烟,嘴里骂骂咧咧话没说完,就被媳妇儿一句话给怼了回去。 “不想让你回去,人家还来给你送罐头???” 项婶儿弄好鸡食,将满满一盆鸡食放到鸡窝前,将之前的事儿叨咕一遍。 “人家都来给你下台阶了,结果你连个屁股都没抬一下,送都没送人出门,你这个态度让人咋想?换你你还能舔脸再来啊?” 项婶儿的一番话,直接就给项国武灭火了。 “我那个时候不是心里有气吗……” “你有气?人家就没气?这地球是围你转的啊!” “……不是,媳妇儿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说话呢!” 项国武有点不乐意了。 自己这媳妇儿平时挺好的,咋这件事还偏向陈露阳了呢。 项婶儿白了他一眼。 “他又不是我男人,我向他干啥!我这不是为你上火!” “之前小杜他们劝你回去你不回,非说等交完标准件,看完热闹再说。” “现在倒好!人家车间新技术新资料都买回来了,车间干的有声有色的,你现在要是再不回去,以后可就真的被动了!” 别看橡胶车间不起眼。 但是陈露阳作为全厂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和车间主任,一天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看热闹的有,好奇的有,等着看笑话的更有! 可是人家陈大志儿子,手段确实是高。 不仅拉来了橡胶生产技术, 甚至连黄平涛他们都跟被下了药一样,一门心思跟着陈露阳干。 没有了项国武的车间,不仅工作效率没落下,反而稳步提升。 “以前小杜他们还能没事儿来看看你,劝劝你。” “现在他们全员都白天黑夜的赶工忙着制造标准件,忙的连家都很少回,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而你却在家待着一份力都不出。” “日子久了,这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大家伙表面不说,但是心里对你肯定有意见。” 项婶儿耐心的一句一句给项国武分析。 项国武越听越是心惊。 “媳妇儿,你说得对啊!” 项国武原本在家呆的就五脊六兽,一身蛮力没处使,憋的相当难受。 现在听了媳妇儿的话,哪里还能坐住? 起身穿衣服就要冲回厂里干活。 “你回来!” 项婶儿一把薅住项国武。 “陈露阳马上就要去省里的培训班去学习了,他人不在,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 项国武愣道:“我回去干活啊!我跟大家一起出力!” 项婶儿:…… 她看了看自家男人孔武有力的身体。 明明都是深秋的天了,项国武还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小背心,肩膀头子全露在外面,浑身就像是个散热的小火炉。 “你怎么光长劲儿,就是不知道长脑袋!” 项婶儿将项国武按回在小板凳上。 “咱俩知道你是为了车间工作回去的,但是别人眼里你就是故意趁着陈露阳人不在车间,才回去的。” “这么一来,真是好事儿也让你变成了坏事,你还不如不回去!” 项国武恍然大悟:“媳妇儿,你说得对啊,那我咋整?” 项婶儿道:“反正你都已经休一个月了,不如再休个一个礼拜,等陈露阳回来了你再去上班。” 一想到上班要面对陈露阳,项国武有些不得劲。 “那我就这么丧搭的回去了?那多丢人啊!那么多兄弟们看着呢。” 项婶儿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所以这个礼拜我就先去做工作啊!” “你做啥工作?” 项国武说完,就看见媳妇儿从食盆旁抓住了一只肥乎乎的鸡。 “今晚上,我就去给小陈主任家送只鸡去!” 项国武看着自家的棕色肥母鸡,纳闷道:“他能收吗?” 项婶儿白了他一眼:“换你你也许不收,他肯定收!” …… 第84章 家庭熏陶多么重要 果然。 晚上项婶儿端着一篮子老母鸡敲开了陈露阳的家门。 见到项婶儿,陈露阳几乎连推辞都没有,直接就将乐呵呵的将老母鸡收下。 不仅收了,还热络的关心了一下病情,说了下车间同志多么日夜期盼项国武同志的回归。 最后的最后! 陈露阳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等我培训回来,我去看看项哥。” 项婶儿乐道:“那就辛苦小陈主任了。” 送走了项婶儿,陈露阳转手将送来的老母鸡扔回自家鸡圈,拍拍手就进了屋。 屋里,陈母不大高兴。 “哪有白收人家的东西不还的!你这样多不好!” “之前你们车间的那个女同志来请假,咱们给她拿鸡蛋拿酱的带了不少东西,结果这个就让人空手走了,这要让别人知道,人家心里能高兴吗??” 陈露阳笑着道:“妈,你不懂。啥也不给她才高兴呢!这鸡我要是收了,还给她东西,那她就不高兴了。” 军军听不懂,问道:“他家少了一只鸡,这有啥高兴的?” 陈露阳耐心的教军军。 “你想啊,那项叔叔赌气这么久没来上班,他想回来上班,总要有个理由吧?但是理由再多,哪有别人哄回来的舒服好听?” 军军觉得有道理,深深点点头。 陈露阳接着道:“她今天给老舅送只鸡,回头老舅答应去他家哄,这事儿不就成了?” 军军担忧的皱起小眉头:“那万一你去哄,他不答应咋办?” 陈露阳自信道:“基本上都能答应,不仅能答应,没准还能给你老舅再送回点好吃好喝的。” 陈丽红听不下去了。 “行了老二,别把孩子教坏了!” “这怎么能是教坏呢?这分明就是一种熏陶!” 陈露阳一脸的骄傲:“我要是没有这些年咱爸咱姐夫的熏陶,哪能干的这么好。” 陈父坐在旁边,美滋滋的挑了挑眉毛。 这话听的他心里舒舒服服的。 原本他还担心儿子在车间受欺负,工作干不好。 但是现在看来,陈露阳干的还真不错,没给他老子丢脸! 陈父想了想,不放心问了句:“这项国武你打算怎么安排?” 陈露阳没有犹豫,直接回答: “他要是想好好干,那我就重用他。” “他要是还想着不安分,在车间捣乱,我就把他清出去。” 陈露阳现在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既要翻译材料、还要盯着车间生产、既要复习考大学、还要想着王厂长的“赚钱”事业。 现在的他是真的没有心思去跟别人勾心斗角。 所以他干脆直接简单点。 能干,你就跟我好好干。 不能干,我就给你找地方。 咱俩这样对谁都好。 绝对不给自己内耗。 这话说完,陈大志还不觉得怎么样。 姐夫孙志刚倒是心里颇有感触。 害得是自己小舅子啊! 也就是陈露阳跟王厂长、于副厂长他们的关系走的近,平时能说得上话。 而且现在陈露阳负责的橡胶阻尼减震器,又是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需要的重要部件 否则,这要换成其他车间主任或者部门领导,哪能这么轻易就把车间的人说调走就调走。 孙志刚沉吟片刻,道: “露阳,现在你已经是当领导的人了,有时候为人处事还是柔和一些,宽厚一些比较好。” 陈露阳冲着姐夫咧嘴一笑:“放心吧姐夫,我心里有数!” 项国武是个人才,也是个能干活的 现在车间正缺一个能管事帮忙懂业务的副手。 如果项国武肯支持他,那陈露阳就提他当个车间副主任也不是不行! …… 不过还没等陈露阳去党校学习,省办公室的通知也到了。 “下周三讲课?” 陈露阳握着电话,为难道:“同志,下周我在党校参加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班级要求不让缺课,否则算培训失败,不予发放毕业证。” “……您看能不能帮忙跟学校那边通融通融?” 虽然给省领导讲课重要, 但是拿到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毕业证也很重要啊! 如果一切顺利,有了这个入党积极分子培训毕业证,自己就能在年底的时候拿到一个荣誉。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 明显对方也没想到,陈露阳的日程安排竟然会撞车?! “这件事情我去跟领导汇报,露阳同志你先正常准备讲课。” 电话的另一端严肃开口。 “好的同志,辛苦您了。” 挂断电话,陈露阳转过身,就瞧见几个工人同志正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 陈露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身上粘到什么东西了。 “主任,你真的要去给省领导讲课啊?”杜涵惊讶的看着陈露阳。 刚刚他们听到是省里打来的电话的时候,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对。” 陈露阳大方的承认。 虽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但这又不是丢人的事儿,该告诉就告诉呗。 “我的娘嘞……”杜涵震惊了。 他们平时连个厂领导的面都见的少。 结果陈露阳都要去给省领导们去讲课了。 “那……那你要给省领导讲啥啊?也能给我们讲讲吗?” “能啊!这咋不能!”陈露阳乐了。 “我给他们讲英语,你们要是想听,我就给你们讲!” 现在讲课这件事儿,对陈露阳来说简直就是驾轻就熟。 脱稿都没有问题。 杜涵几个人听了,顿时高高兴兴的跑回工位,瞧架势应该是去做宣传了。 不过还没等整个车间都知道这事儿呢,省办公室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了。 由于这次的授课地点,与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的地点都在党校。 所以陈露阳的活动范围也是在党校内部,不算旷课。 有了这个定心丸, 陈露阳高兴的骑着自行车,奔向党校去上课了。 这一期入党积极分子的培训班一共有56个人。 刚一到党校,门口的收发室站满了前来参加培训的学员。 收发室的门前,一个青年干事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喊道: “参加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的同志们,请到我这里集合,我点一下到,听到的学生来我这集合。” “省机械厂,陈露阳!” “到!” 陈露阳没想到第一个竟然就是自己的名字,赶紧举手站出来。 “这是学习资料。” 青年干事弯腰,从包里的抽出一份学习资料和《学员证》交到陈露阳手里。 陈露阳见他又点名、又分东西,实在是费劲。干脆道: “同志,你专心点名,我帮你分资料和学员证吧。” “……行,那谢谢了。” 青年干事正求之不得,直接将包交到了陈露阳的手里。 陈露阳如此便站在青年干事的旁边,帮着前后忙活,顺便再打量一下自己的这批同学。 这些人的年纪看上去大多是25、26岁左右,像陈露阳这么年轻的还没有几个。 就在陈露阳犹豫要不要谎报自己的年龄,把自己的岁数往上提两岁的时候, “松亭饭店陈今越。” “到。” 第85章 还有点害羞 陈露阳瞳孔一缩。 人群中,陈今越穿着大衣,冻红了脸蛋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众目睽睽。 陈今越冲着陈露阳轻轻一笑,伸出手去要自己的学习资料和学员证。 陈露阳不敢置信的将手里的东西递出。 两个人虽然一句未说,但眼神里明显写的都是: “你怎么在这?!” …… 将所有的人名都点了一遍之后,青年干事领着陈露阳等人走进大楼的教室。 教室的座位上写着每个人的名牌, 陈露阳坐在中间第四排,陈今越坐在靠墙第三排。 “大家好,我叫崔景新,是咱们培训班的班主任。” 青年干事站在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 “你们都是从各个单位被选出来的,政治上比较进步的优秀入党积极分子,不少同学还在单位里担任重要的工作职务。” “在这里我要再次强调一下纪律。” “本次培训班是全脱产,不允许请假,否则不予发放毕业证,本次培训视作无效。” “希望大家珍惜学习机会,认真酌情安排好自己的时间。” 对于这些要求,大家已经早有准备。 由于学校每天早上8点开课,晚上还有讨论和自习,所以这五天几乎是封闭的学习班。 所有人都拿着换洗的衣服,晚上直接就住在党校。 见培训的要求交代的差不多了, 崔景新道:“今天上午的安排主要是介绍开班事宜,同时让大家熟悉同学。” “下面,咱们每个人起来做一下自我介绍,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 “就先从第一排靠窗户的女学员开始吧。” 听到安排,女学员大大方方站起来,道: “大家好,我叫商丽君,来自省林业局。” …… 接着,在场的学员一个个站起身做自我介绍。 轮到陈今越的时候,陈露阳发现教室里的几个男同志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姐姐。 这他妈的…… 陈露阳将这几个王八蛋的脸和姓名记在内心的小本本里。 幸亏自己人来了, 要不然这五天封闭班,封闭出啥感情可咋整! 轮到陈露阳。 陈露阳站起身,笑道:“大家好,我叫陈露阳,来自省机械厂。” 陈今越回头瞧着陈露阳,耳边传来了前排两个女生的蛐蛐声。 “这机械厂的同志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是啊,感觉年龄也不大。” “看着好像还有点害羞。” “……” 陈今越:……??? 电影明星就算了。 她们从哪里看出来陈露阳害羞的???? 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就敢握自己手的人,胆大的很! 不知道是听到了女生们的蛐蛐,还是怎么样, 陈露阳自我介绍完之后,状似无意的向陈今越这里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 陈今越心里快速砰了几下,装作不认识的低头翻书去了。 陈露阳:……。 还装不认识!??? 狐疑的落座,陈露阳看了陈今越几眼,心里开始不踏实了。 等一圈人都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崔景新道: “为了更好的开展课程,咱们班级要选出一个班长,一个保密员。” “经决定,由陶兴化同志担任班长,陈露阳同志担任保密员。请两位同志站起来。”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学员们各个表情精彩起来。 陶兴化是省办公厅的,他当班长无可厚非。 但是陈露阳凭啥当保密员啊? 就算他是省机械厂的,那也跟大家一样都是入党积极分子,况且年纪看上去还这么小。 怎么班级里这么多人就选他了? 陈露阳眼皮一扫,哪能不知道这帮人脑子里再想什么。 但是此时他也纳闷。 怎么这一屋子就选中自己当什么保密员了!? 这谁定的啊! 坐下之后, 接着,崔景新又说了说保密员的职责。 “班长负责点到,组织研讨,协助老师维持班级秩序和课堂秩序。” “保密员负责配合好班长工作,收作业,晚上关好教室的门。” “早、中、午食堂向学员开放,大家凭证票就餐,相应的饭钱和住宿费等培训结束后,由学校开具证明,让大家回去报销。” 将相应的事情都叫交代完,上午的时间也快过去了。 崔景新将班级钥匙给了陈露阳和陶兴化之后,就让众人拿着房间钥匙先去宿舍收拾。 宿舍楼虽然是男女混寝,但男同志住一楼,女同志住二楼。 陈露阳的宿舍住在一楼西侧最里面的房间,房间外面被树挡的严严实实,一点阳光透不进来。 屋子的墙角有些地方还长着黑毛,一进来就阴冷阴冷的。 “挺好!这屋子不漏风!” 陈露阳很是满意的占据了黑毛最多的把冷山的床位,接着摸了摸床褥。 阴凉凉的,还有点潮。 这也就是傻小子火力旺,睡水泥地都没事儿。 但凡换个岁数大点的,估计都得冻的睡不着觉。 “小陈,你住我这张床吧!” 同屋的大哥哪好意思让小孩睡冷山,死活要跟陈露阳换。 陈露阳笑道:“我热,就喜欢睡凉快地方。” 同屋的大哥金福龙是市粮食局的,也是他同桌。 见陈露阳坚持,金福龙不谦让,直接睡下了另一张床铺。 但是这屋子是刚一进来还行,时间久了真是越呆越冷。 陈露阳和金福龙也遭不住,俩人干脆出去抽根烟晒晒太阳。 刚一出门,就瞧见几个女学员拎着水壶走下楼。 “您好,请问水房在哪?” 一个女学员问向一楼的宿舍管理。 宿舍管理指向前方的一处位置,距离宿舍大概要走600米左右。 “同志,我帮你们去打水吧。” 陈露阳主动过去打招呼。 他刚刚在房间里冻的够呛,正好干干活热乎热乎。 几个女学员先是戒备的看了陈露阳一眼,随后记起来这是班级新上任的保密委员。 初次见面,几个人哪好意思让陈露阳帮忙打水,赶紧道谢: “谢谢你陈同志,我们自己去打水就行了。” 可是陈露阳话都说出去了。 他笑道:“班干部就是要为同学服务的。况且这几壶水拎回来也够沉的,你们自己回去收拾东西,我帮你们打水。” 说着,陈露阳笑着拿过几个人的水壶。 还没等几个女学员再次拒绝呢,金福龙也开口了。 “我和小陈正好也要出去走走,你们在宿舍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我俩把水壶给你们送过来。” …… 宿舍楼梯, 几个女学员一边上楼一边小声道:“咱们保密员长得真好看呐!” “而且还很有风度,”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嘀咕。 “是啊,怪不得选他当保密员呢,还主动帮咱们打水。” “也不知道他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 陈今越关上门,正好将几个女学员的话听了个正着。 见到陈今越拎个水壶,其中一个女学员还好心提醒道: “水房在篮球场旁边。” “谢谢。” 陈今越轻轻道了一句。 走出宿舍,陈今越奔向篮球场。 没走几步,就瞧见陈露阳和金福龙两个人,一人手里拎着两个暖瓶往回走。 看见陈今越那双有些幽怨又有些复杂的眼神,陈露阳心头一慌。 擦!怎么莫名有种外面养猫被抓包的感觉呢! 第86章 不就是一壶热水么! 原本他想着把手里的暖瓶打满热水, 顺其自然的登上二楼,去陈今越的房间把她的水壶拿出来。 可谁知陈今越怎么这时候就出来了! 陈今越不想理他,装不认识的往前走。 陈露阳刚想过去,结果一个人抢在了他前面。 “今越同志,你也出来打水啊?” 班长陶兴化拎着水壶,热络的走在了陈今越的身边。 班级里好看的女生就那么几个,听了一次名字就不会忘。 陈今越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一下步,拉开一点距离,客气礼貌道: “是啊,班长,您也来打水?” 陶兴华笑着点头,两个人迎面正撞上了双手拎满水壶的陈露阳和金福龙。 陶兴化诧异:“你们俩怎么这么多水壶?” 陈露阳想找个几口遮过去,可金福龙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都是帮咱班女同学拎的。” 听了这话,陈今越的表情又是冷了几分,干脆连看都不看陈露阳一眼了。 没任何理由,他帮别的女生打水,我就是不高兴! 陶兴化愣了一下。 这金福龙看着五大三粗的,不会像是个能主动张口帮女学员打水的。 多半应该是陈露阳的主意。 “还是你们想的周到。”陶兴化笑着回答。 陈露阳客套两句,心里真是日了狗了。 这要身边只有一个金福龙,他还能跑过去把陈今越的水也打了。 但是有个陶兴化在,这就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了。 “走吧小陈,同志们都等着急了。” 金福龙再次好心的说出扎心的提示。 陈今越表情更冷了。 她客气的跟两个人打招呼告别之后,一个人坚强的拎着暖壶,直奔开水房。 不就是一壶热水么! 有什么拎不动的! 我自己也行! …… 陈露阳郁闷了。 原本登上二楼,来到女生寝室是个挺好的事儿, 但是一想到陈今越自己一个人去打水,他这心情真是咋想咋难受。 这个积极分子培训班本来参加的就几乎都是单身的男女同志, 其余的男同志瞧见陈露阳他们帮女同志打水,一个个也活络起来。 原本还不有些陌生的同学,就这么串着熟悉了起来。 中午食堂的饭菜也是相对简单。 虽然花样比不上机械厂和松亭饭店, 但好在饭菜做的精致,味道也足,每个人都是正常的伙食标准。 陈露阳跟着一群男同志坐一桌,陈今越和另外一帮女同志坐一起。 坐着坐着,大家就唠开了。 课堂上的时候,大家只是互相告知了姓名和单位,但是具体做什么就需要私下里打听了。 有别人主动在饭桌上问,陈露阳自然乐得吃饭跟着听。 听着听着,话题就转到了他身上。 “小陈同志,你在机械厂哪个车间啊?” 问完了一圈,省农垦的一位同志见开口问道。 陈露阳笑道:“我在橡胶车间工作。” 听到橡胶车间,省财政的一个小干事好信儿打听起来: “小陈,我婶儿家的三舅的朋友是你们车间的徐主任,他是不是快退了?” 陈露阳点头:“徐主任还没退,但是现在已经卸任车间主任了。” “那你们新的车间主任是谁啊??” “是我。” 陈露阳往嘴里啃了一口大馒头,一边( ̄~ ̄)嚼,一边道! 这年头,没点实力出来混,那不被人熊死? 刚刚听他们一个个这局,那厅,内个厂的,一个个都感觉自己挺了不起。 他若是不亮出身份秀出实力,大家咋能服气他是保密员? 果然,简单介绍过自己的岗位之后,桌子上不少人的夹菜的筷子都停顿了。 虽然不知道女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但男生这边大家介绍打听一圈,基本上都是干事,偶尔也有几个副科长。 正职是一个都没有。 他们瞧着陈露阳的年龄不大,以为他只是个工厂车间的小工人。 可谁能想到陈露阳竟然是车间主任啊! “小陈,那你今年多大了啊?”班长陶兴化疑惑的问。 也许这陈露阳只是长的年轻,其实年纪不小? 陈露阳原本还想着给自己年纪提两岁。 但是想到崔景新宣布自己当保密员,这帮人的反应之后, 陈露阳决定实话实说,气死他们。 “我今年18。” 众人不吱声了。 不仅不吱声,连夹菜都不夹了。 能被选来参加这个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的,哪个不是各自单位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可是再佼,也没想到他们中出了一个车间主任啊!! 饭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除了陈露阳以外,似乎都失去了干饭的热情,一个个噎着馒头。 …… 旁边 “他们怎么突然安静了?” 一个女同志瞥了一眼身后的饭桌,好奇的小声开口。 “对啊,刚刚还听他们唠的欢实,怎么一下没音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道:“我刚刚听了一嘴,好像他们那桌有一个车间主任。” 听到这,顿时有人反驳: “主任?不能吧!哪有当主任的来参加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啊!” “这有啥不能的,咱们还有经理呢!” 另一个女生笑着用胳膊怼了怼陈今越,眼神里全是羡慕。 真厉害啊! 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松亭饭店的经理。 陈今越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陈露阳。 心里暗暗狐疑:不能是他吧? …… 下午,培训班课程正式开始。 或许是因为知道陈露阳是车间主任的身份,大家对于陈露阳的态度明显正视不少。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白副校长给大家做报告。 陶兴化课前点名之后,白副校长就正式开始上课。 陈露阳打开马广北给他拿的新笔记本,简单的记了一下标题和讲课人姓名。 随后, 他就盯着讲台上,白副校长手边的枸杞茶叶水发呆。 王轻舟让他赚钱…… 咋赚? 按照王轻舟的打算,把他安排在橡胶车间的目的,不是解决橡胶阻尼减震器,而是为了给厂里增收。 既然王厂长信任他,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了。 那他怎么也得对得起这份期望,让厂长高兴高兴! 关于车间赚钱,他确实是有几个想法。 一个,是生产智慧扣。 通过这些日子的不断改进和磨合,每一款智慧口的参数、比例都已经确定。 只要按照图纸上的模型和数值制造,就可以很快进行批量生产。 生产智慧扣的优点,就是技术含量低,生产简单、制造快捷,对于厂里的技术工人来说,有手就能造。 但缺点也要很明显。 独占性弱,复制性强。 一旦玩出了解法就没什么意思了,很容易玩玩就腻歪。 随便一个心灵手巧,会做活的,看上几眼回去用铁丝就能窝一个出来。 靠这个虽然能赚钱,但是未必能赚大钱。 而另一个,就是造汽车玩具了! 省机械厂现如今倾力打造小汽车,制造小汽车相关玩具具有得天独厚的技术优势。 男生哪有不喜欢车的?! 如果能设计出几款漂亮的汽车模型,车表面再涂上鲜艳的涂料,还能在地上滑的话,那要是投放到市场一定会大卖! 只不过,如果造汽车的话,车间的人手肯定不够…… 陈露阳果断结束思考。 有问题找领导。 自己负责想出路,琢磨点子。 其他问题让领导去解决。 当下,陈露阳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起了小汽车的模型。 小时候,陈露阳玩过不少玩具小汽车。 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清晰的记起他们的样子。 大吊车、小汽车、大卡车、翻斗车…… 一辆辆印象中的小汽车图案,全都在脑海里浮现。 虽然陈露阳的画工不好,但是好在小面包车和小货车的设计图纸,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真是闭着眼睛都能画的明明白白的。 “车轱辘一定得是能活动的,放地上一推就能自己滚的。” “车门最好是能打开的四开门的。” “最好里面的座位和方向盘也能做出来……这条好像有点难。” …… 陈露阳一边构思,一边在脑海中设想小汽车的模样。 白副校长在台上库库讲, 陈保密员在台下欻欻画。 起初金福龙还认真听讲,但是听着听着,他就被陈露阳本上画的小汽车给吸引了。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斜歪着瞅,脑袋都不敢歪一下。 生怕被台上的白副校长发现自己溜号。 一堂课下来。 别人笔记记了好几页,陈露阳的小汽车玩具草稿也画了好几页。 陈露阳作为保密员,掌管班级钥匙,只能等人都走没了,再起身关灯锁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金福龙也很够意思的坐在旁边,陪自己等着。 “金哥,你眼睛不舒服?” 陈露阳看着金福龙的动作,好像是在揉次白穴。 这怎么还做上眼保健操了呢? 看着陈露阳狐疑的目光,金福龙苦笑的摆摆手。 他总不能说自己上课不听讲,看同桌画小汽车吧? 等班级最后一个人都走完了,陈露阳这才和金福龙两个人起身,关灯锁门去食堂。 此时的食堂里,大多数人已经打完了饭坐在饭桌上。 跟中午用餐不同, 晚上的时候,男女学员之间都有意识的穿插坐在一处,正在热络的彼此交谈。 等到陈露阳和金福龙两个人打完饭的时候,圆形饭桌都几乎坐满了人。 就在两个人琢磨坐哪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露阳同志,金福龙同志,来这坐!” 只见靠窗户的旁,一个穿着灰色厚外套的女同志挥挥手,召唤他们过去。 而在女同志的旁边,陈今越正低头吃饭。 陈露阳乐了。 “走吧金哥,咱俩去那坐。” “行!” …… 饭桌上的同志瞧见陈露阳和金福龙过来,都挪了餐盘给两个人空出位置。 陈露阳顺着陈今越的方向一瞥,只见她的餐盘旁挑拣出了一堆胡萝卜丝儿。 陈露阳心里一乐,这闺女还挑食…… “小陈同志,听说你在省机械厂担任车间主任,这是真的吗?” 刚落座,灰色厚外套女同志就好奇的打探。 她叫苏红,是省卷烟厂选来学习的入党积极分子。 听到这话,就连陈今越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陈露阳笑道:“我确实在橡胶车间担任车间主任。” 陈今越手中的筷子一顿。 他竟然当车间主任了?! 陈今越不敢置信的抬头看陈露阳。 他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还不到9月份,现在还不到12月。 陈露阳这三个月的功夫,就当上车间主任了? 这怎么可能! “小陈同志,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你怎么当上的主任跟我们说说呗!” 苏红是个大喇喇的开朗性格,想问什么直接就开口。 旁人也是兴冲冲的看过来,想听听陈露阳到底是怎么当上的这个车间主任。 陈露阳笑道:“我是从翻译干起来的。” “最开始我以高级技术员助理的身份进入省机械厂融合车间,担当日语翻译兼任工厂司机兼任职工家属汽车修配社的司机教练,并在厂大学习月专题学习试验班担当教课老师。” “后来利用业余时间,撰写了《英语日常交流用句》在省大出版社出版,被学校推送到部里选为优秀图书,每周六在省大举办教学讲座。” “前不久被厂里认命为橡胶车间主任之后,我又借着参加文化出版交流和学术交流大会的机会,与热南专家取得联系,解决了厂里橡胶生产的技术问题……” “当然。” 陈露阳看着一桌子人瞪大的眼睛,谦虚道: “这一切成绩的取得,还是跟我们厂长的正确领导和组织的培养密不可分。” 一句句话说下来,听的饭桌上的众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见过有本事的,也没见过这么有本事的。 这里面就光是一件事,都够他们干个一年半载的。 更别说还要写书和解决厂里生产的技术问题了! “怪不得让你当这保密员,我感觉你当班主任都戳戳有余了。” 苏红惊叹的开口,眼神里还是充满着不敢置信。 “可是你这么厉害,怎么没上大学啊?” 瞬间。 一把无形的飞刀狠狠扎向陈露阳的心口。 这特么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这装逼都装的快上天了,结果告诉他们自己没考上大学? 第87章 还想跟我装不认识? 况且陈今越还在这坐着呢! 陈露阳镇定道:“我高考的时候报考了省大,但是当时厂里急需要翻译,我就进厂工作了。” 苏红纳闷:“但是当翻译,也不耽误读大学啊。” 陈露阳深深的看了一眼苏红,简直要把她深深刻在心里。 苏红再次灵魂发问:“那你的日语和英语是怎么学这么好的啊?” 陈露阳按下了刀人的心思,笑着回答: “我的语言最初是跟着广播学的,加上高中毕业之后我在松亭饭店实习了半个多月,语言能力就培养起来了。” “松亭饭店?今越也是松亭饭店的!”商丽君望着陈今越。 “你俩之前认识吗?” 陈今越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刚要开口,就听陈露阳的声音笑着传来: “当然认识!” “不仅认识,越姐还是我的领导呢!” “是吧,越姐?” 陈露阳冲陈今越轻轻挑了挑下巴,眼神中含着笑意。 陈今越:…… 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确实在我们饭店工作过。” 听到陈今越的承认,陈露阳眼底闪过一丝深深得逞的笑意。 小样儿,你还想装咱俩不认识? 有我在,还能跑了你了! 陈今越被那双眼睛看的心神一荡,下意识的瞪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之间,在别人看来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苏红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的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瞅了好几圈。 不过,好在别人没有深究这件事情的根源。 反倒大家对开车和英语非常感兴趣。 “开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有女司机吗?” “你们平常开车开多快?” “车门焊死了,就真的谁都跑不出去了吗?” …… 陈露阳细致耐心的解答众人的问题,一桌人唠的有说有笑。 甚至就连旁边桌的学员们,也搬凳子过来听热闹。 到最后,还是食堂的负责人借口要关门,才好不容易打断陈露阳的发言。 今天晚上没有研讨,是自由活动。 从食堂走出来之后,省锅炉厂的小丁掏出了带来的扑克,召唤着大家去他的屋里打扑克。 这时候没有电视,晚上回到宿舍也没意思。 众人看见有扑克,登时都举到了小丁的宿舍,凑齐几个人就开始玩了起来。 男同志凑在一起,哪有不抽烟的。 省电机厂的夏朝阳刚掏出烟,还没等点火呢,苏红就赶紧制止: “屋子里还有女同志,请大家不要抽烟。” 夏朝阳合上火柴盒,纳闷道:“苏红同志,我记着你不就是省卷烟厂的吗?咋你也闻不了烟味儿?” 苏红扫他一眼,笑道:“我虽然在卷烟厂工作,但工作是工作,抽烟是抽烟。这不是一回事儿。” “那行!咱们照顾女同志,大家都把烟收起来!” 夏朝阳带头收了烟,一帮人呼和着将桌子挪在中间,将两套扑克牌合成套容,噼里啪啦的洗起牌来。 陈露阳倚在旁边乐呵呵的跟着瞧,但是眼睛却时不时的喵着门口。 中午的时候没有帮上今越同志打水,晚上可不能再不表现了。 此时,陈今越和几个女学员站在一侧,低着头,有说有笑的聊天。 陈今越的个子高,长的漂亮不说,身材更是纤长苗条,立在人群中极为打眼。 不仅陈露阳打量,其他小伙子也在打量。 果然站了不一会儿,陈今越和几个女生就告辞离开,回屋休息。 陈露阳在心里估算了时间。 差不多7、8分钟之后, 陈露阳借着尿遁走出宿舍,正正好好撞见陈今越和几个女生拎着暖瓶下楼接水。 “天这么冷,你们别出门了,我去给你们打水。” 陈露阳无比热情的走过去,二话不说就要把几个女生的暖瓶夺取过来。 反正中午的时候,男生们都帮女生打过水了,他现在出来帮忙也不会突兀。 但是女生哪好意思麻烦陈露阳。 商丽君笑道:“小陈同志,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总不能培训这一周,天天都让你帮忙打水吧?” 陈露阳正愁没机会呢。 听到这话,他立马高兴道:“这有啥不能的!但凡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此次培训期间,你们打水的事儿就交给我了。” 话没说的完,几个男学员也抢了出来。 “这班干部就是不讲究,有啥好活都不想着大家!”省轻合金加工厂的孙国栋笑道。 “就是!这要不是我听见动静跑出来,这好事儿又让别人抢了。” 几个男学员哪能让陈露阳一个人出风头,全都涌了上来。 陈露阳乐不得的将手里抢来的水壶分了出去。 虽然一个水壶不沉。 但一次拎个8、9个壶走几百米,也挺消耗体力的。 陈今越瞧着陈露阳一直紧攥着自己的水壶没松手,脸上的表情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当天晚上, 陈今越美美泡了个脚,早早就躺上床睡觉了。 而一楼的小宿舍里,陈露阳和金福龙两个人各自穿着毛衣毛裤,紧紧裹着棉被,唠嗑唠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培训,陈露阳继续在本上记下课程标题和老师姓名,接着画起玩具小汽车。 “幸好这时候有了大西洋底来的人,要不然还真不好解释这小跑车是咋来的。” 陈露阳在本子上认真画着小跑车的图案,边画边嘀咕。 今天讲课的内容,是讲条例和规定。 讲课老师也不用自己发挥什么,低头照着念稿念书就行。 金福龙也不用斜视去看陈露阳画画。 “这是啥车啊?”金福龙小声的开口问道。 “小跑车。”陈露阳小声回答。 “这车咋没有顶呢?”金福龙伸出手,轻轻指了指图案上空空的一层。 “敞篷小跑车,顶在这呢。能拉上来。” 陈露阳指着车后面的一堆褶皱,比划一个箭头,小声道: “这些能拉到前面去。” 金福龙第一次看见这种车,整个人都惊奇了。 他小声而兴奋的问道:“你们机械厂要造小跑车?” 陈露阳为难:“造跑车好像够点呛,但是可以弄个跑车玩具先试试!” 厂里现在造个小面包车都费老大劲呢,更别说是做小跑车了。 回头退一百万步讲,就算厂里真的把小跑车做出来了。 但就现在这道路情况,且不说小跑车能不能在滚滚的自行车洪流中跑起来。 估计还没等开几天,底盘就废了。 第88章 姐姐,我冻手 尽管是玩具,金福龙也是看的饶有兴致。 枯燥的课程因为有了陈露阳的画画,反倒是有趣了起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班主任崔景新叫住了陈露阳。 “明天省领导来党校培训,你的课程安排在下午2点到4点。” “省领导们晚上还要赶回去开会,你尽量按照教学安排时间走,不要压堂。” 陈露阳马上道:“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控制时间。” 最近几个月,经过机械厂大课堂和省大讲座的丰富教学实践,陈露阳对于上课时间的把控已经相当娴熟了。 只要这些省领导不搞课堂提问环节,自己完全可以将上课时间牢牢控制在两个小时之内。 回到教室,后桌的马明好奇凑过来。 “刚刚班主任跟你说什么呢?” 陈露阳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没啥,就是让我上课的时候注意点老师的杯子,没了及时添点水。” 马明一脸怀疑。 这一句话的事,还值得说这么久?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细问呢,教室的门被人敲开。 “陈露阳,收发室有人找。” 众人瞧见有人找陈露阳,登时目光都好奇的盯了过来。 谁找我? 陈露阳下意识的看向窗外。 只见学校大门口,一个人穿着机械厂的工服正推着自行车四处张望。 赵跃进? 他咋来了? 陈露阳瞳孔一缩,可别是车间出事了! …… 此时赵跃进站在党校收发室的外面,背了一个工作包,正望着学校上下左右的打量。 这就是党校? 看着也不咋地啊! 还没有厂大楼气派呢。 这边正打量着,就瞧见陈露阳甩开腿跑了出来。 赵跃进赶紧从包里取出纸笔:“主任,最新一批供给融合车间的标准件已经造完了,交付前需要您签个字。” 就这事? 陈露阳拿过车间生产交付的单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赵跃进的内心有点忐忑。 按理说,现在车间里负责主事的应该是车间副书记黄平涛。 但是陈露阳这次学习前,特意交代了由他负责与其他车间沟通标准件的事儿。 四个组长一商量, 最后决定还是由他拿着交付单,来党校找陈露阳签字。 “干的这么快吗?”陈露阳皱眉问道。 从他拿回硫化剂和新技术,到拿到手里的这张单子,中间可没几天。 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东西造出来了,质量能保证吗? 赵跃进看出了陈露阳的心思,道:“大家伙现在三班倒,每天的工时都抓的很紧。” “这一批标准件,每一个都是由组长审核把关,然后才同意交付的。” “而且这批件主要还是实验件,需要安装到整车上看实际使用情况,所以生产数量也并不算多。” 陈露阳点头听着,提笔在交付单上签了字。 “最近几天车间怎么样?” 赵跃进如实回答:“车间一切都好。” “除了供销科的小宋干事和锻造车间的杨队长来找过你以外,宣传科的唐干事也来找过你。” 唐干事……唐喜? 他找我干什么? 陈露阳将几个人记在心里,道:“这一周我不在,交付标准件的时候你们四个组长再最后把把关,尽量别有瑕疵件。” 赵跃进痛快答应,随后从兜里取出了一个布兜。 “来之前我去了一趟你家,阿姨怕你在这吃不好晚上冷,特意让我给你拿了件衣服。” 陈露阳笑着接过布兜子,眉头轻轻一挑。 送衣服的事儿虽然小。 但这背后的心思可就不一样了。 赵跃进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认真负责、肯吃苦的人。 他是真没想到,赵跃进竟然还会主动来事,去他家里帮忙捎东西! 送走了赵跃进,陈露阳先将衣服送回宿舍,然后才敲门回到教室。 这次再进教室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耳朵听说他是车间主任是一回事。 眼睛看他拿笔签字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连陈今越都忍不住多瞅了他好几眼。 虽然在陈露阳的搅合下,班级的男学员们都主动承担起了帮助女学员打水的任务。 但是女学员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们。 吃完晚饭,女生们干脆拎着暖瓶和男生一起出门打水,顺便还能唠唠嗑。 晚上篮球场的灯是关着的,只有一侧的路灯亮着。 众人聚在一起走,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热闹。 陈露阳走着走着,就趁黑走到了陈今越的身边。 “你冻不冻手?我给你拎壶吧?” 说着,陈露阳借机轻轻用手背蹭了一下陈今越的手。 “不用。”陈今越被突如其来的骚扰惊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路灯下陈露阳俊挺漂亮的侧脸,半恼道: “你往旁边点,别挨我这么近。” 也许是路灯的光线太朦胧了,陈露阳愣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陈母对陈父撒娇嫌弃的味道。 陈露阳心里一飘,脚下两个人的影子离的更近了。 陈今越:? 她瞪着眼睛,给陈露阳飞去了一个“你老实点”的眼神。 得亏这段路黑,加上旁人都在唠嗑没人注意他们,这要是被人瞧见了多不好! 但是陈露阳哪是那么好打发的。 平常他忙着车间工作和复习高考,根本就没时间去松亭饭店去找陈今越。 好不容易碰见了这培训的机会,那还不得好好把握!? 见陈今越转过头不搭理自己,陈露阳锲而不舍的凑上去,小声道: “姐姐,我有点冻手。” 陈今越懒得搭理他,这人绝对是没憋好心眼。 可陈今越,越是不理他,陈露阳就越想逗她。 “不信你摸摸。” 说着,陈露阳没给陈今越反应过来的机会,又用手背蹭了一下陈今越的手。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明显就长了一丢丢。 陈今越手背一暖,就觉得一个热乎乎软乎乎的爪子紧紧贴了上俩。 这算什么冻手! 陈今越见他臭不要脸的还跟自己贴手背,一脚就踩在了他脚上。 “我看你不仅冻手,你还冻脚!” 说完, 陈今越快步跑了两步,逃离大流氓的身边,去跟苏红她们旁边走了。 陈露阳:“……” 这人,好好唠会儿磕不行吗? 怎么还急眼了呢?! 第89章 他喜欢啥样的? 由于第三天省领导也来党校学习,所以今天的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提前半小时开始,大家中午也提前半小时用餐,尽量和省领导们吃饭的时间窜开。 到了下午, 陈露阳整理了一番衣服,拿着教案,走上了四楼。 普通学员的教室在二楼,省领导的教室在四楼。 虽然都叫“教室”,但是这个屋可要大多了。 不仅桌椅看着好很多,整个屋子布置的就像是个豪华版的大会议室。 在黑板的旁边还有一个小门,小门里面是个小房间,供工作人员等候和服务用。 陈露阳来到四楼,就被工作人员直接领进了小房间里进行等候。 小房间里的沙发都套着白色的沙发罩啊,四周有一个个半圆的被钩针织成的花纹。 陈露阳等的无聊,就坐在凳子上,捋着那一排排的图案玩。 党校的李干事将陈露阳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惊奇。 “小陈同志,一会儿给领导们讲课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啊!这有啥可紧张的?”陈露阳道。 这些东西都是他手拿把掐,深深记在脑子里的。 他连稿都不用,闭眼睛都能直接讲,就算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 说着,陈露阳抬起头,仔细欣赏了一番墙上挂着的富贵牡丹图。 你别说,这屋子里挂个画就是显的文雅。 等以后自己有家了,高低也得买幅“家和万事兴”挂墙上! 随着教室里陆陆续续的走进人,陈露阳偷偷的站起来,透着门缝往外瞅。 这么一瞅还真看见几个熟人。 头几天给自己讲课的老师,现在都拿着本坐在下面。 陈露阳“嘿嘿”一乐! 这机会可难得。 一会儿谁要是敢上课画画,他就拿粉笔扔他! 等到人齐,陈露阳精神利落的走上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下午好。很感激郭高官给我这个珍贵的机会,与各位领导谈一谈我对英语学习的认识和看法……” 陈露阳在四楼讲的意气风发。 二楼的教室里,众人看着教室里唯一的空位面面相觑。 人呢? 上午人还在这坐着,怎么下午人没了? 最主要的是,这次培训班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可以缺课,否则就算是培训失败。 再一联想昨天机械厂有人找陈露阳,难不成是厂里有紧急工作? 陈露阳回机械厂了? 就在众人心里嘀咕的时候,班主任崔景新开口: “陈露阳同志经过学校批准,今天下午在四楼上课。” 这话一出,教室顿时议论声响起: “四楼不是省领导学习上课的地方吗?保密员咋还去四楼上课了?” “为啥他能去上课,咱们不能去?” “难不成是班干的课跟咱们的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没瞧见班长也在这坐着呢嘛!” …… 大家都是培训的学员,课程都是一样的安排,怎么还单独分出两个教室呢? “有没有可能,他是去上课,不是去听课?” 听着班长陶兴化的话,班级瞬间安静了。 众人的第一反应: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联想到陈露阳的年龄和车间主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种可能与不可能之间,陈露阳空出的位置就是无比扎眼的存在着。 扎的各单位和部门的入党积极分子代表无比窝心。 …… 下午四点整,陈露阳准时结束了讲课。 由于这些领导晚上还要回去开会,所以几乎也没有什么问答的环节,四点钟准时结束! 真是厉害啊! 这堂课,陈露阳一边讲课,一边仔仔细细的盯着每一个人。 手里的粉笔一直在指头之间捏着。 虽然他也不好意思用粉笔头砸人,也就是心里想想。 但是这些领导们开起会来,职业素养真是拉满。 别说画画了,连打瞌睡的都少。 有几个大爷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是只要自己的声音稍稍大一些,马上他们的笔就开始欻欻歘的在本上做记录。 一堂课下来,不仅该记的一样不少记。 甚至还跟着他开口学了几个常用的交流句子。 “讲的不错!” 郭高官拎着包,走过陈露阳面前的时候,主动伸出手,笑着夸奖了一句。 “感谢领导肯定。”陈露阳赶紧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双手握住,诚恳的表达感谢。 郭高官慈祥笑道:“听说你这周在这参加学习,没耽误学时吧?” 陈露阳刚要开口,一个中年人站在郭高官身后及时道: “领导放心,学校这边已经安排完了。小陈同志这边算正常学习,不耽误学时。” 郭高官点头:“这就好。” 送走了诸位尊神,陈露阳看着这当不当正不正的点,决定直接回宿舍,不去上课了。 晚上吃完饭,陈露阳仿佛没事儿人一样,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打水。 原本他还想像昨天一样,趁黑凑到陈今越的身边,跟她近乎近乎。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全都是跟他一起走的。 害得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偷溜过去。 “小陈,班主任说你下去四楼上课去了,你是给省领导讲课了吗?” 金福龙跟陈露阳是同桌,俩人又是一个寝室的,关系比其他人要近不少,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陈露阳实话实说:“其实不算上课,就是讲一些英语学习的体会和交流。” 金福龙举起大拇指:“哥们儿牛逼!看见我们主任没?” 陈露阳仔细思索:“估计看见了??关键我也不知道你们纪检官员长啥样啊!” 省轻合金加工厂的孙国栋听见,马上凑过来: “小陈,你给领导们都讲的什么啊?也跟我们说说呗!” 他们这一下午呆的五脊六兽的,就是特好奇陈露阳给省领导都讲了啥。 虽然他们瞧不见省领导,但听听他们的课也好啊! 陈露阳也不藏私,不仅把课堂的内容大概做了个介绍,还欢迎大家有兴趣的周六来省大听课。 这一番跟英语有关的趣闻趣事听下来,不仅男生听的津津有味,女生也听的兴奋好奇。 眼看着陈露阳长的好看、能力也强、还能给省领导讲课,一些女学生的心思动了。 “今越,你跟陈同志以前就认识,他有没有对象啊?” 一个女同志悄悄凑到陈今越的耳边询问起来。 陈今越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表面却要装作正常回复:“他在饭店工作的时候没有,但是进厂工作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女同志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啥样的?” 陈今越愣了。 他喜欢啥样的……?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啥样的。 他不能吃辣、喜欢吃肉,愿意买糖,出手大方…… 除了这三条,陈今越对陈露阳一无所知。 “我看啊,他喜欢今越这样的!” 苏红在旁边笑着开口。 顿时,陈今越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烫的吓人。 “瞎说!” 得亏晚上光线暗,而且天冷大家脸都冻的有点红。 要不然就更难说清了。 陈露阳回头纳闷的看着吵闹的女生队伍,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唠什么呢?这么开心! …… 接下来的两天培训,风平浪静。 陈露阳早上晚上拿着钥匙开门关门,白天的时候就画玩具小汽车的模型。 吃饭的时候故意跟陈今越坐对面,保证让她抬起头就能瞧见自己。 只不过可惜, 每次打水出门的时候,自己身边都是围了一群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找陈今越贴近乎。 整整一个礼拜的培训班,自己就那天晚上贴了两下手背。 这他妈的…… 一想到培训结束,回到机械厂之后,两个人平时又不能经常见面。 陈露阳就恼恨! 这城市太大也不好,同城活脱脱弄出了异地的感觉。 …… 培训的最后一天,其实也就半天。 上午大家写篇命题作文,交上去就当做是结业作业。 下午每个人就可以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结业证和相关证书到时候会发给各单位,由各单位再发放给具体培训的同志。 回宿舍的路上,陈露阳找着机会跑到陈今越身边。 “越姐,你一会儿下午回家还是回饭店?” “你有事儿?” “没事儿啊,所以你去哪我送你~” “我自己丢不了!” “我怕我丢。” “嗯???” 陈今越站住脚步,看着几乎比自己高一头的陈露阳,心中暗恼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怕走丢……他不把别人卖了就不错了! “那我送你回厂里?”陈今越咬牙反问。 “别了吧……你送我回去之后天都快黑了,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走。” 陈今越单手捂脸:“流氓!” 陈露阳锲而不舍追上去:“对啊!你长得这么漂亮,万一碰见流氓怎么办!我得保护你啊!” 眼见陈今越不吱声,陈露阳得寸进尺: “半小时能收拾完吗?半小时后我在一楼等你,你想去哪我送你去哪~” 说是半小时,但陈露阳东西少,不到10分钟就站在一楼大厅等了。 彼时正好不少女生下楼, 陈露阳站在一楼挨个欢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特意等在这里送同学的。 送走了好几个女生,眼见陈今越的室友都下楼了,她还不下楼,陈露阳有些站不住了。 “今越同志咋没下来呢?是还没收拾完吗?” “没有,收拾完了,今越在楼上等人呢。” 等人? 陈露阳眉毛一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开始掐算时间。 果然,半小时后,陈今越准时下楼了。 “你笑什么!” 陈今越刚到楼梯口,就看见陈露阳抬头,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没什么,挺准时的~走吧!” …… 送完了陈今越,陈露阳骑车回到机械厂。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了车间。 此时的车间里,工人们五脊六兽的等待下班。 其实也不是他们偷懒,最新一批的标准件刚刚交付,正在等待融合车间那边的测试结果。 工人们完成了日常工作,又是周五的下班点,主任也不在家,自然就闲下来休息休息。 “咱们这扑克牌的牌是不是被谁拿走了啊?咋就找不着了呢!” 杜涵耳朵后面别着烟,一脚踩在机器上,皱眉扒拉着桌子上的扑克牌。 之前大家忙着干活,谁也提不起心思打扑克。 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大家想打扑克却发现少了好几张牌,怎么找也找不见。 陈露阳进车间的时候,正听见杜涵的这句话。 “小杜,喊下黄哥,来我办公室!” 杜涵吓的赶紧收起桌子上的扑克,叫来黄平涛来到了陈露阳的办公室。 “项国武同志在家休息快一个月了,一会儿你们下班陪我去他家看看,瞧瞧他病的怎么样了。” 原本陈露阳也没想这么急就把项国武弄回来。 但是现在车间技术已经到位,小汽车玩具也等着生产,正是用人的时候。 项国武下周一就能来上班才最好。 考虑到项国武同志的面子,陈露阳思考之下,还是决定带两个工人同志一起去。 果然,一切都按照陈露阳最初的设想。 这一趟探病无比顺利不说,项婶儿还热情的拿出了鸡蛋要给他们带走。 不过陈露阳三个人这趟是以探病的名义来的,哪还有揣东西走的道理! 好说歹说的将项婶儿的鸡蛋放回项家,陈露阳笑道: “项哥,病好了就抓紧回来。现在车间任务重,缺你一个人可是差不少事儿呢!” “主任放心,周一准时上工!”项国武道。 他真的在家呆够够的,再不上班,人都快在家里呆长毛了。 况且自己媳妇儿说得对。 他再这么在家耗下去,最后耗的就是自己。 最主要的是,陈露阳今天的事儿办的确实讲究。 不仅自己来了,甚至还带了黄平涛和杜涵一起来。 这传出去,别人都会以为是车间主任带着同志请自己回去的,而不是自己丧哒的跑回去上班的。 处理完了项国武的问题,陈露阳总算是心里落了一件大事,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周一一大早,陈露阳和项国武几乎是同时迈进的车间门口。 “早啊主任!” “早,项哥!” 两个人互相打过招呼之后,陈露阳便拎着包走进了办公室。 没等坐多大一会儿,杜涵敲门进来。 “主任,厂工委刚刚打电话说你的培训证到了,用不用我去帮你取一下?” 陈露阳起身:“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左右他准备去找于副厂长商量商量小汽车玩具的事,正好一起跑趟主楼。 最近一点情况,怕更新不及时,偶尔合章。 第90章 替我去开会! 取完了东西,陈露阳敲开于岸山的办公室。 “领导,我学习回来了,跟您报个到!” 于岸山见是陈露阳,笑着招呼他坐。 “好啊!我让你去补补课,你倒好,还拿了个优秀学员证书回来。” “刚刚工会的隋主席还跟我申请,说想办个厂工会小课堂,让你给厂里的其他非党分子开个讲座呢!” 听到讲座,陈露阳头都大了。 “领导,讲座就算了。咱厂那么多优秀党员那,谁不比我讲的好?!” 于岸山以为他不好意思,笑道:“不要有心理压力,就把你们上课时候记得笔记翻出来,给大家讲讲就行。” 陈露阳更为难了:“我没记笔记。” 于岸山眉头一皱。 陈露阳硬着头皮:“我是班级的保密员。我为了保密,所以就啥也没记。” 于岸山:…… 瞧着于岸山的眼神不对,陈露阳赶紧开口: “领导,虽然我没记什么笔记,但我却想了点好东西。” 陈露阳展开自己的笔记本,将自己画的玩具小汽车图纸摊开在于岸山的面前。 “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市场在玩具这片领域发展还刚刚起步,市面上的玩具少,玩具车更是几乎没有。” “咱们厂现在生产小汽车和小货车,但是毕竟订单数目还少,生产周期长。” “如果能够我们能够借着现有条件生产玩具小汽车的话,不仅能够获得收益,还能针对霸劲汽车品牌宣传和市场推广方面,形成长期良好的助力。” 于岸山现在一门心思铺在小汽车上,瞧见任何跟小汽车有关系的东西,都像是狮子瞧见猎物,直接就往上扑。 但玩具小汽车毕竟是玩具,不是正统的小汽车。 况且一台车的生产周期虽然长,但一台车能卖出3万元的价格。 你卖多少玩具才能卖出三万块钱? 起码在于岸山这里,他对陈露阳的意见并不是太热衷。 但是,陈露阳说的又确实不失为一个发展和宣传的好路子。 于岸山皱眉想了想问:“这个玩具小汽车,你打算怎么生产?” “先生产霸劲小汽车和单排小货车的玩具模型。车的比例和模样完全按照实车设计生产。” 陈露阳开口道:“咱们作为霸劲小汽车的唯一生产单位,拥有原厂所有的数据资料,可以保证百分百还原小汽车的外形和质量精度。” “先推出一批之后,再推出其他的汽车款式,就像集邮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推出一款新的玩具小车,让大家看见小汽车就能想到咱厂。” 于岸山提起了一些兴趣。 霸劲小汽车和小货车现阶段虽然卖到了南方,但是3万一辆的价格也不是普通人能买的起的。 但如果做成玩具的话,那覆盖面确实是会变大。 陈露阳见于岸山有些犹豫,身体稍稍往办公桌倾斜,继续添火道: “咱厂长不是一直闹心大家吃饭的问题么?一旦玩具小汽车的生产流水线建起来,到时候厂里更需要工人了,还能再扩招一批家属。” 于岸山:!!!! 听了陈露阳这一番高谈阔论,于岸山心动了! “这事儿跟厂长说了吗?” “还没。” “走!咱俩去厂长屋里请示请示。” …… 王轻舟愣了三秒钟。 这个陈露阳是真敢想啊! 他虽然猜到陈露阳能给自己整点不一样的,但也没想到他竟然画出了这么多的玩具小汽车模型。 每一辆小汽车,不仅有具体的形状,甚至连车灯和车漆上的花纹都有。 陈露阳开口道:“虽然是玩具,但却要死抓生产质量。” “如果大家拿到我们的玩具小汽车,哪怕是经过对撞、水泡、脚踩等等一些列‘毁车’行为,还能顺畅滑行,打火上路的话,就是间接证明厂里生产的小汽车质量优良结实,更会让大家对我们厂生产的车放心!” “当然了,咱们也可以造玩具小飞机。”陈露阳补充道。 机械厂造飞机出身。 大飞机都造了多少架了,缩小版的小飞机肯定更能上手。 “飞机不行。” 王轻舟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厂里的飞机都是供给部里进行军用的,严格保密。 非工作时间连提都不能提,更别说是流入市场了。 看着本上的图纸,王轻舟微微沉默。 之前在日用百货产品展销会上,花海铁皮玩具厂生产的铁皮小青蛙,不仅卖到全国,甚至还出口到了香岛、东南亚和欧洲。 这件事对他的触动真是不可谓不大。 车间里废料的都是现成的,用来造玩具小汽车完全足够用。 况且如果真能开辟一个玩具小汽车生产车间的话,工厂就又能富裕出不少工作岗位,招收更多的工人进厂工作。 只不过…… “图纸画的好,东西能造出来吗?” 不仅大汽车和大飞机要求工艺和技术,这种精巧细致的小玩意儿更追求手工的质量。 “那我得回家问问我爸。”陈露阳诚实开口。 “……” 王轻舟和于岸山一瞬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好了。 你要说陈大志厉害吧,他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但陈大志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于岸山和陈露阳坐在沙发上,看着王轻舟一页页的翻看笔记本上的小汽车图案。 好在王厂长也是个喜欢看电视的,对于一些小跑车只是挑挑眉,没有提出疑问。 “党的纪律条例——韩尧,是什么意思?” 王轻舟指着一辆翻斗车上面的文字,疑惑问道。 陈露阳不好意思解释道:“厂长,这是我当年参加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的笔记本,这堂课讲的是党的纪律条例,老师叫韩尧。” 王轻舟动作一顿:“厂里送你去学习,你就在课上画这个???” 陈露阳不敢吱声了。 于岸山笑着帮忙遮掩:“小陈这也是心系工作嘛~” 王轻舟冷哼一声。 “我看你就是三心二意,不干正事!” “在车间的时候啥也弄不出来,出去参加一趟交流会,跑了一次培训班,不仅拿回了技术,还画出了图纸。” “我看啊,以后你也别在车间里呆着了,回头给你圈出个空地,你就在外面待着,别进屋。” “你这里怎么没画遥控小汽车?” 之前在日用百货产品展销会上,军军说的“装电池的玩具小汽车”属实是惊讶了王轻舟的思想。 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了这个路子,他还真没下决定让陈露阳当这个车间主任。 陈露阳:…… 他也想画遥控小汽车,关键他会算啊! 他现在的水平,能把印象里这些玩具小汽车画出来都不错了。 他哪会画遥控小汽车里面的电路图啊! 但是两个领导都在这,陈露阳镇定道: “遥控小汽车的技术需要设计电路,在技术上和工艺上要求的水平和层次更高,不如等这些基础款的小汽车造出来之后,然后再研究遥控小汽车。” 王轻舟思索片刻:“造玩具这件事情厂里需要研究研究,你先把本子拿回去,有好想法及时记下来。” 顿了顿,王轻舟笑着对于岸山道: “老于,回头看看还有什么培训班,赶紧把人派出去,别让他在这待着!” 于岸山也笑了:“不行啊厂长,日本那里来了新的技术资料,融合车间还等着小陈给翻译呢,这一周可给我们急坏了。” 离开王轻舟的办公室,融合车间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 这一批生产的橡胶阻尼减震器经过测试,符合小汽车减震器的要求,可以继续生产。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橡胶车间的工人们全都兴奋起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没有生产价值,在厂里没有存在感。 现如今他们也成为了厂里独当一面的存在,走起路来连后背都挺直了。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还不是这个。 车间里,陈露阳召集了车间工人开会。 “我之前说过,等到年底论功行赏。凡是生产率高、质量高的党小组,年底所有的评优全部向该党小组倾斜!” “经过统计,第四党小组的生产率和质量最高。所以今年年底的优秀车间工人,就从第四党小组的成员里面推选,大家同意的举手。” 陈露阳满意的看着齐刷刷举起来的右手:“放下吧。” 好在这个年代的人们思想还很淳朴,集中性强,服从指挥,没有坏心眼的。 全员都将优秀车间工人的票投给了第四党小组的组长董满贵。 董满贵的脸激动的红彤彤的。 从来年底这种优秀荣誉的评选,都是给项国武的。 要是没有陈露阳,还轮不到自己呢! 选完了车间推优的人选,陈露阳刚说“散会”,厂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请各部门领导、车间主任,10分钟后来小礼堂开会。” “再通知一遍!” “请各部门领导、车间主任,10分钟后来小礼堂开会。” …… 怎么又开会? 陈露阳皱皱眉。 上一次的年底工作任务收关冲刺大会,王轻舟可给他糟践够呛。 这老头子虽然背地里对自己挺好,但是明面上对自己也是真不客气。 谁知道今天开会,他还会不会借机收拾自己? 干脆, “老董,你去替我开会。” 董满贵一愣。 “主任,之前不是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才替你去开会吗?” 陈露阳:“我上个礼拜一直没在车间,手里工作要整理,你去替我开,到时候把内容好好记一记,回来传达。” 董满贵有点紧张了:“主任,我能行吗?” 陈露阳鼓励他:“有啥不行的!也不用你发言,你就往那一坐,厂长说啥你记啥,睡觉别打呼噜就行。” 董满贵还是有点为难:“那要是有人问我,你咋没来,我咋说啊?” 总不能说工作太忙,来不了吧? 现在年底,哪个车间没有工作? 咋别的主任都能放下手头工作来开会,你咋就不能来? 陈露阳毫不在乎:“就说我身体不舒服,生病了去不了。哎呀老董!!” “你都是咱厂今年推选的优秀车间工人了,这点话还不会说嘛?” “你就随机应变,给我编点啥就完事!” 看了看时间,陈露阳催促道: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你要是找不到就问办公室的小许干事……行了!快去,大方的!” 把董满贵撵走之后,陈露阳松了一口气,舒坦的回办公室里了。 融合车间送来的那老些资料,他还没来得及翻译呢,开什么会开会! 我才不去挨骂呢! 且! …… 项国武站在一旁,默默的将眼前的一幕看在眼中。 心里有点酸,还有点不得劲。 以前换陈露阳没来的时候,哪轮到老董当优秀车间工人啊! 更别说替主任开会了……他都从来没有替徐成开过会。 他才不过一个多月没来,怎么这车间给人的感觉都变了?! 这边项国武深深感慨的时候, 小礼堂,董满贵也是无比忐忑! 一进门,他就按照陈露阳的安排,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贴着门的位置。 虽然这个位置不起眼,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还是尽量缩了缩身体,把自己的体积争取控制到最小。 就在他并拢双腿,胆战心惊的等着开会的时候, 突然,一个大手掌“啪”的一下糊在他的后背上。 “好啊你小子,翻译材料不着急,开会倒是挺着急!” “回来了也不来车间报个到,是不是都快忘了兄弟们长啥样了!” 曹青杭瞧见门后面坐着人,不疑有他直接就乐呵呵的冲过去。 董满贵猝不及防被狠狠揍了一巴掌,锤的他差点呛着。 “曹工,我们主任身体不舒服,我今天是替他来开会的。” 曹青杭僵硬而尴尬的收回手。 “你们主任怎么不舒服啊?” 董满贵逼的编了一句:“他头疼。” 曹青杭:“头疼?别是感冒了吧?” 董满贵支支吾吾,没敢回答。 好不容易送走了曹青杭,董满贵松了口气,继续在原地装成一块发糕。 可装上没多大一会儿,一个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来挺早啊露阳!” 孙志刚笑着走向自家小舅子。 董满贵猝不及防再次遭到攻击,赶紧回头解释: “孙科长,我们主任感冒了,我今天来替他开会。” 孙志刚眉头一皱:“感冒?别再发烧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孙志刚,董满贵松了口气,继续在原地装成一块发糕。 可装上没多大一会儿,一个颇有压迫感的身影站在他旁边。 起先董满贵还不觉得什么,只是偷摸的靠墙坐着。 可坐着坐着,他觉得不对劲了。 “你们主任呢!” 董满贵抬头一看,就瞧见陈大志魁梧高大的身躯站在自己身旁,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的自己心里直发毛。 董满贵赶紧解释:“我们主任身体不舒服,好像是发烧了。” 发烧了? 陈大志眉头一皱。 早上出门的时候,陈露阳活蹦乱跳,不像是发烧的样啊! 按下疑惑和担心,陈大志走向自己的座位。 董满贵看着陈大志的身影,重重呼出一口气。 亲爹了,可千万别再来人了! …… 第91章 陈露阳来没来? 好在不一会儿,王轻舟、董江潮和于岸山三个人就来到了主席台准备开会。 今天的会议内容其实很简单。 省里下发了一个文件,让各部门和单位进行学习传达。 董满贵认认真真的在下面记录着会议内容,想着要一五一十的将文件精神传达回陈露阳。 念完了文件,王轻舟话题一转。 “关于生产的这个问题,我这里还要再强调几点。” “第一,还是要解放思想,开动脑筋。” “在这里我要提名表扬橡胶车间。” 说到这,王轻舟抬起头扫向最后一排,问道: “橡胶车间陈露阳来没来?” 董满贵心里一个咯噔,后背冷汗都要出来了。 眼看着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董满贵颤颤唯唯的站起身。 “厂长,我们主任头疼感冒发烧,身体不舒服,我来替他开会。” 王轻舟的脸瞬间铁青。 上午陈露阳还眉飞色舞的跟自己白话玩具小汽车呢,下午就头疼感冒发烧了??? 这小子……! …… 开完了会,董满贵忐忑不安的回到车间,跟陈露阳汇报了开会的情况。 “主任,没事儿吧?” 董满贵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王厂长拉个脸是真吓人啊! 那眼神看一眼自己,他都害怕。 “这有啥事!厂长不是夸咱们了吗?” 陈露阳混不在乎的看着忐忑紧张的董满贵。 “夸咱们弄来了技术,还解决了厂急需的问题,这不是好事儿吗。” 董满贵挣扎的都快听不明白好赖话了。 “这王厂长虽然话是这么说了,但是……” 他意思和语气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但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陈露阳打断。 “没有什么但是,他说啥是啥,夸咱们就是夸咱们了。” “一会儿你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个会,传达一下厂长对咱们的表扬,也让大家高兴高兴。” 陈露阳两三句话直接打发走了董满贵。 管他咋说呢。 夸自己就行呗! 晚上下了班,陈露阳拎着澡框,溜溜达达的走向澡堂。 上周在党校住了一个礼拜,他今天打算好好去澡堂洗个澡。 刚一进澡堂,就瞧见一个人影背对着自己洗头。 “嘿!这不是熟人吗!” 陈露阳瞥见人影,高兴的拎着澡筐子就过去了。 “厂长,您老人家亲自来洗澡了?” 王轻舟冲下头发上的肥皂沫,半眯着眼睛往旁边瞅,正瞅见乐么呵的陈露阳。 几乎下意识的, 王轻舟一巴掌甩了一捧水珠就砸了过去。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偷袭,嘴里哎呦出声: “嘿,要不说咱厂发展好呢,厂长那是时刻跟青年工人打成一片,没有任何架子。” “这换成谁不乐意在厂里好好干啊!” 王轻舟抬眼瞧着陈露阳,嘴里砸吧了许多句话,但是脱口而出就一句: “陈大志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陈露阳腆脸:“那不都是咱厂培养的好嘛~” 王轻舟眼皮一跳。 陈露阳接着自夸:“要不然我一个高考落榜的学生,咋能一步步快速成长到今天。” 王轻舟:……你TM! 他捂了捂心脏。 澡堂本来蒸汽多,喘气就闷。 再这么被陈露阳气上两句,登时就有点要犯病。 我草! 大家都光不出溜的,这老厂长可千万别晕这里! 陈露阳吓得头皮一麻,赶紧过去把小天窗户打开。 瞬间,澡堂里的热乎气放跑不少,连人影都瞧清楚了。 眼见王轻舟的表情缓和多了,陈露阳才过去把窗户关上,拿出肥皂开始洗头。 “你不是生病感冒头疼发烧吗?晚上还能来洗澡?” 王轻舟拿着澡巾,一边搓一边问。 陈露阳撒谎撒到底:“我寻思来发发汗,透一透。” 说着,陈露阳一副熟稔的模样问道。 “厂长,你搓后背没呢?” 王轻舟动作一顿。 对于陈露阳的不要脸的这个精神,上次他已经深深体会过了。 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没有他干不出来的事! 干脆,王轻舟道:“没搓呢。” 陈露阳可算有了展示的机会。 “那我给你搓!我搓澡的技术比我翻译的技术还好呢!” 王轻舟冷哼一声。 对于陈露阳的搓澡技术不报任何希望。 接过王轻舟的澡巾, 陈露阳站在王轻舟的身后,左手习惯性的把他脑袋往下一按,完美露出后脖颈。 右手带着澡巾,使劲往王轻舟后背上一拍。 这一按一拍之下,差点没把王轻舟高血压拍出来! 这是搓澡还是动手那! 还没等王轻舟开骂,陈露阳就开始卖力的搓起来了。 你还真别说,这力度还真不错! “厂长,感觉咋样?” “还可以。” “那是……我这照厂长的比可差远了。” 王轻舟眉头一皱。 妈的这话怎么咋听咋不是什么好话呢!? 认认真真的无死角把王轻舟全搓一遍! 陈露阳拿澡巾拍拍王轻舟的后背,示意自己搓完了。 王轻舟刚把身上冲干净,就瞧见陈露阳已经拿着澡巾,笑么呵呵的站好了等自己。 王轻舟:…… 接过陈露阳的澡巾,王轻舟又开始卖力给陈露阳搓了起来。 搓着搓着,王轻舟开口: “我记着小时候,大志总揍你。” 陈露阳大大方方:“现在也揍。” 王轻舟攥着澡巾的手,忍了又忍! 陈露阳见时机差不多了,又是该说正事儿的时候了。 “厂长,我那个玩具小汽车的构想,您觉得咋样?可行吗?” “想法不错。”王轻舟回答。 上午陈露阳走了之后,他叫了董江潮和于岸山三个人一起开了个会。 点子确实是个好点子。 但是唯一顾虑的,就是大家想法上能否接受。 毕竟重工业大厂改行造汽车和直升飞机,那属于同一序列里。 听上去与工厂气质相符。 但是做小玩具……这个恐怕大家在情感上需要再缓解缓解。 王轻舟:“先不说这些,车间这块你管的怎么样?有没有遇见什么困难?” 陈露阳:“有。” 王轻舟:“说来听听。” 陈露阳:“厂长,您看能不能快点发展我,让我尽快入党?” 王轻舟一愣,没想到陈露阳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陈露阳:“别的车间主任都是兼任车间党支部书记的。我一个入党积极分子跟一群党员讲话,心里有点虚。” 王轻舟诧异:“你心虚?咱们陈大主任还有心虚的时候?” 第92章 庆功宴 陈露阳有点脸红了。 “这点确实是不太方便,总不能每天都是我一个入党积极分子领着一群党员同志学习,这听着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王轻舟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困难吗?” 陈露阳收起了笑容:“厂长,橡胶车间人手不够,需要添人。” “现在车间算我一共64个人,工人们要加班加点才能满足小汽车减震器的供应。” “这种情况一天两天行,时间长了,别说人受不了,机器也受不了!” 车间工作的重点,一个是技术,一个就是人。 现在技术的事情解决了,就该去弄明白人的问题了。 车间需要增编! 论人数,橡胶车间算是机械厂里人数少的了。 换成陈父和金大奎的车间,车间人多的时候将近200人。 下一步车间要发展,还是得增进人数才行。 王轻舟反问:“你想要多少人手?” 陈露阳一脸诚恳:“给我100个人就行。我们车间地方小,人太多了装不下。” 王轻舟差点把手里的肥皂扔他脸上。 “100人?” “我把机械厂直接改名橡胶车间得了呗?” 今年招工,机械厂全厂才招了不到100人。 这陈露阳倒是真敢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说要100人。 陈露阳面露为难:“厂长,我就要几个人,改名不太好吧?” 王轻舟懒得搭理他,问道: “听说你们车间实行党小组管理,由四个党小组组长分别轮值?” 陈露阳点头承认。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连他家老陈都知道车间的事儿。 “想法是不错的,但是分出太多就有风险了。” 王轻舟若有若无的提醒了一句。 陈露阳瞬间明白意思。 机械厂这么大的地界,王轻舟也就只安排了两个副厂长,平时三个人开个会,基本上厂里的大事小事就敲定了。 而橡胶车间区区几十人的小车间被分出了四个组。 人越多、事越乱。 现在看着风平浪静,以后也许就要狂风暴雨了。 陈露阳念着王轻舟的提醒,笑道:“厂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 融合车间 几十名工人正在对橡胶阻尼减震器进行测试。 虽然最新的一批标准件采用了热南最新的技术,但是也要经过严格的测试才能最终决定是否采用。 “第一批预压,开始。” “测试……” “记录数值……” “静刚度测试合格。” …… 车间里,曹青杭等人守在车间旁边,眼睛盯着机床上的测试样品。 “曹工,这是减震器静刚度、动刚度和阻尼系数测试的数据。” 一个工人将记有数据的本子拿到曹青杭面前。 曹青杭手指点着数据,一行行的迅速往下看,严肃的表情露出一丝缓和与轻松。 “江边同志,你再看看。” 江边渡一郎拿过一看,接着咧开嘴,笑着冲曹青杭点点头。 合格! “咱们可算是自己能造减震器了!”曹青杭开怀笑道。 “要不说还得是小陈,去了橡胶车间没几天,竟然把咱们的减震器给做出来了!”老薛笑呵呵的开口。 老蒋一拍手:“走!咱们去找于副厂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去!” 可不是好消息嘛~ 眼看着年底马上又要出厂几十辆车,新造出来的减震器就能派上用场了。 …… 橡胶车间生产出了合格的标准件,算是机械厂里最近的热门话题。 虽说是请了外面的专家解决的,但专家却是陈露阳找来的! 人家不仅在厂里跟领导关系处的好,熟人多。 在外面的路子更广! 橡胶车间的众人对陈露阳,真是发自肺腑的佩服。 人家才来几天,就把困扰车间多年发展的技术问题解决了! 这叫本事!! 橡胶车间亮着灯,工人们各个喜气洋洋,会喝的不会喝的都端着缸子。 今晚上,小陈主任请大家在车间吃饭! 平常摆满了手套、工具、橡胶、螺丝扳子的机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上面铺着布,摆着油焖尖椒、烧鸡、葱油大鲤鱼、地三鲜、炖豆腐、白菜炒木耳、韭菜花炒鸡蛋、茄子干炖土豆、孜然牛肉、红烧排骨、锅包肉,还有不少萝卜干小咸菜。 由于怕闹出上次炖豆角中毒事件,所有跟豆角有关的菜,他是一个都没敢点。 陈露阳举起手中的茶缸。 “大家最近辛苦了!今儿晚上咱们车间小聚,搞个庆功会!” 这顿饭,是他从老饭馆订的。 上午橡胶车间接收到命令,要全力融合车间的小汽车橡胶阻尼减震器,保质保量,务必全面保障机械厂小汽车的产量。 下午,陈露阳就去了老饭馆点了这一大桌菜,用盘子和饭盒装着带到车间。 “原本是应该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的。” “但是融合车间的小汽车生产线还等着减震器,咱们少造出一个减震器,厂里就少造出一台小汽车。” “所以,咱们今天先车间庆功,吃完了大家接着干,不耽误生产!” 陈露阳高兴的举起手中的茶缸:“我以水代酒,敬大家!” “干!” 车间众人也都是高高兴兴的举起搪瓷缸,一起干了下去。 “车间挺热闹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露阳回头,看见于岸山背着手,乐呵呵的走了进来。 顿时陈露阳心头一颤,赶紧跑过去迎接。 “于副厂长?您咋来了?” “你这小子不讲究!吃庆功酒也不叫我!” 于岸山指着陈露阳笑骂:“要不是今晚上碰见大新,我还不知道你偷偷在车间里面摆宴。” 陈露阳赶紧给于岸山拿来一个新茶缸,倒上汽水,小心道: “车间办庆功宴。我怕您知道了不同意,就没敢请示。” 于岸山“啧啧”:“先斩后奏。这世上还有您陈大主任不敢干的事儿呢?” 说着, 于岸山扫了扫机床上摆着的一大堆菜,惊叹道:“陈大主任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请兄弟们吃饭应该的。”陈露阳转身高声对车间众人喊道: “兄弟们,今天于副厂长也来参加咱们的庆功宴了!” “这一次的技术革新,如果没有于副厂长的大力支持就没有车间的成功,咱们大家一起敬于副厂长一个!” 第93章 原本车间是要撤销的 车间众人见到副厂长跑来一起庆功,心情更是激动了。 于岸山乐呵呵的跟着大家干了杯,欣慰道: “大家干的很好!好的出乎我和王厂长的意料。今天我也借陈主任的水酒,过来跟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瞧着众人眼巴巴看着自己。 于岸山感慨:“其实,当时我领着小陈来车间报道的时候,有件事没跟大家说。” “厂里决定一年内,如果橡胶车间没有起色,就把车间撤销,工人全部打散到其他车间。” 陈露阳的眼珠子一下瞪起来了。 这事儿他咋不知道? 不仅陈露阳,就连正在庆功的车间众人都愣了。 于岸山接着道:“之前我怕说出来,给大家造成心理负担。” “但我没想到大家很争气!不仅成功解决了技术难点,还独立承担起了厂里建造小汽车减震器的任务。” 车间众人中,一个忧心忡忡又忐忑不安的声音响起: “于副厂长,那我们车间现在保住了吗?” 于岸山笑道:“不仅保住了,而且独一无二,无人替代!” 说到这,于岸山伸出左手,将陈露阳招了过来。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们的小陈主任。” 这可真是个人才啊! 于岸山是从尸山血海中杀穿了才当上钢铁厂厂长的,对于工厂里那些不好的事情看的足够多。 但是出于爱才惜才之心, 于岸山对年轻人存了一份偏爱,想让他放开手脚的,大刀阔斧的去干事业,不要被那些不好的事情困住。 所以,于岸山知道今天橡胶车间庆功宴,才特意过来给小陈主任撑个腰。 “如果没有小陈主任,橡胶车间不仅不能解决技术难题,更不可能起色回生。” “你们要多多支持他!” 于岸山真心实意的话,听的陈露阳喉头一哽。 从他进厂,当高级技术员助理,当高级技术员,当车间主任,当入党积极分子并进入培训班学习,支持黎专家推动橡胶车间技术改进…… 每一步都是于岸山亲自参与,并且大力支持的。 陈露阳红着眼眶感动道:“感谢领导对我的器重和看重,我一定领着车间同志们好好干,把咱们厂的小汽车品牌,风风光光的打出全国!” “领导放心,我们一定跟着小陈主任好好干!” 杜涵抢先第一个高喊出声。 有了他的最先表态,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响应起来。 大家都敬佩有本事、能干事的人。 只要陈露阳能领着橡胶车间越过越好,他们就愿意跟着他干! 于岸山见目的已经达到,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要离开,让大家伙高兴的吃顿饭。 但是陈露阳哪能如他所愿! 于岸山不仅没走出车间,反而被陈露阳按在了凳子上,直接把水换成了酒,一杯接着一杯的敬了起来! “于副厂长跟咱们庆功可是头一回!” “机会难得!” “想进步的,今晚不值班的,都过来好好跟领导喝喝!” 有了陈露阳的明示,车间众人这下可放开了。 跟副厂长碰杯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当下,一群人犹如发起了车轮战,向着于副厂长就是热情地冲了过来。 虽然工人们喝的是水,但是陈露阳给于副厂长倒的是实打实的白酒。 可怜于副厂长再能喝,也喝不过几十个人。 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呡。 可就算这样,喝到后面也是舌头都有大了。 看见于岸山眼神都有点迷离了,陈露阳才起身收拾送他回家。 初冬的晚上,风贼特么凉。 刚一出车间的大门,于岸山就被风呲的有些清醒了。 “你们回去聚,我自己回去就行。” 陈露阳哪能让于岸山自己回家,赶紧殷勤的搀着他的咯吱窝,道: “那不行,我得平安护送领导回家。” 走着走着,陈露阳抓紧机会,就开始在于岸山的耳边说起了小话。 “领导,您看我这技术改进了,生产的减震器也符合标准了,车间也保住了,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车间增点人了?” 于岸山摇摇晃晃的走着,不知道听见还是没听见。 陈露阳瞳孔闪烁一丝智慧而洞悉一切的光芒。 上次去发动机厂,他是亲眼看见过于岸山的酒量的。 这副厂长的演技绝对一流! 前一秒还醉的倒头就睡, 结果后一秒就在车上正常唠嗑,变着法的夸王轻舟领导有力。 今晚上就这几缸酒,对于岸山来说,连溜缝都算不上! 陈露阳接着说小话:“也不是我们跟厂领导诉苦。” “关键我们现在一个车间,承担着整条汽车生产线上的橡胶阻尼减震器,任务重不说,还要保质保量的完成生产要求,压力实在太大了!” 见于岸山还没反应, 陈露阳恶向胆边生,勇敢地伸出手在于岸山脸上拍了拍。 “于厂长……于厂长?你醒醒!这天凉,睡着该感冒了!” “……我听着呢!” 于岸山咬着后槽牙说出了四个字。 “噢噢噢,我这主要怕您感冒。” 陈露阳赶紧把手拿开,继续轻声细语的说小话。 “而且最主要的是,小汽车的橡胶零件不仅只有橡胶阻尼减震器,还有其他各种不同类型和不同作用的减震器。” “这些零件咱们都要逐一生产才行!” “虽然现在咱们厂生产的小汽车引进了小日本的技术和零件设备。” “但是总有一天,我们要全部使用自己生产和改进设计的零件。” 陈露阳拔高声调,说的热血激昂! “只要有我在厂里当车间主任一天,我就会全力以赴,研发生产所有的小汽车橡胶零件,让小汽车全部用上我们自己制造的零件!” “可惜,车间人真的太少了,算上我只有64个人。” 夜风呼呼。 陈露阳的叹息与无奈混合在行走的喘息之中。 “64个人供应一条生产线,真的太难了。” 青年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与艰难,连带着脚步声都沉重了。 沉默了许久, 于岸山的声音响起:“你要多少人?” 陈露阳犹豫:“100……90个人吧。” 上回,他跟王轻舟说要100人,结果被无情拒绝。 这次,陈露阳干脆降低点要求,缩减10个人。 听了这话, 刚刚还脚步打晃、磕头沉睡、眼神迷离的于岸山陡然站直,一双眼睛老鹰一般的直勾勾瞪着陈露阳。 “你要多少?190个人?!” 第94章 人变了,味儿也变了。 “90!是90人。”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站直的于岸山吓了一跳。 “领导,我刚刚嘴瓢,是90人!!” 于岸山这才重新眼神迷离,脚步打晃,磕头沉睡起来。 陈露阳:…… 这就没反应了? 成不成的你倒是给个话啊! 可接下来,无论陈露阳怎么说小话,于岸山都一副喝大了模样,只是哼哼哈哈,就是不表态。 恨得陈露阳都想干脆把人领进省剧院演戏算了! 虽然于岸山装醉没有正面回应陈露阳的诉求,但是今晚还是一场极为成功的庆功宴! 只是除了一个人缺席。 项国武并没有吃上这顿庆功宴。 原因很简单,他没脸去…… 之前陈露阳领着车间众人干活,他一分力都没出。 现在陈露阳请客吃庆功宴,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蹭饭。 所以晚上,项国武借口家里有事离开了车间。 第二天早上,当他听说于副厂长亲自来举杯庆祝的时候,项国武心里都有些酸涩了。 变了…… 一切都变了。 不仅车间变了,甚至就连熟悉的硫磺味都变了! 就在项国武深深感慨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车间。 “你们小陈主任在吗?” “在!主任在办公室呢!” 瞧着来人,项国武震惊的问向杜涵:“夏工咋还来咱们车间了?” “夏工算啥。”杜涵见怪不怪。 “董副厂长、于副厂长、曹工、孙科长、杨组长都来过,还有供销科、宣传科、办公室的干事……前几天后勤处的马干事还来给咱们主任送稿纸呢!” 真是借了小陈主任的光了。 以前见都见不到的领导,现在真是随手一抓一把。 就连他这个小工人,现在都和这些领导和主任们混了个眼熟。 至于董满贵就更不用说了。 不仅当上了优秀车间工人,甚至还能替小陈主任参加厂大会~! 这件事给他们羡慕够呛。 “我估摸啊,夏工来车间,八成是找咱们制造直升飞机的标准件的。” 瞧见项国武恍然若失的表情,杜涵劝道:“项哥,其实小陈主任真挺有本事的,咱们就跟他好好干呗。” “就算咱们拿不上先进,但是年底的时候能多分两斤猪肉包饺子,不也挺好的吗?” 项国武听在耳朵里,心里更堵挺了。 …… 杜涵猜的没错。 夏振声就是为了直升飞机减震器来的。 自从陈露阳拿回了热南的硫化剂和最新的生产技术,飞升车间就一直盯着橡胶车间的生产进度以及标准件测试。 瞧见成物之后,夏工第一时间就来找陈露阳商量生产的事儿。 陈露阳皱眉翻着夏振声送来的模型图纸。 起落架系统、发动机安装座、旋翼系统、尾桨系统、机身结构连接点、驾驶舱仪表板还有座椅安装点都需要减震器。 这要是都做下来,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工程。 陈露阳为难道:“夏工,能给飞升车间造零件,是我们车间的光荣,我们一定好好干。” “但是你也瞧见了。我们车间所有人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64个人,按时完成融合车间的订单都有些吃力。您这又送来这么多的装配零件,我们恐怕不能同时生产,只能一样样的慢慢做。” 陈露阳不是不想干。 他非常想! 现在车间的技术问题得到解决, 下一步,就是要扩大生产,让整个车间全面的运转起来。 但是融合车间造小汽车,磨合零件的过程,陈露阳是亲身经历过的。 画图纸、测数据是一方面。 把图纸从平面变成现实中存在的零件,通过无数次测试,确保零件可用能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况且现在车间一共就60多个人。 就算分成了四个党小组,那也是锅里的饭挪到盆里,人数总量还是这么多。 王轻舟和于岸山也没有明说给他添人,他根本就拿不出多余的人手去研究生产飞升车间的零件。 夏振声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一个个造也行,总比干呆着等橡胶厂明年开工才好!” 虽然夏振声跟陈露阳的接触不多,但是心里还是很认可他的。 人家来了橡胶车间两个月不到,就成功把多年困扰橡胶生产的技术解决了。 现在厂里的小汽车减震器都不需要依靠橡胶厂,直接自己就能生产。 这是多难的好事。 陈露阳沉吟半晌。 他一直想要车间进人,正好趁这个机会再去找厂领导试试口风。 “夏工,你先别着急,我去把情况跟于副厂长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解决车间工人少的问题,不能因为这事儿耽误了生产。” “好,我也去跟董副厂长汇报情况。”夏振声点头答应。 因着这一趟只是两个车间主任的私下沟通。 所以夏振声没待多久,就起身告辞,回去找董江潮复命去了。 陈露阳坐在办公室,顺着门缝打量着卖力工作的项国武。 项国武能力强、技术硬,是个生产好手。 按理说,这样的人才是应该重用的。 不过嘛,陈露阳记仇。 这老小子一个多月不上班旷工在家呆着,摆明了有瞧自己热闹的心思。 现在就算乖乖主动回来了,陈露阳也得晾他几天,让他收收心气! 如果项国武能认清现实,在车间跟自己好好干,那陈露阳就既往不咎好好跟他处。 但这哥们儿要是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陈露阳就把他踢出车间,绝不给自己留祸害! …… 当天下午,厂长办公室里又骂起来了。 “年底厂里又来了一批小汽车的订单,减震器的制作必须保证数量。” 于岸山态度十分强硬:“真金白银的订单压在这,现有的车间生产只能保证勉强供应,根本分不出多余的人数去研造飞升车间的东西!” 董江潮板着脸:“部里对于咱们生产直升飞机的进度已经催促几次了!” “之前我们没有技术,又受橡胶厂的制约,没办法生产减震器。” “现在既然技术到位了,硫化剂也到了,就应该全力以赴的全面铺开工作,尽快将零部件都造出来!” 王轻舟看着一左一右唱戏似的董江潮和于岸山,摘下眼镜无奈道: “你们俩到底要说什么?” 下午刚一上班,这两个老冤家就敲开了自己办公室,坐着就开骂。 王轻舟听了小半天,总算是听明白咋回事了。 于岸山道:“车间现在人手不够,我建议再给橡胶车间调来50人作为补充。” 董江潮马上回答:“我同意。” 王轻舟乐了:“行啊,人从哪出?” 难得老于和老董一起同意的事儿,他没理由卡着。 瞬间,董江潮和于岸山不吱声了。 两个人手里的车间都有生产任务,谁也不愿意出人。 所以才闹到了王轻舟这,让厂长想办法解决。 王轻舟笑眯眯的看着闷不吭声的两个人。 “说话啊,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 于岸山抢先开口:“橡胶车间本来就是融合车间的队伍,既然现在是要生产飞升车间的零部件,我认为应该老董出人!” 董江潮冷冷一笑:“老于啊,我就纳闷了!” “橡胶车间是厂里的车间,什么时候就变成你们独一家的车间了?” “你负责的橡胶车间不能满足厂里的生产需要,这就是你的失职!” “这人应该让老于出!” 于岸山怒极反笑:“董江潮,吃我的奶还要我的人,我是你妈啊?” “想骂架回家上炕头骂!”王轻舟听着两人越说话越下道,猛地拍一下桌子。 董江潮也怒拍桌子:“飞升车间的进度已经滞后了!减震器制造时不我待,必须尽快完成!” 于岸山把桌子拍的更响:“融合车间的订单就在眼皮底子,每一个减震器都是真金白银,我们也不能放慢进度!” 说完, 前一刻还在剧烈争吵的两个人,同时盯向了王轻舟。 要厂长是干嘛的?! 不就是解决问题的么! 现在两个副厂长产生了分歧,自然要厂长出来解决! 王轻舟:“你们再看我,我也变不出来50个人啊。” “我总不能从保卫科、办公室给你们抓50个人过来吧?” 于岸山和董江潮谁也不说话。 王轻舟顺水推舟:“既然你们俩都不愿意出人,那就招人!” “左右都是陈露阳的车间,上次玩具小汽车的议题,你们回去考虑的怎么样?” 于岸山和董江潮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闪烁一下。 从厂外招人,组建玩具小汽车生产线的议题,三个人几天前刚刚讨论过。 但是考虑到这个转型实在太过跨越,所以就暂时搁置没有定论。 原本董江潮和于岸山以为这件事能拖到年后再说,却没想到王轻舟竟然又提起了这茬。 说实话, 陈露阳提出的玩具小汽车的想法,于岸山非常心动。 只是一个小小的发条绿皮青蛙,就能卖到2块钱一只。 那换成一辆玩具小汽车呢? 如果机械厂真的能多出一条玩具小汽车生产线,造出玩具小汽车。 那么不仅能够增加收入赚钱,甚至还能解决一大批职工家属就业的问题。 就在于岸山要发表意见的时候,旁边的董江潮竟然先开口了。 “我赞成!” 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把橡胶车间的生产撑起来,解决减震器的建造问题,他什么事情都赞同。 于岸山不放心的问:“招多少人?” 招10个人是招,招100人也是招。 人少根本就不解决问题! 王轻舟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劲:“80人怎么样?” 第95章 没有我,哪来的我爹! 干都干了,就直接干票大的! 先拉出一个车间的人来再说! 董江潮和于岸山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在眼底看见了震惊。 这老厂长真的是拼了…… 今年机械厂全厂正式招录职工拢共也就不到100人。 结果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橡胶车间招80人?!! 一旦招收成功,算上现有的人数,橡胶车间一跃而成为将近150人的大车间。 这么一来,橡胶车间在厂里的地位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岸山犹豫:“会不会有些激进了?” 王轻舟眼皮一抬:“那你们两个内部商量消化?” 反正要人这件事,是你俩搞出来的。 我已经提出了我的解决办法,你们不同意,那就自己出人! 且不说玩具小汽车的生产与否。 现阶段的橡胶车间绝对是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的重要部门,多一个工人生厂,就能多造出一个部件。 “……我同意。”董江潮举手。 “我也同意!”于岸山举手。 “通过。”王轻舟拍板定论! …… 此时的陈露阳,浑然不知道自己又为机械厂创造了80个就业岗位。 因为他生气了。 “不是……曹工,我不优秀吗?” “你瞅瞅我,我这么带劲的小伙,我不优秀?” 融合车间里,陈露阳一张大脸怼在曹青杭面前,眼神中全是怀疑和背叛。 没有他,哪来的翻译材料? 没有他,哪来的日本专家深厚友谊? 没有他,哪来的试驾司机? 没有他,哪来的南方订单! 没有他,哪来的橡胶阻尼减震器?!! 最关键的一条。 没有他,哪来的他爹陈大志啊?!!! 这要没有陈大志,能拐来金大奎? 没有陈大志和金大奎,哪搓的出来铸件模型,解决三坐标测量机啊! 怎么这融合车间的优秀车间工人就评给了小吴呢?!! 曹青杭无语的伸出一只手,推开陈露阳的大脸。 “陈露阳同志,您作为橡胶车间的车间主任,却要在融合车间当优秀车间工人,您觉得合适吗?” 陈露阳立马瞪起眼睛。 “合适啊!这咋不合适?我入党介绍人还是你和郝叔那!” 小吴在旁边听半天,实在听不进去了。 他走过来轻声安慰道:“行了小陈,别难过了。” “等明年你好好向我学习、向我看齐,一定也有机会当上优秀车间工人的。” 陈露阳翻了一个大白眼! 今天他寻思回车间看看,哪知道竟然看见了优秀车间工人名单。 “早知道我就不当这个车间主任了。”陈露阳愤恨。 “那不行!”曹青杭不乐意了。 早知道陈露阳能解决橡胶减震器的问题,一开始就应该把他送到橡胶车间去! 一帮人正闹着,就瞧见杜涵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主任,别唠了,于副厂长找你!” 陈露阳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 副厂长办公室 “今天找你过来,有两个事。” 于岸山直接了当:“第一,配合飞升车间做好飞机减震器的工作。” 陈露阳马上站直:“明白,保证高质量完成任务!” 于岸山欣慰的点点头,紧接着说出了第二件事。 “厂里同意了你造玩具小汽车的想法,准备在橡胶车间招80个工人,我已经跟人事沟通完了,这几天你准备一下招工的事儿吧。”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 别看他之前狮子大开口要100人,但实际只要给他30个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今年全厂招工100人,厂修配社招来的职工子弟家属汽车培训班满打满算也就50人。 结果现在给自己一个车间就配了80人? 于岸山瞧着陈露阳震惊的模样,笑道:“怎么,害怕了?” 陈露阳表情忐忑:“害怕了!” 突然给自己配这么多人,不能是想让自己造火箭吧?! 于岸山冷哼:“装什么装,之前你都敢跟我开口要190个人,现在给你配80个人,你有什么可怕的!” 陈露阳紧张:“车间现在确实需要工人,但是弄来80个新手,我这车间工作就没法干了!” 80个成熟工人,那是一支坚不可摧的牛逼部队! 80个青瓜蛋子,那就是一支毁灭性的力量了。 陈露阳的车间虽然现在只有60多个人。 但是这60多人各个都是手艺成熟的生产工人,随时都能上工。 你要一下来80个人,这光是师傅带徒弟的比例都不够1比1的。 到时候一个人干活,两个人添乱。 上面还有两大车间的项目任务压着,到时候车间非得乱套不可! 于岸山沉思:“那你想怎么办?” 陈露阳斟酌着开口:“于厂长,您看看这么着行不行。” “把80人的份额摊到每个车间,让别的车间进几个新人,再把他们的老人分我几个。这样大家都有新鲜血液输入,我的工作压力也没那么大。” 于岸山皱眉:“这个不太好办。” 别看车间里的普通工人平时不起眼。 但是真到生产的时候,大量的零部件就是靠这些普通工人堆起来的! 董江潮和于岸山因为什么打架? 不就是因为谁都不想出这个人么! 结果你倒好,直接从其他车间里抽几十人过来,这谁能答应? “那这80人我不要了!”陈露阳来了脾气。 他好不容易才把车间捋顺成正轨。 偏偏这时候给他弄来了80个生瓜蛋子,这是雪中送炭还是釜底抽薪啊? 知道的,这是厂里要重用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厂里对他暗中下手,要把他从内部瓦解呢! “胡闹!”于岸山怒了。 “厂里下的决定,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你当厂里是你家啊!” 陈露阳心底一横。 反正这80人他不能要。 如果厂里强塞给他,他就去拍桌子! 先拍于岸山的,再去拍王轻舟的! 这年头,没拍过厂长桌子的车间主任,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车间主任! 哪知道他的眼神刚落在桌子上,就被于岸山一句话怼了回来。 “咋?你还想拍桌子?” 于岸山将桌子上的文件往回收收,指着空出来的桌面道: “拍!” “来来来,你拍,我听听你拍的响不响。” 陈露阳的心思猝不及防被戳破,赶紧抓起旁边的小抹布在桌子上擦了擦,笑呵呵道: “厂长,我哪是拍桌子的人呐!” “我就是看桌子上有点灰,寻思给您擦擦。” 瞧着陈露阳小心翼翼擦桌子的模样,于岸山都气乐了。 “陈露阳啊陈露阳,我发现你是属狗的啊,说变脸就变脸。” 陈露阳顺应道:“只要领导给我多找几个好工人,我属猫都行。” 于岸山拳头攥紧了。 真是怪不得陈大志没事就揍儿子。 这要换成他儿子,自己也得一天削他八遍。 不过话说回来,陈露阳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于岸山颔首:“你的意见厂里会考虑。但人事调动不是个小事儿,我这边尽量帮你争取。” 陈露阳还是不放心:“领导,我还有一个要求。其他车间分给我的工人,我不指望精兵强将,但起码也得是差不多的工人才行,不能把臭鱼烂虾分给我。” 哪个车间没有两个混子?! 这要是其他车间都把刺头和不干活的工人甩给他,他这不成垃圾站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陈露阳干脆直接表明态度。 “如果真给我送来了不干活的人,那谁给我送来的,我就亲自给谁送回去!” 别人说这话,或许多多少少有点没底气。 但是陈露阳真没怕的。 他爸陈大志,他姐夫孙志刚。 他即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又是高级翻译。 要是真有人干不讲究的事儿,他也拉得下脸皮去把人还回去! “陈大主任,我怎么早没发现你这心思挺多啊!?” 于岸山啧啧开口,语气分不出是赞赏还是无奈。 陈露阳苦笑道:“领导,我这全都是为了咱厂的效益,我们车间队伍好不容易稳定,真的禁不起折腾。” 于岸山头疼:“我看最能折腾的人就是你!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好的领导。” 见于岸山撵人,陈露阳见好就收,果断起身开门离开。 左思右想,他还是不放心,已经走出门外的身子又探回了一个脑袋,贴着门缝对于岸山轻声嘱咐: “领导,您可千万给我挑几个好人哈!” “……滚出去!” “嗯呐~” …… 很快,厂领导们就开了厂委会,决定按照陈露阳的方法,先从各个车间抽调共40名技术工人安排给橡胶车间,空缺的人选从新招录的人选中补齐。 当陈露阳看见选送车间的人员名单之后,他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这40人,再加上车间现有的60多人,怎么也能勉强承担起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的生产任务了。 就在陈露阳松口气的时候, 他却万万没想到,车间这个时候竟然内乱了! 第96章 四大金刚抢人 下午橡胶车间主任办公室 陈露阳坐在办公桌后面,无比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四大金刚。 车间年度优秀工人、车间主任开会替补人选、四组党小组组长董满贵同志,正站在办公室中间,唾沫横飞,一脸嚣张的大喊大叫。 “我们四组制造的零件数目最多、质量最好!这说明我们的队伍最有战斗力,给我40人,我保证把车间工作效率提升一倍!” 一组临时党小组组长黄平涛不露声色的笑道:“小董,你们车间各个都是精兵强将,力能挡百。我看你们干脆也别要人了,就把这些工人留给我们这些落后的小组吧。” 董满贵毫不客气:“老黄,既然你都承认你们不行了,那就干脆让一组并入我们四组,咱们一起进步!” 黄平涛无辜冷笑:“我也想啊!但是咱们这个党小组没办法合并啊。” 二组党小组组长孙建波坚强发声:“四组能力强,不需要添人。一组有项国武能顶10个人,也不需要添人。” “我们二组和三组最弱,正好80人分给我们两个组,一个组40人。” 三组赵跃进也跟着附和:“对。我们两个组各要40人,不给车间添麻烦。” …… 陈露阳脑瓜子嗡嗡的。 听到车间要扩招80人,四个党小组的组长顿时就像黄鼠狼看见了鸡,眼珠子都要绿了,全都跑来陈露阳的办公室抢人。 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几句, 平时一团和气的四个小组长,直接就在人选的问题上吵吵起来了。 眼见四个组长越说越不要脸,陈露阳听不下去了。 “这事儿不用再争了,每个组共分20个人,10名技术工人,10名新招工人。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四个党小组组长还要再说些什么,但瞧着陈露阳的脸拉下来了,也都不吱声了。 “周末招工,你们有什么亲戚朋友想进车间工作的,先跟我通个气,能帮的,我这边都尽量帮。” 陈露阳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话挑明。 谁身边没有三五个亲戚好友? 这次招工,免不了有人要私下里往车间塞人。 与其自己蒙在鼓里,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只不过陈露阳没有等来四个人的“走后门”,反倒是第一个迎来了杨向阳的请求。 “你要把康青青送我这?不行。” 陈露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他要是个女的,收下康青青进车间工作,放手底下罩着,那是啥毛病都没有。 关键他一个男的,这也不合适啊! 回头多说一句、少说一句的,尺度不好把握不说。 万一中间有点啥误会,他跟杨向阳还处不处了? 杨向阳郁闷:“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了吗!” 上次陈露阳给了他电影票,杨向阳总算是哄好了康青青。 但他也留了心眼,知道俩人再在一个车间,感情早晚黄了不可。 干脆,杨向阳一不做二不休。 听到陈露阳这边要招人的消息,马上就要把康青青送来。 可谁知道陈露阳竟然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你给她转到综合部门怎么样?”陈露阳提出意见。 “厂里的综合部门相对轻松一些,文职工作也比较适合女同志。” 杨向阳沉吟:“是个主意。” 虽然他在车间工作,但是综合部门也是有几个说的上话的朋友的。 回头找找门路,也不是不可以。 瞧着杨向阳的表情由阴转晴,陈露阳也说起了正事儿。 “这不是我师傅给军军做的小汽车玩具吗?” 杨向阳狐疑的拿起铁丝小汽车:“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陈露阳道:“杨哥,我想给它套个车壳,做成跟霸劲小汽车一模一样的小玩具,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车壳?那就是弄个覆盖件模具?”杨向阳左右看了看铁丝小汽车。 “车间里的覆盖件模具倒是现成的,可以按照大小缩一个,底盘的话可以用钢板废料顶上,轮胎也可以用边角料……” 杨向阳大概在心中比量一番,答应道:“可以弄。” 陈露阳道:“那杨哥,这两天你帮我弄个小汽车玩具出来,我有用。” “行!”杨向阳一口答应。 大汽车都造出来了,弄这么个小东西不过就是费些功夫的事儿。 …… 晚 牛建刚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从省大回家。 最近宿舍晚上有点冷,而且学校离家也不远,干脆他就骑车回家暖呼呼睡觉。 等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再起床回学校上课。 淡淡的路灯打在展览板上,将里面的内容清晰的照亮。 “招工告示?厂里又招工了?” 牛建刚好奇的刹车,单脚点地,凑近告示板上看了起来。 “前两天不是才招了一批工人吗?怎么年底了又招人?” 牛建刚心里狐疑。 不过现在他上大学,厂里招工跟他关系不大。 大概扫了几眼告示,牛建刚右脚一蹬车,溜溜达达的就往家骑了过去。 “妈,我回家了!” “大学生回家了啊?” 推开家门,牛建刚瞧见一个青年坐在屋里,看样子似乎正在等他。 “哥,你咋来了?” 牛建刚瞅见来人,登时脸上露出高兴之色。 这人名叫刘铮,是他姑家的哥哥。 刘铮不好意思道:“刚子,今天我是来找你帮忙来了。” “厂里招工我想试试,但怕选不上,想找你帮忙说说。” 牛建刚懵了:“厂里招工,我也说不上话啊!” 刘铮道:“我打听了,这次招工的车间主任是你同学。” 牛建刚疑惑:“我同学?你记错了吧?我哪有当车间主任的同学啊!……” 话没说完, 牛建刚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说的不会是陈露阳吧?” 刘铮点头:“对对对,就是陈露阳!” 牛建刚的嘴巴慢慢张大:“他啥前当上的车间主任?……不是,他怎么能当上车间主任呢?” 上周末前,学校的宣传栏写的陈露阳还是高级技术员呢。 这扭头一转就变成车间主任了? 看着牛建刚的精神状态不太对,牛妈妈赶紧出来打岔: “先吃饭!咱们吃完饭再唠。” 这顿饭,牛建刚吃的浑浑噩噩。 牛妈妈耐心劝道:“刚子,你哥在供销社运货确实辛苦,现在厂里既然有了机会,你要是能帮忙打声招呼就打声招呼。” 刘铮不好意思:“是啊老弟,你要是能跟陈露阳说上话,就帮帮我。” 他都已经打听明白了。 橡胶车间虽然在这一个月内才发展。 但是陈露阳却是厂领导面前的红人,极受器重。 要是能进橡胶车间跟着陈露阳干,未来发展一定不会错。 可是瞧着牛建刚的反应,他似乎跟陈露阳关系不怎么好啊! 犹豫了半晌,刘铮试探道:“老弟,要不然你告诉告诉我,陈露阳喜欢啥?我去他家探望探望?” 他人在供销社工作,想买什么都方便。 回头拎点东西,走后门去送礼也容易。 牛建刚复杂的看了刘铮一眼。 全机械厂一中的人都知道陈露阳喜欢白晓帆,可你领的出来算啊! “哥,我去帮你说说。”牛建刚颇讲义气的开口。 不管咋说,都是自己家的事儿。 怎么也要试一试! 吃完了饭,牛建刚顶着巨大的心里建设,拎着一兜子鸡蛋奔向了陈露阳家里。 结果还没到门口呢,遥遥就瞧见几个人已经拎着东西站在外面。 甚至有一个还是他的同班同学老方! 瞧见同学,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尴尬一下。 此时的陈家小院里, 陈露阳同样尴尬的站在堂屋,桌子上摆着的东西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王姨,不是我不答应让冯哥来车间工作。” “关键我们车间是搞橡胶加工的,车间里都是橡胶、硫磺和硫化剂的味儿。” “冯哥本来就有鼻炎,你让他来我们车间,这不是让我哥遭罪吗!” 堂屋里,陈母平素最喜欢的邻居小王太太,秤砣一样的坐在凳子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这有什么遭罪的?冬天一到,咱们大家伙谁不打几个喷嚏,流点鼻涕?!我们能克服!” 陈露阳耐心劝道:“姨,您也说了。冬天一到咱们大家伙都打喷嚏流鼻涕。车间春夏秋天的时候,还能开门窗通风。” “但是冬天的时候开窗的时间短,车间全是刺激性的气味,冯哥的鼻子就算是塞手绢也止不住鼻涕。” 王姨也有些动摇了。 自家儿子自己疼。 要是真让儿子在这么个环境下工作,她也舍不得。 但如果能进厂的话,以后就有机会可以调换车间也不一定。 陈露阳哪能看不出来王姨的心思,好脾气的道: “这样,您先把东西拿回去。” “等到招工的时候,先让我冯哥去其他车间试试。” “如果能招上那自然最好,要是都没有消息,您再来找我,我这边帮着想想办法。” 陈露阳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王姨也不好意思再劝。 不过东西既然已经送来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拿走的。 她扫了一圈堂屋,好奇问:“小陈,你家里今晚就你自己?你妈没在家啊?” 陈露阳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大屋。 “今晚我爸妈去串门了,没在家。” 房门里,陈母狠狠的瞪着陈父,气的一把狠狠掐向他的腰。 陈父不敢出声,疼的脸红脖子粗的。 自打陈大志当上车间主任之后,每年招工来家里跑后门的人就没断过。 以前这些事都是陈大志和孙志刚处理,陈母从来就不管。 可是现在轮到自己儿子上场了,她心里担忧的不行。 一早她就跟陈父说,让陈父帮着挡挡。 但是这死老头子就跟那老猪腰子一样,主意贼正! 咬死了这是陈露阳车间的事儿,不是他车间的事儿。 让儿子单独处理不说,晚上吃完饭就扯着陈母进屋,把门一关。 彻底将主场交给了小陈主任的身上。 陈母在屋急的上火。 既怕儿子说错话,得罪人;又怕儿子碰见胡搅蛮缠的,最后自己吃亏。 一晚上是坐也坐不下,站也站不消停,就是趴着门缝听。 陈父都不知道受了多少记白眼,挨了多少个掐。 好在自家儿子还算会说话,一晚上都处理的挺好,没让陈父陈母太上火。 身边王姨见说完了事儿,正准备起身告辞,就听见敲门声又传了过来。 “小陈主任,你先忙,我就先回家了。” 王姨起身,不放心的再次嘱托:“我们家小冯的事儿,你可以一定要记在心上啊!你写的那本英语书,我们家小冯时不时还拿出来翻翻呢!” 陈露阳笑道:“王姨你放心,我想办法。” 好不容易送王姨出门,陈露阳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自从厂里贴出招工告示,橡胶车间要招工40人,家里的人就没断过。 他这一晚上迎来送往,笑的腮帮子都麻了。 眼见前面又有一个排队的进屋,牛建刚和老方默默的往后又躲了躲,一脸抹不开面的模样。 毕竟是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第一次实名参加走后门项目,心里的这道坎儿实在是不好过。 好不容易等前面的人都出来了, 两个人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互相看了一眼,就义一般的敲开了门。 “建刚,老牛?” 陈露阳瞧见两个熟悉的面孔,精神一恍惚,一时有点分辨不出来,这俩人是来干啥的。 “陈哥,今天老同学来找你帮忙来了!” 牛建刚张不开嘴,倒是老方热络的开口,直接开门见山把话说了出来。 “哎呀!哎呀呀,你说你俩还跟我整事儿!赶紧快进屋!” 陈露阳听对方也是来走后门的,登时哭笑不得的将两个人领进来。 老方今年考上了技校,平时跟陈露阳的关系也算不错。 跟牛建刚一样,这次他也是来替自己亲戚跑工作的。 年轻人说话不懂什么弯弯绕绕。 进了屋,老方先把自己家亲戚的情况跟陈露阳说了一遍,接着把拎着的罐头放在桌子上,然后就没词儿了。 从进门到送完东西,一共都不用6分钟。 陈露阳感动的快哭了。 整整一晚上,他嘴皮子都快被磨破了,可算是遇见个痛快人了。 答应完了老方,陈露阳将目光转向牛建刚。 跟老方相比,牛建刚明显就说话费劲不少。 实在是张不开嘴啊! 他一个大学生,竟然要给落榜的同班同学送礼走后门…… 这,这咋张开嘴啊! 第97章 我又不是小孩! 看着牛建刚一脸别扭的模样, 陈露阳笑着锤了锤他肩膀,道: “你扭扭捏捏的大晚上跑我家,一句话不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姑娘跑我家来干啥了!” 牛建刚硬着头皮:“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有事找你帮忙,我表哥在供销社上班,想进厂工作……” 陈露阳听了听具体的情况:“行!招工那天我留意一下。只要符合招工规定,能帮的我一定尽量帮。” 从陈露阳家里走出来,老方和牛建刚还是感觉跟做梦一样。 “真没想到,陈露阳竟然当上车间主任了!” 老方脸上的表情恍恍惚惚的,还带着一丝兴奋。 平常他都是看大人们走后门,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也办成了一件大事! “有他在,等毕业我进厂就不是个问题了……” 跟老方的高兴比起来,牛建刚则是无比的压抑沉默。 陈露阳如今在省大是个名人。 他周围的同学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知道陈露阳大名的。 就连他都去听过陈露阳的讲座。 可听讲座学习是一回事,求人办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想到自己毕业很有可能直接分配回厂里,受陈露阳的领导,牛建刚的精神都恍惚了。 “老方……你说考大学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老方看着眼神迷茫的牛建刚,下意识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牛建刚内心苦涩。 早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情况,他还不如直接进厂工作。 没准现在收礼帮人办事的,就是自己了! …… 到了招工的那天,陈露阳作为橡胶车间的招工负责人,端端正正的坐在一众车间主任中间。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闭上眼, 好像昨天自己还拿着报名表,忐忑的站在广播站招工台前面念海燕。 结果今天,就变成自己招工了。 不过还没等他感慨太久,前来应招的队伍就拉了起来,一个个将报名表往他桌子上放。 这次招工虽然人数多,但却目标集中。 80人的招工现场,仅用了一天就完成了工作。 当陈露阳领着80名工人进入车间的时候,原本还算宽敞的车间瞬间变的紧巴起来。 简单的欢迎仪式和介绍完毕之后,陈露阳朗声道: “以前咱们什么成绩就不说了。只说今年,橡胶车间的生产情况依然在全厂倒数第一。” “现在车间的生产技术解决了,生产任务拿到了,人手不够的问题也解决了。” “眼看着年底的总评算就要开始,从现在到年前还有2个月的时间,车间的生产名次往前提三位,不过份吧?” 以前60人的小车间,没有生产任务,垫底也就算了。 可如今150人的大车间,如果生产情况还垫底,那就说不过去了! 董满贵第一个高声表态:“我们要力争往前提五名!!!” 陈露阳满意的看着董满贵:“好!那就前进五名!” “现如今,车间不仅要生产融合车间的减震器,还要生产飞升车间的零部件,为了更好的开展生产,我对车间工作重新做一下安排。” “一二组主攻飞升车间的零件研发制作,由黄平涛同志具体负责与飞升车间的工作对接。” “三四组主攻融合车间的减震器制作,由董满贵同志具体负责与融合车间的工作对接。” “虽然主攻方向不同,但是生产绩效与评优,依然按照小组生产率计算。” “大家对这个安排有没有什么不明确的地方?” 陈露阳环视一圈,见没人举手,于是道: “好!现在开始工作!” …… 交代完了工作,陈露阳简单将车间的事务性工作处理一下,拿着东西就去了融合车间。 “小陈?你咋回来了?!” 瞧见陈露阳回来,小吴蹦高的冲过来,一拳就冲向他的肩膀。 陈露阳乐道:“我这不是回来干活了么!” 最近这些日子,他忙着橡胶车间的事儿,攒了不少翻译资料没有弄,现在应该专心致志的好好翻译一下了。 曹青杭皱眉:“小陈,还是把东西拿回去干吧,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车间主任,不在车间呆着不好。” 陈露阳打开资料,抽着钢笔水,头都没抬。 “曹工你放心吧,我来之前已经把具体工作任务和负责人都交代明确了,工人们自己干就行。” 干活这种事儿哪有盯着的! 想干活的,你不盯着他,他也能好好干。 不想干活的,就算你24小时坐镇盯着,人家照样发呆该不干就不干。 反正小组他都分好了,任务也明确了。 应该车间主任解决的问题,他全都解决了。 剩下的自然就是工人们按部就班进行生产了。 陈露阳道:“况且我也不会橡胶生产,在办公室一坐坐一天,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真不如回来呆着得劲。” “再说了,我在这坐着,需要翻译什么都能更及时些。” 众人见他想法坚决,也不再劝。 这一上午并不安静,窗外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往厂里送,过车的声音轰轰隆隆的。 “咱厂里这是又运什么呢?” 陈露阳好奇的站起身,凑在窗户往外瞧。 但是大卡车的后面被布盖的严严实实的,根本就瞧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我知道,卡车里面的都是猪肉!”万事通小吴跟着他一起站在窗户前面看。 “猪肉?”陈露阳诧异。 “这当不当正不正的点儿,厂里怎么运了这么多猪肉?” 小吴一副万事尽在我手的模样,给陈露阳科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厂里把省大院食堂的大师傅给挖过来了。” “今天这些猪肉,就是专门给大师傅展示手艺,专门给咱们开小灶做红烧肉的!” “省大院食堂的大师傅?!”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 松亭饭店厉害吧? 饭店的大师傅,那可是省大院食堂师傅的徒弟! 光是徒弟的手艺就能招待外宾了,更别说是师傅了! 平常总听别人说省大院食堂好吃,他们一直没机会去,馋的不行。 哪想到王轻舟直接连人带锅给整来了。 “这人可不好挖啊……” “可不是!我听别人说,他的工资给的可高了。” 说着,小吴坏笑起来:“听说老饭馆的厨子大新,现在可上火了,就怕来了这个大师傅抢他饭馆生意。” “我估摸着中午吃饭的人肯定多,到时候咱们早点去食堂,省的去晚了肉都被他们吃光。” “好!!!下班咱俩就跑过去!” …… 中午伴随着下工铃清脆的响声, 陈露阳和小吴拿着饭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狂冲向一食堂! 陈露阳腿长脚长,仗着身高优势几步就将小吴猛甩身后, 刚一掀开食堂的棉门帘子,一股红烧肉独有的味道扑鼻而来! 香…… 真香啊! 陈露阳馋的眼珠子都要冒绿光了,直接一个箭步窜到窗口,要了一大勺肉,又打了两个馒头和一个菜,坐在桌子上库库就是吃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跑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小吴气喘吁吁的跑进食堂,很是幽怨的瞪了一眼炫肉的陈露阳,赶紧去窗口排队打饭去了。 厂里的食堂不限量,只要有票就能打。 今天陈露阳也是过了一把炫富的瘾,拿着票打了三次红烧肉才算吃了个饱。 小吴就没有这么潇洒了。 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红烧肉,小吴拿着票又买了两份红烧肉装进饭盒,晚上要拿回家给爸爸妈妈吃。 厂里的工人多,家属也多。 经常有工人在食堂多打出一份饭菜,拿回家给家人吃。 托了陈母在食堂工作的福,陈露阳和大姐、玲玲没少吃食堂做的好吃的。 陈家有陈母在,自然是不需要陈露阳往家里拿肉的。 但是莫名的,陈露阳想起了一个人。 然后……他有点想她了。 …… 傍晚 陈今越穿好外套,风尘仆仆的走出松亭饭店。 刚没走出几步,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今越!” 陈今越猛地转身。 只见陈露阳推着自行车,正站在路灯下冲着自己招手。 暖黄色的路灯下,青年穿着一件立挺合身的薄夹袄,依靠在黑色的自行车旁边,又长又直的腿随意的交叉在前,显的整个人随性又潇洒。 陈今越心跳停了半拍。 “你怎么来了?” 陈今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欢喜。 “我来给你送吃的。” 陈露阳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饭盒。 “我们食堂把省大院的大师傅挖来了,这是他做的红烧肉,我寻思拿给你尝尝。” 陈今越接过饭盒,惊讶的发现饭盒竟然是热乎的。 “还是热的?” “我怕凉了不好吃,一直放厂水房里保温来着,饭盒是我洗干净了才给你装的肉,你直接吃就行。” 陈露阳生怕陈今越嫌弃,一边搓手一边开口解释。 陈今越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又瞧了瞧陈露阳冻红的指尖,声音轻柔的像是飘在风中羽毛。 “你大老远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红烧肉?” “也不是……”陈露阳笑着眉眼:“好几天没见,我想来看看。” 陈今越瞳孔一缩,小心脏“扑腾”跳了一下。 想来看看…… 看什么? 看饭店还是……看自己? 正慌乱的时候,陈今越猝不及防瞧见了陈露阳的眼神。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低头望着自己,狡猾的像一只狐狸。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陈今越瞪着陈露阳反问。 陈露阳笑着收回视线,潇洒的踢开自行车的停车蹬。 “你怎么回家?骑车还是坐摩电?” 陈今越怔了怔,不懂为什么这人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我坐摩电。” 陈露阳推着自行车,道:“走,我送你去车站!” …… 江边的风,又硬又凉。 陈露阳推着自行车挡在陈今越的一侧,安静的送她到车站。 气氛很不对! 陈今越边走边偷偷看了两眼陈露阳,结果发现这人竟然始终平视着路面,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难不成刚刚说错话,他生气了? 陈今越抱着暖呼呼的饭盒,实在受不了这人安静的样子,忍不住主动先开口: “你最近忙吗?” “还行。” “……” 陈今越轻轻咬咬嘴唇,见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犹豫再三,再次主动开口: “你在外面等多久了?” “20多分钟吧?” “哦。”陈今越轻轻答应一声。 “……那你冷不冷?” “冷。” 这回陈今越彻底不吱声了。 摩电站下,几个人正站着等车。 暮霭的夜色中,远处依稀能看见两个车灯挂着两根天线,向着车站开来。 往常巴不得快些来的车,今天竟然来的这么早。 陈今越闷头不悦,却听见陈露阳鼻音囔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有资料没翻译完,今晚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安静了一路的人突然开口,陈今越不知道是长舒一口气还是莫名的生气。 她抬起头,恼道:“我又不是小孩!” 陈露阳笑着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比。 论年纪,你比我大。 论个头,我比你高。 咱俩各论各的! 陈露阳当初说的话,突然在陈今越的脑海里响起。 还没等她反应,摩电车停靠在了车站。 车站上的人登时蜂拥而上,都想抢个座位。 陈今越猝不及防下被众人硬挤上车,好不容易抢到了靠窗户的位置,往外一看。 陈露阳推着车站在外面,笑着冲着自己挥了挥手。 口型似乎是:注意安全。 …… 眼看着摩电车沿着轨道在前面的路口拐了个弯, 高冷沉默的陈露阳再也忍不住,弯着腰,冲着旁边的空地就是狂甩了两把大鼻涕。 日了…… 早知道今晚上这么冷,他就不图好看,单穿小夹袄出来了。 这一道,江风给他吹傻逼了快。 真不是他高冷不理陈今越。 实在是大鼻涕糊的难受,他为了保持形象,只能高冷的当一个安静的挡风板。 狠狠打了哆嗦,陈露阳跨上自行车,顶着风,疯狂骑车回机械厂。 这要是今晚不赶紧回家暖和暖和,去去寒气,明天非得感冒不可! 骑着骑着,陈露阳猛地想起一件事。 完了! 忘了让她还我饭盒了! …… 第98章 名侦查员冯久香 要不说家里还是人口多点好。 军军前一阵因为胡闹,把自己的饭盒给一屁股压瘪了。 大姐生怕猴孩子一天天光知道玩,其他不管不顾的,再把饭盒里的饭菜弄洒了。 于是就又给军军买了一个新饭盒。 原本陈父打算把旧饭盒掰一掰,底下扎几个眼等开春的时候种韭菜。 结果正好被陈露阳要来,当成了自己的临时饭盒。 所以…… “老二啊,你饭盒哪去了?” 陈母手里做着棉裤,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 陈露阳瞪眼珠子撒谎:“我饭盒忘车间了,懒得刷,先将这个用着。” 歘!!! 侦查员冯久香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芒! 中午厂里做了红烧肉,晚上老二的饭盒就没了。 摆明是用饭盒装了肉去送人了! 而且……还不是机械厂里的人! 冯久香开始一步一步的冷静缜密的分析。 陈露阳平时主要的出没轨迹,不是车间就是省大。 省大离的近,又有食堂,红烧肉送去了俩人在食堂就吃完了,不至于拿不回饭盒。 排除省大! 剩下的……松亭饭店? 冯久香瞳孔中的寒芒2! 突然的,关道府饭馆里那个笑盈盈的闺女,浮现在了冯久香的脑海。 冯久香扫了一眼正在掰正饭盒的陈露阳,漫不经心开口道: “老二啊,明天晚上陪我去趟东方大街买点糖回来。” 陈露阳稀里糊涂地问:“买糖?咱小卖部不就有糖吗?咋还去东方大街买?” 冯久香道:“想吃猪油糖了,那糖就一百有卖的。” 陈露阳赶紧劝阻:“妈,你可别去了,东方大街现在死冷的,全是风口,蹬车都费劲,我给你买就行。” 瞧着陈露阳心有余悸的模样,冯久香瞳孔中的寒芒3! “那么冷啊?那我等到周末天好的时候再去吧。” 堂屋里, 正在洗脚的陈大志竖起耳朵,将媳妇儿的小愿望一字一字的听的清清楚楚。 …… 次日一早,陈露阳裹着大衣骑着车去上班了。 虽然天气冷,但是融合车间里面的阳光足,晒在身上暖和和。 最近年底,为了能够让工人放松一下,广播站还特意多了广播操项目。 每天的上午9点半和下午3点,固定时间在大喇叭里播放广播体操的音乐,方便工人在车间里活动活动。 陈露阳翻译资料需要长时间坐着,正好跟着广播活动活动。 今天正做伸展运动呢,杜涵就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主任,快回去吧!” “项国武和董满贵俩人打起来了!” 陈露阳瞳孔一缩。 “打起来了?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杜涵急道:“因为废轮胎。仓库里的废轮胎不够用了,项哥和董哥抢轮胎打起来了,黄平涛和赵跃进俩人正劝架呢!” 陈露阳抓起大衣披在身上,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冲进车间, 里面乱哄哄的,一群人聚在仓库前面,乱吵吵的根本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还是杜涵扯着大嗓门:“主任来了!” 车间里面的嘈杂才算静了静。 陈露阳拉着脸走到中间。 环顾一周,始作俑者项国武和董满贵两个货不知道打架打哪去了。 黄平涛和赵跃进也不在。 陈露阳见四个党小组组长一个人都没有,脸登时黑了。 “你们组长呢?” “项哥和董组长打起来了,我们组长把他俩拽到机床后面劝架了。” 两个新来的小工人为了死守身下的轮胎,屁股钉死一样的坐在上面。 瞧见陈露阳阴着脸看他们,俩人赶紧拍屁股站起身,伸手指着车间里面的机床,麻溜站在自己的小组里。 陈露阳压着火:“把你们组长叫我办公室里,其余人别在这堆着,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 可是两个小工人却不死心。 “主任,我们的废轮胎不够了,没有原料就不能生产。” 另外一边的工人也嘟囔起来:“我们小组的轮胎也不够了,这些都让你们搬走,那我们用什么!” 听到车间的人又要吵起来,陈露阳皱眉看了看仓库。 只见之前从橡胶厂买回来的废旧轮胎,此时只剩下了二十多个,确实不太够用。 “大家回工位继续工作,原料的事儿我去解决。” 陈露阳给众人吃下一刻定心丸,等大家都散开之后,才沉着脸走向办公室。 此时的办公室外, 黄平涛、孙建波、赵跃进、董满贵都站在门口。 其他三个人还好, 只是董满贵的样子惨了点,工服被拽歪了不说,里面的衬衫领子都被薅了出来,看着活像个刚被媳妇儿揍完的苦命爷们儿。 陈露阳半笑不笑:“董组长这是做的第几套广播体操啊?动作挺激烈啊!” 董满贵瞬间激动的满脸通红,似乎想要激烈的发泄一些句子。 但好歹他还算理智,紧紧闭上了嘴。 四个组长刚一进屋,赵跃进就及时关上了门。 陈露阳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言不发的看着四个人。 屋子里静的吓人, 就连原本脾气还很冲动的董满贵,都似乎冷静不少。 就在四个人不知道陈露阳要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陈露阳开口了。 “我记着我是昨天上午离开车间的吧?结果今天上午你们就打起来了。” “为什么?” 陈露阳的目光逐一落在四个党小组组长的身上。 黄平涛硬着头皮开口:“主任,这件事情我有责任。” “我没有做好沟通和汇报。之前车间分别制造了一批旧式硫化减震器和一批实验硫化减震器,这两批标准件消耗了不少车间废轮胎的库存。现在又添了飞升车间的任务,库存的轮胎不够,大家伙呛呛了几句,之后项国武和董满贵就有点激动。” 董满贵鼓着火骂道:“屁个激动!明明是项国武先动手抢轮胎的!要不是老子身手快,仓库的轮胎全都被你们抢走了!” 孙建波瞪着眼珠子:“不抢能行吗?再不抢我们用西北风做减震器啊!” 眼见四个人又要呛起来,陈露阳压着火喝道: “要骂出去骂,去大院里面骂去!” 陈露阳真特么太难了! 眼前这四个人,论岁数都比他大,论年纪都是他大哥。 他叫黄平涛一声“叔”都不为过。 自己的位置又是个车间主任。 对这四个人真是骂也不是,哄也不是。 干脆,陈露阳就事论事,公事公办。 “车间里谁是负责跟供销科对接的?原料不够的事儿怎么早不说?” 黄平涛硬着头皮开口:“这事儿我们跟供销科说了好几天了,但是对方一直没给我们信儿。” 陈露阳微微皱眉。 年底的时候供销科要忙着制定第二年的采购计划,采买年货,跟其他厂家联系福利的事情,确实是很忙。 可是供销科有宋廖莎在,再忙也不至于拖着原材料采购的事儿。 陈露阳沉思:“原料的事情我去解决。如果下次再有谁不顾团结,在车间打架造反,取消一切评奖评优。” 董满贵不服气道:“那仓库里原料的事儿怎么办?” 陈露阳一碗水端平:“一家拿一半,不够的我去想办法。” 有了这档子事儿,今天陈露阳是没法再去融合车间了。 下午的时候,陈露阳去了一趟供销科。 但是供销科大门紧闭,傅东虎和宋廖莎都不在屋。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回来,陈露阳惦记冯久香想吃猪油糖,骑着自行车就准备去东方大街买糖。 结果刚离开机械厂的厂区大门,大老远他就看见了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推着自行车走来。 那人似乎没少喝,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没被车蹬子绊着。 “大宋……?” 陈露阳瞳孔一缩,猛蹬着自行车冲了过去。 刚一到宋廖莎身边,陈露阳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 “干啥啊,喝这么多!” 宋廖莎瞧见陈露阳,醉醺醺的脸上咧嘴一乐。 “陈哥,橡胶厂那帮王八犊子跟我叫嚣,今天我都给他们喝趴下了……呕!” 宋廖莎眉头一皱,弯腰冲着道边就是吐了出来。 陈露阳一把扔了自行车,扶着宋廖莎去拍他的后背。 好不容易吐完了,宋廖莎甩了一把大鼻涕,整个人站都站不直了,倚着旁边的电线杆子打了几个嗝,原地就要躺下睡觉。 陈露阳眼疾手快,赶紧将双手插进宋廖莎的腋窝,咬牙将他提溜起来, “你挺挺,回家再睡!” 这要是夏天也就算了。 省城的冬天晚上能冻死人。 宋廖莎要是在这躺一宿,第二天非硬了不可。 况且此时还是上班的时间,要是让人瞧见宋廖莎喝成这样,指不定厂里会传出什么闲话。 将宋廖莎扶到后车座坐好,陈露阳选了条偏僻的小路,向着宋家小院骑了过去。 宋廖莎本就腿长脚长,此时又是半沉睡状态。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宋廖莎的两只脚全程都在拖地,时不时的还脚尖杵地把自己杵醒。 “呕……” “宋廖莎,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他妈就削死你!” 可惜宋廖莎压根就听不见陈露阳的话,醉呼呼的脑袋靠在陈露阳的后背上,张嘴淌着哈喇子睡觉。 骂着骂着,陈露阳转而骂上了橡胶厂。 “妈的橡胶厂这帮王八蛋,哪有这么灌人的!” “你也是傻逼!” “他们灌你你就喝啊!你不会躲酒啊……” …… 骂骂咧咧骂了一道,等陈露阳将宋廖莎送回家的时候,一百早就关门了。 无奈,陈露阳只能穿着一件沾满了哈喇子的外套回家。 刚一进家门,陈露阳就扯嗓子喊: “姐,我衣服埋汰了。” “哪埋汰了?” 陈丽红穿着围裙出来,手里还握着切菜的刀。 瞧见陈露阳的外套,陈丽红皱眉:“你这咋整的啊?谁吐你身上了啊?” “大宋喝多了,这都他整我身上的。”陈露阳脱下外套,临近一闻,差点没给他熏吐了。 “这孩子咋喝成这样!他家里有没有人照顾啊?”陈丽红有些担忧。 “有!娜塔在家呢。”陈露阳回答。 “这娜塔可真不容易啊!”陈丽红的语气中颇有些心疼。 陈露阳只是外套都被祸害成这样,今晚上宋家不一定多大味呢! “你把衣服扔这,回头我给你洗。” 陈丽红着急做饭,转身又回到了厨房。 由于厂里来了大师傅,食堂给工人们开小灶,每天都变了花的给大家伙做好吃的。 今天的菜刚备完,就要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陈母这两天也要晚上在食堂忙乎,所以做饭的重任就落在了陈丽红的身上。 陈露阳洗了手寻思去厨房帮忙,结果刚进屋就被陈丽红撵了出来,说他啥也不会还添乱。 无奈,陈露阳只能在院子里喂喂鸡,干一些打扫卫生的活。 至于那件被荼毒的外套,则被他一杆子支到棍子上,搭在晾衣杆旁边散味儿。 虽然陈丽红能干,但毕竟是一家人的饭菜,哪怕有小玲的帮忙也是忙乎大半天。 好不容易饭菜做好了,陈母也回家了。 众人坐在饭桌前,大眼瞪小眼。 “咱爸呢?他今晚上是回来吃还是不回来啊?” 往常陈大志要是加班的话,都会跟家里说一声,省的家里人等他。 今天陈大志并没有跟家里说晚上不回来,可又是这个点了,一家人也不知道陈大志究竟是怎么个安排。 “等等吧。”陈母开口:“军军你饿不饿?你要是饿了就先吃。” 军军无比懂事:“我不饿,我等姥爷回家一起吃!” 总归也是等,陈露阳笑呵呵打听:“妈,明天食堂啥菜儿啊?” 冯久香瞳孔中的寒芒4! “明天炖杀猪菜。” 家里的饭盒可没几个了。 这要是陈露阳把军军的饭盒再送人,他就得带着家里的盆去吃饭。 一家人正说着,就听见院门打开。 陈大志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 “姥爷回来了!”军军高兴的跑出堂屋冲到陈大志跟前。 “哎呀姥爷,你去东方大街了?” 军军从车把上拿下布袋子,好奇的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一小兜猪油糖。 “姥!姥爷买糖回来了!”军军蹦跳的拿着糖跑回屋。 第99章 这是你对象吧?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 “爸,昨天不是说我去买糖吗?咋你老人家亲自去了?” 陈父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陈露阳:“指你啊?指你回头一百商店都黄了。” 陈母捧着小兜子里的糖,嘴角乐的弯弯的,带着皱纹的眼角都变得温柔明亮起来。 “你去给我买糖了?”陈母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陈父,笑着问道。 “没有!我就是想去东方大街了,瞅着糖挺好的,顺便买点糖回来。”陈父故作潇洒,说的轻描淡写。 “老东西……”陈母笑着骂了一句。 “真是啥事儿都不能让你听见,听见就完!” 一旁盛饭的陈露阳小耳朵陡然一竖! 嗯??? 陈母这句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呢! 因为陈大志的擅作主张,陈母下套勾出儿子饭盒下落的方案暂告失败! 等到了第二天,宋廖莎一脸萎靡的来到橡胶车间。 “哥,昨晚多亏碰见你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回家。” 陈露阳:“我特么是真服了,都过一宿了你咋打嗝还是一股酒味呢!” 打开窗户放着味, 陈露阳给宋廖莎倒了杯热水,问道:“说说,为啥跟橡胶厂喝那么多酒?” 宋廖莎蔫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车间的废轮胎。” “原本答应卖给咱们的废轮胎,突然就说不卖了,要留着做胶鞋。” “我好说歹说,跟他们供销科的喝了好几顿,人家才好不容易吐个口,说可以卖给咱们300个废轮胎。” 陈露阳皱眉:“做胶鞋?哪有大冬天做胶鞋的?!” 现在入冬了,大家做棉鞋都做不过来,橡胶厂着什么急做胶鞋! 宋廖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市里要大力发展体育,准备全民展开业余足球运动,不少厂子听说这个消息都要组建足球队,等开春暖和点了还要举办足球比赛。橡胶厂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才产胶鞋的。” 陈露阳无语了。 “不是……咱们前几天不是刚建了一个露天旱冰场吗?那旱冰滑好好的,怎么又整上足球了?!” 宋廖莎:“这不是要丰富咱们的业余文化生活么!……欸?哥,我记着你不是挺喜欢踢球的吗?” 陈露阳:“喜欢是喜欢,但是他办的时候不对啊!我这还等着那些废轮胎救急呢!” 上次陈露阳亲自去橡胶厂的仓库里见过,里面的库存非常多,完全足够车间用了。 所以他也就没上心,想着原料不够的话就直接去橡胶厂买。 哪知道现在竟然摊上这种事儿! “哥,我科长联系到了丰阳的第四橡胶厂,现在人在丰阳谈价格,等厂长签字同意之后就能买回来用。” “反正橡胶厂还有300个废轮胎,咱们就先用着呗。” 陈露阳皱眉:“300个废轮胎也不够啊!” 现在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的减震器生产任务全都压了过来,四个党小组一天天库库干,为了那点原料都要打起来了。 回头300个废轮胎送过来了,厂里这帮人为了抢原料,估计又得打起来。 为了保证生产,还得想办法找别的门路才行。 陈露阳皱眉思索半天,忽然眼前一亮! “大宋,你能走道不?下午陪我去趟化工厂?” 宋廖莎纳闷:“去化工厂干啥?” 陈露阳道:“化工厂的一些化学介质具有腐蚀性和侵蚀性,想要承载这些化学物质,就需要橡胶材料作为密封和容器衬里。” “现在年底,也许化工厂里有多余的库存也不一定!” 宋廖莎听了直接拍胸脯:“那咱们下午去看看!” “我这几天跟橡胶厂几个哥们儿喝酒,他们说化工厂的小姑娘都可好看了,正好咱俩去看看。” 陈露阳骂道:“哥们个屁!哥们能把你喝成这逼样!” 宋廖莎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 “哥,我这工作不能喝酒真不行!” “再说了,我好歹是站着走出饭馆的。”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我喝趴下了,要不然这300个轮胎咋来的!” 兴许是说话有些多,宋廖莎天旋地转的,直接横倒在陈露阳办公室的沙发上。 “我睡会儿,你下午要走的时候喊我。” 陈露阳看了看时间:“你这睡觉的点当不当正不正的,去食堂吃口饭再睡!” 宋廖莎把外套盖脑袋上:“不吃了,我在家喝完粥吃了馒头来的,不饿。” “行吧……!” 陈露阳拿着军军的小饭盒,正准备去食堂吃口饭。 结果杜涵就走了进来,说门卫有人找他。 “找我?谁啊!” 陈露阳狐疑的拿着饭盒,向着门卫走去。 …… 初冬的正午,阳光暖呼呼的晒在地上,将陈今越的影子照成了小小的一个点。 “闺女,你进屋里等会儿,小陈主任走过来害得几分钟那。” 收发室的田大爷不忍心见这姑娘在这等着,伸手召唤她进屋。 “没事儿,我在这站着看的清楚。” 陈今越仔细看着机械厂,左右打量起来。 现在正是中午下工的时候,不少人都穿着工服,骑着自行车出来。 不一会儿,陈今越就瞥见几十米开外的一个挺拔身影。 陈露阳瞧见了收发室门口的陈今越,亭亭玉立的。 “你怎么来了?” 陈露阳赶紧跑过去,没成想能够在厂区里见到她。 “人家姑娘在这等你半天了。”田大爷磕着瓜子,问了句: “这是你对象吧?” 田大爷跟陈家全家关系都好,和陈露阳更是早晚一根烟的交情,说起话来也不外道。 陈露阳吓的赶紧解释:“您可别胡说啊,这是我姐姐。” 这老田头跟自己爹妈、姐夫关系都不错, 这要是被他传出去,那家里不得三堂会审,连夜逼供啊? 田师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瞧了瞧陈露阳。 “你姐?你姐不是陈丽红吗?啥前你家又多了个姐?” 田师傅坐在收发室,一天迎来送往八百多号人,啥人没见过? 这姑娘一身衣服打扮,就不是普通工人家庭养出来的。 看着就跟挂历上的大明星似的,漂亮明艳的很。 “眼光还挺好。” 田大爷很满意的抽了一口烟,颇有种第一眼缘关通过的感觉。 陈露阳:…… 这大爷,眼光真毒! 看来晚上得多给田大爷塞几根烟,堵住他的嘴才行了! 大门口人多眼杂。 看见陈露阳和一个漂亮姑娘站在一块,不少人都好奇的向这边张望。 陈露阳生怕田大爷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带着陈今越走到一个没人的较角落,问道: “出事了?是饭店来外宾了吗?” 陈今越笑着道:“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 陈露阳愣了:“能啊!太能了!” 陈今越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洗的干干净净的饭盒:“我是来还你饭盒的。” 其实昨天陈今越就想来了。 但是饭店那边实在走不开,所以今天才在饭店请了个假过来。 陈露阳诧异:“你大老远过来给我送饭盒?” 陈今越:“对啊!那天晚上不是你哭着喊着让我别忘了把饭盒送给你吗?” 陈露阳老脸一红:“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这么远,我哪舍得折腾你啊!” 陈今越被他局促的样子逗笑了:“总不能让你中午没饭盒吃饭啊!” “东西我送到了,先走了。” 陈露阳见她转身就要离开,赶紧拦下。 人家大老远来给自己送饭盒,哪能让她就这么空着肚子回去! “你吃没吃午饭呢?走,我请你到我们厂里食堂吃点。” 陈露阳晃了晃手里的歪小饭盒。 “正好你一个饭盒,我一个饭盒,咱俩一起吃!” 陈今越拒绝:“我吃完了来的,你回去吧。” 她连她爸单位的食堂都没吃过,更不好意思去吃陈露阳的食堂了。 可是话没说完,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陈今越:…… 她上午出来的早,没来得及在饭店吃午饭就过来了。 陈露阳耳尖的听到她肚子的响声,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走吧!今天我们食堂的大师傅做杀猪菜!去晚了就只剩下酸菜,抢不着肉了!” 陈今越还在挣扎:“这不好吧?” 陈露阳果断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领你进去又不是领别人!” “吃完了我送你去车站,保证不耽误你下午上班。” 陈今越见陈露阳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脱了。 况且她对陈露阳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也确实好奇,便跟着陈露阳往厂里走。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门神田大爷再次登场了。 “进入厂里得登记。” 田大爷拿出登记本,用手指蘸了蘸舌头翻开到最新一页。 “姓名,工作单位。” 陈露阳:…… 这特么哪是访客登记啊?这是明摆着人口普查啊! 回头自己家里人要是真的问过来,那可就连人带单位全招了。 “大爷,这是我姐姐!我领她进去吃个饭就出来,别登了。” 陈露阳掏出一根烟,殷勤的送到田大爷嘴边。 “不行,厂里有规定,就算是你奶奶来吃饭,也得登记。” 铁面无私田大爷叼着烟,死活不肯退让。 涉及到原则的事儿,谁来都不好使! 陈露阳:…… 陈今越不知道陈露阳的顾虑,很是乖巧的开口: “您好,我叫陈今越,在松亭饭店工作。” 田大爷诧异:“你还真姓陈?”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我都说是我姐姐了,你不信。” 田大爷再次仔细看了看陈今越,肯定道:“挺好,以后孩子跟父母姓一样。” 陈露阳:……你这老登!! 田大爷仿佛没看见陈露阳仿佛杀人一样的目光:“进去吧!” 陈露阳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陈今越的脸色。 明艳大美人的脸红红的,小嘴唇也抹的红红的,耳朵尖也是红红的。 “我们大爷就是没事儿爱跟我们开开玩笑。”陈露阳解释了两句,领着陈今越就往三食堂走。 三食堂的用餐环境虽然有些简陋,但是胜在人少,肃静,安全! 将陈今越安排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下,陈露阳拿着两个饭盒就去打饭。 陈露阳领着一个漂亮姑娘进食堂,大家都瞧见了。 “小陈主任,那闺女是谁啊?” 打饭的大婶好信的询问。 陈露阳给出统一的官方答复:“来看车的客人,中午了,领她来吃口饭。” “哦。”大婶瞬间兴趣缺缺。 陈露阳端着两大饭盒杀猪菜放回桌子上,献宝一样的跟陈今越介绍: “可别小看这杀猪菜,这可是我们厂从省大院请来的大师傅做的。” “说起来,我们这大师傅还是咱饭店师傅的师傅呢!师爷!!” 陈露阳一边说,一边将自己饭盒里的肉都挑出来,夹到陈今越的饭盒里。 “来!多吃点!” 陈露阳将打好的大米饭推到陈今越面前,自己则拿着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陈今越举着筷子,怔愣的看着陈露阳将肉全都挑出来给自己,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小小的甜蜜。 “你把肉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陈露阳:“我这不还有满满一盒酸菜呢吗!” “没事儿!你难得来一趟,多吃点!省的我晚上给你送了。” 陈今越被这句话一下撞到了心上,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谁要你送了……”陈今越含羞带臊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俩人正有点小暧昧呢, 陈露阳突然面色一僵,不知道是看见了谁,很是尴尬的冲着前方笑了笑。 陈今越从来没见过陈露阳这幅表情,下意识回头一看。 只见曹青杭瞪大了眼睛,手里端着饭盒,震惊的看着两个人。 在曹青杭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窈窕白皙的姑娘。 那姑娘一脸的好奇,着重在陈今越的脸上多看了好几眼。 陈今越猝不及防被邻居瞧见,眼神中莫名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曹青杭眼底的慌乱似乎并不比她少。 两个人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之后, 曹青杭端着饭盒,转头走到了食堂远远的另一个角落吃饭去了。 而那个姑娘也欢快的跟在他身后,大大方方的坐在他对面,脸上全是遮掩不住的亲昵。 陈今越瞪大了眼睛:“他俩?……你知道那姑娘是谁吗?” 陈露阳不能泄露曹工的秘密,只敷衍了一句女生是厂里的同事,就不再多说一个字了。 陈今越看的啧啧惊奇。 前几天曹伯伯还跑她家,商量让两个孩子处对象的事儿呢! 结果曹青杭这明显已经有情况了啊! “这我就放心了。”陈今越如释重负的轻轻吐出一口气。 “放心什么?”陈露阳好奇问道。 “没什么!吃饭吧。” 陈今越笑的无比开心,脸上透出的喜悦精准打击到了陈露阳的身上。 第100章 你找对象不看脸? 陈露阳一时被那笑容看愣了。 吃完了饭,陈露阳怕陈今越下午上班迟到,让她在松树下面等着,自己推着自行车跑了出来。 陈今越轻车熟路的侧身坐在后车座,双手下意识的就要抱住陈露阳的腰。 可还没等她碰到布料呢,陈今越看着陈露阳外套上的污渍,纳闷道: “你衣服怎么脏了?” 陈露阳瞳孔一缩,擦!怎么把这茬忘了! 昨晚上吃了饭,大姐就忙乎去看着军军学习写作业了。 陈母和陈父关了门,在屋里早早就睡了。 他把外套支在外面的杆子上放一宿味,忘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他外套颜色深,干了一宿之后大面上看不出来埋汰。 但要是近距离看,就能看的仔仔细细。 “我这衣服昨天被宋廖莎吐了。” 陈露阳知道陈今越爱干净,怕她嫌弃自己,开口道: “要不然你坐我车的大梁上?” 他的车大梁上还从没有人坐过呢! “不要!我坐后面就行!”陈今越连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坐在后座上已经很过分了。 这青天白日的,坐在大梁上跟抱在怀里有什么区别?! “那行吧,你坐稳了。” 陈露阳声音中有些遗憾,心里不知道把宋廖莎骂了多少遍,蹬车向着机械厂门口摩电站的方向骑去。 此时,机械厂大门口。 今天休息的朱星火正拎着烧鸡,往家走。 突然,朱星火鬼使神差的扭头向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只见宽敞的大道上,陈露阳骑着自行车,后车座上还坐着个漂亮姑娘。 “我草?越姐?!” 朱星火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 下午,送走了陈今越, 陈露阳回到办公室唤醒了战损宋廖莎,两个人骑车来到了省化工厂。 别看宋廖莎只干了半年供销,但是他对省城大部分工厂都门清熟路的。 省化工厂的供销科干事叫小马,在知道陈露阳和宋廖莎是省机械厂的同志后,便刪掉领着人往仓库走。 “厂里确实是有一批废料库存,但是你们也知道,我们化工厂生产的都是化学液体和化学材料,这些库存上多多少少也都沾染了液体,你们能用吗?” 陈露阳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 但是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如果沾染面积小的话,回去好好清理清理,也还是有能使用的价值的。 三个人走在化工厂大院里,宋廖莎一路上东瞅瞅西看看,撒嘛着漂亮小姑娘。 没等走几步, 就听到化工厂大院里响起大喇叭声,熟悉的广播体操旋律响起,化工厂的工人们都从车间出来,在各自前面的空地前站好。 “你们也做广播体操?”陈露阳好奇问。 “当然了,现在全市都做。”小马干事回答:“你们不也做吗?” “我们是厂里放喇叭,想锻炼的同志自行在车间里做广播体操,不像你们这么正规。”陈露阳回答。 “我们情况特殊,车间里味道比较大,工人们一直在车间呆着不好,所以厂领导就要求所有工人都要出来活动。” 这句话给陈露阳提了个醒。 橡胶车间里面的味道也不小,工人们一天天在车间工作,长此以往身体肯定受不了。 看来他们也应该跟化工厂学习一下,让工人们每天也两次出来呼吸呼吸,不能总在车间里面呆着。 等到了仓库,陈露阳的心凉了。 仓库里的橡胶废料上几乎都沾有化学物质,有些甚至已经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根本就没法用。 这边陈露阳扑空,想着打道回府。 但是奔着漂亮小姑娘来的宋廖莎却不想这么快就走。 “小马干事,您看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方不方便领我们去车间里走走?” 小马干事热情道:“可以啊!” 大家都是供销科的,难保什么时候有需要的材料要购买,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离开了仓库,小马干事便领着两个人走进一个生产车间。 不同于机械厂的车床设备,化工厂里的主要生产设施是反应器、塔、换热器、泵、压缩机等设备。 “这是什么设备?” 陈露阳站在一个高大的锅炉前,好奇的问道。 小马干事:“这个是立式横水管锅炉,主要作用是增加受热面、促进水循环流动和提高炉胆的承载能力。” 陈露阳上下观察了几番大锅炉,忽然问了句: “小马干事,你们这个锅炉是不是有时间没有维修了?” 面对小马干事惊讶的目光,陈露阳弯腰指着立式横水管锅炉的橡胶垫,道: “你看这里的橡胶已经出现了热裂解的现象,锅炉温度高会加速橡胶氧化的反应速度,如果再不抓紧换配件,以后可能要出安全事故的。” 小马干事听到“安全事故”几个字,瞬间头皮一麻,也跟着弯腰看了看。 结果不看还好,橡胶垫表面确实是出现了断裂现象。 这还不算完,陈露阳仿佛一个技术老师傅,一台一台机器逐一检查起来。 虽然他不是搞机器维修的, 但看了这么多书,又跟热南的黎专家前前后后交流了那么多次,现在论起橡胶减震和橡胶零件,他也算半个入行。 车间一趟走下来,这些橡胶部件不是老化就是喷霜,有些橡胶甚至都硬了。 瞧着这些反应炉和压缩机的工作频率,陈露阳本能的开始往门口的方向闪现。 “你们应该提醒你们的厂领导,抓紧维修更换,这不出事儿还好,出事儿可就毁了。” 这车间此时在陈露阳的眼里就跟个不定时炸弹差不多。 宋廖莎一路跟在陈露阳身后,浑然没发现从刚刚开始,陈露阳就默默加快了脚步,不断向门口逼近。 但是他人反应傻,却不耽误说话忽悠。 “我看啊,你们厂就应该让我们陈主任生产补充橡胶零件。” “前几天,我们陈主任领着车间工人解决突破了橡胶硫化和喷霜问题,我们厂的小汽车和直升飞机橡胶减震器零件都是我陈哥的橡胶车间造的,压根都不用橡胶厂……” 陈露阳听的脸微微一红。 他哪有那本事解决橡胶硫化和喷霜问题啊! 那都是请热南专家,买了硫化技术才解决的。 小马干事惊讶:“你们解决了橡胶硫化的问题?” 陈露阳自信肯定:“解决了。” 小马干事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可是不管他想的是啥,陈露阳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双脚不断门外闪现。 但是他想闪,小马干事却不让他走了。 “陈主任,你们能不能帮我们解决橡胶零件更换升级问题?” 陈露阳奇怪:“零件更换升级不应该是锅炉厂提供吗?” 立式横水管锅炉是锅炉厂造的,正常来说使用维修,零件更换也应该是锅炉厂负责。 怎么也轮不到机械厂。 小马干事苦笑:“虽然零件更换是锅炉厂负责,但是橡胶零件生产是橡胶厂生产的。前几天我们联系了锅炉厂的技术员,他们说橡胶厂年底生产任务非常重,过完年还要大量生产胶鞋。” “况且上一批他们送来的零件就存在橡胶喷霜的问题,用一段时间就用不住了。” “如果你们车间的生产任务不重的话……是不是能给我们留出一部分工期?” 小马干事说的很试探。 年底是各个工厂和车间赶工出活的时候,他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有余力接下他们的橡胶零件生产任务。 陈露阳苦笑摇头:“我们也想!但是没有橡胶原料,我们也没有办法。” 今天他来化工厂,就是来买橡胶的。 买不到橡胶,他连小汽车和直升飞机的零件都生产不了,哪有心思干化工厂的活! 小马干事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沉吟道: “厂里现在倒是还有一批没使用的天然橡胶,这样,你们二位先随我去会客室等候,我去问问我们领导,看看能不能卖给你们。” 省化工厂的这批天然橡胶原本是要用在化肥研制车间的物料输送带和橡胶接头上的。 虽然也很急迫。 但是跟改进厂里设备,确保生产安全相比,输送带和橡胶接头反而倒不那么重要了。 陈露阳早就不想在车间呆了,当下毫不犹豫的跟着小马干事走出了车间。 虽然说是会客室,但其实是个小型的会议室,屋里只摆放了几个沙发和桌子。 宋廖莎站在窗户前面,一边往下撒嘛一边嘟囔: “谁说的化工厂漂亮小姑娘多啊!我扫一圈,没一个有娜塔好看的。” 陈露阳无奈瞥了一眼宋廖莎:“你别说化工厂了,就咱们机械厂又有几个人比娜塔好看!” 就娜塔那个头、那长相、那毛乎乎的大睫毛和翠绿色的大眼睛,谁看不迷糊? 这就是娜塔岁数还小, 要是娜塔长到陈今越那岁数,不一定多带劲呢! 宋廖莎想找个比他妹漂亮的,那简直是太难了。 不过陈露阳也不想打击兄弟的积极性,一本正经的开口劝道: “大宋,哥跟你说这找对象长相不重要,你得找个有内涵的,懂事儿温柔体贴能照顾你的是吧……你最主要得找个喜欢你的。” 宋廖莎白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他。 “你可拉他妈倒吧!你找对象不看脸,那你还追小白鸽追那么多年……” 陈露阳:擦! “我说咱能别提小白鸽吗!” 都哪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怎么还拿出来鞭尸呢! 旁边的木架子上,用黑鞋带串了几本杂志,旁边还有些报纸。 《省大学报》? 陈露阳瞥见第一本杂志的封皮,好奇的拿过来翻一翻。 结果没成想目录中间的内容就是俞汇川写的关于化学热处理文章。 “小俞老师牛啊!”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赶紧将学报翻到俞汇川写的那页。 “谁啊?”宋廖莎瞧见陈露阳这么激动,也跟着凑过来看。 两个学渣认认真真的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宋廖莎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露阳,目露敬佩:“哥,这你都能看懂了?” 陈露阳点头:“看懂了,你看不懂?” 宋廖莎的目光中登时涌出崇拜之色,他指着书上的某一段问道: “这句写的是啥意思?” 陈露阳淡淡瞥了一眼,张开嘴,有声朗读了一遍。 宋廖莎眉头一皱:“不是,我让你给我解释解释啥意思,你给我念原文干啥?你不是能看懂吗?” 陈露阳腆脸回答:“能看懂字也是看懂啊!” 宋廖莎:…… 这边俩人正研究学报呢,小马干事领着一位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位是我们负责车间总维修的林工。” 陈露阳和林工热情的握手后,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林工很是新鲜的看着陈露阳和宋廖莎。 机械厂里技术能手多,这是全省公认的事儿。 但是能把橡胶生产研究明白的,他还是第一次瞧见。 在他的印象里,机械厂的车间主任手上都有厚实粗硬的茧子。 可眼前青年人的手却柔软有力,全然不像是拿过扳子、干过粗活的样子。 “听说你们解决了橡胶喷霜的问题?”林工好奇问道。 “算是吧。”陈露阳笑着回答,无比娴熟又自信的讲了一两个橡胶生产升级的小技术点,从炼胶、黏合、硫化每个步骤都说的头头是道,像个货真价实的橡胶生产专家。 除了这些,陈露阳还故意带了几句省化工厂橡胶零件老化的事儿。 林工人老人精,听他花里胡哨的夸了一通优势之后,开口问道: “你们厂能够生产我们的零件吗?” “只要你们提出要求,给出图纸和数据,我们就都能做。但是我们没有橡胶原料。” 陈露阳很坦诚的看着林工:“如果能有原料的话,凭借我们机械厂的橡胶生产技术,就能生产满足要求的合格橡胶零件。” 林工沉吟:“你们怎么报价?” 听到这个问题,宋廖莎算是来了精神! 这可问对人了! 凭借着陈露阳对于橡胶生产技术和硫化技术的讲述,加上宋廖莎对于橡胶原材料价格和零件加工费用的分析对比,成功的谈下来了化工厂天然橡胶的原料和零件加工的活。 走出化工厂,宋廖莎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没喝酒没吃肉的,不仅拿下了原料,还夺下了化工厂的零件生产工作?我咋这么不敢相信呢!” 陈露阳淡定:“这有什么不信的,不是什么事儿都得喝酒的。” “走!趁着现在还没下班,赶紧回厂!” 宋廖莎不想回办公室,不乐意道:“陈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俩下馆子去吧。” 这一整天,宋廖莎就上午在家喝了点粥吃了个馒头,之后跟着陈露阳在化工厂跑了一下午,肚子里早就没食了。 陈露阳:“不急下馆子。等大单来了你再请我吃饭!” 宋廖莎诧异:“大单?什么大单?” 陈露阳笑道:“自然是锅炉厂的大单啊!” “化工厂的机器是锅炉厂造的,回头把生产的零件给锅炉厂再送去一份,你说锅炉厂明年的订单是给咱们还是给橡胶厂?” 第101章 安全生产年底大预检 宋廖莎:!!! 还真是这么回事! 两人赶回机械厂,陈露阳将天然橡胶原料和化工厂的生产任务交代给了车间工人,听的大家跟做梦一样。 前几天大家还因为原料的事儿打架呢, 结果主任一出马,不仅原料的事儿解决了,竟然又带回了新的生产任务。 车间众人马不停蹄的开始生产,除了完成省化工厂规定的数量之外,每种型号都按照陈露阳的吩咐,多备出了一份。 宋廖莎从这些标准件里带上了几样,带去了锅炉厂。 对方给出反应的速度非常快,零件送去的第三天,机械厂就收到了锅炉厂二十几万的订单。 这个订单,算是橡胶车间从建立到现在,拿到的最大订单了。 宋廖莎拿到订单的时候,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走啊陈哥!出去庆祝庆祝?” “走起!” …… 最近,机械厂老饭馆生意微微冷清。 自从厂里请来了省大院的大师傅,大家几乎都跑去食堂吃饭,来饭馆用餐的人都少了。 当陈露阳和宋廖莎俩人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大新的脸都乐了! “今天吃点啥?” 宋廖莎双手插袖,看着菜单:“来个酸菜汤,一只烧鸡,一盘花生米……哥,你还想吃啥?” “我瞅瞅。”陈露阳扒拉过菜单:“整个肉段茄子,再拌个凉菜。” 宋廖莎还不忘提醒:“再来两瓶酒。” 大新问道:“白的啤的?” 宋廖莎开口:“来瓶五加白。” 大新:“好嘞!” 陈露阳一脸怀疑的看着宋廖莎:“这都喝上五加白了?这么虚的吗?” 宋廖莎一脸惜命:“我还没往白酒里放枸杞呢!” 说着,宋廖莎又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陈露阳皱眉:“你现在烟瘾这么大吗?自打我上午看见你,你都抽了多少根了?” 以前大家虽然也抽烟,但顶大天就一根两根,总不至于抽这么多。 宋廖莎也很委屈:“娜塔闻不了烟味儿,我回家没法抽。” 陈露阳不赞同的看着宋廖莎:“还是得控制控制,你这才多大就这么烟酒不离的,以后岁数大了咋整?” 宋廖莎也很无奈:“跟人交往嘛……哪有不喝酒不抽烟的。抽着抽着就越抽越多,总想抽……” 陈露阳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两块糖扔到桌子上。 “以后再想抽烟的时候,就吃两块糖压压。” 宋廖莎不乐意:“哪有大老爷们儿成天含着糖的?那都是小姑娘吃的东西。” 陈露阳没好气瞥了一眼宋廖莎:“这糖是治你烟瘾的。” “总不能以后你看见阿姨了,话还没说两句,结果烟瘾犯了,当着她面点火抽烟吧?” 宋廖莎浑身一僵,裹烟的嘴唇一颤。 接着,右手食指中指捏紧了烟身,将大半根没抽完的烟狠狠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戒了!” 宋廖莎将桌子上的两块糖摸进兜,长长吐出嘴里最后的一口烟圈。 随后他从工服的胸兜里掏出了五根烟给了陈露阳。 “哥,这些你帮我消化了吧。” 陈露阳愣了:“……不是,你这说戒就戒啊?” 宋廖莎点头:“戒了,我不想让妈看见我抽烟。” 俩人正唠着,花生米端到了桌子上。 宋廖莎现在泛着烟瘾正难受,瞧见花生米了也不用筷子,伸出手拿了一小把抓在掌心,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嚼着嚼着,宋廖莎突然问:“哥,你说以后我真瞧见我妈了,她还能认出我吗?” 陈露阳微微沉默。 苏联女专家离开的时候,宋廖莎还穿开裆裤呢。 现在宋廖莎长的比门框子还高,除了虎逼朝天的劲儿没改,其余全都来了个大变样。 更别说苏联女专家回国之后,有没有重新改嫁还都不知道。 但是陈露阳还是无比坚定: “肯定能,这有啥不能的!” “你就像我妈,我浑身涂黑了钻煤堆里她都能揪出我。” 宋廖莎“嘿嘿”一乐,碧绿色的眼睛充满了一丝向往。 “小时候我做梦还能梦见我妈啥样,现在我也快记不清了。” “我都怕我以后走在街道上,我俩擦肩我都认不出她。” 宋廖莎长密的睫毛垂下,在脸上扫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陈露阳心里替兄弟难受,但嘴上还是笑着糟践道:“要不说这世上没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孝的子女。” “你妈在北边天天记着你,你还把她忘了。” 宋廖莎咧嘴一笑,笑容有些苦涩:“也是!她肯定记着我,小时候她最疼我,天天抱我。” 陈露阳劝慰道:“都说儿子长的像妈,你没事儿多照照镜子。” 宋廖莎眼前一亮,“扑腾”一下站起身,一张大脸就晃到了柱子上挂着的小镜子上。 左看看,右看看。 看的饭馆几桌的人都好奇投来目光,才被陈露阳一把拽下来。 “看看得了,回家慢慢看!” 俩人唠嗑的时候,桌子上的菜也齐了。 俩人起开白酒,一人倒了一杯。 吃了没多久,大新又端了一小碗红烧肉走了过来。 “我们没点红烧肉啊?”宋廖莎纳闷道。 大新身前还带着围裙,白乎乎的脸不好意思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没点。” “我就是想让你们尝尝,我做的红烧肉跟食堂的大师傅比差在哪……” 陈露阳乐了:“哎呦,咱们大新这是研究厨艺呢?” 大新将小碗放在桌子上,随后一屁股坐在木头长板凳上,一脸期待的看着陈露阳和宋廖莎。 小碗里的红烧肉不多,只有三四块。 陈露阳夹起一块肉,左右看了看,开口道:“大新,你别看我不会做饭啊,但你这红烧肉的颜色就有点太深了,泛黑,不如食堂大师傅的肉红润鲜亮。” 大新认真严肃的点点头。 “肉皮也不够艮揪。肥肉的地方没有大师傅做的香,你这一咬一嘴油。” 另一个不会做饭的宋廖莎也发表着看法。 “而且你这红烧肉有点太甜了。” …… 陈露阳和宋廖莎一边吃一边发表意见,听的大新直上火。 “别闹心大新!好歹肉还是不错的!瘦肉也挺嫩。” 陈露阳怕打击太过,伤了大新的进取心,赶紧说两句往回找补找补。 宋廖莎也在旁边附和:“对!就你这手艺,纵横机械厂方圆二十里,绝对没有敌手!” 好歹白吃人家两块红烧肉呢,咋不得夸几句! 一边夸,宋廖莎还拿起馒头蹭了蹭小碗里的红烧肉汤汁儿。 陈露阳见状,也赶紧拿着手里的馒头在小碗里蹭蹭。 大新郁闷的看着蹭的干干净净的小碗,叹气道:“你们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是我咋做也做不出大师傅的样儿。” “急眼了我就去食堂应招跟着学艺去!” 陈露阳一头冷水直接泼了过去。 “你上午去食堂应招学艺,下午你爸就能拎着擀面杖把你从食堂薅出来。” 大新不吱声了。 老饭馆里,大新是厨子,他爸是老板。 当年老饭馆还叫“小饭馆”的时候,大新的爸爸老新就是饭馆炒菜做饭的。 后来大新长大了,炒菜做饭的人就变成了大新。 只有厂领导或者是来了客人,想要吃些花样的时候,大新的爸爸才会操刀点火。 原本陈露阳以为自己这句话,能够让大新知难而退。 可没想到大新眼睛一直:“拿菜刀我也要去学红烧肉!”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粗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学你二大爷!还不滚过来切土豆丝儿!” 大新原本一脸的坚毅瞬间乐呵起来:“来嘞爸~~~” 接着, 大新灵活的拿起桌子上的红烧肉小碗,掀起厨房的大布帘子,一溜烟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duangduangduang”的切菜声干脆利落的传了出来。 宋廖莎吃着肉段,笑道:“这大新豆角都整不熟,还惦记红烧肉呢。” 陈露阳也乐了:“可不是,门口小黑板上的红烧肉炖豆角这道菜都给划了。” “其实大新要是能把这道红烧肉学到手也挺好,多样手艺多条路,哪有嫌手艺多的!” …… 头天晚上陈露阳刚说完“多条手艺多条路”, 第二天早上,陈露阳就瞧见大新脱下了围裙,鬼鬼祟祟的往一食堂的后门钻。 “你不去饭馆忙乎,怎么跑这来了?!” 陈露阳拍着大新的肩膀,吓的大新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陈哥你差点吓死我!” 大新紧张的看看左右,确定他爹没在身边,小声道: “我来偷师的。” 偷师? 陈露阳疑惑的看着大新:“你咋偷啊?” 食堂作为机械厂的后勤重地,说是禁地都不为过。 哪怕陈露阳是厂里生长,他妈妈又是在食堂工作的,但是他也没进过食堂。 大新见躲不过去,小声道:“我在食堂有几个哥们儿,他们给我整了套工服,让我先混进来洗菜。” 大新虽然那次豆角没烧熟,但做菜的手艺真心还是不错的。 在厂里也有几个好哥们儿。 所以他这一张口,几个哥们儿就想招先让他混进来。 虽然只是洗菜,但是好歹也有机会接触大师傅,哪怕是远远瞧瞧步骤和火候也是好的。 “我每天只能上午来,中午就赶回饭馆做饭了。陈哥,你可千万别出卖我!” 大新的心都快突突了。 且不说这陈露阳他妈是食堂的,关键他姐夫是厂保卫科的! 这要是被厂保卫科抓着,说他混进来搞破坏,那就毁了。 “哥……我真就是洗个菜,啥也不干。你就当没看见我,放我进去吧。” 大新急的都快给陈露阳跪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探出食堂的门,焦急道: “你磨蹭什么呢!快点进来啊,一会儿来人了!” 陈露阳侧目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食堂制服的青年懵逼的看着自己。 “小陈老师……?” 陈露阳:……得,还是个听过自己课的! 面对两张担忧害怕的脸,陈露阳直直的扭过头,装没看见,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大新快哭了:“他不能去告状去了吧?” 青年担忧中带着一丝忐忑:“不能吧?我听我老弟说小陈老师挺讲义气的,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 虽然原主的学习一般,看女人的眼光也一般。 但是在讲义气这方面还是颇为可圈可点的! “你快进来吧!他要是想告状,直接在门口喊一嗓子抓人抓赃了就,还至于骑车就走?” 青年二话不说,掏出一个棉口罩拍到大新的脸上。 “快带上,跟我进来。” …… 陈露阳从食堂回车间,刚一进门,就发现车间的工人拿着扫帚和抹布,正在火热的打扫卫生。 “不是周五才大扫除吗?怎么今天就干上了?” “主任,刚刚厂安检科的人发来通知,说下周或者是大下周省经委要来进行生产安全年底检查,让咱们把卫生和安全什么的都好好搞搞。” 陈露阳点头:“行!干吧。” 眼看一天比一天冷,无论是车间还是自己家都要擦窗户糊窗缝。 正好就借这个大扫除的机会,把窗户缝一起糊上。 现在车间有100多号人,干起活来也快。 一个上午的功夫,众人就将车间打扫干干净净不说,连窗户都擦的锃亮。 陈露阳在车间里里外外走了一圈,着重检查了机器的操作安全之后,便回屋里接着翻译去了。 可是他眼里的满意,在厂安检科的同志看来,简直是太不合格了! “小陈主任,真不是我挑毛病,咱们车间要是被省经委的同志检查了,绝对是要上小本本挨批评的。” 车间主任办公室里,厂安检科科长马善彪拿着一个小笔记本,一脸严肃的开口。 为了保证厂里能够顺利通过省经委的检查,通常厂里都会先安排一波预检。 很显然,橡胶车间在预检这里就不合格! 陈露阳不淡定了:“我们车间这卫生不是挺好的吗?” 虽然他是第一次当车间主任,但是对于省经委的年底生产安全卫生检查也是颇有耳闻! 省机械厂平时的诸多工作任务都是跟部里和国家挂钩的,但是很多的福利与评奖是要跟着厂里走的。 评出“合格”还好。 一旦在年底的安全卫生检查方面被查出“不合格”,不仅会影响相应的评奖,甚至可能连省里下发的福利都会被取消。 马善彪解释道:“小陈主任,本来你们车间的味道就大,又是硫磺又是橡胶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而且你们车间又是茶缸又是毛巾的,门口还堆放了扫帚厝子和抹布,知道的这是车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搁这过日子呢!” 陈露阳听不下去了:“工人干活喝口水,擦擦汗不是正常吗?” “再说那扫帚厝子和抹布也是方便收拾一些橡胶废料,放门口的位置正好。这些要是都让收起来,那工人们生产也太不方便了。” 马善彪无奈的看了一眼陈露阳,道:“小陈主任,平时大家想怎么方便,厂里都没有要求过,但是这毕竟是省里来的检查,一些困难该克服的就要克服!” “别的不说,就说毛巾!那是不是有容易着火的安全隐患?” 陈露阳:……?! 马善彪直接一句话给陈露阳造没电了。 “还有那门口的扫帚厝子和抹布,那是不是容易堵塞救生通道,发生危险?” 陈露阳:……!! “所以啊小陈主任!这些细节要是真的严格起来都是事儿!就这两周,该收起来的就收起来吧!” 第102章 我不管你爸是谁 马善彪这也是看在他爸陈大志和他姐夫孙志刚的面子上,才苦口婆心了几句。 换成别人哪这么多废话,直接告诉把啥啥啥都收起来完事! 陈露阳算是听明白了:“就是整个车间除了机器和人,啥都别有呗?” 马善彪拍大腿:“对喽!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露阳无语:“省里是真能整事儿!” 马善彪瞧着青年,叹了一口气:“习惯就好。” 临走前,马善彪还开玩笑似的给陈露阳画了一个大饼。 “回头咱们收拾干净了,也在车间里挂个流动红旗。” 有了马善彪的告诫,哪怕陈露阳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提起重视。 不仅车间,就连陈露阳的办公室都被里里外外的打扫一个遍,能锁到柜子里的东西全都锁进柜子。 看着干净整齐的办公室,陈露阳觉得自己走进屋,带进去一粒灰尘都是罪恶。 很快,省经委的领导就带队亲自来检查了。 每年年底,省经委都会组织几个不同的检查小组,由不同的领导带头下去检查。 但由于省机械厂地位高,在省里的分量重。 所以每年都是省经委的一把手直接亲自带队进行检查。 “都这个点了,能检查到咱们吗?” 下午三点多,陈露阳站在窗户前面,不住的打量着大院的情况。 省经委的检查小组拢共就检查一天。 刨除上午跟厂领导开个短会,听听今年工作和安全生产情况, 刨除中午再吃个饭交流交流感情。 满打满算实际检查的时间就只有一下午。 这一下午的时间根本就走不完厂里的车间,只能抽检。 抽检的话有融合车间,有飞升车间,有陈大志和金大奎的车间,还有研发车间这些个高的龙头车间顶着,把这些走一个遍基本上也就晚上下班了。 况且自己的橡胶车间位置还很靠里,走过来得挺废腿脚。 “估计不能来了吧?” 陈露阳正这么想着,突然办公室的小徐干事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小陈主任!准备一下,省领导现在在融合车间,马上就过来。”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露阳骂了一嗓子,赶紧在车间重新看了一圈。 确认所有的毛巾、茶缸、外套都锁进柜子里,扫帚厝子都藏在了车间仓库的小隔间里之后! 陈露阳领着四个党小组组长,迎宾一样的热情守在车间门口。 刚站定没多久,就看见七八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王轻舟平时绷着的脸,此时笑的真是慈祥又温柔。 在他身后,于岸山和董江潮也乐呵呵的陪同。 “易主任,这就是橡胶车间。”王轻舟向旁边的中年人笑着介绍。 中年人瞧见陈露阳,亲切道:“小陈主任,上次我在党校听过你的课,讲的非常好!刚刚我还跟王厂长商量,能不能把你借我们一天,给我们的干部讲讲课。” 陈露阳热情的跟着附和几句,领着众人就走进了车间。 虽然是检查,但有王轻舟和于岸山、董江潮三个厂领导陪同,实际上也就是走个过场。 简单的问了问车间的人员数量、生产情况还有一些相关的安全备案之后,易主任便将好奇心移到了陈露阳身上。 “我记着咱们厂的橡胶车间,以前没这么大规模吧?” 于岸山笑道:“以前确实是不行。但是小陈当了车间主任之后,光是橡胶车间第四季度的生产效益就相当于往年的效益之和。” “前几天,为了解决橡胶车间人手不足的问题,厂里还专门举办了一个招工会,扩充了80人。” 易主任震惊:“一个季度产出了往年的效益之和?王厂长,你们厂这是招了个人才啊!” 王轻舟笑道:“年轻人脑子活,想法多!我们这些人脑筋转不动,能支持的就尽量支持。” 陈露阳谦虚笑道:“都是我们王厂长和于副厂长、董副厂长领导的好,肯相信我,给我发挥的舞台。” “领导,这是我办公室,您也进来检查检查!” 说是检查,但主要是让易主任这帮人进屋坐着歇会儿。 “那行,我去小陈老师的办公室去看看。” 易主任走了一大圈也确实有点累。 刚进屋,众人就被书架上摞的满满的一架子书吸引了目光。 之前陈露阳跟俞汇川学习,读了不少热材料与金属学的书。 后来当了橡胶车间的主任,又看了大量的关于橡胶生产和加工的材料。 再加上专业日语词汇的字典,密密麻麻摞在一块确实给人一种藏书丰富的感觉。 “咱们小陈主任看的书不少啊!” 王轻舟笑着抽出了一本机械理论的书。 刚一翻开,还没等看清书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呢,十几张扑克天女散花一样的顺着书页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于岸山眼疾脚快,赶紧踩住扑克牌,想给陈露阳遮挡一下。 但无奈这些牌太多了,根本就踩不完。 彻底无遗漏的全部曝光在省经委的检查组眼皮子下面。 我草……! 陈露阳头皮发麻,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这些扑克牌是他刚搬到车间的时候,随手插在书里的。 原本他想着什么时候还给杜涵,可忙着忙着就忘了,哪知道今天就这么寸被王轻舟给翻出来了! 厂里有明确规定,禁止上班时间玩牌。 别看宋廖莎没事儿就去保卫科找哥们儿打扑克,但也是关门偷偷打,从没有谁敢光明正大的玩。 更别说是这么明晃晃的被厂长和省经委主任抓现行了。 王轻舟脸色铁青,如果不是身边站着外人,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了! 但是陈露阳这个人吧,有个非常突出的个人特质,就是他心理素质极好! 非常能沉得住气! 即使被这么明晃晃的抓现行了, 陈露阳还是能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弯腰捡起扑克牌,若无其事笑道: “领导,这些是我看书用的书签~” 就算大家都抓了个现行又怎么样?解释的通就行呗! 反正这些扑克牌是在书里掉出来的,我就说它是书签能咋的! 亲领导于岸山马上帮腔:“要不说年轻人主意多呢,这扑克牌当书签既结实又好用,可比那些竹子的用着顺手多了!” 董江潮也跟着找补:“啊是!我看书的时候也不喜欢折书角,就喜欢拿个硬实点的东西当书签。” 听着两个副厂长都开口浑和,易主任也笑呵呵的没为难。 “这个方法好啊!你像我们平常看书看个好几本,书签根本就不够用,换成这扑克牌就轻松多了!” 这陈露阳的心理素质是真好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这么镇定自若的化险为夷,就这份反应力就比大多数人都强! “行,咱们去下一个车间看看吧。” 易主任对于陈露阳心里更是喜欢了。 虽然省经委的年轻人也很优秀,但是比起陈露阳来好像就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要是自己单位也有几个像陈露阳机灵的年轻人就好了。 可是外人的欣羡在真正的领导面前,就是愤怒了。 王轻舟拉着一张脸,将书甩回给陈露阳,脸上写着“回头我再收拾你”。 陈露阳硬着头皮接过书,把扑克牌重新塞回到书里,小心翼翼的送走了几尊大神。 次日上午,厂大喇叭就传出了通知,召集全体车间主任和各科室领导开会。 陈露阳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会不能是冲自己来的吧? …… 机械厂里没有秘密~ 在这个没有手机网络的年代, 口口相传以简单、即时、粗暴、有效、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的优点特点,快速将各路八卦消息从这家传到那家,再从那家传到那那家。 “听说了吗?昨天省经委主任来检查,抓着了一个车间主任带头领着工人打扑克!” 陈露阳刚进小礼堂,就听见邻座的两个人低头蛐蛐。 “听说了!我还听说省经委领导来的时候,那个车间主任正输了钻桌子呢,这边刚钻出来,就看见咱厂长和省经委领导站在桌子前面看他,给咱王厂长心脏病差点没气出来!哈哈哈哈哈!”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贴纸条呢?贴的一脸蛋子都是纸条。” “你听说是贴纸条?我听说的是耍票呢?” 又一个人转过头加入队伍:“我听说桌子上摆的都是烟票酒票和糖票,玩的贼大!” 听到这,众人惊了。 “玩票?咱厂谁这么趁啊!” 一个人回头看向陈露阳:“小陈主任,你那边啥消息?” 陈露阳他爸是陈大志,姐夫又是保卫科的科长,论消息肯定比他们灵。 准当事人如实回答:“我听说不是玩扑克,就是把扑克牌放书里当书签,结果掉出来了。” “可拉倒吧!小陈主任你这情报源太不准了!” “谁用扑克牌当书签啊?骗鬼鬼都不信!” “就是!要真是书签,还能把咱厂长的心脏病气出来?” 陈露阳快哭了:……我说的是真的。 然而并没有人关心当事人的心情。 跟平平无奇的“扑克书签”相比,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车间主任拿着一大堆的烟票酒票和糖果劵,满脸贴着纸条,钻桌子被王厂长抓了个正着的事儿。 如果没有陈露阳的疯狂打岔。 下一句就是打牌的车间主任被纸条糊了眼,看错了方向,钻桌子结果从王厂长的裆下钻了出来。 陈露阳感觉莫名的心累。 果然……男的八卦起来,就没有老娘儿们啥事了。 陈露阳不想再去听“车间主任贴纸条”的事儿了,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坐在门后面,守着自己最后一排隐秘的小角落。 满厂的小议论直持续到厂领导坐到主席台才算停止。 “今天咱们开个会,通报一下昨天省经委安全生产检查的情况。” 王轻舟也不废话,上来直接就开门见山。 “昨天省经委的领导一共抽查了4个车间和4个综合部门,总体情况很好,省经委的领导对咱们厂的安全生产情况也给出了高度的赞赏和表扬。” “但是!” 王轻舟停顿的一刹那,小礼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主席台上。 重点来了!!! 王轻舟马上就要说车间主任满脸贴纸条,玩票钻桌子结果从厂长裆下钻出来的事儿了!!! “在检查一个车间的时候,检查组竟然从一名车间主任办公室的书里,翻到了扑克牌!!” 众人:??? 这怎么跟自己得到的情报信息不符呢!! 王轻舟冷着脸:“最可笑的是什么?” “咱们这位车间主任在人赃并获的前提下,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扑克牌是书签,企图蒙混过关。” “幸好省经委的同志们没有追究,否则今天批评的通报就得传达到全省!” 小礼堂鸦雀无声。 “厂里三令五申,要遵守生产秩序,严禁上班的时候打扑克。” “看来厂里的纪律不严抓是不行了!” “工会、办公室和保卫科,你们三个部门拟个方案,对全厂的工作纪律和生产纪律开展一次全面化、长期化的检查!” “一旦发现有人违反工作纪律,” “我不管你爸是谁,你妈是谁,你祖宗是谁!全部严格处理!” 陈露阳听的小心肝疯狂颤悠~ 感谢厂长大度,没补上一句“你姐夫是谁”。 否则这要是把这个限定词儿再加上去,就跟点自己大名也没啥两样了。 虽然大会上王轻舟没有指名道姓,但是省经委检查的车间就那么几个。 大家采用排除法逐个分析,很轻松就将目标锁定在了年纪最小的陈露阳身上。 虽然大家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直接找陈露阳求证。 只有宋廖莎无比幽怨的来找后账:“陈哥,你说你藏扑克藏哪不好,非得藏书里!” “这下好了,连累兄弟们谁都不敢玩扑克,这班上的没劲透了!” 年底的时候通常就只有车间忙,综合部门的同志都闲的要死。 好不容易有了检查任务,办公室、保卫科和工会仿佛过年一样,天天挨个车间查,各个办公室里走。 恨不得连门卫老大爷的小屋里一天都得查一遍。 宋廖莎虽然胆大,也不敢这时候“顶风作案”,一天天只能在供销科里和傅东虎大眼瞪小眼,呆的是相当难受。 陈露阳瞪眼说瞎话:“可不是我,你别瞎说!” 第103章 广交会上干起来了 宋廖莎翻了个大白眼:“陈哥,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全厂的老少爷们儿都知道你满脸贴纸条,输了钻桌子从厂长胯下钻出来的。” 说着说着,宋廖莎还纳闷: “欸?你这屋当时是怎么个布局啊?咋能钻桌子还钻错方向了呢?” “滚犊子!”陈露阳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在了宋廖莎屁股上。 “我就是把扑克牌藏书里被咱厂长发现了,这特么让你们传的!” “你们一个个不去省报当记者都白瞎了!” 正唠着,就听敲门声传来。 陈露阳以为是车间的工人找他,开口说了句“请进”。 下一刻,三个穿大衣,戴帽子,拎大包的青年破门而入。 最前面的一个人,后背上还冒出了半截枪管。 陈露阳登时吓的一后背的冷汗。 这年头可没有禁枪一说。 ……不能是因为抢了橡胶厂的订单,橡胶厂派人来突突自己了吧?! 空气凝固了两秒钟,随后办公室传来了宋廖莎惊喜的声音: “小赵?小李小王??你们仨啥前回来的!” 以为要被灭口的陈露阳惊愕的看着宋廖莎,问道:“你认识这三位英雄?” “咋不认识呢!”宋廖莎高兴道:“这不就是咱汽配部的职工家属汽车维修培训社的同志吗!” 见陈露阳眼神还有点迷茫,宋廖莎提醒:“你忘了?还是你主张的,让他们出去自销维修的!” 嚯! 陈露阳这下才想起来。 当时厂里招了50名职工家属专门学习小汽车的维修,连人带车一起奔赴全国各地。 “你们走的这一趟时间挺长啊!” 陈露阳赶紧将三个人请到沙发上,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瞧着小赵身后的枪管子,陈露阳忧心忡忡问:“外面不安全?” “安全啊!挺安全的!”小赵高兴的回答。 虽然名字叫“小赵”,但是青年的脸上不知道多久没打理了,腮边全是胡子,看着比黄平涛都沧桑。 “那咋还带着枪呢?防身啊?”陈露阳惜命的站在柜子后面。 虽然枪管子是冲着天的,但万一特么要是走火了呢? 他还没考大学,没娶媳妇儿呢! “害!这是玩具枪!”小赵恍然大悟,解开身上的绳子,将枪递给陈露阳。 “你们说巧不巧,我们几个刚到南方就撞上广交会,我们托了买车公司的兄弟帮忙,借着他们的身份进去逛了一天。” 陈露阳:“那你这枪是从广交会上买的?” 小赵笑道:“算是也不是。这是花海《东方日报》的周记者买了让我给你带回来的。” 要说这事儿也是巧到家了。 他们几个人土包子似的正在广交会里转悠呢,结果那周记者听见他们的口音主动过来攀谈,几句话就把他们的真实身份给勾出来了。 在听到他们几个没有邀请函,是借了买车公司的身份溜进来瞧热闹的时候, 周记者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感慨。 也真是托了周记者的福, 他们在广交会上所有的吃喝用度基本上全都是周记者负责支出的。 至于这把玩具苏式机枪,就是周记者特意在展会上买给陈露阳家小外甥的。 “周记者?周云?”陈露阳惊讶出声。 “对!就是周云同志!”小赵提起周云,声音和表情无比亲切。 “这也是周云同志让我给你带回来的。” 小赵灵巧的拉开背包,从记录本里板板正正的掏出了一沓报纸。 “这是啥?”陈露阳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托了陈父陈母和老陈家全家人的福,他现在看见报纸就心突突。 小赵笑道:“是你的报道!” “这要不是看报纸,我都不知道小陈老师还参加了文化出版和学术交流大会!报纸上特意给你拍了张单独照片,照的老带劲了!” 陈露阳嘴唇一抖,缓缓展开报纸。 果然,在第二版“文化出版和学术交流大会会议报道”上,清清晰晰的印着自己的大脸! 这张照片由于是专门给自己拍的,无论是取景、光线、构图还是人物仪态的捕捉都非常到位! 宋廖莎看的都羡慕了。 “哥,你这张照片都可以拿去相亲了。” “去!”陈露阳嫌弃的骂了一句,纳闷道: “这报纸给一张就行了,为啥拿回这么多啊?” 这年头报纸又不是集邮,有一张露露脸就算了,但是他手里的这沓足足有七八份。 刚刚他顺带眼看了看《东方日报》的内容。 上面从时政要闻到理论观察再到风土人情,各个要素应有尽有。 稿件质量写的也很高,按理说不至于卖不出去免费送人吧? “这是我特意给你要的!” 小赵一脸邀功的看着陈露阳,表情写满了骄傲和机灵。 “小陈老师你不是喜欢把照片贴门上吗?我怕单张贴了不好看,特意管周同志多要了几份。” 陈露阳浑身僵硬,稚嫩的心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了又砸! 这以前丢人在厂大院里丢丢就算了。 现在可好,直接一竿子丢人丢到南方! 以后要是碰见周云了,他还咋见人啊! 陈露阳快哭了:“谁跟你说我喜欢把照片贴门上的啊?!” “全厂老少爷们儿都这么说啊!”小赵小心地回答。 别人家大门上不是贴财神,就是贴门神,贴春联。 只有老陈家门上贴照片。 而且每次贴的还都是陈露阳的照片。 小赵这才好心多要了几份报纸……难道,要错了? “行了,这么滴吧!” 陈露阳心中敲死了主意,死活不能让这批报纸面世! 但是这报纸上面毕竟印有自己的照片, 陈露阳还有点小迷信,感觉扔了带自己照片的报纸好像不太好。 干脆! 陈露阳将报纸锁在了柜子里,谁都别想瞧见! “小陈老师,你这东西我就算带到了。” 小赵站起身:“我这次从南方带回了不少吃的,都封在了另外一个包里,我先把吃的送到融合车间,回头你自己别忘了取。” 汽配部的自销工人离开机械厂的时候,陈露阳还是融合车间的翻译那。 所以小赵就干脆把所有东西给融合车间打了个包,连带着陈露阳那份也一起放在了里面。 可是谁能想到回了厂,小陈老师竟然变成小陈主任了! 小赵几人只能先来送枪,然后再去给曹青杭他们送吃的。 “就融合车间那群属狼的,等我回头再去,那些吃的早就被他们吃没了!” 陈露阳站起身:“正好我也要回车间一趟,咱们一起走。” 小赵几个人刚从南方回来,又去参加了广交会,对外面的市场有第一手的了解。 况且他也想听听这次广交会上还有什么热闹。 等到了融合车间,小赵仿佛打开百宝袋一样,将各种各样包装的吃的全都掏了出来。 除了糖、香肠、饼干、罐头以外, 甚至还拿回来了好几盒壮腰健肾丸和华佗再造丸! 对于华佗再造丸也就算了,倒是壮腰健肾丸被老蒋老薛老路老冯瞄了好几眼。 谁都想拿,但谁又都不好意思伸手。 “这个鱼片特别好吃,我也不知道是哪国的外国人,这次来广交会专程就来买这个鱼片。” 小赵拿起鱼片,熟练的撕开包装。 “我尝尝!”小吴的好奇伸出手,在袋里撕下一块放在嘴里。 随即他皱着眉:“吃不惯,腥嚎的。” 只是小吴虽然吃不惯,江边渡一郎倒是吃的滋滋有味。 如今的江边渡一郎穿着陈母给做的棉裤,脚上踩着黑色的二棉鞋,头发在厂理发店剃的职工头,耳朵后面还别了一根舍不得抽的烟。 他要是不开口,真认不出来这还是个国际友人。 陈露阳笑道:“别说,你这鱼片对他路子。对了,这次广交会有没有啥好玩儿的事儿跟我们说说?” 小赵一副按耐不住八卦的模样,兴奋道:“还真的有!” “这次广交会咱省的香肠厂和糖果厂也去了,不仅去了还干起来了!” 大家一听有打起来的,瞬间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小赵身上。 “咱省的兄弟单位不是应该互帮互助吗?咋还干起来了?” 听着疑问,小赵坐在小板凳上道: “原本前面都好好的,但是最后确认订单的时候出事了。” “好像香肠厂自己谈下来的单子,但是合同要跟糖果厂签。这样一来,香肠厂卖出的所有收益就都变成糖果厂的了,就因为这事儿俩家干起来了。” 陈露阳听的脑袋迷糊:“香肠厂的单子,为啥要算在糖果厂?” “因为香肠厂是从糖果厂分出来的。”曹青杭开口。 “最初香肠厂只是糖果厂的一个车间,后来才独立分出了香肠厂。” “但是厂子的生产线虽然分出来了,主控权却没分,最后收益还是得给糖果厂。” 曹青杭的父母本就是省里的领导,对于这些工厂间的隐秘故事平时总听。 自然也就了解的多。 “这么回事啊!那这香肠厂挺憋屈啊!” 陈露阳总算听明白了两个厂子的纠葛,怪不得这两个厂的厂长不对付呢。 “那广交会上有没有卖玩具的?”陈露阳开始问上了重点。 “有啊,洋娃娃,小手枪……做的可真了!”小赵回答。 “那有没有卖玩具小汽车的?”陈露阳问。 “有啊!”小赵说到这眼睛亮了。 “‘压倒西风’的铁皮小汽车卖的贼好!做的可好看了。” “除了压倒西风以外,还有好几款发条玩具小汽车,拧几下发条车就自己动。” 说起广交会,小赵的嘴就叭叭个不停。 当初汽配部招工的时候,就是为了自销做准备,招的都是能说会道的。 小赵亲身走了一圈广交会,说的更是声情并茂,听的大家都跟瞧新鲜一样。 大家一直听到晚上下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江边渡一郎无比幸福的拥有了所有的鱼片鱼酱和鱼干,下班就跑去食堂就着馒头库库造。 当天晚上,拥有了最新款花海工字牌气枪的军军,吃完了晚饭就跑了出去,嚷嚷着要给小胖墩儿显摆显摆。 这一显摆就显摆到了晚上八点多, 等到孙志刚骑车去接儿子回家的时候,小胖墩儿还舍不得让军军走。 甩着大鼻涕蹭着王轻舟的腿,哭着喊着让姥爷给他买枪。 想到王轻舟哈个老腰,拿手绢给小胖墩儿擦鼻涕的模样,陈露阳就忍不住在被窝里偷摸摸的乐。 起初,陈露阳只当糖果厂和香肠厂在广交会上干起来是个八卦新闻。 可是让大家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波战火竟然越燃越烈, 直接从南方燃烧回了省城。 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生产的香肠,坐着长途跋涉挤着火车,反复吆喝谈下来的订单被糖果厂收走,香肠厂直接停工了! 反正单子不是你糖果厂和外商签的吗? 现在生产不出东西,自然也是你糖果厂想办法! 这么一来香肠厂虽然解气了,但是糖果厂傻眼了。 香肠车间所有的生产线,早早就已经随着新厂移走了。 且不说他们产不了香肠。 就算能产,他们没有新配方,也生产不出外商订购的香肠。 如此也就算了,更闹心的是香肠厂这么一停工,其他厂、供销社和国营商厦不干了! 眼看年底,像是糖果厂、肉联厂、香肠厂、奶粉厂、啤酒厂这些地方都承担着福利任务, 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就指着年底的时候分点吃喝。 他们单子和票都买回来了,结果人家厂子停工不干了,这不是闹呢吗?! 可是无论谁去香肠厂找, 香肠厂的门卫大爷就一句话:“我们厂就是负责生产的,你们这些事儿得去找糖果厂说。” 起初大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都觉得香肠厂疯了,不想干了。 但是听到广交会上的事儿之后,基本上都一面倒的转头奔向糖果厂要说法。 而这群人里,就属宋廖莎去的最勤。 他好不容易从香肠厂带回来了一大批票,回头别不能兑换,全厂老少爷们转头再骂他。 第104章 产销联谊会 兴许是一群人围在糖果厂的影响太不好,这件事直接惊动了省领导。 香肠厂的厂长和糖果厂厂长全都被叫到了省大院,被狠狠的骂了一顿, 后来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调解的,香肠厂算是又开工了。 最近一段时日,橡胶车间的新鲜事真是一件连着一件,让车间工人应接不暇。 先是橡胶硫化的问题解决了,融合车间和飞升车间的减震器任务,都归入了他们车间。 后来是车间添丁进口,陈露阳硬生生的从厂领导那里要来了80个工人编制,让一个小小的橡胶车间一跃成为了大型车间,连带着车间顿时热闹起来。 再后来就是陈露阳阴错阳差,以化工厂的零件换来了天然橡胶生产原料不说,最后更是一鼓作气直接拿来了锅炉厂的生产订单。 车间里这一桩桩一件件热闹事,看得社员工人们连呼过瘾。 不过,眼下他们来了更过瘾的! “主任,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做操的姿势也不标准,让我上去领操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陈露阳今天早上将四个组长叫进屋,让他们站在花坛上面,做广播体操的领操员。 可是这个安排遭受到了四个老爷们儿的一致反对! 领操的从来都是小年轻,哪有他们这岁数的领啊! 再说了,他们一个个在小组里面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这要万一在上面做错了动作,那不得被人笑话死! “主任,咱们生产任务这么重,大家都日夜颠倒抢工,有做操的时间都搓出一个零件了。”孙建波劝道: “要不然就谁愿意做谁做,其余人自愿。” 陈露阳瞥他一眼:“那等一会儿放广播体操的时候我跟去看看,到底能不能做操的功夫搓出一个零件。” 孙建波脸一红:“主任我这也就是一个比喻。” 陈露阳严肃道:“做一个广播体操用不了二十分钟,咱们不差这十来分钟的时间。” “况且现在工人天天劳动,身体更要跟得上才行。” 黄平涛还是一脸为难:“做操可以,但是领操能不能换别人?” “你们在工人心中地位高,工人瞧见你们四个站在台上前面领操,肯定一个个都能认真地把动作做到位。换别人起不到这样的效果。”陈露阳回答。 这句话给四个组长说的心里舒舒服服的。 可是舒服归舒服,一想到要领操几个人还是满满的拒绝。 董·斗胆包天·陈主任首席铁杆拥趸者·车间主任战时代言人·满贵同志开口: “主任,论高,您在工人的心中才是真的高!” “我们四个站一排做操,都比不上您亲自领操的效果好哇。” 其余三个人一听,顿时疯狂附和。 就仿佛把陈露阳劝来之后他们四个就不用上台一样。 瞬间, 场面局势就从一对四,变成了四对一。 “那行!” 陈露阳也不推辞,“到时候咱们五个一起站在前面领操。” 上午时间,伴随广播声音的响起, 橡胶车间全体工人全部走出车间,一个个的排开队伍站在院里。 陈露阳和四个组长站在花坛上,一起给工人们领操。 虽说不是专业的, 但架不住陈露阳腿长脚长协调性好,领操的时候还带一份美感和力量感。 院子里不少走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甚至还有些别的车间的工人,也站出来混在了车间最后一排队伍里,跟着陈露阳一起做操。 这人,从来就是怕别人有而自己没有。 起初,陈露阳只是想着让车间的工人们出来活动活动,别一天天总在工位干活。 可是被其他车间看在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现如今,全厂的老少爷们老娘儿们都知道陈露阳是厂领导面前的红人。 他的一举一动,有可能背后就是厂长的意思! 况且车间主任带头领操,这说明厂长对这个事情非常重视啊! 第二天, 所有的车间和部门全都以广播大喇叭为令,整齐划一的站在了大院里做操。 当王轻舟领着计经委的领导开车回来考察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全都跑出来做操了? 这谁组织的? 不过他身边坐着的计经委领导却却看的津津有味。 “要不说机械厂是咱们省的龙头队伍,光是从做广播操就能看出来作风严格,纪律分明!” 王轻舟微笑的转移话题:“我们也是积极响应省体育局的号召,丰富职工工作生活,让大家出来一起锻炼锻炼身体。” 省计经委的领导笑道:“这次产销联谊会有你们机械厂主办,我们计经委也能偷偷懒,松口气。” 眼看着机械厂的小汽车逐渐开始形成规模,王轻舟早早就开始与计经委沟通打申请,想要在年前举办一次小汽车产销联谊会,邀请其他省市的供销公司来参会。 这一提议很快就得到了省里的批准。 今天计经委的领导来就是实地查看小汽车生产情况的。 王轻舟笑道:“我们一群粗人,平时摆弄摆弄扳子,拧拧大家伙还行。弄展会我们没有经验,还要依靠计经委的领导才行。” 虽然这次产销联谊会由机械厂主办, 但是相应的邀请名单、车辆信息、多部门配合、宣传推广等等都需要省计经委的支持和配合。 否则光靠机械厂一家的力量,想要办一个如此大型的产销联谊会,中间不知道要去沟通协调多少问题。 省计经委的领导自然也了解机械厂的背景,又听王轻舟详细讲了厂小汽车的生产情况后,很是自然道: “王厂长,你们主办的产销联谊会,我们省计经委一定大力支持!回头你们弄一个具体的方案和展览计划交上来,其余的问题你们就放心。” 越是临近年底,越是一波收益增长的黄金时间。 这个时候机械厂主动提出举办产销联谊会,计经委简直求之不得! 王轻舟有了对方的准话,顿时放下心笑道:“那就感谢领导了。” 全厂跟着一起做广播体操的事儿,陈露阳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车间,陈露阳还没等坐稳屁股,就看见杨向阳一脸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走了进来。 “杨哥,你怎么过来了?” 陈露阳赶紧站起身,将人请进来。 跟之前两次见面相比,杨向阳的精神面貌变化很大。 原本有些愁苦的表情现在全是笑容,面色也红润不少,就连工服里面的衬衫领子都洗的干干净净的。 “上次你不说让我做车吗?我做出来了,你瞧瞧。” 杨向阳拿出了一辆巴掌大小的玩具小汽车。 陈露阳接过一看,手里的玩具小汽车全比例按照霸劲小汽车制作,握着沉甸甸的,无论是线条流畅还是轮子的灵动都做的非常细腻。 “能滑吗?”陈露阳问道。 “推力大的话,能滑挺远。” 杨向阳拿过小汽车放在地上,手腕用力一推。 小汽车平平稳稳的沿着一条直线“歘”下的跑了出去。 “跑的这么稳!?” 陈露阳有些没想到,虽然这小汽车体积不大,但是歘歘出去的时候稳健又敦实,日常有手感。 “当然了,钢板塑的底儿,所有材料都跟咱们小汽车用的一样的,实打实的好东西!” 杨向阳拿起小汽车:“你这是又琢磨什么呢?” 他对陈露阳的脾气秉性还是很了解的。 一天天翻江倒海,上到天宫下到地府就没有他想不出来的, 平白无故管他要玩具小汽车,肯定有猫腻! “我在琢磨玩具小汽车。”陈露阳既然让杨向阳帮忙,就没想着瞒他。 “咱们有小汽车的图纸数据,还有现成的模型和材料,开拓玩具小汽车的市场是完全足够的。” 杨向阳暗忖,这玩具小汽车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大车都造出来了,造玩具车简直就像玩一样。 “杨哥,除了手推以外,这车能不能让他自己动?”陈露阳又问。 “你的意思是装个发条?”杨向阳问。 “装发条不好看。”陈露阳摇头。 小汽车的车体流畅完整,要是加了发条,就会影响整体的美观,倒不如不加。 沿着记忆中的印象,陈露阳将小汽车放在地上,捏着车,向后一拉。 “能不能像这样,我把车往后这么一拉,然后借着惯性让小车自己往前开?” 杨向阳蹙眉琢磨片刻,便品出了其中的门道。 “那除非是在车的底部加一个蓄能的零件,借着你反手拉回的力形成一个前推的劲,把车推出去。”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陈露阳道。 “差不多。”杨向阳拿起小汽车看了看底板,“在这里加一个惯性飞轮机芯,这样就能让车往前走道。” 杨向阳本就是个喜欢摆弄机器和零件的, 听了陈露阳的想法,杨向阳手痒痒的不行,恨不得转身就回去往小玩具车里加个飞轮试试。 可是还没等出门,就被陈露阳叫住了。 “欸欸欸,就这么走了?你和康知青咋样了?” “我跟小康挺好。”杨向阳一脸的憨笑。 前几天杨向阳找了人事,将康知青的工作从车间转到了厂办公室。 现在康知青正跟着打字员学习打字,虽然工作琐碎忙碌了不少,但是好歹算是变成了“异地恋”,距离产生了美。 “等到年底,我就领他见见师傅,见见我爸妈,要是时间来得及,争取年前把证领了。” 陈露阳震惊了:“年前领证?这是不是太快了?” 这康知青算是跟他一起来到厂里工作的,9月份入厂,到年前也就5个月。 虽说算不上闪婚吧,但是这时间也着实是有点短。 俩人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不过杨向阳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高大魁梧的东北汉子红着脸: “我问她了,她说愿意跟我。” 这就算求婚成功了? 陈露阳重新审视了一下杨向阳。 真是瞧不出来啊,这杨向阳平时瞅着跟不开窍似的,这一但开了窍比谁都快! “你看我这衣服领子,白不白?小康给我洗的!” 自打他“求婚”成功以来,杨向阳每天都在苦苦压抑着想要跟人显摆的冲动。 今天总算逮到了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听众,他终于酣畅淋漓地与陈露阳分享了康知青对他的365°温柔体贴。 听得陈露阳直翻白眼,最后以工作为由,连哄带劝的将杨向阳劝离自己的办公室。 不过,陈露阳把人送走没多久,办公室就传来了消息,让他去厂大楼里开会。 陈露阳拿着笔记本走到厂大楼的二楼会议室。 刚一进门,陈露阳就瞧见屋里坐了十几个人。 于岸山副厂长、办公室牛主任、宣传科楚科长、融合车间郝逢春、供销科傅科长还有几个部门领导都坐在桌子后面。 “啥会啊这是?”陈露阳轻手轻脚的坐在郝逢春身边,小声问。 “厂里要办产销联谊会,这是叫咱们过来部署动员来了。”郝逢春捂着嘴小声回答。 “这时候办产销联谊会?是不是太冷了?”陈露阳问。 冬天的省城最适合办的展会,就是冰棍产销联谊会和冻带鱼产销联谊会。 别人都是春暖花开、温度适宜的时候办展会,哪有死冷寒天卖货的? “冷也不能不卖车啊!” 郝逢春一副深谙销售之道的智慧光芒: “现在把展会办了,车的订单签了,最晚明年开春车就到手了。” 陈露阳迟疑着没言语,犹豫片刻后,他纳闷道: “可是厂里的产销联谊会,怎么还叫我一起过来开会了?” “领导自有打算!”郝逢春神秘兮兮的,一副掌握一切却又不说的德行。 “总之,小陈啊!这回你表现的机会可是来了。” 陈露阳听的云里雾里的,刚要细问,就见会议室门打开,王轻舟和于岸山一前一后拿着本走了进来。 作为会议室里岁数最小的同志,陈露阳马上站起身,很有眼色的帮着把会议室唯二空着的凳子往后挪了挪,方便厂长就坐。 王轻舟一边坐,一边状似无意的开口问了句: “怎么突然想起来领着工人做广播体操了?” 第105章 没有我不敢干的! 陈露阳直言:“我们橡胶车间的味道大,天气冷了又不能开窗通风,我就想着让工人们每天出来呼吸呼吸空气,锻炼锻炼手脚。” 王轻舟笑道:“挺好。这事儿你带头带的不错,在这里提出表扬!” “今天叫大家过来有个事情说一下。” “省计经委同意了咱们举办产销联谊会的申请。“ “这次产销联谊会是咱们厂自己主办的第一次小汽车产销会,届时各省市的机电公司代表都要来参会,从省里到市里,主要领导们都非常重视。” “省计经委打算以我们这次产销会为试点和范例,为以后其他工厂举办产销联谊会形成示范,可以说,这次产销会对于我们机械厂来说非常重要,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前来开会的众人虽然隐隐听到了唱产销联谊会的风声,但是没想到上面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由都认真了起来,纷纷都表示一定全力以赴,为厂里争光。 陈露阳也混迹在人群中,跟着大家一起,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喊口号。 王轻舟和于岸山对视了一眼,对这次的动员结果还算满意,又说了一些动员的话语,随后开始进行具体安排。 “由于这次产销联谊会的想法是陈露阳同志提出的,所以这次活动临时由陈露阳同志统一负责,所有的部门要全力以赴配合陈露阳同志的工作,齐心协力办好这次产销会!”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当众点名,吓得赶紧开口: “厂长,我年纪轻经验不足,让我跑跑腿干活还行,这么大的事儿我哪敢负责啊!” 王轻舟目光瞥了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不敢?你哪不敢我听听?” 陈露阳被这个眼神看的冷汗都出来了。 日…… 他怎么忘了王轻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堂堂副厂长因为不同意王轻舟改革的想法,说撵走就给撵走了。 现如今自己当众拒绝王轻舟的安排,那不是找死吗? “我敢!只要为了咱厂好,没有我不敢干的!感谢厂领导对我的信任和肯定,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露阳说的义正言辞,连眼神和头发丝儿都在疯狂渲染忠诚干事的气氛。 王轻舟的目光冷冷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死而后已不至于,把活干漂亮就行。” 陈露阳表面乖巧微笑,内心狂扇自己大嘴巴子!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让你他妈的多嘴! 当初好好在车上当个司机多好,非要多那一句嘴说什么产销联谊会。 最近好不容易把车间的事情捋顺了,他还想好好看看书复习高考呢。 结果怎么啥事都能找到自己身上! 王轻舟不知道陈露阳内心的扭曲和发疯,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你点子多,把你那些歪门邪道都发挥发挥,还有你那个记者朋友也一起请过来,让他好好给咱们宣传宣传。” 陈露阳:“……” 这怎么还总可着一只薅羊毛呢! 安排完了具体的工作任务,郝逢春又拿出事先准备的材料,向众人介绍目前小汽车的生产情况。 现在厂里除了完成订单的任务量以外,生产线上还有40多台车随时可以出厂。 这次“升级”后的小汽车,不仅在减震方面有了长足的改进,坐着更舒适,在油耗方面也有了大幅度的改进。 随着前一阵工厂的车辆维修“自销”人员陆续回归,等到产销联谊会召开的时候,这些人员每个都能担当汽车讲解和介绍。 陈露阳总算心里有底了。 只要硬件条件满足,这次产销联谊会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大半! 开完了会,于岸山给了陈露阳一个名单。 这份名单是计经委给厂里誊抄来的各省机电公司的名称和地址, 陈露阳大概点算了一下,名单里差不多有40多个单位,天南海北各个地方都有。 起初陈露阳想写书信邀请函,但是年关岁末,书信慢悠悠到各公司手里就要好几天,公司派人买票坐车过来还要好几天,里外里年都过了,估计还有人在路上呢。 干脆,陈露阳向厂里申请了一波经费,将名单拿给了办公室让他们去发电报。 但是对方确认参展的电报没收到几份,反倒是发动机厂的人第一个找上了门。 “同志,您找我?” 收发室门口,陈露阳瞧着眼前的中年女同志,很是客气的开口。 “我是发动机厂的,听说咱们机械厂要办产销联谊会,我们也想把生产的汽车发动机也放在产销联谊会上参展。” 陈露阳有些诧异:“同志,您这个消息是从哪得来的啊?” 厂里要办展销会的事儿,目前除了开会的几个人以外还没人知道。 这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女同志不好意思道:“您去发电报的时候,我们厂的工人恰好也在旁边。” 这话陈露阳真是一点都不带信的…… 因为他发的电报份数多,足足有40多份。 所以他特意让其他发单独电报的同志们先发完,然后他才一封封发的。 以他分析,这个消息没准是发动机厂的“情报科”打探到的! “情报科”的存在,在各个厂和单位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时候通信手段不灵光,厂大院里的消息能够口口相传,但是其他厂和单位的消息就需要“情报科”来打探了。 就连机械厂的内部,也有一个自己的小“情报科”,专门用来侦查其他哪个单位或者是部门有新的生产要求或者是动向,来及时调整本部门的生产和计划。 女同志道:“这个产销联谊会既然是小汽车为主体,那么其他一些与小汽车相关的零部件也是应该一起展览的。而且我们发动机厂针对小汽车的需求,对发动机进行了一些改进,跟之前的发动机差异也是很大的。” “小汽车最主要的部件就是发动机。” “如果能够让机电公司看见发动机的优势与动力,对于小汽车的宣传也是很有帮助的。” 女同志说话很真诚,又十分健谈。 虽然目的是想让自己厂里的发动机参展,但嘴里却句句不离小汽车,主打一个名正言顺。 只不过陈露阳自然不可能当场就答应。 他只是负责具体工作的,像参展这种大事儿肯定要厂长决定才行。 在听到发动机要跟着参展的消息之后,王轻舟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改进发动机就算了,还他妈小汽车最重要的部件就是发动机?” “那还办什么小汽车产销联谊会啊,干脆改名叫发动机产销联谊会得了!” 陈露阳赶紧开口:“厂长,您注意身体。” 最近也不知道是冬天到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王轻舟这嘴唇子咋一天比一天紫,看的陈露阳小心肝直颤悠。 生怕这大爷一个身体激动再嘎过去。 “厂长,我觉得发动机厂的这个要求咱们可以满足。” 陈露阳来汇报之前,其实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首先,发动机确实是小汽车的重要部件之一,展出发动机确实可以更直观的让机电公司了解小汽车性能。” “其次,发动机厂是咱们厂的重要合作伙伴,不管是出于合作考虑还是两个大厂的友谊考虑,人家既然主动提了,咱们就算答应下来,给他们安排一个小展区也完全不影响汽车的展销。” 王轻舟冷冷一笑:“来了一个,接下来就会来一群。” 好事儿一旦传出门,就不知道会有多少条狼扑上来惦记。 陈露阳迟疑着没言语。 别说来一群了,就算是来十群,发动机厂的要求也不能拒绝。 “带他们一个吧。” 王轻舟骂归骂,但是嘴上还是松了口。 接下来的事情真的像是王轻舟预测的那样,其他厂知道发动机厂蹭到了机械厂的产销联谊会之后,也都蠢蠢欲动的活跃起来。 仪表厂、镜子厂、灯泡厂等诸多家跟小汽车生产沾边的全都挖门盗洞找来,想让产销联谊会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起初一个两个的,陈露阳还能对付对付。 这眼看一对付就是一群,收发室门口站着的全是等着找自己的, 干脆,陈露阳嘱咐收发室大爷,不管谁来找他都说他生病了没来,绝了大家都念头!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个借口, 但是无奈,收发室大爷守护要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他在门口守着,谁也别想冲进去找人。 陈今越来到机械厂的时候,正碰见两三个人推着自行车,在门口骂骂咧咧的。 “大爷,麻烦您帮我找一下陈露阳。” “他生病了,不在厂。” 收发室大爷头都懒得抬,抽着陈露阳送来的烟,认真负责的帮陈露阳挡住一切妖魔鬼怪! “他生了什么病,哪天能回来啊?” “你管那么多呢!”收发室大爷没好语气的怼回去。 “问了你能治啊?” 这群人,刨根问底的这个劲儿是真的招人烦! 都告诉你生病不在厂了,还一个劲儿的问问问。 这时候旁边一个好心的中年人凑过来,小声道: “别问了,这人吃呛药了,逮谁呛谁。” 陈今越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你们也是找陈露阳的?” 中年人反问:“你不也是找他的吗?我在这都等他三天了,也没见着面。” “依我看啊,这摆明了就是不见外人。” “我明天再来一趟,要是他还不在,我就回去让我们领导想办法!”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又来了三个人也是找陈露阳的。 不过还没等开口呢,就被收发室大爷一句话骂了回去: “陈露阳不在,生病了,你们那几个同志没事儿就赶紧走,别在我们厂门口聚着!” “要是你们再不走,我可就联系保卫科让他们撵你们走了!” 众人对于收发室大爷真的是气的牙痒痒。 事儿没办成,人也没见到,但是这气真是没少受! 等到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陈今越悄悄地再次走到收发室门口,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 收发室大爷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陈露阳不在”,眼睛一直没离开手中的报纸。 “咚咚咚”又是三声轻扣玻璃地声音。 收发室大爷黑着脸抬头,看见陈今越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大爷,我来找陈露阳。” “哎呦,小陈的对象来啦~”收发室大爷瞧见是陈露阳的对象来了,态度登时好了起来。 陈今越耳朵一红,“大爷,我不是他对象。” “不是他对象?”收发室大爷一副老家雀见小麻雀的模样,啧啧道: “那你就等吧。小陈主任说了,除非他家里来找,其余一概不见。” 说完,收发室大爷拿起报纸,听着收音机喝起了茶水。 陈今越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不管了。 如果换做平常,她在外面守着怎么也能守到陈露阳。 但是今天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想了想, 陈今越深吸一口气,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晒的脸蛋红红的,压着心头的慌乱道: “大爷,我确实是他对象,我有事找他,您能帮我叫他一下吗?!” “我就说嘛!”收发室大爷这才乐呵呵的放下报纸:“我认识小陈这么久也没见他领过小姑娘进厂。” “来来来姑娘,外面天冷,你进来等他。” 收发室大爷热情的化身成牛郎织女的鹊桥,一个电话就给车间拨了过去。 “你们主任呢?让你们主任听电话。” “……” “小陈啊,你抓紧出来一趟,你对象来找你了。” “还哪个对象?就是上次拿饭盒给你送饭的那个!” “对!赶紧出来吧,别让人家姑娘等着。” …… 陈今越脸颊发烫地等在屋里。 直到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这要是让陈露阳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边陈今越正胡思乱想,就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捋着院门口别的树根,探头探脑的蹭过来。 瞧见收发室里边的陈今越,陈露阳赶紧冲着她招手,示意她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陈今越莫名的走出收发室,还没等开口呢,就听陈露阳压低声道: “跟我来!” 陈今越:??? 两个人一路捋着墙根儿,等到进了会客室,陈露阳才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偷偷摸摸的?”陈今越忍不住问道。 “处对象哪有不偷偷摸摸的。”陈露阳坏心眼的占着陈今越的便宜。 第106章 美人计 这句话正戳中了陈今越的心事。 她有些慌张的偷瞄了一眼陈露阳的表情,心虚骂了句:谁跟你处对象了。” 瞧见陈今越似乎有些生气,陈露阳也不敢逗她,解释道: “最近几天找我的人太多,我怕被他们看见,就尽量躲着点。你怎么来了?”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儿找你帮忙的。”陈今越声音放软,轻声细语开口。 “什么忙?说说吧,我估估价!” 陈露阳难得听见陈今越说话软乎乎的,说着话就卖起了关子,他假咳两声,装模作样道:“我可是不会白帮忙的。” “……”陈今越白他一眼,开口道:“听说你们机械厂过几天要办产销联谊会?” “是有这么回事。”陈露阳点头承认,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能不能把参展人员的住宿安排在我们饭店?”陈今越笑眯眯的开口。 省城的冬天太冷,外宾来的也少。 饭店最近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冷清,如果能承办产销联谊会,好歹也能多增加一些收入。 陈露阳从见着陈今越的时候,就猜出来她是来干什么了。 “这个事儿不太好帮啊。”陈露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开口。 “我们这次展会的选址在南疆,饭店离南江太远了,总不能天天让参展人员坐摩电来展会吧?” “我觉得南疆选址不合适!”陈今越摇头,开口道: “你们选中南疆的原因,应该是看中了地方宽敞,方便停放小汽车,但是地方大归大,环境实在太差了。” 陈今越开始分析鼓动:“秋天的时候,南疆好歹有树木遮阴,但是冬天的时候那地方别说人了,连麻雀都不愿意去。” “而且南疆附近除了一个招待所以外,吃饭的地方只有两个小饭馆,根本就坐不了几个人。机电公司的同志们大老远来了,总不能只给他们吃招待所的馒头咸菜吧?” 其实这时候出差,有口热水还能有馒头管饱,就不错了。 但是,陈今越的话确实是说到了陈露阳的心坎里。 他也不喜欢南疆那个地方! 人靠衣装、车靠金装! 毕竟是卖车的展会,。 你在环境优美、漂亮热闹的地方卖车,跟在穷山恶水臭土沟子里卖车绝对是两个不同的效果! 抛开别的因素不谈,现在的东方大街有些地方已经摆上了冰灯,小洋楼上还都挂着彩灯,整条街面漂亮的不行。 如果能在东方大街上办展会,一定非常漂亮! “但是东方大街地方太小了,摆不下那么大的展台啊!”陈露阳叹气。 如果不是因为空间不够,陈露阳也想在这办展会。 陈今越见他松了口,乘胜追击道:“谁说没地方的?!江边纪念塔下面不都是地方?” 陈露阳皱眉:“塔下面不是冰灯吗?” 总不能小汽车开进去,把冰灯全都撞碎了吧? 陈今越的身体稍稍向着陈露阳靠近,语带诱惑道:“塔下面的冰灯刚雕出了个大门,里面的灯饰还没开始凿呢!如果你们能选择我们饭店作为接待,我们饭店可以出面跟冰雕队沟通,让他们停几天工,将冰雕展变成你们的汽车展~” 陈露阳猝不及防陈今越离的这么近, 不知道是被她的建议心动,还是被她的姿态和语气蛊惑, 陈露阳望着陈今越叭叭不停的小嘴顿了几秒,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问了句: “今越同志,你在跟我使美人计吗?” 陈今越的目光直直与陈露阳的对上,白皙的脸蛋红的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而这一次,陈今越没有躲开陈露阳的目光,红润柔亮的嘴唇伴随着话语而轻轻的喷着气息: “入住我们饭店,参展的客人不仅保证住宿条件,我们还开辟了一个糕点窗口,给入住的客人提供美味可口的绿豆糕吃。” 陈露阳的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这个绿豆糕好吃吗?” “等参展人员安排在我们饭店了,你亲自尝尝就知道好不好吃了。”陈今越眼尾轻轻一挑,语气轻柔的像个小勾子,勾的陈露阳胸腔激荡。 “我尽量!”声音喑哑,陈露阳清了清嗓子。 陈今越冲着陈露阳轻轻一笑:“我等你的好消息,陈主任~” 这一笑彻底将小陈主任的心给笑迷糊了。 不仅迷迷糊糊的把人送出去,甚至还迷迷糊糊的连沽价都忘了。 当于岸山跟小陈主任商量陈露阳来到于岸山汇报会场选址情况的时候,都差点说漏了嘴。 副厂长办公室里, 于岸山招呼陈露阳坐下,开口道: “小陈啊,这次产销联谊会,各省的机电公司都要来人参展,这正好不是快过节了,厂里想给每名参展的同志送一个礼品,你觉得送什么好?” 陈露阳现在还没从陈今越的美人计里闪出来,一听到礼品,差点脱口而出个绿豆糕。 不过好在他还有些理智,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领导,往年省里市里选择的礼品都是一些土特产,套娃还有毛子产的小镜子木梳梳妆盒,这些虽然有特色,但不是咱们机械厂的特色。” 这方面,一直是机械厂的短板。 像啤酒厂、糕点厂、糖果厂这些工厂单位,完全可以将自己生产的高档食品和酒水当成是赠送的小礼品。 但是像机械厂、发动机厂、锅炉厂这样的大厂就不好办了。 整个厂里除了螺丝螺母,就是铜皮铁片,个顶个的都是大家伙,选礼品就成了个大难题。 “既然咱们这次是小汽车产销联谊会,您看将玩具小汽车当成是礼品赠送给前来参展的同志们怎么样?” 陈露阳简单跟于岸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玩具小汽车的初代已经有了雏形,就算来不及安装惯性飞轮,光是摆放也极具收藏价值。 况且这次联谊会的主题就是卖车。 回头这些机电公司的同志们就算不买车,但是天天手里攥着玩具小汽车玩,也难保不会勾起买车的瘾。 “玩具小汽车?现在有造好的实物吗?” “有实物。” 陈露阳将杨向阳造出的玩具小汽车简单说了下。 “只是现在杨主任正在尝试给玩具小汽车安装飞轮,我们想着等整个小汽车玩具全部制造成功之后再汇报,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领导。” “回头你让小杨把车带来,我先看看。” 于岸山对这个消息还是很看重的,“咱们厂那么多工程师和技术员,小杨一个人不行,就把这些工程师和技术员全叫来,一起设计飞轮玩具小汽车。” “好的领导~”陈露阳来了底气。 有了于厂长的支持,玩具小汽车的推进可就有了着落了。 随后陈露阳又说了选址的事儿。 在听到松亭饭店可以沟通冰雕队,让小汽车在冰灯展里办产销会的时候,于岸整个人的兴奋似乎都被调动起来。 “这是个好主意啊!到时候我们甚至还可以开一个晚上的夜展,让大家一边看车一边赏冰灯。” “顺便一边冻尿血。”陈露阳心里默默的接了一句。 “小陈,你跟松亭饭店熟,这些事儿你就辛苦辛苦,跟饭店那边具体沟通沟通。” “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怎么可以把小汽车开进冰灯展里,那咱们就在东方大街办展!” …… 回到办公室,陈露阳正准备去踩踩点,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陈露阳抬头一看,来人是宣传科的唐喜。 起身热情的将人让了进来,陈露阳给他倒了热水,问:“报社的事儿联系的怎么样?” 产销联谊会这么大的事儿,自然也要请各地记者过来采访报道才行。 厂宣传科跟报社都熟,这个任务就直接派给了他们。 唐喜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挺好的,挺好的!” 笑的比哭都难看,陈露阳哪能看不出来事儿办砸了! “你在报社碰壁了?” “还是遇到啥困难了?” 陈露阳直截了当的问。 唐喜直摇头:“报社请来了,省报的同志接受了邀请,还说这几天就要来厂里先采访一波,做背景调查。” 陈露阳点头:“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就带他们来厂里转转看看就好了。” 唐喜吭哧半天才郝然道:“可是今天他们又说不来了……” 陈露阳心一紧:“不来了?什么叫不来了?!” 唐喜通红着脸,揶揄道:“就是说不来了……” 陈露阳脸色沉了。 如果换成平常,对方要是这么磨磨唧唧的不说话,他根本连搭理都不会搭理。 但是,现在是产销会的事, 如果干砸了,王轻舟第一个骂的就是自己! “你是不是跟人家起冲突了?”陈露阳盯着唐喜,目光几乎能在他身上盯个洞出来。 唐喜的狗脾气和狗脸,他可是亲眼见到经历过的。 这小子平时就是一副牛逼朝天谁都不屌的劲儿,碰见心情好的时候能跟你像个人似的,说几句人话。 碰见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浑身都是刺耳,恨不得门口的扫帚都能被他一脚踢飞。 瞧见陈露阳脸色不善,唐喜犹豫半晌,鼓足勇气道: “小陈主任,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之前年底厂里不是要写一篇关于生产经验的稿子吗?我给省报社投了稿,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刊发。” “之前我去省报催过好几次,但是人家就一直敷衍我说下期发。” “我那天去省报,正好看见了负责稿件刊发的主任,我就没忍住问了几句。” 唐喜期期艾艾道:“那主任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的,一点审稿的水平都没有,那糕点厂的稿子写的破玩意儿都发,就不发我的,他就是对我有意见!” 陈露阳听鬼故事一样:“问了两句,就能把人家气的不来采访?” 唐喜小声道:“我当时脾气没忍住,问完之后还骂了两句……” 陈露阳站在原地,只觉的整个人脑袋都快空白了。 唐喜这大哥是不是想发稿想疯了,连省报主任都敢骂! 陈露阳定了定神,问道:“这事儿你告诉楚科长了吗?” 楚惠娟作为机械厂宣传科的科长,多年来在报社里肯定有朋友。 如果能让楚慧娟出面的话,也许还能把这件事缓和下来。 唐喜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哪敢告诉我们科长啊!” 前几天,他戴叔刚给他报了一个市里的培训班,结果他惹出这么大祸。 他们科长要是知道了,骂死他不说,估计培训班报名表上都不会同意签字! 不过也算他还机灵,知道陈露阳的路子广,认识的人也多。 况且这个联谊会的主要负责人也是陈露阳。 加上之前两个人因为杨向阳的事儿也有点交集,自己要是找他帮忙,陈露阳于情于理应该不会拒绝! “小陈主任,算我求你了,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我们科长知道啊!” 唐喜这次是真的怕了。 “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人情!” 陈露阳不耐烦道:“你可拉几把倒吧,我连省报社的大门冲哪开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帮你?!” 虽然陈露阳光荣的登报两次,但是他对省报真的一无所知,连个记者都不认识。 可是他虽然这么说,唐喜却不这么以为。 他只当是陈露阳跟自己生气,所以才不肯答应帮助自己。 当下是左一句小话,右一句小话,语气可怜的仿佛是他被人家报社主任给骂了。 陈露阳都被气笑了。 “我说唐喜,你这不是也会说好听的吗?你有跟我说软话的功夫去跟那报社主任道个歉,不比啥都强?” 唐喜更委屈了:“我去了。但是人家收发室压根就不让我进。” 陈露阳:…… 他是真想一脚踹死唐喜这个王八蛋! 就这样的大犟种怎么就去了宣传科了? “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陈露阳头疼的不行,现在他多一眼都不想看见唐喜这张脸。 “小陈主任,那我先走了,您可千万帮帮我,别让我们科长知道啊!” 唐喜算是彻底知道自己这次闯大祸了,说话的嗓音都快哭了。 陈露阳气的挥挥手,轰苍蝇的似的将人轰走。 他一面推着自行车往厂大门走走,一面琢磨着唐喜骂人的事。 看样子,这小子在省报社绝对是大闹天宫横劈华山,破马张飞一顿翻江倒海。 只是简简单单的口舌之争,绝对不会让省报社冒着得罪机械厂的风险,连记者都采访都不派过来。 以他的分析,产销联谊会那天,省报一定会来人。 顶天就是内容和稿件上囫囵个大面过得去,不会给你写什么出彩的东西。 可尽管如此,这件事也是提醒了陈露阳。 产销联谊会光是请省报和东方日报的记者,实在范围太小了。 最好能像全国重型机械展览会那样,把全国各地的报社都请过来宣传,这才能体现出声势浩荡。 可是他将身边的人捋顺了一个遍,也没想到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认识全国的报社记着。 求月票嘛!我会努力多写的!嘤~ 第107章 美男计势在必行! 等到了东方大街,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街道两侧的小洋楼上都亮起了小彩灯,道路的中间隔几步就摆放着小动物形状的小型冰灯。 亮晶晶、冰闪闪的。 此时正是下班吃晚饭的时候,不少西餐厅和饭馆单独开了窗口,时不时有蒸腾的热气和香味从里面传出来。 路边还有售卖冰糖葫芦和冰棍的小推车,叮铃铃响个不停的自行车铃,以及穿梭其中的路人,让整条马路都充满了烟火气。 陈露阳中午在食堂吃的多,下午又吃了车间工人带来的糕点,肚子是一点不饿。 等骑车到了江边,只见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凿子和工具,正对着面前的冰砖敲敲打打。 旁边,还有一个师傅站在大冰砖上不断凿刻,瞧样子像是在雕刻一个大型的套娃。 在纪念塔前面的空地上,果然如同陈今越说的,在两侧用冰砖砌成了漂亮大气的门拱。 站在门拱前,正好可以将这个江面的景色全部框进其中。 “同志,你这冰灯凿的真漂亮啊!” 陈露阳走近一个冰砖旁边,热络的开始攀谈起来。 “快!这小兔子一两天就能凿完!” 兴许是风太大,又或者是陈露阳对于陈父的鞋底子爱的深沉。 一瞬间,他莫名听成了“这小兔崽子一两天就能凿完”。 “那要是想凿小汽车的冰灯冰雕,要多久?”陈露阳问。 “小汽车?啥样的小汽车?”冰灯师傅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的问道。 “就是机械厂造出来的小面包车。” “那个啊……那么大的得五六天。” “那要是稍微小点的呢?” “稍微小点的也得四五天。如果人多的话,时间还能再快点。” 陈露阳看了看左右。 目前纪念塔下面的许多冰雕还没有开始凿刻。 如果能趁着这时候添几个小汽车的冰灯冰雕,等到时候展销会的时候看着绝对热闹应景。 “同志,你们每年凿刻的这些冰雕,是统一安排还是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凿啊?”陈露阳问道。 “看情况,但是不管要凿啥都得跟队长说一声。” 凿冰师傅指了指套娃上站着的人:“那就是我们队长。” 打听明白谁是主事儿的,陈露阳就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跟凿冰师傅逗壳子,眼睛却始终不离“套娃”的方向。 等到“套娃”从冰砖上走下来,陈露阳热情的走过去,自我介绍道: “同志您好,我是机械厂陈露阳。” “套娃”猝不及防一个人影窜过来,人吓了一跳。 “您有事?” 陈露阳掏出工作证给“套娃”看了一眼,随后道: “同志,我刚刚听别的师傅说,您是冰雕队的队长。是这样的,我们厂过几天想要在这里办一个小汽车产销联谊会,您看能不能给我们做几个小汽车的冰雕?” 听到对方也是来做冰雕的,“套娃”摇头道:“那你是找错人了,这事恐怕行不通。” 陈露阳忙说:“同志,您不是队长吗?” “我确实是冰雕队的队长。”“套娃”道。 “像你们这样来找做冰雕冰灯的人真不少,但我们也是听命令办事,你们机械厂想凿冰灯,得文化局答应才行。” “文化局?”陈露阳没想到这一杆子能支到文化局,赶紧从兜里递出一根烟给“套娃”,又帮他点了个火。 “套娃”接了陈露阳的烟,指了指东方大街前面的那些商店道: “我们今年的冰砖刚运过来,就有好几个商店和餐厅闻讯赶来让我们凿冰雕了。但是我们领导放话,今年谁要凿冰雕都要他同意才行。我们也没有办法。” 陈露阳:……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想出了让冰雕队凿出小汽车冰灯的法子。 可他这还没成功呢,结果就有不少前辈已经在失败的跑道上一骑绝尘了。 不过话说回来,换成他是文化局的领导,也不会让冰雕队答应那些商店和饭店的要求。 现在的东方大街以各种惟妙惟俏的小动物,人物冰灯为主,细细的一路走下来,甚至可以把一条街上的冰灯当成一副连环画看。 可如果按照那些商店和饭店的要求,这个地方造了个肉丸子冰灯,那里放个冰棍冰灯,旁边放个糖葫芦冰灯,前面再摆个小房子冰灯,虽然也好看,但整体看完未免就有些杂乱无章了。 “你们机械厂不挺厉害的吗?要是真想整冰雕,让你们领导给我们领导打个电话,只要上面同意了,我这边就给你凿!” “套娃”的语气无比轻松。 那些小餐厅、小工厂跟文化局说不上话,但是机械厂可是省里的龙头大哥。 王厂长给谁打电话不好使? 陈露阳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这下心里算是有了底。 文化局… 陈露阳潇洒一笑! 陈今越的爸爸不就是省文化局的局长嘛~ 怪不得陈今越夸下海口,只要参展人员入住松亭饭店,就能让冰灯队暂停施工把地方给他们让出来。 有她爸在,啥事不好使啊! 回去的路上,陈露阳好信儿似地特意在饭店门口看了一眼。 果然,松亭饭店的门口,一边一个分别摆放了雕刻“松亭”两个花体字的冰雕。 再配上饭店打出的灯光,看着就夺目璀璨。 这边陈露阳惦记着陈今越的爸爸,陈今越也在家里惦记着陈露阳。 虽然她去找了陈露阳,并且提出了绿豆糕和冰灯展览的建议,但其实这两个方面根本无关痛痒。 住宿的费用、客人用餐的餐用这些涉及到钱的方面,她是一个字都没提。 毕竟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 她是代表松亭饭店去谈生意的,一切就要站在松亭饭店的立场,拼尽全力维护好饭店的利益。 况且机械厂有的是钱,包下饭店承办产销联谊会,对机械厂根本就无关痛痒。 “还是岁数太小……一块绿豆糕就把他糊弄住了。” 陈今越想起白天陈露阳面红紧张的模样,眼角一弯,抱着被子倒在床上,将自己卷成了一个春饼。 可爱! 就这还高级技术员、车间主任呢! 一看就是脑子里都是知识,连最关键的价格都不知道问,傻乎乎的! 就在陈今越躺床上想着陈露阳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陈妈妈拿着一碗新炸的猪油渣走了进来。 “越越,快尝尝,新炸的,酥脆着呢!” 陈今越眼睛一亮! 她最喜欢吃猪油渣了! 刚要起床去吃,但是她浑身都让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扭半天也没扭出来,反而缠的更紧了。 “你说你挺大个姑娘,还当自己跟小孩似的。” 陈妈妈笑着捡起一块猪油渣喂给陈今越,吃的陈今越香喷喷的。 喂了两块,陈妈妈就势坐在床上,问道: “上次隔壁你曹叔叔说的事儿,你考虑没有?” 一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幸福吃猪油渣的陈今越,突然就没了兴致,道: “考虑什么啊?” 陈妈妈着急:“就是考虑跟曹家孩子处对象的事儿啊!” “你看你也到岁数找对象了,正好你曹伯伯家孩子年纪跟你相仿,工作也好,人小伙子长也挺精神,身高跟你也相配,咱们两家又离的这么近,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这件事我跟你爸爸也商量过,你爸爸也觉得这件事可以。” 陈今越真是不知道该跟陈妈妈说什么。 确实! 曹青杭真的很不错! 家庭情况、个人条件、身高长相、工作单位都很不错! 可是人家现在有对象了啊! 自己……也算有对象了! 陈今越想起白天跟收发室大爷说的话,脸蛋就像是涂了胭脂,一层层的红了起来。 一直观察陈今越的妈妈瞧见女儿脸红,还以为是女儿因为曹青杭脸红,顿时心头呼出一口气。 这孩子也太矜持了! 嘴上说着不考虑,不喜欢,但这脸红起来简直比小苹果都红。 “妈知道你不好意思,你啊不用操心,有妈在!” 陈妈妈乐呵呵的拿起猪油渣,高高兴兴的走出了卧室门。 只剩下陈今越懵懵的裹在被子里。 打了个呵欠,陈今越裹在暖呼呼的被子里,一点点蛄蛹到枕头上。 “妈,帮我拉下灯,我不想下地了!” …… 第二天早上。 摩电车在东方大街缓缓停下,陈今越刚走下车,就听见一个口哨声在旁边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回头,只见陈露阳穿着大衣,带着手套,一条大长腿跨着自行车点在地上。 瞧见陈今越看见他了,陈露阳骄傲扬了扬下巴。 “上车!我送你上班!” 陈今越瞧着他那副殷勤又故作潇洒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当街乱吹口哨,小心让人把你当成流氓抓起来!” 陈露阳坦坦荡荡:“我接我对象,算什么耍流氓。” “胡说~”陈今越想到“绿豆糕”,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怎么今天想起来接我上班了?” 陈露阳一脸真诚:“我来试试美男计,看看能不能贿赂贿赂陈经理高抬贵手,给我们厂的住宿价格便宜点~” “我可不是那么容易中计的!”陈今越纤细的腰身扭动,一步步走向陈露阳。 平常她总要抬头才能看见陈露阳。 好不容易今天陈露阳坐在车上,她总算能平视他了。 他的睫毛可真长啊! 陈露阳被陈今越盯着,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坏笑道:“你要不要上车看的再仔细点?” 陈今越挑挑眉:“上车怎么看?” 陈露阳想了想,确实没法看。 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看自己后背啊! “那要不然你坐我大梁上,我看你!”陈露阳不吃亏,张开胳膊欢迎陈今越就坐。 “胡闹!”陈今越有些恼意。 “这有什么胡闹的?反正你都跟收发室大爷说你是我对象了。对象坐大梁上不正常吗?” 陈露阳昨晚上刚回到厂里,就被田大爷给拦下来一顿糟践。 骂他“臭小子不诚实,明明人家女生都承认了是他对象,他还瞪眼不承认”。 陈露阳平白无故挨了一场骂,但心情确是无与伦比的好。 再三确认是陈今越亲口承认之后,陈露阳美滋滋的一大早就骑车等在了这里。 陈今越冷不丁被戳破,整个人当场僵硬了好几秒。 完了…… 这话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陈露阳耳朵里。 不过好在陈今越镇定,她装作不在乎道:“事有轻重,昨天你在厂里不见人,我为了见你只能这么说。” “真的就只是说说?”陈露阳的语气有些失落。 陈今越心一软,轻声安慰道:“确实只是说说。” 空气凝固了。 陈露阳眼睛轻轻下垂,似乎轻声叹了一口气。 就在陈今越担心陈露阳受打击的时候,陈露阳幽幽开口: “看来美男计势在必行了……上车!” 虽然陈露阳嘴里嚷嚷着美男计, 可是临到饭店前的一个路口,陈露阳还是隐蔽的先将陈今越放下,让她步行到饭店,自己将车停放在车棚里,再碰巧和她在饭店门口偶遇。 没办法,认识人太多,被发现了不好! 进了饭店,陈露阳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先跑到了餐厅的位置看了一圈。 为了避免浪费,每天早上,饭店都会根据入住客人的数量准备相应的饭菜。 瞧了瞧餐盘里的伙食,陈露阳心中大概有了考量。 进了陈今越的办公室,陈露阳习惯性的反手关上办公室门,一气呵成的坐在办公桌前面的凳子上。 “陈经理,我昨天跟厂领导汇报了你们的情况,他对于将产销联谊会办在东方大街的事情,并不是很支持。” 刚一落座,陈露阳就毫不客气的给出了一个炸弹。 瞬间,刚刚两个人还有些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陈今越轻轻挑了挑眉毛:“美男计现在算是开始了吗?” 陈露阳轻轻嗓子,严肃说道: “今越同志,请端正态度!” “南疆展区虽然位置偏远,周边的饭馆条件也远远不如饭店,但是却价格便宜。” “年底了厂里经费紧张,各方面都要用钱不说,为了办这个产销联谊会更是投入了不少,如果饭店能够在价格便宜一些的话,我们厂领导倒是能够考虑考虑。” 陈今越顺着他的口风,笑盈盈问道:“那你们厂领导觉得多少价格合适?” 陈露阳呲出一口小白牙:“打个对折差不多。” 陈今越想都不想直接拒绝:“这个价格太低了,饭店不能接受。” 对方的拒绝显然早在陈露阳的预料之中。 不过今天他既然来了,那就是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其实对折的价格已经不算少了~~~” 硬的不行,陈露阳开始施展美男计,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 “虽然是对折,但是这次是我们厂主办的大型产销联谊会,除了我们机械厂,发动机厂到时候也要在联谊会上进行展示,届时联谊会的工作人员和参展人员住店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况且冬天来省城的人本来就少,我刚刚进饭店的时候,饭店里面的客人也就不到二十个。” “与其让饭店的房间空着,倒不如跟我们让些福利,我这边也好回去跟厂领导说些小话。” 第108章 表白了! 陈今越拧眉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陈露阳观察的不错。 从这个月开始,饭店入住的客人数量明显降低,很多房间都处于空屋的状态,饭店收入跟前几个月大幅下降。 若非如此,饭店也不会单独开了一个食品窗口,售卖绿豆糕和熟食来增加收入。 可听着陈露阳毫不客气的砍价,陈今越轻轻往后一靠,笑道: “陈主任,饭店客人的多少,可不是我们定价的标准。” “松亭饭店是省级的外宾饭店,从饭店的住宿条件到餐食种类再到其他相应的服务,每一方面都是对标外宾接待标准的。” “就连我们服务员工的选拔,都是万里挑一精益求精,综合考量之后才会招进来。” 说到这句的时候,陈今越细长漂亮的眼睛,颇有深意的扫了扫陈露阳。 一瞬间, 陈露阳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大胆的由下而上,从胸口一直扫到他的脸上。 明明对方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他却感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指,从胸口一直滑过他的喉咙,最后轻轻顺着鼻梁滑到眉心。 陈露阳被这眼风扫的片刻晃神。 “最多我只能答应便宜一成。” 陈今越抬起一根手指,白嫩嫩的在陈露阳眼前不断晃啊晃。 陈露阳盯着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头瞅啊瞅,嘴上道: “六成,而且要让冰雕队雕刻小汽车的冰灯。” 听到凿冰灯,陈今越几乎要笑了出来。 真是个弟弟~ 哪有谈价格的时候,就先把诉求亮出来的? 这不是请等着被人宰吗! “冰雕队的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做下来的~九成的价格,我让冰雕队凿小汽车冰灯。” 此时的陈今越仿佛拿捏了陈露阳的小辫子,下巴轻轻扬起,声音中带着一丝讨价还价。 陈露阳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姐,原本我提议将展区安排在东方大街,厂里就不是很支持。但我想着毕竟是你来找我,不管怎么样也是要试试的。” “如果饭店的价格是九成的话……那这个忙我真的没有能力帮你了。” 陈今越微微有些皱眉。 自从当上松亭饭店的经理以来,跟她变着法的卖惨砍价的人能排到江对岸。 可是忽略陈露阳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光看那失落黯然的眼神,就无限的激起了陈今越的同情心。 这可是当初凭借一张脸,硬生生闯进外宾饭店成为临时工的男人! “你在这坐一坐,我去问一下饭店的总经理。” 陈今越站起身:“我尽量帮你商量价格,但你也不要报太大希望。” 陈露阳没吱声,只是用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陈今越。 瞬间, 陈今越无限接近于母爱的同情心被彻底激发出来,鬼使神差的,她又补了一句: “乖乖等我回来。” 走出办公室,陈今越满脸通红的站在走廊,犹自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房间里的陈露阳也是吓的一头冷汗。 刚刚就差一点点,他都害怕陈今越伸出手,像摸小狗一样的摸自己头! 他是来施美男计的,可不是来化身小动物的! 看来刚刚那个表情和眼神要慎用! 就在陈露阳做贼心虚的站起身,对着镜子远景重现刚刚的表情,吸取经验教训的时候, 走廊里的脚步声“当当当”传来。 陈露阳一个猛子赶紧窜回了座位上。 出于情绪延续性的考虑,陈露阳还是厚着脸皮做出了刚刚的表情。 只要能把价格谈下来,自己委屈委屈也不是不可以! “七成。不能再低了。” 陈今越拿着一个杯子走进来,递给陈露阳。 “咖啡?”陈露阳瞳孔缩了一下。 虽然他之前在饭店工作过,但是饭店里的咖啡是留着给外宾用的,他们从来没有喝过。 “尝尝,特意给你冲的。”陈今越柔声开口。 “真的?!”陈露阳没注意到后半句,只听到了“七成”两个字。 这次他的心里价位是八成,如果能压到七成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瞧着陈露阳豁然高兴的表情,陈今越笑道:“当然是特意给你冲的。” 身为经理,这点小小的特权还是有的! 陈露阳敷衍的喝了一口咖啡,迫不亟待的又确认了一下价格。 再听到确实是七成之后,陈露阳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下总算能回去跟于岸山交差了。 瞧着陈露阳瞬间笑开的脸,陈今越恍惚了一瞬,心里有一种隐隐的负罪感。 其实她刚刚才没有去找总经理,本来价格就是她定的。 刚刚她就是走到小仓库,给陈露阳冲了一杯咖啡就回来了。 本着一丝丝愧疚的心情,她陈今越主动问道: “你难得来一趟,中午别回去了,我请你吃饭。” “今天不行。”陈露阳叹口气道:“一会儿我还要去趟省报。” 松亭饭店事小,真正难啃的是报社那块骨头。 “你去报社干什么?”陈今越好奇的问道。 陈露阳也不避讳,将产销联谊会记者邀请的事儿简单跟陈今越说了说。 “我想去省报撞撞运气,也许他们内部能有各地报社记者的联系方式。” 陈今越纳闷:“你省报里面有熟人吗?” “去了就认识了,认识了就熟了。”陈露阳回答。 瞧着陈露阳乐观的态度,陈今越无语了。 他当省报社是东方大街,说进就进呢? 再说各省各地报社记者的联系方式,这么重要又内部的消息,人家凭什么给你? 陈今越在心里快速权衡一番,笑盈盈道: “饭店的事儿你帮了我一次,现在我也帮你一次~” “但是!” 陈今越挑了挑眉毛,再次伸出一根手指头。 “我带你去省报,咱们合作的价格要涨一成。” 陈露阳看着白嫩纤细的手指头,仿佛在看一根甜滋滋的灶糖。 鬼使神差的, 陈露阳攥住了那根手指,放在嘴边,轻声道: “不要晃,晃得我分神。” 陈今越倏地瞪大了眼睛,吓得整个人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眼看对方就要亲到自己手指,陈今越一把将手抽出,通红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陈露阳僵直了身体。 凝固的空气中,突然走廊传来一个喊声:“越姐,总经理找你!” “知道了……” 陈今越喊着回应一声,脚步匆匆的就往门外走。 可是屋里又放着一个大活人, 陈今越正慌张错乱的时候,陈露阳主动开口:“你先去忙,我在大堂等你。” 那副正儿八经,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刚才握人家手要亲的人不是他…… 等陈今越从总经理的办公室出来,两个人都互相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下午,陈今越领着陈露阳来到了省报社。 出于上午的冒昧,这一趟陈今越特意借了个自行车,跟陈露阳一前一后的骑车前进。 全程二人保持沉默,等到了省报社,陈今越还没等说话呢,收发室的大爷竟然列个嘴乐呵呵的冲着陈今越招手。 “徐叔,我来看你了~”陈今越笑着奔向收发室。 “你这丫头可有日子没回来了!今天来报社有事?” 收发室大爷仿佛看闺女一样的看着陈今越,边说还掏出一把瓜子要硬塞给她。 “我来找单叔,单叔在吗?”陈今越抓过瓜子,笑呵呵的问。 “社长在,等我跟社长打个电话。” 陈露阳安安静静的站在后面,乖巧的当个跟班。 亏了自己早上还琢磨着如何拉拢收发室大爷,打探报社人员情况。 哪知道陈今越竟然跟回家一样! “社长在屋,进去吧~”收发室大爷冲着挥挥手,一脸慈爱的开门放行。 进了省报社大院,陈今越无比娴熟的领着陈露阳左拐右拐上楼,仿佛对里面的每一颗石子都掌握的无比透彻。 陈露阳终于忍不住了:“姐,你咋对这地方这么熟呢?” 陈今越回答:“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长大的。” 陈露阳:!!!! 上了楼,陈今越领着陈露阳来到社长办公室。 敲开门,只见屋子里坐着一名戴眼镜的文雅中年人。 “越越来了?”文雅中年人瞧见陈今越,态度格外亲切和熙。 “你爸爸最近身体咋样?家中一切都好吗?” 陈今越亲昵道:“我爸还是老样子,天天忙工作。” “刘叔,这是我的朋友,机械厂陈露阳。我今天是受人所托,领他找你过来帮个忙的。” 刘祝棠看了一眼陈露阳,主动伸出手笑道:“小陈老师,你好啊!” 陈露阳没想到对方一个大社长竟然能认出自己,惊喜中还有些诧异: “刘社长,您知道我?” 刘祝棠温和笑道:“你可是登过我们报纸的名人,我当然知道你,快请坐。” 陈露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开口道: “刘社长,今天冒昧打扰您,是有个事情想请社里帮帮忙。” 刘祝棠坐在旁边,认认真真的听完了陈露阳的诉求,开口道: “陈同志,机械厂要举办产销联谊会的事儿,我们报社已经接到了通知,届时一定尽全力报道,给厂里的小汽车做好宣传。” “但是……”刘祝棠话音一转。 “像我们省级的报社都统一上归文化部主管,平时的一些全国性大型会议和活动也是部里集中通知,我们并没有其他兄弟报社的联系方式。” “这件事,恐怕我帮不了你。” 刘祝棠温声道:“但我在其他的省市还有几个朋友,我可以帮你们联系联系。” 就像王轻舟不会告诉一个记者,工业部和其他机械大厂的联系方式一样。 刘祝棠更不会随便告诉一个车间主任,全国报社的联系方式。 之所以肯出于自身的角度帮着联系几个“朋友”,也全是看在了陈今越他爸和机械厂的面子上。 可哪怕如此,对于陈露阳来说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了。 刘祝棠拿起电话,直接当着陈露阳的面给几个相熟的报社打了过去。 只不过这毕竟算是私人电话,陈露阳也不知道对方到时候会不会来。 走出了报社,身边没有了第三个人,陈露阳和陈今越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长长的街道上,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各自沉默的走着。 上午的事儿,陈露阳也知道自己失态了。 他拿捏不准现在陈今越现在到底是生气还是怎么个态度,走两步就观察一下,再走两步再观察一下。 “你总看我干嘛?” 陈今越终于忍不住了,她不自然的拢了拢鬓边的头发,表情中带着一丝慌乱。 这个人上午突然就来摸自己的手,还要亲! 现在又这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她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慌张,总之心跳崩崩的。 陈露阳小心试探:“上午是我冲动了,你没生我的气吧?” 这话一出,陈今越被问的一滞,脸“唰”一下红了。 她当然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反而心里还有一丝小小的欢悦。 但是出于女生的矜持,她还不能跟陈露阳说她没生气。 犹豫来犹豫去, 陈露阳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真生气了。 “你别生气了,下次我不摸你手了行不行?” 陈今越脸红的快滴血了。 什么叫不摸手了行不行? 这话让她怎么回答? 难不成要说:“别的地方也不许摸?” 怎么早没发现这人这么坏,天天想法子占自己的便宜! “流氓!”陈今越瞪了他一眼,含羞带臊蹬上自行车,逃也似的骑走了。 只不过她脸红的厉害,骂出的一句“流氓”加上瞪人的眼神,非但没有一丝威慑力,反倒是给人一种打情骂俏的感觉。 陈露阳愣了一下,赶紧窜上自行车,三两下就追了上去。 喧闹的街道上,陈露阳追着陈今越,执着道: “我不是谁的手都摸的!” 陈今越:…… 这个混蛋在胡说什么! 陈露阳见陈今越一直不说话,只是低头骑车,干脆他一个猛冲,直接将车停在陈今越面前。 陈今越猝不及防急刹车,吓得小脸都白了,惊怒交加: “你干什么?!” “陈今越,我喜欢你。” 陈露阳看着陈今越:“我说认真的,我想跟你处对象。” 陈今越愣在当场,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她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也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示好。 每天晚上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小镜子旁,看着陈露阳送给自己的心形纸币的时候,心里都是甜丝丝的。 但是突如其来听到对方的表白,陈今越还是像个瓜地里的猹,彻底傻了。 第109章 你愿不愿意跟我 陈露阳话既然说出口了,也就不藏着了,很是直截了当的道: “我爸爸是机械厂的八级工,锻造车间主任。我妈妈是机械厂食堂女工。我家里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姐姐在机械厂幼儿园当老师,姐夫是机械厂保卫科科长,外甥军军机械厂小学三年级。妹妹现在在机械厂上高中。” 陈露阳如数家珍,将自己的家庭详细情况全都跟陈今越做了一个报备。 “我现在每个月工资103元,每周在省大讲课一个月有80元的收入,加起来一个月能赚183元,赚的钱足够养老婆孩子。” 听到“老婆孩子”四个字,陈今越直接人都懵了。 主席说了,所有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全是耍流氓! 但是上来就说老婆孩子的,好像跟流氓也没啥区别。 陈露阳接着道: “我现在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翻译员和橡胶车间主任,结婚可以向厂里申请住房。” “你要是跟我,家里一切不用你操心,生了孩子随你姓。” 啐! 陈今越真是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掐他。 两个人明明都姓陈,还说什么孩子随她姓! “可我比你大四岁……” 陈今越有些犹豫。 虽然她不在乎陈露阳比自己小,但她不知道陈露阳是不是会在意这个。 “我比你高两头。” 陈露阳并不在乎年龄,“但有一个情况,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着急结婚……” 陈今越感觉都快跟不上陈露阳的节奏了。 两个人八字都没一撇呢,怎么就扯到结婚上了!? “我今年周岁18,要等到22岁的时候才能结婚,你得等我三年。” 陈露阳严肃的看着陈今越。 女孩子的青春不能等。 再加上身边又有杨向阳和康知青不到半年就见家长的事儿。 所以,陈露阳决定还是将这些顾虑说在前面。 “明年我要考大学,具体考哪个大学我还没想好。” 陈露阳双目灼灼的看着陈今越:“如果我考到别的城市,你愿不愿意等我三年,或者跟我一起上大学考走?” “你明年还要考大学?”陈今越失声问道。 “你现在不已经是车间主任,又是高级技术员了吗?这还需要考大学吗?” 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大的成就,以后陈露阳在机械厂的发展可谓是阳光坦途,不可限量。 换成任何人都会选择在机械厂稳扎稳打。 可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放弃一切去考大学? “那你的工作不要了?”陈今越仿佛看着一个疯子。 “不要了。”陈露阳将自己的情况和打算全都跟陈今越交了底。 “考上大学,自然就不能在厂里工作了。毕业之后是看分配还是自己重新找工作,一切都说不准。” “可能会分配一个好工作,也可能一无所有从头开始。” 陈露阳以无比平静的语气,说着疯狂无比的话语。 “我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担心三年时间太长,未来没有保障,那就算了。” “可如果你愿意跟我,我不敢说一辈子让你幸福快乐,但我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都让你衣食无忧。” 陈今越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骑回家的。 太多的信息涌入陈今越的脑海,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洗漱完坐在饭桌上, 陈今越端着手里的碗筷,心思重重的吃着饭菜。 “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陈妈妈见女儿心不在焉的,关切问道。 “妈,我有一件事没想明白。”陈今越放下碗筷。 “你说幸福快乐和衣食无忧,哪个更重要啊?” 陈妈妈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今越找借口:“就是想万一以后我找对象了,应该找一个让我幸福快乐的,还是应该找让我衣食无忧的。” 没等陈妈妈回答,陈爸爸先开口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有衣食无忧,你哪来的幸福快乐?” 陈今越很少跟父母谈论婚姻和感情方面的事情。 或许是最近歌舞团老曹撺掇两家孩子处对象的事儿,给陈爸爸陈妈妈提了醒。 正好今天陈今越又开口问了,陈拓正好借机会给闺女讲讲。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以前大院里的老王家?” “那家的男的不上进,天天出去耍,家里老婆孩子饭都吃不上,大冬天冻的哆嗦的去菜市场捡剩下的白菜帮子和烂土豆吃。” “吃了上顿没下顿,你怎么幸福快乐?” “不管找谁,必须要找有本事、肯上进、人品好的。” “一定不能找那些只会油嘴滑舌,除了一张嘴好听,其他啥都不是的。” 陈今越认真思索的点了点头。 …… 当天晚上,陈妈妈坐在床沿,无比严肃的跟老伴儿开展了一次深刻的家庭会议! “我分析,咱闺女很有可能相中了一个油嘴滑舌的比她岁数小的男的!” 陈妈妈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之前每次提到处对象,陈今越就说不喜欢比自己大的。 今天又突然问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综合分析下来,陈今越肯定相中了一个岁数比她小的,还甜言蜜语的,说以后会让她幸福快乐的男青年!! 陈拓倒是很相信自己的女儿:“不能!小越识人还是有眼光的。” “不能什么不能?咱孩子单纯的很,万一要是真来了个能说会道的,花言巧语的,把咱姑娘给迷的五迷三道咋整!” 陈妈妈越说越激激动! “依我看,小越肯定是被饭店里的哪个小年轻给迷了心窍了!” “回头我得找个机会去饭店看看!看看那个人是谁!” 陈拓不是很同意:“你去啥啊去?咱闺女现在是经理,不得注意注意影响?” “回头你跟捉奸似的去饭店看一圈,不管看没看见小青年,你让咱闺女的脸往哪放?以后还工不工作了!” 陈妈妈闹心了:“那你说咋整!” 陈拓道:“过几天机械厂他们要在松亭饭店前面办汽车冰灯展销会,到时候咱们可以借着看汽车和灯的由头,去饭店瞅瞅情况。” 陈妈妈乐了:“这个理由好!老陈呐,我就知道你有本事!” 陈拓骄傲:“没本事咋能娶你当媳妇儿?你当谁都能空嘴套白狼,骗个傻媳妇儿回家啊?” 陈妈妈不高兴了:“去,你才傻呢!我当时就是被你几首酸诗给迷了心眼,稀里糊涂就跟你住进了报社的小宿舍。” “我稀里糊涂就算了,可不能让我闺女也稀里糊涂被人骗了去!” …… 机械厂里, 岁数小且甜言蜜语的幸福快乐男陈青年陈露阳同志,正坐在办公室里愣神。 有了省报社长的金口玉言,省报采访的事儿算是不用担心了。 但是陈今越那边却又不好说了。 “也不知道她肯不肯答应……” 说实话,换成他自己是陈今越,他都绝对不带答应跟自己处对象的。 且不说结婚这事儿要等三年。 如果在省城上大学还好。 万一陈露阳考到了外地的大学,两个人平常见不着面,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变心? 与其靠着一个承诺,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倒不如找个看得见摸得到,能一直在身边的。 “可是三年其实时间也不长……眨眨眼就过去了。” 陈露阳安慰自己,没准陈今越很喜欢自己,就答应了呢? 正想着,办公室传来了敲门声。 陈露阳收回思绪,只见唐喜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小陈主任,省报那边怎么说?” 他这次的祸闯的着实不小。 昨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今天白天上班也是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 楚惠娟还担心他是不是发烧了,一个劲儿的催他去厂职工医院去瞧瞧。 陈露阳原本还想骂唐喜一顿的,但瞧见唐喜脸颊都凹进去了,一副提心吊胆害怕忐忑的样子,难听的话也懒得说了。 “刘社长说了,产销会的时候他们会派记者过来采访。” “哪个刘社长?说话好使吗?”唐喜小心忐忑的开口。 “刘祝棠!认识不?”陈露阳没好气开口。 唐喜懵了一下,担忧紧张的表情陡然像是笼罩在阳光下,整个人宛若重生! 省报一把手,刘祝棠?! “小陈主任你竟然认识刘大社长?!” 唐喜眼珠子瞪的大大的,望着陈露阳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无穷的崇拜与尊敬! “我就知道有你在,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太好了,这次得救了!!”唐喜感激的快哭了。 如果不是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他都恨不得跳过去狠狠给陈露阳来一个拥抱! 陈露阳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唐喜同志,不是我说你,你以后能不能控制控制脾气?” 平时大家在厂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加上他还是前刘副厂长的侄子,大面上都能忍忍。 但是出门在外你装逼,那谁惯着你啊! 也就是省报社里没有狗,否则就冲着唐喜敢跟出版主任叫板,放狗咬他都是轻的! 唐喜痛定思痛,洗心革面的怒下决心: “小陈主任,我以后一定微笑待人!好好说话!绝不给厂里添麻烦!” 陈露阳没有功夫听唐喜这些表忠心的话,将他打发走之后就去于岸山办公室汇报了饭店的情况。 在听到“七成”的价格已经冰灯雕塑的时候,于岸山相当高兴! “好啊!白天看车晚上赏灯,这事儿做的漂亮!” 说着,于岸山将桌子上的一本小册子递给陈露阳。 “这是办公室他们做的产销联谊会小汽车说明书,你看看写的怎么样?” 说起来,说明书的这个点子还是自销归来的小赵提出来的。 他在广交会上走了这一趟,对于销售和市场有了初步朴素的理解。 与其等着别人主动询问,不如先立好牌子将优势摆在明面上,让大家一眼就能看见。 所以,办公室就与融合车间沟通,编写一个薄薄的产销联谊会介绍小册子。 陈露阳拿过翻了翻,小册子里面很是有针对性的写明了小汽车的发动机、油耗还有驾驶性能的优点和改进。 在封页上还印上了小汽车的照片。 言简意赅,又足够简洁醒目。 可好是好……却有点太普通了。 毕竟是面对全国各省市机电公司的产销联谊会,肯定是噱头越多,越吸引人的眼球和注意力越好! 陈露阳微微皱皱眉,将小册子又来回翻了翻。 “感觉差点意思?”于岸山笑着问道。 “那倒没有,这个册子写的挺好的,但我觉得还可以再加点花样。”陈露阳道。 “你有什么花样?”于岸山来了兴趣。 “领导,您看咱们这份说明书,要不要再后面分别添加上日文、英文、俄文和法文的说明?” 于岸山怔了一下:“四国语言,他们机电公司能看懂吗?” 陈露阳解释道:“不用在乎他们看懂还是看不懂,只是给所有参展人员一种感觉,我们小汽车不仅面向国内,同样也面向国外市场!” 于岸山有些犹豫:“这样能行?” 小汽车从生产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国内没卖出去几辆呢,就奔着出口的方向使劲,这能让人信吗? 陈露阳倒是很坦然:“行啊!当然行!” “现在咱们国家进出口经济风生水起,外国友人和商人来国数量不断增多,保不齐就有哪个外国友人看到了咱们的宣传册,对咱们的小汽车起了兴趣。” “而且,多写点语言,显的咱们小汽车高级~~” 包装嘛~花里胡哨的才是包装! 就这些看不懂又没用的东西,才让人觉得新奇。 于岸山有些被说心动了。 英语和日语说明书,陈露阳一个人就能搞定。 法语可以找省大的郭强。 俄语那就更简单了……机械厂会说俄语的一抓一大把。 “……行!那就按你的办法。”于岸山拍板。 “咱们也搞把高端,整个洋景!” …… 当第一本包含了汉语的五国语言小汽车展会说明书问世,陈露阳在机械厂又出名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陈露阳是日语翻译,又能写出英文教材。 但是当看见手里的“中日对照”和“中英互译”之后,大家都开了眼。 “要我说,这英文还是不行!磨磨唧唧的!” “咱们三两句就能说明白的事儿,你看他们造了好几篇。” 一个工人拿着手里的说明书,一边对比一边感慨。 “就是,写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另一个工人也跟着附和。 “但不管咋说,这说明书看着挺像样!” “确实!你别说这小陈主任是真厉害啊,即会日语又会洋文的……” 第110章 主意打在副部长身上 车间外,工人们捧着小册子研究着文字的底蕴。 车间里的机床边上,杨向阳将一辆巴掌大小的白色玩具小汽车放在了地上。 手一松,小汽车的轱辘“日”一下飞速转了起来,向着前面跑了起来。 陈露阳惊喜的捡起地上的小汽车,转过车身看向底盘。 只见钢板的地步中间有一个贴合细腻的飞轮,只要轻轻滑动,飞轮蓄能的力量就会带动小汽车往前走。 “这小车真沉呐!”陈露阳掂量着玩具小汽车,脸上全是惊喜。 “能不沉么,别看外面简单,里面齿轮多着呢!”杨向阳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师傅看了都说这车造的好。” 陈露阳乐了:“我爸也瞧见这车了?” 杨向阳笑道:“咋能瞧不见?这车间每个人谁干啥了没干啥,师傅都瞧得清楚着呢!” 陈露阳老脸微微一红。 虽然同为车间主任,但是橡胶车间里陈露阳除了知道四个组长干啥,别的人他是一概不知。 顶大天偶尔关注一下项国武,看看这哥们儿然有没有起营造反。 但还真别说,项国武的表现正经挺好。 不仅表现好,而且特别能干活! 每次陈露阳偷偷观察的时候,都能看见项国武甩着膀子一顿库库干。 干的陈露阳都觉得不给他点奖励都说不过去了。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项国武的时候,陈露阳问:“从现在开始到联谊会,咱们能造多少辆这样的玩具小汽车?” 杨向阳轻松道:“整个百八十辆的没啥问题。” 陈露阳微微皱眉:“百八十辆不太够啊!能不能再多点?” 杨向阳思考一下:“那就得赶赶工,加加班了。” 毕竟车间里还要满足正经小汽车的生产,只能分出一部分工人生产玩具小汽车。 但是好在机械厂里人多,要是赶工的话也能造出来不少玩具小汽车。 陈露阳道:“那我先把玩具样车给厂领导看看,如果厂领导同意,咱们就安排工人开始大量生产。” 虽然产销联谊会的事情主要由他负责,但是车间生产的任务除了厂领导没人敢决定。 想要让工人们加班加点的生产玩具小汽车,还要厂领导同意才行。 可是让陈露阳没想到的是,平时稳扎稳打,一抓一个准的厂领导,今天竟然谁都不在! 所有门全都是关着的。 “人哪去了?” 陈露阳手里捏着玩具小汽车,疑惑的走向楼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小徐干事正低头忙着拆红裱纸。 瞧见是陈露阳,小徐干事高兴的站起来:“小陈主任,部里来人了,厂领导都去车站接他们了。” “部里谁来了?”陈露阳好信的问道。 能跟机械厂有直接联系的,也就是工业部了。 “听说是副部长带人来了。”小徐干事也只是听他们主任提了一个大概,还有谁她就不知道了。 陈露阳听到“副部长”,也没觉得多震惊。 他爸爸陈大志当年可是被部长亲自接待过,颁发过荣誉的。 按照往年的惯例,每年部里都会来各个重工业厂调研,听取工作汇报。 算算日子,也确实到了他们来的时候。 “知道他们几点回来吗。”陈露阳开口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徐干事羞羞的笑了一下。 两个人正唠着,“咚咚咚”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请进。”小徐干事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陈露阳仿佛见鬼了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唐喜呲个大牙咧着嘴,扬了二正甩着胳膊走了进来。 “下午好小徐干事!!!” 唐喜刚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大笑着的打招呼。 “小陈主任,您也在?!下午好啊!” 陈露阳诧异的看着反常的唐喜:“兄弟,你这是有啥喜事儿?” “没有啊!一切正常!”唐喜脸蛋子上的笑容,从进了屋开始就没断过。 “我们宣传科写了一份材料,要麻烦办公室的同志帮我们发一下。” 唐喜说着,双手将手里的材料客客气气的交给小徐干事,笑哈哈道: “小徐干事,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徐干事快速收下材料。 “你们先聊,我回办公室了。再见!” 唐喜咧着腮帮子,仿佛打鸡血似的跟两个人告别之后,转身走出门。 隔着门,陈露阳都能听见唐喜扯着嗓子跟别人打招呼,说“下午好”的声音。 “这人怎么回事?咋这么吓人呢?!” 陈露阳猛不丁瞧见唐喜变成这样,赶紧询问小徐干事。 小徐干事也是吓的不轻,压着声音咬耳朵:“犯病了!” “小陈主任你平时在车间,来主楼来的少。” “前两天唐干事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突然冲谁都乐,看见人就打招呼。” “关键他笑的时候,能从头笑到尾,只要不跟你告别,就能一直呲着牙跟你唠。” “老渗人了!” “听工会那边的同志说,他在上厕所的时候,瞧见别人都笑,吓的工会同志厕所都不敢上了。” 陈露阳震惊了! 厕所里面那味儿,他连嘴都不乐意张,只能疯狂用鼻子呼吸。 唐喜竟然还能在这种地方笑出来! 此子深不可测啊! 小徐干事心有余悸:“总之啊,我们现在都躲着他,太吓人了。” “他都不如像以前那样谁都不理呢,好歹还正常点。” “现在这样,我们都觉得他是不是精神不好……” …… 由于厂食堂请来了省大院的大师傅,晚上工业部的同志们直接在食堂的小包间里吃的。 据当晚在食堂值班的工人说,大师傅手中的铁勺都会颠出花了。 整个后厨都是香喷喷的饭菜香。 “陈哥,你说咱俩啥时候才能吃着小灶啊?” 老饭馆里,宋廖莎一边往嘴里扔花生米,一边无比感慨的开口。 “别想了,那小灶哪那么容易吃啊,咱俩在这吃点腱子肉得了!” 陈露阳喝了一小口白酒,夹了一块牛腱子肉蘸了蘸蒜酱。 只要是肉,他都吃的香! “自从吃了食堂的红烧肉,这老饭馆的菜儿我都有点吃不进去了。” 宋廖莎有些嫌弃的夹起一块红烧肉,刚要咽下去,就看见大新不知道啥前走出了厨房,正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宋廖莎顿时一个尴尬:“大新,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新裹着围裙走了过来,原本乐呵呵的大脸盘子现在都有些忧郁了。 “大宋,我做的饭真这么难吃啊?” “没有没有!”宋廖莎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自己干什么不好,非特么干在人家屋檐下骂人的事儿。 陈露阳看着大新一脸沮丧的模样,纳闷道:“你不是偷师去了吗?” “别提了。”大新上火道:“根本就近不了身。” “那老头子心眼才特么多呢,炒菜做饭的时候谁都不让近身。” “知道的是大师傅做菜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奶在村里施法摇仙,那火一蹭一蹭的。” 可怜大新每天起早贪黑的去食堂切萝卜洗盘子, 虽然帮着兄弟干了不少活,但是一点真本事都没学着,还被他爸给一顿训。 “那你还去不去偷师了?”陈露阳问道。 “不去了!”大新闷闷的说了一句。 虽然他不甘心,但是不甘心也没办法。 不过,大新是个心宽的,这条路走不通,他就不走了。 “来,尝尝我做的绿豆糕!” 大新拿出了一个小碟,高高兴兴的放在桌子上。 陈露阳愣了一下,“你怎么也做上绿豆糕了?” 大新好奇:“还有谁做绿豆糕了?” 陈露阳道:“松亭饭点现在也开了糕点窗口做绿豆糕,怎么你们冬天都乐意做这个?” 大新道:“还不是因为冬天水果少,嘴里没味儿,我就寻思整点绿豆糕吃。”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宋廖莎拿起了一块绿豆糕咬了半口。 “嗯!!!!” 宋廖莎眼睛一瞪,嘴里含着绿豆糕,手指疯狂的指着盘子,示意陈露阳快点吃。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陈露阳伸手拿了一块。 一口咬下,口感甘香,又甜又沙,直掉渣儿! 陈露阳眼睛也瞪起来了:“有我小时候吃那味儿!!!” 大新骄傲的举起大拇指:“这绿豆糕的手艺,可是我爸年轻的时候专门去学的,我爸又一步一步教给我的。” “别看做红烧肉我不行,绿豆糕我可是介个!” 宋廖莎嘴欠的再次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仅红烧肉不行,炖豆角也差点!” “你TM……!”大新气的起身就要把绿豆糕端走。 陈露阳眼疾手快,赶紧将绿豆糕按下。 “去,大新,给哥拿俩碗再来壶热水,我把这块拿水化了!” 大新白了他一眼:“还挺会吃!” 说完,大新扭头掀开帘子进厨房拿了碗和水壶出来,将绿豆糕化成了一小碗绿豆沙。 “陈哥,你到时候尝尝是松亭饭店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大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胜负欲。 听说松亭饭店的厨子就是大师傅的徒弟,他就想知道知道,到底谁的绿豆糕做的最好! “没问题!”陈露阳拍着胸脯。 “回头我把饭店的绿豆糕带来,你亲自尝尝!” …… 这次工业部只来了三个人。 除了元副部长以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一行人轻车简行,办事风格也相当简洁明了。 除了听王轻舟三个厂领导的汇报之后,其余就是跟飞升车间和融合车间的负责任人开了个座谈会,掌握一下技术研发的程度。 听说机械厂要办小汽车的产销联谊会之后,工业部的元副部长表达出了相当的好奇和支持! 尤其在元副部长看到小汽车产销会的五国语言说明书后,厂长秘书一个电话就打到了车间,让陈露阳来主楼会议室。 “领导好,我叫陈露阳!” 走进屋,陈露阳就瞧见王轻舟、于岸山和董江潮乐呵呵的围着正中间的中年人,有说有笑的。 中年人长相白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平时连个笑模样都罕有的王轻舟,此时满脸都是笑褶。 于岸山和董江潮俩人就更不用说了,双方互相打配合,一句接着一句的,逗的元副部长是开怀大笑。 “部长您好,我是陈露阳。” “小陈啊,坐!”元副部长笑呵呵的招招手,“你是大志的儿子?” “是的部长。”陈露阳颔首。 “你可比你爸长的精神多了!” 元副部长道:“我看了你编写的这本小册子,翻译的简洁明了又措辞到位,有水平!” “产销联谊会的想法也很不错,从工厂的实际需求出发,主动作为,打开局面,非常有意义!” 陈露阳被夸的满面红光:“这些都是厂领导的决策,我只是负责执行和落实。” 元副部长感慨:“能把决策准确落实、超标准执行也是本事!” 顿了顿, 元副部长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陈露阳将玩具小汽车放在桌子上,“部长,这是产销联谊会我们打算送给参展人员的礼品。” 元副部长拿起小车左右看了看:“飞轮小汽车?” 他将车在桌子往后推了推,放开手,小汽车平稳丝滑的跑了出去。 “这礼品好啊!”元副部长乐了。 于岸山呵呵笑着圆场:“之前我们想了一些礼品,但觉得不是太普通就是跟产销联谊会的关系不大,还是小陈提出想法,用玩具小汽车当礼品,增强展览会的影响力。” 元副部长问:“这个想法也是不错的,这个礼品很有特色,只是光靠这么一个小车恐怕对影响力的帮助不大。”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陈露阳回答。 “我这几天去了省报,想通过省报找到其他省市报社的联系方式和电话,多请一些记者来参加产销联谊会。” “可惜省报答复我,他们也没有其余报社的联系方式,只有文化部才能统一安排各地报社活动。” 陈露阳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省报的同志出于个人交情,帮我们联系了几家报社。” 这话一出,王轻舟、于岸山和董江潮三个人的表情微微一变! 这胆大包天的陈露阳,竟然来找元副部长诉苦来了! 第111章 咱儿子跟狗蹦子似的 元副部长微微皱眉:“我记着之前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上,你们机械厂的小汽车已经被报道一次了,这么一个产销联谊会用的上这么多报社吗?” “太用的上了!”陈露阳殷勤开口。 “部长,这次产销联谊会的说明书您已经看过了,厂里针对这批小汽车做了很多的改进和加强,尤其是减震器这方面更是采用了最新的橡胶硫化技术。” “如果没有报道的话,大家可能记忆里还是展览会上的印象,展销会的作用也会打一些折扣。” 来之前,陈露阳就已经琢磨怎么才能找机会,利用副部长做做文章。 当领导嘛~ 要学会倾听问题,解决实际问题才叫领导。 元朝好歹是工业部的副部长。 陈露阳把身边认识的人都想了一个遍,也只有元副部长能跟文化部的同志们说上话了。 至于肯不肯说,就是对方的事儿了。 好在陈露阳的目的是为了让元朝知晓,接下来的谈话里,元朝简单了解了一下减震器的情况,就让陈露阳回去工作了。 有了元朝的肯定,小汽车玩具生产的任务下达到了各个车间。 接下来几天,王轻舟几个厂领导陪同元朝,陈露阳则几乎每天都要去趟东方大街,密切关注冰灯的雕刻情况。 有了陈今越的保证,纪念塔下面的小汽车冰灯以极快的速度歘欻欻的建了起来。 为了让冰灯师傅们有参考,陈露阳直接从办公室要来了几份小册子上的小汽车照片,让他们比对着照片凿。 晚上回到厂里,大老远的陈露阳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 “再见,王干事!” 机械厂主楼的自行车棚旁边,唐喜呲个大白牙,举着手冲着一名男人热情的挥舞。 陈露阳瞧他笑的夸张劲儿,连自己的腮帮子都觉得酸疼。 犹豫片刻,陈露阳骑着自行车奔了过去。 自行车棚前,唐喜瞧见四下无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回,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犯了错,被陈露阳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唐喜就下定决心改了自己脸臭的毛病。 不管是看见谁, 他!都!乐! “笑的累不累?” “累。” 叹息着说完这个字,唐喜瞬间后背一麻。 回过神,就看见陈露阳站在他旁边。 “小陈主任,晚上好哇!”他刚要龇牙笑,结果脸蛋子一把被陈露阳攥住。 “行了,冲我你就别笑了,大黑天得你呲个牙看着怪渗人的。” 陈露阳无语的看着唐喜。 “我说你现在这是添了什么毛病,一天天有那么多高兴事儿吗你就笑?” 唐喜揉着被攥疼的脸:“我这不是想着改变形象,多笑笑,多交朋友,和气待人吗?” 陈露阳急了:“那也没让你假笑啊!” “你自己看你笑得吓不吓人?猫脸老太太瞅见你,都得被你吓得钻回去。” 唐喜被说的脸通红:“哪有那么夸张?” “咋没有?多些人跟我说你天天呲大牙乐,乐得他们渗唠唠的。” 陈露阳瞅着唐喜迷茫的德行,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你这人天生不爱笑,那咱就不笑,不笑也不耽误交朋友。要不然你累大家看着更累。” “咱王厂长一天天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那也没耽误被大家敬爱,是不是?” 唐喜轻轻嗤了一口气,脸上有些不服。 陈露阳白了他一眼:“个人恩怨不计入其中。” 唐喜嘟囔一句:“其实我笑了之后,大家对我态度都好多了。” 要不是靠着这点正反馈,他真是快笑不下去了。 “那我晚上照镜子再练练,看看咋能笑的更好看点。” 这边跟唐喜唠完,回到家,陈露阳发现院子里今天热热闹闹的。 陈父陈母高高兴兴得坐在堂屋里,姐夫和杨向阳坐在旁边,四个人唠的有说有笑的。 堂屋旁边的小屋里, 大姐陈丽红和陈小玲跟康知青坐在炕头上唠嗑,三个小姐妹唠的热热乎乎的。 拉过军军,陈露阳打听:“咋回事啊?” “杨叔叔带对象回来了。”军军小声的开口。 陈露阳揉了揉军军的小脑袋:“你杨叔叔带对象回来了,你咋不过去凑热闹呢?” 军军撇着嘴:“我妈说我太小,不让我听搞对象的事儿。” 陈露阳乐了:“行,你不听就不听吧,老舅去听听!” 堂屋里, 姐夫孙志刚捏着毛嗑,乐呵呵的开口道: “小杨,打算啥前办啊?” “过年左右吧。”杨向阳提到结婚,脸上就笑的合不拢嘴。 “前几天我去跟厂里申请了房子,等房子批下来,我就和小康去扯证去。” 杨向阳从进厂就一直跟着陈父当徒弟,这么多年感情如同父子,有了对象除了见父母,更要带来见师傅。 “这时间选的好!”陈母欣慰的看着杨向阳,高兴道: “看看选一个离咱家近的房子,回头你们小两口没事儿就回家吃饭,省的家里父母惦记,回头生了孩子,我还能帮你们看!” 杨向阳虽然是个糙老爷们儿,但也是第一次结婚,以前连恋爱都没谈过。 听见陈母说到“生孩子”,杨向阳脸都红了。 “妈,到时候孩子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就都过来看了,你啊还是忙乎忙乎小玲和露阳吧。”姐夫孙志刚笑着打圆场。 陈母没好气道:“他们两个生瓜蛋子,毛都没长全呢,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 杨向阳笑道:“师母,可不能这么说啊!咱厂里惦记露阳的女同志可不少,还有不少人冲我打听情况呢。” 陈露阳乐呵呵的探个脑袋进屋:“啥情况?” 杨向阳笑道:“露阳你回来的正好!刚刚还说到厂里不少女同志跟我打听你的个人情况,问问你有没有对象,想找个啥样的,有啥要求没有。” 提到找对象,陈露阳登时一副潇洒牛逼的态度: “那我找对象,我必须得找个有工作的,脸蛋漂亮的,身材带劲的,笑起来得跟挂历上的明星似的,个子高点的,眼睛大点的,头发扎脑袋上那样婶儿的,穿上裙子跟白雪公主似的……” 杨向阳听不下去了。 “露阳,你这是找媳妇儿还是找太奶啊?” “当然是找媳妇儿啊!” 陈露阳无语了:“好端端的我找什么太奶啊!” 要不是怕当代择偶价值观不符,他都想加一条: “最好女方父母是个省单位领导,能让他偶尔吃顿小小的软饭的。” 说着说着, 陈露阳仿佛看见了陈今越扎着头发,涂着嘴唇,穿着红裙子笑意盈盈的在看着他。 名侦查员冯久香同志,以敏锐锋利、无情睿智、分析研判、精密计算的堪比电子计算机式的信息处理能力,快速在脑海里钩画了陈今越的形象。 再一联想陈露阳的叙述,心里更是八九不离十,铁定就是儿子饭店的女经理没跑了! 母子俩各怀心思的时候,毫不知情陈大志开口道: “老二啊,你这思想有问题!” “你找对象得看人品,看性格,不能以貌取人啊!” 陈露阳直接一句话就怼过去了。 “你不以貌取人,你当初咋找的我妈?不还是图我妈长得好看嘛!” 还没说完,陈大志一个拖鞋底子就扔了出去。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上天,三天不打你要上房揭瓦,两天不锤上天打雷,五天不揍浑身难受!” “我选你妈,那是因为你妈勤劳能干、善良上进、孝顺父母、热爱生活!” 陈露阳一边躲着鞋底子,一边补了一句: “最主要还是因为我妈长得好看!” 几句话逗得陈母乐得脸红扑扑的。 “行了,孩子说的也没错。” 冯久香难得一次站在陈露阳这边,阻止老伴儿揍儿子。 陈大志小眼神一个狠狠的递过去,疯狂示意自己教训儿子的时候别捣乱。 几个人吵吵闹闹了一会儿,一大家人坐着唠了一会儿磕,最后杨向阳领着康知青离开了。 当天晚上,陈母罕见的失眠了。 “老头子,你说小杨也结婚了,下一个可就是咱们家老二了。你说他的对象可咋整啊?” 陈父倒是浑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老二找对象着啥急?他才多大!” “咱国家法定结婚年龄22,老二过年才19。” “再说了,他一天天跟个狗蹦子似的,这想一出那想一出,自己都没安稳下来。” “你让他现在找对象,那不是坑害别人家姑娘吗!” 陈母皱皱小眉头:“咱家老二有那么差吗?” 陈父摆摆手:“老二肯定是不差,但是他找对象还是太早了。” “不说别的,他在厂里干的这么好,都按耐不住一天天想着往外奔考大学。” “回头他找了个对象,等几天新鲜劲过了,说不定就要眼光放远去喜欢别人了。” “那咱不就把人家姑娘给坑了吗?” 别看陈大志从小到大就是揍儿子,但他对陈露阳的秉性是真的再了解不过了。 自己这儿子心思太广,胆大包天。 敢想敢干不说,又是青春年轻、闯劲十足的时候。 与其早早的让他成家立业,不如让他闯荡一番沉淀之后,再安定下来。 看着陈母皱眉思考的模样,陈父轻轻把陈母搂在怀里。 “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俩就别操心了。” 陈母小声嘟囔:“其实找个岁数大点的,管着点咱们老二也行。” 陈父困的打了个呵欠:“是……找个丽红那样的,天天揍他八遍。” …… 次日一早,陈露阳刚到厂里就被厂长秘书打电话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轻轻敲了敲门,陈露阳深吸一口气,从容赴死一般的走了进去。 王轻舟似乎在忙着写东西,嘴里说了一个“坐”就没有抬头。 等了几分钟,王轻舟将材料写完放在一边,摘下眼镜来了句: “怎么不主动汇报联谊会的情况?” 陈露阳羞赧:“我寻思等你骂完我,我再汇报。” 元朝来的时候,陈露阳没经厂领导的同意,直接越级贸然诉苦,不挨骂都怪了! 反正早晚这顿骂都得挨,不如早挨早拉倒了! 王轻舟冷哼一声:“我哪敢骂咱们陈大主任啊,我还得谢谢你呢!” “元部长给文化部打电话了,给咱们机械厂开个小灶,让其他省市的报社过几天全都来给咱们报道。” 陈露阳不敢置信:“他真的帮咱们联系了?” 王轻舟点头,但表情却并不高兴:“帮是帮了。只不过这些记者们就算来了,也赶不上咱们的产销联谊会了。” 小汽车产销联谊会后天开始。 而今天文化部给才给各省的报社下发通知,最快这帮记者也要三天才能陆陆续续都抵达省城。 到那时候产销联谊会都快结束了,还采访报道个啥了! “厂长,他们赶不上产销联谊会,但是咱们可以办一个记者招待会啊!” 陈露阳眼中迸发光亮。 机电公司那就是个买车团。 真正能帮小汽车扩大影响和知名度的还是要看记者! 只要能把记者请过来,好吃好喝好介绍好招待, 最后再每人送台玩具小汽车,带点土特产回家,还担心他们不给好好报道吗? “像你这么说,咱们这算是因祸得福了?”王轻舟皱着的眉头,瞬间松开不少。 陈露阳乐着回答:“简直就是水到渠成!” 吃着陈露阳的这颗定心丸,王轻舟笑道:“既然你有主意,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你文笔好,给我看看这个稿子写的怎么样。” 陈露阳接过稿子一看! 好家伙,这上面的字写的龙飞凤舞,连成一片根本就看不懂。 除了标题的“开幕词”还算勉强能认出来,其他真是猜都猜不出来。 陈露阳看的头疼。 好歹也是堂堂的省机械厂厂长,怎么这字写的跟蟑螂爬似的,都不如军军写的字好认。 硬着头皮认了几个字,陈露阳小心翼翼的拿着稿。 “厂长,这个字念啥?” 王轻舟扫了一眼:“高度重视。” “厂长,这个字念啥?” 王轻舟戴上眼镜:“诸多改进。” “厂长,这个字呢?” 王轻舟拿过来,看了半天:“宾至如归……你不是参加高考了吗?这都看不懂?!” 陈露阳心下腹诽,您这字别说高考了,估计到了晚上,你自己都认不出写的是啥! 不过,厂长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 “领导,你也知道的,我水平不够没考上大学,以后我一定多多认字,多多学习!” 王轻舟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刚的骂了句:“问你也是白问。” 第112章 咱俩晚上跳舞去啊 陈露阳无奈扁扁嘴,又跟王轻舟汇报了一下产销联谊会具体的布置情况,随后乖巧离开。 随着冰灯雕刻的完成,机械厂轰轰隆隆,二十几辆车风风光光的一起奔赴东方大街。 这个时候车道上几乎都是自行车,二十几辆小汽车一起开过街道,对于省城的老百姓可是一件新鲜事! 东方大街本就是开放式的步行街, 大家看见小汽车停进了冰雕展里,全都好奇的跑去看热闹。 甚至不少人还花钱请了照相馆的师傅,给自己与小汽车和小汽车冰灯拍照片。 陈露阳站在冰雕冰灯的旁边,一双眼睛快速的扫过会场。 原本他的想法,只开四五台车参展,甚至就两台车,意思意思就够了。 但是王厂长却不同意。 他不仅满怀壮志豪情的要趁此机会,让小汽车在全省老少爷们儿面前风风光光的来个亮相。 更要让前来参展的省领导、其他厂的厂长、各地机电公司代表和记者好好看个够! 如果不是害怕车没地方摆,王轻舟恨不得把厂里现有的40多辆车全都开出来! 只不过出于安全的考虑,这些车晚上都要统一开回机械厂。 虽然小汽车不像自行车那么好偷, 但是东方大街和冰雕冰灯展毕竟是开放区域,如果晚上有人使坏拿砖头拍玻璃,可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陈露阳作为机械厂的元老司机,按理说应该开“头车”入场。 但是今天,他有另外一份更重要的任务。 火车站里,陈露阳按照电报发来的车次和时间,早早就在月台上等候。 月台上人群熙熙攘攘,赶车的,接站的,全都拥挤在一块。 随着铁轨摩擦和汽笛的声响,一辆大绿皮火车由南向北呼啸而来,月台上的人就仿佛是流动的山海,全部奔着绿皮火车过去。 “诶诶诶,别挤!” 陈露阳被人群推攘,仗着身高的优势,不断的趴在每一节车厢玻璃外往里看。 走了大概五六个车厢, 突然陈露阳脚步一顿,双手框住眼眶两边趴在窗户往里看。 接着,他面露喜色,右手不住的拍打着窗户! “周同志!周同志!” 车厢里的周云见到陈露阳,倏地瞪大眼睛,拎着包裹就挤到了窗户边,打开窗户激动道: “小陈兄弟,你咋来了?” “我来接你!你东西多不多?扔下来几个我帮你接着!” 火车上本来就拥挤。 尤其上下车的时候,经常出现有人下去了,东西没下来;或者东西上去了,人没上去的情况。 为了防止万一,不少人会先把行李从窗户扔下去给接站的,然后自己再下车。 车厢处,窄窄的门口被堵的死死的。 一个老乡后背上扛着大包裹,手里还拎着两个大布袋子,后面人急得帮他往下推。 车厢里的一些乘客等不及,干脆直接顺着窗户跳下去。 “小陈兄弟,我有个箱子,你帮我接一下。” 周云提起箱子,刚准备顺着窗户扔下去。 结果另一个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没等陈露阳反应过来,一个大布兜子结结实实从窗户里边扔出来,直直的砸到了他的脸上。 “谁啊!看着点啊!” 陈露阳砸得鼻梁一酸,疼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接着,一个穿着漏棉花军大衣,头发蓬乱,脸上灰尘吧唧的青年灵巧的从窗户上跳下来。 一边跳一边不好意思道: “抱歉了同志,人太多,不小心打着你了。” 说着,青年无比熟练自然的拿回布兜子背在身上。 “是不小心吗?我咋感觉是故意的。” 陈露阳揉着发酸的鼻子,将怀里抱着的布兜子还给青年。 扔的是真够准的。 但凡偏一点,陈露阳都能躲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同志,不好意思。” 青年嘴里喊着抱歉,报恩似的帮着陈露阳接下周云的大箱子。 陈露阳忍不住多留神看了他一眼。 这青年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身上带着一股汗馊和像是什么东西发酵了的味儿。 头发就更别提了,陈露阳看了一眼都后悔。 好在青年帮着周云下车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 陈露阳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和周云许久没见,刚一见面就说不完的话。 “周同志啊,你上次送我的那把枪可把我坑害苦了!” 陈露阳拎着箱子,领着周云走出月台。 “我家那小猴崽子天天枪不离手,每天都要给我突突死几回才肯罢休,要不然晚上都不让我睡觉!” 周云乐了:“这事儿怪我,我应该再给你买一个,让你们俩对着突突。” “对了,上次给你拿回去的报纸够不够?我这次又给你拿了点,你正好把门上窗户上都贴上!” 陈露阳疯狂拒绝:“哥你可饶了我吧,再贴就要贴我脑袋上了。” 两个人坐上小汽车,开向松亭饭店。 这次陈露阳可是请了王厂长的谕旨,专门开小汽车单独接他。 随着小汽车在路上缓缓行驶,周云望着窗外的景色,感慨道: “省城现在快成我第二个家了,这条路我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走。” 陈露阳边开车边笑道:“可不就是回家了吗,家里还有一群人等着给你接风呢。” 周云一愣:“谁啊?” 陈露阳笑道:“那可多了,老郝、小赵、大宋……全是你认识见过面的,都在饭店等着请你吃饭呢!” 这半年,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去花海的机械厂同志全都受过周云的帮助。 知道周云今天抵达, 宋廖莎、郝逢春、小赵还有几个自销工人全都凑在一起,要一起好好给周云接接风! 松亭饭店的包间里,一帮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块,点的全是松亭饭店厨子的拿手菜。 周云酒量不好,一杯接风酒下肚,直接脸喝的通红。 “周哥,你这酒量也不行啊,这两天我陪你好好练练!” 宋廖莎刚要敬第二杯,就被陈露阳一把推了回去: “滚犊子吧你,你当人家周同志是你跑供销的,成天就知道喝!” 陈露阳将酒按下,端起桌子上的一碗面条。 “周哥,上车饺子下车面,来口面条顺溜顺溜。” 周云坐了好几天的车,刚刚又喝了一杯酒,现在胃里正难受。 几口面条下肚,周云的脸色总算缓回来不少。 起先大家只是围在一块唠嗑叙旧,周云见多识广,慢慢的,话题的中心就围绕到了周云身上。 在听到周云曾经坐过“东方红”客轮溯游而上,到达过常汉的时候,一桌人的眼神都无比羡慕。 他们都是守着江边长大,坐过的最大的船,也就是从纪念塔下面到江心岛的客船。 “客轮……那你们岸边摆下了客轮,还放得下其他的船了吗?”小李好奇问道。 “当然能了!”周云细致解释:“我们的码头是很大的。” “不仅有客轮,还有货轮、游轮、渡船、驳船。偶尔还能看见潜艇、导弹艇和鞋状的小船。” “这么老些船都是出口运货的???”宋廖莎震惊问道。 “是啊。”周云笑道:“茶叶、石油、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什么都有。” “我们那边的码头很热闹的,工厂和居民区都在一起,中间还能开辟出一片小地种菜。” “那咱们有没有什么进口的东西啊?”小赵好奇问。 “有啊。之前我采风的时候,还碰见一艘从日本货轮,上面运的全是旧轮胎,听说是要给国内的一个橡胶工厂当‘原材料’……” 听到这,陈露阳脑海中一直困着的一根弦,突然通了! 随着橡胶车间不断进入正轨,原材料的问题就一直困扰他。 哪怕傅东虎已经联系到了丰阳橡胶厂,说可以从丰阳进原材料,但他还是觉得渠道不对,还能有更好的选择。 而周云的话,彻底给他指出了方向! 几乎是一瞬间,好兄弟宋廖莎心有灵犀的跟他对视一眼,接着疯狂摇头,满脸拒绝。 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二毛子,又不是二本子。 机械厂里他跟江边渡一郎说话都得连比划带猜的,更别说去小日本去谈供销了! 那成天一句话一鞠躬的,谁家好人腰受得了?! 陈露阳无情的鄙夷宋廖莎。 啥也不是……凡是还得靠自己! “周哥,你还记不记得那是哪家的日本货轮啊?” “这个我还没注意,当时也只是听卸货的工人说了一嘴,你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周云放下筷子,很是认真的看着陈露阳。 陈露阳点头:“我们厂里的橡胶原材料目前是从别的橡胶厂买的,价格上不便宜。日本汽车业发达,废轮胎多,如果能从日本进口原材料的话,那生产小汽车的成本就能进一步下降了!” 周云毫不犹豫答应:“这件事情我帮你留意。” 由于第二天要开产销联谊会,所以几个人没有喝太晚。 次日,陈露阳起个大早,跟宋廖莎他们在饭店吃了早饭,就在大堂里忙乎着联谊会的事儿。 有着之前松亭饭店招工的经验, 这一次,陈露阳特意从厂里选了两个模样招人稀罕的女生,一个人负责发放小汽车玩具,一个人负责发小汽车说明书。 陈露阳站在大厅门口,眼神始终有意无意的往窗外瞟。 终于,一个纤长苗条的身影从街道路口走过来。 “早啊,今越同志。” 陈露阳一个箭步窜出去,笑着站在陈今越的面前。 这几天他心里长草一样,就想听听陈今越的决定。 今天好不容易撞见了,可得问问到底女生同不同意。 陈今越顿住脚步,一双漂亮的眼睛瞥着陈露阳。 “表白之后连姐姐都不叫了?” 陈露阳赶紧解释:“我这不是寻思叫同志能显得我岁数大点,要不然你总把我当弟弟看。” 瞧着陈今越不说话,陈露阳问道: “今越同志~你到底咋想的啊?好几天了,你答应不答应我啊?” 陈今越犹豫:“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哪没想好啊?”陈露阳追着屁股问。 “好多地方都没想好。”陈今越蹙着眉头。 她身边也有小姐妹处对象的。 但是没一个人的情况像她这么复杂。 好好的男生放着现成的工作不要,还要考大学? 考大学就算了,甚至还要考外地的大学。 虽然陈今越没有异地恋的概念,但是心里总觉得不太靠谱。 看着陈今越纠结的模样,陈露阳也能猜出来她顾虑什么。 “陈今越,其他的事情你先别想。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我有意思吗?” 陈今越明知故问:“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陈露阳双眼盯着陈今越,期待着她的答案。 “!!!”陈今越脸刷一下红了。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说。 不过陈今越也不是扭扭捏捏的姑娘。 她坦然面对陈露阳,直接承认: “我确实是对你有意思。但是我没想好要不要跟你处对象。” “对我有意思就成。”陈露阳灿烂一笑。“我就怕你对我没有意思。” 陈今越内心尴尬:“你别高兴太早,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那我就追到你答应呗。”陈露阳得寸进尺。 只要不是一头热,咋的都行。 “那你想怎么追啊?”陈今越眼神漾着笑意。 “还没想好呢。我要是先说出来你该有心理准备了。” 陈露阳高兴的扬着头,之前一直纠结困扰的事情似乎此刻都消散开来。 “要不晚上咱俩跳舞去啊!” “白天我要在展会里忙乎,没时间过来找你。晚上你别安排事儿,我约你去跳舞。” 陈今越忍着笑。 这人刚刚还说不告诉自己,结果扭头就来约自己跳舞。 “你会跳舞吗?” “不会。你教我呗。”陈露阳特有自信。 “我身体素质特别好,腿脚也灵活,你教教我我就会。” 看着陈露阳一双澈澄的眼睛,陈今越鬼使神差的答应道:“好。” …… 陈露阳虽然没有得到陈今越的肯定答复,但是他已经很满意了。 顺利知道对方也喜欢自己,就是谈成对象的第一步! 他脸上的笑容连身边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哥,你顶着江风呲牙乐,不怕灌一肚子风晚上放屁啊?” 宋廖莎穿着棉服,因为怕冷还把脖套套在了脑袋上当帽子。 “滚犊子。”陈露阳白了一眼宋廖莎。 “你瞅你这形象,跟个偷地雷似的。你就不能好好的拿个帽子戴!” 宋廖莎道:“出门急,帽子忘拿了,反正脖套一样使。” 第113章 (4k6大章!)哥,几点了?! 纪念塔下面的冰砖后面,陈露阳和宋廖莎站在后面,一个人抽着烟,一个人含着糖,竖着耳朵听着台上王轻舟念开幕词。 一群机电公司的代表手里拿着小汽车玩具和说明书,在寒风里冻得嘶哈的听。 前排的碍于情面和尊严,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 后排的代表们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陈露阳眼尖的看见好几个老爷们儿手里拿着玩具小汽车,跟冰灯和冰砖里的冰灯小汽车做对比。 甚至还有一个手欠欠的想要去扣冰灯小汽车,还没等扣几下呢,就冻得手指头都不会回弯了,一顿放在嘴边哈气。 “这傻狍子……”宋廖莎一脸坏笑。 “哥,你说我要骗他这冰灯是汽水做的。有咸淡,他能不能去舔舔?” “你他妈可当个人吧!”陈露阳骂道。 可转而,陈露阳就偷摸开口: “你不能白天告诉。你等晚上亮灯了,又绿色又红色又蓝色的你再骗他说是橘子汽水,荔枝汽水,苹果汽水做的冰灯让他舔,绝对一骗一个准!” 宋廖莎顿时无比崇拜的望着陈露阳。 “哥,要不说你是我哥呢!这脑瓜子里全是智慧。” 陈露阳潇洒一笑。 “学着吧,慢慢回味。” 上一次的全国机械重机展览会,陈露阳又当车模又当司机还要兼任讲解。 这次产销联谊会上,修配部五十多名有自销人员全部上阵,各个都是懂车、会车、有过经销经验的好手。 陈露阳自然也乐得退居二线,只要在旁边维持秩序就行。 但是让陈露阳没想到的是,发动机厂为了这次产销联谊会也是准备相当充分! 虽然他们没有像机械厂搞出玩具、说明书之类的花样, 但是他们却把研制的三代发动机的机型摆在一起作为对比,让参展人员更加直观的看到发动机的进步和改进。 这种办法粗鲁直接又有效。 不少机电公司对他们的技术和产品非常感兴趣,来来回回不少人都在展位前询问。 这一次,融合车间18勇士也一补之前的遗憾,全员出动不说,各个化身疯狂解说员,争着跟修配部的同志们抢活。 总之!. 陈露阳非常轻松。 就在他琢磨晚上跟陈今越跳舞的事儿的时候,一个修配部的工人跑了过来。 “陈哥,不对劲啊,咱们内部混进了一个发传单的。” “啥?”陈露阳眉头一皱,“发传单?什么发传单?” 虽然展览区域的露天的,但是机械厂对于进入展销会的人都进行了严格的身份认证。 没有邀请函的人,一概不会放行。 断断不会出现冒进来发传单的情况。 “我们不敢撵人,怕撵走了机电公司的同志,陈哥要不你去看看?”小工人拿不准主意,只能跑来求救。 “人在哪呢?”陈露阳顺着小工人的目光看去。 “打扮油光水滑、穿夹克的那个就是。”小工人提示。 “你去看好客人,这个我去处理。”陈露阳向着夹克衫走了过去。 此时夹克衫正发着传单,热情洋溢的跟人唠嗑。 “我们顺昌出租车公司,专业负责开会办公、参观游览、婚丧嫁娶、就诊出院、赶车赶船工作。” “单子上面有我们公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出门在外靠朋友,没有朋友有顺昌!” “兄弟你也来一张!” 夹克衫说着,顺手将手里的传单递到了身后的陈露阳手上。 陈露阳低头一看,差点没乐出来。 真是能人辈出啊! 他这边用五国说明书提升小汽车的逼格,结果这出租车公司倒好。 发传单的纸就是造纸厂里最普通、最粗糙的浆纸。 朴实无华的纸面上,上半部分写着出租车主要负责的项目,下半部分则是画了一只大大的金元宝,元宝的旁边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 “同志,很抱歉,我们这里不让发传单。” 夹克衫闻言回头,见到陈露阳,高兴的打招呼:“同志!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陈露阳微微一愣:“我们认识?” 夹克衫哈哈笑:“你忘了,火车站?” 陈露阳懵了一下,随即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夹克衫。 “是你?” 夹克衫热情伸出手:“没办法,出门在外不打扮打扮,容易被人惦记。” “认识一下,我是顺昌出租车公司经理,程应锦。” 陈露阳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程应锦。 如果不是对方亲口承认,他是真的不敢把眼前这个打扮的油光水滑的青年,跟月台上那个扛布兜子,满头头屑、一身破布棉大衣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可是打扮归打扮,你就算打扮成丐帮帮主也不能在这发传单啊! 看着程应锦拿出来的邀请函,陈露阳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同志,你咋有邀请函的?” 这些邀请函都是他亲自去发的电报,他十分确定每一份都发给了机电公司,并没有顺昌出租车公司。 程应锦搂着陈露阳的肩膀,毫不避讳:“我这是跟机电公司换的。” “我们出租车现在正好要买车,听到省城这边有汽车展销会,我就想着亲自来看看。” “所以我就找朋友帮忙,换了一张邀请函。” 瞧着陈露阳似乎不相信的模样,程应锦笑着指了指前面一个正在看车的中年人。 “那是我们机电公司的,你要不相信可以找他问问。” 出于安全的需要,陈露阳经过询问和核对之后,确认了程应锦确实机电公司带来的人。 “可是按照厂里要求,展览场地里是不可以发传单的,你可以回饭店发~”陈露阳帮着想办法。 程应锦诧异的看着陈露阳: “同志,我发了这么多次传单,你还是第一个对我客气的。” 以往发传单,不是被人赶就是被人骂。 不打不骂,还给自己找地儿的,陈露阳还是第一个。 “这有啥客气不客气的。”陈露阳笑道:“大家都是为了发展,我们厂里也派了工人出门自销。” “那行!我保证不在会场里面发了。”程应锦笑着走向旁边的一辆小汽车,开口道: “同志,你们这个小汽车好是好,但是能不能在车上印字?” 陈露阳顺势问:“你要在车上印上你们出租车的名字?” 听他说到了心坎里,程应锦顿时眼睛一亮,仿佛看到知音似的瞧着陈露阳。 “走南闯北,交通最重要。车上印上我们公司的名字,也方便大家以后找我们帮忙合作。” “你们想要买多少辆车?”陈露阳问。 “40辆。”程应锦一口气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如果有现车,或者是价格能商量的话,也许还会多买点。” 他们的传单都快发往全国了,自然需要足够的出租车作为支撑才行。 陈露阳见来了大客户,直接将人领到宋廖莎身边。 在听到程应锦要买40辆车后,宋廖莎脸上难掩喜色,二人互相搂着肩膀就进屋去谈价了。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谈的怎么样, 但是等了一会儿,宋廖莎、傅东虎和程应锦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从屋里走出来。 陈露阳心知这一单八成是稳了! 果然,上午程应锦就直接定了50辆白色的、车身上印有“顺昌出租”字样的霸道小汽车,总金额都在150万元以上了。 为了筹办这次产销联谊会,机械厂早早就已经印好了一批合同。 双方各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之后,宋廖莎语气振奋道:“回头我们就让厂里,第一批就生产你们这批货。” “你们尽快生产吧。要是能赶在年前取车,就再好不过了。我们还能拉一批年货。” “年前恐怕是不行了,最早也得年后了。”宋廖莎回答。 看着程应锦可惜的表情,宋廖莎笑道:“兄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等车生产完,我们连车带人全都一起给你送去,保证包教包会。” 宋廖莎那张嘴,一唠就没完没了。 程应锦也是个爱唠的。 俩人谈完了订单,不一会儿就俩人就跟哥俩似的去旁边唠嗑了。 让陈露阳没有想到的是,联谊会的第一天上午,就有五六家机电公司和机械厂谈成了订单。 光是一上午就卖出了将近 400多台车。 按照这个架势,产销联谊会结束之后,卖出个2000多辆车完全不成问题。 按照一台小汽车3万元的价格,那加起来总金额就能达到6千多万! 今年肯定能过个好年了! 中午,王轻舟领着各家的机电公司代表领导们吃饭唠嗑,剩下的其他人员就自行在饭店吃饭。 这两天,机械厂的工人们都被大师傅的嘴养叼了。 平素光是想想都香的不得了的饭菜,现在吃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好在饭店菜色的花样多,又是小灶,就着馒头也吃的饱饱的。 下午,陈露阳的心里就跟长了草一样,止不住地惦记晚上的舞会。 吃完晚饭, 陈露阳回到屋里,关上门。 先是,无比凶猛地做了几个俯卧撑, 接着,抱着屋里的沙发凳做了几个举起, 最后,无比完美的看到自己的肌肉充血鼓起! 带劲。 陈露阳拿毛巾打湿了洗把脸,擦擦身上的汗,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裤子,脚上踩着皮鞋,外面罩着一件新买的夹袄,精神立整的走出了房间。 刚走没几步,陈露阳就被宋廖莎他们撞了个正着。 这些人一个个都冻的缩脖端腔的,身上全是大军棉袄大棉鞋,宋廖莎就更别说了,脑瓜子上还套了个脖套。 再一看陈露阳打扮的跟个发骚的雄孔雀似的,宋廖莎诧异问道: “哥,你这是要相亲去啊?” 陈露阳低头擦了擦皮鞋鞋面:“我去跳舞去,走不?” “走走走!等我!!” 宋廖莎早就听说松亭饭店的舞厅了。 白天他跟着这些机电公司的大哥们谈订单,唠的口干舌燥的,都把这事儿忘了。 “你赶紧的,我等你!” “马上!” 陈露阳站在大堂门口,随手拿起旁边的报纸,一边看一边等宋廖莎。 饭店的大堂人群来回走动。 现在舞厅还没开门,一些来跳舞的同志因着天冷,干脆就先进饭店大堂里避风取暖。 不少姑娘刚一进大堂,就瞧见一个高大漂亮的青年,斜靠在山茶花的浮雕廊柱前,交叉着一双长腿低头看着报纸。 登时,姑娘们的眼睛亮了。 这个时候,这个打扮! 妥妥应该是去舞厅跳舞的! “陈哥,等急了吧?” 姑娘们还没看够,下一刻,高个儿混血青年从白玉般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宋廖莎穿着一件合身挺括的夹袄,脚步轻巧的似乎是舞台上的演员,冲着陈露阳就是走了过来。 浓密卷曲的黑色头发衬着那双迷人深邃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姑娘们的心“咚咚咚”的砰砰起来。 “走吧!” 陈露阳放下报纸,和宋廖莎一起走出门。 此时的舞厅已经来了一些等候的人。 进入舞厅,陈露阳和宋廖莎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毫不犹豫的共同选择了舞厅里最显眼、最中间的地方站着。 来都来了,谁还玩低调啊! 肯定是越引人注目越好!! 抛光打蜡锃亮的木地板上,小洋房里点缀着层层波浪一样的小彩灯,四周还摆放着几个彩色射灯,晃来晃去的到处闪。 在天花板上还有一两只旋转灯球,灯光转起来,正正好好落在陈露阳和宋廖莎的身上。 每一个进入舞厅的同志,第一个瞧见的就是两只骚包雄孔雀。 男同志还好, 女同志进了屋,眼睛就不住盯着两人瞅。 有些害羞的,就三两个凑在角落里,偷偷的小声讨论。 眼见小姑娘越来越多,宋廖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哥,你会跳舞吗?” “不会,学呗。”陈露阳低头调整了一下衬衫上的纽扣。 调整完了,他还低头看了看留声机,借着反光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领。 宋廖莎看不下去了。 “哥……你不是真来相亲的吧?上回你这么捯饬,还是追小白鸽的时候呢。” 陈露阳翻了个大白眼。 “小白鸽那都哪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你还提!” 整理完了,陈露阳还是有些不放心。 “瞅瞅,我这还有没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宋廖莎还真的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看了看。 “挺好,就是照我差点。但这件事天生的,没办法。” 宋廖莎一边说,一边深沉的单手插兜。 袖口的边缘与裤线的边缘的小缝隙里完美的露出一个小边~ 小边的位置,是一块崭新的梅花手表。 陈露阳翻了个大白眼。 提到这事儿,陈露阳就来气! 这表是宋技术员给他上班的大儿子买的。 说什么上班了就是大人了,手上要有一块手表压压。 刚拿到这块表的时候,宋廖莎乐疯了,恨不得逮谁告诉谁时间。 收发室的、锅炉房的、保卫科的、修配部的、食堂的、办公室的、工会的、广播站的……但凡他认识的,全都显摆一遍。 至于陈露阳更是重要的被显摆对象! “哥,你这手腕子咋这么秃呢?” “咋了哥,你都上班了,你爸我陈叔没给你买块表啊?” “啧啧啧……这表好是好,就是链子夹汗毛,滋儿一下疼一下的。” “哥,你说这表盘也太小了,就这么一丁点点,还没有咱墙上的挂钟看着清楚。” “啥?你问我几点了?我瞅瞅……没问啊?没问我也告诉你,咱俩谁跟谁啊!” “哥,你说我也不认表,我爸非给要给我买,你给我瞅瞅现在几点了?” “哥……” 给陈露阳烦的太阳穴都突突。 “哥……” 眼见宋廖莎又要开口显摆,陈露阳开口骂过去: “滚犊子,闭嘴听见没?再多逼逼一句,手插你脖梗子!” 4k6大章!!!就问问你们怕不怕!服不服!!是不是都吓傻眼了!!!我是不是可以要张月票!!来吧,用月票砸死我,要不然跟你们没有似的!!哼! 第114章 我是你的人了 随着两个人骂着,不少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绕着舞厅内环立一圈开始等待舞会开始。 渐渐地, 舞厅里阴柔绵长音乐声缓缓响了起来,彩色的灯光也逐渐变暗,给屋子里点缀了一丝浪漫旖旎的气息出来。 虽然是舞厅,但是来跳舞的全是陌生男女。 由于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工作、背景、爱好和学历情况,所以第一印象就变的相当重要。 长相、身材、打扮、衣着等等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就成为了最主要的因素。 按照约定速成的规矩,一般是女生站立当地,等待着男生邀请。 如果男生的魅力足够,就可以请动女生去跳上一支舞。 请不动的话,就只能傻站在原地,等五分钟后的下一曲了。 而女生也是一样。 有些因为长得漂亮,曲曲都有人请,累得半死,怕得罪人又歇会儿都不行。 有些打扮了半天,结果三四曲了都没人来请跳舞,又不能主动去请男生,只能靠在旁边当“墙花”。 最讨厌的,就是该来请的不来,不该来的守在边上不走! 一场舞下来,经常有一个也请不来的男生,和一场舞跳不到的女生。 但是也有跳的开心,能在一场五分钟的舞蹈里和心爱的姑娘、小伙们完美沟通,一场接着一场跳的男女生。 说是跳舞,但实际上跟一场小相亲也差不多了。 “哥,你选好请谁了吗?” 魅惑温柔的彩色灯光打在翠绿色的瞳孔里,将宋廖莎整个人映衬出了一股同旁人不用的风度和神韵。 他本就是混血,又站在这华丽奢靡的舞厅里,当真是叫人看完了就根本移不开眼睛。 亏了他旁边站着的是东北纯爷们儿陈露阳,要不然一般人根本就镇不住他! “选好了,她还没到呢。”陈露阳回答。 “我就说你是来相亲的,你还不承认。谁啊?”宋廖莎来了八卦劲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陈露阳眼睛里带着得意。 这要是宋廖莎知道自己把松亭饭店的女经理给拐到手了,到时候不吓死他! “神神秘秘的。”宋廖莎瞧着陈露阳牛逼轰轰的德行,低头,将手腕上的梅花摘下来了。 “干啥?”陈露阳本能的下意识戒备,以为这孙子又要跟自己显摆。 “借你啊!”宋廖莎无比大方的把手表套在陈露阳的手上。 “相亲总得有一件趁手的兵器才行。” “拉倒吧,不用。”陈露阳将表给宋廖莎带回去。 “你哥我就算光膀子,那都能把小姑娘迷的底朝天。” “别吹牛逼了行不行,你现在光膀子出去跑一圈,我管你叫爹。” 宋廖莎听不下去了,吐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 陈露阳眼珠子瞪起来了。 “你刚我?” “我就刚你了咋滴吧!” “你等舞会结束的!” 陈露阳的表情深邃了,他特么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刚他! “行!我等你舞会结束的。”宋廖莎说着,眼光在舞会里的小姑娘身上扫了一圈。 “哥,一会儿我要和那个穿白毛衣的小姑娘跳舞。” “去吧,哥不跟你抢。”陈露阳问道:“你会跳舞么你?” “当然会了,小时候我妈和我爸在家跳舞,我看过。”宋廖莎回答。 “你爸你妈跳舞的时候你才多大啊?你还记着呢?”陈露阳纳闷。 说实话,陈大志在他小时候揍他,他都记不住了。 宋廖莎还能记住他爸妈跳舞? “记的清楚着呢,一会儿瞧我的!”宋廖莎一副骄傲的模样。 “不跟你唠了,你等你对象,我去跳舞了!” 伴随着舞会音乐逐渐明快,场中的男同志全都目的性极强的奔向自己相中的小姑奶奶。 宋廖莎相中的小姑娘人气很旺,四五个人都奔她走了过去。 不过可怜这四五个兄弟,遇见了竞争者宋廖莎。 宋廖莎只是走过去,用一双深邃迷人的翠绿色眼睛望着她,礼貌问了句能不能请她跳舞,白毛衣女生就高兴的答应,两个人轻快优雅的像两只燕子,直接旋转进了舞舞池。 此时,舞池里陆陆续续的站好了一对对的舞伴。 四周也有一个个没有邀请成功、没有被邀请的男生、女生站在旁边。 陈露阳站在旁边,不断学习记录模仿每个人的舞步。 在看见宋廖莎的时候,陈露阳傻眼了。 日……这孙子真会跳舞啊? 那家伙转的,一圈又一圈的,把小白毛衣转的人都快飞起来了。 整个舞场就属宋廖莎这个犊子跳的最潇洒,最自然,最会带姑娘! 几曲跳完, 宋廖莎都邀请了5、6个姑娘了,陈露阳还杵旁边学习呢。 “咋不去跳了?”陈露阳问。 “这个歌我不喜欢。”宋廖莎开了一瓶汽水,吨吨吨几口下去,半瓶汽水就没了。 “你对象还没来呢?” “不是对象,人家还没答应我呢。”陈露阳颇有自信:“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儿!” “服了,整的神神秘秘的。”宋廖莎白了他一眼。 “大宋,你跳舞有没有啥诀窍?赶紧教教我!”陈露阳抓紧时间偷师。 “没啥诀窍,你就跟着音乐节奏,把舞伴带起来就行,跳的时候注意点,别踩女孩的脚。” “自信点,跳错了也没关系,你就大大方方的!” “……” 宋廖莎这边跟陈露阳讲了半天, 最后的最后,宋廖莎说出了最深刻的秘密: “如果你真的不行,就让女孩占主导,你配合女孩跳舞。” 陈露阳:??? “总之,你就反应机灵点,脚步利索点,自信大胆点,没问题!” 两个人正交流着经验,忽然宋廖莎瞪大了眼,手肘撞着陈露阳。 “哥!你快看。” 陈露阳望向门外。 橙色的灯光下,陈今越颈间金光闪闪,浓密乌黑的头发卷成了丰润光泽的波浪,柔软饱满的嘴唇涂着口红,眼神流转之间几乎将场上所有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也真是奇了怪了, 虽然舞会中的漂亮小姑娘也不少,但是像陈今越这般英气又妩媚的着实没有几个! “哥,你等你对象,我去请越姐跳支舞!” 宋廖莎放下汽水瓶子,兴冲冲的就要过去。 可没等两步,他的胳膊就被陈露阳一把拽住。 “她是我的,你找别人去!” 宋廖莎忧郁深邃的翠绿色眼睛瞬间犹如原子弹爆炸。 boom! boom!! boom!!!! 我草! 陈露阳的对象是陈今越??? 宋廖莎彻底傻逼了。 “这媳妇儿以后娶了回来,能镇住吗?” 宋廖莎脑海里已经无限遐想以后陈露阳的家庭地位了。 这不得被收拾的死死的? “怎么才来?” 陈露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陈今越的身旁。 “总不能穿着制服来跳,回去换了身衣服。” 陈今越今天穿的很漂亮。 红色的小毛衣腰间扎了一条金色的腰带,跟脖子上的金闪闪一起衬托的小腰小脖子细细的,显得整个人布灵布灵的。 “没请别的姑娘跳舞?”陈今越反问。 “哪敢啊!在我心里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得保护好我自己。”陈露阳眉眼带笑的看着陈今越。 “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没承认。” 陈今越神态虽然平静,但是眼底的喜悦和惊喜毫无掩饰的绽放出来。 “只要你不拒绝,我就自动归为你的人。” 陈露阳很绅士的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跳舞吗姐姐?” 陈露阳示意了一下舞池中一对对正在跳舞的男女。 陈今越嘴唇含笑,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陈露阳的手上。 昏暗中,陈露阳手指合拢,攥着掌心中的手,轻轻一用力就将陈今越揽进怀中,脚尖点地旋转着将陈今越带进舞池。 陈露阳不会跳舞,但是陈今越跳舞却很有一手。 她顺着陈露阳的力度,身下的裙子被舞步甩的飞起,蝴蝶般的扑进陈露阳的怀里。 “姐姐,我不会跳舞。你带我好吗?” 陈露阳的手掌虚虚的拢着纤细的腰肢,低下头,恳求的语气似乎又蕴含一丝魅惑。 灼热的呼吸从头顶传来。 陈今越的后背一下绷紧,抬起头,正撞进一双年轻深邃的黑眸。 “好。” 陈今越的手搭在了陈露阳的肩头。 舞曲水波之下,陈今越轻盈的旋转,引着陈露阳从舞池的一端旋转到另外一端。 陈露阳跟从陈今越的引领,双手稳稳的扶在她的腰间,随着她的步伐一路跟着她走。 宋廖莎看的快特么吐了。 全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露阳是真的一点都不会跳。 都是陈今越在一点一点点的带着他。 中间有不少人都想去跟陈今越跳舞,但是陈露阳就跟赵四背上那块石碑一样,硬杵在陈今越身边纹丝不动,谁来都不走。 俩人从跳上的一瞬间,一直到舞曲的结束,陈今越的手才从陈露阳的肩膀上拿下。 陈今越跳了一晚,跳的脸颊绯红,香汗淋漓。 陈露阳虽然气息看似很稳,但是搂着陈今越腰的手已经是越搂越紧,最后就差贴上了。 但无奈,舞会散场,灯光点亮。 四周的舞伴们都散开离场,他也不好再继续搂着人姑娘。 松开手,陈露阳依依不舍的问:“明晚你还跳吗?”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期盼的小眼神,故意逗他:“跳呗,这里这么多人呢,明天换人跳。” 陈露阳眉头皱起:“不行!你只能和我跳!” 陈今越更想逗他了:“你也可以和其他人跳啊。” 陈露阳坚定的再次重复:“我说了我是你的人了,我不和别人跳。” 听着这仿佛表白一样的话语,整晚都装成淡然自若的陈今越,终于破防。 她的心扑通扑通扑通的快跳出胸腔。 留声机里播放着轻柔曼妙的舒缓尾音,陈今越连脖子都似乎泛红发烫。 强压着心头的冲动,陈今越短短道了一声: “好。” “那说好了,明天晚上你接着跟我跳。” 陈今越抬头瞧着青年兴奋的模样,问道:“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 陈露阳说着,眼神顺带着瞥了眼旁边对他鄙夷嘲讽又敬佩的宋廖莎。 一瞬间,机智聪明的陈高级技术员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方法! “我现在高兴的,恨不得光膀子出去跑一圈!” 陈今越微微侧眼:“行了,别吹牛了。” 别看舞厅里暖和,外面江边的大西北风呼呼的。 晚上骑车都骑不动,只能推着自行车走。 温度就更别提了,走外面都能把人冻死。 陈露阳松开陈今越的手,认真的望着她的眼睛:“姐姐,我要是能光膀子出去跑一圈,你亲我一口。” 陈今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露阳冲着她咧嘴一笑:“你不好意思的话,换我亲你一口也成!” 说完,陈露阳解开纽扣,将外套甩给旁边的宋廖莎。 陈今越一惊。 她刚要开口阻止,陈露阳已经走出舞厅,三两下解开衬衫扣子,光着膀子,迈开双腿在雪地里跑了起来。 陈今越心神彻底乱了。 她赶紧跟着跑到门口,想要喊他回来。 可此时舞会散场离开的众人全都被陈露阳吸引目光,全都堵着门,仿佛看新鲜事儿一样的看着陈露阳。 一些女同志不好意思,将目光侧过去不敢看。 反倒是有几个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男同志鼓掌叫好: “牛逼!” “爷们,纯爷们!” “裤子也脱了~~” “……(口哨声)” 宋廖莎傻眼了。 陈今越瞪眼了。 舞厅的工作人员急眼了!!! “哪来的东西跑这来耍流氓了!” 工作人员瞧见不文明行为,冲上去两个人去抓陈露阳,三两下就将他“逮捕归案。 “臭不要脸的!我让你跑!” 工作人员骂骂咧咧,刚把陈露阳按雪地里,就被陈今越和宋廖莎出来制止。 “兄弟,误会,这都是误会!” 宋廖莎一把将陈露阳从地上扶起来,迅速将夹袄裹在他身上。 这么冷的天,还被人压在雪地里,可别再冻坏了。 好在陈露阳是饭店的客人,之前又是饭店员工,大家都认识。 正义的文明使者这才放过了陈露阳。 “阿嚏!” 陈露阳冻的直打哆嗦,别说手指头了,舌头都要冻麻了。 “快进屋暖和暖和!”陈今越急的领着陈露阳就要回舞厅。 “不去,那么多人看着呢。”陈露阳死要面子。 他跑都跑出来了,才不会冻的逼呵的跑回去让大家看笑话。 “就这点小温度还没有我爸的蒲扇凉快呢。” 陈露阳牙关打颤,拿出了这辈子最强大的控制力,单手插兜,状似浑然无事的优雅走向饭店。 “哥,你可别特么装逼了,再装一会儿进医院了。”宋廖莎看不下去了,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就算明天推进去烧了,今天也得装!!”陈露阳看着旁边的陈今越,死了也得把这份潇洒装下去。 “我白衬衫还在舞厅里呢,你帮我拿过来。” “行。” 甩开了宋廖莎,陈露阳领着陈今越快速闪进大堂的隐蔽小角落,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要干嘛?”陈今越懵了。 “说好了我光膀子跑一圈,你亲我一口的。”陈露阳厚着脸皮,冻的浑身直哆嗦。 管他能不能成功那! 先试试! 万一成功了呢? “胡闹!我还没答应你呢。”陈今越通红着脸,直接拒绝。 “你不好意思的话,我亲你一口。”陈露阳今晚豁出去了。 他走进陈今越,慢慢弯下身。 这章写的是不是带劲吧你们说!!是不是值得一张小月票~~嘤!!求月票嘛~~ 第115章 (票都给我!!)大郎,喝药了。 “你别胡闹!” 陈今越被堵在墙角,一双大眼睛说不出是慌乱还是害羞,惊慌错乱的望着陈露阳。 眼见陈露阳的嘴唇就要碰到自己的额头。 陈今越紧张的闭上眼睛。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额头上期待的亲吻没有到来,反倒是右手被轻轻握住。 陈今越睁大眼睛,不知道陈露阳要做什么。 下一刻, 只见陈露阳握起自己的右手,将嘴唇轻轻贴在了她的手指上。 陈今越:……!!! 冰凉而柔软的触感从手指上传来,仿佛过电一样窜到全身。 明明没有亲嘴儿,但她整个人却仿佛被火烧了起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的大大的,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嘴唇。 “明天早点来,我在舞厅等你。” 陈露阳趁着她怔愣的功夫,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轻轻的侧过头,在她的嘴唇一贴!!! 成功!!!! 妈的这叫什么?!! 这特么就叫战略!!!!! 陈今越仿佛被点了穴一样,再次像是月光下田地里的猹,人傻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露阳已经钻出小角落,跟宋廖莎汇合去了。 离开了陈今越,陈露阳瞬间犹如脱缰野马,三步并两步的窜回房间,一把跳进棉被,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可怜宋廖莎仿佛久病榻前伺候的孝子,端起暖壶倒了一杯热水,跑到床前。 “叫爹。”陈露阳打着冷颤,赶紧让对方兑现诺言。 “爹你二大爷!” 宋廖莎拿着暖瓶:“大郎,起来喝药!” 陈露阳怒了:“赶紧的,叫爹!” 日! 宋廖莎不情愿,却只能愿赌服输的喊了一声。 听到那声“爹”,陈露阳总算能缓缓闭上双眼,疯狂在被窝里打着冷颤。 真特么冷啊! “哥,我去给你拿几片药去。你整点热水喝上。” 宋廖莎瞅陈露阳冻的牙齿不住打颤,怕他发高烧,转身就出门给他拿药。 好在陈露阳皮糙肉厚,身体结实。 身前又有孝子宋廖莎卖力伺候。 晚上发烧虽然没发烧,但是却得了重感冒。 整整一宿,陈露阳的鼻子彻底不通气,不管怎么侧身都不好使。 没办法, 宋廖莎只能把自己随身带着的擦鼻涕手绢贡献出来,和陈露阳随身带着的擦鼻涕的手绢拿出来凑成一对。 拧成两个小啾啾,分别塞进陈露阳的鼻孔里堵着。 真特么难受啊! 夜半三更,陈露阳张嘴呼吸,嗓子又干又疼。 伸出手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杯里的水冰冰凉。 比小时候的冬天,陈玲玲塞他身上的脚丫子都凉。 “当爹不好当啊!” 陈露阳后悔的吹了吹脸上的手绢,翻个身,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他睡得迷迷糊糊,但陈今越却翻来覆去了。 陈今越躺在床上,双手抓着被子,一会儿左翻身,一会儿右翻身。 时不时的害羞懊恼的抓被子盖住头,接着又嫌闷的掀开。 最后起身,喝了一口缸子里凉透的水。 冷静了……! 陈今越赶紧钻回被窝,刚闭上眼睛,又轻轻抬起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脸一红,双手再次把被子抓起,闷住了头。 …… 第二天一早,陈露阳无精打采的走出房间。 “小陈,你看着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饭店餐厅里,郝逢春担忧的看着陈露阳,起身给他盛了一碗豆浆。 “谢谢郝叔。” 陈露阳萎靡不振的喝着豆浆。 今天食堂大师傅炸的油条,配菜是咸鸭蛋和咸萝卜条。 陈露阳嘴里没味儿,把油条泡进豆浆,一根接着一根的吃着咸萝卜条。 小吴贱次次凑过来:“小陈,昨天我听他们说你光膀子在外面跑了一圈,为啥啊?” 陈露阳囔囔着鼻音:“为了挺多……主题很复杂,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郝逢春心疼陈露阳:“小陈,今天你在屋里休息吧,展销会上有我们盯着,你好好养病。” 陈露阳犹豫了犹豫。 他确实是太难受了,晚上还要和陈今越跳舞。 “那~郝叔我请个假,我下午好点就去。”陈露阳道。 “好好睡一觉。”郝逢春道:“一会儿我让饭店给你煮点红糖姜水。” “郝叔,我就知道你疼我。”陈露阳掏出手绢擤鼻涕。 “就别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了,你照顾好自己比谁都强。” 郝逢春边说边又给陈露阳送了一个咸鸭蛋。 吃完了早饭,陈露阳拖着半死不活的伟岸身躯倒回房间,鼻孔塞上手绢,吃了两粒药,蒙头睡了起来。 这一觉直睡的天昏地暗。 中午宋廖莎敲门喊他下楼吃饭,陈露阳晕晕沉沉的出门,感觉浑身肌肉都是酸的。 郝逢春瞧见陈露阳的模样,眉头皱起了。 “小陈,你别挺了,赶紧去医院瞧瞧。” “没事儿,我睡一觉就行。” 陈露阳喝着粥,腰都有点坐不直了。 晚上他还约了陈今越跳舞,实在不行他就跑去仓库拿一包咖啡顶顶。 就在陈露阳琢磨饭店咖啡的时候,一个中年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请问您是陈主任吗?” 陈露阳赶紧放下筷子:“同志您好,我是机械厂陈露阳,您叫我小陈就行。” 中年人笑道:“陈主任您好,我是片儿城机电公司的代表,刘镇容。” “我听说这个说明书是您撰写的,您会英语和日语?” 陈露阳点头:“会点。” 刘镇容又问:“那你还会其他的语言吗?” 陈露阳晕晕乎乎的:“也会点。” 刘镇容:“意大利语呢?” 陈露阳依然点头:“会点。” 宋廖莎忍不住碰了碰陈露阳的脚,示意他别装逼装大了收不回来。 刘镇容又问了几个,见问什么陈露阳都点头,干脆再说话的时候直接用各种外语提问。 他问什么,感冒头晕还有点发烧的陈露阳就回答什么。 到最后一桌人全都看傻了。 刘镇容也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因为工作性质和城市原因,经常会和不同的外宾接触交流。 久而久之,自然就会说一两句别的国家的话。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懂的多,陈露阳懂的更多! “同志,您到底找我要干嘛啊?” 陈露阳晕晕乎乎的反应过劲儿,赶紧闭住了自己的嘴。 这要是再唠下去,他翻译大牛逼神的身份就要泄露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要票票!!!要说话算话!说了我更一章就给票的!你们不许骗人!哇呀呀! 第116章 女方父母抵达战场 “年后,片儿城要举办大型汽车设计交流会和车辆展览会,届时各个国家的汽车品牌代表都要来参加。”刘镇容开口。 “你们机械厂既然是造车的,你又懂外语,到时候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陈露阳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有,有有有!” 兴许是太激动,陈露阳说话的时候,一个大鼻涕泡完美的鼓了出来。 他不好意思的掏出小手绢擦了擦,道;“方便问一下具体时间吗?” 刘镇容道:“具体时间还要看通知。” “到时候也许还要辛苦陈同志为我们车展担任一下翻译。” 这才是刘镇容的真正目的。 虽然那些外宾请进来了,但是大家要能够交流才行。 片儿城的翻译人才虽然也有,但是像陈露阳这样以一敌十的真是没几个。 要不然刘镇容也不会特意打听过来,专门找陈露阳来试探深浅。 陈露阳没有贸然答应:“这个事情我还要听厂领导的安排,我自己定不了。” 刘镇容点头:“这个事情我们肯定是要和你们王厂长商量的。” 陈露阳囔着鼻子:“刘同志,只要我们厂领导答应,我这边一切听从安排。” 刘镇容登时脸上有了笑意:“好!” 听两个人唠完,旁边的郝逢春和小吴他们坐不住了,一个个接过话题,和刘镇容他们唠了起来。 刘镇容笑道:“咱们国产小汽车刚刚起步,还需要大量外部的经验技术和能力支持。我们也是出于让国内的小汽车更好发展的目的,搭建了这么一个平台。如果能够给咱们小汽车发展提供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们说什么,陈露阳真是听不进去。 原本,陈露阳是打算下午就去展销会场,帮着厂里忙乎忙乎的。 但是也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饭店里面没开窗户,他就是越呆越冷。 吃完了饭,郝逢春和小吴他们陪着接待刘镇容,陈露阳继续回屋里睡觉。 好在年轻身体好,又有饭店提供的感冒退烧药。 下午睡了一觉,出了一被子汗,晚上他总算是爬了起来。 刚要拿毛巾擦脸,房间门就被敲响。 “您好,请问屋里有人吗?” 陈露阳一怔,赶紧打开门。 走廊里,陈今越抬头看着他:“你身体怎么样?” 白天在餐厅的时候,陈今越就觉得陈露阳不太对劲。 但是因为饭店里人多眼杂,身边又有那么多的同事们看着,她没法过来,只能趁着晚上人少过来敲门看看。 陈露阳故作潇洒:“出去跑两圈都不成问题。” 陈今越一个眼神就瞪了过去:“今天不许胡闹!” 陈露阳嘿嘿一笑:“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陈今越放心回答:“那你今晚在屋里好好休息,晚上不去跳舞了。” 陈露阳急了:“为啥啊???!你有工作?” “我没有工作。”陈今越解释,“你生病了需要休息。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跳也是一样的。” “我真没事,我睡一天了啥毛病没有。”陈露阳不死心的想要再争取争取。 机械厂平时离饭店远,来一趟本来不容易。 现在又是大冬天,来一趟更不容易! 他还想趁着这几天“公出”,跟陈今越多拉拉小手,搂搂小腰,贴乎贴乎呢! 不过陈今越说一不二,说了不跳就是不跳。 任凭陈露阳怎么撒娇无赖就是不为所动。 “那行吧!”陈露阳不高兴的挠挠头。 陈今越笑吟吟的望着他不说话。 陈露阳这幅着急忙慌,想方设法耍无赖的样子可真好看。 脸都急红了。 “那你亲我一口,今晚我就不去跳舞了。”无赖开口。 陈今越笑容僵硬了。 她看了看无人的走廊两端,又瞪大了目光看着陈露阳,表情似乎在说:你疯了!! 陈露阳脸皮厚,才不管那么多。 他迅速探出头,见四下无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把将抓陈今越拉进门口。 瞧着陈今越懵逼通红的小脸,陈露阳十分绅士有礼貌的问了句: “你想亲哪?” 陈今越:?!!! 陈露阳比量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贴心的屈膝弯腰,将自己的脸调整到比陈今越低低一点点的高度。 “来吧!” 陈露阳一脸期待的看着陈今越。 按照他俩的身高差,陈今越踮脚也就能啃到他的下巴壳。 他蹲下点,身高就差不多了。 陈今越:……! 臭流氓! 陈今越气的一脚狠狠踢在陈露阳的腿上,扭头愤愤的走了。 欸? 陈露阳疼的嗷嗷叫。 不亲就不亲,你踢什么人啊! 他探出脑袋往外看。 陈今越已经扭身下楼离开了,连个头发丝儿都瞧不见。 擦! 陈露阳闹挺。 早知道我亲她好了,这事儿整得! 陈今越离开之后不久,宋廖莎也神神秘秘的来到房间。 他和陈露阳打了个招呼,说什么要和机电公司的代表们交流感情,然后就一脸没憋好屁的德行出门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陈露阳才知道。 就在昨晚,那天杀的宋廖莎坑骗南方友人舔冰灯,骗的好几个傻大哥排排站一溜,舌头黏在冰灯上面收不回来。 “你爸这次都救不了你,等着记过吧!” 陈露阳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宋廖莎的脑袋。 然而宋廖莎傻乐乐的不在乎:“记呗,贼好玩。今晚上他们还找我要去冰面玩爬犁呢。” 陈露阳诧异:“他们还敢跟你玩?” 宋廖莎点头:“那当然了,都是哥们儿,今天我给他们买冰棍吃。” 说着,宋廖莎穿上大衣。 “哥,我先不跟你唠了,我去陪他们溜达去了,你要是无聊就来找我。” 今天正好是周日。 省城放假,不少人听说机械厂在江边办展销会,都好奇的过来看热闹。 不少供销社、国营商店还有附近的公社的同志们,也赶过来凑热闹。 为了增加玩具小汽车的影响力。 一早,陈露阳就特意在厂里拿了一个不用的铁架子拉过来,外面插了几块玻璃,简单地将做成一个玩具展示当成是展览。 顿时, 展览柜里的小汽车吸引了无数小孩子的目光。 不仅家长抵不过孩子们的央求过来问价,供销社和国营商店的供销员也对玩具小汽车产生了兴趣,前来咨询价格。 总之,相中大车的看大车,喜欢小车的买小车。 江边一条道被围的热热闹闹的,人挤人似的走不开。 而饭店里,睡了一天一宿的陈露阳也终于缓回了人样,开始伺机蛰伏,蠢蠢欲动! 一会儿~他出现在大堂,在陈今越的眼皮子前面晃悠晃悠。 一会儿~他出现在厕所前面的走廊,再在陈今越的眼皮子前面晃悠晃悠。 一会儿~他又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假装和别人说话,再在陈今越的眼皮子前面晃悠晃悠。 “越姐,用不用我把这孙子撵走?” 朱星火实在敲不下去了。 这几天他算是瞧出来了。 陈露阳这孙子绝对和陈今越搞一块了。 私下里他俩咋搞,自己管不着。 但是陈露阳一直跟个发骚的雄孔雀一样就太特么恶心人了。 “不用搭理他。” 陈今越嘴上说着拒绝,眼睛却又没控制住的瞥了一眼陈露阳。 这一眼,陈露阳生怕对方看不见自己,还兴奋的挥挥手。 陈今越忍着笑。 傻样! …… 饭店里,陈露阳和陈今越眉眼带骚的隔空骂俏。 饭店外,陈拓一家和曹团长一家站在联谊会的角落。 四双眼睛一起盯着看曹青杭,真是越看越顺眼。 “你说小曹这孩子,这么点年纪就能带团队造小汽车,真是了不起。” 陈妈妈发自肺腑的夸奖。 曹团长满脸骄傲,但语气却不满。 “这孩子打小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我那么揍他让他学唱歌跳舞,他都不学,真是白瞎我这个爹了。” 曹团长的身段功法,那不仅是全省出名,年轻的时候还被选送到部里,参加过大型文艺汇演。 多少人都托人找关系走后门的想拜他为师, 可谁承想自己的亲儿子却没有继承衣钵,反而一天天戴个眼镜,搞起了学问。 陈妈妈笑道:“儿子没有学唱歌跳舞,可以让孙子孙女学嘛~” 曹妈妈乐了:“对呀对呀,等回头多生几个,想学艺术学艺术,想搞学问搞学问,咱们都好好培养培养。” 两个妈妈越说越能唠到一块去,就差把黄历小本拿出来,看看哪天是黄道吉日了可以扯证了。 “咱们也别在这站着了,小越说饭店现在有绿豆糕,咱们进饭店里吃点糕点,暖和暖和。” 陈妈妈热络的挽着曹妈妈的胳膊,身后领着自家老头儿,高高兴兴的向着饭店走去。 曹妈妈也高高兴兴道:“对,等孩子们都忙完了,咱俩家正好一起吃个饭。” …… 此时,陈今越和曹青杭浑然不知自己的爸妈已经抵达战场。 “姐,晚上咱俩出去看冰灯啊,我听说这几天江边舔冰灯的人可多了,咱俩去瞧热闹啊。” 大堂里,陈露阳手里拿着一份小汽车产品说明书,假模假式谈工作一样的凑在陈今越跟前,眉飞色舞的惦记着晚上干点啥。 “你咋这么损呢!”陈今越无奈道。 “瞧瞧呗,要不咱俩去江边打出溜滑啊?我带着你,我打的可好了。” 陈露阳眉飞色舞,越舞越靠前。 “今天周日你请个假,三点多天黑了我就带你出去玩,玩完了晚上还能去舞厅跳舞,跳完舞我送你回家!” 陈今越逗他:“那你不吃饭了?” 陈露阳恍然:“吃吃吃!你想吃啥?今晚上带你出去整点好吃的,你想吃肉不……” “随便吃点面条就行。” 陈今越不太在乎吃什么,跟陈露阳呆在一块就挺开心。 “破面条有啥吃的啊!”陈露阳直接否定。 “跟我在一起,我肯定让你吃好的!你先忙着,我琢磨琢磨晚上吃点啥,一会儿回来接你!” 他都快两天没去会场了,怎么也得露个面才行。 “等我哈!” 陈露阳生怕她晚上有约,临走前又强调了一遍。 “行了,知道了,快走吧。”陈今越笑着伸手轰人。 俩人这边腻腻乎乎的还没等分开呢,陈妈妈挽着曹妈妈的手就过来了。 “哎呀小陈,你也在这!” 陈妈妈瞧见陈露阳,马上热情的打起招呼。 这个小伙子之前来她家里,又唱日文歌又送东西的,她对这个小伙子印象很不错。 再加上后来陈拓回家跟她学,陈露阳还给省里的同志领导们讲过课。她就更喜欢这个小伙子了。 “小陈,恭喜你呀,听说你现在了不起,当了车间主任,还给我们家老陈讲过课。” 陈露阳瞧见心上人的父母来了,马上热情的迎上去打招呼。 曹青杭的父母虽然知道陈露阳这个人,但是实打实的见面这还是头一回。 几个人打完招呼之后,正在曹妈妈乐呵呵的道: “小陈呐,正好在这撞见你了。麻烦你去跟我们家青杭说一声,让他晚上来饭店,我们一起吃个饭。” 曹青杭非常忌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事,也从来不让他们去机械厂里找他。 所以刚刚他们也不好直接去找曹青杭,跟他说晚上吃饭的事儿。 “好嘞阿姨,我去告诉曹工。” 陈露阳没有多想,拿着说明书奔外面就去找人。 曹青杭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爸妈来逛街顺便找自己吃饭,直接答应了下来。 两个傻子都没把吃饭的事儿当成一回事儿。 直到陈今越跑出来找陈露阳,取消晚上的安排,陈露阳才涌出了一股子危机意识。 “你爸妈晚上找你吃饭?” 陈今越点头:“我爸妈来饭店了,晚上不能陪你了。” 陈露阳不放心了:“就你们一家三口人吃吗?” 陈今越点头:“对啊。” 刚刚她妈妈一个人来找她,说陈拓今天也来东方大街了,晚上一家人吃饭。 听到只有陈今越一家三口吃饭,陈露阳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你亲我一口吧。”陈露阳理直气壮的讨要。 “你除了这句,还会不会说别的了?”陈今越都快听的免疫了。 “那我亲你一口吧~”陈露阳小心翼翼的开口。 “想得美!舔你的冰灯小汽车去。”陈今越毫不留情的怼着臭流氓。 “姐姐,你怎么说话越来越不温柔了呢!”陈露阳故作委屈。 “你这人的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陈今越瞪他一眼。 眼见陈今越要离开,陈露阳不放心的扯住她的袖子: “姐,吃饭的时候想想我,别光顾着吃。” 陈今越挑刺:“你是红烧肉啊,想你!” “你就当我是红烧肉。” 陈露阳觍个脸:“我吃饭的时候也想你。” 第117章 就一张话剧票? 当天晚上, 陈露阳、宋廖莎还有一群机械厂的哥们儿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饭。 最近这两天,虽然陈今越没让他亲,也没亲他。 但是两个人跳了舞,亲了小手,还贴了小嘴儿,对方明显又对自己也有意思。 陈露阳的好心情,所有人都看得到。 郝逢春见他乐呵呵的,打趣道:“小陈啊,你是真厉害,生场病生的跟过年似,乐成这样!” “哈哈那可不就是高兴嘛~咱们车卖的这么好,换谁都高兴啊!”陈露阳转移话题。 “郝叔,那天我晕乎的,机电公司刘同志是咋回事啊?他们是要办车展?” 郝逢春提起这事儿就兴奋:“不是车展,但是也跟车展差不多。” “过完年后,其他国家汽车公司的设计师和工程师都要来片儿城参加展览会,到时候不仅咱们机械厂,国内其他汽车厂家也要来。” “这可是一次学习技术的好机会!” 说到这,郝逢春一脸“从实招来”的看着陈露阳。 “小陈,你到底会说多少门外语?” 上一次刘镇容和陈露阳的对话,他们一桌子人都在旁边听着。 起先还能分辨日语、英语、法语,到后来真是叽里鼓啦的根本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鸟语。 陈露阳有些谦虚:“广播上放过的,我都会点。” “但是我都只会一点啊,就一点!” 陈露阳疯狂找补。 郝逢春和众人瞧着他欲盖弥彰的表情:呵呵。 “当年把你招进厂,算是招对了!”郝逢春无比感慨自己的慧眼识珠。 但是我可后死悔了……! 陈露阳幽幽叹息了一声。 早知道自己今天会和饭店的女经理勾搭在一起,当初他就应该在饭店转正,天天拿着饭店的工资和女经理搞地下情。 第二天,女经理的心情不算好,瞧见饭店员工也没个乐模样。 曹青杭心情也有些恶劣,整个人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反倒陈露阳没心没肺的,像只花蝴蝶一样,一会儿在产销联谊会里面飞飞,一会儿去饭店里面飞飞,一会儿又在发动机的展位前飞飞~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产销联谊会给了发动机厂一个非常棒的展销机会。 不少机电公司对发动机厂的技术非常感兴趣,不仅询问了很多的信息,甚至还谈成了很多订单。 短短的小几天里,发动机厂拉了不少人去厂里参观。 这边陈露阳正美滋滋儿的跟发动机厂的哥们儿吹牛逼呢,曹青杭沉着脸走了过来。 “陈露阳,过来一趟。” “来了!” 陈露阳心底一慌,不知道为啥曹青杭突然喊自己大名。 “曹工,咋了?” 曹青杭冷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张票:“给你张票。” 陈露阳狐疑的接过票:“《唐人街上的传说》?” 这可是今年新上的话剧,小玲吵吵好久要去看但是一直没机会去。 票价可贵了呢! “曹工,就一张啊?”陈露阳心里刺挠的,哪有给票就给一张的啊! “你要不要?不要我给小吴了。”曹青杭没好气道。 “要要要!”陈露阳赶紧将票抢回手里。 这么好的票,谁不要谁是大傻子! “曹工,这不会是你和晓华同志一起约看的话剧吧?”陈露阳犹豫半天,偷偷问道。 “晓华请假回家了。”曹青杭黑着脸。 “她家不是这的?”陈露阳好奇问。 曹青杭没回答,转移话题道:“你去看吧。” “不会是别的小姑娘相中你了,送你票,你不想去吧?”陈露阳疑问。 “你特么去不去?不去还我!”曹青杭沉着脸。 “去去去!白给的谁不去啊!” 陈露阳将票仔细收好,高兴道:“谢了曹工~” 虽然只有一张,但他可以再给陈今越买一张~ 到时候窜个座位,完美! 话剧票在后天晚上。 当天下午,陈露阳奔去话剧院买票。 但是可惜,话剧团的早早就卖光了,多余一张票都没有。 那还去看啥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上不着村下不着地儿的。 与其去看话剧,还不如出去跟宋廖莎出去喝酒,祸害南方兄弟们好玩呢。 干脆,陈露阳还是将票给了小吴。 反正小吴光棍儿一个,自己去受受文化熏陶。 等了第二天,小吴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一拳砸向他的胸口。 “小陈,我就知道你够意思!” 瞧着小吴一脸春心荡漾的德行,陈露阳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话剧的另一个座位竟然坐着一名土地局的年轻女同志! 那女同志跟小吴还跟有点看对眼了。 演员在台上演,他俩在台下唠,唠着唠着就把女同志给唠回家了。 小吴以为陈露阳特意给自己介绍对象,对陈露阳谢到不行,反倒是给陈露阳整的挺懵逼。 ……曹青杭要给自己介绍对象? 这是怎么个意思! …… 为期几天的产销联谊会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记者招待会。 跟那些机电公司的代表比起来,记者招待会就容易许多了。 机械厂全体参展职工纷纷开启相声模式,哄的记者朋友们高高兴兴的。 送走最后一个记者的时候,宋廖莎翻着记录,惊喜的发现这次产销会厂里竟然卖出了2100多辆车。 除此之外,还额外卖出了200多辆玩具小汽车。 计算总金额超过了6300万。 这对于机械厂来说,堪称是一笔大丰收了! 而让陈露阳很郁闷的事,最近的几天,陈今越的妈妈天天来东方大街逛街,时不常就要来饭店坐一坐。 一双眼睛就像是名侦探冯久香一样,四处撒嘛。 人家妈妈在这呆着,自己总不好跟闺女身边凑凑。 眼看就是住饭店的最后一天了,陈露阳难舍难分的去找陈今越跟她道别。 结果刚一走过去,却瞧见陈今越又和陈妈妈在一块呆着。 “小陈来了啊?快坐!”陈妈妈热情的招呼陈露阳。 “陈阿姨您好,我们机械厂的联谊会要结束了,我来跟越姐告别。”陈露阳一本正经的开口。 “路上注意安全。”陈今越眼神复杂又不舍的看着陈露阳。 如果眼神能拉丝儿,现在陈露阳已经进盘丝洞了。 幸好陈妈妈处在两个人的中间,没有发现陈今越的眼神。 她看着陈露阳,越看这小伙子越招人稀罕,笑呵呵问道: “小陈呐,现在有没有对象呢?” “有了。” 陈露阳接着又补了一句:“就是人家姑娘还没正式答应我。” “那算什么对象啊!”陈妈妈被他这句话逗乐了。 “你还小,找对象的事儿不着急。” “我们医院有的是好小姑娘,回头阿姨帮你撒嘛!” “不用不用,谢谢阿姨!”陈露阳眼皮一跳,下意识的看了陈今越一眼。 “阿姨,我还是先努力,争取让姑娘早日同意。” 原本陈露阳还想找机会跟陈今越腻乎腻乎, 但是陈妈妈明显对自己更有兴趣。 不是问自己喜欢的女孩是做什么的,就是问自己喜欢啥样的。 问到后来,陈露阳实在招架不住,跟着陈妈妈和陈今越打招呼就离开了。 随后,陈露阳骑车去了省大。 最近这段时间,省大的学生们都在准备复习期末考试。 天越来越冷,陈露阳也不忍心折腾自己的家教们。 干脆他把家教们全都撵回学校。 自己平时接着复习,有不会的再来省大找他们。 不过今天他可不是来学习的,而是来送礼的。 仗着自己是厂里的车间主任,陈露阳从车间里拿了10来辆玩具小汽车。 到了省大之后,他先是把玩具小汽车和买来的松亭饭店绿豆糕挨个送给自己相熟的老师和同学。 随后找到了俞汇川的宿舍,跟着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拎着东西上了楼。 宿舍里,俞汇川正在看书复习。 瞧见是陈露阳,俞汇川登时高兴的把人领进屋。 “好啊小俞老师!公派出国名额批下来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我!要不是郭老师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那!” 陈露阳进屋就开始兴师问罪。 俞汇川笑道:“第一关过了而已,年后还得去片儿城复试,要复试过了才行。” “别说我了,听说你们机械厂前几天举办了产销会,我们系里的几个学生也去瞧热闹,说办的非常好。” 陈露阳乐呵呵的掏出带来的小汽车玩具和绿豆糕,道: “就知道你没时间去。” “这是我们厂生产的玩具小汽车,我特意给你拿了一个作纪念,可别不当好玩意儿,外面卖三块钱一个呢!” “绿豆糕是松亭饭店大师傅做的,我也给你拿了几块,晚上学累了你吃几块。” “谢谢小陈老师。”俞汇川高兴的接过小汽车,摆弄来摆弄去,简直爱不释手。 “对了。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陈露阳有些心虚:“最近忙着展销会的事儿,几天没看书了。” 俞汇川表情严肃了:“这不行啊小陈老师!” “学习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状态,每天看书复习才能考出好成绩,最忌讳的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来都来了,正好我考考你最近学的怎么样。” 说完,俞汇川不等陈露阳答应,直接搬来室友的小板凳,按着他的肩膀坐了下去。 “做题吗小俞老师?我啥都会做!” 陈露阳现在充满了一瓶不满,半瓶晃的迷之自信。 仿佛只要拿到卷子就会做! 俞汇川摇头:“题不着急,主要还是打好基础。你先背遍化学元素周期表我听听。” 陈露阳:…… 安静的省大校园宿舍。 几分钟之后传来了羞耻的吭哧瘪肚的背诵声。 宿舍不隔音。 中午的时候,男生寝室开窗通风放味道,又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窗户。 “谁啊这么有才,大中午背元素周期表?” 隔壁宿舍的男生听到动静,忍不住发出灵魂深处的疑问。 刚问完,“啪”的一声,不知哪个宿舍的窗户关上了。 连带着背诵周期表的动静都小了好多。 整整一下午,俞汇川再次把化学的所有基础知识点给陈露阳做了个梳理。 在陈露阳校不准的地方反复强调了好几遍不说,还给他留了家庭作业! “这个部分还有这个部分,下次你来给我讲一遍。” 陈露阳难得乖巧安静的点点头。 “今天是周三,周五的时候你过来找我,我检查。”俞汇川严肃道。 “好的小俞老师!”陈露阳认真回答。 眼看距离考大学就只有半年的时间了,自己再不认真复习,考不上是小事儿,丢人是大事! 回家的路上,陈露阳还特意路过老饭馆,将饭店做的绿豆糕给大新拿去尝了尝。 产销联谊会的这几天,橡胶车间的一切事情都在四个小组长的带领下有条不紊的稳步发展。 甚至飞升车间的几个减震器技术问题,还是项国武带头研究突破的。 除了这些以外,最让全厂同志高兴的事儿就是厂里的小河沟终于冻上了! 不少人中午吃完饭,都高高兴兴的跑到小河沟的冰面上打出溜滑。 短短的几天工夫,冰面上已经被众人打出了六七道长短不一的”滑道”。 每天冰面上都一帮人连助跑带冲刺的天天去玩,江边渡一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每天都蹦高了去。 “露阳君!” 江边渡一郎瞧见陈露阳,顺着冰面连跑带出溜的奔了过来。 “我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回家过新年了。” 江边渡一郎说起回家,整个人的脸上都控制不住的高兴! 日本的新年跟国内的元旦很像,原本是指一年中的第一个月,现在指新年节日,通常是1月的前3天,或者前15天。 眼看着国内都快过元旦了,距离日本的新年自然也近了。 “打算啥时候回来?”陈露阳伸出手捂了捂江边渡一郎冻得通红的耳朵。 “过两三个月就回来。想家了。” 江边渡一郎咧嘴一笑,冲着陈露阳深深鞠了个躬。 “露阳君,感谢您和您家人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陈露阳也礼貌鞠躬鞠回去:“感谢您为我们带来了技术,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两个人在冰面上此起彼伏的来回鞠好几个躬。 陈露阳客气几句之后,问道:“江边,这次回去还要麻烦你帮个忙。” 江边渡一郎开口:“您说!” 陈露阳道:“回去之后,帮我们留意一下你们有没有废轮胎。厂里生产减震器,橡胶材料不够。” “如果你们有多余的废轮胎,我想跟厂里申请,进口一批废轮胎。” 江边渡一郎所在的公司是汽车大户,小汽车年生产量更是能达到惊人的100万辆。 他们的废轮胎肯定量大管饱。 与其每天想方设法的从橡胶厂里买废轮胎,倒不如直接从日本进口。 连技术到原材料全都一起买到手! 江边渡一郎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118章 厂长~我承认错误嘤! 说完了正事,陈露阳意外的发现,小河沟边上的树林里,几个老头儿正凑一块,慢吞吞的比划来比划去的,似乎是在打太极拳。 “哥,你瞅那人是我爸不?” 冰面上,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围着围巾挡着脸,露出两双犀利的眼睛不住打量。 “我看着像,你瞅你爸旁边后面那个人,是我爸不?” “看身板子像我陈叔!” 侦察兵宋廖莎传来前线战报。 “走!前进!” 陈露阳严肃的挥下手指,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神秘的向前移动。 走进一看, 果然小树林里,前橡胶车间徐主任领着陈大志、宋建华、金大奎,何大爷还有几个老同志,排成一排,抱田守一,双手抡圆了滚太极。 最让他们俩没想到的是,队伍的最前面,竟然是厂长王轻舟同志! 宋廖莎眼中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怪不得他爸突然跑出来打太极了,合计是陪厂长出来玩了。 要不说这人呐,年轻的时候爱运动,老了之后四肢也协调。 王轻舟和宋建华俩人年轻的时候就好打乒乓球,身体素质都不错,打起太极也是有模有样的。 再一反观陈大志和金大奎二位同志,举手投足之间堪称长坂坡上一声吼,谁见都要抖三抖。 仿佛下一刻,二位英勇的工人同志就要操着锤子扳子,把前面站着的一票老头全给抡死。 俩人在旁边正偷蔫蔫的看热闹呢,猝不及防,王轻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记眼刀射了过来。 接着宋技术员和陈大志也下意识回头。 正好瞧见陈露阳和宋廖莎俩人狗狗祟祟的躲在树后面。 陈大志登时眼珠子一瞪,示意小兔崽子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捣蛋。 王轻舟倒是难得的脸色温柔:“小陈主任啊,你来正好,下午来一趟我办公室。” 陈露阳后背一麻。 王轻舟这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为啥突然说话态度这么好! 这太反常了!!! 王轻舟这人,平时打你骂你,那是正常操作。 无缘无故的跟你笑,绝对就是要搞事情。 下午,陈露阳无比忐忑的敲开了王轻舟的办公室。 “来了?”王轻舟摘下眼镜,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示意陈露阳坐下。 “厂长,您找我?”陈露阳小心翼翼的开口。 “说说吧,最近又干啥了。”王轻舟靠坐在凳子上,一脸审问的严肃。 日……! 陈露阳心里一慌。 我就知道这老登找我准没好事! “厂长,我承认错误。”陈露阳硬着头皮开口。 “产销联谊会的时候,我没有坚守工作岗位,因为生病在饭店里躺了两天。” 王轻舟表情看不出任何表情,接着道:“还有呢?” 还有? 陈露阳有些尴尬了。 “我不应该拿厂里的十个玩具小汽车送给省大的老师和朋友,回头我就去找厂里,把玩具小汽车的钱补上。” 王轻舟眉头轻轻皱起:“还有呢?” 还有??? 陈露阳懵了一下。 别的也没啥了啊! 自己借着公出机会,用公费和女经理打情骂俏这也不触犯原则性错误啊! 难不成…… 陈露阳头皮一麻。 “厂长,我真不是故意光膀子在外面跑,败坏厂里形象的,我就是和宋廖莎瞎闹闹着玩的。” 王轻舟无语的捏了捏眉头:“你还干啥了?” “别的真没了!” 陈露阳发自肺腑,别的再说可就是屈打成招了! “你确定真的没了?”王轻舟一副怀疑的模样看着他。 陈露阳:“真没了!厂长,我用我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光荣身份发誓,真没了!” 王轻舟:“行,你要是没有别的要交代了,那我代表厂里跟你说两句。” “之前你提出的成立职工家属修配中心,厂子弟自销卖车的想法很不错。厂里拿到的自销订单将近200辆,效果很好。” “这次产销会的成绩更不必说,厂里卖了2000多辆车。” “再加上你给厂里解决了橡胶硫化的问题,机械厂史无前例的拿到了锅炉厂的年度订单,给厂里增收。” 王轻舟顿了顿,道: “厂里决定提拔你当助理工程师。” 陈露阳大脑空白。 他怔愣的看着王轻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轻舟敲了敲桌子:“傻了?” 陈露阳咽了咽唾沫:“厂长,您说提拔我当助理工程师?” 他现在是高级技术员,再往上可就是工程师了。 王轻舟笑话他:“你多大了?怎么耳朵还不好使了?” 陈露阳愣了愣,突然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声调都有点拔高了。 “厂长您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 王轻舟反问:“那不然呢?” 那不然呢…… 陈露阳望着王轻舟那张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老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不然你问我那么多干啥! 这王厂长,怎么一天天好的不学,学会诈人了呢! 亏自己以为干了什么坏事被抓了个现行,哪知道竟然是要给自己提拔! 王轻舟将陈露阳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起了逗弄年轻人的心思。 “陈大主任对这个安排不满意?” “满意满意,我简直太满意了!”陈露阳疯狂表态,“感谢厂领导对我的栽培,我一定好好干,多给厂里做贡献!” “回去干活吧。”王轻舟直接撵人。 “厂长,那我可走了~” 陈露阳快被这老登弄的神经紧张了,总觉得王轻舟还有话在等他。 王轻舟戴上眼镜,低头道:“那十辆玩具小汽车就算了,下不为例。” “好嘞厂长!” …… 晚 陈露阳美滋滋的推着自行车回家。 进了小院,将自行车靠墙放好,又顺便瞅了一眼鸡窝里的老母鸡。 陈露阳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了陈大志的跟前。 悄悄地、讨好地、轻轻地开口: “爸~嗑毛嗑哪?~” 陈大志盘腿儿坐在炕上,吐出两片瓜子儿皮,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陈露阳轻轻清了清嗓子:“爸,就是你觉不觉得,我手有点秃。” “秃?”陈大志眼神瞥了一眼儿子的手。 “没破皮没秃噜毛的,哪秃了?” “哎呀爸,不是那个秃!”陈露阳把自己的袖子往上面拽了拽。 “您瞅我这手腕子,不觉得少点啥嘛?” 陈大志的小眉毛疑惑的往上挑了挑,不知道陈露阳今晚又犯了什么病。 “大宋他爸给他买了块梅花手表~我也想有一块。” 陈露阳挪了挪屁股,往陈大志的身边跟前又蹭了蹭。 “爸,你也给我买块表呗~” “钱和票我掏,你给我买就行~~” 陈大志放下毛嗑,一边的眉头挑起:“想要手表了?” 陈露阳疯狂点头。 只要能堵住宋廖莎那个王八蛋的嘴,从陈大志的手里得到一块表,他干啥都行! 陈大志想都没想:“现在还早,过几年再说。” 陈露阳:??? “别啊爸!不早了,该买了。” 陈露阳谦虚道;“今儿咱王厂长都说了,要提拔我当助理工程师~哪有工程师不戴表的啊!” 陈母正在给军军做棉裤,听到这话差点针尖扎着手。 “老二,你说啥?厂里让你当助理工程师?” 陈露阳骄傲道:“那可不!王厂长说完了之后,还特意问我对这个安排满不满意。” “其实我本人是不咋满意的~” “我堂堂陈大志的儿子,又是厂里的橡胶车间主任,给一个助理工程师实在太低了。” “怎么也得给我高级工程师当当才行嘛~!” 陈露阳从炕上站起身,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开始吹牛逼。 “但是考虑到厂里的现实情况,我这又确实是年纪轻,资历低,助理就助理吧~” “但是助理工程师也得带块手表啊?” 陈露阳又蹭回炕沿儿,好说好商量的模样:“爸,你说是不是?” 陈大志瞪着他:“你这自己有钱又有票的,你就自己买呗?折腾我干什么玩意儿?” 陈露阳赶紧解释:“那不一样!自己买的跟我爸给我买的能一样吗!” “我就想要一块我爸爸亲自给我选的表。” 陈母幽幽开口:“必须得是你爸买的,你妈买的都不行?” 陈露阳点头:“对,就得是我爸买的。” “那你可等吧~”陈大志咧嘴一乐,慢悠悠的捻起一颗毛嗑,放进嘴里“咔嚓咔嚓”磕了起来。 “回头等我有空了,我心情好了,再说~” 陈露阳:……?嘿,这老头儿! …… 周五下班,陈露阳按照和俞汇川的约定,骑车来到省大“交作业”。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 俞汇川不在宿舍,反而是他的室友接待了他。 “今天实验室里有实验,老俞走不开,让我来帮你。” 韩成文也不废话:“听说你元素周期表背不下来,你先背一遍周期表我听听。” “行。小韩老师。”陈露阳羞耻着老脸,开始认认真真的背诵化学元素周期表。 虽然中间有几个地方嘴瓢秃噜了,但好歹是背了下来。 跟温柔的俞汇川相比,韩成文明显就没那么有耐心了。 听完了陈露阳对相关知识的重复,又给他讲了讲相关需要注意的内容, 韩成文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陈露阳多说,眼看时间还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要回实验室。 最近学校的实验项目已经在收尾阶段,甚至郭强都一天天长在实验室,一周能去厂里一次都不错了。 陈露阳跟着韩成文走出宿舍,好奇问道:“小韩老师,你们做的是什么实验啊?” “这个不能告诉你。”韩成文不客气的拒绝。 “明白。”陈露阳果断闭嘴。 省大国家级的项目也不少,好多东西别说正在实验,就算是实验成功了,他们这些外人也未必能知道。 就在陈露阳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复习的时候,宋廖莎找上了门,进屋就问: “哥,现在几点了?” “滚出去!!”陈露阳差点把手边的铅笔扔过去。 “嘿!你看你这人,没啥事就爱急眼。” 宋廖莎潇洒的甩一下胳膊,低头一看! “这都快下午三点了。” “哥,晚上别安排事了,我橡胶厂的哥们儿想要请你吃饭。” 陈露阳抬头:“我跟他们也不认识,请我吃什么饭?” 宋廖莎回答:“这不是你把人家锅炉厂的生意抢了,他们打听到了你手里有解决橡胶喷霜的技术,想从你这入手买嘛~” 陈露阳对橡胶厂没啥好印象。 上次橡胶厂这帮孙子把宋廖莎喝成那个逼样,现在他想起来心里都冒火。 “你没跟他们说技术是热南橡胶研究院的专家研发的,让他们有需要直接联系热南研究院?” 宋廖莎:“我跟他们说了。但是他们说现在年关岁尾,车票不好买,而且来来回回几天的牵扯太大。” “与其折腾大半月去热南买技术。不如先从咱们买些回去。” “等年后他们再去热南亲自拜访。” 陈露阳翻了个白眼:“说的真好听。” “明明就是他们怕别的厂的订单也被咱们抢来,趁着现在年关岁末,先把技术拿到手,保住订单再说。” 宋廖莎眼睛一亮:“哥,要是按照你这么说,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好好的咔嚓咔嚓他们?” 陈露阳瞳孔中也闪过一丝坏笑:“好像不是不可以~” 按照目前厂里生产小汽车的架势,光是橡胶车间一个生产单位,根本不能满足小汽车生产的零件需要。 机械厂迟早还是要和橡胶厂合作的! 双方的关系还是得好好处。 但是嘛~处归处,来点无伤大雅,彼此都能接受的小价格也不是不可以! 吃饭的地点选在了机械厂主场老饭馆。 还没等到门口,陈露阳就瞧见几个人揣着袖子站在外面。 其中一个人陈露阳还认识,是橡胶厂供销科的科长王卓。 当初于岸山脚崴了,他开小汽车拉着于岸山去橡胶厂买废轮胎,接待他的正是王卓。 剩下的几个人,有供销科的,还有技术车间的,还有上次跟宋廖莎喝酒把人灌醉的。 看着陈露阳和宋廖莎,橡胶厂众人,尤其是上次拒绝卖废轮胎的同志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废轮胎几个钱,锅炉厂一年的单子多少钱! 早知道对方会因为买废轮胎找到化工厂,抢走他们的锅炉厂订单。 当初还不如大方点,卖给他们一批不要的废轮胎,再联系热南,得到橡胶喷霜技术。 省的现在他们这么被动! 第119章 一次失败的报仇 几个人心里虽然气愤机械厂的中道拦截,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比春天的阳光还灿烂。 除了王卓和一个李技术员外,其他人全都一口一个“陈哥”、“宋哥”叫着,热乎劲儿就像是穿了一条裤子长大的。 “上次见你,你还给于副厂长开车哪,这才几个月没见,都当上车间主任了!” 一帮人坐下来,王卓乐呵呵的拿起啤酒,熟络又自然的给陈露阳倒酒。 陈露阳双手虚着杯子,笑道:“这都是我们厂领导看中我,给我机会。说起来还要感谢王哥,上次要是没有你在中间帮忙,给我们厂送来了废轮胎当原材料,我们还产啥小汽车啊,直接彻底傻眼。” 一桌人干了几杯,随后开始说正事儿。 “小陈主任,之前听说你们解决了橡胶喷霜的问题,这个技术对我们橡胶厂非常重要,能不能商量一下,把技术和硫化剂卖给我们?” “这个嘛,我们现在要生产小汽车的减震器,又有其他生产任务的要求,硫化剂的数量也有限。”陈露阳面露为难,“但是一些橡胶生产的技术我们厂里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陈露阳天天伺候王轻舟那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在面对橡胶厂的同志们时,那是十分稳得住的。 这会儿放下酒杯,陈露阳极其热情地将车间的那套生产流程,硫化制作的关键点详略得当地介绍了一遍。 话里话外的都是一个意思——东西卖不卖你们先不说,只当交个朋友了。 见陈露阳这么爽气,王卓等人都不好意思跟他提低价买硫化剂的事了。 也不是陈露阳大方,实在是这些东西都是热南的研究院专家教他们的。 等回头橡胶厂去了热南研究院,也能知道这些事儿。 好在还有个经常走南闯北,熟谙买卖套路的宋廖莎在。 “王科长,之前我听你们说厂里做胶鞋,现在做的咋样了?” “别提了,这批胶鞋给我们闹的,厂里工人有的都一个礼拜没回家了,天天轮轴干。” 王卓无奈道:“原本年底了,部里压给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结果头上又落下了这个活,现在我啊,连晚上做梦都是胶鞋。” 陈露阳顺杆往上爬:“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也想帮你们解决问题,让大家都得利。但现在我们机械厂工人也是点灯熬夜的干,大家都指着多干出个零件,多一份成绩,年底好过年。但是” 陈露阳话音一转:“我们总不能把买来的硫化剂卖给你们,减少了零件数量,回头让工人骂我们。我们不能耽误工人们的福利待遇啊!” 不然怎么跟你们开口要东西! 车间的福利待遇总体都大差不差。 就算年底根据绩效有出入,福利待遇也是车间主任去争取的事儿,和一个两个零件没关系。 宋廖莎开口提议:“王科长,要不您打电话回去问问你们领导?要是能给我们厂一人一双胶鞋,满足了工人福利,我们就把硫化剂卖给你们。也省了你们麻烦嘛!” “这个可不好办啊。”王卓酒杯一抖。 来之前他想过机械厂不会痛痛快卖硫化剂,也设想过对方会提什么样的条件。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这俩人竟然打的是胶鞋的主意! 整个机械厂里将近上万人。 一人一双胶鞋?那橡胶厂不得赔死! 既然不好办,陈露阳和宋廖莎也不勉强人家,反正买卖不成仁义在,算是交个朋友。 但是! 对待别人可以仁义,灌宋廖莎的那个狗逼不行! 今天,他就要给自己的兄弟报仇!!! 陈露阳乐么滋滋儿的看着酒桌上的毛猴子一样的青年,右手端起酒杯,给人家倒了酒。 “兄弟,第一次跟你喝酒,看你特别投缘,我先敬你一个!” 毛猴子痛快举起酒杯:“干!” 俩人喝完,陈露阳接着给毛猴子倒酒:“兄弟,好事成双,咱俩再走一个。” 毛猴子痛快举起酒杯:“干!” 俩人喝完,陈露阳接着给毛猴子倒酒:“兄弟,都说三碗不过岗,咱俩第三杯走一个?” 毛猴子痛快举起酒杯:“干!” 俩人喝完,陈露阳撂瓶了。 他连干三杯,得坐着缓缓。 但是这毛猴子咋咋没咋滴,看着就跟啥事儿没有一样。 高手…… 这他妈是个高手!!! 陈露阳准确的判断了一下敌我双方的战略实力,最后决定: 这个仇也不是非报不可! 就在他准备偃旗息鼓的时候,对方开始反攻了! “陈主任,第一次跟你喝酒,我敬你一杯!” 毛猴子举起酒瓶,稳稳的沿着杯壁往下倒酒,一点沫子没有的给陈露阳满上一杯。 陈露阳眼皮微微一个抽搐:“干!” 俩人喝完,毛猴子接着给陈露阳倒酒:“小陈主任,你刚刚说好事成双,咱俩再走一个。” 陈露阳嘴唇微微一个颤抖:“干!” 俩人喝完,毛猴子接着倒酒:“小陈主任,你刚刚说三碗不过岗,咱俩第三杯走一个?” 陈露阳手指攥了攥裤子:“走!” 咬牙连喝完了六杯酒,陈露阳以为应该完事了。 结果他杯子还没放下呢,毛猴子又起开一瓶酒: “小陈主任,我看你就感觉特别投缘,我再敬你一杯行不行?” 陈露阳头皮一麻:“来!” …… 呕! 呕呕~ 呕呕呕~ “哥啊,你说你特么不能喝,你惹他干啥!” 机械厂胡同路灯下 宋廖莎拍着陈露阳的后背,一脸的无语。 “得亏这空地大,要不然咱厕所都得被你吐满了。” 呕~ 呕呕! 陈露阳吐的人快死了。 “那他妈……”陈露阳抬起袖子擦擦嘴。 “那他妈我也不知道他这么能喝啊!” “再说他给我倒酒,我也没法不喝啊!” 陈露阳本来就是个爱面子的主儿。 桌子上又那么多人, 毛猴子敬酒那磕又是一套一套的,陈露阳碍于面子,根本就不能拒绝! 这要不是橡胶厂是来求人办事儿,有王卓拦着不好太灌人酒,毛猴子分分钟能喝死他。 “你说那哥们儿,瘦成那样,咋这么能喝!” 陈露阳吐的胃疼,蹲在地上缓缓。 “谁不说了,一晚上连个厕所都不上,也不知道他喝酒都喝哪去了。” 宋廖莎拍了拍陈露阳:“能走不?” “能,你让我再缓缓。”陈露阳嘴里难受的吐了两口唾沫,起身走进老饭馆,寻思喝两口热水。 老饭馆的人基本上都走的差不多了。 大新正在屋里擦桌子收拾凳子。 瞧见陈露阳俩人晃晃悠悠的进来,大新进后厨拿了俩杯子,一人给沏了杯白糖水。 陈露阳喝口白糖水,感觉胃里舒服多了,他问: “上次给你拿的绿豆糕,你吃咋样啊?” 大新一脸不屑:“就这手艺还松亭饭店呢?绿豆糕做的还没我做的好吃!” “确实是没你做的好。”宋廖莎给出了无比肯定的回答。 住在饭店那几天,他没少去拿绿豆糕吃,一天天不吃个三块四块的都难受。 但是吧,也不能说松亭饭店的绿豆糕不好吃。 好吃确实是好吃的,但跟大新的绿豆糕比起来,就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我还听说省大院的师傅贼喜欢吃这绿豆糕呢!逢过年过节啥的,饭店的大厨都要做一些绿豆糕孝敬自己师傅。” 宋廖莎详细说着自己近期打探的情报。 “省大院的大师傅喜欢吃绿豆糕?” 大新的眼珠子噌一下亮了。 “陈哥大宋~你们说我能不能用绿豆糕打动大师傅,让他教我红烧肉!?” “是个招,但是好不好使,不好说。”宋廖莎严肃的回答。 “咋的呢?”大新问。 “首先第一步,你得让大师傅吃着你的绿豆糕。” 宋廖莎一本正经的开始分析:“但是呢,大师傅只有来饭馆才能吃着绿豆糕。” “可大师傅寻常饭馆根本就瞧不上,晚上做完饭就回家,也不来饭馆吃饭。” 别人可能一阵一阵馋了,来饭馆过过瘾。 可是大师傅有啥馋的? 人家啥都能做! 大新开始暗地鼓秋:“大宋,你认识人多,你要不然哪天请他来吃顿饭?饭钱我掏,你领他来就行。” 宋廖莎摸了摸下巴:“这个任务有点艰巨,我得去攻坚攻坚。” “诶?陈哥,你妈我陈姨不就是食堂的吗?” “要不然让你妈我陈姨请大师傅吃顿饭,把他领饭馆来??” “你tm滚犊子!”陈露阳骂的太过激动,以至于唾沫星子喷了宋廖莎满脸。 他妈出去跳个舞,老陈在家都吃醋不高兴呢。 这要是再让他妈请别的老头吃饭,老陈指不定怎么在家天崩地裂呢。 “那咋整啊!”大新没招了,“要不然我去他上下班的路上堵他,把绿豆糕送他手上?” 陈露阳完全不赞同:“上杆子不是买卖。” “况且人大师傅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有人冲过来塞他绿豆糕吃,换你你敢不敢吃?” 看着大新苦闷彷徨的脸,陈露阳打了一个酒嗝儿,开口道: “这事儿简单,不用那么复杂。” “你回头做一批绿豆糕,摆在饭馆门口卖。” “那大师傅瞧见了,一次两次没反应,但是三次四次的肯定过来买。” 这年头谁不喜欢吃糕点啊! 况且又是厂里的老饭馆做的,就算大师傅不买,厂里的工人看见也会买。 “这办法好是好……可就是得挨累了。” 大新白胖的手轻轻搓了搓。 原本他想的是先做好一批,等大师傅来了再给他。 可如果按照陈露阳的法子,他就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每天既要备菜做饭,又要准备做绿豆糕。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累。”陈露阳再次给出办法。 “物以稀为贵,天天有的买就不值钱了,你一周卖一次或者两次就行。” 大新不放心:“一周就卖一两次?能够吗?” 别回头好不容易把大师傅勾引来了,结果绿豆糕却卖没了。 那他这不就白做了?! 陈露阳叹气:“你啊,做人做事儿就跟炖豆角一样,太没耐心!” “放长钩才能钓大鱼!” “你想要的是人家的拿手本领,随随便便吃块绿豆糕他就教你了?” “你得让他想吃却吃不到,想买买不到,只能守着你做的绿豆糕吃的才过瘾。” “最后那大师傅甚至想方设法的想主动教你做红烧肉才行!” “哎呀我去陈哥!”大新一脸“悟道”的表情。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啊!” “你咋这么有招呢!” 大新说到激动的地方,一个手掌“pia”一下的拍到陈露阳的后背上。 “我草……!” 陈露阳没经住,好不容易喝下去的那点白糖水差点又喷出来。 第二天,大新的绿豆糕水灵灵的成功推出! 他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块大木板,上面用红油漆鲜亮亮的写着“绿豆糕”三个字。 由于老饭馆里从来没卖过糕点,加之又是新鲜做出来的绿豆糕。 登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宋廖莎还特意领了收发室和保卫科的几个兄弟来捧场,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整筐绿豆糕全都卖了个精光。 “做绿豆糕挺赚钱啊!这么一会儿就赚了8块多。” 大新低头点着钱,着实没想到绿豆糕竟然卖都这么快。 “我以为这筐绿豆糕得卖到晚上下班才能卖光呢。” 大新有些心动了:“大宋,你说我要不要下午再做一批,晚上的时候再卖?” “卖你妹的卖!”宋廖莎啃着绿豆糕,骂道:“你忘了陈哥说啥了?放长线钓大鱼!” “回头我在厂里再回去给你宣传宣传,让大家都来抢你的绿豆糕买。” 大新感激的宋廖莎:“大宋,谢谢你!” “这有啥谢的!回头你学会做红烧肉了,我们也能借光想吃就吃。对了” 宋廖莎嘱咐道:“下次做绿豆糕的时候给我多做几个,我给娜塔和瓦西多带几个。” “没问题!”大新高兴答应。 “还有咱厂长!你别忘了做好了也给他送几个。”宋廖莎好心提醒。 “厂长能瞧得上我的绿豆糕吗?”大新有点心里发怵。 每次厂长来饭馆吃饭的时候,每次都是请客请一桌子好吃的。 他能乐意吃绿豆糕这些玩意儿吗? “你管他愿不愿意吃呢!” 宋廖莎提点:“他不吃,还有他小外孙那!” “小外孙喜欢吃就行呗!” “哎呀大宋!要不说你脑瓜子好使呢!”大新怒拍大腿。 “今晚上我就再做一批,给王厂长送去,再给你和陈哥家里送去。” …… 第120章 我怀疑老二有情况了! 大新可算是长心了。 当天晚上,大新不仅主动给王轻舟送了一斤新出炉的绿豆糕,还给于岸山、董江潮也一人送了一斤。 就连已经离开的前刘副厂长,他也给唐喜送了一份,让唐喜转交给刘副厂长。 而橡胶厂也来了信儿。 一人一双胶鞋,他们是做不到了。 但是厂里有一批残次胶鞋,鞋底其他都是好的,就是鞋面有跳线、开线和鞋孔不太对称的小毛病。 除了美观性差一些,其他全都没有问题。 原本这些残次胶鞋就是要按照瑕疵品处理的。 但既然机械厂有想法,橡胶厂倒是可以更低的价格,将这批胶鞋卖给机械厂。 这时候一双胶鞋的价格差不多是3块五。 而橡胶厂对于这批瑕疵鞋则给出了一块五的价格,硬生生的便宜了一大半。 况且胶鞋又耐久经穿,一双可以穿好久。 宋廖莎和傅东虎马上开始统计厂里职工各家各户的胶鞋需要,争取趁着年前将胶鞋发下去! 在宋廖莎每天往返橡胶厂去查鞋子的时候, 杨树林公社的社长白云昭,领着司机刘一平拉着好几车冻带鱼,轰轰烈烈的杀向了机械厂。 一早听见刘一平过来,陈露阳等候在门口。 离老远,就瞧见为首的一辆霸劲小货车破马张飞的飞驰而来。 “小陈老师!” 刘一平看见陈露阳,从车上跳下来,几步窜了过去,狠狠地握着他的手。 “恭喜你啊小陈老师,听说你现在当上车间主任了,真了不起!” 陈露阳谦虚道:“可别笑话我了,我也是瞎猫装上死耗子,命好赶上了。” 刘一平拍了拍陈露阳的肩膀:“小陈老师,我先陪我们白社长去送带鱼,等回头我再去找你!” 虽然省城靠江,平时鱼也不少。 但是到了冬天,大家还是喜欢买来冻带鱼回来吃。 这一次,杨树林公社特意收了不少冻带鱼,准备以物换物,再跟机械厂换一辆小货车。 当陈露阳领着刘一平坐进办公室,听他们还要再买车的时候,陈露阳震惊: “还买车!?据我所知,咱们公社现在的车都快四五辆了,能用的过来吗?” “咋不能?”刘一平高兴的咧着嘴。 “我们公社现在不是办的化肥厂吗?每天不仅要去省城里拉粪肥,还要去下面的农场收粪肥,车真的是不够用!” “这次我们社长来啊,不仅是来用带鱼换车,还打算在咱们厂订做一条生产线来产化肥。” 陈露阳惊讶的看着刘一平:“咱们厂子都要走生产线了?” 这杨树林公社也挺了不起啊! 机械厂的小汽车也才弄生产线没多久,结果下面一个公社的小化肥厂也弄上了生产线! “小陈老师你不知道哇,现在的厂子一条生产线压根就不够。” 刘一平又是高兴又是愁。 “以前我们是求爷爷告奶奶,想方设法化缘一样的四处收粪肥。” “可是自从我们公社旁边开了养牛场后,粪肥一下就怼饱了,根本消化不了,必须增设生产线补充生产才行。” “前几天,我们还请来了省里的化工厂技术员给我们改进配方,调试设备。” “等生产线建成了,明年我们也把化肥打出去。” 陈露阳乐了:“那是好事儿啊!有了原料有了技术有了生产线,还怕卖不出好东西吗!” 自从他当上了这个橡胶车间主任,天天最愁最上火的就是原料和技术。 现在听到杨树林公社有取不完的大粪,他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羡慕。 “不怕!有我们社长在呢,我们啥也不怕!”刘一平骄傲开口。 “我们社长还说了,现在开了养牛场,以后公社旁边可能还会开奶粉厂,总之越开越多,我们的日子就越来越好!” 陈露阳也被刘一平的高兴劲儿感染了。 “那你们这次来了,除了买车买生产线还有别的打算吗?” 刘一平道:“我们这次还打算买点水泥回去,盖个厂房装生产线。” “等一会儿我们在机械厂运完带鱼,我就拉着我们白社长去水泥厂。” “小陈老师,等我们新厂房盖好了,邀请你过来热闹热闹!” “好!”陈露阳高高兴兴的答应。 虽然刘一平是拉着冻带鱼过来的,但是临走的时候,他特意拐了个弯,来到陈露阳的家里送了一个大奶坨! 这个大奶坨是农场的奶牛挤出来的牛奶冻成的。 起先陈露阳还不知道这事儿,等他晚上回了家,陈玲玲和孙军军两个馋猫一起跑出来,死活要尝尝奶坨是啥味儿的。 “这种事儿还用问我吗?你俩想吃就吃呗!” 陈露阳很无语的看着两个小祖宗:“我啥前在咱家这么有地位了?吃个东西都得问问我。” 陈玲玲撇着嘴:“咱妈说了,东西是送给你的,得你同意了我们才能吃。” 军军馋的撒娇:“老舅,你就给我舔一口奶坨呗~” “行了,可别在我这装可怜了,为了一口吃的你俩真行!” 陈露阳受不了俩人可可怜怜的那出。 他抱起奶坨拿到厨房,先用刀砸下了两小块,分别塞进陈玲玲和军军的嘴里给她们含着当冰棍吃, 随后放进锅里开始边化边煮。 等煮好了,陈露阳倒了满满一大盆牛奶端进屋。 一旁的军军早就忍不住了,黑溜溜的眼睛从牛奶进屋就一直盯着。 “来军军,吃奶皮儿!” 陈露阳拿筷子挑起了一片奶皮,卷起来喂给军军。 “二哥!我也要吃!”陈玲玲在旁边也撒着娇。 陈露阳将剩下的一半奶皮也卷到筷子上,喂给陈玲玲。 “奶味儿真浓,比冰棍好吃!”陈玲玲呲着小白牙高兴道。 “这要是咱家能天天喝上牛奶就好了。” 陈露阳:“那可挺难,咱家院里也养不下牛啊!” 其实陈露阳还真惦记过这个事儿。 要是家里能有头牛,天天喝牛奶,玲玲他是不抱希望了,但是军军以后铁定大高个儿。 “回头你要喜欢,哥给你买奶粉,咱们回来冲奶粉喝。” 陈玲玲高兴的大叫:“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死出!你这嘴馋的毛病可得改改,要不然我都怕以后哪个男的给你点好吃的,就把人给骗走了。”陈露阳有些担忧。 “要是真有一个男的,能像我哥我爸一样让我天天吃好吃的,还能天天喝牛奶,被骗走也行。” 陈玲玲端起一碗牛奶,没心没肺的咕咚咕咚开始喝了起来。 陈露阳:…… 自己这妹妹的价值观,是不是得抓紧教育教育!? “不是老妹儿啊,你听哥一句劝。” 陈露阳斟酌着用词儿,一点点的开始的教育: “咱想吃好吃的,你管咱爸要管我要那都没毛病,但是可千万千万不能把重心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今天能给你买,明天给你买,万一后天不给你买了,你咋办?” 陈玲玲骄傲:“那我自己给我自己买!” 陈露阳拍大腿:“这就对了!” “攥在自己手里的,那才是你的。别人的永远都是别人的。” “我跟你说,那老爷们儿能靠得住没几个,自己要坚强,要独立,要把握住自己的生活才行!” 陈玲玲不太赞同:“哥,这话让你说的好像男的没好人一样,咱爸、你、我姐夫那不都挺好的吗?” 陈露阳更不赞同:“你当谁都是我们老陈家的男的呢!你才多大,见过几个人!那外面的坏人多了去了!” “行了!”大姐陈丽红听不下去了。 “自己还是个毛头光棍儿呢,还在这教育小玲,你先带回一个再说其他的。” 陈露阳翻了个大白眼:“姐,我那就是不稀得往家带,要不然我分分钟带一个大漂亮回来!” 陈丽红乐了:“行,快带回来吧。” “之前你不还说要找一个能帮咱家切咸菜的吗?” “正好家里腌的萝卜腌好了,你把姑娘带回家,把萝卜切了。” 陈露阳:…… “姐,哪有让人家姑娘上门切萝卜的啊?” 别说切萝卜了, 就陈今越那浑身大小姐的劲儿,估计连饭都没做过几次。 “家里的萝卜我切吧,正好练练手。” 瞧见陈露阳似乎当了真,陈丽红乐道: “你啊!没出息的这个劲儿!” “亏你之前还跟我叫嚣什么,要找个给你切咸菜的,结果扭头就变调。” 陈露阳有些羞耻。 那时候不是没有对象嘛,可不就是想什么说什么,过过嘴瘾。 现在真有了,哪怕人家姑娘还没正式答应,他也舍不得啊。 “姐,我这也不是变调。”陈露阳腆脸道,“我这都是家风传承。” “男人嘛,吃那么多饭留那么多力气干啥?还不是为了在家里多担当点,多干点活!” 陈丽红笑着拧了他一下:“担不担当的暂时没看出来,油嘴滑舌说好听话倒是看出来了。” “既然你说多担当,那去把锅碗和盆刷了。” “得令!”陈露阳立了一个半标准的军礼,低头脚丫子踢了踢军军。 “走!军军,跟老舅洗碗去!” “好嘞!”军军双手捧着碗,一溜烟的跑到院子外面去洗碗了。 瞧着一大一小两个刷碗的身影,陈丽红扭身钻进屋。 “妈,我感觉老二有情况了。” 陈母眼皮都没抬:“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发现了!” 陈丽红登时八卦起来:“妈,你这有消息咋不早说!谁家的姑娘啊?干啥的?你见过吗?” 陈母藏了这么久的心事,终于有志同道合的人倾诉,那可真是收不住。 “我怀疑,老二相中他们饭店的女经理了!” 陈丽红纳闷:“女经理?” 名侦查员冯久香登时开始了抽丝剥茧式的案件还原。 从集体舞比赛到突然失踪的饭盒,中间每一段都分析的有眉毛有眼睛的。 “好家伙……老二这地下情捂得挺严实啊!” 陈丽红虽然对陈今越没什么印象,但是能在外宾饭店当经理,肯定是个有本事的姑娘。 “捂吧,看他能捂到啥时候。”陈母慢悠悠的开口。 原本她还挺着急陈露阳找对象的事儿。 但是上次和陈大志唠完之后,她又觉得陈大志说的对。 陈露阳现在一个18岁的大小伙子,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整个人就像一匹四处瞎跑的野马。 今天在这跑,明天在那跑。 后天指不定又跑哪去了。 现在陈露阳跟女经理腻乎的火热,指不定过几天瞧见别的小姑娘好看,就扭头喜欢别人去了。 小院的另一个房间 野马陈露阳正在为了奔跑到下一片大草原而努力学习。 虽然他理科不好。 但是无论俞汇川还是其他几个小老师,对他的补课几乎很少讲高难的问题,都是在一顿补基础。 每次都把基础的问题反复讲明白。 也真是托了俞汇川他们的福,陈露阳现在总算是能够将化学元素周期表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的全部背了下来。 由于江边渡一郎前几天回了家,融合车间也暂时不用翻译了。 陈露阳也总算有了时间能静心复习考试。 安静的午后,车间工人干的热火朝天。 陈露阳做着卷子,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做着计算。 “哥,写啥呢?” 宋廖莎如同进自家大门一样的走进来,拿起剪刀,咔嚓咔嚓的剪掉绿萝黄边的叶子。 “别学了,我领你去服装厂试衣服去!” “试什么衣服?”陈露阳放下笔,眼神都亮了。 年轻小伙哪有不爱打扮的! 只是这时候服装种类真的太少,而且他们每天在机械厂工作,天天都穿工服。 能打扮捯饬的机会就更少了。 宋廖莎一脸牛逼道:“前几天我和我科长不是去了服装厂,给工人联系棉大衣吗?人服装厂来信了,同意给咱们一人一件棉大衣。” “你一会儿跟我去趟服装厂,比量比量身高尺寸,让人家服装厂的同志给咱们整两套合身的棉大衣穿。” 这时候的冬天棉大衣都是往大了穿,就为了冷的时候能往里多添点衣服。 有些棉大衣,尺寸大的腰里都灌风,得外面再扎根绳嘞上才行。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做套合身的,陈露阳哪里坐得住,起身穿着棉服跟着宋廖莎就往外走。 骑着自行车到了服装厂,还没进门呢,陈露阳突然刹车,惊道: “大宋?!你瞧前面那人咋没脑袋呢?!” 第121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 只见服装厂大门的侧面,在“实现四化”的标语前面,站着一个披棉大衣,穿工裤,踩二棉鞋的人。 而且这人还没脑袋!!! 陈露阳心突突了。 亲爹了,这特么可是年代文……不兴搞灵异啊! 还是光天化日,郎朗红旗之下的。 就算有妖魔鬼怪的,也不敢明晃晃的站外面。 换成哪尊神也不敢这么嚣张啊! 宋廖莎阴仄仄的开口:“哥,你仔细看,不仅没脑袋,还没手!” 一阵东北风从身后刮过。 陈露阳颤抖了一下,探头一瞅,可不就是没手! “包青天里也没这么玄乎的案子啊!” 陈露阳嘴里喃喃,正准备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红本本,驱邪赈灾保平安的时候, 宋廖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瞧你吓的!那压根就不是个人,是衣服冻上的!” 陈露阳:??? 宋廖莎骑着自行车领陈露阳走到近前,仔细一看!! 只见软塌塌的棉大衣和工裤现在被冻的邦邦的,下面又用铁丝固定住,离远瞅就跟有个人站着一样。 擦…… 陈露阳都无语了。 “这服装厂咋想的!好好的在大门口放这个!还敢有人来了吗?” 宋廖莎笑道:“有啊!咋没有。” “这是人家服装厂今年新设计生产的棉大衣,棉花、布料、领子都是新款式。” “他们说与其一天天的接待其他单位同志,倒不如把衣服放在外面,大大方方让别人自己看个够。” 陈露阳:“那他们不怕别人偷?” 宋廖莎指了指旁边的收发室:“怕啥?有门卫大爷在呢,那不比没脑袋的衣服吓人?” 陈露阳服了。 除了学校的教导主任,也就收发室大爷最吓人了! “走吧!”宋廖莎轻车熟路的跟门卫大爷打了招呼,领着陈露阳进了服装厂。 刚进大院,就有一个小伙子跑了过来。 “大宋!”小伙子热情的打招呼:“来的真够早的!我以为你要晚点才来呢!” “厂里没啥事,我就过来了。”宋廖莎道,“来认识认识,这是我陈哥陈露阳,老牛逼了!我们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最年轻的高级技术员,最年轻的高级助理工程师!” “哎呀!这也太厉害了!”小伙子震惊的看着陈露阳,伸出手: “陈哥,我叫邓爱国,是服装厂的工会干事,你叫我大国就行。” “大国!这名字好啊,听起来就亲切!!”陈露阳高兴的握着邓爱国的手。 “走吧!我领着你俩去量衣服!”邓爱国热情的领着两个人走进工厂。 “你们俩今天可算是来对了!厂里的师傅们都去参加培训了,正好可以让我们的金牌钳工给你们量尺码!” 陈露阳以为自己听错了:“金牌啥工?” 邓爱国重复:“金牌钳工!” “陈哥,大宋,你俩可别瞧不起我们这金牌钳工,那可真的是手艺了得!我们厂里不少师傅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论辈分,他可是师爷!” 陈露阳听的暗暗咋舌。 他爸陈大志都没敢说当“师爷”,这“金牌钳工”得多大岁数啊! 邓爱国接着介绍:“我们李工那可真的算是厂里的顶梁柱,一双手一双眼睛比尺子还准,绝对给你们量的合体合规的!” 宋廖莎笑道:“你安排的肯定没问题!”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在服装厂大院里。 跟化工厂比起来,服装厂的女工是真的多! 这一路走下来,陈露阳就像是进了美丽大花园,四处都是小姑娘。 “大国,上次跟你说的咱们两厂联谊的事儿,你问你们领导了吗?”宋廖莎语出惊人。 “我们厂里像我这样的优秀小伙子可多了,今年我们招工又进了一批新人,正好互相交流交流,加深一下咱们彼此之间的合作与感情。” 宋廖莎从上次化工厂开始,就一直惦记漂亮小姑娘。 前几天在松亭饭店,瞧见陈露阳和陈今越俩人勾连在一起后,就更惦记小姑娘了。 从他第一次和服装厂谈棉服,就一直跟邓爱国灌输联谊的事儿。 表面上虽然是搜肠刮肚的推销厂里小伙子,其实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对象。 “这事儿我和我们主席说了,主席很支持!”邓爱国开玩笑似的道:“能跟机械厂联谊,那都是我们服装厂高攀了!” 机械厂人找对象,出门亮相都被人高看一眼。 “那行!有你这句话就好办了!”宋廖莎颇有一些摩拳擦掌的劲头。 进了车间,陈露阳瞧见一个中年人腰间挎着工具包,脖子上挂着卷尺,上下给人量尺码。 “李工,这两位是机械厂的陈主任和宋干事,他们两个也是来量尺码的。”邓爱国道。 “站这吧!”李宏伟指了指前面,示意陈露阳和宋廖莎过来站。 陈露阳走到前面,伸开双臂,老老实实的站在李宏伟前面。 低下头,仔细观察李宏伟。 这人岁数也不大啊! 看着跟杨向阳的年纪也差不太多,这都能当师爷了?! “李工,刚刚来的路上,大国说你特别厉害,是厂里的金牌钳工。”陈露阳敬佩道。 李宏伟微微一笑,全然没有将这句夸奖当真,嘴里来了句: “金牌钳工又不能变出真正的金子。” 陈露阳摇头:“可不能这么说!你们比金子还珍贵呢!” 李宏伟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的,两个人聊这么几句的时候,不仅把陈露阳的尺寸量完了,甚至还把宋廖莎的也一并量了。 俩人从进门到现在,拢共加起来不到五分钟就完事了。 原本陈露阳还想借机会和金牌钳工交流交流,但是李宏伟看上去明显没什么心情。 而且旁边还有其他人等着量尺寸,两个人只能及时告辞。 从服装厂回到机械厂的时候,天眼睛彻底黑了下来。 两侧的路灯打亮了地面,将街道映的明亮又干净。 “哥,我看前面那男的,怎么那么像融合车间的小吴呢?” 陈露阳和宋廖莎一边骑车,一边看着摩电车站前难分难舍的两个人,越看越觉得是小吴。 “嘿!还真是小吴!”陈露阳踮着脚。 只见摩电车站下,小吴一脸殷勤的送女生上车,随后还依依不舍的冲着摩电车招手告别。 站台上,小吴一直看到摩电车消失在前方的路口,才美个滋儿的回头。 猝不及防,两张大脸呲着牙站在他身后。 “好啊!兄弟们尚在抗战,你倒先奔解放区了!” 宋廖莎像抓小鸡崽一样的用胳膊弯住小吴的脖子,大喝一声: “从实招来,哪家的姑娘!咋认识的!还有没有好姐妹给我介绍介绍!!” 小吴个子没有宋廖莎的高,被他这么一搞,差点勒出白眼。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推开宋廖莎,小吴幽怨的看着厂里的四大美男之二。 “你俩找对象还需要我介绍吗?” 一个是宋建华的儿子, 一个是陈大志的儿子, 长相和身高都比他们出众。 全厂小青年里最不愁找对象的就是这二位英雄。 陈露阳听了这话倒还好,宋廖莎急了。 “需要啊,咋不需要!” 小吴有些不好意思:“说起认识,还是要感谢小陈。要没有小陈给我那张话剧票。我也不能认识小马。” 宋廖莎震惊地看着陈露阳,脸上一副被背叛的表情。 “什么话剧票?” 陈露阳赶紧回答:“那张话剧票是曹工给我的。” 曹工?! 小吴顿时尴尬了。 “小陈,不能是曹工要给你介绍的对象,结果被我抢了吧?” “想哪去了!曹工还能给我介绍对象?”陈露阳直接否定。 虽然他没直接跟曹青杭说过他和陈今越的事儿, 但是曹青杭那么个精明人,哪能看不出他俩有猫腻! “我估摸着曹工手里有了话剧票,寻思给我瞧瞧,增长一些艺术熏陶。” 陈露阳怕增加小吴的心理负担,赶紧往回找补。 小吴刚刚还担忧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三个人一起推着自行车往厂里走,边走小吴边说: “自从晓华同志请假走了之后,曹工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咋的呢?一天见不着面都不行?”陈露阳笑着打趣,“没看出来曹工是这么一个腻歪的人啊!” “哪有啊!”小吴小声道:“我听说,晓华半个月前请假走了之后,整个人就像失踪一样。谁都联系不上了。” 宋廖莎惊道:“咱厂都联系不上她?” 小吴点头:“根本联系不上。曹工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可全都被就是联系不着。” 陈露阳也觉得不对劲了。 “那职工一般不都是有地址吗?顺着地址找找呢?” 小吴道:“找了!没人,屋子是空的。” “那这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走前也没说点啥?”陈露阳诧异。 “我估摸是没有。”小吴叹了口气。 “现在曹工每天都跑邮局,天天送信,我们看着都觉得有点惨。” 能不惨吗…… 一直没开过窍的人,突然就被一把拽入了爱情的汹涌之火里。 正烧的旺呢, 结果一盆凉水给浇灭了。 换成谁都不得闪一下! 第二天,陈露阳来到融合车间。 刚一进门,就瞧见曹青杭站在窗户旁边,正望着外面抽烟。 “来了小陈?” 曹青杭回头看了一眼陈露阳,兴致不高的打了一声招呼。 “来了!” 陈露阳掏出根烟,走到曹青杭的旁边,对着他的烟借了个火。 “曹工,上次那话剧我没去看,我把票给小吴了。” 曹青杭猛的看向陈露阳,震惊:“你给小吴了?!” 陈露阳没成想曹青杭反应这么大,解释道:“小吴的旁边坐了一个土地局的女同志,俩人现在好像已经处上对象了。” “土地局???” 曹青杭足足反应了半天,似乎才把陈露阳的话连在一起。 “原来她也没去。” 曹青杭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接着道:“挺好!土地局地方也不错。” 陈露阳看着曹青杭满脸胡子拉碴的模样,问道: “曹工,听说蒋晓华回家了?” 曹青杭沉默点点头。 “有没有去她下去的公社看看?也许那里会有些消息?”陈露阳问道。 “去了。” 曹青杭将烟头捻灭。 “公社的队长调走了,她的档案也调走了,没有她的消息。” 档案都被调走了! 陈露阳震惊了一下。 这蒋晓华不会不回来了吧? 他偷偷瞥了一眼曹青杭,之前小汽车研究不出来的时候,曹青杭都没这么沉默。 “兴许蒋晓华同志家里离的远,又是要过年了,就在家多呆几天。”陈露阳安慰道。 “闺女都黏家,等过完年就回来了。” “我心里有数。”曹青杭转话题道:“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陈露阳回答。 “行。去干活吧。”曹青杭兴致很差。 似乎多一句也不想说,曹青杭嘱咐了陈露阳一句,就独自坐回桌子前画图纸去了。 “真是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瞧着曹青杭一副活脱脱被甩似的模样,陈露阳心里幽幽叹了一声。 这边曹青杭“多情自古空余恨”,可杨向阳那边则是欢天喜地准备娶媳妇儿过门。 前几天,杨向阳申请的职工住房批下来了。 杨向阳这么多年上班,攒下不少钱。 有了房子,杨向阳花钱打了家具,将房子里里外外的布置一番,就猴急的提着彩礼,高高兴兴的去康知青家提亲去了。 婚礼定在周末,地点选在厂大食堂。 可怜省大院的大师傅刚上班没几天,就承接了一个制作婚宴酒席的大活。 为了感谢大师傅的辛苦,杨向阳还专门给大师傅打了一个红包,麻烦他在结婚那天多做几个菜。 一早知道杨向阳结婚,陈母去供销社给杨向阳做了厚厚的被褥,还买了床单被罩,脸盆茶缸。 里里外外该布置该增添的过日子东西,有一个是一个全都买了个遍。 连陈父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这被褥不是女方家准备吗?你整这干啥!” 陈母不放心道:“女方是得准备,但是这炕硬不说,又是大冬天的,咱给孩子多铺几床被褥,他们躺着也软和!” 陈露阳在旁边瞧着眼馋:“妈,以后我结婚了,你也得给我做床被。” 陈母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咋,都结婚了还啥事儿都找妈啊?这些找你老丈母娘布置去!” 陈露阳觍个脸笑道:“丈母娘做的被,哪有亲妈做的好啊。” 陈母没好气的笑着怼他:“你啊,就这张嘴好!” 说完,陈母起身整了整陈露阳的领子。 “一会儿接亲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帮你杨哥把媳妇儿接回来!” “好嘞妈,放心吧!” 第122章 拟·老丈人升官 康知青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女子, 但是上面有三个哥哥,三个嫂子,堂亲表亲能凑够一个排。 亏了杨向阳这边兄弟朋友也多,好不容易才闯五关斩六将的把媳妇儿接出门,抱在了自行车后面。 一帮人在食堂走完了婚礼流程,剩下的真家伙终于来了! 为了让杨向阳能够清醒的度过自己的洞房花烛夜,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主动承担起了挡酒的光荣任务。 虽然俩人的酒量还算不差, 但是实在架不住机械厂的人太多! 一桌桌、一杯杯的敬下来,杨向阳有没有成功抱着媳妇儿进洞房不知道, 但是陈露阳和宋廖莎俩哥们儿确实是实打实的抱一块哐哐吐了个昏天暗地。 最后还是孙志刚和宋瓦西分别搀扶着自家小舅子和大哥回的家。 事后,杨向阳和康青青特意将陈露阳和宋廖莎请到家里,好好的做了一顿饭,感谢两个兄弟对他的大力支持。 陈露阳两个人瞧着杨向阳和康青青蜜里调油的模样,差点没被腻歪死。 快速吃了顿行军饭,陈露阳和宋廖莎匆匆逃离,直接将主战场再次交还给杨向阳俩人。 几天后,宋廖莎拿回了从服装厂新做的棉大衣。 陈露阳穿上一看! 这肩膀、这腰线、这剪裁! 带劲! 太特么带劲了! 打小到大,他就没见过做的这么板正有型的军大衣! 这边陈露阳正照镜子臭美呢,厂里下发了通知。 发动机厂成立了“微型汽车发动机分厂”,邀请机械厂和其他单位的领导、八级工同志们参加开厂仪式。 陈大志、陈露阳两父子都在被邀请的人员里面。 发动机分厂的位置就在原厂的旁边,隔着一条街。 这次机械厂去发动机分厂出席开厂仪式的一共有六个人,除了三个厂领导、陈大志和陈露阳,还有办公室主任牛勇。 开车的,是厂长秘书林路。 原本厂长的规格是配有一名司机的。 但是王轻舟不愿意弄得太场面。 干脆厂长秘书就学起了开车,既当秘书又干司机,厂长想去哪就直接开车拉去哪。 陈露阳穿着新剪裁的军大衣,舒舒服服的坐在小汽车后排,享受了一把坐车的待遇。 这次发动机新厂开工,不仅邀请了机械厂,还有钢材厂、水泥厂、橡胶厂、锅炉厂等等省内大厂。 新厂门口,有专门的发动机厂同志负责接待来客。 陈露阳站在门口大致扫了一眼。 眼前请来的各厂领导和宾客大概有一百多人,各厂各单位的都有。 下车之后他还遇到了几位熟人:啤酒厂的司机邓春生、糖果厂的司机李贤学、香肠厂的司机王岳西还有镜子厂的司机胡庆明。 除了司机班的朋友以外,陈露阳还在人群中遇见了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的班长陶兴化和烟厂的苏红。 走下小汽车,王轻舟这个大厂长还没打开局面呢,陈露阳已经左一个握手,右一个寒暄,唠完这个唠那个,唾沫星子满天飞了。 “这个小陈啊,天南海北的,认识人比我都多。” 王轻舟见怪不怪, 反倒是陈大志暗暗皱眉,咬牙切齿的只想一把儿子给揪回来好好站着。 真是显眼没够! 人厂长在这还没动地方呢,显你跟个花孔雀似的四处嘚瑟? 好在几个人都是陪自己领导来的,简单的碰个头,握个手,打声招呼之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露阳也乖乖巧巧的站回到了队伍里。 可是这边他刚消停,陈大志的演出开始了。 “哎呦,这不大志吗!”一个大嗓门喊了出声。 登时,人群中无数道视线全都“歘欻欻”的激射而来! 接着一个又一个钢铁雄狮般的八级工老师傅迈出队伍,气势汹汹的走上前,将陈大志围了个死死。 “大志,最近手咋样?哪天咱们再比试比试。” “大志,听说你们小汽车现在搞的挺好,哪天去我们那也敲一敲。” “陈大志,听说你儿子现在都当车间主任了?!” “陈大志,你都多大岁数了,赶紧退休得了,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陈大志,啧啧啧,你也有大冬天穿棉大衣的时候?想当初你不是说你火力旺,一件坎肩走天下吗……” …… 好家伙,这算是省城最强八级工聚集地了。 陈露阳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干众人。 八级工不是司机班,更不是入党积极培训班的小卡拉米, 他们平时都在自己的工厂和车间里面工作,难得凑在一块。 好不容易在这相遇,直接就敞怀了唠了起来。 王轻舟幽幽叹道:“这陈大志认识的人也比我多。小陈你得多努力啊!” 陈露阳下意识的后背凉了一下。 就在他琢磨说点啥的时候,终于! 王轻舟的唠嗑之友来了!!!! “王厂长!好久没见。” 前机械厂副厂长,如今的水泥厂厂长刘东方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诶呦,这不是老刘吗!”王轻舟回头。 “你这越活越年轻啊,猛一看我还以为是哪个小伙子过来了。” 刘东方摆摆手笑道:“害!我们水泥厂小厂一个,人少事小,不操心可不就显年轻嘛,哪像咱王厂长一天天操劳。” “您这大半年白头发可又没少长啊!” 刘东方揽着王轻舟的肩膀。 “听说咱们小汽车现在都升级了,等过完年,我们厂里也打算买一台小汽车回来开开。到时候可一定要给我们算便宜点!” 王轻舟乐道:“那绝对没问题,别人在我这说话不好使,你说话还不好使吗!” 两个大厂长聊得火热,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是你死我活,成王败寇、赶尽杀绝、扫地出门的关系。 陈露阳在旁边看的是暗暗服气。 果然啊! 这当厂长的,都跟于岸山一个德行,拎出去全都能去话剧团当演员。 不过好在人间还有真情在。 虽然于岸山是从钢铁厂调过来的。 但是现在的钢铁厂厂长是之前于岸山一手提拔起来的。 瞧见老厂长,钢铁厂新厂长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冲了过来,握着于岸山的手就不撒。 “于厂长,啥时候回厂里看看大家伙,大家都想着你呢!” 于岸山也是颇为感慨:“这一年,辛苦你了。” 这边王轻舟和于岸山都在跟别人唠嗑,董江潮也去找自己的相熟人交流。 一群人该握手的握手,该叙旧的叙旧。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辆小轿车缓缓开了过来。 这一次发动机厂微型汽车发动机分厂成立,省里的领导也被邀请过来。 从车上下来的,也是陈露阳的熟人。 省计经委的易主任,还有陈今越的爸爸,陈拓! “奇怪了,发动机厂成立,文化局局长咋来了?”陈露阳心中好奇。 发动机厂的厂长、分厂厂长瞧见两个人过来,马上热情的迎上来,将两个人迎到主位。 台下的诸位厂领导、优秀工人代表依次落座之后,新厂成立仪式正式开始! 发动机分厂的厂长为大家做开幕词。 “同志们,在这个冰雪纷飞、银装素裹的美好时节,我们满怀激情地相聚在此,共同见证省发动机厂微型汽车发动机分厂的成立!” “首先,我代表发动机厂和微型汽车发动机分厂,对莅临今天仪式的各位领导、同志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出席今天开工仪式有:省计经委的易主任、省·宣传部~长陈拓……” 陈露阳瞪大双眼,无比吃惊的看着台上笑呵呵的陈拓。 产房传喜讯,人家升了! ……前几天还是文化局的局长那,怎么今天就提了省宣传·部·长了! 嘶……!!! 这让他压力很大啊!! 陈露阳偷摸摸的转头看向自家老陈。 似乎是察觉到了打量观察的目光,台上的陈拓无意瞥了一眼陈露阳。 人群之中,精神利索的小伙子端正溜直的坐在凳子上,看上去十分突出显眼。 随着发动机厂厂长发表完开幕式,省计经委易主任和陈拓也分别发表了讲话。 “各位同志们,今天非常高兴能够出席发动机分厂的成立仪式。建国三十多年以来,我省的工业战线取得的了无比辉煌的成就,今年是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时期,四项基本原则和实现四个现代化被强调为保证安定团结政治局面的关键,我相信,我们发动机厂一定能够紧紧抓住改革的东风,不断创造更新更好更辉煌的成绩……” 陈露阳一边听,一边记录着陈拓的讲话。 按照厂里的要求,年底的时候各车间要组织好几轮的学习会。 之前他因为自己是入党积极分子,所以将主持学习会的任务交给了黄平涛。 前几天,厂里开会公布了任命他为助理工程师的同时,开会同意了他的入党申请,将他列为预备党员。 这样一来,陈露阳就能理直气壮的主持理论学习会了。 现在他记下来的内容,等回到车间了,都是可以跟大家分享的素材。 所以今天所有人的轮番讲话,陈露阳都记得格外认真。 对于这次新厂成立仪式,领导讲话只是开胃小菜,之后的车间参观才是重头戏! 发动机分厂成立,一共组建了16条生产线。 别人或许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陈露阳可是最开始的时候去过发动机厂,见过他们的设备的。 那时候的发动机厂一条生产线都没有,现在发展到了16条,发展速度不可谓是不快! 参观的过程中, 易主任、陈拓、发动机厂和分厂厂长、机械厂王轻舟作为第一梯队的走在最前面。 其余的厂长、副厂长走在第二梯队。 以陈大志和徐青松等八级工人走在第三梯度。 陈露阳、邓春生、苏红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则自动混合在一起,跟在后面参观。 第三梯队里,陈大志一边参观,一边悄么声的骂徐青松。 “你个老东西,臭不要脸的!!!上次把我儿子的手都给捏青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徐青松装傻充愣:“我哪有啊!我头回看见我大侄儿,跟他握个手。我大侄儿的手这么娇嫩吗?轻轻一握就青了?” 陈大志冷哼:“一会儿我让你也知道知道,啥叫娇嫩!” …… 新厂成立仪式之后,发动机厂请大家在厂食堂吃了午饭。 席间,不知道陈大志和徐青松交流了啥,俩老头竟然在饭桌上掰起了手腕子。 登时,其他的八级工师傅和厂领导们全都好信儿的凑过来看。 还有不少在旁边起哄呐喊的。 陈露阳义不容辞的冲过来给自己爹加油,可是还没喊呢,结果全场几乎一面倒的全是: “老徐!干他!!” “老徐,掰他,掰掰掰!!使劲啊你!你没吃饭啊!” “老徐加油,你憋住喽!” “老陈不带玩赖的!!你胳膊肘放下!!” …… 这群八级工人生不逢时,被陈大志压着打了一辈子! 现在瞧见徐青松挑起了战局,全都一个个将自己的幽怨寄托在了徐青松身上。 如果不是怕被人戳脊梁骨,他们都恨不得上去帮徐青松去掰陈大志! 陈露阳看不下去了! 老陈的人缘这么差的吗!! 此刻的陈大志与徐青松几乎是陷入了必死之战! 俩老头眼珠子都憋红了,粗壮有力的手指头把对方的手背都给捏的发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徐青松听着身旁一声声的支持加油和呐喊,真是恨不得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陈露阳怒了。 这是欺负我们老陈家没人还是怎么着?! 陈露阳登时冲入人群,站在老陈身后,扯着嗓门大叫: “陈大志加油!!” “陈大志坚持住,徐师傅他咬牙了,他脸红了,他快没劲儿了!!” “陈大志,弄他!!” …… 陈露阳也不管什么道德不道德,只要能让自己爹赢,啥都能往外说! 这要不是人在发动机厂,怕嘚瑟大劲儿了挨揍。 他都要就直接喊“老徐头”了。 听着陈露阳独树一帜,几乎嚎叫一样的打鸡血的鼓励声, 易主任和陈拓都被吸引了注意。 陈拓笑问:“王厂长,这小陈主任集体荣誉感很强啊!” 王轻舟无奈:“什么集体荣誉感啊,陈大志是他爹。这是儿子给老子加油助威呢!” 第123章 (6k超大章)你写史记呢搁这? 另外一边,陈大志咬牙切齿的在儿子鼓舞下拼了老命的掰腕子。 “咔嚓!” 陈大志额头青筋暴起,一个泰山压顶,将徐青松的手腕子压在了桌子上。 “服不服!!!” 陈大志粗着嗓子,无比嚣张的叫嚣! 徐青松脸色红里泛着黑,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还骂了几句。 这边陈露阳扬眉吐气。 小样儿的,让你欺负我,我爹收拾不死你! 就在陈露阳准备欢呼庆祝陈大志的胜利的时候,又一个声音响起! “大志,咱俩掰!!!” “来!!” 陈大志此时正处在胜利的喜悦,听到还有人来挑战,马上答应起来。 车轮战开始了…… 等到陈大志从战桌上下来,陈露阳喊的嗓子都快哑了。 “我说下次我跟别人掰手腕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再旁边吱哇乱叫的!” 陈大志坐在凳子上一边揉手腕一边皱眉。 “叫的我脑瓜子都疼!” 陈露阳喝了一大口水润润嗓子:“没有我的叫唤,来粉碎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你能赢??” 今天陈大志的胜利,有一大半的功劳都是他陈露阳的! 到最后别说陈大志了,旁边人都听不下去,一个劲儿的瞅他。 瞅去呗! 你们越瞅我越喊! 一帮不要脸的老东西跟我爹打车轮战,看我不喊死你们这群狗日的! 两边人正说着,旁边的几个老师傅走过来,掏着耳朵抱怨: “老陈啊,你这儿子要不然别在机械厂了,去歌舞团唱歌吧!” “这喊的我耳朵生疼!” “就是,你这儿子嗓门也太大了……” …… 没等这帮人说完,陈大志不乐意了。 “我儿子咋了?我儿子给我加油,你们眼红了?妒忌了?” “我儿子别说在机械厂,就算在歌舞团也是一把好手!” “我陈大志的儿子,搁哪都行!” “切!” 陈大志白了一眼这帮手下败将,带着自己儿子潇洒的走了。 赢虽然是赢了,但是代价惨重。 陈大志右手被攥的青一块紫一块,下午连钳子都快握不住了,在屋里喷了不少白药。 陈露阳则是去厂职工医院要了一瓶甘草片含着,嗓子都快喊废了。 “小陈主任,年底厂里要召开新春联欢会,您有没有兴趣报名?!” 小徐干事乐呵呵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事的小本本。 “报!这我必须支持咱们工会工作!”陈露阳嘴里含着甘草片,兴冲冲的问: “都有谁报名参加了啊?” 小徐干事摊开小本本给陈露阳看:“可多了!广播站的,办公室的,唱歌跳舞双簧啥节目都有!” 陈露阳拿过小本本看了看上面的名单和节目,在看见他爹锻造车间推出的“万马奔腾”舞蹈节目时候,整个人的脑袋都木了。 啥叫:万马奔腾??? 锻造车间两百多号人,万马奔腾? 机械厂礼堂不得被掀开天棚啊! 更让他震惊的,曹青杭竟然也报了名,项目还是单人舞。 陈露阳:(ΩДΩ)! 送走了小徐干事,不一会儿的功夫宋廖莎就走了进来。 “哥!听说你联欢会也报名了!咱俩一起出个节目啊!” “行啊!”陈露阳一身的文艺细菌,只要不让他再穿女装,画眉毛,咋的都行! “我感觉,咱俩应该整一个不一样的,人无我有的。”宋廖莎开始琢磨起来。 “你看咱俩整个小品咋样?” 小品?? 陈露阳微微皱眉:“也行!啥主题啊?” 宋廖莎打了个响指,眼中露出智慧光芒:“车间主任的一天,咋样?” 陈露阳诧异:“啥玩意儿的一天?” 宋廖莎正经道:“你的一天!或者你爹我陈叔的一天,都行!” 陈露阳:“……” “车间主任的一天,早上政治学习,白天监督生产,晚上下班回家?这有啥可演的?” 宋廖莎无语:“哥!开拓思维!你这些常规动作谁乐意看啊!” “要演咱们就演个与众不同的!” 陈露阳纳闷:“比如呢?” “比如……”宋廖莎琢磨一下,阴险道,“比如你有没有去厂长屋里拍过桌子?” “没有。”陈露阳很想吹这个牛逼,但是他真没干过。 “咱小品里拍啊!”宋廖莎双眼冒出贼光。 “到时候我扮演厂长,你演拍桌子!” 陈露阳:心动了,疯狂心动!!!! “那咱俩搞一个???” “搞!” 接着,两个好兄弟就开始凑一块蛐蛐研究剧本了。 这一研究,就研究到了下午三点。 “走啊,洗澡去啊!”宋廖莎白话的口干舌燥。 临近年底,虽然机械厂的机器在正常运转,但是大家心思却仿佛提前沉浸在了过节的喜悦之中。 甚至就连工厂的澡堂子都增加了开放时间,每天下午三点开始一直开到晚上八点。 “不去。”陈露阳一口回绝。 上次产销联谊会回来之后,他还一直没见过陈今越呢。 好几天没见,怪想念的。 穿着挺括有型的棉大衣,陈露阳一顿风驰电掣的蹬到东方饭店。 刚骑到街角,陈露阳远远就瞧见陈今越和一个清瘦的男人有说有笑的从饭店里走出来。 陈露阳:?!! 在陈露阳的死亡凝视之中,陈今越热情的送男人上了门口停着的车,还冲着他挥手告别。 “他是谁啊?” 陈今越送走小轿车,就听见一个有些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转过头,陈露阳一脸不高兴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来了?”陈今越惊喜中带着高兴。 “我来看你。”陈露阳故作无事的走过去,嘴里不依不饶的又问了一句, “那人是谁啊?” 陈今越笑道:“亏你还在饭店里工作过,连咱们总经理都不知道!他是咱们松亭饭店的总经理王同初。” “他就是经理啊!”陈露阳有些惊讶。 这个饭店总经理经常天南海北的跑,一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他之前还以为总经理是个老头儿呢,没寻思竟然这么年轻! 一想起刚刚两个人站一块郎才女貌的样子,陈露阳有些不放心的问了句: “那他结婚了吗?” 陈今越好奇:“好端端的打听这个干什么?” 陈露阳可怜巴巴:“怕你嫌我岁数小,被别人吸引走。” “噗嗤!”陈今越没忍住乐了起来。 “王总经理孩子都好几岁了,你一天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都!” “我没有胡思乱想!你现在都还没答应我的追求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同意别人?”陈露阳控诉道。 陈今越语气中带着笑意:“吃醋了?” “你还笑?!” “那我不笑了。” “……你还是笑吧!” 陈今越终于忍不住的乐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陈露阳道:“我都说了是来看你的!最近年底了厂里没什么事儿,我跟车间说了声就过来了。” 说着,陈露阳抬头看了看饭店大楼。 跟之前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夏天比起来,冬天的饭店明显生意呈现断崖式下降。 整栋楼里亮灯的房间没有几个。 “饭店的客人不多啊?”陈露阳问。 “不多。”陈今越冷的有些搓搓手。 冬天,举办的会议少,入住的客人也少。 说实话,机械厂的产销联谊会算是饭店年底最后一单大生意了。 虽然入住客人少,饭店显的冷清一些。 但是员工们却得到了休息,陈今越每天上班的日子都悠闲很多。 “走啊,咱俩去溜达溜达?”陈露阳把车停在车棚,兴冲冲的出来。 上次就跟陈今越约好了去江面玩,结果他生病了没玩上。 今天可得补回来! “行!”陈今越看了看时间。 现在饭店也没有几个客人,总经理也没在,确实可以小小的放肆一下。 “你等我回去交代一下,马上出来!” “不着急~我等你!”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陈今越穿着大衣,裹得厚厚实实的从饭店跑了出来。 夜晚的江边亮着各色的小彩灯,平整的江面上冻着厚厚的冰层,上面还有人在抽冰尜玩爬犁。 “想玩吗?”陈露阳有些跃跃欲试。 “不想。”陈今越果断拒绝。 这么冷的天,玩完之后出一身汗。 她又没戴帽子,风一吹非得感冒不可。 “那就不玩,咱俩沿着江边走走~”陈露阳抬头看着天上星星,下意识的领着陈今越就往黑灯瞎火的地方走。 “想吃糖葫芦不?给你买一串啊!” “我又不是小孩!” 陈露阳的小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好端端的总拿年纪说事? 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胜利者,最擅长的,就是把对方拉到跟自己一样的高度,用丰富的经验打败她! “吃呗!咱俩一起吃!” 陈露阳挑了两根糖多的,递给陈今越一根。 薄薄的糖衣冻的脆生生的包裹在红色的山楂上,陈露阳咬合力惊人,一口一个山楂吃的嘎嘎香。 陈今越嘴巴小,只能一口一口的啃。 碰见酸溜溜的山楂,还要缓几秒再咬下一口。 这边陈露阳一整根糖葫芦吃完,陈今越手里的山楂球才消灭了四五个,剩下一大半。 “嘶……” 陈今越没带手套,冻的手都红了。 她将糖葫芦换了个手,打算将冻红的手揣回兜里,可下一秒,温暖厚实的手掌贴了过来,将她的手攥在了掌心。 她抬起头,瞪着某个臭不要脸的。 “你看我干什么?”陈露阳故作不知地问。 说着,陈露阳揣着陈今越的手放进自己的棉大衣兜里。 五指锁死! 陈今越满脸通红,象征性的挣脱两下,最后还是无能为力被攥在陈露阳的衣兜里。 旁边的街道上。 陈拓坐在小轿车里,眼睛无意识的瞥向窗外。 忽然,陈拓眼珠子一瞪,“慢点开!” 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放慢了速度。 陈拓生怕自己看错似的趴在窗户上,冲着窗户哈了一口气,右手袖子拼命的窗户上蹭了个圆圈。 下一刻,老父亲刀人的心都有了! 自己的宝贝儿闺女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被个男同志牵在兜里,有说有笑甜甜蜜蜜的沿着江边走。 陈拓头脑一热,差点就要冲下车,斩断那个牵着女儿的恶魔之手。 可是在瞧见陈今越身旁的小伙子时候,他顿住了。 “陈露阳!!?” 陈拓冲刺的身影一顿,整个人陷入混乱。 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夜晚 陈妈妈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发。 “真是搞不懂现在这些孩子都咋想的!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上次她和老曹家爱人一起去话剧团买了两张票,让两个孩子去看话剧。 也不知道这话剧是咋看的,回来之后两个人都回家说跟对方不合适。 这事儿弄的她和老曹家挺尴尬。 “我在饭店观察了那么多天,看谁都不像是跟咱家小越有关系的。” “真是奇怪了……” 陈妈妈真是想不通,老曹家儿子工作、长相、家庭哪哪都好,怎么两个孩子就没看对眼呢! 自顾自的说了半天,陈妈妈伸出脚踹了踹自家老头儿: “你倒是说两句啊!” 自从陈拓当了省宣传部长之后,一天天心思全扑在工作上。 家里的事儿顾不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连女儿的事儿都这么不上心! 陈拓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海涅的诗集,不过书倒是很久没有翻页了。 猝不及防被媳妇儿踹了一下,陈拓回过神,将诗集放在枕头边。 “媳妇儿,我今晚回家经过女儿饭店,瞧见咱闺女了。” 陈妈妈不以为意:“那怎么了?” 陈拓道:“她跟陈露阳拉着手在江边散步……” 话没说完,陈妈妈一个震惊的瞪了过来。 “陈露阳?小陈??你没看错?” 陈拓头疼的点点头:“没看错,就是他。” 前几天发动机分厂成立,他可是站在食堂看着陈露阳打鸡血似的,给陈大志从头加油到尾。 别说那张脸了,就单论那件军大衣,满大街就找不出第二件那么挺阔有型的。 陈妈妈懵了。 对上了! 之前她就怀疑自己的闺女被哪个岁数小的小年轻给骗了。 如果是陈露阳,那就对上号了! 可是…… “怎么能是小陈呢!他俩这岁数也不配啊!”陈妈妈惊愕的眼睛都瞪大了。 陈拓叹口气:“是啊!陈露阳那小伙子优秀确实挺优秀,但是他俩这年纪……” 夫妻俩陷入了莫名的纠结之中。 陈露阳家里都是机械厂职工,爸爸陈大志更是全省有名的八级工人。 他本人是车间主任,又是助理工程师,出过书,上过报,还给省里领导干部们讲过课……小伙子长的也精神带劲! 实打实的比较起来,硬件条件跟老曹家儿子也没差多少。 如果严格说的话,陈露阳其实比老曹家儿子还要强很多。 毕竟曹青杭多大,陈露阳现在才多大?! 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机械厂的车间主任,助理工程师,发展前途完全可以用“不可限量”来形容。 “这孩子好是好,可就是岁数……”陈妈妈闹心了。 “我记着这孩子之前说他今年考大学,那就是18岁,比咱小越差4岁。” 陈拓也叹了一口气:“岁数这块确实是差了点。”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这可咋整!”陈妈妈愈发闹心了。 “咱们先捂捂,装作不知道吧。”陈拓开口。 “今天我去省里开会,省里对机械厂小汽车制造的事情非常重视,省领导们目前正在开会研究,打算明年将机械厂小汽车项目列入一号文件,打造省重点发展扶持项目。” “这陈露阳如果真是人才,明年估计会有更大的成绩也不一定!” 陈妈妈想的明显更远:“我是怕他以后当了陈世美,咱闺女吃亏啊……” 陈拓一个无语:“行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还想到陈世美身上了!” 眼看陈妈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陈拓直接将媳妇儿拽到床上。 “咱们先密切关注着,回头发现有别的苗头了,再说!” 这一宿,陈今越爸爸和妈妈都没咋睡好觉。 可是陈露阳却是睡得香喷喷的。 昨天他是过足了牵手的瘾。 虽然陈今越还没有正式开口答应他,但是俩人小手都牵上了,他就权当默认女孩腼腆害羞不好意思明说。 第二天到了车间,杜涵一副邀功的模样敲门进屋: “主任,这是车间参评厂优秀车间集体的材料,您过目!” 到了年底,最重要的大事就是厂先进工人代表、优秀车间工人、优秀车间、优秀党员、优秀团员、三八红旗手等荣誉的争夺。 各个车间都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回顾总结一年的生产实际,撰写相关材料进行评选。 橡胶车间也不例外。 陈露阳拿过材料,皱眉:“怎么写这么少?” 手里的材料连标题带落款日期,一共一页零三行。 陈露阳的火噌一下就窜起来了。 自己没当车间主任之前,橡胶车间没有成绩可写,搞个一页半页的材料就算了。 自从他当上了橡胶车间的主任, 无论是改进橡胶生产技术,购置原材料、为化工厂更换硬件设备、拿下锅炉厂订单, 还是共同承担飞升车间、融合车间的减震器生产任务,扩充车间人员编制, 单独拿出任何一项都能展开写个一页半页的。 结果杜涵把这些事儿,全都浓缩在这短短的一页纸上? 陈露阳深吸一口气,想骂又不好骂, 如果不是因为杜涵算是自己一手用起来的,没有二心, 他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对自己这个车间主任有意见! “小杜啊,咱不是司马迁写史记,不用珍惜笔墨。” 陈露阳笑着将材料递回给杜涵:“你再回去扩充扩充内容,好歹咱们现在也是个一百多人的大车间了,字数也得匹配上才行。” 杜涵懵了。 主任这是啥意思? 明明之前是陈露阳说的“包子有馅不在褶上”、“咱们不搞那些文风会风,一切从简。” 还特意让他把材料内容缩到一页半。 这次他才投其所好,专门将内容缩减到一页零三行的。 如果不是因为最近车间干的事儿实在太多,他都想缩到一页纸算了。 可陈露阳怎么又变卦了! 拿着材料走出陈露阳的办公室,杜涵拿了一本新稿纸,郁闷的坐回办公桌前。 黄平涛瞧见了,走过来问:“怎么了小杜?主任不满意!?” 杜涵点点头,将刚刚的事儿跟黄平涛学了一遍。 “黄哥,你说咱主任咋一会儿一个样呢!” 杜涵很是郁闷:“之前我写的多的时候,他让我往少了写。现在我写的少了,他还让我往多了写,主任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黄平涛无语:“你是不是傻!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净干这些傻事!” 杜涵猝不及防被黄平涛教育,一双清澈单纯的眼睛无辜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组长。 黄平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你之前写再多,那都是老主任徐成的成绩,况且老主任还没啥成绩,主任自然让你少写点。” “但你现在写的材料,实打实是咱们陈主任的成绩。” “从陈主任来车间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的干了这么多事儿,结果你就写了一页零三行,你换成谁能高兴?” “也就是咱主任脾气好,换成别人,骂不死你!” 我草…… 杜涵登时一身冷汗都快吓出来了。 怪不得刚刚陈露阳的脸色那么难看! “赶紧写吧!有多少写多少,写的漂亮点!”黄平涛好心劝道。 “这两天小组的生产工作你先别干了,全力以赴的把这个稿件写好,早点给主任送过去!” 杜涵疯狂点头。 熬了两天两宿,杜涵终于在提心吊胆中,将写好的材料递给了陈露阳的手上。 陈露阳先翻了翻页数,23页~ 嗯!! 这份量总算是那么点意思了! 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静悄悄。 杜涵仿佛是交作业等着老师指出错误的学生,忐忑又紧张的看着陈露阳翻开一页又一页。 陈露阳看的很细,一边看还随手在稿纸上圈出几个错字。 杜涵又害怕挨骂又尴尬,脸憋红了。 “行!把几个错别字改改交上去吧。” 陈露阳将材料递回给杜涵。 瞬间,杜涵仿佛是国统区的苦难老百姓见到红旗,整个人宛如新生! “好的主任!!!” 我精品了呜呜呜!!!我真太高兴了!!! 感谢你们呜呜呜呜 第124章 奋斗新时代从外宾饭店崛起??? 杜涵前脚刚走,后脚车间里的四大组长就一起敲门走了进来。 年底车间除了递交优秀集体材料以外,还要推送先进工作者、优秀车间工人。 陈露阳最早就已经明确自己不参评,并且年底参评人选从生产效益最高的工作小组产出。 所以,董满贵同志再次当之无愧的成为先进工作者人选。 但是在优秀车间工人的选择上,大家出现了分歧。 陈露阳笑着看向董满贵:“老董,这你可想好喽,正常情况下优秀车间工人也是从你们组里选的,你要是放弃了,以后后悔找我我可不管。” 董满贵笑道:“想好了,不后悔!” “虽然我们小组成绩最好,但是车间成绩是大家的,不能啥都可我们来。” 陈露阳真是没想到董满贵还能有这觉悟。 “那优秀车间工人,你们几个组长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黄平涛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主任,我们四个觉得项国武同志很合适。” “项国武?”陈露阳眉毛轻轻一挑,没想到这四个组长竟然会选项国武。 黄平涛道:“主任,项国武同志工作成绩突出,群众基础好,好几个跟飞升车间合作的零件都是他带头研究突破的。我们几个想了想,还是决定推荐项国武同志当优秀车间工人。” 说到能干,项国武是车间里数一数二的能干。 虽然大家都有私心,想自己争取这个名额。 但是项国武实在太优秀了,也正因为如此,四个组长才一致决定推选项国武当优秀车间工人。 “行。那就选项国武。”陈露阳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自己车间的人,既然大家都同意,他也不会反对。 车间里, 项国武在听说陈露阳让自己当优秀车间工人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真的同意了???” 项国武真是想都不敢想! 陈露阳刚上任,他就请病假在家呆了一个多月。 等到车间的事情都捋顺之后,才丧搭的自己跑回来上班。 这些事儿换成别人,别说给他奖励了,不给他穿小鞋都不错了! 结果他还能给自己优秀?! 黄平涛笑着拍拍项国武的肩膀。 “你啊,这两天抓紧把材料写出来。” “主任说了,一定多写点,别像杜涵写史记一样,就写个一页半页的。把你平常干的工作成绩有一是一,全都写出来!” 项国武怔怔的望着陈露阳的办公室。 怀揣着忐忑紧张的心情,项国武拿着自己的材料进了陈露阳的办公室。 呦? 稀客啊! 陈露阳瞧见项国武,很是热情的将老项大哥招进屋里坐。 虽然陈露阳来的时间不长,但是来找他谈心的可不少。 前一阵,几个递交入党申请书和预备党员转正的工人干部,挨个找他汇报思想情况。 加上平时家里有事儿请假的、和工友闹矛盾找他诉苦的、背地里打小报告说其他小组工人抢轮胎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说啥都有。 但是项国武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 “主任,这是我写的材料,您先看看。” 项国武有些局促的将材料递给他。 虽然是自己参评的材料,但他毕竟归陈露阳管,材料内容还是要主任审核把关同意之后才能上报。 “我看看。” 陈露阳接过材料,下意识的先看了看材料的页数……八页。 嚯! 没少写啊! 一打眼,陈露阳就瞧出来这材料是杜涵写的。 文风文笔一模一样。 “行,写挺好,报上去吧。”陈露阳将材料看完,还给项国武。 “最近车间工作干的怎么样?”陈露阳借着机会开始和项国武唠起家常。 “干的挺好的。”项国武有些拘谨。 他现在对陈露阳的心情很复杂。 眼前的小主任看着乐呵呵的,但是手段本事一个不少。 自己之前明面上跟他不对付,虽然回来工作了,但是也没好好唠过嗑,现在跟他坐着面对面说话,实在有些别扭。 项国武别扭,陈露阳又何尝不别扭! 但是呢,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陈露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切的跟老大哥唠了会儿家常,还问了问家里酸菜腌的咋样。 在谈到酸菜的时候,项国武来了兴致,还很热情的分享了一波腌酸菜的经验。 俩人唠了足足十来分钟,才气氛很是融洽的结束。 在办公室坐了一天,陈露阳走出车间,例行巡视。 说实在的,陈露阳没有啥洁癖,家里有妈妈和姐姐收拾屋子,他其实是个眼里没活的主儿。 只要大面上大差不差的能对付过去,他就都能忍受。 但是经过了上次的省年底安全生产大检查,有了对比之后,陈露阳确实觉得,车间有点乱。 检查的那两天,车间里面干干净净的,毛巾、厝子、扫帚、水缸啥都摆放的井井有条。 机器、轮胎、工具全都摆在指定位置。 结果检查组一走,车间就又变得乱起来。 再加上橡胶车间的味道大,一圈走下来真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这车间卫生是得搞搞。”小陈主任目露深思。 车间的技术改进了,人员也增添了,任务也到手了,管理方面确实也应该加强了。 不过怎么加强,他害得琢磨琢磨。 话说回来,上一次安检科的马善彪给他画了大饼,说好的给他一个流动红旗挂一挂的,结果现在都没给送来。 闲着也是闲着。 干脆,陈露阳溜溜达达的奔向主楼,准备跟主楼各个科室的同志们交流交流感情,走动走动。 结果刚一进楼,还没等去安检科要红旗呢,就被迎面而来的厂党委小干事请到了党委专职副书记戴宁的办公室。 “恭喜你呀小陈主任!” 陈露阳满头雾水,“书记,恭喜我什么啊?” “省里下了文件,批下你作为今年的全省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 陈露阳震惊,“我被评为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了?” “对,青年车间主任、助理工程师、英文专业书撰写人,这一桩桩一件件,真是了不起!”戴宁笑。 “那证书呢?有奖章啥的吗?”陈露阳迫切的问。 他要是能拿个证书回去,他妈妈冯久香不知道得多高兴!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的证书还能上墙,跟老陈的证书和军军的三好学生证书混迹在一块。 “你的证书我这可没有。”戴宁语气温和。 “这个月末,省委要举办全省表彰大会,全省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都被邀请出席,到时候你就能拿到你的证书了。” “省委那边已经来电通知过了,要由你作为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代表作发言,结合自身经历,给全省的青年同志讲讲如何干事和成才。” 陈露阳:“……” 事儿是个好事儿,可是我讲哪门子干事和成才啊! 难不成写个“从高考落榜开始青云直上”?! 又或者“棍棒底下出孝子之我与鞋底子难舍难分那些年”? 又或者整个“奋斗新时代从外宾饭店崛起”? 关键,自己在外宾饭店也没咋崛啊…… 接下了戴书记交代的任务,陈露阳没心思去唠嗑了。 回到车间就开始在准备去全省表彰大会上发言的内容。 在他办公室里憋发言稿的时候,机械厂里开始了新一轮先进工作生产者争夺战的厮杀。 厮杀对象依然是厂里喜闻乐见的老对手! 陈大志与金大奎。 最终,金大奎同志再次惜败,无缘厂先进工作者,只能独自饮恨。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 陈大志与金大奎之间本就不甚牢固的友情,再一次碎成渣渣。 只能等到过年开春的时候,再次自行恢复,重新启动。 夜晚 陈母翻箱倒柜的给老陈和小陈准备去全省表彰大会的衣服。 这一回,陈家又露了次大脸。 不仅老陈作为全省先进工作者参加全省表彰大会。 小陈更是作为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参加全省表彰大会,还要发言!!! 听到这个消息,冯久香乐得好几宿没睡着,一天天美滋滋儿。 “这件衣服好像也差点,我记着之前看你穿这件衬衫可精神了,咋今天看效果不好呢!” 陈母拿着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衬衫,不住地在陈露阳身前一顿比划。 时不时还让他穿上地转一圈看看效果。 “估摸有褶子?洗洗把褶子洗没了就好了?” 陈露阳低头瞧着身上的衣裳,跟陈母做着交流。 “有可能,这个妈明天给你洗洗,等干了之后看看效果。” “来儿砸,试试这件……” “好嘞妈!” …… 旁边的炕沿儿上,陈大志像个小山似的阴暗的堆坐在旁边,不搁好眼神瞅着母子俩。 平时他和陈母俩人睡觉的大炕上,现在堆满了陈露阳的毛衣和衬衫还有破外套。 把他录音机都给盖住了! “有件衣服穿就行呗!”陈父忍不住了。 “又不是光腚!” “穿啥不是穿!” 陈大志没好气的将录音机上的小背心甩到旁边的五斗橱上,又撅了撅儿子的衬衫,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 以往这都是自己的待遇,都是冯久香一件件给自己准备参加表彰大会的衣服的! 结果今年倒好, 冯久香给他扔了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衬衫,让他外面套个工服。 然后就把他孤零零的扔在炕上,转身开始给宝贝儿砸选起衣服。 陈大志酸溜溜的在旁边怼了两句, 可惜, 他的意见如同扔在长白山下的小石头,连个响都听不见,就直接没音儿了。 虽然屋里烧了火,炉子上还放着水。 但是毕竟数九寒天,陈露阳穿穿脱脱几下,就有点冻出了鸡皮疙瘩,打了两个喷嚏。 陈母见状,直接把陈大志腿上盖着的棉袄掀起来披在了儿子身上。 “诶嘿嘿!我正盖着呢!” 陈大志猝不及防小棉袄被抽走,委屈中带着一丝气愤。 “那不有棉被吗!”陈母不耐烦的开口。 “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自己冷了不知道盖被啊!傻啊!” 陈大志气的忍不了了:“你俩要试衣服出去试去!我困了我要睡觉!” 说着,陈大志起身就要伸胳膊去拉灯线。 可是爪子还没等碰到线绳呢,就被陈母一个巴掌打了回来。 “还不到七点呢你困什么困!” 陈母凶叨叨的瞪了陈父一眼:“我跟儿子这选衣服呢,你别捣乱!” “要是困了你出去找地方睡去,要不然就去地窖收拾收拾菜!” 说完,陈母也不搭理他,接着给自己的宝贝儿砸掂量衣服。 陈父气的咬牙,可也没什么办法。 最后只能“哼”了一声,倔强的倒在炕上,面朝墙,后背对着母子俩,表达自己最强烈的抗议。 陈露阳披着小棉袄站在地上,任由妈妈拿着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裳在身上来回比量。 “干净整洁就行了,大家的衣着都差不多,谁会留意我穿什么啊?” 陈母不同意:“怎么不看呢!全省表彰大会多大的场合,那么多领导和报社的都在下面看着,不穿精神点哪行!?” “对啊!去的领导和代表那么多,我就是个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没啥人看我。”陈露阳觉得陈母想的太复杂。 那全省的表彰大会,各行各业的优秀代表那么多,哪个不是行业里的人才? 自己一个积极分子就是江河里的一朵小浪花,瞧都不够瞧的。 “咋没人看呢!我儿子这么俊,谁不多瞅几眼!”陈母又拿过一件衬衫在他身上比量。 “参会的人那么多,发言的有几个?你能去台上发言,那得多难得啊!你爸都没这荣誉!” 陈母随口的一句话,直接把装睡的陈父整急眼了。 “啥玩意儿我没这荣誉啊?!” 陈父“蹭”一下地坐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反驳:“我身为全省表彰大会上的老同志,成绩都在血汗里,职责都在掌心中,可与人道不过两三语。有什么可炫耀的?!” “实实在在、脚踏实地的多干活,多给厂里做贡献、多为社会做贡献比啥都强!” “我才不稀得发言呢!” 陈母一盆冷水就泼了过去:“你想发言倒是别人让算啊!” “一天天自己想的挺美,这这那那的,我就不信那省里让你发言,你还敢不发!?” 第125章 谁不期待万众瞩目! 陈大志:…… “懒得跟你较劲,睡觉!” 陈大志“砰”地再次倒回炕上,倔强的翻个身,再次将后背和后脑勺对着陈母,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陈露阳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 “爸,你那腰可精贵点用。这咔咔的一下又一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仰卧起坐呢!” “滚犊砸!”陈父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 “好嘞~”陈露阳果断乖巧闭嘴。 全家也就陈母能怼陈父,这要是他再放肆,下一刻鞋底可就飞过来了。 “别搭理你爸!” 陈母一副勘破真相的模样。 “你爸更年期了,到点就抽风,回头等你参加省里表彰大会,找记者给你帮忙拍一张上台发言的相片。” “拍那个做什么?”一股凉风从陈露阳后背窜起。 现在他一想起拍照,就本能地发怵。 “拍回来给我看看,我想看!” 陈母强硬地下了命令后,给自己儿子挑选了两身衣裳。 全省先进表彰大会的地点在市工人文化宫。 这次机械厂去参加大会的一共有三个人,除了陈大志和陈露阳以外,就是老厂长王轻舟了。 王轻舟这次也不单纯以机械厂的厂长身份出席会议。 下半年,陈露阳经过办公室牛勇主任的手,写了一篇机械厂参评全国先进集体的材料。 到了年底,奖励批了下来。 机械厂成了省里独一份的全国先进集体,王轻舟是要代表机械厂上台领奖的。 几天前,老陈小陈父子俩,携手老孙小孙父子俩在机械厂剪发部剃了头发。 现在两个脑袋就仿佛是两个鸡蛋,圆润润。 而王轻舟则梳了一个大背头,穿着正装,看上去一下就比老陈小陈从容带劲的多。 瞧着王轻舟,陈露阳也忍不住在自己短短的头发上捯饬两下。 “爸,看我头发翘起来点没有?”小陈扒拉老陈,指着自己的脑瓜子问。 老陈看着小陈都没有铅笔尖长的头发,沉思的点头:“翘起来了,翘挺高!” 小陈脸露喜悦,伸出双手也在老陈的脑瓜子上抓了抓。 “爸!我也给你抓抓……” 老陈翻了个白眼,刚要把小陈踹开,就见上完厕所出来的王轻舟纳闷道: “你们父子俩玩什么呢这是?” 小陈一脸诚实:“我给我爸弄弄发型。” 王轻舟瞥了一眼陈大志几乎能看见脑瓜皮的毛刺儿短发,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先走吧,去了会场再弄。” “好嘞!” 这一次,陈露阳担负起了司机的重任,一路开着小汽车,高高兴兴的载着自己爹和厂长奔赴工人文化宫。 将车停靠在门口,三个人被工作人员领进会场。 虽然他们都是来自机械厂的先进代表,但是由于参与领奖表彰的项目不同,所以三个人坐着的区域和位置也不同。 陈露阳坐在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的区域里,看着老陈拿起了随身的宝贝儿背篼,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走向后台。 通常上台接受表彰的时候,大家都会将以往获得的奖章戴在身上。 陈大志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的奖章实在太多,他怕路上颠簸走动的时候掉下去一两个,所以就干脆装在了小布兜子里,等进了会场再去后台一个个的挂在衣服上。 甚至就连陈露阳,都因为要上台发言,而被工作人员主动戴上了大红花。 这花做的挺好看啊! 陈露阳一脸新鲜的低头,手指头拨弄着大红花的花瓣。 红绸子扎的,布料匝的密密实实,看着还挺有层次感。 这边陈露阳低头玩花玩的正高兴那,他左边的空位上来了一个青年坐下。 瞧见陈露阳,来人礼貌的跟他问好,还主动与他互通了姓名。 这人名叫孙毅,是锥子河市外贸公司的销售科科长。 陈露阳是个外向的,孙毅比他还外向! 两个乐意唠嗑的,刚碰见唠两句就像是天雷勾动地火,逼逼叨就开始交流起来。 “我们锥子河市以前跟苏联联系多,好了几年,但是后来不行了。” “好在前两年下了改革开放的政策后,铁路也跑起来了,别看我们那个地方小,但是一天天走的货量正经不少!” 说到铁路,陈露阳还真的知道。 省城有一条专线,终点就是锥子河市。 “最近这一段,我们口岸跟日本的联系也多了,不少东西都通过专线运进省城,今年还给国家运输了一批日本进口的轴承钢。” 陈露阳好奇问道:“那口岸现在都卖什么啊?” “苹果、暖水瓶、鱼……啥都卖!” “我们那边经常有周边城市的兄弟们过来,外国人也不少,大家互相买东西呗!”孙毅笑着开口。 “这么多东西……光靠你们一家贸易公司能卖的过来吗?” “其实也差不多。”孙毅道。 “我们城市小,跟省城比不了,不过今年开始我们锥子河市开了不少小贸易店,毕竟有政策支持嘛!” 陈露阳来兴趣了:“小汽车玩具你们卖不卖?我们厂今年造了一批玩具小汽车,蛮好玩的!” “行啊!啥样的玩具小汽车?”孙毅听到有好东西能卖,顿时眼睛都亮了。 陈露阳当下给孙毅大概讲了讲玩具小汽车的尺寸大小、外形功能,听的孙毅很是心动。 “兄弟你明天有空不?我正好要在省城呆几天,看看省城最近有啥好东西。你要是有空,明天我去机械厂看看你们玩具小汽车啥样。” “有啊!”陈露阳正想着把人领去看看实物,见他主动提起了,马上道: “那说好了,明天我带你来我们厂参观参观。” 两个人这边唠的正欢实,结果又是一个熟人走了进来。 “白云昭白书记!” 陈露阳马上热情的站起身,跟杨树林公社书记白云昭握手。 这位书记今年几乎承包了省城几大厂的粪肥,盖成了化肥厂,今天也是带着大红花,作为先进工作者来接受表彰的。 “小陈主任!您好啊!”白云昭高兴有力的握着陈露阳的手。 两个人寒暄几句,白云昭就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眼看着坐下的人越来越多,之前还热闹的会场竟然慢慢的安静下来。 整个会场目测总人数达到上千人。 陈露阳一会儿还要发言,原本他是想把稿从兜里掏出来,再捋顺捋顺逻辑和文字。 但是他左右撒嘛了一小圈,也没见着有人从兜里掏稿。 干脆,他就闭上眼睛,静了静心。 反正稿都已经写出来了,改也来不及了,照着念得了! 就在陈露阳看向会场的表,想瞧瞧几点开始的时候,会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掌声。 陈露阳抬起下巴往前看,下意识地被动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直到瞧见了主席台上出现的一行人,才发现是省委领导来了。 上午九点,会议正式开始,省委会主任为大会致开幕词。 接着,就是省委几位领导的轮番讲话。 等到领导们讲话完毕之后,就轮到最令人期待的颁发奖状奖章的时刻了。 首先,打头阵的授奖选手就是荣获了全国先进集体称号的省机械厂。 在主持人的介绍中,厂长王轻舟谦逊的站起身,代表省机械厂从容走上台领奖。 顿时,无数道羡慕、憧憬、嫉妒、眼红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王轻舟身上。 王轻舟纵横省城多年。 喜欢他的人多,不喜欢的他的更多!! 可是哪怕这些人心里诸多情绪,此时此刻也只能化成掌声,雷鸣般的爆裂在整个礼堂。 省机械厂,当之无愧的重工力量,全省生产行业的龙头标杆! 哪怕他艰难过、挫折过,却从来没有服软过! 他最擅长的,就是直楞楞的在一无所有泥泞中趟出一条路。 “厂长真特么帅啊!” 陈露阳在台下疯狂跟着鼓掌。 兴许是礼堂的灯光太过辉煌, 又或许是台下的掌声太过热烈, 又或者是那面写有全国先进集体的奖状太过灼目。 此时此刻,在陈露阳的眼里, 王轻舟那黑白掺杂的大背头,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金灿灿的通体发光! 谁不向往功成名就? 谁不期待万众瞩目! 谁不想建功立业啊!!! “也不知道我啥前也能这样,站在台上被单独授奖。” 陈露阳手掌快鼓麻了,如果不是估计自己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的身份,他都恨不得站起来给老厂长喝彩! 掌声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王轻舟才双手捧着奖状,缓缓走下台。 接下来上去领奖的,不是别人,正是陈露阳他爹陈大志。 当主持人说出“陈大志”三个人之后,陈大志胸前戴着大红花,挺着一身的奖章走上了颁奖台。 陈露阳看傻了。 只见他家老陈从头到尾,整个上衣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全都别着金灿灿的奖章, 站在台上,整个人都blingbling的耀眼反光,晃得台下众人眼睛都快瞎了。 作为全国劳动模范、省里蝉联的全省先进工作者,陈大志在工人代表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在省领导拿出奖章,别在陈大志胸前的衣服上时,陈露阳在台下疯狂呐喊,喊的他嗓子都快哑了。 陈露阳的呐喊声和鼓掌声几乎要把周围人的耳朵都喊聋了。 孙毅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兄弟,这老师傅也是你们厂的?” “他是我爹。” 陈露阳无比骄傲的喊了出声。 嚯!!!! 瞬间,以陈露阳为圆心,方圆五个座位为半径的目光全都射向而来。 陈露阳扬着下巴,坦坦荡荡的接受众人震惊的目光。 这群人起初还只是他炫耀。 可当他们看见陈露阳身上的大红花的时候,瞬间都不知声了。 这特么哪来的父子俩! 一个上台接受表彰就算了,儿子竟然也是! 陈大志挺着胸膛,闪烁着一身金色的大奖章,横着膀子走下台。 颁发完了全国先进集体和劳模两大奖项之后,其余的就是一波接着一波的上台领奖的。 当轮到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上台领奖的时候, 陈露阳调整了身上的大红花,又抓了抓没有几根毛的头发,昂首挺胸,走在队伍的第一排上台领奖。 踩着地板走到台上, 陈露阳站在明亮的聚光灯下面, 眼神分别递给了王轻舟和陈大志,给自己的老厂长和爸爸各抛了两个飞眼。 王轻舟笑着伸出手,指了指他,表情里似乎写着:“瞧你这点出息。” 陈大志噜噜个胖脸,示意别让他龇牙咧嘴的在台上傻乐。 可还没严肃一秒钟, 陈大志就忍不住的胳膊肘怼向左右,指着台上的陈露阳,张嘴一顿宣传似乎在说: “那是我儿砸!” 好不容易等来了领导上台给他颁奖, 这边陈露阳正美滋滋儿的准备拿奖状呢,结果猝不及防一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自己对个。 “恭喜你啊,陈露阳同志。” 省·宣传部长·陈拓笑眯眯的将奖状递给陈露阳。 陈露阳小心肝一颤,一股莫名的心虚从肚子里涌出。 他这几天,成宿成宿的惦记人家姑娘,就琢磨啥前还找机会,再跟人家闺女牵手。 结果闺女没盼来,倒是等到了人家爹。 “谢谢陈叔支持。” 陈露阳热情的攥住陈拓的手。 他也不管人家心里咋想,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就开始凑近乎。 家里称职务,外面喊叔叔。 公私绝对要分明! “以后继续努力。”陈拓脸上笑呵呵。 但是一想到这只猪蹄子握过自己闺女的手,还是心里来气,下意识的狠狠地捏了上去。 嘶…… 陈露阳感觉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莫名有种陈拓想捏死自己的错觉。 “不会他知道我和陈今越的事儿了吧?” 一股冷汗从后背窜起。 可下一刻,陈露阳打消这个念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今越都没明说答应自己呢,她爹上哪知道去! 在强大的心理素质支撑下, 陈露阳无比阳光自信又强大的承受住了“拟·提拔为老丈人”的死亡握手, 最后捧着奖状,呲出小白牙,跟陈拓站一块照了一张合影。 临走,陈露阳又不怕死的再次跟陈拓握了握手。 整得陈拓都有些拿不准他这是挑衅还是傻。 第126章 夸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颁完了奖,下一个项目就是交流发言了。 与颁奖活泼的氛围相比,发言就显得要严肃的多。 全省工业、交通、基建、教育、文化各行各业方面的代表都要上台交流发言。 这不仅是个人的发言,更是全省这一年来成绩的显现。 陈露阳发言的排序比较靠后,前面有十二个人。 但是为了把握大会时长,所以每个人都发言都要控制在5分钟之内。 只说重点,不讲其他。 等到陈露阳上台的时候,大家的热情和精力已经被之前的讲话代表们消磨的差不多了, 有些个别人干脆坐在凳子上闭上了眼睛,看模样似乎都睡了一觉。 陈露阳站在话筒前,调整了一下位置,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陈露阳,是省机械厂的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代表,很高兴也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向各位领导、同志们作报告,我汇报的题目是《青春献给祖国》……” 流利顺畅的将准备的稿子念完,按照国际惯例,最后一段他是要唱唱高调,表一表决心的。 但是今天,全省各行各业的精英人才全都坐在下面, 陈露阳决定趁此机会,直接就地起价,给厂里的小汽车做一波宣传动员。 “我之所以能够有这么好的成长,与机械厂的教育指导是分不开的。” “我们机械厂一直以来,都将解放思想、开动机器、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当成是生产准则,并将这一准则严格应用在日常的生产之中。” “今年,我们厂与日本合作,创新研发了一代、二代小汽车和小货车,小汽车建造的从无到有,说明我们厂具有很强大的生命力、研发力、建造力,不但能为国民经济的发展起到补充作用,还能加速工业经济的全面发展,促进社会交通的改变。” …… “为了保证机械工业的高速发展,我们厂长王轻舟力挽狂澜,扎实坚决落实上级的战略决策,大刀阔斧开展‘军转民’的浩大工程,号召全厂上下的工人同志上下一心,艰苦奋斗。” …… “我们厂在陈大志这样的优秀工人带领下,艰难研发,冲破了没技术、没设备、没材料的三大困境,不仅成功将小汽车销售全国各地,甚至还在全国四十六个省的机电公司产销联谊会上取得了相当好的销售成绩。” …… “下一步,我将继续以王厂长为榜样、以陈大志同志为榜样,不断学习,刻苦工作,为将我们机械厂建设成为稳定高产的汽车工业基地,为全面实现工业机械化,生产现代化化而努力奋斗,也希望大家都来支持、关注我们小汽车!” …… “谢谢大家!我的发言完毕!” …… 在整个会场热烈的掌声中, 王轻舟和陈大志两个被点名表扬的同志满脸通红,甚至可以说是手足无措的坐在位置上。 哪怕他们俩常年出席全省表彰活动,见多了各种大风大浪大场面, 可是也从来没经历过被一个小逼崽子在这种严肃的场合点名表扬的事儿啊!!! 一时间,羞耻、尴尬、难为情、甚至还有一丝莫名喜悦的心情,拧麻花一样的交织纠结在一起,说也说不清楚。 反倒是顺利完成发言的陈露阳终于暗舒了一口气,款款走回座位。 临坐下,他还很是骄傲的向王轻舟与陈大志的方向看了一眼。 瞅瞅! 看咱的稿写的多好! 直接把王厂长、陈八级给造脸红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说到了他们的心坎儿里,直接给他们念感动了! 回去的路上,陈露阳小心翼翼的将得到的奖状放好在车位上,踩动油门,拉着王厂长和老陈往厂里走。 车刚开,老陈忍不住骂道:“谁让你这么写发言稿的?你在台上提我和王厂长咋不事先说一声?” 陈露阳道:“我也是现场想到的,难得全省领导和各行业代表都在,我又难得有个发言机会,肯定是要给咱厂的小汽车做个宣传,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再说了,我发言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没有咱厂长的魄力改革,没有爹您老人家的手艺和能耐,哪有小汽车的今天?” “这我还是怕超发言时间,收着讲的。要不然我能好好跟他们唠唠。” 王轻舟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家里这点事儿,自己知道就行,别成天往外抖了。” 虽然王轻舟脸皮厚,但是也厚在能坦然面对各种压力和困难挫折上。 冷不丁被人这么大庭广众的夸,他也受不了。 陈露阳倒是觉得两个人有点太腼腆。 夸你又不是骂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这要是有人大庭广众夸自己,他肯定昂首挺胸、坦然自若、高兴接受! “对了王厂长,还有个事儿我先跟您汇报汇报。” 陈露阳趁着开车,将跟孙毅联系的事儿说了说。 “明天我打算带着锥子河口岸贸易公司的来厂里看看玩具小汽车,要是谈的好的话,咱们可以试试将小汽车玩具运送到口岸一批。” “锥子河市虽然城市不大,却好在是个交通口岸,又是铁路沿线,城市经过南来北往的人多,也许能把小汽车玩具的销售往上带一带。” 王轻舟神色复杂的看着陈露阳。 “我发现你是真擅长交朋友啊!” “开个会这么一上午的功夫,还能搭上个贸易公司的???” 陈露阳笑道:“唠呗,呆着也是呆着,唠唠就唠到小汽车了。” “行!明天给你放假,你领着贸易公司的兄弟看看小汽车,要是能签下订单,记你一功!”王轻舟笑道。 陈露阳耳朵一竖:“厂长,记功有赏吗?” 陈大志脸顿时黑了,要不是王厂长在,他一个鞋底子就要抽过去。 “要赏你要什么赏!” 厂里这么多人都论付出论奉献,给荣誉都不好意思要,结果到了自己家小兔崽子这,还腆脸要赏! 王轻舟倒是挺喜欢陈露阳有话直说的性格。 他拦下陈大志的熊掌,开口道:“说说,你想要什么赏?” 现在陈露阳是入党也入了,车间主任也当了,助理工程师也评了,甚至还当了全省的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 他倒是想听听陈露阳还想要啥! “厂长,能不能给我个搪瓷缸子啊?” 王轻舟以为自己老年痴呆了:“啥?缸子?” 陈露阳点头:“我喝水的缸子绷瓷儿了,我正想换一个缸子。” 说起来,这事儿也是他倒霉。 之前车间里的一个女工跟工友闹矛盾,跑他办公室哭着告状。 他一个男同志,真的是不知道咋劝,只能安静倾听,给她递手绢,让她擦擦眼泪啥的。 结果这倒好, 那委屈的女同志以为找到了知音,接着就开始了漫长的哭诉。 哭着哭着,连挥手带咋呼的就把他的缸子给碰地上了。 好好的一个白底红牡丹花的搪瓷缸就这么碰了个瓷儿,给陈露阳心疼够呛。 “你就要个缸子就够了?”王轻舟不敢置信的开口。 亏他以为陈露阳还想趁着这个时候,给自己要个厂先进生产者或者是优秀车间主任当当。 结果就这??? “那要是能再给我一块毛巾也行。” 之前的毛巾给喝吐的宋廖莎擦过汗,陈露阳总感觉上面有味,也想换一个。 陈大志忍不住了。 “家里没有啊!一个破缸子破毛巾都管厂里要!” 丢不丢人! 显不显眼! 整得他家像个要饭的,啥都没有,连个喝水缸子、擦脸毛巾都要管厂长要。 陈大志辛辛苦苦一辈子,感觉一世英名全被自己这狗儿子给败进去了。 陈露阳不乐意了:“那我都立功了,要个缸子要块毛巾咋的了!” 自己家不也得花钱买吗! 再说了年底厂里要发东西,自己虽然没指望评上先进,但是有个先进的待遇不也挺好! 况且他又不傻。 他现在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都有了。 他倒是想让厂里赏他一辆小汽车,一台电视机或者给他几十张布票肉票啥的,厂里给他算啊! 与其说些得不到的,不如干脆实际点,解决目前的现有刚需再说。 王轻舟“哈哈哈”大笑。 真是个孩子啊! 都当上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了,还说些孩子话! “行!这事儿我做主了!” “要是你能把玩具小汽车的事儿谈下来,不仅给你发搪瓷缸和毛巾,我再做主给你来块镜子!” “好嘞!” 陈露阳有了厂长发话,踩动油门,蹭蹭蹭的冲回了机械厂。 …… 托了玩具小汽车的福,今年的机械厂总算有了可以赠送的礼品。 最近这几天,厂里的领导们忙着去其他各个厂里搞联系、谈友谊。 去了一个厂,就送几个玩具小汽车。 当陈露阳领着孙毅来到车间,看着生产线上造出来的精品玩具小汽车的时候,孙毅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车门也能开??” 孙毅抓起一个小汽车,右手来回弹拨着可以移动的车门。 “能开!不仅能开还能自己滑呢!” 陈露阳拿起了一个小汽车玩具,在地上蹭了一下,玩具小汽车“日”一下就窜了出去。 “车身材料都是合金的,底部都是钢板的,小汽车用的啥材料他就用的啥材料,质量嘎嘎的,你就放心玩,咋玩不带坏的!!” 孙毅常年跑供销,是不是好东西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确实是好东西!” 孙毅拿着小汽车,跟陈露阳俩人对着玩半天。 一会儿看谁的车跑的远,一会儿让两个车对着撞,看谁能撞过谁。 总之是玩的不亦乐乎。 虽然离开的时候孙毅没有明确答复是不是会跟机械厂签订订单, 但出于助理工程师的直觉,陈露阳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稳了! “兄弟你一会儿准备去哪?我捎你!”陈露阳问道。 “我要去铁路街家属区。”孙毅回答。 “你家铁路的?”陈露阳好奇问道。 “没有!我家也是锥子河的。”孙毅笑道。 “我现在住铁路的一个朋友家。他是省城锥子河专列的乘警,我经常坐这趟车,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陈露阳笑道:“那行,我送你。” 孙毅没有自行车,两个老爷们儿也没啥讲究,干脆就抱着后腰溜达骑车到了铁路街。 跟机械厂大院不同,铁路街家属区里面就要小很多了。 刚一进院,就有三四个小孩穿着棉袄棉裤,淌着大鼻涕的滚着铁圈快乐跑粗来。 几只肥呼呼的母鸡咯咯哒的在地上一啄一啄的。 “这大院儿正经不错啊!” 陈露阳第一次来铁路家属区,哪怕都在省城,但是真硬生生有一股不一样的生活氛围。 院子里的人没见过陈露阳,见他穿着 “我住的地方在这。”孙毅领着陈露阳走到一个小院前,推开栅栏,拿出钥匙,刚准备打开刷着绿色漆料的小木门。 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快回来了,孙哥?” 陈露阳回头,只见一个高大威武的青年穿着铁路的棉大衣,拎着一兜子带鱼走了进来。 这青年长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嗓门也亮。 “小姜,这是机械厂的陈露阳。送我回来的。” 孙毅瞧见姜铁回来,也乐呵呵跟陈露阳介绍道:“这位是姜铁,跑省城锥子河市专列的乘警,我好哥们儿!” “您好陈同志!” “姜同志您好!” 陈露阳热情的伸出手,两个人握了握。 “嚯!姜同志您这手劲真大啊!” 陈露阳有些惊讶的看着姜铁的大手。 他爸陈大志手劲儿就够大了的,这姜铁的手也跟个钳子似的。 “经常跑车抓人啥的,手就硬了。”姜铁笑着收回手,揽着两个人就往屋里请。 “来来来,大冷天别在外面站着,咱进屋。” 三个人进了屋,姜铁脱了外套挂在墙上,走到脸盆旁洗了手,道: “来了就是客,今天我买了带鱼,陈同志你正好留下来一起吃饭。” “我这就是个司机,把人送到任务就完成了,你们先吃,改天有空我安排!” 陈露阳脸皮厚归厚。 可他跟人家非亲非故的,这次又是空手来的,那好意思留下吃饭啊。 客气几句,陈露阳就要离开,可还没等走呢,就被姜铁的钢铁之手狠狠握住了。 “来都来了,客气啥!家里多双筷子的事儿!再说我们两个老爷们儿面对面吃饭也没意思,咱们人多了还能热闹热闹!” 第127章 这男的真烦人! 孙毅也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跟着姜铁一起劝:“就是!一起吃呗,下次你要安排再说下次的。” 陈露阳被一左一右两个兄弟拦住,干脆! “行!那我就借双筷子,在咱家吃顿饭!” “你们先忙乎着,我去院门口的小卖店买点酒和花生去。” 陈露阳也不客气,反正兜里有钱,做不了饭他可以出去买酒。 姜铁赶紧招呼:“陈同志,不用买!家里都有!” 陈露阳笑道:“不够喝!咱仨人呢!” 说完,陈露阳披着大衣就跑出去去了。 进了小卖店,陈露阳扫了一圈,买了点酒、花生瓜子糖果,又买了点糖和糕点,满满登登的拎着抱着一大堆东西。 “哎呀,这大门帘子真厚实!” 小卖店怕冷,在大门上钉了厚厚的一层棉门帘子。 陈露阳双手都抱着东西,不方便开门,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的往外拱着出去。 但是也真的倒了霉了。 这小卖店的门帘子沉,大门也死沉。 陈露阳半蹲下身,脑袋顶着门帘,胳膊肘往下别着门把手,刚要使劲开门, 结果突然力气一空,大门从外面被打开。 陈露阳猝不及防门从外打开,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那人身上。 “欸欸欸?看着点啊!”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陈露阳赶紧抱歉:“对不住啊同志,我怀里东西太多,没碰着你吧?” “没事儿。”女生嘎不溜脆的开口。 逃出小卖店,陈露阳看向对面。 只见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睁着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头发卷着弯弯,带着一个红绒绒的发箍,穿着件呢子大衣俏生生的看着他。 瞧见陈露阳,小姑娘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她抱着肩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陈露阳,仰头看向他: “我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院的。” 陈露阳不好意思道:“我确实不是这的,我来看朋友的,刚刚撞到你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小姑娘瞧着陈露阳,“你朋友是谁啊?” “姜铁。”陈露阳笑着答应一声,完全也没多想,只当是邻里街坊的唠嗑,跟小丫头打了声招呼就抱着东西走了。 回到姜铁家, 刚一进门陈露阳就喊了一嗓子:“快过来帮我拿一下,拿不住了!” 出乎陈露阳的意料, 孙毅在姜铁的家里起火做饭,反倒是姜铁坐在旁边扒蒜,起身接过东西。 “你这也买的太多了!” “这多啥!不多!” 陈露阳掀开厨房的布帘子,孙毅正给带鱼喷糖醋汁儿,一屋子全是香味儿。 “今儿算是你有口福了,我烹带鱼贼带劲,一会儿你尝尝!” 孙毅右手不断的扒拉铲子,香味儿是一股一股的出。 “瞧不出你还有这手艺!”陈露阳赞叹。 “他要没这手艺,我能死皮赖脸的留人住家里嘛!”姜铁憨厚一笑。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都跑火车,也没什么时间自己做饭。 碰到休息的时候就自己在家对付一口。 每次孙毅来了,对他都是改善伙食。 “可拉倒吧,要是没有你收留我,我这大冷天指不定哪个桥洞子下面盖小被呢。” 孙毅一边说,一边将做好的带鱼端了出来。 “等等!还有一个马哈鱼。” 孙毅一溜烟的又钻回厨房,开始鼓秋起来。 忙乎大半天,三个人坐在小木桌旁,一人倒上一杯白酒,碰杯喝了起来。 在听到陈露阳和孙毅是在全省表彰大会上认识的,姜铁惊讶的望着陈露阳。 “陈同志你竟然这么厉害,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真是瞧不出来啊!” 陈露阳谦虚道:“这都是我们厂里的栽培,再加上我也赶上好时候了,撞大运!” 姜铁赶紧摇头:“这可不是撞大运!能当上咱省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的人,谁没有点真本事!” 虽然姜铁成天在火车上来回跑,见到的人多。 但这些人都来自天南海北,若论起本地的土生土长的朋友,除了铁路上的同志以外,其他还没有几个。 现在认识了陈露阳,姜铁当真是无比高兴,跟陈露阳痛痛快快的喝了好几杯。 “对了孙毅,你这次能在省城待多久?”放下酒杯,姜铁问道。 “来都来了,我打算多住几天,去国营商店、供销社和这里的贸易公司走一走,看看最近大家都卖什么东西。”孙毅回答。 陈露阳乐了:“那可太好了,你多呆几天,回头我把我家腌好的酸菜带来几颗,咱们做酸菜粉吃!” 提到酸菜,姜铁眼睛又亮了! “那我去买点肉回来。” 真不是他们几个舍不得花钱下馆子,实在是孙毅的手艺真的太好。 一顿饭三个人吃吃喝喝的天都黑了,陈露阳才依依不舍的骑车离开。 小院的另一户人家里, 白天陈露阳撞到的那个女生正趴在窗户边儿嗑瓜子。 瞧见陈露阳从姜铁家里离开, 女生登时眼睛一亮,扔下手掌心里的瓜子皮儿,踮脚的往窗户外面望了过去。 晚上, 姜铁洗洗涮涮,打开门,往外面倒水。 刚要进屋,就听对面的声音想起来了。 “欸!铁子哥,白天去你家的那人谁啊?” 姜铁回答:“机械厂的兄弟,咋了?” 女生双手揣在袖子里,装作有些不乐意的模样: “今天在小卖部,他出来差点撞着我。” 姜铁一听这点小事儿,无所谓道了句:“那我替他跟你道歉,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这么漂亮,咱大院独一枝花谁舍得撞你啊!” “瞎哄人!”女生嘴里嘟囔,但是脸蛋却乐开了花。 她本来长的就白净,再配上绿色高领毛衣,显得整个人格外的机灵可爱,大黑眼睛就像是两颗紫葡萄,亮晶晶的。 “对了小孟,这几天我朋友要去你们国营商店走走,到时候你帮我照顾照顾。” 姜铁想起来了孙毅要去国营商店做调研,赶紧把这事儿跟孟梦做个嘱咐。 “你朋友?”孟梦眼睛一亮,“啥前来啊他?” 啥前? 姜铁愣了愣。 孙毅现在就在他家住着呢,估计去的话也是早上? “明早吧估计。”姜铁回答 “那没问题!我领他去!”孟梦高高兴兴的关门回家了。 “这丫头,早前没这么热情啊!” 姜铁不解地挠挠头,端着脸盆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 姜铁和孙毅两个人起床,胡乱地搓搓脸,穿着衣服就准备各自出门。 这几天,姜铁虽然不用跑火车,但是单位到了年底,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收尾。 否则他也不能将人托付给孟梦。 关上门,姜铁和孙毅两个人站在大院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孟梦从家里出来。 “这小丫头咋还不出来?都几点了!” 姜铁低头看了看手表,忍不住喊了两嗓子: “孟梦,收拾完没呢?” “收拾完了!” 孟梦推开门,亭亭玉立的走出来。 姜铁愣了一下:“小孟,咋今天打扮这么好看?” 孟梦右手拢了拢新烫的头发,劲劲儿道了句:“我哪天不好看!” 她在国营商店卖服装,每天接触最多的就是各种服装报纸和南方进来的衣服。 而且她又生了一双巧手,家里有什么衣服就踩缝纫机改一改,每件衣服都是有腰身的。 “那咱们这就走吧。”姜铁把自行车借给孙毅,自己就要步行去单位。 “走?人都没到呢,走什么走啊?”孟梦道。 “到了啊!这不就是吗!我兄弟,孙毅。”姜铁指着身后的孙毅开口说道。 孟梦顿时小脸一拉,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孙毅:“你说的就是他啊!” “对啊!”姜铁道。 “那走吧。”孟梦连多一眼都懒得看孙毅,拧过身,倔倔哒哒的骑着自行车走了,连等都不乐意等他一下。 孙毅看着孟梦骑车的背影,啧啧道: “老姜,你们院这小姑娘挺独特啊。” 姜铁无奈:“能不独特吗?” “我们局长的千金,大院一枝花。” “你快走吧,这丫头是真不等人,回头你别再跟丢了。” “行,那我先走了。” 孙毅一瞅前方的孟梦就剩个背影了,赶紧骑着自行车追了上去。 …… 全省表彰大会开完的第二天,省报社就抢先抓早的将大会内容印在报纸上。 托了门卫田大爷的洪福齐天,陈母又拿回了十来份报纸回家。 晚上一家人在屋里呆着,陈母拿着剪子咔嚓咔嚓的一顿剪。 “你们说说这男的,多烦人!” “咱家老二好好的,这人非凑过来,咋这么烦人呢!” “要不然是不是咱老二就自己一个人的照片了!” 陈母一边剪,一边嘴里骂。 之前她让陈露阳找记者给拍个照片,但是整个大会都是代表,陈露阳真是不好意思找记者给他拍照片。 况且这次表彰大会来的领导那么多,就算轮也轮不到陈露阳放照片。 但是架不住拍照片的同志是省委宣传部的啊! 而且他们的新部长又给陈露阳颁了奖状,这陈露阳才借了陈拓的光,有了这么一张侧脸照。 虽然这事儿对陈露阳是偏得,可是在陈母看来就是“这男的不懂事了”。 “这咋贴门上啊!这也不好看啊。” 陈母拿着陈露阳的“剪影”,咋看咋也不好看。 “行了妈,那咱就别贴了。贴我爸的!” 陈露阳美滋滋的抽走陈母手中的“剪影”,将印有陈大志照片的那版递到了陈母手里。 这次的报纸上,端端正正给陈大志一个无比清晰的镜头。 不仅脸看的清清楚楚,就连身上的那一堆奖章也都照的一个一个的。 “那老头子有啥可贴的!”陈母不高兴的开口。 她看老头子看了一辈子,都看腻了,哪有自己亲儿子看的好看! 一直在旁边坐着的陈父忍不了了。 “我怎么就不能贴了?我全国劳动模范、全省先进工作者,我怎么就不能贴了!” 陈母抬着眼皮:“你真想贴啊?你要想贴就贴!” 她跟这老头子过了一辈子,对他简直太了解了。 她才不信陈大志能拉下那个脸,把自己照片贴门上! “贴!” 陈父红着脸,叫嚣着上劲了。 “我一没偷二没抢的,我得了荣誉,我有啥不敢贴的!” 这一年,家里大门净贴陈露阳了,好不容易他也上把报纸,今天他也要贴! “行行行,贴。”陈母嘟囔了一句。 “有话不好好说,跟要吃人似的。” 陈母一边剪着陈父的照片,一边闹挺。 “老二的照片咋整,这要不干点啥也太白瞎了。” 这时候一直趴在床边玩小汽车的军军,蹭着小脑瓜贴过来:“姥,把我老舅的照片给我包书皮吧。” 包书皮?! 陈露阳眼珠子一瞪:“孙军军你作业写完了吗?” 好不容易把门神的事儿解决了,怎么还跑出来包书皮了?! 军军骄傲道:“我们同学和老师都知道我老舅厉害,我正好包书皮让大家都知道知道我老舅!” 陈母登时表情一亮! “对啊!一会儿姥姥就给你把书皮都包上。” 陈露阳还没等反驳, 陈大志开口:“这都快放寒假了,这时候包书皮也用不上了,不如等新学期开学了再包!” “可不是!瞧我这脑袋,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陈母一边说,一边喊了一句:“玲儿啊,还有你的书皮到时候妈也给你包上。” “我才不要!!”陈玲玲的抗议声嗷嗷喊了出来。 “天天看我哥就够烦了,回头同学老师看见我拿他包书皮搞笑话我了。” 陈露阳不高兴了:“你看我烦就算了,怎么你同学老师看见我还能笑话我呢!” 陈玲玲不高兴:“反正我不管,我才不要把你的大脸放我书上!” 嘿……这死丫头片子。 不想看我? 我非让你看! 陈露阳起身冲进陈玲玲的房间,进去之后就趴她床上,顶着大脸怼她跟前让她看。 陈玲玲正在屋里偷摸看小人书。 猛不丁陈露阳冲进来,当下连吵吵带喊、手脚并用的一顿电脚飞炮冲着陈露阳就是招呼过去。 但是陈露阳皮糙肉厚的,哪是一个小姑娘能干过的。 陈玲玲那几个小拳头揍他身上,还没有陈父一个鞋底子劲儿大呢! “爸妈!姐!姐夫!你们管管我哥啊!” 陈玲玲打累了,坐炕上扯嗓子喊了起来。 “你咋这么烦人!” “我看咱省的那些省领导都是瞎了眼,让你当积极分子了!” 第128章 放屁熏你! 陈露阳“哈哈哈”的倒在床上。 闹够了,陈露阳眼中闪过一丝坏笑。 他一把掀起棉被,将陈玲玲罩在里面,然后“噗”的一声放了一个又长又臭的屁! 接着,他将被死死团在陈玲玲的身上,扭身一个箭步跑出房间,死死的用身体抵着门。 两秒钟后, 陈玲玲杀猪般的凄厉声响起:“陈露阳,我跟你拼了!” 哐哐哐的砸门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踹门仿佛蕴含了无穷的怒火,恨不得把陈露阳火火烧死! 只是可惜,陈玲玲一颗柔软的小菜心,根本撼动不了陈露阳这个老猪腰子。 折腾大半天,陈玲玲折腾累了,没劲了。 陈露阳听半天,以为妹妹放弃了,这才把身板子从门上移开。 刚走没两步, 突然陈玲玲原子弹一样的嗖了出来,双腿一蹦,一手薅着陈露阳脑袋上短刺儿的头发,另一只手肘保持平衡一样的勒着他脖子。 只是陈露阳的头发太短,陈玲玲薅不住他的头发,干脆手指头往下一掏,狠狠的捅进他的鼻孔。 “王八蛋!我让你放屁熏我!” 陈玲玲眼珠子都气红了,如果不是嫌陈露阳几天没洗澡埋汰,她都恨不得上嘴咬! “下来!快下来!要死了!” 陈露阳猝不及防后背受袭,陈玲玲又跟个女鬼似的,紧紧的贴在他身后。 急中生智之下, 陈露阳再次一个转身,拖着陈玲玲回屋,猛的一个下腰将陈玲玲倒炕上。 随即,再次用大棉被,里里外外把陈玲玲缠住。 “跟你哥造反是不是!小丫头片子。” 陈露阳感觉鼻子都被剋出血了,结结实实的把陈玲玲控制住之后,还特别贱次次的一个卧倒,压在陈玲玲身上。 “我告诉你陈露阳,你等有本事放开我!” 陈玲玲反抗的火种就像是革命者一样坚定。 “做梦!” 陈露阳咬牙切齿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多俊的一张脸啊! 差点就让这死丫头片子给挠破相了。 不是怕被笑话,不想留我的报纸包书皮吗! 陈露阳起身出门,扯了几张报纸回来。 “玲儿,今儿哥给你包书皮!” 说着,陈露阳咬牙切齿的掏出陈玲玲的课本,开始一本一本的给她包书皮。 陈玲玲气的吱哇乱叫。 “陈露阳你敢!我不要你的丑脸当书皮。” “不要?” 陈露阳狰狞一笑,连小人书都不肯放过,一个接着一个的包起书皮。 军军偷偷的趴在门框旁往里看,手里还拿了个冻梨在啃。 瞧见军军,陈玲玲仿佛看见救星,大喊:“军军快帮老姨放出来!” 军军听见呼救,刚要进屋,就听陈露阳饱含威胁的声音道: “孙军军你要是敢进屋帮你老姨,我就抢你冻梨!” 军军小眉头一皱,牢牢的保护住手里的冻梨,扭身跑了。 “孙军军你这个小叛徒!” 陈玲玲气够呛,“以后你连冻柿子也别想吃!” 军军又有点害怕了,跑回来。 陈露阳又开始威胁:“有老舅在,别怕!” 终于,大姐听不下去了。 “干啥啊你俩,大晚上个杀猪似的,多大人了!” 陈露阳马上告黑状,指着自己的脸哭诉:“姐!你看小玲给我挠的,鼻子都出血了!” 说着,陈露阳故作委屈的站起身,指着自己的鼻子。 陈丽红眉头都皱紧了。 “小玲你这下手也太狠了,老二脸上这两道檩子。” 陈露阳弱小、无助的频频点头,指着床上被大棉被塞的严严实实的陈玲玲,委屈告状道: “姐,她还嘞我脖子,我差点就去见咱太奶了。” 陈玲玲气的小脸通红:“明明是你放臭屁熏我在先的!” 那么臭! 还那么长!!!! 全都被她闻进去了,现在她还觉得自己的被子里都是臭味。 “你也不是什么好饼!赶紧把你妹放出来。”陈丽红狠戳了一下陈露阳的脑门。 “我不去。”陈露阳瞥了一眼陈玲玲:“要去你去,我去了她肯定打我!” 陈丽红:你TM…… 眼见陈丽红去释放陈玲玲,陈露阳马上箭步窜到了陈父陈母的屋里,一个拖鞋上炕,直接躲在了陈父身后。 “干啥玩意儿!” 陈父正躺着听评书听的高兴,猝不及防陈露阳跟个大马猴子似的跳上炕,惊了一跳。 “我跟全国劳动模范和咱省的先进生产者近乎近乎。” 陈露阳腆脸的躲在陈父小山似的庞大身躯后面。 下一刻, 陈玲玲披头散发的冲进屋。 “爸!你起开,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陈玲玲拖鞋上炕,根本不管陈父是不是在炕上,冲上去揪着陈露阳的脖领子就是揍。 “嘿!小玲,干啥啊这是!” 陈父不知道自家的猴孩子又咋的了,无奈道。 “爸,我哥欺负我,他拿臭屁熏我,还把我锁被里。” 陈玲玲看见爸爸,登时委屈的告状。 说着说着,陈玲玲眼眶都红了。 “那大棉被那么厚,他就把我团起来了,可疼了。” 陈露阳眼珠子一瞪,“陈玲玲你别在这挤猫尿啊!” 他下手都有分寸的,全都是拿大棉被让她身上团,到处都是软乎乎的棉花,怎么可能疼! 再说了,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内部斗争就应该内部自行解决! 你找革命前辈当靠山,这不是耍无赖吗! 可偏偏陈父这个革命前辈,就是天生的靠山。 听见小闺女喊疼,陈父心疼的一个熊掌冲着儿子就呼了过去吗。 “你个小王八犊子,你连你妹都团,是不是这个家装不下你了!” “欸欸欸,别打!爸,小玲她还尅我来着,我脸上还有两道檩子呢!” 可怜陈露阳最开始是为了找盾牌,才挤在了陈父和墙中间。 结果现在反倒自己把自己困住,连躲都没地方躲,被陈父一顿胖胖揍。 “尅你?小玲她小姑娘家家的,小手小胳膊没劲,受欺负了可不就得剋你!”陈父气道。 “爸!你这太不公平了!”陈露阳痛彻心扉的哭诉。 这怎么一家孩子还两种待遇呢?! “爸,现在都提倡男女平等,你不能只惯着小玲,光揍我啊!” 陈父怒道:“平等?你一顿饭吃多少,小玲吃多少?你多些斤小玲才多沉!你一个胳膊都赶上小玲大腿粗。” “你当哥哥的不知道让着妹妹,一天天还欺负她,谁教你的!” 这时候,军军的告状声也响了起来。 “姥爷,老舅还说要抢我冻梨。” 陈露阳几乎尖叫:“孙军军,你老姨还要抢你冻柿子的事儿,你咋不说呐!” 孙军军很是义气的看了一眼陈玲玲。 虽然老舅跟他亲, 但是平常家里跟他玩的最多,他最喜欢的人是老姨。 真能收拾的他也是老姨。 别看老舅在外面又上报纸又这又那的,回家里论资排辈,陈露阳妥妥的末尾。 眼见陈父又要接着揍陈露阳,陈玲玲看不下去了。 “爸,教训教训得了,我刚刚也是跟我哥闹着玩,别打了。” 她确实是想狠狠锤陈露阳几下出出气,但是打几下意思意思就得了,再打万一打出屎咋整! 她哥挨揍,她也心疼啊! “行!都听我闺女的。” 陈父果断收手,微微喘息。 真是孩子得趁小打,要不然长大了打不动了。 这要陈玲玲再不喊停,陈父都快没劲了。 陈露阳瞧见陈父收手,再次大马猴子的从炕上翻下来,恶狠狠道: “孙军军,你完了!你别想吃冻梨!” “还嘚瑟!”陈父眼珠子立马瞪起来了。 眼看陈父还要发飙,陈露阳一个溜烟跑了。 “咚咚咚。” “谁啊!” 陈露阳没好气的在屋坐着。 陈玲玲探了个小脑袋,别扭的进屋,往桌子上扔了半兜子瓜子。 “干啥?”陈露阳没好气的道。 平白无故的被剋了两道檩子,还被揍了一顿,现在他很不高兴。 “这是白天街口新炒的瓜子儿,五香的,我还没磕几个呢,你吃吧。” “我不吃,省的吃了你再告状。”陈露阳来气。 “哎呀!你别这么小心眼了。这瓜子炒的老香了,我给你整一个。” 陈玲玲赔罪似的剥开一颗瓜子,塞进陈露阳的嘴里,笑道:“咋样?哥,是不是香!” 是挺香…… “我跟你说啊,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我还生气呢!” 陈露阳故意板着个脸,不拿好眼神瞅她。 “别生气了,我用你给我包的书皮还不行嘛。” 陈玲玲瞅了瞅陈露阳的脸,确实是两条檩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甲,感觉确实是下手狠了。 “那我就勉勉强强原谅你好了。” 陈露阳装做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随后伸手抓了一小把瓜子放在桌上,把装瓜子的兜还给陈玲玲。 “我吃这些就够了,这些你拿走。” 陈玲玲有一是一:“那不行!我都说给你了,我就都给你。” 陈露阳无语:“行,你这些全都给我了。但是我吃不了,又给你一半,这没毛病吧?” 陈玲玲顿时一乐:“没毛病,那我拿走了!” 说完,陈玲玲高高兴兴的拎着一兜子瓜子回了屋。 …… 就在机械厂老陈家鸡飞狗跳的时候, 筒子楼老陈家也是颇不宁静! 陈妈妈看着报纸,神色纠结。 “你说这小露阳,前几天还叨咕他呢,结果现在又上报了!“ “……还是你给颁的证书。” 全省的社会主义青年积极分子,哪是那么好评的! 结果这陈露阳不仅评上了,还能上台做发言! “咋了?”陈拓眼皮都没抬。 “我给颁奖咋了?我颁奖的人多了!” 陈妈妈拧了他一下:“你说咋了!要不是他跟咱闺女……我能关心他?” 真是奇了怪了。 自从知道陈露阳跟自己家闺女有纠缠之后,陈妈妈竟然是越看陈露阳越顺眼。 “你说这孩子,长得还真挺俊。跟咱们家小越也算是相配。” 陈拓眼睛越过镜片看着自家媳妇儿。 “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陈妈妈“嘿嘿”乐了起来:“我这不是替咱闺女着急嘛!你给他颁奖,他啥反应?” “反应挺勇敢。”陈拓这点倒是很欣赏。 他都那么往死里捏陈露阳了,陈露阳还敢跟他握手! 颇有一股“偏向虎山行”的革命浪漫主义色彩。 “行了,别看报纸!” 陈拓起身从媳妇儿手里抽出报纸,就这么一页纸都快看一晚上了。 “哎呀!你等等我再看看小露阳的爸爸!这是他爸?”陈妈妈指着一身奖章的陈大志问道。 陈拓点点头。 “真好!这老师傅一看就是个慈眉善目的好脾气师傅。怪不得能教出小陈这样的孩子。” 陈妈妈看着报纸,真是越看越满意。 除了两个孩子年纪差点,这户人家真的不错! 陈拓无奈的看着媳妇儿:“行了,孩子们的事儿就让孩子们自己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我,快点睡觉吧!” 说完,陈拓起身拉了灯绳,不由分说的将陈妈妈拉上床。 黑灯瞎火。 一片安静。 就在陈拓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陈妈妈突然开口: “老陈,以后你能不能在楼里给小越再要套房子?机械厂太远了,这以后小越晚上不能回家吃饭可咋整!” 陈拓叹了一口气。 “行!我把这栋楼都要下来。” 陈妈妈认真:“跟你说正经的呢!” 陈拓无奈:“这楼都是机关干部住的,小越虽然在外宾饭店工作,可是也不能违反规定给她要房子啊!” 这就又说到陈妈妈另外一件闹心事了。 “你说咱闺女到底在饭店工作好,还是调到工商局好?” 这件事夫妻俩犹豫好几天了。 最近工商局要调人,很多人听到风声,都在挖门盗洞的想要进工商局工作。 陈今越要是想进工商局的话,肯定是不用挖门盗洞。 但是夫妻俩没想好让陈今越继续在饭店发展,还是进工商。 “这个事儿,到时候咱们跟闺女商量商量,看她的想法吧。” 陈拓作为一个比较开明的家长,还是很注重倾听孩子的想法和意见。 “行,到时候咱俩问问闺女。”陈母回答。 …… 第二天早上,陈露阳从地窖拿出了两颗酸菜包了起来。 “干啥啊老二?”陈丽红哪壶不开提哪壶。 “咱爸不让你吃冻梨冻柿子。你改吃酸菜了?” 陈露阳白眼快翻天上了。 “啥我就吃酸菜啊!我一个朋友铁路的,家里没啥吃的,我给他带点酸菜吃。” 孙志刚纳闷:“露阳,你啥前在铁路还有朋友了?” 陈露阳寻思半天:“就是一个认识俩,俩认识仨,就这么认识了。” 孙志刚:…… 第129章 陈大门儿 大门口,陈母和陈玲玲正在拿着报纸糊门。 对于糊门这件事儿,母女俩早就驾轻就熟,一个抹浆糊一个贴报纸。 很快,陈大志的脸蛋子一边一个,贴在了大门的左右两侧。 “陈劳模,出来瞅瞅满不满意!”陈母扯着嗓子喊了一嘴。 陈大志背个小手走出远门,站在墙对个看自己的照片,脸上总算有点笑模样。 这还差不多! 这半年,门上净贴陈露阳的照片,整得别人都不知道这家还有个陈大志了。 正在欣赏,就听见自行车的车铃声从胡同传来。 “老陈呐,干啥呢,几点了还不上班!” 老金头捂的严严实实,帽子下面就露俩眼睛的窜了过来。 “我马上就走。”陈大志喊了一嗓子。 “你瞅啥呢?”老金头见陈大志盯着铁大门瞅,也好奇的跟着瞅两眼。 结果这一下,没有当上先进的老金头当场破防了。 “我说陈大志你要脸不要了!你还把照片贴门上了!你咋不把照片贴车间呢!” 陈大志原本对于自己“照片上门”的事儿,就有那么一丁点的羞耻之心。 这回再一被老金头挑开,登时造的满脸通红! “咋的,羡慕啊!你想贴还贴不上呢!”陈父硬着头皮怼了回去。 老金头本来就生气陈大志当了先进,现在再听陈大志这么说,友谊的小船再次翻了个儿。 “懒得搭理你!”老金头气冲冲的骑车走了。 陈大志话说出来就后悔了。 他挠挠头,有些郁闷的看了看老金头离去的背影。 “老伴儿,要不然咱把照片撕下来吧?”陈父道。 “撕什么撕!费劲剪的,都贴门上了。就这么地吧。”陈母拍板定论。 “噢~”陈父不敢有二话,乖巧答应。 白天, 金大奎没有跟陈大志说话。 中午的时候,陈大志特意端着饭盒坐到老金身边,但是老金气得压根就不理他。 陈大志有些郁闷。 而另外一边,《车间主任的一天》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排练。 剧本台词完全没有,全靠陈露阳和宋廖莎俩人插上想象力腾飞的翅膀,在屋里编排的有模有样的! 一早,陈露阳脸上的红檩子就引来了无数人的注意。 厂里甚至有人传来八卦,说陈露阳的脸是被对象挠的。 就连宋廖莎都欠欠的过来询问。 “哥,你说这节目就咱俩人,是不是略显单薄??咱们再拉一个人入伙把!”宋廖莎演上了瘾,绿眼珠子全是戏。 “拉谁?谁敢来啊!”陈露阳翻了个白眼。 他和宋廖莎的小品里,又是拍厂长桌子,又是给厂长搓澡的。 全机械厂,也就他爸陈大志和宋廖莎他爹宋技术员脸面大,能压得住。 换别人谁敢演啊! 那王轻舟一个眼刀瞥过来,谁都腿软。 “妇联主席的儿子,工商局鲍科长二侄儿,还有冯书记家大姨……这不都是人么!” 宋廖莎掰着手指头,有一个是一个的点名。 陈露阳仿佛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这些人你觉得谁能上场?” 宋廖莎思索:“你不是跟唐大乐关系挺好的吗?” “你找唐大乐!这小子虎逼朝天的肯定敢!” 宋廖莎又开始支坏招。 “唐大乐?哪个车间的啊?”陈露阳愣了。 他没听说过厂里啥前有这么个人啊。 “唐大乐!害!!”宋廖莎鄙夷的看了一眼陈露阳:“唐喜!!” “他之前不是叫唐艮吗?你咋又给人改名字了!?”陈露阳诧异。 “那不得与时俱进么!”宋廖莎一本正经的开口。 “哥,你是不知道,那唐喜前一阵抽风,得谁冲谁呲牙哈哈哈。” “这两天倒是正常了,不哈哈哈了,改乐呵呵了,一天天乐的跟朵花儿似的,我们现在都叫他唐大乐。” 陈露阳:…… 还我不知道。 全厂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了! 顿了顿,陈露阳突然寻思过味儿:“这么说,你们还没少给人起外号?” 宋廖莎一脸骄傲:“那可不!” “不仅起,还得与时俱进的起!这东西要随时变化的。” 陈露阳死亡凝视:“你们有没有给我起过外号?” 宋廖莎脸上笑容一僵。 “哪有!哥,谁敢给你起外号啊!” 陈露阳从小跟宋廖莎这个犊子长大,对方一个眼神他都能知道寻思的是啥! “赶紧招!要不然我晚上去你家招娜塔告状去!”陈露阳威胁。 “大门神。”宋廖莎小声道。 “啥?”陈露阳没听清。 “大门神!”宋廖莎又小声说了一遍,“有时候也叫陈大门儿。” 陈露阳沉默了一下,随即暴起:“你特么……” 宋廖莎敏锐躲过:“哥,你这外号算好听的了。” 陈露阳没好气骂道:“那不好听的是谁啊?” “赫尔退啊!”宋廖莎拍大腿。 “铅印室那个可哪吐痰的老赫,我们都管他叫赫尔退!” 擦…… 陈露阳无语了。 “大宋啊,你但凡把你的聪明才智用在学习上一点点,也就一点点,你都能考上北大。” 宋廖莎不以为意:“别扯什么北大不北大了,你能不能把唐大乐找来,让他也跟咱们一起演?” 陈露阳琢磨一下:“能倒是能,但是让他演啥啊?” 宋廖莎胸有成竹:“本色出演呗!就让他演厂长搓澡!” “反正全厂老少爷们儿都知道他给厂长搓出红檩子,咱们可以联欢会那天场景再现一下!” 陈露阳瞪大眼珠子:“全厂老少爷们儿娘儿们都在台下那,你俩就光膀子搓澡?” 别论合适不合适,冷不冷啊关键! 宋廖莎摆摆手:“到时候再艺术加工呗!” “他叔叔是前刘副厂长现任的水泥厂刘厂长,别人不敢演,他肯定敢演!” 陈露阳寻思半天:“万一我把他叫来了,我是说万一啊!” “咱们这节目又是拍厂长桌子,又是给厂长搓澡的,这到底是车间主任的一天还是厂长的一天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宋廖莎一拍脑袋:“陈哥!还得是你啊!这思路不就打开了吗?” “咱们就干脆改成厂长的一天,回头我把收发室的兄弟们全都叫来,大家一起演。” 多嘴的陈露阳:……对不起,王厂长! 我对不起您!!!!!! “我现在就去找唐大乐!” 陈露阳眼珠子都亮了,蹦高就要去叫人。 “我现在就去找那收发室的兄弟!”宋廖莎也是满眼坏笑。 两个人说完,马上左右分散,分别去完成各自的工作任务。 唐喜非常好说话,尤其是陈露阳的话! 自从上次得到了陈露阳的指点,唐喜尤为注意自己的面目表情管理。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很自然的笑了。 “找我演节目?厂长的一天?”唐喜乐不出来了。 “这合适吗?” 他和厂长都快躲着走了,再加上还有他叔在中间,他上去是不是太放肆了? “合适!你演最合适了,本色出演就行!”陈露阳劝他。 “你不是想和大家关系处好点,人缘好点吗?” “正好趁着联欢会的机会上台露个脸,” “再说了还有我和宋廖莎呢,咱们一起玩呗!” “反正宋廖莎演厂长,怕啥!” 唐喜心动了。 有陈露阳还有宋廖莎在,天塌了有他俩顶着! “行!” …… 临下午,各自找好了演员的陈露阳和宋廖莎碰面之后,就开始了新一轮天马行空剧本的打磨。 打磨到了下午,陈露阳惦记着孙毅,跟黄平涛打了声招呼,骑着自行车拎着酸菜就去了铁路街。 刚一见面,孙毅诧异的盯着他脸上的两道檩子,震撼道: “咋把弟妹惹了?” 拉倒吧你! 陈露阳一个骂了出声。 “啥弟妹啊,我妹妹挠的,亲妹妹!” 孙毅再瞅瞅红檩子,再次震撼:“咱妹妹挺刚!” “刚啥啊,虎妞一个。”陈露阳在门外跺跺脚,等鞋底干净点了,拎着酸菜进屋。 “我妈腌的酸菜!现在味儿正是双爽口的时候。” “我这今天早上特意排队买的猪肉,正好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姜铁乐呵呵说完,就和陈露阳俩人跟孙毅打下手,在小屋里忙乎起来。 等到酸菜炖好,上桌。 三个人小杯里倒着白酒,吃得比饭馆还要香。 “孙哥,你这两天去国营商店跑得咋样,顺利不?”陈露阳问道。 “那么回事儿吧。”孙毅想起国营商店,表情就复杂了很多。 “咋的?不顺利?我不是小孟陪你了吗?”姜铁问道。 “那个孟同志也不搭理我啊!”孙毅苦笑。 说好了领他去国营商店里转转,瞧瞧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结果那小丫头对他带搭不起理的,看都不乐意看他一眼。 整个国营商店走下来,就属这丫头的服务态度最恶劣。 可偏生她还是姜铁介绍的,自己还不能说什么。 “孙哥,小孟人不坏,就是被惯大了,我们都当她是小妹妹,你有啥事别往心里去。”姜铁劝道。 “是啊孙哥,国营商店的服务员都挺有个性,肯定不是针对你。”陈露阳也在旁边跟着劝。 “我哪能跟她计较,我就闹心我的马哈鱼。”孙毅郁闷的喝了口酒。 这次他来省城,除了参加全省表彰大会,另一个目的就是要推销锥子河市的大马哈鱼。 平时鱼不好运,但是冬天天气冷,正好是运输的好时候。 “你咋推销的啊?”陈露阳好奇。 “背着鱼走呗,给他们看看货,然后谈谈价格。”孙毅回答。 “但是大家似乎都更接受带鱼。” 陈露阳想了想:“孙哥,你要不要换个思路,找饭店去推销推销?比如俄餐厅,或者是松亭饭店?” 大马哈鱼虽然肉质肥美,可毕竟送过来已经是条冻鱼。 大家看着也不知道咋做,吃着也不知道啥味儿,推销起来肯定困难。 倒不如从饭店着手,直接一步到位,直接吃进人家嘴里! 孙毅眼睛一亮:“是条路子!” “那我明天背着鱼去松亭饭店试试!听说松亭饭店是外宾饭店,也许他们能识货。” “孙哥,我正好认识松亭饭店的经理,明天周末放假,我带你去,还能帮你说说话。”陈露阳笑着开口。 “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明天几点你看方便?”孙毅高兴道。 “可早呗,早上我来找你,咱们争取把事儿谈完。”陈露阳道。 第二天, 陈露阳天不亮就起来一顿捯饬。 洗头刮胡子不说,还特意偷偷的蒯了点小玲的永芳珍珠膏擦了擦脸。 穿上新拿到的棉大衣,陈露阳骑着自行车回到铁路街。 刚一进院,把车停在姜铁的院门前, 身后的院门打开,一个女生推开门,边走边说: “行了,知道了妈,我先上班去了。” 陈露阳回头,只见那天小卖店撞到的女生,手里拎着拎着粉色的毛线绒织成的饭盒兜子走出开门。 “是你?!” 孟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特别的光芒,脸上露出了细腻而惊喜的模样。 “啊,是我。我来找姜铁。”陈露阳乐呵呵的笑道。 “回见!” 陈露阳自来熟的冲着孟梦挥手,转身进了姜铁家的院子。 孟梦站在台阶上,看着青年挺拔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雪白的手指勾了勾手中的粉色小兜子。 右脚不高兴的往地上一剁! 真烦人! “铁子哥嘴里真是一点准信儿都没有!” “早知道我今天戴红色的围巾好了。” 孟梦不高兴的嘟囔一句,转身骑着自行车离去。 …… 帮着孙毅把马哈鱼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陈露阳轻车熟路的在前,领着孙毅就去了松亭饭店。 “今越同志!” 刚一进大堂,陈露阳就眼尖的发现陈今越披着毛绒围巾在弯腰灌热水袋。 “恩?” 陈今越回头,自从陈露阳跟自己表白之后,真是一天比一天放肆,现在几乎都不叫自己姐姐了。 刚要教训陈露阳几句, 忽然陈今越的小眉头一皱,盯着陈露阳脸上的两道红檩子,目光深邃起来。 陈露阳见陈今越神情不对,赶紧抢先开口: “今越同志,这位是锥子河市边贸公司的孙毅同志,今天我也是受嘱托带他过来,跟饭店谈合作。” 第130章 我上班的时候你正经点! 陈今越听到“谈合作”,以为又来了会议住宿的大单子,马上进入工作状态,热情的将人领进了办公室。 由于陈露阳只是来搭桥,不方便听松亭饭店与外贸公司的工作,只能在外面等待。 不过等也不是白等哒~ 陈露阳轻车熟路的走到小仓库,像打开自己家门似的拿出一袋咖啡和一个茶杯,倒上热水,拿了一份报纸边看边喝边等了起来。 今天的省报刊登了一件大事情! 省大研制成功了离子轰击化学热处理炉节能均热装置,建成之后可节电70%! 陈露阳仔细看着报纸的内容。 “离子轰击化学热处理炉节能均热装置……好像小俞老师研究的就是这个啊!” 这边陈露阳正看着报纸,办公室门打开。 “陈经理,你这有锅有灶,干脆!我给你做一条尝尝,你就知道这鱼好不好吃了。” 孙毅的谈话并不顺利,没有办法,他决定使出陈露阳的办法,借着饭店的灶做他一顿饭! 陈今越没想过对方会有这个办法,愣了一下。 “我们饭店没有这样的先例……” 孙毅坚持:“我只是借个锅灶,盐什么的调味我都自己拿来了,陈经理,你尝一尝!我们这个真的是好东西。” “是啊今越同志,这大马哈鱼我吃过,真的很好吃。”陈露阳也在旁边帮呛。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脸上的两条红檩子,真是好奇的不行,特别想把人拉过来问问到底是谁给挠的。 但是现在旁边有一个孙毅在,她又没法问。 “行,那你试试吧!”陈大经理松了口。 现在饭店没有客人入住,灶都闲着,让他试试也行。 不过让孙毅没有想到的,他虽然做通了陈大经理的工作,却败在了饭店的大师傅那关。 出于一个大师傅的尊严,他不答应,谁都别想在他的厨房里做饭! 不就是一条大马哈鱼吗?! 搁谁不会做呢!! 大师傅这两天饭店没客人,大师傅本就手痒痒的,看见大马哈鱼直接生火起灶,施展拳脚起来。 有松亭饭店的大师傅亲自起灶,孙毅就安心的跟着陈露阳一起在旁边等着。 可是他安心了,陈露阳坐不住啊! 他手里拿着报纸,看一会儿报纸就抬头瞅一眼陈今越。 再看一会儿报纸,再偷偷瞅一眼陈今越。 真好看~~~ 陈露阳傻乐着瞧着陈今越。 我选的,怎么看都好看! 陈今越被看的满脸通红,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可是不瞪还好,这一瞪完了,陈露阳更来劲了,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陈今越实在受不了,起身准备去厕所冷静冷静。 可是她前脚刚出门,后脚陈露阳也跟着钻了出来。 “小越~” 陈露阳鼓起胆子,小小的喊了一嗓子。 陈今越骤然一个眼神就瞪过来:“重说一遍,叫什么?” “姐姐。”陈露阳吓得赶紧改口。 “嗯~”陈今越的表情微微放松。 “你的脸,咋整的?” 陈今越仔细看了看陈露阳的脸蛋子,越看越觉得是女人挠的。 “我妹给我挠的。”陈露阳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早上特意摸了真珠膏,现在还能看见檩子吗?” 陈今越乐了:“真珠膏又不是腻子,咋能看不见?你干什么了,怎么被挠成这样?” 陈露阳面不改色撒谎:“她非要拿我报纸上的照片包书皮,我不好意思,不同意。结果就被她挠了。” 陈今越:???“你妹妹要拿你的照片包书皮?” 陈今越对于陈露阳厚脸皮的调调再熟悉不过。 说他主动把自己的照片包书皮,她相信。 他妹妹要把他的照片包书皮…… 陈今越怀疑道:“不能是你要给你妹妹书皮包上你照片,你妹妹不同意,所以她才挠你的吧?” 陈露阳:…… 陈今越瞧着他的模样:“被我说中了?” 陈露阳重重叹了口气:“我就说,找对象不能找太聪明的,不好骗!” “姐~你瞧见我报纸上的照片没有?好看不?” 陈今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看见。” “没看见?!”陈露阳愣了一下,“咋还能没看见呢?那张照片还有你爸呢!” “饭店里的报纸没有吗?” 陈今越看着陈露阳傻乎乎的模样,乐道:“骗你的,看见了。” “那我好看不?” “……嗯。” 嘿嘿~ 陈露阳美滋滋的看着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两张话剧票。 “周末晚上,我买了两张话剧票,咱俩一起看!” “什么剧啊?”陈今越好奇看票。 “《唐人街上的传说》。”陈露阳回答。 上次,曹青杭给他的话剧票,被他转给了小吴。 他排队排了好几天,总算抢到了两张票。 “好啊!我也很想看这个!”陈今越对这个话剧也很有兴趣。 “那周末我来接你。”陈露阳高兴的把票塞回到兜里。 两个人正在腻乎乎的约着周末,一个饭店的员工端了一盘大马哈鱼走了过来。 “越姐,鱼做好了。” 陈今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细腻的鱼肉与浓郁的鱼腥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醇厚的鱼香。 虽然鱼肉有些硬,但是肉质却又厚又紧实,吃起来非常过瘾,超级有满足感! !!! 还挺好吃的! 借着机会,陈露阳也厚着脸皮拿起一块鱼肉放在嘴里。 这年月吃肉吃不过瘾,能来这么一大块鱼解解馋也是好的嘛! 吃着吃着,似乎有点噎挺, 陈露阳还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顺顺。 陈今越无奈的看了一眼顺吃顺喝的陈露阳。 “这要换个经理,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蹭吃蹭喝!” 听着陈今越带着一丝纵容的语气,陈露阳腆脸冲她笑: “都是你惯的嘛~” 陈今越都快被陈露阳的厚脸皮免疫了,她瞪了他一眼:“正经点,我上班呢!” 嗯??? 陈露阳眼珠子一竖! 这话里有话啊。 上班的时候要正经点,是不是下班的时候就可以嘿咻咻! 陈今越眼睛一扫,就知道陈露阳心里肯定又没憋什么好屁! 懒得搭理他,陈今越再次回到办公室,跟孙毅针对马哈鱼的价格和供应数量进行了一番商谈。 陈露阳就一直乖乖的等在外面,边喝咖啡边吃鱼。 吃到一半不过瘾,还特意叫来了饭店的员工给他拿一瓣大蒜。 香! 等到陈今越和孙毅谈完,陈露阳也吃的差不多了。 刚一凑近,孙毅就被陈露阳嘴里那股鱼腥、大蒜和咖啡味给熏的不行。 “哥们儿你这吃的也太杂了!” 陈露阳表情一僵,赶紧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嘴,冲着掌心呼了一口哈气。 哎我擦…… 给自己差点都没熏迷糊! 眼看着陈今越走过来,陈露阳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用围巾挡住自己的嘴。 用尽最后一丝努力,来维持自己在陈今越心中的美好形象! 可是人虽然远离了,眼神却一个接着一个的递。 眼珠子几乎都要飞出来了! 等到离开前,陈露阳还怕陈今越忘了,一个劲儿的用嘴型提醒:“别忘了周末!!” “知道了。”陈今越笑着点头。 …… 很顺利! 松亭饭店大师傅做出来的大马哈鱼,成功的吸引到了陈今越和厨房一干众人的舌尖。 后续孙毅又往饭店跑了几次,很是成功的与松亭饭店签下了订单。 固定时间给松亭饭店供货! 而锥子河市外贸公司也同意了销售机械厂的玩具小汽车。 拿着满满一兜子的订单,孙毅高高兴兴的踏上了回到锥子河市的铁路专列。 而姜铁也恰好在这列火车上,两个人正好可以搭个伴。 冬天的月台前, 熙熙攘攘的人流拎着大包小裹的穿梭而行。 陈露阳手里拎着一兜新煮开的茶叶蛋,递给孙毅和姜铁,依依不舍道: “孙哥,姜哥,你说咱们在一起才呆了几天,刚喝上两顿酒,你俩就都走了,我这还真的挺舍不得。” “这兜茶叶蛋,你俩留着路上吃。” 孙毅接过茶叶蛋,也有些感慨:“是啊!这次来省城,真没寻思还能认识你这个兄弟,不过好在有火车,我来省城的次数也多,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再聚!” 姜铁也乐道:“可不是,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咱们以后喝酒的次数多着呢!” 陈露阳笑着锤了锤姜铁的肩膀:“以后跑火车回省城了,不许不吱声!回头咱俩喝酒不带老孙,馋他!” 姜铁乐道:“对。馋他!” 孙毅:“嘿!你俩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对了~小陈儿,这兜子大马哈鱼还有鱼子酱,你带回家吃。” 这次孙毅为了推销大马哈鱼,拿了不少的冻货过来。 现在还有不少在行李里。 陈露阳拒绝:“我拿你这玩意儿干啥!挺贵挺好的东西,你拿回去吧。” 孙毅硬是把装鱼的兜子塞进陈露阳的手里:“我不拿了!这么沉的东西,我上车下车本来东西就多。况且我家那边都是这鱼,不稀罕。你拿回家给咱老妹儿吃。” 两个人推辞半天, 陈露阳最后拎着一大袋子马哈鱼,目送着孙毅和姜铁上了车。 “回来别忘了来找我啊!” 陈露阳冲着离去的列车大喊。 …… 伴随着冬天越来越冷,机械厂年底的表彰大会和联欢会也款款向工友同志们走来。 由于今年机械厂喜事临门。 生产的小汽车拿到了不少的订单,又得到了全国先进集体的荣誉,玩具小汽车也如愿的铺陈开来,开始在省城以及锥子河市沿线的外贸公司进行销售。 而且机械厂与服装厂又谈成了联谊活动,不少单身青年都翘首以盼,琢磨着在联谊会上找个好对象。 所以,为了喜上加喜。 表彰大会与联欢会一起举行。 上午表彰,下午联欢! 机械厂里的工人同志多。 除了厂领导以及接受表彰的工人同志们有固定的位置以外,其他人想有座位,都要早点去抢。 去晚了就只能站着看。 哪怕是车间主任也是如此! 一大早,陈露阳就忍不住直奔大礼堂去抢地方。 可惜……他现在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不能随心所欲的想干啥就干啥。 因为,他手里还有150多个工人在车间辛勤的工作!! “你们不走啊?咋还干活呢?!” 陈露阳眼看召开表彰大会的时间越来越临近,但是车间里的工人还是干的热火朝天的,完全没有半分要动弹的意思。 他忍不住走出办公室,问向车间里的一个小工人。 小工人瞧见车间主任走出来,单纯黑亮的眼睛饱含着昂扬向上的情绪: “主任,我们要争分夺秒,挤占所有时间,拼尽全力完成工作任务!” 话刚说完,车间优秀工人项国武同志一嗓子喊了出来. “对!我们要争分夺秒!用我们的双手,创造更多的价值,光荣橡胶车间!!” 项国武的老牛嗓子那可真不是盖的。 他吼一声,大半个车间的人都能听到。 旁边的董满贵听见了,斗志瞬间上来了,也扯嗓子吼道: “咱们四组的!加油干!!今年接着争先进!” “争!!!” 陈露阳:…… 这特么还不如不问呢! 问完了之后,怎么车间这帮工人又干起来了! 再一看时间,去晚了可就真得站着看表彰了。 他一个车间主任,总不能车间工人库库干,他倒先跑礼堂去瞧热闹。 干脆! “争什么争!夺秒也不是夺今天的秒!咱们得劳逸结合!”陈露阳故意板着个脸。 “今天我做主,咱们橡胶车间放假!全力支持厂工会组织的表彰大会和联欢活动。” “所有人都把工作放下,现在就去礼堂!” “咱们坐着去看节目!” 车间众人的表情瞬间亮了!!! 谁不想去礼堂占座啊! 谁不想去高兴高兴啊! 可是别人都这么热火朝天的干,谁也不敢不干。 现在听车间主任发了话,车间众人登时欢呼起来。 一个个摘了手套,穿上棉服,高高兴兴的就要往外走。 可是项国武和董满贵俩人傻了眼。 刚刚他俩还唱高调,要争分夺秒呢,结果现在就放下工具去礼堂? 这说出的话不就变成放屁了! 陈露阳一瞅他俩那死出,就知道他俩想的是啥。 “其他人现在就去礼堂,项国武同志和董满贵同志俩人都是先进,一会儿都是有座的。他俩留车间接着干!” 众人:好耶! 项国武、董满贵:…… 第131章 风在吼马在叫 就这样,橡胶车间众人在主任的带领下,欢呼着跑向礼堂去占座。 整整150人的队伍,拉练似的跑过机械厂,冲入礼堂。 等到其他人陆陆续续到礼堂的时候,前面最好的位置已经被橡胶车间的人占据,只能坐在他们后面。 “来的挺早啊哥!” 宋廖莎坐在他的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毛嗑。 两个人凑在一块,开始对着磕起瓜子,时不时还凑在一块蛐蛐。 伴随着厂领导上台,厂表彰会正式开始! 陈大志作为全国劳动模范、全省先进工人代表、厂先进生产者率先上台领奖。 台下陈露阳恨不得站起来给自己亲爹鼓掌,疯狂卖力叫好。 会场的角落里,金大奎撇着嘴,一脸幽怨的敷衍了鼓了几下。 接下来,就是相关的各类表彰项目。 上台领奖的,几乎都是车间主任、副主任和各路科长,但是到了橡胶车间这里,上台领奖的先进工作者和优秀车间工人竟然分别是董满贵和项国武! 台底下这就觉得不一样了! “这陈露阳挺讲究啊,自己一个优秀和奖励不要,全给手下人。” “确实讲究。刚刚我还听说他给车间工人放假,亲自带头早早领着全车间的人来礼堂占座呢。” “他们车间氛围真好……” “谁不说呢!” “不知道他们车间明年还要不要人了,我也想去……” …… 不过除了橡胶车间以外,融合车间的车间优秀工人也不是主任,而是小吴。 切!! 陈露阳酸溜溜的看着别着大红花,上台领奖状的小吴,又是高兴又是幽怨又是不服气的鼓了鼓掌掌。 虽然他参加了全省的表彰大会,还在大会上做了发言报告。 但是下面的人没几个认识他的,给他们做报告做完就拉倒了。 哪有在全厂天天都认识他,见到他的人面前露脸来的爽啊! “哥,你这脸黑的,瞅着咋跟金叔似的。” 宋廖莎奇怪的看着陈露阳,又看了看侧前方噜噜脸,兴致不高的金大奎。 “这台上也有你在乎的人???”宋廖莎问道。 “!没有。”陈露阳脸上写着不在乎,但是眼神明显狠狠的刀向小吴。 在看见小吴抱着新茶缸下来的时候,他真是酸的眼神都狰狞了。 开完了表彰大会, 陈露阳刚走出小礼堂的门,厂长秘书就跑了过来。 “小陈主任,厂长让您一会儿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 陈露阳笑着和厂长秘书打了招呼,转身走向厂长办公室。 敲门进屋, “厂长,您找我?”陈露阳问道。 “坐。”王轻舟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笑道: “心情咋样?看着自己的同事和工友上台领奖,你在下面坐着,有没有不舒服?” “这有啥不舒服的!”陈露阳毫不在乎的开口。 “当初本来就是我主动放弃年底评奖评优的,再说我们车间的两个同志确实干的出色,群众基础也好,他们评先进实至名归!” 他这一年不是登台讲课,就是登台领奖,再不就是登报。 出名露脸的事儿干的一件接着一件,真是出名都快出麻了。 真不差厂里的先进荣誉。 王轻舟笑着看陈露阳坦然大气的模样,道:“果然是陈大志的儿子,有心胸。” 说着, 王轻舟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了几样东西放在桌子上。 “答应了谈成订单就给你的,小陈主任看着还算满意?” 陈露阳低头一看! 桌子上摆着一个新的搪瓷刚子,一条新毛巾,一面新镜子甚至还有一个新钢笔!! “上次答应你了,只要你能谈成与外贸公司的订单,就给你奖励。收下吧。” “谢谢厂长!!” 陈露阳脸几乎乐成一朵花! 小吴就算是优秀车间工人,那也就是得了一个茶缸。 自己这得了好几样呢!! 王轻舟慈爱的看着陈露阳兴奋的模样,笑道:“别光顾着拿奖励。好好干,明年我还指望你再立新功呢!” 对于陈露阳,王轻舟真的是相当看重! 没有他,厂里的小汽车不会在短短半年内取得这么优异的成绩。 甚至前几天,工业部的元副部长还特意打来电话,对机械厂进行表扬,夸他们省机械厂给其他工厂做出了一个好的榜样! 陈露阳看着王轻舟,心里轻轻哽咽了一下。 说真心地,王轻舟虽然总在全厂大会上骂他,还罚他站,有时候还跟他拉拉脸。 但有一说一,厂长对他是真不错! 不说别的,手中这管钢笔,绝对是王轻舟拿出了自己的送给他的! 可是王轻舟在提到“明年”两个字的时候,陈露阳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毛巾。 明年他要是考上大学,厂里的工作如果能给他留着还好。 如果不能给他留着,那他满打满算,能在厂里工作的时间就只有半年。 半年……时间太短了啊! “怎么了?东西拿到手了,让你好好干却不表态了?”王轻舟笑着打趣陈露阳。 陈露阳回过神。 他沉默半晌,难得认真正经,犹如发誓一样开口道: “厂长,你放心。只要我在咱们机械厂里工作一天,我就会把厂里的事儿当成自己家的事儿,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 王轻舟愣了一下。 他平时看着陈露阳嬉皮笑脸的模样看惯了,猛不丁瞧见他这么正经严肃,还有点不太适应。 “你这孩子,让你表态又不是让你入党,不用这么正式。” 王轻舟笑着问:“听说你下午的联欢会还有节目?” 陈露阳表情微微一僵,有些心虚的看着王轻舟。 “有。” 此时的王轻舟还不知道今天下午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慈爱的看着陈露阳:“那我下午等着看你的节目,快去吃饭吧。” 陈露阳乖巧又心虚的点点头,捧着一大堆东西走出了王轻舟的办公室。 走廊里 几个吃完饭的小干事正吃完饭上楼。 瞧见陈露阳大件小件的抱着一堆东西离开,一个小干事感慨万千。 “平常都是看别人拎着东西去厂长办公室,能从厂长办公室里拿东西出来的,也就是小陈主任了。” 另一个小干事也开口:“是啊,换成别人就不要说从厂长办公室拿东西出来,想进去都没有机会。” 第三个小干事悠悠开口:“别说厂长办公室了,听说小陈主任还给省领导讲过课,前几天又跟外贸公司谈成了一笔订单呢!” 这么厉害的人,从厂长办公室里拿走点东西,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三个人羡慕的看着陈露阳的背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 有了车间主任的号令,橡胶车间全体工人早早的就一起出动,占据了小礼堂最佳观看位置! 这一次,董满贵再次发挥了橡胶车间灵魂口号呐喊者的职责。 等到小陈主任节目的时候,大家要疯狂地、剧烈地、持久地鼓掌!! 要充分支持小陈主任的节目! 后台, 陈露阳、宋廖莎、唐喜、隋主席的侄子、朱主任的外甥、冯局长的闺女、肉联厂团委宋书记的妹夫一群人全都凑在一块。 就连陈露阳都没想到,他和宋廖莎竟然真的拉起了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 起先,他们两个想着搞来唐喜,让他来个本色出演就算了。 可谁知道唐喜自从变成“唐大乐”之后,人缘转好,还真交到了两个朋友。 其中一个,就是省粮食局朱主任的外甥! 这朱主任的外甥也是个快乐青年。 听说唐喜要参与大型联欢节目《厂长的一天》,就觉得这事儿热闹,主动找到了供销科,联系宋廖莎要求入伙。 宋廖莎自然乐不得的答应。 而朱主任的外甥正跟农机局的冯局长闺女处对象,这就又拉进来了一个。 冯局长的闺女恰好跟隋主席的外甥一个科,就又把他也拉了进来。 隋主席的外甥跟牛主任的小舅关系还挺好。 原本牛主任的小舅也是要来凑热闹,来一场本色出演的。 但是可惜,牛主任的小舅被小舅妈领着回娘家省亲,赶不回来。 临走前,牛主任的小舅真是无比的抱歉,还特意叫来了自己的好哥们儿,肉联厂团委宋书记的妹夫来顶替。 肉联厂团委宋书记的妹夫也是个胆大包天的,听说有这节目,就要拉自己的好兄弟省医院副院长的小儿子过来。 这一个拉一个,最后越拉越多! 总导演兼总编剧兼总剧务宋廖莎实在是编排不明白剧本了,这才打住了报名通道,许诺下次联欢会的时候,大家再一起上台! 至于最开始入伙的收发室诸位兄弟,看见人齐,纷纷让出宝贵的演出机会,决定去做幕后英雄。 开玩笑…… 陈露阳他们不是这外甥就是那闺女的,就算演了《厂长的一天》也没啥事儿。 但他们可不行! 虽然王厂长是个好厂长的,但是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调戏厂长,演这么出格的节目啊! 宋廖莎跟大家再次确认了各自的出场顺序和台词内容之后,就彻底跟甩手掌柜似的在旁边溜达起来。 陈露阳都不由得佩服起宋廖莎的心理素质. “不怕一会儿演砸啊?” 宋廖莎潇洒挥手:“怕啥,女装都演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演厂长就得有这种松弛感!” “戏是大家唱的,我操心也操不到每个人的身上,要相信我们的同志!” 嘶……! 陈露阳瞧着自己的好兄弟。 “行啊大宋!你这心里素质,妥妥当领导的材料啊!” “要不能带梅花嘛!” 宋廖莎潇洒的露出手腕上的梅花手表,刚要装逼,就被陈露阳一嘴骂了回去。 “多逼逼一句插你脖颈子信不信!” 骂完了宋廖莎,陈露阳将红幕帘子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 看台下,老陈挨着老金,眉飞色舞的似乎在说些什么。 老金绷着个老脸,又想生气、又忍不住想搭话唠嗑的德行,别扭纠结的很! 陈露阳无语。 这俩老头儿,都多大岁数了,一天天的……还玩你好我好闹别扭。 不过,和好就行! 这两天,老陈因为好朋友老金头不搭理他了,在家里跟冯久香嘟囔了好几次,觉都睡不好。 很快! 联欢晚会正式开始! 伴随着广播站的男女播音员们上台致开幕词。 第一个节目是全厂先进车间工人、先进工作者、优秀党员、优秀团员一起演出的大合唱! 《保卫黄河》! 由于这支队伍全是全厂的年度先进,就连指挥都没有请歌剧团的老师,而是杨向阳亲自担任。 作为联欢会的第一个节目,又是第一首歌, 他们自然要唱出恢弘! 唱出气势! 唱出先进!!! 杨向阳深吸一口气,站在麦克风前面,有些紧张的喊: “风在吼、马在叫,预备……叫!” 演出团队众人纷纷一愣! 叫? 叫什么? 错愕之间,哄堂的大笑从礼堂里炸起。 就连台上站着准备大合唱的“先进”们也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一群人跟着音乐伴奏,忍耐憋笑的跑调唱了起来。 杨向阳窘迫的满脸通红。 不过好在“先进”们的政治觉悟还在,又是开场的第一首歌。 最后他们还是齐心协力,强憋着笑保卫了黄河。 可他们憋笑,台下人可不憋,简直就是从头哈哈到尾。 不过,虽然开场曲闹出了苍蝇,但却给联欢会开了个好头儿,把欢乐热闹的气氛彻底给点燃起来。 等到曹青杭上场,一曲蒙古舞跳的又高又帅,身形和大长腿简直无敌了! 台下众人全都看花了眼,压根想不到厂里的曹工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陈露阳在后台看的是既羡慕又嫉妒! 这要是自己小时候也学跳舞,现在上场迎接万众瞩目的可就是自己了! “等以后我有孩子了,我也得让他学点啥!” 陈露阳这边想着,忽然想起了蒋晓华。 上次曹青杭说蒋晓华请假回家,一直没音讯,现在也不知道回没回来。 他扯过广播站的主持人询问:“蒋晓华咋样了?联系着了吗?” 主持人摇摇头:“没信儿,人也找不着,不知道去哪了。” 第132章 机械厂七勇士! 陈露阳也有点担心了。 这人要是回家过年也就算了。 挺漂亮一个姑娘,可别再出事了。 这边他正寻思着,工会负责后场的小干事跑过来。 “小宋干事,小陈主任!你们下一个节目上台,快点准备!” “好好好!这就来!” 陈露阳、宋廖莎等一干家属子弟听闻,赶紧聚在一块。 “大乐你的澡巾带没带?”宋廖莎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今天的节目,唯一需要自带道具的就是唐大乐。 唐喜慎重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嫩黄色的澡巾:“带了!当初我用的就是这条!” “好!”宋廖莎一脸严肃的看着众人。 “好好演,演完了咱们晚上去老饭馆庆功!” 旁边的工会小干事又是敬佩又是欣羡的看着“机械厂七壮士”。 真的勇啊! 当初工会在审核节目的时候,瞧见《厂长的一天》这个标题,所有人都惊懵了。 小徐干事甚至考虑,要不要跟陈露阳和宋廖莎他们提议,让他们换个节目演。 但是看着那七个演职人员名单,工会众人沉默了。 这七个祖宗凑在一块儿, 别说《厂长的一天》了。 就算他们演《厂长的一宿》,厂长也不能把他们咋滴! 甚至……他们还有些蠢蠢欲动,真的想瞧瞧这个节目。 于是! 出于对联欢会效果和欢乐全厂职工的角度考虑,工会同志吃了熊心豹子胆,将节目保留了下来。 随着曹工一曲蒙古舞跳完,主持人走向台,对着全厂职工笑意盎然的宣布: “下一个节目,《厂长的一天》。” “表演者:陈露阳、宋廖莎、唐喜、钱宁、沈园、洪志达、郭大友。” 王轻舟脸上的笑容一僵。 于岸山和董江潮的眼珠子一亮. 陈大志和宋建华的瞳孔一缩。 橡胶车间灵魂口号呐喊者董满贵刚站起身,双手举起,准备带动车间众人疯狂鼓掌。 但是在听到《厂长的一天》之后,整个人猛地倒吸口冷气。 主任疯了…… 这玩意儿能演么!!!! 可总算董满贵追随小陈主任之心坚定,双手疯狂举起,大声叫了一声: “好!!!” 瞬间,冲天的热烈掌声响起! 其余的工人被橡胶车间带动,全都跟着鼓掌叫好,整个礼堂瞬间被喧嚣讨论声占满,更是不少人都站起身,磕着瓜子想瞧瞧这个节目。 王轻舟:……tm的谁啊! 厂长回头,正瞧见董满贵站在作为中间,疯狂鼓掌呐喊的模样。 是你…… 王轻舟过目不忘。 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当初替陈露阳开会的工人。 顿时,深邃的目光几乎要将董满贵冰冷刺透! 董满贵浑身莫名打了个哆嗦,可左右看来看去,却又没有任何异样。 红色的幕布拉开,宋廖莎弯腰低头在舞台上站着,双手不断在头发上揉吧,身前还摆了一个木头凳子不知道在干啥。 “……他这演的是啥?”台下人瞧不明白,小声的问道。 “不知道,看不出来。” “我咋感觉像是洗头呢?”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洗头。” …… 众人正猜测着,就见唐喜拿着一个嫩黄的小澡巾走上台。 “洗澡呢厂长?我给你搓搓后背啊!” 宋廖莎:“行,那你帮我带两下。” 唐喜:“好嘞!” …… 王轻舟脸青了。 于岸山和董江潮两个副厂长分别用手捂着嘴,憋的浑身都颤抖,几乎乐抽过去。 唐喜给王轻舟搓澡的事儿,全厂都知道。 可是怎么他们也没敢想这小子竟然胆大包天,还敢在这里剧情重现! 唐喜搓完了澡,接着就换成了陈露阳本色出演。 在看见陈露阳拍厂长桌子的时候,台下的掌声几乎要爆裂了! 勇啊! 虽然大家都想过拍厂长桌子,但是真敢动手的没几个。 倒是陈露阳在台上把大家的梦想全都实现了! 老金头“嘎嘎”之乐:“我说老陈,你这辈子都没拍过一次咱厂长桌子吧!” 陈大志咬牙切齿、铁拳紧攥。 他身为厂里的老工人,大师傅。 兢兢业业工作三十多年,从来只有坚决服从厂里安排,执行厂领导的各项命令,从来就没有拍过厂领导的桌子。 结果陈露阳这个孽子!!! 简直把他一辈子的好名声全给毁了! 只不过陈露阳虽然拍了桌子,也是动作大,雷声小。 毕竟是联欢会,主基调还是欢乐又温馨的。 接下来,隋主席的侄子、朱主任的外甥、冯局长的闺女、肉联厂团委宋书记的妹夫纷纷登场,一个个演的全是无关痛痒又日常可见的小故事。 整体看下来,非但不觉得过分,反倒觉得厂长宽容大度,跟厂里的年轻人打成一片,没有架子。 而演的最好的就是宋廖莎。 小时候,他爸宋技术员成天和王厂长一起打球,宋廖莎隔三差五就见王轻舟。 对厂长的一些小动作和小细节简直拿捏的不要太准确。 甚至连速效救心丸都安排上了。 王轻舟的表情也逐渐从满脸铁青,到无语无奈,最后再抬眼叹气。 怎么特么当初就招了这么一群人进厂! 欢欢乐乐的一堂联欢会,就这么在喜悦快乐的气氛中结束。 机械厂七勇士对于今天的演出相当满意,演完就呼呼啦啦的搂着肩膀,前往老饭馆庆功。 七个人经过近一段时间的排练,早就磨合的相当有默契。 再加上今天在全厂老少爷们儿娘儿们面前演了《厂长的一天》,简直堪称是过命的交情。 饭桌上,七个人高高兴兴的吃饭喝酒吹牛逼,原本一切都进展的好好的。 突然唐喜放下酒杯,在饭桌上喝喝酒哭了。 “咋了这是?”宋廖莎诧异:“大乐,你咋还喝哭了?” 他们喝酒: 有喝尿的, 有喝吐的, 有喝趴下的, 还有喝成大傻逼的, 就是没有喝哭的! “我是高兴哭的,我在咱厂总算是交到朋友了。” 唐喜说到伤心处,根本控制不住,“嗷”一声跟牛叫一样哭吼出来。 整个饭馆的人全都被这声牛叫吸引了目光,歘欻欻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陈露阳算是一路见证唐喜走过来的,瞧他哭成这个逼样,开口劝道: “瞅你这点出息,我们这才几个人,以后你朋友指定越来越多!” 唐喜红着眼眶,一把就搂过陈露阳,痛哭流涕: “小陈主任,谢谢你!我这辈子都感谢你!” 陈露阳赶紧推开他:“行了行了,口头谢谢就得了,这点大鼻涕全蹭我衣服上了。” 唐喜有些不好意思的擤了擤大鼻涕。 眼见他还要哭,宋廖莎忍不住道。 “行了大乐,再哭以后给你改名叫唐尿叽!” 唐喜“噗嗤”一下乐出来,冲着宋廖莎就挥出一拳。 “当初你给我起名叫唐艮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宋廖莎一把搂过唐喜:“这不是后来改名大乐了么!高兴的日子哭啥哭,喝!” “喝!”唐喜擦擦眼泪,举着酒杯跟着大家狠狠一撞,再次仰头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天色太晚, 冯局长的闺女要回家,她对象朱主任的外甥送她,眼看走了两个人,其余几个兄弟干脆也不喝了,大家全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二天早上是个周末。 等到陈露阳迷迷糊糊爬起来的时候,陈父正在往外面的晾衣绳上搭衣服。 “爹,洗衣服呢?”陈露阳走过去,很有眼力劲的帮忙。 “你别管我叫爹。”陈父一胳膊挥开他, “你是我爹!” 陈露阳顿时不敢吱声了。 昨晚上喝完酒回家,迷迷糊糊他就依稀听到陈大志骂他拍桌子的事儿。 晾完了衣服,陈父陈母戴上毡毛帽,穿着大棉袄收拾收拾就要出门。 陈父就算了,陈母今天特意捯饬捯饬,甚至还烫了头。 “爸妈,你俩去哪啊?”陈露阳好奇问道。 “告诉你呢!”陈父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烦你不知道啊!” 陈母倒是美滋滋的开口:“你爸今天领我去东方大街逛街,带我下馆子,吃西餐~~~” 陈父小眼神不乐意的看着老伴:“你说你,跟孩子说这干啥!” 陈母乐呵呵:“这有啥不能说的!” 陈露阳贱次次凑过去:“爸,我也想吃西餐,你带我一个呗~” 陈父瞪他一眼:“吃西餐?我看你想吃鞋底子!一天天的,想吃这想吃那的。” 陈露阳:“……” 陈父:“走,老伴儿!咱俩今天坐摩电去东方大街。” 地上路滑,陈母高高兴兴地挽着陈父,乐乐呵呵的走出门。 没等走几步,就传来了隔壁小赵太太的动静。 “干啥去啊久香?” “我家老陈今儿带我去东方大街,吃西餐~” “哎嘛,真好,真让人羡慕。” “害!这有羡慕的,我俩走了哈~” …… 陈露阳在院里,将冯久香同志喜悦又略带一丝丝显摆炫耀的声音听了一清二楚。 “这我妈也真是的,一点都不低调。” 陈露阳刷了牙,回到堂屋。 虽然陈父陈母出去谈恋爱、吃西餐去了。 但好歹他们还记着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陈露阳,屋里的饭桌上给他留了豆浆、馒头、鸡蛋和小咸菜。 豆浆是陈父大早上跑去早市买回来的。 大姐一家三口今天要去青少年宫画画。 小玲约了同学去冰场溜冰。 不过嘛~今天小陈主任也有约。 他下午要和某个漂亮的饭店女经理去约会看话剧! 吃完了饭,刷完了碗,把饭桌上的东西全都打扫干净,陈露阳收拾东西,先是骑着自行车去了省大。 就在昨天,省大结束了期末考试,不少同学都陆陆续续的收拾东西离校。 俞汇川也在教室里收拾东西。 瞧见陈露阳过来,俞汇川高兴道:“小陈老师?!我还想着中午去机械厂找你呢!我下午就要坐车回家过年了。” 陈露阳乐了:“那我来的还真是时候!东西收拾咋样了?几点的车?” “两点多的车。”俞汇川道。 “那正好,时间来得及,我送你去车站!”陈露阳笑道。 “害!我又丢不了,用不着你送。”俞汇川笑着摆摆手。 “我虽然回家,但是这一个月你可不能偷懒,要加强学习!回来我可是要给你考试的。” 陈露阳严肃点头:“放心吧小俞老师,回来考试不合格,你打我手板!” “对了!”陈露阳想起了报纸上的报道。 “我看前两天,咱们省报研究出了离子轰击化学热处理炉节能均热装置……这是你研究出来的不?” 俞汇川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和骄傲。 “我参与了,但东西是大家一起研究出来的。” 陈露阳登时激动道:“我就感觉是你研究的,真没想到,我身边还有一个科学家啊!” “啥科学家啊!郭老师他们才是真正的厉害。”俞汇川谦虚的摆摆手。 “走!趁现在还有时间,我请你去吃一顿!吃饱饱的回家。”陈露阳笑着搂着俞汇川。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宿舍楼。 刚经过篮球场,一群放寒假离校的学生背着书包,连说带笑的走出教学楼。 “上学真好!”陈露阳羡慕的看着学生。 自从他高考落榜之后,家里的书包就再也没背过。 虽然自己在机械厂上班上的也挺开心,但是看着同龄人背着书包在校园里学习,他心里是真的羡慕又失落。 “努努力,明年考个好大学。”俞汇川给陈露阳加油鼓劲。 “就凭你的语言学习能力,还有这么多的资源,明年报考北大也不是不可能的!” 陈露阳也坚定信心:“回头我要真考上北大了,别人问我我老师是谁,我就说我是你教的!” 俞汇川赶紧打住:“行了,你要是考上,提我不提我都行。要是没考上,可千万别说是我教的。” 两个人打趣着往省大饭馆走。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几个熟悉的人影吸引了陈露阳的注意。 “陈露阳!” “班长,老牛?” 陈露阳一乐,眼前这五个正是周莹、白晓帆和牛建刚他们考上大学的高中同班同学。 “陈露阳,你咋来省大了?” 周莹瞧见老同学,很是亲切的走过去打招呼。 “我咋不能来!” 陈露阳着伸出手,拧了一下周莹的脸蛋子,高兴的打趣道: “别人来学校都是奔着学习的,就你奔吃来的,瞅你脸蛋子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