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禅院兄弟间当坏女人》 1、初见 1、 津美纪六岁时,我还在想那个难题——要如何心安理得地抛弃她? 你问为什么想抛弃她? 原因很复杂,但肯定和我老家那些人不一样。 在我出生的偏僻乡下,女儿们不受待见。她们从小系上油腻的围裙,围着家人打转,稍微长大就不断产出新生儿,却被嫌弃一文不值。 老家的估值标准是:「女的就是不行」。 和老家的判定结果一样,我觉得津美纪也没价值。 但无关她是女孩。 不像被洗脑的同乡,我运气相当之好,从没受过封建荼毒。 有同学传我的谣言,他就裸死在公共场所;有老师非要教我上厕所,他就死在粪坑;男友禁止我和别人说话,他死时就没舌头。 想污染我的人都死掉,像掰断巧克力棒那样轻易地死掉了。 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靠着这种好运,再混合老家人的迷信,我成为众人畏惧的不可说,类似于神使之类。 不过,这种神圣职阶只在老家才有。等我去外地读大学,就又遇到没边界感的男友,等去城市工作,就又遇到总骚扰人的上司。 一切都要重新建立。 那年,我二十四岁,在埼玉县混得灰头土脸,遇见了我的丈夫。 2、 丈夫是个神秘的人,他十分贫穷,又十分富有。 说贫穷,是他饮食不规律,一年到头都穿那几套黑衣服,租住在廉价公寓。 说富有,是初次见面,他就递来银行卡,说卡里有三亿,都给我。 这天降馅饼砸得人头晕目眩,但我怎么会遇见这种好事? 明明丈夫外形上佳,脸蛋帅气、身材高大健壮、那方面也……哎呀,总之,他完全可以去傍富婆,还能同时傍好几个,而不是来这儿倒贴入赘。 但入赘缘由嘛,我当时就猜到—— 他责任心很低,是个比我还烂的烂人。他觉得随便找个女人入赘、随便找个女人养孩子,都是好事。 但他赌运一定很差。 他随便赌的我,也想扔掉孩子。 不过,我是有理由的。我还每天喂饱津美纪,教她写作业,保持她干净健康,比楼下的三花母猫负责很多。 丈夫就连公猫都不如了。 见到丈夫前,我先见到他儿子。 那天晚上,公寓楼漫出酸臭味,像长毛的牛奶灌进口中。离家门越近,那气味就越明显。 快到家时,一个陌生男孩站在前面。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松垮地露出肩膀,黑发都已打结。 一线光在他脸上晃动,是门隙漏出来的光。 光的源头伸出一只手,是津美纪。津美纪打开家门,递出小饼干,像投喂流浪狗一样投喂那小孩。 好恶心。 津美纪也不嫌这人臭,也不怕被传染疾病! 我说:“进屋去,津美纪。” 伸出手指,我只用指甲盖抵住那小孩的肩膀,推开他。进屋。关门。上锁。摸猫。躺去沙发。 但津美纪仍逗留在门口。她站在椅子上,扒着门,透过猫眼望向外面的黑暗,迟迟不肯离开。 “妈妈,我们能帮他吗?他就住在左边,但出门时把门关了,家里没人他就回不去。” 这听起来就很麻烦。 尽管我喜欢外面那孩子的配色,黑毛绿眼,和我的猫一样。但人和猫又不同。猫看着漂亮,摸着也柔软,而人…… “人又不是猫,不能随便捡。” “……妈妈。” 津美纪垂着头,像蔫掉的小花,连色彩都黯淡了。 3、 五分钟后,脏兮兮的小孩坐上我家沙发。 不是我突发善心。只是津美纪跑到座机旁,滴滴滴按下数字键,想要报警,让警察带走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证明津美纪智力正常,没信电视剧的愚蠢桥段。 只是,我不想见警察。 制止津美纪,我同意让脏小孩进屋,但很快后悔。 正常来说,如果家里有小孩,家长至少会在凌晨前回家? 但直到那孩子说他叫「禅院惠」,直到猫咪习惯他、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扬着尾巴悠然走动,惠的家长依然没回。 不得已,我给他洗了澡。 不然等猫咪克服最后的恐惧,跑去蹭蹭他,那就完啦!我的猫脏啦! “谢谢你。” 男孩说着,声音有些刻板,像是拿着儿童识字书,方正地念出那三个字。 他染上暖丝丝的苹果香,穿上津美纪的旧衣服,灰粉的兔耳扣在他头上很是可爱。 也不知道他的家长为何如此不负责? 或许,他来自讨厌男孩的地方,和我老家相反?又或更糟糕,他母亲遇到不好的事才生下他,于是不管不顾? 反正,不可能和我的情况一样。 “妈妈,你们好了吗?” 津美纪守在浴室外,声音蹦蹦跳跳。 门打开后,两个小孩就凑在一起。津美纪笑着,明明才六岁,却已经有温柔的气质,带动得惠都放松下来。 津美纪怎么会是我的孩子呢? 她连发色都是没有个性的深棕,完全没继承到醒目的棕红。她的性格也和发色一样良善温吞。 幸好,这副“姐弟”和谐的画面也就这一天?明天惠的家长就该回了吧? 但养了惠第一天,就有第二天,到第二天,就有第三天……惠的家长像是死在外面。这三天去敲门,都没有半点回应。 到第四天,我不想再等了。 捡来块长木板,架在两家阳台之间,我爬了上去。 粗糙的木板有些扎手,风吹在背上很是清凉。我望着下面,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有些想停住,继续坐在这里,看晚上蓝或黄的月亮。 但不行,还有重要的事,我要去惠家,找惠他爹的联系方式。 落地,拉开未锁的阳台门,进入房间,再转过身去,悄声把门带上。 毕竟也有小偷忘关门,而被主人抓个正着。 外面的风声与虫鸣都消失了。 这间屋子阴冷,弥漫着皮革和金属的气味,越向里走,房间就越暗,寒意也慢慢渗进骨子里。 客厅中央,有块巨大的阴影。 它轮廓起伏,如沉默的死山。 突然,山脉膨胀,两点幽绿亮起。 那是眼睛。 刺骨的酸意扎过来,僵住身体,叫人难以动弹。终于,我控制自己,向后退,撞上冰冷的墙。 那块黑是个活人啊! 男人身形高壮,占满整张沙发。他躺着,姿态慵懒,穿着一身黑,肌肉线条却依然明显。 那是2005年的夏天。 在现代社会,翻阳台进入陌生人家中是违法的。我就像个小偷,在偷东西时碰见房屋的主人。按理说,他可以报警抓我。 深呼吸,我摸向身后的门,试图当面逃走。 但转念一想,我有狡辩理由。不对,我占正理! 板起脸,我说:“刚才我敲门,你怎么没回应?幸好我察觉你在屋子里就找过来。” 其实根本没发现。 “你都回家了,怎么不去找你儿子?你怎么这么不负责?都几天了,惠一直在我家。我发现他时,他都臭了,还饿得肚子咕咕叫!” 这个男人和惠的配色一样,大概率就是惠他爹,不知道多久就已经回家,却不回应敲门声。 他依旧躺着,还打个哈欠,对指控无动于衷,像是根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伏黑真理衣。” 他嘴巴张合,声音低沉又厚重,甚至能带起我的胸腔振动。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胸前的白衬衫外空空如也。我没带工牌,身上没有名字才对。 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我硬着头皮,继续指控他:“给我三天抚养费,第四天给你抹零了。” 窸窣的声音响起,是他支起身体。他十指交叉,双臂向上拉伸,像是恐吓敌人的动物,还又看过来,眯起眼睛显得更加危险。 ——别退缩。 这样告诉自己,我瞪回去。 心中却在后悔。 就一定要拿回那三天的食宿费吗?那至少别在手无寸铁的时候。 不知道僵持多久,他放下手,在裤兜里一摸,掏出张卡片递过来。黑色卡片闪着金光。 “卡里有三亿,同意我和那小子入赘就给你。” 什么? 我愣住了。 他说什么? 大脑里一片空白,似乎连动作和呼吸都忘记。 这是什么发展啊? 我站稳身体,重新打量他。 除了和猫咪相同的黑毛绿眼,他身上就没我眼熟的地方。 我们根本不认识。 但,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次接触?《 》 2、入赘 4、 至于和丈夫是多久第一次接触? 我不知道,他也不说。 又为什么会答应结婚? 那可是三亿! 第二天,我就带他冲去银行验证,又托人调查他的负债情况。 得知一切都没问题,我当即买来几张纸,即兴创作抽象画作,主角都是没有脖子的火柴人。 我说,这是后现代主义,让他用三亿购买,并乖乖上税。 待确认交易,双手终于不再颤抖,而是合十。 我对着政府方向鞠躬——你要保护好我的财产哦,这可是婚前财产,还交了税呢。 为避免丈夫婚后负债,让我共同背负巨额债务。我还让他交出所有银行账户,要知道所有金钱变动。 “随便你,”他递出整个卡包,“密码都是六个一。” 他同意了! 这也太离奇。日本男的本来就抠,有些连套都要aa,就算偶尔遇上大方的,认真谈几年也不会这样听话。 很快,我带他去提交婚姻申请。 资料上白纸黑字写着,他出生在日本京都,今年二十六岁,全名「禅院甚尔」。 不对,他现在是「伏黑甚尔」了。 我笑得合不拢嘴,像是吃到这个夏天最甜的西瓜。 洋溢着笑容,我问:“你叫甚尔,是因为还有甚一吗?” 熙攘的人群中,他像颗纯黑的树,有些枯败,有些断痕,枝丫窸窣地晃动着。 他垂下眼帘,看我一眼就懒散地移开视线。 “是有这么个人。” “是你的同胞哥哥吗?” “是吧。”他打着哈欠。 “我们要去你家拜访吗?” “不用。” “也不用去我家,我的双亲离世了。” “哦。” 他很敷衍地回答着。 好冷漠哦。 不过没关系。 这种程度而已,他还不会死掉。 看在三亿的份上,我会拿出对待「翡翠」的耐心对待他,直到失去兴趣。 啊,翡翠是我的小猫。 5、 “所以你就这么结婚了?真理衣,我还以为你是不婚主义呢。” 咖啡馆里,温暖的灯光落下来,照得柠檬水闪闪发亮。 “但他给我三亿,已经给了。” “……是我丈夫六十年的工资。”朋友算着大致金额,“但已婚的话,公司会把你调去打杂吧。那你要辞职吗?顶着已婚的名头可就不容易找正式工作了。” “辞吧。我本来也和老板闹僵了,现在又有钱,大不了不上班。” 朋友却摇头: “你要想想,辞职后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只剩家庭了。那你就会在其中投入很多心血,把它看得重要。随便出点什么问题,你都会伤心。” 甜腻的香水味飘过来,朋友握住我的手,有些热和黏。对比起来,还是另一只手中冰凉的玻璃杯更舒适。 她像是对此深有感悟,才说这种话。 “你的丈夫……” “他倒也没做太过分的事,”她说,“但我听说二分之一的男人都会吧?去红灯区或者出轨。”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她的手机振动,大概是家里有事。她先是回复消息,过了会儿,才重返现场: “我一直称他为丈夫(shujin)。这不是和主人的发音一样吗?我就想换个叫法,像是老公(danna)。” “但danna也有主人、老板、金主的意思。” 朋友点头:“就算这样他都不答应,说我不尊重他。” 砰地一声。她将咖啡杯磕在桌上,震得雪白的奶泡溅出。 我喝着柠檬冰水,被冰得激灵。 其实,我有点不理解朋友。 这种称呼上的小事,她为何如此纠结?为什么不稍微殴打对方呢? 印象中,她丈夫是个瘦小的男人,应该比较好处理。但哪怕是健壮款,也有其他手段嘛。 稍稍沉默,我对她感激地笑:“你说的有道理。辞职前,我会找到别的事做。然后……再去问问能不能叫他名字?” “你的结婚对象吗?问啊,这就是第一个测试。要是他不同意,就赶紧离婚!唔,好像有点过激。” “哪里过激啦?”我说,“但也不一定要叫名字,可以取绰号。” 毕竟「甚尔」这个名字很敷衍,他可能不喜欢。 哥哥是甚一,弟弟是甚尔。「尔」在名字里和「次」、「二」是相同发音呢。 一听就知道是被无视的孩子。 6、 但叫名字的事,甚尔直接就答应了。 不只是这种小事,他几乎什么都答应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我用情极深。 但我们结婚后,他整整一周都没回家。 在第七天的傍晚,他终于打开家门。惠就坐在客厅。但他看都不看他儿子一眼,谁都不搭理,就这样径直进入卧室,砰地关上门。 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或许是黑.帮打手?又或是讨债的? 我跟上他,也进入卧室。 他躺在软椅上,闭目养神,安静得叫人看不出呼吸起伏。 确认过称呼,视线忍不住落在他上半身—— 或者说那个东西上面。 “这是什么?你的宠物?” 那东西缠着他的身体,像只等人高的毛毛虫,却长着紫色的婴儿脸,全身皮肤像烧伤后愈合的肉瘤。 黑暗中,他睁开双眼,停顿一瞬: “你看得见?” 有了津美纪后,我就能看见大堆奇怪的丑陋生物,之前是看不见的。 我以为是精神出了问题,便没多在意。现代人得精神病很正常嘛,看病又很贵。 直到发现这只肉虫。 初见时,它就跟在甚尔身边,之后的每次见面也都在。 那可能不是我脑子坏了? 而是这些生物真的存在? 一时间,我有些感动,看着那只流口水的肉虫都顺眼许多。 “嗯,”我点头,“其他的都到处乱跑,为什么这只一直跟着你?你养的?” 甚尔盯着我,没看多久,就仰起头,整颗头颅在椅背边缘摇摇欲坠: “……随便找了个人竟然是术师。” 他果然是随便找个人结婚。那他也太随便了!但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算了,这不重要。 那个陌生词汇更让人好奇。 “术师是什么?” 沉默。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懒得解释。” 室内越发沉寂。他扭过头,大半张脸藏进阴影中,只有嘴角的疤痕格外显眼。 那道疤的边缘歪曲,像是早年被尖锐物勾伤,也像是个开口,让我想再撕大一点,看清楚里面。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我的要求。 他重新闭上眼,整张脸都侧进黑暗,似乎不把我放在眼里,更不在乎世界是什么模样。 但他很在意「术师」的事? 不死心地蹲下身,我凑近他,手掌覆上他的大腿。 他绷紧身体,看过来。 一瞬地警惕与坚硬,便又放松。 他移开视线,态度一如既往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 只有体温在慢慢传递。 没多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触碰,或许像是安抚。我就安静坐在地毯上,守在他旁边。 毕竟,总不能逼他说吧?要是他骗我怎么办? 只能和他搞好关系,让他自愿开口。 但要如何和男人搞好关系? 想来想去,我觉得随便吧。难不成还要我给钱?还要我哄着他?那好肉痛又辛苦。我才不要。 总之,先试试最古老的办法—— 一起睡觉。《 》 3、嫌犯 俗称,一起睡觉; 雅称,灵与肉的交流; 下流的称,不能说。 我控制住手指,以防它去捏甚尔的腿,但视线上移—— 鼓囊囊的胸脯撞进眼中。 甚尔非常有料。 他绝对是我见过身材最好的人。每条肌肉都紧实地收束在皮下,像打磨好的刀,边缘锋利。 深呼吸,抬手,把手慢慢从他腿上挪开,不然我真的会想尝试手感。 “啪嗒啪嗒啪……” 卧室门外响起声音,是津美纪或者惠穿着拖鞋在跑,一击一击敲落我的计划。 “唉。” 有小孩在家,而这个公寓内部隔音不太好,所以……至少不能现在做。 得挑个合适的日子,正式预约。 7、 两天后,是周一。 公司因故停工。 津美纪和惠去到幼稚园。 而甚尔不在家。 我拿起电话,拨通甚尔的号码,那是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第一遍,铃声响了会儿,无人接听。犹豫片刻,我才拨出第二通电话,这次很快就打通。 “你现在有空吗?”我问。 电话那边很安静,不像在室外。 隐隐约约,似乎有水滴落的声音,或近或远,有些黏质感。奇怪的是,没有人的动静,没有嘴靠近听筒时该有的呼吸声。 甚尔在干什么? “什么事?” 他的声音突兀冒出,和面对面相比,失去了磁性。他依然没有呼吸声,似乎能精准控制身体,正隐匿在什么地方。 “你能回来一趟吗?在下午三点之前。” “为什么。” “你别问,我想拜托你做件小事,很简单,不会为难你,大概?” “……” 电话那边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怕我干坏事坑他? 但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除了看起来拜金点,我可没暴露过恶劣的一面。 最终,他说,“行。” 我却反悔:“等等,我觉得还是先跟你说具体要做什么?” 比起面对面被拒绝,还是在电话里被拒绝更体面。 “……快说。” 他有些不耐烦。 “好吧,我想让你回来和我履行夫妻义务。” 我揪出衣服的线头,又压着指甲,突然觉得拇指上的月牙怪好看的: “简单点说,和我上床。” “……” 听筒那边的人又陷入寂静,但环境却出现杂音。可能是甚尔的呼吸声,也可能是他动弹时的衣物摩擦声。 他像被惊到了。 这是什么反应! 换只手拿电话,我身体后仰,重重躺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有些裂痕。 “你表现得很随便,我以为可以的。怎么了?不行吗?你都随便找人结婚了,难道没想过要做吗?” 眯起眼睛,让裂痕占满更多视野,我说:“你总不会是纯情的类型吧?” “哈。” 这一声简直是从喉咙挤出来的。他一反平日那副死样子,声音都变得鲜活。 “……呵。”他冷笑,“我只是有些惊讶,毕竟你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和我上床可得不到什么。” “你到底回不回?” “回。” “滴。” 按断电话,我去冲澡,再换身衣服。 暗红长裙露出肩膀,从胸口开始向下。它包裹住身体,勾勒出线条,在小腿中段像花一样绽开。 “真是可恶。” 抱怨的话语从口中流露,我怎么就无利不起早了? 虽然大部分情况是吧……唔,好像还真是,除了对津美纪。 拿起眼线笔,我对镜打量自己的脸,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动笔。素颜已经够看,要是再上妆,等妆花掉反而会显得奇怪。 但我还是找出口红,涂抹在中间,擦拭开来,抿唇,确认血色没有沾到牙齿。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心脏猛地跳动,紧接着被捏住。 这太快了。 甚尔也不需要敲门。 深深吐出一口气,镜中的红也随之褪色,变作火烧过的灰,覆盖住好心情。 麻烦事就是这样,总在不恰当时找上门。 “咔嚓。” 我推开门,男人站在外边,穿着冷调的蓝制服。 “上午好,伏黑女士。” 他举起警官证,笑着说: “我是埼玉县刑事部的警察,有些事需要请您去署里详谈,可以吗?只是协助调查。” 8、 审讯室的气温极低,就算加了件外套,鸡皮疙瘩还是爬满全身。 如果向警察提出请求,想把气温调高,回应只会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原因可能是按键坏掉,也可能是操控不了中央空调。 这是故意的。 把嫌疑人晾在不舒适的地方,目的是加重焦虑情绪,使其露出更多破绽。 但这些对我没用,要是老家的警察,就不会对我这么做。 现在好了。等我回家,津美纪肯定也放学回家,和甚尔约好的事又会推迟。甚尔说不定还以为我在耍他,不给我下次机会。 我只是想睡个帅哥,还是我丈夫,怎么会这么难? 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我用体温将桌面温热,再抱住自己,独自等待一小时,终于等来两个警察。 “可以给我拿瓶水吗?我真的口渴。”我抱怨道。 他们早有准备般,递来瓶纯净水。接下来的四小时,就是无聊的拉锯战。刺目的白灯下,他们反复提问,时不时打压,时不时安抚,来回拨弄神经,试图让我露出破绽。 问话从日常开始,逐渐逼向核心。 “6月21日那晚,你在做什么?” “上班,下班,然后回家。” “有人证吗?” “我女儿?啊,还有个小朋友,是我邻居家的孩子。” 就是那天,我捡到惠,很快又附带上三亿日元和一只甚尔,还得知没患精神病的事实。 那可真是幸运日。 常规问话又重复好十几遍,从那天的事,到我老家死去的“熟人”,警察终于失去耐心。 “看看这个。” 啪地一声,几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里是我的老板,他面目狰狞,裸着上半身,正面有巨大的红色十字架。 那十字架是用血肉与骨头的凹陷:拳头宽的贯穿伤,从下巴破到腹部,从左肋侧开到右肋侧。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像是宗教祭祀。 警察盯着我的眼睛:“监控显示,6月21日晚,你最后离开公司,在公司大门口曾遇到他。他满脸是血地向你求救,你为什么不报警?刚才也不提及?” “原来是那天遇见他的?警官,难道你会记住每件事的发生日期吗?而且,现代人嘛,当时我以为他在搞行为艺术,就没管。” 警察脸色更差。他们把现场说得绘声绘色,又说起老板的家人可怜。见我无动于衷,他们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一个叫骂一个安抚,最后还是只能暴露更多情报。 “他死在公司最高保密的实验室,进入渠道只有一个。” 警察压低声音,凑近我,快要抵住我的额头:“需要刷高权限的卡,才能进去。比如你部长的卡。那天晚上,部长的卡就在抽屉里,而你是唯一还在公司的人,还和部长有矛盾。” 他死死盯着我:“伏黑女士,那张权限卡在哪里?” 他是暗指:我杀了老板,还栽赃嫁祸给部长。 对我的杀人技术真有自信,要是我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 撑着下巴,我也前倾身体,几乎快亲到他,眯起眼睛对他笑:“我怎么知道?” 他稍微愣神,退开些,又咬牙重新板起脸:“你怎么证明你没拿那张卡?” “我不用证明我没做过的事。” 9、 像之前很多次,警察什么都没问出来,但也审到我说要上厕所才停止。 快五个小时,他们该满意了吧? 我可是足够配合了。 要是不配合,警察可能随便找点小罪逮捕我,像是不小心推搡警察、把小孩单独留在某处等等。 这个叫别件逮捕,能让我在局子里待上半个多月。 好在,埼玉县的警察还是第一次见我。他们实在问不出什么,也就没再为难,说可以离开了。 离开时,我却遇见熟人。 那人站在审讯室外的单向镜前,大概一直在看审讯流程。 他长得极有特色,是典型的京都贵族长相,麻吕眉,吊梢眼,棕色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身上带着熏香气味。 这是我的前男友——绫小路文麿。 说起来,甚尔的长相也有世家贵族感。只是不打理的碎发、嘴角的疤痕、略微晒黑的皮肤,让他像是野生的,会面无表情但不耐烦地甩尾巴尖。 我是不是偏好古典脸啊? “真理衣,好久不见。” 绫小路微笑着,语气十分温和。 “再也不见。” 我扭头就走。 不是因为讨厌他,只是…… 在大学期间,我认识的人也死了点。不知怎么,这个同校男友就怀疑起我。我就和他说了分手。 没想到他成了警察? 还从京都跑来埼玉县? 别上演福尔摩斯吧,我又不是莫里亚蒂,不需要宿敌。 “并不是听说你的事才过来,”身后的人慢步跟上,语气相当矜持有礼,“只是刚好到埼玉县出差,我隶属于京都府警部。” “别跟着我,我要去厕所。” 但等解决完生理问题,他却还等在门口,笑得眼睛眯起来: “不能放任嫌疑人在办公区私自走动,我会把你送去一楼大厅。你愿意和我聊聊吗?我很担心你,你身边总是发生不幸的事。” 什么担心啊? 就是侦探嗅到味儿了。 拢着外套,我不理他,直直向一楼走去,推开厚重的铁网时,世界变得嘈杂明亮。 “我可是良民。” 落下一句话,我头也不回地向外走,但身后的脚步继续跟上,影子也始终笼罩下来。 为什么前男友会变成警察? 连警察的套路他都学到了。 若不配合调查,除了别件逮捕,他们还有别的手段。比如,全天候“保护”我,直到我“自愿”配合。 真讨厌真讨厌真讨厌! 我想无论如何先冲出去,但一道耳熟的声音挤进耳朵。 “真理衣。” 厌倦感一扫而空,全被惊讶占满,我抬起头。 警局大厅里,甚尔穿着练功服似的黑色套装,坐在门口的蓝色塑料椅上,和环境不太相称。 更不相称的是,他左手拎着大号油纸袋,其中插满长竹签,右手拿着根签,在吃烤串,看形状是烤内脏。 这家伙在警局吃烤串啊……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在警局?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我身后,大概是在看绫小路。他挑起眉毛,起身过来,走到我背后。一阵不稳的脚步声响起,像是他把人挤到一边去。 “等等,你要……” 绫小路想在说什么,但甚尔不理他。 “走了。” 他按住我的背,直直向前走,推我踉跄走出警局,又三两下吃掉烤串,相当没素质地一扔—— 竹签正好插进警车车胎,尾部震颤着,发出弹簧似的声音。 竹签怎么能插进轮胎! 而且还没坏? 重点不是这个。 嗤嗤作响的漏气声中,我环顾四周:前男友还没跟出来,监控只有……一个、两个、三个,没有能录进甚尔和那个车胎的。 “快点。” 甚尔催促着,已经走到摩托车旁。那是辆纯黑的仿赛摩托,停在警局范围外。 不想被前男友缠上,我赶紧跟过去。近看才注意到,摩托车油箱有暗纹写着罗马音。 “babanukiyasu,”我念出那串音节,“这是人名?是叫马场?” “客户的名字。” 甚尔塞过来个头盔。 “客户?” “啊。”他敷衍地应声,跨上摩托。 带上头盔,我尝试抬腿,但抬不起来,只好指着包裹腿部的裙摆:“我上不去。” 他的视线落过来,墨绿的眼珠子盯着我的腿。突然,他扯扯嘴角,像是嘲笑。 “啧,又不是人鱼尾巴,你不会把它提起来吗?” 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动身躯,回身箍住我,像抱起一个空心手办,轻易把我提起放在后座。 “裙子撩起来一截,腿能张开就行了。” “唔。” 我扶住他的肩,四周像是空旷一片。这款摩托车后座没有能扶的位置,还高出前座一截。要是就这么直直坐着,肯定会被风刮下去。 唯一能扶的就是甚尔。 引擎声轰鸣,整辆车震动起来。身形一晃,我只好抱住甚尔,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风呼啸掠过,把身后的一切都带走。 他身体的凹陷处像一个个小火坑,温度源源不断传来,融化审讯室的寒冷,好像将四肢也烤化了。 手臂环得更紧些,我用力抱住他,突然想到那天晚上,6月21日那晚。 我确实拿走了部长的权限卡。 发现有东西在追猎老板后,我避开监控,在某处放下它。 “甚尔,”头盔框住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也不知道能不能传出去,“你有宗教信仰吗?” 那个十字架,像是仅用刀柄最宽处锤砸形成。 风中隐约有声音说:“没有。” 也是,他不像有信仰的人。 但我觉得就是他。《 》 4、随波逐流 10、 摩托车停下,四周的风终于消散。等甚尔下车,我才顺着前座滑下去,落地时有点腿软。 取下黑色的头盔,世界就变回原本的颜色,眼前却不是熟悉的公寓,而是……一家酒店? “住过,没有摄像头。”甚尔说着,向店中走去。 “不回家吗?”我跟上他。 他停住:“不做了?” 我这才来得及看时间,手机显示下午三点,朋友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帮忙把孩子接回家。 “做。”手机重新落回兜里。 订好客房,进去,将甚尔赶去洗澡,去冲掉他身上的烤肉味。我坐在大床上,研究未接来电。 那是甚尔中午时打来的。他是先回家,发现没人在才联系我,却联系不上,然后呢?他怎么知道我在警局? 环顾四周,这是间普通的酒店大床房,和lovehotel相比,灯光只剩冷暖选择。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浴室隔断采用雾化玻璃,不太隔音,能听见甚尔洗澡的水流声,也能看清他模糊的黑影。 “叩叩。” 坐到床的最边缘,敲响玻璃,离这么近,里面该也看得清我的影子。 “为什么会用那种手法?”我问,“是金主或者老板的要求吗?” 无论怎么想,那天晚上我遇到的都是甚尔。所以他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他才知道我会被带去警局。但他又没有宗教信仰。 那他是什么?职业杀手? 水流声停下了。 人高的黑影凑过来,一只手按在玻璃上,按在与我脸齐平的高度。影子般的黑水从边缘滑落,像是鬼怪的血手。 充斥雾气的玻璃骤然透明。 不,也没那么透。浴室中真正的水雾附在玻璃上,变成新的遮挡。他弯着腰,凑到手掌揩出的小窗前。 被水汽蒸过的脸,显得比平日清俊。掌型的窗口边缘不齐,凝结着水珠,水珠不断变大,向下.流去,擦出更多肉色。 他嘴巴张合,挤压着嘴角肉粉的疤,传出的声音有点小:“那时候,你身上带着名字。” 他眼中带着恶意,视线扫过我的胸口,在平时带着名牌的位置,又落在我脸上,要看我会做出什么反应。 果然,那天晚上,他看见我的举动,当时就在盯着我,连名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已经猜到,但确认事实后还是身体发凉,像被扒光,像有人强行把花瓣拉下,把花芯暴露在昆虫面前,随时会被带刺的触角破坏。 那甚尔是怎么想的? 我以为,他入赘是不知道我的事,同时还看见我把津美纪照顾得不错。 但他明明知道我做了什么。 是抓到我的把柄,就觉得我很安全?还是阈值太高,觉得我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终于,他直起身,离开玻璃边。没有重新打开雾化效果,玻璃上的真雾变浅,里面的景象变得清晰。他拿起毛巾,稍微擦拭打湿的头发,便在腰间系上浴巾,走出来。 “权限卡呢?”我问。 虽然没留下指纹,但最好还是不要被警方找到。 “处理了。” 水聚在他高耸的眉骨,再滴到脸上。他用拇指擦掉那些水珠,甩掉,一举一动间,身体上鼓起铁般肉块,似乎证明他能做得到,能把人的骨头砸碎变成那副惨样。 他扯起嘴角,却不带笑意,眼珠子朝下看着我: “还要做吗?” “……” 这像在挑衅。 确定这一点,我稍微歪头,但直勾勾盯着他,像招呼大狗一样,招招手,说:“过来。” 他神色未变,不在意像这样的侮辱举动,贴过来时,水汽也蒸过来。粗粝的指腹探入暗红下方,让人想起那次喝冰柠檬水的颤抖,却是热的。 黑色发尾不断结出水珠,时不时滴落,落到我身上,如死气慢慢聚集。 手指插入他的发,有些滞涩感。我几乎牵拉起他整个头皮,向外猛扯。掐住腰身的力道加大,痛得我一颤。 咬住牙齿,我问:“……你不会泄露出去吧?” 幽绿的眼睛转过来,暗色似乎在加深,吞噬着包围四周。 他生气了?好像不是。 他眼中含着戾气,像是一条蛇遇见另一条蛇,勉强认出是同类,却因摸不清对方的品种而警惕。 我稍微放轻点力道,他的手便也松了些,但肯定在肩膀和腰间摁出痕迹。 “你想装作正常人,”他又露出那副嘲讽的表情,“你怕暴露……” 飞快抬手,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来,还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手腕被掰开,压皱床单,下半张脸也被按住,固定着无法动弹。 “别想太多,”他说,“随波逐流就好。” 接下来的事,我记不太清,或许是因为快要过去一年。 我只记得第一次没有接吻。 但思想逐渐变亮,亮得看不清。身体沉溺在乳白河流中,温热的水侵蚀皮肤,语言也渐渐溶化,夹杂着破碎的夸奖,它们流过耳朵,一部分随着浪潮洋溢出去,一部分剩在脑中。 被审讯的不愉和死人的气息都被撑出身体,只余新长又颤栗的喜悦。 第二次发生在一周后。 卧房的电视开着,在播放无厘头喜剧。嬉闹的声音实在破坏氛围,我想关掉它,但甚尔却不在意。好不容易,我断续摸到枕边的遥控器,将它按掉。甚尔却重新打开它,把声音开到最大。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样才能盖过屋内的声音。 第三次还是在家中。 翡翠适应陌生人总是很快,它已经完全不怕甚尔,敢当面在沙发背上走来走去,还伸出爪子,把我脚踝上的小裤子当作晃动的逗猫棒。 它被甚尔塞进抽屉时,叫声中全是不解,很可爱。 像是变成习惯般,我们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津美纪和惠不在家时,就在家里,他们在时,就去外面。 但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呢? 不太清楚。大概只是依偎着互相满足欲望,又或是装模作样的、可替代的、随时能放下的、像其他饮食男女那样一夜的爱吧? 却远不止一夜。 除了对方,我们也没别人了。 不小心问出这个问题时,灼人的吐息落在面上,唇被轻咬,舌尖纠缠,便不能说话。 和甚尔最初时说的那样,不要多想,随波逐流就好了。 但这个家伙却真的顺着水流飘走。 在未告知有事的情况下,他第二天没回家,一周后没回家,一个月后还是没回家。 2006年5月25日。 甚尔失踪的第六十天。 我怀疑他死在外面了。 电视综艺提到:诉说自身经历可以缓解不舒适感,要是实在没有诉说对象,可以写下来对自己说。 所以,我是在写亡夫回忆录?《 》 5、京都 11、 2006年暑假的某天,甚尔已经失踪四个月。 晚饭后,我推着年仅三岁半的惠,去到洗手池边,让他刷碗。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突然看不惯他,要怪就怪他突然失踪的亲爹吧。 而且,我这也是为他好。等惠学会做家务,就能打败日本90%的男人,这是何等荣誉! 津美纪守在惠身边,我把她赶去沙发。 但厨房是开放式,她仍能看见洗碗的惠。水流声、碗筷碰撞声,流淌在耳边。 她坐在我身边,总是偷偷看过来,像是有话说。她又看一眼刷碗的惠,极其小声地问: “妈妈……好像很久没见到甚尔叔叔了,他怎么了吗?” 电视综艺里,某个艺人哇地大叫一声。 “死掉了吧。”我说。 “啊?” 津美纪吓了一跳,捂住嘴,又飞快看向惠,见惠半点反应也没,才松了口气,问我: “是像那个……在路上看见过的猫一样吗?” 曾在街上,我们见过被碾死的猫,那是津美纪对死亡的初印象。那之后,她就一直很怕翡翠离家。 “差不多吧。” 死状可能不太一样,但没必要分那么清。 “……没有葬礼吗?”津美纪又问,“像之前我们参加过的,人好像是有葬礼的?” 说完这句话,津美纪这才想起什么,飞快看向惠。但惠半点反应都没,虽和甚尔住同一屋檐下,但他几乎没见过甚尔。 津美纪这才放心地望回来。 “没葬礼,”我摇头,“举办葬礼需要法律上的死亡证明,那要失踪两年还是四年才能拿到,唉,说复杂了你也听不懂。” “失踪?” “就是找不到人的意思。” “所以、所以,不像那只变扁的猫,叔叔他只是走丢了?” “不,我觉得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要不要去找找?万一,叔叔没有去世呢?” “那很麻烦。” 津美纪沉默了,又不停地偷看,但我假装没注意她、在认真看电视。终于,她又鼓起勇气,支支吾吾道: “但我觉得你不是很开心。” 刚说完,她立刻补充:“没有说你真的不开心,只是我觉得。” 她攥紧双手,小心翼翼,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但我明明不像我的双亲,没有对她很坏,只是对她不够好罢了。 大概是见我不说话,她靠拢过来。 意识到时,身体已经避开她,侧去另一边,不愿与她贴近。 她僵住,像是热情冲上前却被主人一脚踹开的小狗。 “……” 场面有些尴尬。 这种时候,或许该假装无事发生? 我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拉回话题:“要是我去找人,就要离家几天,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津美纪也配合着,表情重新生动起来:“我会做饭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在努力证明自己有价值,和一般的六岁孩童相比,太过早熟。 这大概是因我从不和她亲近。 不像十月怀胎的母亲,我没有怀孕的经历,就没有对应的母爱激素。 我没办法喜欢她。 她是计划外的产物,甚至和亲手捡来的翡翠作比,我都更喜欢翡翠。但我又不想成为双亲那样的人,便一直没丢掉她。 她又向我靠近,轻柔地贴在我身侧,又抬起头对我笑,眼睛都弯起来。 我避开她闪亮的视线——她要是天性很恶劣,不这么普通就好了。 就不至于让我知道,孩子对养育者的爱如此纯粹,远超过养育者对孩子的爱,要经历很久很久的折磨,才能将这份爱消磨掉一些。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靠近,比任何人都坚定得多。 我说:“好吧,我会去找甚尔的。” 12、 答应津美纪要去找甚尔,但我不想立刻行动,只是接下来自京都的工作。 去年八月,我从原公司离职,在那之前找到新事业。 当时我想了很久,有什么是我做得到、市场也需要的?和那些同样找不到多金工作的女性相比,我有什么特别之处? 最后只想到翡翠。 翡翠是只特殊的猫咪,极通人性。叫她过来,她就会过来;指着哪个地方让她去,她也会过去;她甚至能听指令打滚、作揖……比大狗还聪明。 我拍下她的视频放到网站,问有没有恐怖片剧组需要黑猫? 还真有。 但每天要照顾小孩,接工作就只能在琦玉县附近,琦玉所在的东京都市圈也行,来回不能超过两小时。 这是我首次接下京都的工作。除了离家远,那边的刑警也熟悉我,之前实在不想去。 但现下要去拜访禅院家,去打听甚尔的消息,便接下工作。 离开新干线时,一切都很熟悉。 比起其他大城市,京都几乎没有高楼,视野开阔,建筑保持古韵。这里的人也更爱穿和服,其余的就是日常装扮,奇装异服者远没有东京多。 刚想到这,就有奇装异服者出现。 那是个青年或少年,年纪不超过二十。他穿着宽松的马乘袴,像世家子弟,发色却染得极为怪异。头顶是金色,下边是黑色,一眼晃过去,还以为是地中海秃顶。 现在的青少年审美可真怪。 在他看过来之前,我提着航空箱路过他,和翡翠在酒店休息半天,又在夜晚时分抵达拍摄现场。 庭院中,一群人见到我,便都围过来,都是为了看翡翠。 这么神奇的猫可不多见。 待人群散去,翡翠躺在腿上,露出毛茸茸的肚子。我捏捏她两掌的肉垫,她就呼噜呼噜地响,通透的绿眼睛也舒服地眯起来。 有些像。 另一双绿眼睛浮现在脑中,稍显晦暗——甚尔说不定真的没死,只是像那些生气就回娘家住的妻子? 但我到底是哪里惹他生气? 是因为那次吗? 在甚尔消失前不久,一位漂亮富婆找上门,说她给甚尔发消息,但甚尔不回她、还拉黑她,换新号码发消息也是这种结果。 “你想告诉他什么?”我请她进家中,询问,“我可以帮忙传达。” 富婆坐在沙发上,弹弹鲜红的指甲:“我想约他睡一晚,但都开价到一个亿了,他还是拉黑我。” 什么? 她在说什么? 我好像听见不得了的东西? “甚尔以前当过鸭吗!” 还是高端鸭,一个亿一晚!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实在想约他才开价。”富婆摆手,“他只是有些特别的小白脸,在女人家中借宿,赚到钱也会大方地给人花。虽然不会哄人,但也比只想捞钱的牛郎良心多了。” 还能这样比较吗? 我有些失语,沉默片刻才说:“我应该不能帮忙递消息了,因为我是他老婆。” “嗯?”这回轮到富婆愣住了,她抬眼打量我,神色很是疑惑,“结婚吗?和甚尔?他不是不想结婚吗?大家也都是和他玩玩……” “我怎么知道他之前的事啊,而且他是倒贴钱入赘我才同意的!” 这一次,沉默更长了。 富婆盯着我,眼中竟出现一丝敬畏。她叹息一声,从包里掏出张名片压在桌上,语重心长道: “妹子,要是哪天离了,记得通知姐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要和姐妹分享……不过,你要真喜欢的话,我还是祝你九九吧。” 说罢,富婆与我告别,留下张一亿日元支票,说是她突兀上门的赔礼。 送走富婆,我看着手中的支票,一时不知该有什么情绪。 说难受吧……但看富婆的态度,甚尔还真没出轨,一亿日元都不出,要是换我……怎么说呢,有点心动。 又看了眼支票,我竟产生荒谬的想法——甚尔为坚守男德拒掉一个亿?有点亏啊!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甚尔回家。 我告诉他富婆的事,末了,忍不住问:“你要不要当鸭养我?” “……你在想什么?” 甚尔脸都黑了,肉眼可见地不太高兴,抓我去到卧室。 这不会就是他失踪的原因吧? “伏黑!伏黑!回神!该到翡翠了!” 导演的大嗓门把我喊回现实。同时,他有些暴躁地扇向摄影机,但快扇到时,又满脸肉痛地停住,抱怨道: “这画面是怎么回事?隔一会儿就闪条纹。” 副导演笑哈哈地说:“不会真遇上灵异事件了吧?好兆头啊,证明这部片一定大火!”《 》 6、替身 13、 众人讨论着凶兆与吉兆。 打雷可以是凶兆,也可以是吉兆,那摄影机坏掉也同样,事件的吉凶都要服务于人所想。 这么一想,恐惧就消解,神神鬼鬼还不是人造的?摄影机便也好了,不再闪条纹。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怎么说呢?像是八月飞雪,雪花去到它不该去的时间地点。 其他人却不觉得有问题,在导演指挥下,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我去到一间屋中,和摄影师一起,挤在靠门的右边角落。演员翡翠端坐在屋中的圆垫上。 女主角马上就会跑过来,等她拉开门,翡翠就要喵一声,再慢悠悠跳到衣柜顶。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刷啦——” 门开了,脚步声跑进室内,却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榻榻米上微微凹陷的脚印。 是产幻了吗? 肩膀一凉,我急忙看向身侧,摄影师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我身边! 头皮发紧,我死睁着眼睛,慢慢回头,瞪住凹陷的脚印,疑心它会走过来。 如果走过来,会是什么东西? 脚边一阵毛绒暖意,是翡翠跑过来蹭我。我一把抱起她,慢慢退到衣柜处,躲进去。 脚步声向外跑,离去了。 “呼——” 这真是灵异事件吧? 我问过甚尔有关术师的事。 他说,术师就是能杀死咒灵的人,咒灵就是那些丑陋的怪物,一般人看不见。 「离这些东西远点,灵异事件就是它们导致的。」 他曾这样警告。 起初,我能看见咒灵,他便以为我是术师。但之后他又说,我只是有点通灵天赋的非术师,真术师五、六岁时就会觉醒术式。 「术式又是什么?」我问。 他又不理人了,一点不想提及术师的事。 衣柜中,手机的光有些晃眼。我把亮度拉到最低,拇指不自觉落到屏幕底部,点开通讯录,按住甚尔的名字。 但给死人打电话又没用,他又不能赶过来救人。 我只好拨出报警电话,但打不出去,没有信号。 “呜呜。” 翡翠哼着,蹭我的脖子,沉甸甸又暖呼呼的。我捏住她的头,合上她的嘴,倾听外面,却只有衣柜里的呼吸声越来越大。 不会把咒灵引来吧? 外边逐渐响起开门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肉.体的钝响、水声、瓷瓶破裂声……也挨个响起。像是咒灵在到处杀人。 千万不能被它发现。 既然有术师专门猎杀咒灵,还形成了组织,那他们应该一定会来处理现况。 只要躲到那时候就好。 我屏住呼吸,摸摸怀中的翡翠。她是我的幸运物,曾在「必死」的情况下存活。 这次也一定是。 14、 捡到翡翠,是在我十八岁时。 那年,我的家人都不幸去世,我终于能自主生活,在养了猫咪后,还能去欧洲旅游,同行者都是老家的友人们。 她们和我一样,不喜欢家乡,都向外逃。之后,我们就要去不同的城市,去各自的大学,关系会逐渐变淡,再也不像现在这般好。 所以这是分别之行。 却真的变成分别之行。 我们不该贪图便宜,就去意大利那不勒斯旅游。 那是一个黎明,一行人正要去欣赏海边日出。尽管走在无人的小巷,但人多就不觉得害怕。 道路尽头,一个瘦小的男人蹿出来。他弓着腰,双手虚握着,眼睛紧盯着手。像是一移开视线,手就会断掉。 他一定捧着极为珍贵之物。 火光在他指缝间颤动,忽地,一阵风吹过,他吓得捏紧拳头,按灭火光,又惊恐地摊开手。 手心躺着支熄灭的打火机。 他惊声大叫,重新点燃。 神经病,一个打火机灭了而已。 正想着,肩膀刺痛,像有看不见的尖锐物扎进身体。尖头如带刺般,旋转着向肉里钻,痛得我弯腰,伸手就要扶住友人。 却摸空了。 不知何时,刚才还在笑的友人全都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像是坏掉的娃娃,箭刺般的伤口出现在身体不同处。 再抬头,那个男人也倒了,他面目狰狞,眼珠子瞪得几乎快掉出来。 视线阵阵发黑。 迷迷糊糊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那不勒斯官方告知——我遭遇帮派内战,我的友人全都不幸身亡。 初次听见这话,我有些懵,总觉得不太真实。那声音从左耳透过脑子穿到右耳,平滑地流出去,只剩一点水痕。 「哪里像是帮派内战?我都没听见枪声,」我质疑,「无论怎么看都是灵异事件。」 但那些穿警察制服的人不理睬我,还隐隐流露威胁。 人生地不熟,我只好收拾友人们的遗物,订下最快回日本的机票,想去联络她们的家人。 此时,距我抵达意大利已过去一月,而原定是七日游。我只给翡翠留下半个月的粮食和水。 不管怎么想,翡翠都饿死了。 但万一她活着呢?万一她学会开门,自己出去觅食了呢? 两种想法在争斗。 此时,气温已经回暖。回到家中,或许能看见翡翠腐烂的尸体,蛆虫在上面蠕动着,啃食她饿得皮包骨头的身体。 但没有。 她甚至没瘦,和我记忆中一样健硕,像炮弹一样冲过来,躺在鞋背上打滚、撒娇、求摸、求抱。 但我没能抱她。 那时,我正抱着津美纪。 15、 “砰!”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衣柜都随之震动,吓得我回神。 透过门缝看向外面,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线蓝出现在缝隙中。 那是另一只眼睛。 心跳骤停。 “这就被吓到了?” 男声突兀地响起,外面是个人。 我抚着胸膛,大口呼吸。不管是谁,凑近门缝时对上另一只眼,都会被吓到吧! “事情解决了。”那抹蓝向黑暗中退去,“记得去大门口签保密协议,禁止对外透露你看到的事。” 果然,术师来了,这个人就是所谓的术师。 我推开柜门,抱着翡翠爬出去,腿蜷得发麻,但无视痛楚,呲牙咧嘴地跟上那人。 他是位穿着学生制服的青少年,带着圆墨镜,身形高挑,有着雪白的短发,正直直往外边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发生什么了?是怎么回事?” 甚尔讨厌术师,证明他跟术师有过关系。那结识术师,说不定能意外得知甚尔的下落。 “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不解释~” 年轻术师说话时头也不回,有种不在意外物的嚣张。 我追上他,还想拉进点关系:“我是遇见咒灵了吗?然后你是术师?” “唉,你知道呀。” 他停住脚步,感兴趣地回头,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刻意,像是本就在等这一刻。 “你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事吗?”他问着,指向我怀中的翡翠,“想知道的话,要用猫咪交换哦。” 这是什么条件? 我抱紧翡翠,向后退去。 “让我摸摸它也行。”他张开十指,捏捏,走过来。 这是什么爱猫变态?初次见面就想拐走别人的猫? 他完全无视我的警惕,弯腰,拉下墨镜,露出蓝莹莹的眼睛,盯着翡翠: “这东西很少见诶。” 他自顾自地说:“它全身充斥着正向能量,有点像「反转术式」?但不是咒力……更像是「生命力」和「意志力」,有点像那个诶,说是全球都没有一百个?” 他直起身,打个响指:“stand(替身)!你是替身使者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 “听不懂吗?也是,还是个只能躲起来的普通人嘛。” 他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讲解道:“简单来说,你的猫是你的背后灵,普通人看不见它才对,但它却实体化了……哎呀,这方面我也了解不多,要不先把猫借给我两天?” “等等,”我打断他,“比起你说的这些,我更想打听一个人,他叫……” 刷啦一声,附近的门打开,有人快步向这边走。很快,另一个青少年出现,有些眼熟。 是新干线外的年轻人,那个上金下黑的伪地中海。 他抱胸站定,满脸不屑,眼神睥睨一切。明明是清秀俊朗的脸,却有种不好惹的气质。 “你不是去东京了吗?” 他看都没看我,直直盯着白发术师,像是两人很熟: “京都现在由我和加茂分管,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该插手。” 他语气嚣张,一脸反派的模样。 而被他针对的白发,则捏着下巴,轻笑:“你是谁?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闻言,金黑发似乎有些尴尬,他脸颊和耳朵都涨红,像只充气小猪,马上就要炸开。 但白发却说:“啊,我想起来了,是一年前?两年前?诶?几年前?反正是什么聚会时见过?” “就是今年!”金黑发咬牙切齿,但很快重新端起高傲,语气平淡:“在总监部对御三家召开的例会上。” 他说出后面那句话时,咬字放慢,像是在炫耀,在引人注意。 “是吗?”白发却摊手,“不记得了,反正不是重要的事。” 趁着二人“叙旧”,我抱着翡翠,贴着墙根,一点点向门口挪去。金黑发一直盯着白发术师,眼里只有他。白发也背对着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可不想让翡翠被拐走,至于甚尔的事……先放放吧。 可在跨出门的一瞬间,衣兜轻微晃动,有股风灌进去。 我没敢回头,一口气跑出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伸手一摸,就在兜里摸到张硬卡片。 那是张名片,上面写着名字「五条悟」和他的联系方式。《 》 7、禅院家 16、 回到酒店,我有些可惜没能问出甚尔的事,但果然还是翡翠更重要吧? 想起五条悟的话,我抓住翡翠研究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她就是只聪明的黑猫,一点也没五条悟说的生命力啊、精神力啊,至少我是看不出来。 但她确实在必死时存活了。 怎么做到的?或许她真的死过?只是复活了?是我让她复活的?因为她是替身,我是替身使者。听上去我更厉害。 带着无端猜想,我去买一条鲜活的香鱼,又去买一把菜刀。 我决定做个实验。 回到浴室,把那香鱼按在洗手台上,剖开。我盯着它冰冷滑腻的身体,一直默念“复活复活复活”。 清冽的黄瓜味弥散开来。鱼眼珠快速转动了几下,噗呲一声,彻底没了动静,抽搐也停止。 它死掉了。 我好像没有复活的超能力。 那当然了!复活可是影视作品里都少见的能力!很不现实啊! 那翡翠到底是如何活下来?我躺去床上,眼皮虽重,思维却活跃的睡不着,只好打开电视,看点无聊的东西。 电视在播放纪录片《地球脉动》——长着纤毛的蚂蚁趴在叶子上,外壳像是涂着油,有点恶心。 “这些子弹蚁,出现一些令人担忧的症状。”男声讲解着,“冬虫夏草的孢子,侵入它们的身体和大脑。受到感染的大脑指挥它们往上爬……” 油绿的叶茎上,一只蚂蚁顺着向上爬,到顶端就停住不动。突然,它的脑袋爆裂,一支尖芽从中探出,越长越高,越长越高,远超蚂蚁身体的长度。 “冬虫夏草的子实体,从蚂蚁头部生长出来,然后,炸开散播孢子……” 困倦中,我睡去了,却意外做梦。我一向很少做梦,又或者做了,但不知道、不记得。这次,却在梦中都清楚地知道在做梦。 闹铃响起。入目是莹莹绿光,还混有紫光。整个房间都长满奇异的植物,它们爬上墙、爬上床、连天花板都没放过。它们像是冬虫夏草的“芽”,但是颜色更加梦幻。 在梦中,我也见过它们。 我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替身能力。脑中冥冥有声音述说,我能创造一切认知中能合理存在的生物。 17、 去延长订房时间,我还新订一间房。 那些生命一旦被创造出来,似乎就不再受控。至少,我想让房间恢复原样,让那些植物状真菌消失,但它们并不搭理我。 只能自己仔细清扫。 至于新订的房间,是给翡翠的。那些真菌和冬虫夏草很像,但没有向上爬的指令,翡翠就全身瘫痪。等隔离去另一个房间,她才慢慢能站起身。 “你乖乖的哦。” 摸摸翡翠的头,我与她告别,心想,她还是原来的翡翠吗?还是我新造的? 仔细回想,当时我可没在屋中找到翡翠的尸体。 那她应该是原本的。 酒店楼下,我招来出租车,又翻出写有甚尔旧户籍地址的纸条,前往禅院家。 一周前,我曾向禅院家寄拜访信,已经送达。会用这种古老礼仪,只是因为我没禅院家的联系方式,便只能在信中说明拜访时间,也写上拜访目的—— 『拜启。至此晚夏时节,祝禅院家各位安康顺遂。 我是甚尔的妻子,伏黑真理衣。 甚尔入赘伏黑家以来,我本应尽早登门拜访,却久未问候,在此深表歉意。 今日去信,是为甚尔之事。他长期未归,已经失联。因此,我想前来拜访,询问各位是否知道甚尔的消息? 因不曾有各位的联系方式,无法提前预约,甚是惶恐。但我计划于下周x月x日,下午两点左右登门拜访。 百忙之中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抵达禅院家门外,我震撼住了。 一眼望过去,禅院家的面积堪比一座公园,被厚又倾斜的高墙围着。巨大的正门是木质结构,还带着铺瓦的顶,宏伟得像是观光景点。 甚尔的娘家似乎很有钱。 正门外站着两个男人,穿着相同款式的羽织。不愧是大家族,还有专门的守门人。 “你们好,打扰了。我是伏黑真理衣,几日前曾寄过拜访信。因为实在找不到联络方式,才这样冒昧上门,真是抱歉。” 两个男人打量我,沉默片刻,相互对视,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事,一改严肃的表情,笑了起来。 “那个废物的妻子?不对,入赘的话应该怎么说?妻主?” “你这种身份不配走正门,”另一个人说着,沿墙指向远处,“你去那边的侧门,下等人专用。” 如果现实有动画的表现力,我一定满头问号。 什么废物?入赘又怎么了?什么我不配? 这个禅院家看起来如此气派、如此优雅、如此古典,怎么是这样说话的?大河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我可是学着电视剧递了拜访信、带了伴手礼、还特意买了套正式些的和服穿着! “也不看看你那张丑脸,”我指着其中一人,“怕是你自己都不敢细看吧,还叫我妻主?给你吃脚皮都便宜你了。” 这两个男人说话内容难听,但用词却古典,古典的意思是词汇量少,骂人就那样。 听见我的话,他们愣一下,随即像是真吃了脚皮,面露恶心。其中一个青筋暴起,想要冲过来,却被另一人拦住: “别,家主大人还要见她。” 不管他们,我直直从正门进去。一位安静的女佣上前,引我去到“等待室”。 所谓的等待室,连地板都没铺,纯泥巴地。一个板凳或坐垫都没有,简直就是空置的、最低级的储物间。 有完没完啊这群人! 怎么针对我呢! 为什么? “家主大人正在忙,请在此稍等。”女佣礼貌鞠躬,便留我一人等在这里,干站着。 从进门的种种细节看,那两个守门人极看不起甚尔,更看不起入赘,也就非常讨厌我。女佣倒是话不多、表情也不多,一举一动间,比我老家的女人还麻木。 这是个超级封建的大家族啊! 终于有比警察还烦人的群体了! 咬牙切齿,我捏住伴手礼的袋子,快要把它撕碎。但忍忍,问完甚尔的事就能走了。 在原地站上半小时,我吃完伴手礼。伴手礼是虎屋的高级羊羹,买到手时,我肉痛很久。这些人显然不配得到它。 “直哉少爷,在家主大人找过来前,先把她带去正常的接待室吧……” “别废话,我倒要看看让甚尔君抛弃姓氏的是什么东西。” 门外的声音由远及近,刷地打开门。三个穿和服的青少年走了进来。 中间那个金黑发,原来叫直哉,我们已经遇见过两次。他看清我时也愣一下,随即嘲讽地勾起嘴角: “我说那个人抛弃姓氏,是要去哪里高就?原来是把自己送给这种货色?” 他抱着双臂,略微昂头,身边的两人可能是他的小弟,顺着他说起贬言,却提到甚尔,被他狠狠瞪上一眼。 他又转过头盯着我,眼底的恶意更深了。 “喂,女人。” 他眯起眼睛,上挑的眼型愈发凌厉,在我身上扫视,似乎想挑点什么毛病来辱骂,但硬是没挑出来。 却还是说: “甚尔君失联,就是觉得干什么都比被你这种女人伺候要体面吧?” “既然被玩腻抛弃了,你就该有点自知之明,找个阴沟安静地死掉,而不是跑到前主人家中乱叫。” 我听懵了。 明明是甚尔入赘,都姓伏黑了,怎么他是主人?我来伺候?这个人真没说反吗?而且什么叫跑到前主人家中乱叫? 我绷着脸,握紧拳头,好想拿玻璃划烂他的脸: “你不觉得你很吵吗?像吉娃娃,又弱又爱叫,最喜欢尖叫着吸引注意力。” 直哉的眼神有一瞬的呆滞,像是从未被这样骂过,整张脸狰狞起来。 他是术师,绝不能让他先手。 我暗中催动能力,地面、四周、人类身上都探出莹莹的芽,浅绿的,淡紫的,轻轻摇曳着。 “你是术师?!” 他无知地叫出声,身体像田径运动员一样,双腿微屈,就要向我冲来。 身影像掉帧般闪现,他瞬间出现在我面前,吓得我后退一步,不,半步。 我被隐形的墙卡住,动弹不得。 他有什么怪能力啊! 我好像没资格这么说——下一瞬,直哉向前扑倒,闷哼一声,栽倒在泥地上。他的两个同伴也是如此。 荧光色的菌丝,爬满他们的身体。水母头般的东西,一个个冲出皮肤,触角还在空气中飘荡。 长长松一口气,我踹他一脚:“就这?就这你敢这么嚣张?” “头洗德坚韧。” 他神志清醒,但连下巴和舌头都失去力气,说话含糊不清。大概在骂我偷袭。 虽然是我趁他没防备先下手为强,但能赢就行。 三人都倒在地上,另外两人直直趴着,但直哉……或许是他屈膝冲刺,倒地时脸先触地,双膝也跪在地上,屁股嘛……唔,怎么说呢,挺那个的。 用足尖碰碰他的脸,我决定羞辱他,发泄对禅院家的怨气: “你看看你们家的待客之道,让客人站了半小时。不过,你是你们家最懂事的,竟然送来坐垫。” 我站得有点累,便转过身,直接坐在他背上。 他颤抖着,听不清的吼声爆出来,大概是在破口大骂。但因为控制不了下巴和舌头,他什么都说不清,口水还流了一地,羞耻得耳尖通红。 “怎么能骂人呢?别骂了。” 我侧坐在他背上,会顺着倾斜的脊背下滑。只好转身正坐,双脚蹬住他的后脑勺,稳坐在他身上。 一米八的垃圾小鬼,就该这么治。 但他还在骂人,坚持不懈制造噪音。 这真的让人想揍他。但万一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他事后报警,警察抓我怎么办? 有没有教训他的好办法? 金发像光滑的稻草,在脚底抖动。 话说,他有独特的审美啊。 “你不觉得你的发型很丑吗?明明脸很漂亮,配这个发型可惜了。” 他的声音停下几秒,又嗯嗯啊啊起来。 “我来帮你改造一下吧,世家子弟就要有世家子弟的样子。” 话音落下,我想象生鲜超市的乌贼。 “啪嗒。” 活生生的大乌贼凭空出现,掉在他头上。 这只可怜的乌贼,被头发扎痛,受到刺激,整个胀黑,从底部喷出一大股黑水,粘稠地喷满他的头与脸。 浓烈的海腥味弥漫开来,又苦又咸。 “者是甚摸、呕!” 他一说话,便吃进那似油漆又似鼻涕的粘液,身体竟都有了些力气。他的背微微弓起,黄白之物从口中倾泻,铺满一地。 “噫——” 我蹬他一脚,站起身,生怕沾到呕吐物。他却烂泥似地瘫着,脸都埋在吐出来的东西里,气味熏人。 这场景实在污秽不堪,我捏着鼻子,忍不住说: “你好脏、好恶心、好邋遢啊!” 不知为何,他没再说话,也没再骂人了,只是颤抖着身体,一抽一抽的。 就这? “总之,你再敢羞辱我,就是这个下场,懂?” 不打算再废话,但我这个人言而有信,说好要帮他改得更像世家子,就要去做。我走出储物间,正巧遇见拿扫帚的女佣。 夺来扫帚,也不关储物间的门,在女佣惊恐的目光中,粗糙的竹扫帚按进直哉脑袋里,搅动粘腻的墨鱼汁,与金发丝混合均匀。 现在,他是纯黑发了! “直、直哉少爷,我要去通知家主吗?” 直哉不回应女佣的话,只一味颤抖。倒是女佣身后有人说话。 “通知老夫做甚?” 一个老男人带着更多小弟,走到储物间门口。他拿着酒葫芦,没穿正装,看见室内的异样,便留在外面,没有进来。 他稍稍沉默,盯着满身秽物的直哉,哈哈大笑: “太难看了,直哉,还没有用出术式,连怎么中招的都不知道吗?” 直哉不回答,指尖扣紧泥巴地。 那老人转移视线打量我,眼睛眯得像只老狐狸。 我警惕地整理袖口:“抱歉,你家小孩嘴臭。我教训他时,没掌握好尺度。等我离开禅院家,效果就会消失,他就能站起来。” 其实根本不会消失。这些东西早已脱离掌控。但我只是想表达,这老头要是不放我走,直哉就别想好过。 “我只是想确认伏黑甚尔的情况。既然他不在禅院家,我就没理由继续打扰了。” 闻言,老头拿起酒葫芦喝了口,也不知道他在这臭气中怎么喝得下去。他挥挥手,像在赶苍蝇: “走吧,甚尔那小子早就和我们断绝关系了,死在外面最好……” 话都不想听完,我直接转身,沿路返回。离开前,隐隐听见直哉含糊的叫嚣,帮他翻译一下: “你给我等着。”《 》 8、淤泥 18、 回到埼玉县,我打开家门。津美纪跑过来,说她很想我,惠则默默看向另一侧。 我检查家里的冰箱,便当按计划少了几盒,津美纪确实解决了吃饭问题。再检查两人的卫生状况,也是干干净净。 津美纪凑过来,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破天荒的,我的手摸摸她的脑袋,才和我一起回到卧室。 放倒行李箱,我收拾衣物,又摸到五条悟给的名片,顿时有些纠结。他是我唯一能联系上的术师,但他又对翡翠心怀不轨。 我决定还是先放放他,要找甚尔还有别的线索。 比如,甚尔之前是职业杀手。那就有认识他的客户,还有长期合作的杀手中介。 细想真是好笑,杀手这行也会有中介。不知道有没有黄牛?高价转售topkiller的杀人票。 我在家里翻找起来,在压箱底的衣服下找到一支备用手机,还有两把不同型号的手枪。 带上手套,我拿起枪,掂了掂。一把像是金属质感,有两瓶矿泉水重;另一把看起来比较塑料,只重一瓶矿泉水。 但同样的是,它们都有点油。那股油散发着焦味,像是烧焦的塑料袋或橡胶,全都熏在我衣服上。 真是坏东西!他多久藏的? 害怕走火,我小心翼翼放下枪,拿起备用机,输入四个一就解锁了。 这方面他又很听话。我让他把所有密码都改成一,他就真的改了。 我先翻到相册,里面都是死亡现场照,大概是汇报任务的留档。再翻去通讯录,里面都是不认识的名字,大概都是老板或者中介。 要打听甚尔的消息,需要挨个联系。 出门找到公用电话亭,我挨个给那些人打电话。快联系到底时,都没人能说清甚尔的情况。但是让我知道了他的称号——「术师杀手」。只要目标是术师,他一定会接下任务。 看来是非常非常讨厌术师了。 只剩最后一个号码时,我有些泄气。曾经笑过甚尔赌运差,其实我也不相上下嘛。 但我从来都没指望过运气。所有的事,不论有多困难,都要尽力安排好。 “你好,这里是孔时雨。” 最后一个电话接通。那边的人熟练地自报家门,只有常年接业务的人才会这样。 开门见山,我询问甚尔的下落。 “伏黑……啊,还是叫禅院比较顺口。你是他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声响,是按燃打火机。那人继续说: “看在他和我合作长久的份上,这条消息就当作赠品吧。他被叫五条悟的最强术师杀掉了。节哀。” 19、 挂断电话,我看向显示屏。 刚投进的100元硬币被吞了,不会有找零。哪怕只说了几句话,没相处多久,多余的钱也不会退回来。 深呼吸,我推开电话亭的门。热浪扑面而来,蝉鸣声瞬间放大,但又有些听不清,像与我隔着一道膜。 回到家中,我在网上查教程,学习如何拆解枪械。我准备每天丢上一两个手枪部件,免得警察上门,把非法持枪罪算在我头上。 不得不说,这枪保养得很差。和视频里干净的教具比起来,它的缝中全是碳渣和黑油泥,还带着股甜腻的铁味。 “咔哒、当啷。” 金属块落下的声音有些尖锐。 “叩叩。” 卧室门被敲响。 “妈妈,你怎么了?”津美纪在门外问。 “没什么。”我低声说。 等处理好枪械,去盥洗室洗手,我将手洗净、擦干,又拿出五条悟的名片,一时感到荒谬。 这个人不久前才救过我,其实是个好人吧? 我能想象到事情的缘由。大概是甚尔接了什么任务,和他产生冲突,技不如人便被反杀。 那我就不能生气。 就像家里的恶犬,不栓绳跑出门去,咬伤人后被打死。虽然有些难受,但我讨厌成为不讲理的人。 ……对方只是帮忙处理疯狗的好心人罢了。 好心人呐。 一个个按下数字键,我拨通五条悟的号码,很快电话就接通。 “谁啊?不说话就挂了哦。” “我是伏黑真理衣。” “唔……啊、是替身使者,你终于有兴趣研究替身了吗?我这几天也找了好多……” “不是,”我打断他的话,“我是想问你,伏黑甚尔的尸体在哪?” “……”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他疑惑地嗯一声,问:“那是谁?你的兄弟?丈夫?儿子?” 我不由想到初见时,五条悟对直哉也是这样。他是真不记得吗?我还以为他是故意玩弄直哉,难道是真的记性差? 掐着虎口,我细细回想甚尔的模样:“一个嘴角带疤的男人,大概一米八八,身上有只像毛毛虫一样的咒灵,可能是要杀你,但被你反杀了。” 电话那边沉默着,像在思考。过了会儿,那个欢快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没见过呢,完全没印象。” 怎么回事? 我有些懵了。 “……有人告诉我,你杀了他。” “什么?”五条悟叫道,“这是污蔑伟大的五条悟!虽然我也不介意多几条不存在的战绩啦。” 20、 再次挂掉电话,我懵上加懵。 名为孔时雨的人,常和甚尔联系。那他和甚尔一样讨厌术师,似乎也正常?编造甚尔死亡,并嫁祸给所谓最强术师也正常……吗? 主要,五条悟没理由骗我啊。 一来,我对他造不成威胁。二来,就算他杀掉甚尔,也是正义之举,没什么要掩藏的。 那现在,寻找甚尔的线索又断了? 揪住头发,我将着一团乱麻的思绪扔走,躺去沙发,躺着躺着,就想起和甚尔之间的事。那时我们刚发生关系没过太久。 「想这些做什么?活着就不错了。」 他当时就坐在这个沙发上,撑着额头,一点也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那段时间,有人招惹了我,我想做点小动作。但那人是受人爱戴的导演,这让我感到奇怪。 有些人明明私德有亏,对身边人极其恶劣,却能拍出悲悯世人的电影,受到众人敬仰。 对应的有些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身边人友善,却因不注重集体,成为众人口中的恶劣之人。 这是为什么呢? 甚尔听见这些就头痛。他讨厌这种抽象话题,宁愿直接帮我把人干掉,也不想探讨这些。 我抓起抱枕,砸向他:「话都不陪我说,我娶你来干什么?你嫁给我干什么?」 他抬手接住,顺势垫在脑后,扯扯嘴角,有些无语,一副「你看看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回答我!」我说。 他皱着脸,像是厌烦,但还是回答:「因为不想姓禅院,就随便找个人换姓氏,就这样。」 「那为什么是我?」我走到沙发边,影子投在他身上,「我看住隔壁另一边的女人也挺好的,会偷偷看你,还比我年轻两岁。」 「哈……那个啊,」他打着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眼泪,「你更符合我的审美行了吧?」 「才不是这样的。」 我指着他,指尖停在他眼球前,几乎快戳进他的眼睛。 但他睫毛都没颤一下。那只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幽深,晦暗,是一潭死水。 触到他眼球的温热,我笑着说:「你是看见我和你很像吧?」 他在淤泥底部快溺死了,就凭本能,抓住也在淤泥里的我。 指尖前伸,稍微侧一点,我擦掉他眼角的水渍,收回手,心情愉悦地伸个懒腰。 但和他不一样,即便时不时跳进淤泥,我也能随时爬出去,洗干净自己,过正常人的生活。 不像他,不停地坠落坠落坠落。 “咔嗒。” 甚尔的备用机掉在地上,吵醒我。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放下怀中的抱枕,我去洗澡,把自己洗得很干净。 接下来的两天,平静又无趣。没有甚尔的新线索,我又回到日常生活。 其实,我有考虑加入杀手行当。但这种事,一旦亲手做了,又被发现,就没那么容易洗清嫌疑。 我可不想像甚尔一样,完全堕落下去。 但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有些人,他出现在你面前,顶着那副欠揍的样子,你就想对他犯罪。 周三傍晚,我照着教程做菜,但觉得有点麻烦,就仅凭手感下料。津美纪见了,直说她吃过零食,现在还不饿。 “轰”地一声巨响,疾风夹杂着灰尘掠过,吹得我们一家三口都灰头土脸。 烟尘散去,狐狸眼的青少年站在门口——已经没有门、连墙都垮了的门口。 他扫视室内,嫌弃地捂住鼻子,像是面对垃圾堆。 “这就是你的狗窝啊,”他抬起下巴,眼里满是血丝,“上次的账,该算……” “你头上的墨鱼汁洗不干净吗?”我打断他的话,“上金下黑已经足够奇怪,没想到还能解锁新样式,屎黄色。”《 》 9、窒息 21、 迷信是什么?是盲目信任,是不加辨析地全盘接受。 很多现代人迷信「科学」。只要有权威的「科学家」认证,只要有权威的「书籍」提出,那不需要多想就能认同新消息。 我就是其中之一。 有专家说,世界上最大的章鱼有「近十米」。于是我想,「四层楼高」的章鱼也能合理存在。 有专家说,章鱼极其聪明,甚至能和人交朋友,每根触手上都有大脑。那它应该能听懂我的指挥,并在此基础上自由行动。 有专家说,几乎所有章鱼都有毒,有的只能麻痹同体型的生物,有的能致死人类……具体的我不清楚,但不清楚正好。 直哉还站在断墙旁。他撩了把头发,似乎不觉得屎黄头发有什么不好,反正影响不了他俊俏的脸。 他一面不屑地笑着,一面警惕地打量四周。有备而来的情况下,他有自信不被真菌寄生。 我也对他有信心,所以…… “你这个不守、呃——” 不给直哉嘴臭的机会。奶油色的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带着冰凉的海水腥气,将我、将津美纪、将惠、将所有家具都挤向墙壁,塞满又撑裂整栋屋子。 “抓住黄发男,让他无力反抗,护住其他人。” 创造它时,我就默下指令,但以防万一,还是再命令一遍。 被挤在房间一角,我紧贴着墙,用手挡在嘴前,隔开章鱼的表皮,免得吃进奇怪的粘液。 很快,一团巨大的软肉挤过来,展开,露出湿漉漉的津美纪和惠。 “……妈妈,”津美纪擦掉脸上的液体,才勉强睁开眼,睫毛都还黏在一起,“发生什么了?” “别管,反正你是安全的。” 刚说完,滑溜溜的奶油骤然变深,像是血流过般变得深红,湿滑的表皮鼓胀着。 这是什么意思?是抓到直哉了? 刚才,章鱼是突然出现,瞬间挤走我们,应该也瞬间就触碰到直哉。 如果变红是攻击,怎么现在才变红? “你们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与津美纪和惠道别,我挤着墙走出去,走着走着便发现墙塌了,打通去了隔壁。 隔壁本是甚尔租的房子,但在他入赘后就换了新租客。新租客也被章鱼挤在角落,没有受伤,只是满面惊恐。 安慰她几句又与她告别,我继续寻找直哉。 要是能解决掉他就好了。 但或许有人知道他来找我,他来时也不一定避开监控。如今房子还坏了,肯定会有专门的组织调查……总结一番,现在的确不方便动手。 但要是让他活着回去,他肯定还会来找茬。 第一次干倒他,是仗着他不知道我有「超能力」;现在,是仗着他傲慢,且不知道我能瞬发;再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会趁我没发现就先手,那最后受辱的就是我。 那可不行。 但要怎么办呢? 进入楼栋的安全通道,奇怪的闷哼钻进耳朵,挠得人停住脚步。 这个声音有点……我捂住嘴,甚尔在那种时候也会发出类似声音,但这明显更柔和年轻些。 我有些不敢向前走了。 仔细想想,章鱼是由我的潜意识生成。除了科普,我对章鱼和触手的印象,可全部来自少儿不宜。 哎…… 回头看一眼,巨大的章鱼腕足塞满整片区域。肉壁隔音效果极佳,将津美纪和惠严严实实堵在远处。 幸好小孩子们听不见。 我在原地踌躇,仅仅几秒的时间,压抑的声音又挤出来。 深吸一口气,我快步向前。见到直哉时,他满脸通红,几乎快喘不过气,四肢都被束缚着,衣服里挤着大堆扭动的触手。 “绑着他,但退出去。” 触手们停下了,但有自己的个性。它们扭捏好一会儿才肯完全退出,颜色逐渐褪成粉色,又变回奶油白。 直哉也注意到我,他的脸更红了,等声音稍稳,就气急败坏地喊:“把这东西拿开!别用这种脏东西碰我!” 他的四肢仍被束着。和上次比起来,他依然中了动弹不得的毒,但这毒来自本子,而不是纪录片,于是不科学地保有说话能力。 “都落得这种处境了,态度就要放乖一点。” 闻言,直哉眉眼一压,张嘴就要说什么,但他忍住了。他垂下头,却没忍几秒就开口: “哈……你是欲求不满到发疯了吗?竟然用这种手段。没人要,所以只能和这种低等动物搞在一起,真适合你这低贱的……” “堵住他的臭嘴。” 奶油白激动地变红,直接塞进他喉中,塞得他哕了几下。 “咳,”我说,“没有必要太深。” 深红失望地褪成粉色。 直哉双腿无力地跪在地上,眼角都泛出水光。我蹲去他身前,和他面对面: “你知道吗?人是社会性动物,要生活在社会中,就要对大家负责。我就是个相当负责的人,所以可不会惯坏你的臭毛病,造成公共危害。” 我戳戳触手,让它退出来:“你想被松开的话,要说什么?” 他干呕几声,金褐的双眼死死瞪着我,表情也拧作一团:“下作的女人,竟然用这种畜生来……” “这次可以深一点。” 触手兴奋地变红,直直抵进去,撑开喉咙。他眼睛睁大,咬肌因被迫张开紧绷到发抖,整个五官都扭曲起来。晶亮的液体连成线落下,弄湿下巴和衣领。 我抬手,捏住他的鼻子,彻底堵死他的呼吸。他颤抖着,眼尾变得通红,双目逐渐失焦,失神地向上翻,胸廓起伏着发出“咯咯”的气声。 “像鸡诶。” 恶劣地说着,在他抵达极限时松手。 “现在你该说什么?” 触手退出来,他大口呼吸。琥珀色的狐狸眼蓄满泪水,却依然饱含怨毒,死盯着我。 “不说话了?稍微学乖了嘛。但眼神也要收着点。” 做到这一步,其实我差不多消气,懒得再对他做什么,但又不能直接放走他。 他一定会报复的。 回想纪录片,冬虫夏草感染蚂蚁,控制它们向高处走,方便自己炸开时散播孢子。那是否有某种真菌,能感染直哉,也能修改他的行为逻辑? 不需要多复杂,只要让他无法产生攻击我的念头。又或他想攻击我,就会马上忘掉对应的想法。 这种机制在狼群中就有类似的,叫做“攻击抑制”。一头狼看见同族的狼示弱,就会立刻失去攻击欲。 悄摸给直哉上了debuff,我让触手松开他。 他撑着身体靠去墙边,瞪圆眼睛,其中全是暴怒的血丝。他的肌肉也慢慢能用力,绷紧身体,就要向我发难。 下一秒,他却僵住,表情也变得空白。 我抬手,笑着帮他合拢衣领,还整理一番: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一家人,关系没必要闹这么僵。” 他皱起眉头,像是听见嫌恶的东西:“甚尔君他才不会把你!” 话说一半,他卡住,神色变得平静,额角却青筋直跳,像是有两个灵魂在对抗。他嘴唇哆嗦着:“你这个……” 可话音未落,他眼里的恨又散了。想要攻击的念头刚一出,就立刻夭折。 他看起来难受极了,双手抱头,神色在暴怒和平静间来回横跳,极其割裂。 “甚尔君他才不会……” 他又试图回到起初的话题,声音变得沙哑。 “哎呀,你很在意甚尔吗?” 我打断他的内耗,免得他想着想着就破除思想钢印。 “闭嘴,女人,你凭什么……”他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越说越小,让他自己都有些茫然。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捂住额头。 他还是发现我的小动作。 “砰!” 一掌抵在他脑袋边,我弯腰,凑到他面前,对他笑了笑:“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太多,难道你还想窒息吗?” 知道太多,万一破解了怎么办?我抬手,轻轻捏住他的鼻子。 他眼珠抖动两下,眼尾竟又泛起红,像是想到刚才的体验,条件反射地大口呼吸,轻轻摇头又很快僵住。 像被拔掉牙的狐狸,他耻于自己的反应:“……我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 我摁住他的下半张脸,堵住他的嘴:“我说了不许想太多吧?” 他又无法呼吸了。这次明明没被束缚,明明手脚都自由,他却等着窒息填满身体,生不起一点反抗心思。 他扣着地面,再次憋出眼泪,连瞳孔边缘都模糊到变粉。我松开他,仍由他喘出声音。 “清理干净你麝出来的东西。作为奖励,可以让你帮忙处理甚尔的东西,里面或许有他的线索。你会同意的吧?”《 》 10、间章??直哉 22、 直哉是我的名字。 「直」来自家主「直毘人」,意味着嫡系继承人,也有正直、诚实、顺遂之意。 「哉」在古汉语中常见,是感叹与强调,显得性格果决、有男子气概。 「何等之正直!」幼时的朋友在私底下说,「直哉少爷怎么会有这种名字?他又任性,长得也没什么男子气概。」 就算在禅院家,我也是样貌秀丽的类型。 「嘘,别这么说。而且他才五岁,看不出以后的长相吧。」另一个人说,「你讨厌他的话,比他强就能把他赶下去。家主大人又不在意血统。」 一群不可信任的低贱货色,整天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尽幻想些不可能的事。 我继承了家主的术式,继承了新生代中最强大的咒力,我一定会是下任家主。 * 新年聚会,大人们聚在一起,讨论起我的叔母——也就是我母亲的妹妹。 「真不愧是当家夫人的一母同胞,这身皮肉倒是极佳。」 「光说做什么?反正不是正品,你叫她过来温温酒、暖暖席啊。」 「能生出继承家主术式的身体,应该比较耐用吧。」 「喂,那边的。既然还没有婚配,今晚就由你来执壶。只要让我们尽兴,打赏有的是。」 叔母听话地过去了。而家主夫人的母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禅院家的绣球花都是蓝色。只有丑寅之位的某座庭院,里面有坛洋红的绣球花。据说,是有人把尸体埋在那里,才长出如此艳丽的花。 母亲和叔母大概也是起这个作用,用来埋进土里,美化环境。 真没用啊,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不过,这辈子是无功业的女人,下辈子也就只能当畜牲了吧? * 在禅院家,每天都过得差不多。听人吹捧我、听人抱怨我,把不自量力的家伙踩在脚下……这让我有些厌倦。 直到五条家的「六眼」觉醒「无下限术式」。 一时间,那些骄傲于我的术式的人,全都消失。他们忧心忡忡地说,五条家肯定会成为御三家之首。 可恶,同样是御三家继承人,我还没和那个六眼比过,凭什么都觉得我更弱? 真让人想吐。 为了让我转移注意力,不再对那位六眼生气,没什么了不起的哥哥们告诉我: 禅院家有个无咒力的废物,一点咒力都没有,比非术师还差劲,谁都可以踩他一脚。再早些年,他父亲把他丢进过咒灵堆,众人还杀死过他的宠物。他到现在也没报复。 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男人? 比女人和非术师还没用。 带着看畸形表演的心理,我跑向那个废物的住处。他住在丑寅之位,也就是禅院家的东北角。这个方位又被称为鬼门,是最不吉利的方位。 不洁之物就该呆在不洁之地。 我冲出长廊,差点撞到人,一个高大的男人。 怎么会?明明没感觉到咒力。 他都不低头,就那样督我一眼。不愉的眼神中残留着杀意。锐利。冰冷。刻进我的骨头里,将我死死钉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却轻而易举地就那样走了,像是完全没看到我。 「都是骗人的。」 我喃喃道,强大就是强大,和血统、和咒力、和术式都无关。 我确信,在那一刻感受到战栗。我确信,禅院家再没有比他更强的人。我确信,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我就是那样的人。 从那之后,我就暗中关注着甚尔君。 但为了维护正统继承人的形象,我从未接近他。因此,失去了举世无双的妖刀。 我没能迈出那一步,没能成为源义经,没能在五条大桥上收服武藏坊弁庆。 回过神时,甚尔君已经离开禅院家。 听着族老们的教诲,这边一句,那边一句,这群老不死喋喋不休吵得要命。 我试着染发,将头发染成奇怪的颜色,打上一整排耳洞,一点不像家族继承人该有的模样。族老们却不敢当面说什么。 因为实力代表一切。我的天赋是禅院家的最强,理应拥有特权。 日子就这样又过去四年,一切都很好,直到那个该死的东西寄到家里。 「……我是甚尔的妻子,伏黑真理衣。甚尔入籍伏黑家以来,我本应尽早登门拜访,却久未问候,在此深表歉意……」 我将信撕掉了。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甚尔君不仅离开禅院,还抛弃姓氏,成为一个女人的附庸。 是附庸! 明明只有我这种拥有顶级天赋的人,才配理解他的强大,才配站在他身边。 但为什么? 待那个女人到来,我越过家主,先去见她。 她只是个咒力低下的非术师废物,也没有特殊的天赋,凭什么甚尔君会选择她? 一定是她欺骗了甚尔君。 她就该被玩腻了甩掉。 「你不觉得你很吵吗?像吉娃娃,又弱又爱叫,最喜欢尖叫着吸引注意力。」 她胆敢辱骂我,比真希还不像女人,脸蛋和身材都白长了,连仅剩的美化作用都失去。 甚尔君为何会选择这种女人! 但一时不察,我被她钻空偷袭,被她羞辱。可恶。她也是靠着这种好运,才站到甚尔君身边吧? 可恶可恶可恶! 但第二次,我还是被她压制。 区区一个女人,如果是正面对决,我不可能输。她不过是仗着运气好,竟敢骑在我身上。 她的手指纤细,掌心也不宽,摁住我的脸。如果是平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折断它们。 但我动不了。 明明只要用力就能杀掉她,手却像不属于我一样僵死。 口鼻被摁住无法呼吸,胸腔逐渐抽搐,黑色的蚂蚁爬上眼睛。恍惚中,我想起初见甚尔君的夏天。现在也是夏天,草木的腥气浮在舌根。 他们的双眼有一瞬间重叠。冷漠的,不把我放在眼里的,随时会杀死我的。啊,全身的血液都冻结,鼻尖发酸。 视线彻底模糊了。 真理衣……是叫真理衣吗?她的轮廓扭曲,棕红的发垂下来,遮住光线。 指尖渐渐失去力气,连地板都抓不住。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我看见黑暗中的星火,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炙烤着我。 这些光照耀下来,让我也不再只是个凡人,和最强者站去同一处。 这是被选中的痛楚,只有强者才会这样注视我。只有我也足够强,才配死在这样的注视下。 但身体却背叛这份意志。 起初是微风挠痒,从难以启齿的深处爬满全身。再后来,那股酥麻像把扇子,风越扇越大,硬生生要将星火扇灭。 不要,不要这样,不要在她面前这样,救救我。 “嚇——” 脸上的手掌挪开,大股空气刺痛地撞进喉中,我用力呼吸。 伴随着空气涌动的,还有身下令人作呕的滑腻。 「清理干净你麝出来的东西。作为奖励,可以让你帮忙处理甚尔的物件,里面或许有他的线索。你会同意吧?」 她不是甚尔君,不过是个女人,哪怕是甚尔君选择的女人。 我绝不会认同她。《 》 11、雄堕 23、 直哉的眼神很奇怪,不仅是眼神,他会因窒息而兴奋本就奇怪。 但我没空理他。头有些晕。可能是能力的副作用。但我不能露怯,还要在警察到来前,想好怎么处理现场。 要优先处理甚尔的枪械零件,还要准备给房东赔钱。 但要我赔偿? 明明惹事的大少爷才该负起责任。 “直哉,你在禅院家的身份很高吗?”我问。 他不回答,不知是在难堪还是生气。 管他什么心情。我让触手在他全身翻找,最好能找出点值钱货弥补损失。但他身上除了衣服,只有手机值点钱,连钞票都没几张。 “穷鬼。”我说。 他更觉耻辱,扶墙站起身:“啧,只有下等人才会靠外物装点自己。” 灯光正好照在他耳廓上,耳钉闪闪发光。触手按住他,无视挣扎,又把他按回地上。我将耳钉都取下来。 “下等人。”我说。 “你这个、你这个。” 他大概是想骂人,但又说不出,只能气得全身发抖。 “你可以滚了,别做出让我讨厌的事,不然……” 点开他的手机通讯录,里面有不少姓禅院的人,将屏幕展示给他,又给他拍上段视频—— 他衣衫凌乱,满身不明液体,章鱼的混合他自己的,皮肤的红也还未消退,颇有几分风俗片主角的味道。 “要是敢惹我生气,你就等着这些视频发去你家吧。” 他的脸一下就变白,像是听见极为可怕之事,伸手就来抢:“交出来!” 远远避开他,我说:“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帮我处理现场。有人来调查的话,你要把事认下来。这本就是你该承担的责任,谁让你来招惹我?” 让触手卷住他,继续毒他,免得他站起身:“刚好,我不想留着甚尔的枪,把它送给你当奖励怎么样?还有其他东西,毛巾、衣服什么的。” 他像是听到恶心的话,漂亮的脸都扭曲起来:“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哎?你一直甚尔君甚尔君地叫,我以为你是他的狂热粉丝呢,连偶像用过的牙刷都会收集。” “谁是粉丝!别用你那平庸的思想揣测我,我对甚尔君是……强者的共鸣!” 他语气强硬,表情也绷紧,对自己的话坚定不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我蹲下身,凑到他面前,笑着点点头:“和你比起来,我确实平庸了。” 他望过来,有些惊讶,没料到我会顺着他说话。 “平庸的我,可做不到享受窒息,被堵住嘴就能高.潮,实在有点变态。” 他的脸瞬间涨红,像爆掉的苹果,五官都变得碎碎的,恼羞成怒地喊: “闭嘴!不知廉耻的女人!那是你的术式有毒,是这个恶心的章鱼分泌下作的毒素,我才不是那种……” 他竟然骂出来了,这就证明他不是在攻击?而是在为他自己辩解? 没时间再和他多纠缠,我让触手卷起他:“你要不要认下破坏房子的罪?不认的话,除了群发视频,你还能和章鱼去下水道享受雄堕生活。它很喜欢你,会好好疼爱你的。” 说着,章鱼又变成深红,蠕动着,裹着他向外去。 “等等!你这疯女人,”他抓住地板,但指尖滑腻腻地扣不住,咬牙切齿道,“钱和房子我赔就是了。” “很好,那你等会儿。” 把他扔在楼梯间自生自灭,我回屋快速洗头换装,把津美纪和惠也打理一番。 抱着翡翠塞进猫包,挂到津美纪肩上:“你们去最近的便利店等我,从另一边的消防通道下去。” 要是直哉看到他们,说不定会借此报复。 等他们离开,又翻出重要证件,全都带在身上。这地方是没法再住了,得准备搬家。 我路过衣柜,顺手扯出两件甚尔的衣服,重回楼梯间。 直哉还坐在地上。 把衣服和写着账号的纸条扔去他身上。 “你也不想被警察看见这副样子吧?”我说,“打扮得正经点,留下来把事情解决,然后把买新房的钱打到这个账户。” 没等他含糊出声,触手抹过他胸口,留下一道水痕:“如果让警察来找我,你就真的要住进下水道了。” 说话间,一阵眩晕袭来,肚子也很饿。不能再耗下去了。 但直哉接过衣服,大概是被人服侍惯了,根本不避讳,当着我的面直接换起来。 他个子高挑,皮肤白皙,肌肉线条紧实分明。这副骨架简直和甚尔一个模子刻出来。不过他太年轻,身板略显单薄,撑不起甚尔的尺码。 黑色的薄短袖套在他身上,略显松垮,歪斜着露出锁骨。即便如此,依然能看清布料下的线条。 甚尔这个年纪时,或许也长这样? 一瞬间的错觉让身体停在原地。 细看的话,其实直哉的脸也有些像甚尔,在甚尔的基础上更俏丽些。比如,他们的眼型都上挑,但直哉的睫毛更长更精致。 “话说,我还没问呢,你和甚尔是什么关系?” 他停住整理腰带的手,扬起下巴,又露出高傲矜持的神情:“作为妻子,却连丈夫的家世都不清楚?甚尔君是我的堂兄,和我流着一样的血。” “堂兄弟啊……好浪费。” “浪费什么?”他竖起眉毛。 “你们性格真是天差地别。”我实话实说,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失望,“甚尔可是相当听话,也不吵,身材比你壮多了。他的衣服穿在你身上,显得你有点营养不良。作为男人,你比他差远了。” 沉默。 直哉整个人呆住,好几秒后才涨成猪肝色。他猛地迈出一步,却因禁制退回去,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品头论足!我可是未来的禅院家主,甚尔君他——” 他似乎想反驳什么,却在“我比甚尔强”这句话上卡壳,只能憋出一句:“你根本不懂,别拿我和甚尔君比较!” “是是是,我不懂。”我摆摆手,“这里就交给你收拾,赔偿款记得打给我。记住,如果让警察找到我,或者让其他人知道今天的事,我会把你的视频寄去禅院家。” 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转身下楼。 身后,是轰然巨响,是直哉气急败坏地砸墙。竟把一整面墙都打穿?这还是人吗?《 》 12、束缚 24、 买了些填肚子的饭团,又带孩子们去找酒店,好不容易才住进一家允许携带宠物的。 一进房,我就奔去床边,整个人栽下去,脑门阵阵发凉,一点力气都没有。 “妈妈。” 津美纪坐在床边,忧心地说:“要不要找别人来帮忙?” “不用。” 津美纪继续守着,过了会儿,她的小脑瓜又蹦出惊奇想法:“要不然再找一个继父吧?就有人能照顾你了。” 我是该吐槽前面的「再找一个」,还是后面的「有人照顾」? 想了想,我还是先说后面:“你哪里来的这种想法?男人又靠不住,只能当消遣。你看甚尔他靠谱吗?人要能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津美纪思考片刻:“但之前你生病,我给叔叔打电话,他就回来照顾你了。” 脑袋越来越迟钝,我仔细回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在去年十二月的冬天——我说甚尔怎么正好回家?原来是津美纪干的。 那一次,津美纪和惠接连生病,我在医院和拍摄点连轴转,再加上冬季寒冷,一不注意就也生病。 当时,我迷迷糊糊躺在家中,叫津美纪去睡觉她也不去。没过太久,卧室门打开了。 甚尔靠在门口,挡住客厅的光,停在那里好一会儿。 咚的一声,满当当的塑料袋落在我脚边,是甚尔扔过来的。 “矿泉水、退烧贴、退烧药、冰袋,就这些吧?” 他走过来,手也伸过来,探向我的额头。他的掌心粗糙又冰凉,全是冬日的冷气。 “行了,小鬼,这里没你的事了。”他对津美纪说。 “……真的没问题吗?” 津美纪语气犹疑,她不太信任甚尔。想想也是。惠都忘记他有个不负责任的亲爹,整天就跟在津美纪后面。她不放心甚尔很正常。 甚尔沉默了。他冷着脸,看上去有些可怕,像蓄势待发的怪物。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是听出津美纪的不信任,有些难堪。 这是他难得可爱的点。 难堪时,不会反击,不会愤怒,也不会圆滑地化解尴尬。他只是沉默不语,表情凝重,让人误以为他陷入深沉地思考。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难堪,在人际方面非常笨拙。 但当时我可没精力想这么多,只想把津美纪赶走。 “没关系的,津美纪,你先去睡吧。” 津美纪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甚尔看过来,扯了扯嘴角,一脸好麻烦的表情。他单膝跪在床沿,拆了退烧药就塞我嘴里,捏开我的双颊,直接向里面倒水。 水高高地落下,像瀑布要打在脸上。我吓得闭上眼睛,但嘴还是被捏开——神奇的是,我顺利吞下胶囊,水也没洒。 甚尔对身体的掌控力十分离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 他给我贴上退烧贴,又放上冰袋,冰得头痛,但我还是闭眼强行睡觉。 “活得真拧巴。” 不知何时,他搬了根椅子坐到床边,声调比平时还低,似乎不太愉快:“明明手都脏了,还要做出一副三好市民的样子。” 他今天话好多。 心中生烦,我翻过身,背对着他,头隐隐作痛得不想思考任何。但这一翻身,冰袋就落在脸前。 悄无声息的,冰袋重新贴上头。是甚尔捡起它摁在我头上,有点用力,冰块的棱角都戳到肉了。 烦死了。 “干什么!”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我转向他,视线模糊一会儿才变清晰。 他冷着脸,手伸过来,砰的声音伴随迟缓的痛,炸在太阳穴。这个家伙竟然弹我脑袋!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他说,“一直被规矩束缚,被别人告诉你该怎么做搞得无能无力。” 谁脑子有问题?谁无能为力? 虚弱地探出手,我想掰开额头上的手指,但没能掰动,便更是火上心头: “到底是谁被束缚?到底是谁无能为力?你在原来的家也过得不好吧,但你的家人可都还活着!你真的摆脱他们了吗?” 一口气说完,直到甚尔面露错愕,我才意识到说漏嘴什么。 “啧。”真不该在发烧时生气。 他总是慵懒的眼睛都睁大,紧紧盯过来。他捏住我的下巴,抬起,但又很快松开,离去时,指腹轻轻擦过脸颊。 “这才是真面目啊,”他扯出一个笑,“杀了……” “闭嘴。你烦不烦?你回来是给我添堵的吗?” 他的笑容褪去。盯着我。突然打个哈欠。便又回到平时那副懒散的模样,直接躺倒在床上。 不等我踹他,他说:“确实,你说的对。” 也不知道是在说哪句话对。是承认他还被幼时的经历束缚,还是道歉他不该烦我。 懒得管这么多,我闭上眼,他不把我想隐藏的事说出去就行。 但刚要睡着,身体一轻。这人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翻个面,与他脸对脸,睫毛都快要交叠在一起: “不添堵,你想怎么疏通?” 疏通是……就算烧得脑子不清醒,我也瞬间理解。 可以倒是可以,但想到津美纪他们还在,我便有些犹疑:“现在吗?在这里?你有办法让我不发出声音?” “行。” 大手覆上来,跟平日比起来,显得冰凉。像是烙铁碰到水,我的皮肤似乎也响起滋滋的声音,听着都心情舒爽。 我抱住他,埋在他胸口,像是抱住大块的玉石雕像,清凉极了。大概是身体太烫,皮肤都变得敏感。他的手揉过,如果说平时是像大猫的肉垫,现在就是带倒钩的猫舌在舔。 “轻点,我不舒服。”我贴着他,享受他身上的凉意。 “真难伺候……这样行了吧?” 身体被压住,将快要飘散的灵魂也压回来,逐渐有了实感。我像是沉入海中,慢慢落下。他又托起我,让我随着浪沉浮。 像是变成一团粘稠的果酱,思绪总是慢上半拍。明明容器已经倾倒,却还要等上几秒,我才晕晕乎乎意识到,啊,流过去了。 甚尔的脸忽远忽近,说话声也变钝,模糊得像在四周塞了隔音棉。我贴近他,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分辨这是现实还是梦。 “……唔。” 他任由我贴来蹭去。一旦我表现半点不愉快,像是哼声不太舒服,或是竖起眉毛,他就会改变姿势,去找我更喜欢的方式。不愧是当过小白脸的男人。 环住他,不让他离开,但很快我就不太舒服。本就呼吸不畅,憋不住声音时,他还会精准合上我的嘴——虽然是我自己提出的要求,但还是很不愉快啊。 于是一阵白光后,我舒爽了,一脚抵住他的肩膀,也不管他还没结束。 “我、好了……你出去,自己用手解决。” 他愣住了,慢慢停下来,发出短促的笑声,是被气笑了。他再次深入,等我要伸手打他,才退出去。 “哈,用完就扔?我是什么一次按摩玩具吗?” “我在生病听我的。” “……行吧,听你的。” 挡住眼睛,我想趁这股疲意睡去,但身上始终黏着灼热的视线。他就地解决,没有碰到我,但反复的水声就在肚子附近,混着略微粗重的呼吸。 他的一只手伸过来,抚住我的脸……触感好像不太对,带着洗衣粉气味和干燥感,像是……枕头! 睁开双眼,我睡醒了。耳边是酒店空调的嗡嗡声,怀里睡着津美纪。津美纪身后还睡着惠,惠又抱着翡翠。 明明是两张床的标间,但另一张床完全被空置。 “唉。” 刚才的回忆,我应该有写进日记。当然,没写我说漏嘴的部分。但和甚尔的互动,尤其是甚尔生气,却还是自己解决的样子,因为太爽就重点描绘了。 但日记呢?我抓抓脑袋,啊,好像忘在家里了。 不会被直哉捡走了吧? 果然,生病误事。《 》 13、龌龊 25、 住进酒店的第三天,我收到银行短信,通知有大额转账,其金额完全能买下东京六本木的豪华公寓。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吗?用豪华公寓换我一堆破烂家具,还要给房东赔房子。 真傻,真好。 但有如此财运,还是要感谢我自己,感谢当初的我非常有魄力地娶了甚尔。 至于现在……直哉应该摆平了警察。警察至今没联系我,说明他做得不错。那之后,他就会来拿手机。 但他要怎么找过来? 我只给了他银行账户,却忘留联系方式。 窝在酒店沙发上,我没想多久就把他抛之脑后,去计划更重要的事——问孔时雨,他为何说甚尔死掉了? 但我迟迟没法拨通电话。 要是听见不想听的回答,一定会有奇怪的情绪将我吞噬。它们会从心开始蔓延,堵塞血管,爬满全身,最后控制大脑。 “惠,你还记得你有个爹吗?”我问。 惠正撅屁股趴地上,和翡翠脸对脸。他去摸翡翠的手,翡翠却坚持猫爪在上,反按他。他又抽手按回去,就这样有来有回。 他看过来,神色茫然,思考一会儿「爹」的含义才说:“记得。” “他长什么样?” 惠抬起肉手,揪住自己的短发,努力把头发扯到眼前,好不容易看清,立刻就吃痛地松手: “他有黑色的头发。” “那他眼睛是什么颜色?” 惠怔住了。他下意识去摸眼睛,又不敢把眼睛抠出来看,憋了半天才说:“不知道。但你可以看我的眼睛,老师说男孩子都和爸爸像。” 所以惠已经忘记亲爹的长相了。 真失败啊,甚尔。 等有朝一日,等他再失踪几年,或许我也能像惠一样,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吧? 这般思考后,世界就变得美丽,今天的天气也好极了。这几天换床睡觉,却没有睡不着,皮肤也没有变差,这都是好的预兆。 我终于离开房间,拨通孔时雨的电话。 “下午好,”那边很快接通,“用禅院的手机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伏黑太太。” “他现在姓伏黑。” “那样称呼有些不习惯,而且会和你混淆。” “你可以叫他甚尔。” “我可不想亲昵地叫男人的名。” “……算了,”我换个姿势靠在墙边,“我问过五条悟了,他说根本没见过甚尔。你为什么说甚尔死掉了?” 电话那边沉默稍许,小声惊叹道:“五条悟那么说吗?” “对,所以为什么?你们中肯定有人说了假消息。” “真理衣,你很不信任我呀。我和禅院可是认识很多年了。”他说出我的名字,大概是私底下调查过。 “你都叫我真理衣了,那可以叫他伏黑了吧?” “当然,伏黑。”孔时雨停顿稍许才说,“我也不觉得五条悟会骗人,感谢你帮我更正情报。我说伏黑死掉了,是因为他要去刺杀五条悟保护的某人。但那人却还好好活着,证明他失败了。而失败的杀手,通常没有活路。” “所以,你没有亲眼看见他袭击五条悟?也没有亲眼看见他死?” “都没有。但他确实和我讨论过详细的刺杀计划,他也不像会临阵脱逃的人。” “感谢回答。” 所以甚尔还是失踪。 对孔时雨道别,我正要挂断电话,但他却突然开口:“等等。” “真理衣,现在伏黑的客户都很苦恼,觉得再找不到这样稳定的杀手。你要不要试着加入这一行?正好可以用伏黑的名义,把单子都接过来。” 我屏住呼吸。 他这是在……邀请我当杀手? 为什么?他发现了什么? 蹲在墙边,心跳越来越快,我几乎想立刻挂掉电话,但那样会显得更可疑。 “我?杀手?”我或许像个被吓到的家庭主妇,“你给我一把刀去捅人,我都不知道该捅哪里。” “是吗?听起来像个普通人呢,”孔时雨的声音里带着笑,“七次卷进杀人事件,并被警察审讯的普通人?应该还有没进局子的情况?” 情报贩子真该死啊。 正常人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我只是厄运缠身,运气不好,”我的声音委屈又无奈,“所以身边总是死人,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呵呵,当然不是夫人您的错。但这种厄运是稀缺资源,很多人需要呢。”孔时雨笑了,“作为交换,除了借运的费用,我还会帮你留意伏黑的线索,如何?” 手机已经被捏得发热,拒绝他才是理智的选择,但是…… 甚尔就是活在那边的世界吧。 我有信心踏入其中,并安全地出来吗? “……运气这种东西,可没法指哪打哪。”我没办法像甚尔那样,用暴力快速搞定一切。 “啊,没关系。”电话那边传来吹气声,像是在吐烟,“有种价开到最高的单子,反而更需要你擅长的方式。只是要先打出名气,让那些老板看见你。” 他说的那种,我大概知道。像是一旦发现有政客贪污受贿,就会推出一位秘书来顶包。要是这个秘书再「因愧自杀」,舆论风波就会平息下去。 尽管大家都知道秘书是顶包的,但讨论就是会莫名停止。生命就是这般让人感觉珍重的东西。 “厄运不对每个人生效,”我听见自己说,“只对我讨厌的人有效果。” “当然,你可以拒绝不想接的类型。” 26、 在入住酒店的第五天,我独自去看新房。 直哉给的钱够买东京最好的地段,但我不想生活在昂贵的地方,唔……也不能太廉价。 性价比才最重要。 不需要太大的房子,要更方便打扫的,还要低楼层,最好带花园,花园里要有窨井盖,直通下水道。 那天的大章鱼,它躲进了下水道,每天都等着我投喂,要吃掉一整头牛。 当然,我舍不得买牛,牛太贵了。 每天清早,我都开着辆小面包车,花6万日元采购150公斤冷冻鸡腿肉。商场老板都夸:“你的连锁炸鸡店,真是生意兴隆啊!” 要是饿着那只大章鱼,它可能会出去吃人,把吃人当剥虾一样狂炫,想想就头痛。 我再也不会一拍脑门,就创造这种大型生物了。 安顿好一切,我终于想起直哉。他的手机还在这儿呢。 翻开他的通讯录,里面的备注相当统一,一个完整名字都没有。全是「禅院废物x号」、「禅院老不死x号」之类。我选中「禅院废物一号」,拨过去。 “你好,麻烦了。我想问一下禅院直哉在哪里?方便让他接电话吗?” 电话那边的人先是安静,听到我的声音后,便发出疑惑的嗯声,最后嗤笑道: “哈?直哉那家伙终于也开始玩女人了?连手机都落在女人床上?” “不是,我是想……” 不等我说完,电话中人声拉远,像是放下手机去和同伴吐槽。 “啧,居然把手机落在女人手上。那家伙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私底下也就这德行啊。” “不仅是术式,好色这点也和家主大人一模一样嘛,哈哈。” 嘟——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他们完全没听人说话嘛,仅仅听见女人的声音,便擅自脑补出缘由。 有点生气,但我还是又拨一个,备注是「禅院老不死三号」,大概是直哉的长辈。 “不知廉耻。”接电话的人声音威严,“直哉在搞什么鬼,居然让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拿到手机。他在哪里不需要你这种人操心。” 嘟—— 第三通,我选择没有备注的人。 “直、直哉少爷?……啊?那个……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不要问我!如果被少爷知道我乱说话会被杀掉的!” 嘟—— 放下手机,我深呼吸。 明明都是一家人,但所有人都对直哉印象极差啊!竟然没一个人关心他的安危。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直哉也是天才。 不过,从这些糟糕的反馈中,我大致能猜到,他或许没回禅院,还留在琦玉县。 是不放心吧?他担心手机上的视频被发出去,就一直等着我。 开着小面包车,我绕路去原本的家,想着碰碰运气。 结果他真在。 公寓大门外,他坐在长凳上,穿着干净发亮的高级和服,像宠物店刚洗完澡的阿富汗猎犬,正等着主人来接——前提是忽略他满脸阴鸷。 “na-o-ya-” 我探出车窗,稍微拖长音调叫他。 他抬起头,眼中似有一丝惊喜。但并非是大狗看见主人,而是终于解脱的欣喜,并很快阴沉下来。 他的表情变化得极快,在我下车靠近他时,那股阴狠又消失了。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还摸了摸鼻子。 他是看过日记了吧? 我越过他,径直上楼,回到原来的家中。这里竟然已经被修复,而且连门锁都没换。 “喂,你干什么?我的手机呢?”直哉跟在我身后。 去到卧室,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盒避孕套,一些小玩具,还有躺在中间的日记。 它们本杂乱地放在一起。但现在,日记却孤零零放在中间,和其他东西隔着明显的空隙。 怎么看,都是某位少爷不想碰到「不洁之物」,于是放回日记时,下意识离得远远的。 这是否太纯情了点? “你看了日记。”我说。 “……是你说不能让警察找到你,我当然要检查每个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他难得没有破防,只是语气僵硬。他晃了眼日记本,表情又变得古怪。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靠在柜子上,“我写的可没有小黄书劲爆,难不成你没看过小黄书?” 直哉厌恶地皱起眉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屑:“谁会浪费时间看那种没用的东西,只有废物才会沉溺于女人。” 我的天。 这个年代,竟然有性成熟的男性不看小黄书。这家伙,真是看不起女人到极致,甚至克服动物本能了。 顿时,我对他有些改观。人总是对稀罕物充满敬意。 他却像被吓到般,向后退了半步:“该死的女人,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话说,你不会是同性恋吧?”我真诚发问。 “什么?你这是什么龌龊的想法!我才不是!” “也对,你会在被女人的虐待时起反应……” 眼看他又要炸毛,我快步上前,又捂住他的嘴。 “嘴巴放干净点,我可是你的堂嫂,要尊称。” 他瞪大眼睛,整个眼球都快暴露出来,像是极为凶狠。但我又没把他抵墙上。他可以向后退、避开我的手,随时都能退开,但他没有。 观察着他,我说:“你的鼻子可以呼吸。” 手背这才拂过一阵暖湿的风。他刚才连呼吸都忘了。 他渐渐放松下来,眼珠子晃过我时却又变得警觉。掌心中,他的嘴张开,像是要咬我。 但手心一阵湿热,是舌头舔过。 他愣住了,这才想起他有手般,一把拽开我的手:“我不想舔的,只是咬不下去。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谁知道呢?”我挣脱手腕,“乖小孩不需要想那么多。” 说着,稍微垫脚,我高举起手,将手心的唾液全都擦到他头顶。 本以为他又会气急败坏,却没想到他的脸慢慢变红,盯着我,耳朵都红起来。 怎么回事?有点吓人了。 收回手,我突然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 “咳,”我稍微向后退,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想交给你一件事,你帮我养章鱼吧。” “哈?什么?”他回神,仿佛听见天方夜谭,“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章鱼吃人会很麻烦,你帮不帮?”我故意冷着脸,还是没想清他刚才为什么脸红。 “只会添麻烦的东西,杀了不就行了。”他说着,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奇怪。 “不行,我要养着它。要是你敢杀它,或者让它饿得去吃人,那我……” 再次举起手。 这一次,滑向他的颈项,卡住脆弱的咽喉。因为站得近,我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脸红得更透。 这我知道,他喜欢这种窒息,但怎么刚才摸头也会? “呃——”他扭开脸,喉结在手心颤动着,声音有些堵,“知道了,我会养的。松手,你这疯婆子。”《 》 14、吮吸 27、 将喂养章鱼的事交给直哉,我瞬间轻松了。 归还给他手机,但怕他不听话,我就说还保留了备份——这种行为真是罪恶。 但谁让他不敬重嫂嫂?我这是代替甚尔教育他,他该感激才对。 回到新家,躺去床上,腰也酸,背也痛,胳膊沉重得不想动。这些天我都在搬冷冻鸡腿肉。虽然一袋只有两公斤,但每天要搬整整七十五袋。 浑身的酸痛又让我思念起甚尔。总的来说,他是个好丈夫。服务意识良好,钱也全给我,当苦力也很听话,偶尔还会露出可爱的神态,像是撇嘴苦恼他糟糕的运气。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是避开惠,比我回避津美纪还严重得多。 因为不想见到惠,他连做饭都不愿意做。 比如今年一月时,天气太冷,出被窝就像进入冰天雪地。我实在不想早起做饭,就蹬向他。 脚底和手心的触感有所不同。 脚是用来走路的。它对起伏的轮廓、肌肉的硬度、震动与压力都更敏感。拂过甚尔的腹部时,那温热像在流动,沟壑间的山谷也更有弹力。 “干什么?” 他一把扣住我的脚踝,像是刚醒,声音很低,半睁的绿眼睛里满是不解。 “早就醒了还装什么睡,你起来做饭。” “……现在?”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空白,就立刻举起手中的脚,推过我头顶,整个人压过来。 “等等,”我抵住他胸口,“我是说正经的做饭!” “哈?”他懒洋洋打个哈欠,失去动力般,卸力趴下,厚重的身体压得我吸不进气。 “我不会。”他说。 “嗯——太重了!你下去……” 挣扎着从他身下爬走,我拉紧被子,又蹬他几下,两只脚都抵上去。他腰间暖呼呼的。 “你不会就去学,能宰人的手,想必剁肉和切菜也好用。” 而且,我也不会做饭呐。一旦脱离菜谱和厨房秤,那味道难吃得津美纪都笑不出来,吃两口就饱了,非常有饱腹感。 “……不做。”他闭上眼,耍无赖的模样。伸手去扒拉他的眼皮,他就把额头靠在掌心,黑发扎得人痒痒。 “别撒娇,不然我也要开始了噢……听见没?” 他一动不动,假装听不见。我只好清清嗓,夹着声音,钻进他怀里:“老公,人家也不想做啦,你去做嘛——” “唔、别乱动,”他捂住被亲吻的喉部,摁住我,沉默了会儿才说,“你可以把东西都拿过来,我在这里切好,你再去处理。” “在这里?卧室?你干嘛不去厨房备菜?” 他不回答了。 脸被按在他胸前,双手也被捏住。没办法抬头观察,也没办法挣脱,我只好咬他,一边咬,一边说话,留下几个湿润的齿痕。 “难不成因为不想见惠?为什么?你一直都不怎么搭理他,还避开他……” 话未说完,他翻身压过来,粗暴地吻下,舌头抵入,将话语堵得稀碎。 好不容易推开他的脸,他又捏住我的上下颌,不让人张嘴说话。等在身前还回好几倍痕迹,他才起身,握住刚才吮过的地方。 “光是大,但什么都喝不到啊。”他扯出一个恶劣的笑,“我出去买早餐,你要什么?” 我这才回神,被身前奇异的湿热所震撼,忘记原本想说的事,就这样放他走了。那之后,如果他在家,就会带回所有的早中晚餐,像是野生动物打猎归家一样。 但我至今仍未得知,他一个臭男人,又没因孩子受苦受难,到底为什么会回避惠? 要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好了。 28、 再次听见甚尔的事,是直哉拜访时。 大概是通过章鱼的位置,他找到我的新住址,直接就上门。惠还在家呢。但幸好,人缘极佳的津美纪去和朋友玩了。 “惠,你先回房间。” 惠乖巧地起身,吧嗒吧嗒走回屋中。 直哉却盯着惠,像在评估打量。这种时候,我又觉得大房子更好了。至少,大房子的玄关看不见客厅。 他狐狸般的眼睛眯起来,勾起嘴角: “外面当妈的都这么烦人吗?我妈很温驯,还在我小时候就死了,这才是值得感激的母爱啊。别总多管闲事。” 我惊呆了。这位大孝子的发言真是震撼人心!我以为所有小孩都无条件爱妈。就像我对津美纪如何淡漠,她都爱着我一样。没想到还有直哉这种款式。 “你来做什么?”我将他拦在门口。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他抬起下巴,示意去屋内,“不让我进去坐坐?” “你就适合坐这儿。” 我指向鞋柜旁的地面,有些人家会在这里养看门狗。 “嘁~” 大少爷脸上仍带着自信的笑,似乎没听出话中含义,不知道普通人是如何养狗。 他无视拒绝,越过我,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大驾光临,是要你删除备份。”他理所当然地说着。 但那怎么可能?删了可就失去他的把柄。 “这是借口吧?你过来到底想干嘛?” 他眯起眼睛,抱着双臂一副高傲的姿态,嘴硬地说就是要删视频,不然他就不走。 那还真让人头痛,我只好给他台阶下: “虽然不能删备份,但是直哉……你是帮了我很多忙的好孩子,所以让我帮你别的什么都行,想问我什么都行哦?” 我对津美纪都没用过这种口吻。 直哉的脸上浮现浅淡的红晕,对此很受用,但他又嘴硬好几句,才问出另外的话: “你和甚尔君是如何相遇的?”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追星族会问爱豆的老婆,他们是怎么相爱的吗?可能会? “你看过日记吧?”我说,“日记开头就有写。” “那不可能是真的。”直哉冷下脸,咬牙切齿道,“甚尔君怎么可能与你初次见面就舍命不悔?” 什么舍命不悔? 我懵了。我怎么不知道甚尔对我如此深情? 理了理直哉的脑回路,他是觉得倒贴三亿入赘,就是舍命吗?好吧,他可能真把入赘看得如此严重。 坐去他身边,我望着他:“唉,甚尔就是一见钟情,那又怎么了?他就是爱我爱到愿意入赘。” 总不能承认是看见我借刀杀人吧? 直哉整个人都红起来,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他上下扫视着我,似乎要找出我到底有哪点特别,哪点能让甚尔一见钟情。 怎么?难道他还想学去? 金色的眼珠子移开,他扭过头,不再看我:“是长的还行,但甚尔君绝不是沉迷美色的肤浅之人。” “……别把他想得太特别。” 拿起茶几上的砂糖桔,剥开,清香酸甜的橙色弥散开来。月牙般的桔子瓣落到直哉唇边。 “他和你一样有口腹之欲,会喜欢我也很正常,就像你过来找我一样……” 按着桔子瓣进入他口中,挤出可口的甜味汁水,将他的脸染成石榴色。我说: “你不是为了问这些才来吧?那是想干嘛呢?” 他含着手指,脸越来越红,舌尖温顺地卷起,又拼命挪开,却又担心汁水从嘴角溢出,便本能地吮吸指尖。终于,他拉开我的手,恶狠狠地向后退去: “不知廉耻的女人,我就是为了甚尔君的事!别自作多情!” 他站起身,像是逃跑般,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身下好像是没反应,确实不是为了受辱才过来。 “既然这样,”我叫住他,“那你再帮个忙如何?说不定我能告诉你更多甚尔君的事呢?” 他停住脚步。《 》 15、间章??直哉 29、 最早的记忆,大概是在三岁? 大人的裤管在面前晃来晃去,笑声像高处的虫子,不断嗡嗡响着。偶尔会伸来一只粗糙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揉捏我的脸颊,拉扯我的头发。他们的声音带着臭气: 「长得真像女孩啊。」 「像瓷娃娃。」 「该给他穿更鲜艳点的衣服。」 不想呆在这里,我望向母亲,扯住她的衣袖。 但她看都没看我,对那群人微笑着,也不说什么。 到五岁时,我学会反驳,一旦觉得有人不怀好意,就吼回去: 「喂喂,笑什么呢!」 他们就会笑得更厉害。 「脸蛋这么乖巧,脾气却很差,这可怎么办?」 「要是能觉醒术式也还行,但都五岁了。」 「没有术式,空有咒力的量也没用,绫子很失望吧?」 「差点就当上家主夫人。但现在家主也觉得不乐观,又在纳新人生子。」 「都四十八岁了,家主还真是辛苦。」 他们每说一句话,我都拽一下母亲绫子的袖角,希望她能说点什么,说回去! 但母亲安静地听完,低头鞠躬:「十分抱歉,是我的失职,没能让家主大人安享晚年。」 慢慢地,我松开她的衣袖。 她是禅院家公认的好女人,美丽、安静、乖顺。婢女们夸赞地说,就连家主都为她守身半年,还诞下咒力如此强大的我。 但懦弱的她怎么会生出我呢? 猫的孩子是猫,老鼠的孩子是老鼠,蚂蚁的孩子是蚂蚁。要是我的咒力来自于家主,没有术式是不是因为她? 「要是我的母亲是五条家主就好了,两个家主一起生我。」 听见这话,人们又轻蔑地嘲笑我。 「哈哈,只有女人才会大肚子下崽,两个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但是女人太弱了!」 站起身,我抓起茶杯砸向那个讥笑的人,狠狠撞向他: 「我要强大的母亲!羸弱的母亲不可能生出强健的孩子!」 手掌触碰到他胸口时,一切像被定格,然后是从未听过的脆响。高大的哥哥飞出去,胸腔像纸糊得一样整片凹陷。粉红的泡沫从他口鼻冒出,是童话书里才有的颜色。 周围的人停住动作,都盯着我。 我好像多了根手指,在脑子里,可以随意操控它。 是术式。 「直哉少爷觉醒术式了!」 「是家主大人的投射咒法!」 「嚇……嚇……」 人群的惊呼掩盖哥哥微弱的呼吸。他们抱起我,将我带去家主面前。 家主、我的父亲、直毘人,他打量我,叹息道:「是投射咒法啊……」 像是有些失望。 抱着我的仆从谄媚道:「虽然不是十种影法术,但以直哉少爷的咒力量配合投射咒法,已经足够带领禅院家。」 那之后,我问:「十种影法术是什么?」 是禅院家每隔几百年才会出现的家传术式,每个拥有者都是天才。 几百年才有一个……那我没有它也正常。我现在已经像父亲一样是最强! 但不久后,五条家却出现他们的家传术式。我便又想,要是母亲更强就好了,我就能拥有十种影法术。 八岁时,已经没有人敢调笑我长得像女孩,可能因为我个性凶悍,也可能因为我比同龄人高挑。 也是那一年,我的母亲去世,为了再诞下天赋强大的孩子。 大人们为她的尸体梳妆打扮,一时间,我像飘上云端,感到解脱。她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我再也不用期待她会做些什么。 或许是觉得我伤心,直毘人叫我过去,说他的友人有个独生女,比我小三岁,长得玉雪可爱。直毘人总开玩笑,说她会是我的妻子。 但我从没这么想过。 为什么非要找个女人在一起?都像母亲那样没用。 要是母亲能做点什么…… 「……反正你才六岁,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加倍打回去就好了,打残了也没人能把你怎样。要是打不过就把人骗过来,我来打——我这样告诉津美纪。但她不仅没打架,还和人处成好朋友,真离谱……」 真理衣的日记里这样写道。 日记开头几页纸已经泛黄,她总是写到她的孩子津美纪,再靠后些,又提到一个叫惠的孩子。她有两个孩子。 ——她的孩子一定会是强者。 这样的念头浮现在心中。 回想初次见面,她穿着褐绿的访问着。发束如同醇厚的红枫,在深绿的大地上格外耀眼,泥土的香与树木的涩都向我包围。 她走来时,有踩踏苔藓之声,来自衣服下摆。金与暗红的丝线绣出稻穗,随着步伐摇曳,像一整座丰饶的山丘,遍布柔软的麦浪。 第二次见面是在她家中。她变成润厚的羊脂玉,象牙色的吊带真丝兜在她身上,流淌过起伏的山峦,与她一起发光。 回忆中,我好像初次领略到女性的美。 那她也勉强和甚尔君般配吧。 甚尔君是暗色的名刀,没有刀鞘,漫不经心督过来时,刀锋刮过皮肤,削断毛发,带来战栗的幻痛。 他也是终年积雪的山峰,宽阔的肩背挡住光,投下巨大的阴影,将人笼罩其中,不敢大口呼吸。 我继续翻看日记,没翻过几页,却看见……猛地合上书,脸颊发烫。 她怎么会在日记里写那种东西!还写她喜欢什么姿势,讨厌什么姿势,甚尔君的形状,她想尝试什么新内容…… 我却忍不住看下去,这很奇怪,明明我讨厌看这些的。 文学总是巧言令色,现实中的交.媾并不像文字中那样美。幼时,我曾见过老头子和他的女人们。他们在房中留下甜腥味,像潮湿发霉的烂果子,恶心又粘腻。 但真理衣的文字,贫瘠得苍白,却在我脑中勾出神圣的画卷,让我感到:世界上唯一的真实就是肉.体的壮丽。 花香的气味,海潮的气味,铁锈的气味包围我。我好像变成《午后曳航》中的少年登,透过窥孔,偷看母亲和英雄亲吻相贴。船航行在大海激出阵阵浪花,汽笛声一直响起。 如果甚尔君是斩断一切的刀,那真理衣就是收纳他的鞘。只有红土一样厚实、深海一样冰冷的花园,才能接纳天与暴君的籽。 膝上的文字模糊歪曲,我突然感到颤栗,像雄的螳螂,像雄的蜘蛛,被摘掉头颅,被注入毒液,被吞吃入腹……视线清晰时,掌心沾满栗子花香。 那一刻,我仿佛也成为暴君。 放回日记时,我又看见抽屉里的东西,避孕用品和模仿真人的假道具。 一时间,我有些生气。他们不该被这样的东西阻碍,就该直接进入,诞生强大的孩子,比如我。对,如果是我在那个位置……我绝不会戴这种东西。 我想将它们扔掉,但扔掉的话……真理衣会教训我吗?像第一次和第二次那样。 不行,我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丑态。 但再见到真理衣时,我却不由沉浸那些幻想,就连被捂住嘴,被掐住脖子,也没能动弹。 生理上的痛苦仿佛能带来心理上的安宁。 但脑中却又冒出一个想法。她对甚尔君也是这样凶恶吗?对孩子们呢?应该不一样吧,我是入侵者才这样对我。 安宁消散了,皮肤下像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咬,有些不舒服。 果然,她也只是个废物女人,还是要依附甚尔君,要伤害其他的男人以表忠贞。 第四次见到真理衣时,我想着每天都帮她喂那只臭章鱼,我总要回收点什么?便去见她。 却见到她的孩子,是个顶着海胆头的四岁男孩,面容有甚尔君的影子。 那崽子听见真理衣让他回房,便乖巧地起身,又回头看过来,眼里满是警惕和担忧。简直脆弱羸弱,像一旦夺走他重要的东西,他就会一蹶不振。 这真是真理衣的孩子吗? 只是一株营养不良的杂草,令人反胃,让人想将他连根拔起,给该去那里的人留出空位。 「……直哉,你是帮了我很多忙的好孩子,所以想让我帮你什么都行,想问什么都行哦……」 话语像热糖,融化毛刺般的思绪,让心灵重新回到温暖的水中。 但很快,她的手指插.入我口中,便有难言的燥热从深处升起。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不想表现出直毘人的丑样子。 但要如何摒弃? 一遍遍回想着那句「好孩子」,那股难耐似乎就散去了,平稳的安宁重新降临。 但是红土般的色泽,栗子般的双目,沉甸甸垂挂在枝头的果实,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汁液,还是让我…… 我起身就要离开。 她却又让我帮她。 “帮我调查一个人,”她说,“是个16岁的中学生。我要知道他周围所有人事物,包括他同学的习惯行为和癖好。” 为什么如此在意一个人? 我还没问,她的目光像是去到遥远的地方,又说:“我看电影里的杀手会有「不杀儿童」的原则。甚尔会有吗?” 我嗤笑一声,接上话题: “甚尔君才不会那样肤浅,强者践踏弱者还需要挑日子吗?把人当成牲畜才会讲究「足龄出栏」。人随时都行。” “也是,”她喃喃道,“不然怎么定义人的足龄?12岁、14岁、16岁、18岁、性.成熟、还是身高超过一米五?” 所以,她只是要杀掉想调查的人? 意识到这点,我浑身舒畅起来,坐回沙发,轻快地说:“在十六岁时杀掉,可比等到十八岁再动手,帮他父母节约了一笔抚养费。这可是善行啊。”《 》 16、挖墙脚 30、 直哉找来的三天前,我去见了孔时雨。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不可思议。初见甚尔时,他说要入赘。初见孔时雨,他问要不要和他试试。 真不愧是“朋友”。 约见地点在埼玉的一家老式居酒屋,据说是甚尔以前常来的店。 酒精和烤肉的气味混杂着。左边的餐桌,上班族们在咒骂老板。右边的餐桌,狐朋狗友们哈哈大笑。面前的桌子,推来两张像简历的纸,介绍目标人物。 “两个委托,你可以挑一个。” 孔时雨看起来和甚尔年纪相仿,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西装。他身上有公务员的气质,但是是事不关己那一挂。 我拿起第一张简历,上面有个穿制服的女学生。 “这是伏黑最后的目标。虽然失败了,但金主还是不甘,想再下手。最好不要正面冲突,正适合你。” “那这个呢?”我指向另一张。 那上面也是高中生,穿高中校服的男生。 “那是某公司社长的儿子,那家公司涉及我们业内哦。” 业内指杀手行业?杀手和中介除了个体户,竟然还有大公司,真是不可思议。 “你选哪个?”他按住两张纸,眼里满是打量,“如果想求稳,我建议你选女学生。最强已经不是她的护卫,要解决她很简单。之后的洗白更是你所擅长。” 这两个目标,一个是五条悟救下过的人,也是甚尔失踪前见过的人。另一个不认识,但家里干非法行业。 砰砰两声,服务生流畅地端来两杯啤酒,周围的喧嚣声更大。等服务生离去,我才敢重新谈论任务: “虽然有点好奇她。但选之前,我想问他们谁更招人恨?” “怎么会这么问?”孔时雨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新鲜,“看背景肯定也是第二个。据我所知,第一位性格良善。” “那我选第二个。” “即使我告诉你第一个更容易?第二个身边会有很多保镖,情报也少……” “我就选第二个。” 他笑了笑:“是选择恶人下手?和伏黑比起来,你还挺有良心。” 倒不是有良心。只是我已经习惯处理恶人。这种人本身也汇集着仇恨,容易不小心死掉。 但解释起来很麻烦。就像我不喝酒,却仍由它摆在面前,散发麦芽的焦糖香气。 “随便你怎么想。”我说。 他却盯过来,将我重新审视一遍:“这很矛盾。” “什么?” “只挑恶人下手的「精神洁癖」,却能容忍没底线到谁都杀的丈夫,和他在一起大半年。也不制止他继续行恶?” 他莫名将我想得善良,因为我没选女学生。 “为什么要制止他?他又不伤害我。” 懒得搭理孔时雨,我重看目标资料。我可没有改变甚尔的想法。人由过往的一切堆积而成,怎么可能因突然出现的我而发生根本改变? 孔时雨安静下来,过了会儿才说:“……是啊,为什么要改变?” “叩叩。”他敲敲桌子。 待我看过去,他满面笑意,肩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真理衣。” 和刚见面相比,他的语气柔和很多:“现在的伏黑大概率是回不来了,你要不要试着稍微偏转目光?” 他说的很含蓄,但我听懂了,一时有些懵。 这是什么邀约?一晚?恋爱?结婚? “你们不是朋友吗?” “业务伙伴,”他纠正着,拿出衣兜里的烟盒,“如果是朋友,就更该帮忙了。” 喧嚣掩盖点烟的声音,更近的烟味飘来,让我又怀念起甚尔。甚尔身上可没有乱七八糟的气味。因为喝不醉,他讨厌喝酒;又因五感敏锐,他也不抽烟。 “我不喜欢有胡茬和烟味的男人。”拿上手提包,我起身就要走。 孔时雨拿烟的手僵住,很快把烟按灭:“我可以考虑换个形象……” “禁止骚扰你的女业务伙伴,我会去劳动署投诉你哦。” “我们这行哪里来的劳动署?” 真是的,也不配合一下。我举起包,作势要砸他。 他立刻举手投降:“这也算骚扰?” “我觉得算就算。” 转身,我离开居酒屋。 他为何突然展开追求,我大概知道——他们这种人,要是伴侣行事恶劣乖张,他会感到威胁。但要是伴侣是良善的普通人,他又要终日装作好人,又或被限制工作。 他觉得我既不会威胁他,也不会限制他,能让他露出真实面目,所以…… 甚尔起初是不是也这么想? 停下脚步,仍由太阳烫在发顶和面部。我突然觉得孔时雨也还行。 摸着甚尔的手机,犹豫片刻,我拿出它,给孔时雨发短信: 【要是下次见面时,你没有胡子和烟味,就可以考虑。】 谁让我老公失踪了嘛。 甚尔就像乡下散养的猫,某天离家就再没回来。老人说,这种猫多半是死了,或是察觉自己快死了。它们就出门找个墓地,不给主人家添麻烦。人还想抓老鼠的话,就养一只新猫。 【对了,你有没有人脉给甚尔开死亡证明?我可不想出轨。】 正常来说,政府要等人失踪好几年,才给判定死亡。 【孔时雨:你这是在跟他赌气吗?】 他当然是指甚尔。 【万一他真死在哪个阴沟?我只是帮他提前走程序。】 要是没死,他该赶紧滚回来才对。 31、 不知道为什么,甚尔身边尽是爱挖墙脚的男人。 他的朋友孔时雨想当新猫,他的堂弟直哉也像条小狗,最近急于跳上人的膝盖。 拜托直哉调查男学生后,他总约我见面,每天都说有新情报,但又不肯一口气说完。 但他也没暗示他想挖墙脚,不像孔时雨那样直接。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今天,他又约我出去,又说是调查到新情报。目的地是家附近的高级料亭。他特地选在附近,是我曾用「太远了」拒绝他。 被穿着和服的招待迎入,去到一座偏远的庭院。那位招待穿过层层造景,带我走去和室。末了,她就退回院落大门,绝对听不见这边在说什么。 这地方高级得我都不知道它存在。 直哉跪坐在矮桌前,叫我坐下。他的装束衣料奇特,外层是半透的黑色硬纱,露出其中细软的白襦袢。 又是没见过的高级货。 矮桌上已经摆好点心。他拿着像茶筅的东西,在碗里刷。过了会儿,抹茶色液体倒入坦口杯,清冷的绿意在桌面摇曳。 杯子推过来,他说:“我亲手点茶,你就心怀感激地喝下去吧。” 我的手心顿时发痒,需要某人的脸撞击止痒。 但我忍了忍,只说:“都下午三点了,现在喝茶影响晚上睡觉。我不喝。” 他的嘴角向下掉了些。不给他发作的机会,我直接引入正题,问起情报的事。 像挤牙膏一样,他又给出几条情报,末了说: “又不是强大的术师,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搞这么麻烦。” “这是给你见我的机会呀。” 他睁大眼睛,但我一转话锋:“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讨人嫌,能活到现在也是种天赋。” “什么?”他前倾的身体卡在原处,像是懵了。 “讨人嫌的家伙会被很多人记恨。这个人在他水里投点药,那个人扎一下他的车胎,再一个人向他家里扔鞭炮……很多时候只要稍微推波助澜,这种人就会意外死掉。” 所以万人嫌直哉能活到现在也是命大。 “呵,”他冷笑,“我足够强大,就没必要在意其他人的看……” 手机铃声响起,是我的手机,是家中打来的电话。 我抬手,示意直哉安静。电话里,津美纪问我今天多久回家。我说尽快,大概在晚餐前。 挂断通话再抬头时,直哉的面色更黑了,就差把「我不爽」写在脸上。 “谁打来的。”他问。 “孩子。” 他面色变化着,像是吃了柠檬,实际上在吃桌上的点心。他戳开一颗和果子的外壳,夹走吃掉,只剩里面红腻的硬豆沙。 碗碟推动,那高尔夫球大小的豆沙出现在我面前。 直哉眯眼笑起来,金绿的眼中满是恶意:“这个给你吃,我不爱吃甜的,但扔了可惜。母亲在家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把吃剩的东西打扫干净。” 美好的心情戛然而止。他大概觉得自己很幽默,正在等待掌声。我却只想把他吐出来的恶臭话塞回去。这东西真是太会挑衅人了。 太阳穴直跳着。我起身,跨过桌子,一把抓住他的刘海,强迫他抬头。 “我的孩子可是很有教养。你妈妈没教过你要自己吃完,不要把剩下的食物推给别人吗?” 抢过他手中的筷子,我夹起那团硬豆沙抵到他嘴边:“吃完它们,张嘴。” “你干什……”豆沙就糊到他牙齿上,甜腻得他皱起脸。 “你也不想弄得满嘴都是吧?” 他盯着我,眼神飘动着,慢慢张嘴含住。像是宠物张嘴讨食,但没毛的耳根红得艳丽。 我顺势将筷子卡进他的牙齿,伸入他嘴中,按着舌根不让动弹:“要爱惜食物,不许嚼,就这样吞下去。” 婴儿拳头大的豆泥球,撑开他整个口腔。遇水就变得粘稠,细腻绵密地堵塞他的食道。 他的牙齿很健康,上颚是淡淡的粉。筷子戳动那片粉后会微微凹陷,痛出一点生理眼泪。 “唔……” 舌根被迫下压,他不自觉吞咽。喉结在苍白的脖颈快速滑动,是被饵勾住的鱼,拼命挣扎又无法挣脱。 总用眼白看人的眼睛,正因缺氧泛红。眼尾的泪花蹿到睫毛上,糊作一团。 “放轻松,扩张开来就能吞下去了。” 筷子在他嘴里搅动着,时不时撞击牙齿,硬生生把豆沙捅进食道。其实我是骗他的,能不能吞下去我不知道,只是单纯想教训他。 但死人确实不好,不知道警察能不能看出他是被迫噎死。 他瞳孔放大,眼神逐渐涣散。我坐下,拉他半靠在胸前。端起桌上的茶,抵住他的嘴就朝里灌去。 茶水稀释橡皮泥般的豆沙,变成泥浆。他发出咕嘟咕嘟声,胸腔像手风琴激烈起伏着,腹部的肌肉痉挛着变印。 好不容易吞下去,他重获呼吸。我端起另一个碗,夹起颗糯米丸子又塞他嘴里。 “不能浪费粮食,要把你点的都吃完哦。” 一整碗糯米团子,几个半透明的琼脂点心,剩下的和果子,茶汤,蘸水……全都强迫他吃下。他的胃部胀起,眼神濒死般恍惚又迷离。 “……哈……呕。”他捂住嘴,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 “对,别吐,别弄脏我的衣领,真棒。”我敷衍地夸奖着。 “你简直是……有病……”他艰难地说着,担心一张嘴就会全呕出来,声音变得沙哑。 “这样也能起立的你,才是有病吧。”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心情愉悦。 再次抓起他的刘海,我低头吻他。 过甜的豆沙味已经被茶水冲淡,只剩美好的甘甜,混合他因痛苦和羞耻散发出的热气。 分开时他整张脸都红透。要是在冬天,头顶都一定会冒出腾腾蒸汽。 有点可爱。 甚尔就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甚尔会稍微惊讶,就平静下来。他该做什么做什么,又或吻回来,再深入做下去。 除了鼻子、嘴巴和脸型有点像,他们哪里都不像呢。 “被电话打断前,我们在说杀人手法的事吧?你确实和甚尔不一样呢。曾经我想围观他工作,他拒绝了,可能是想保护我?” “你却让我走直接杀人的路。” “你觉得,作为男友的话,你和甚尔哪种类型更好?”《 》 17、轻重 32、 “……” 直哉突然安静下来,像是想到什么,也不呕了,使劲憋着。 忽地,他撑起身,高高的影子投下来。他用力擦嘴,仿佛碰到脏污,但脸上的潮红却是透过云层的晚霞,出卖了他。 “真是不知廉耻,勾引甚尔君还不够?竟然对我……” 他完全忽视提问,又开始骂人。但声音有些抖,视线像受惊的鱼一样来回游移,最后又恶狠狠瞪回来,用凶恶掩饰慌乱: “我才不会看上你这种浪荡的女人。” 一提到甚尔,他的大脑就停止运转,重回禅院故里,让人有些想笑。 我确实笑了。 “你不觉得脸很烫吗?”我问。 他漂亮的眼睛睁大,手掌覆上脸颊,这才确认到自己的状态:“……这是撑得难受。” 真是嘴硬。 “那下面也是因为撑得难受?无论是谁?只要稍微欺负你一下,禅院家的少爷就会变成这种下流样子?” 房内安静了,那一刻,庭院里的水流声仿佛突然放大。 他瓷器般的面容扭曲,牙齿咬紧,整个腮帮都鼓胀起来。眼珠子转过来时,涌起浑浊的暗流。 下个瞬间,视野翻转,后背狠狠撞向地面,连肺里的空气都被挤空,我忍不住咳出声。 “嗬、咳。” 疼痛迟了几秒才漫上来。 天杀的臭小鬼!没轻没重! 直哉在上面俯视着,先是怔愣,按在肩头的手有一瞬间松开,但很快捏紧。快意爬上他的嘴角。 “真是弱小。”他笑着说。 一时间,危机漫上心头。那个debuff虽能抑制直哉的攻击性,但如果他不觉得会造成伤害,那就不算攻击。 不能仍由他这样。这种被宠坏的人,一旦嗅到反制的机会,就会像藤蔓顺杆爬满全身。 “不许再这样推我,”我说,“我会受伤。” 他的手重新松开,视线不自觉飘走:“我凭什么听你……” 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啪。没打中,手腕被他抓住。但却扇走他脸上的表情。 “也不许挡我的手,我会受伤。” “哈?这算什么……” “松手,不然我会受伤。” 如铁钳般的手松开。 这一次,手掌顺畅地扇过去,触到细腻温热的面皮。 “啪。” 清脆得像折断鲜嫩的树枝。 掌心发麻。 直哉的头偏向一边,金发散乱垂下。那白皙如纸的脸上,五根红指印慢慢凸显。他还偏着头,瞪着眼,却彻底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推开他,我爬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襟。后背隐隐作痛,大概会发青。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望过来,像是不明白发生什么,不明白事情为何变成这样,氛围又怎么突然低至谷底。 “在你学会控制手脚前,别再约我见面。” 回到街道的阳光中,面前是一排安静廉价的小商铺。我长舒一口气。 脑中却又浮现直哉茫然的脸。 这种被哄惯了的臭小鬼就是麻烦,什么都要教,甚至要从尊重女性开始。 我真有必要和他推进关系吗?为了什么?为了和甚尔相似的脸? 去买了消除淤青的药,我回到家中。津美纪冲过来抱腰。惠则站在原地,只是看过来,比他爹还哑巴。 两个孩子一对比,惠和津美纪的差别又让我想到直哉。 他之前提过,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或许像太早离开母猫的小猫。哪怕成年后,它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分寸,会在玩耍时露出獠牙和利爪。有些甚至连排泄物都不会埋,连毛发都不会打理。 真是麻烦。 我又想前夫了。 不对。死亡证明开出来才算前夫。 33、 记忆总是会被相似的人唤醒。 和没轻没重的直哉不同,甚尔对内对外的「力道」分得很清。 我说,甚尔并不让人围观他工作。但我还是看到了,在今年二月时。 不像平时的慵懒,一旦进入狩猎状态,一旦生气了,他整个人都张扬锐利起来,变得崭新。 这种情况下,谁舍得像孔时雨说的那样,把他抓回动物园关着呢? 那天晚上,我受邀参加一位大小姐的生日宴。大小姐是恐怖电影迷,邀请了一整个剧组,包括本带猫工具人。 本来,我不想去。过往经历禁止我出现在闪光灯下。要是不小心招惹到娱乐圈粉丝那可太恐怖了,她们比警察还能扒。 但大小姐给得实在太多。 当天晚上,给大小姐展示完猫咪,我去到休息室。本想躲在里面,导演却又叫人出去。 未免猫咪被骚扰,我将它和航空箱藏在窗帘后,独自去了。 却收到甚尔的短信。 【toji:你在哪】 问这个做什么? 环顾四周,人们穿着昂贵的礼服,像一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缸内四散游动。 【marie:工作】 参加宴会对我来说确实是工作。 【toji:左手边花白头发的老头,离他远点。】 左手边? 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大小姐她爷爷。导演为了巴结他,正拉着我们聚在他身边。 甚尔要对他下手? 意识到这点,我转身就走。 但一步还未迈出。 身后传来西瓜爆裂的湿润闷响。 灯光全数熄灭。 头顶上方,连接巨型水晶吊灯的锁链,发出“叮”的鸣叫。 那是死神剪断丝线的声音。 下面的人都将变成一滩烂肉。 “嘁。” 死到临头前,熟悉的体温笼罩过来,将我网住,捞走。 轰——!! 声音震耳欲聋,地板都在颤动。无数玻璃碎片炸裂开来,如一场会伤人的钻石雨。 但我已经离那处很远了。 像躲进铁壳里的寄居蟹,我趴在甚尔的肩头,跟着会呼吸起伏的新家漂流到安全地点。 “不是我干的。” 甚尔说着,停下脚步。黑暗中,手机屏幕泛着冷色微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下拉的嘴角和伤疤。 他不太愉快。 “肥羊不只雇了我一个。”他对电话那头说着,声音低沉,压抑着不满。 电话里大概在解释什么。 甚尔突然笑了。 他面上的肌肉没动,但嘴角夸张地咧开,露出深处森白的牙齿。一瞬间,他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战栗。 “肥羊也在场?在哪?” 很快,他挂断电话,也放下我。 “去哪?”我抓住他。 他低头扫我一眼,眼中的黑便更深,直直看向室外,像是已经锁定所谓的肥羊: “去收违约金。” 他是在生气。因为雇主违约多雇人,我还差点死掉? “一起。”我扒住他,实在好奇职业杀手的工作流程。 “别打扰我办事。” 我只好踩上他的鞋面,又踮起脚,吻到他下巴。他身上的气味比平时更干净,该是专门处理过。但现在肯定粘上化妆品味。 他撇嘴犹豫几秒:“行吧,反正也是你的仇人。” 他再次抱起我。丑了吧唧的虫型咒灵近在咫尺,我甚至能看清它的紫头皮上长了几根毛。 甚尔说它叫「丑宝」。 这取名品位真烂。 但这东西确实丑。眼皮、嘴巴、脸蛋都像肿胀的球,衬得甚尔的脸更英俊。我不得不多看他洗眼睛。 他走得寂静无声,明明抱着人,但除少一只手外,没任何影响,就这样大步走向长廊。 电源还未恢复,楼下大厅已是人间炼狱。人们通过电筒看清现场,尖叫哭喊交织成一片。 我们所在的二楼,却安详得像美好异世界。 “咔嗒。” 甚尔随手扯下墙面的装饰战斧,固定用的铁链断得很爽快。 “这没开刃啊。”我戳戳他的脖颈,像是能摸到其下的跳动。 “无所谓。” 他掂了掂斧头,去到走廊阴影尽头,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人群中的某个身影。 右臂肌肉突然隆起,青筋像不规则的网般浮现。他高高举起右手,斧尖闪着光。 我屏住呼吸。 嗡。 没看清他如何挥出手臂,但沉闷的破空声响起。 未开刃的钝斧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某颗头颅突然炸成红雾。失去头颅的躯体迟疑片刻,才缓缓倒下,鲜血随着心跳一股一股从断口涌出。 一阵电流窜过脊椎。 这就是平时抱我的那双手,真不会不小心捏死人吗? “哈——” 甚尔打了个哈欠,仿佛只是扔掉一个空易拉罐。 “然后回家?”他转过头,眼里的黑褪去一些,又变回平时的懒散模样。 “不行,”压下一起回家的冲动,我跳下手臂,“我不好解释为什么我回家了。” 一楼大厅,已经有人在维持秩序,要求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你先走吧。”我说。 “……” 他稍微沉默,暗绿的眼睛注视过来,像在确认我是否完整。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过我的脸颊,又指向休息室: “我去那边。” 意思是,在那里等我。《 》 18、小狗 34、 总是想起甚尔,我都怀疑自己爱上他了。但至于吗? 才相处大半年而已。 曾在深夜网络上,我读到过陌生人的经历。 那人说,她在养猫时,总是感到厌烦,觉得被那团生物夺走时间和睡眠。可真等到猫失踪,她却感到内脏如被挖空般寒冷。 或许,人心就是这样迟钝的东西。人没有想象中那样了解自己。 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我擦掉镜中水雾,打量后背伤处。肩胛骨上只是微红,却有火辣辣的肿胀感,大概第二天才会浮上青紫。 要是甚尔还在,说不定跟他告状,直哉就烂掉啦。物理层面的。 或者他们之间有兄弟情?大概没有。我可没听甚尔没提过直哉,他从不提禅院家的事。 但他也没和孔时雨提起过我。 ……我是摸不清他的情感啦。 三天后。 孔时雨询问委托进行得如何?他已经拿到甚尔的死亡证明。 【marie:你来这里找我吧。】 彼时,我在某栋老式公寓楼下。这是目标的某处住宅。他每周会在此停留一天,为逃离家中管束,吸食一些违法的东西。 可乐瓶在怀中嗡嗡振响。拧开瓶盖,一只黄黑相间的飞虫爬出来。这是只美丽的泥蜂,浑身闪着釉光。 她擅长用泥筑巢,可能会堵塞人类各式各样的管道。比如,老式热水器的排气管。 只要让真菌控制它,它就能准确选中目标家。 待孔时雨到来,我递出张民间小报。 上面记载:某国民品牌热水器,在1985年到2006年间,因排气管堵塞与安全装置设计失误,造成一氧化碳中毒致20人死亡。但该公司至今掩盖真相,也不召回问题设备。 “一周内他就能远离尘世。警察只会觉得是热水器导致,不会多加调查。” 说不定,目标他爹还会和热水器公司干起来,就能召回所有问题设备。这位少爷也算死得伟大。 “怎么能做到?”孔时雨挑眉,大概是好奇,也可能是不信任,“你是怎么爬上去堵住管道?” 他似乎不知道我有替身能力。 也对。只有五条悟看出来过。我也只在直哉面前用过,还让他去善后了。 “商业机密,你就等结果吧。” 闻言,孔时雨也不多说什么,递来牛皮纸袋,里面放着法院判决书和除籍誊本。 伏黑甚尔已经社会性死亡。 慢慢的,像是沉入冰凉的河水,头皮都被冷得发麻。 深吸一口气,我望向孔时雨。他嘴上的小八字胡没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喜欢。 这张脸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于是,又拒绝了他。 “哎呀,”他摊开手,“那看来我是没法趁虚而入了?” “不要总觊觎别人的老婆。” “正因为是伏黑的未亡人,才有令人好奇的价值。”他重新拿出烟盒。 我翻个白眼:“你说要给甚尔的线索是骗人的吧?那我可不再帮你办事了。” “是真的。”他强调着,也没因被拒感到难过。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觉得万一呢。 他看向委托目标的家,沉吟片刻:“看在你有自信的份上,我也可以提前告诉你。” 所以,他早就有甚尔的线索,只是非要等我解决委托才交付。这种功利男,这辈子都别想找对象了! 冷淡地点头,我示意他说话。 “你觉得为什么我说伏黑不会回来?有人看见他那只宠物咒灵,跟在高专的人身边。” 35、 那只宠物咒灵是指「丑宝」。 高专的人是特级术师「夏油杰」。据说,他是五条悟的同期兼挚友,和五条悟一起保护甚尔的袭击目标。 照孔时雨的意思,高专方一定和甚尔有过战斗,但不知为何不承认。 现在,问题又回到谁在撒谎? 要分辨谁在说谎,最简单的办法是强迫知情人说出真相。 但要怎么强迫?绑架。逼问。实在不行就上真菌,让其必说真话,像用了高配吐真剂。 我问:“你知道禅院家的禅院直哉吗?他是什么级别的术师?” “一级里顶尖的水平。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他在找我麻烦。” 笑着与孔时雨道别,我转过身,脸就绷不住垮下来。 五条悟是最强术师。 夏油杰是特级术师。 直哉是一级术师。 我对付直哉都要靠先手和信息差,可不敢随便碰另外两人。 那就只能强迫孔时雨啦。 他看起来是个普通人。 但万一他藏拙呢? 为避免出差错,动手前,我要先找外援。 那天与直哉分别,他整整两天都没来消息,大概是倍受打击。 第三天时,他突然发来邮件。 【naoya:看不清自己位置的女人,别想再拜托我帮忙。】 我没理他。 第四天,又来一封。 【naoya:我回京都了,这是你的损失。】 我没理他。但去下水道见了章鱼,它吃得饱饱的。 第五天。 【naoya:你不回邮件是在反省吧。但哪怕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轻易宽恕你。】 我没理他。 第六天 【naoya:我确实有点用力,但那是你太弱了。】 我没理他。 第七天。 【naoya:看在你有眼光的份上,想见我也不是不行。】 谁想见谁啊! 算了,看在要求助他的份上,不能逆毛薅,不然他又要别扭好几天。但也不用太捧着他。 【marie:帮我调查一个人,孔时雨,似乎是个杀手中介。然后来见我。】 【naoya:谁允许你使唤我。】 当天,他就发来孔时雨的电子文档:孔时雨是韩国籍,曾当过刑警,是能看得见咒灵的非术师。他很少战斗,专注中介、情报交换、宗教团体运作、资金流操控等,是典型的操盘手。 似乎能对他下手。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接津美纪和惠放学。再回到家时,就在门口遇见直哉。 他穿着古典,像颗昂贵的花木,却栽进水泥地,手中拿着折扇,见到我便似笑非笑:“哈……琦玉这地方真是又热又土。真理衣酱,你一直待在这种乡下,很辛苦吧?” 这嘴真臭!而且他来这么快,根本就没回京都吧。 衣角被扯着,津美纪问:“妈妈,这个大哥哥是谁呀?” 直哉眼珠子朝下打量津美纪,笑容消失,也不知是哪里不满。但在他嘴臭前,我先说: “是我朋友。” 津美纪睁大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直哉:“是新男友吗?新继父?” 直哉玩扇子的手捏紧,眼角抽搐着,其中满是嫌恶,但最终只瞥来一眼,意味不明地冷哼。 “说不定呢?” 说着,我打开家门,赶紧让孩子都进去。关门,就拉着直哉去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你别做梦,”他说,“禅院家的侧室都要出生名门,更别说是正室。你这种乡下女人,我才……” “你才看不上我,才不会和我在一起?” 台词被抢,直哉一时间噎住,瞪向我,似乎在恼怒,又似乎松了口气。 “啧,既然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就表现得懂事点。”他别过脸,不知想到什么,耳朵又红起来,“如果你足够听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你。” 总之,他就是不想顺着别人说话,还要做出高姿态。 “既然这么厉害,那直哉少爷就再帮我这个乡下小人物一点忙。” “……” 他沉默了,忽然甩开手,扇出一阵白檀香气,不让我抓住他。明明过来前,还特意打扮,特意熏香。但见到了,我也顺着他说自己是小人物,他却又闹别扭。 真搞不懂他。 “你就是利用我给你办事吧。”他扯扯嘴角,看上去有些郁闷。 不开心的点在这儿? “不可以吗?”我又拉住他的手,细细抚摸手背,“但只有你能帮我嘛。” “……你说。” “之后,我要去办一件事。你要跟着我,还不能被人发现,除非有人袭击我。” “哈?”他皱起表情,“哪有男人跟在女人身后。而且你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你不用管。” “那还想我帮你?做梦。” 直哉真的很麻烦,要是甚尔就不会跟我纠结这么多。 “只是跟在我身后而已,”我再靠近他些,几乎快贴在他身上,“这都没办法做到的话,你就只能当小狗了。” “你什么意思!” 他高高在上的自尊被刺痛,浑身僵硬着后退,就要甩开我。 但跟上前,捧住他的脸,垫脚,吻在下颌线。白檀的香气钻进鼻中,变得更浓郁了。 “……这是干什么?”他说着,却停在原处。 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拂过颈侧,他便顺从地低头。鼻尖与我相对,嘴唇几乎快要相碰。 他眼神飘忽,或许是想起那天的吻。 抚过他的喉结,我说:“你总觉得女人没用。但你连我提出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你算有用的男人吗?”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眼神恍惚,还朝我凑近了些。 后仰一点避开他,稍微偏头,又吻在他嘴角,在他追过来时,又转头:“人亲没用的小狗,是会避开嘴唇的哦。” “哈……我知道了。” 脸颊被钳住,强行掰了回去,但又克制着力道。白檀的香气含住我,起初干燥又清净,进来时,青涩地磕碰牙齿。 “唔、不要着急。”指尖绕起他的发丝。 热气喷洒在脸上,他学得很快。舌尖缱绻着舌尖,渐渐的,我有些呼吸不过,想推开调整,但后脑勺被死死扣住,整个人都被抱起来。 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做?日记提过我喜欢。 湿热擦过上颚,身体便颤一下。他像得到鼓励,愈发灵活,轻轻吸吮着加深,软滑出啧啧水声。慢慢的,酥麻从舌根一路爬到尾椎。 他烫得像烧过的石头,呼吸也越来越重,身体越贴越紧,手也不规矩。我推开他。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拿出纸巾,擦去唇边的津液,再帮他擦擦。他本已迷离的双眼,又盛满愕然。 “现在,该去办正事了。”《 》 19、间章??直哉 36、间章??直哉 又是这样。 真理衣又让我帮她办事。 从喂养章鱼,到调查杀手公司,到调查孔时雨,再到跟着她……我总会莫名松口答应。 为什么? 她说「别再见面」,世界就缩成漆黑的匣子,困住我。但闭上眼,真正陷入漆黑时,却总能看见她的面庞。 为什么? 明明厌恶她的孩子,也厌恶她将累赘的孩子护在身后,但听见「男友」这种轻浮的新词,又有麻雀在心里扑腾。 这都是为什么? 走出公寓,初秋的蝉滋滋叫着。 这是雄性昆虫在求偶。它们不顾天敌威胁,声嘶力竭地展示自己。为了讨雌虫欢心,会让与生存资源,甚至邀请她啃食自己的血肉。 ——我好像也变成这种虫子。 答案浮现在心中,恐惧的凉意窜上脊背。但眼看着捕蝇草缓缓合拢,我却仍在其中舔舐蜜液,不愿飞走。 终于知道为何要贬低女人。 要是不处处打压她们,要是让大众认同她们的生物优越性。她们就会像真理衣,变成邪恶的生物,去掠夺消耗男人。 “直哉,你现在落那么后面干什么?” 夕阳下,她转过身来。看着像人,但已经长出络新妇的腿,和交错的电线影子融为一体。 如果她现在开口,说要吃掉我的头,身体说不定会自己递过去。 她实在是可恨。 但这可恨的面庞却更美丽了。 “少指挥我,”我说,“我随时都能走人。” 双腿迈开,再次跟上她,走在前面,一同乘新干线去往东京。 真是庶民的出行方式。 待抵达目的地,我隐匿身形。 叫孔时雨的男人出现。他刚开口,就瘫软倒下,被她磕磕绊绊拖入下水道。 这种人哪需要我暗中警惕? 她把小只的新章鱼按在孔时雨脑门,问话: “丑宝真的在夏油杰手上?” “是的。” “你觉得甚尔死没死?” “死了。” “告诉我所有证据。” “杀死星浆体的委托,是有人指名要求伏黑执行,不接受其他任何人。我怀疑他想利用伏黑的体质,打破星浆体、天元、六眼的绑定轮回架构,让六眼和星浆体不再……” “别说专有名词,总之意思是——那个的委托是某人作的局?是谁?你有告诉甚尔这些吗?” “是局。加茂的人。没有。” “那甚尔的尸体在哪里?只是猜测也要说。” “星浆体事件后,有特质棺材从战斗地点搬离。我怀疑其中便是伏黑。” “……” “……” 真理衣沉默了,孔时雨也不说话。 她大概用了些控制我的手段,也制住孔时雨,让他像只应声虫,只用真话答题。 但她只使用异于常人的能力,没在两性关系上做文章。 这让人愉悦。 她惦记着甚尔君,因此,只对有相似处的我感兴趣。 “甚尔真是纯工具人,”她念叨着,“但这也不能确凿证明他死了吧?加茂、那个「加茂的人」具体是谁?” “是头上有缝合疤痕的男人,你见了就会知道。” “所有的你都交代完了吗?” “交代完了。” “噢,那你也没用了。” 她拿出一把水果刀,抵去孔时雨颈前。划过时,只拉出浅浅一道血线。 她是电影看多了,以为气管和黄油一样柔软?但气管像硬质橡胶,以她的力气不可能用水果刀割破。只能拿着刀尖捅,还不一定能捅中。 慢死了,真想接手。 她还放松对孔时雨的精神控制。 孔时雨瘫靠在墙边,苦笑:“我就说靠近伏黑准没好事,老婆也这么凶残。” “谁让你太抠门,还对业务伙伴不真诚呢?” 她举起水果刀,准备依靠重力加速,用刀尖捅进孔时雨的眼眶。 千钧一发之际。 陌生的咒力出现。 仅仅笼罩她所在之处。 回过神时,我已发动术式。世界按下暂停键,之后的一秒被切割成二十四份。瞬间为每个1/24预设动作,我冲向她,刹那便将她抓出危险区。 轰! 她原本所在之处,瞬间塌陷。像被隐形的小山压住,还在不断下陷。 是和重力有关的术式。 “哦呀,还有其他人。” 通道中响起脚步声,一个黑发男子从阴影走出。他的和服上,带着加茂一族的家纹,蜈蚣般的缝合疤贯穿整个额头。 正是对话中提及的加茂。 但加茂的术式都有关血液,为何他是重力? 他看向我,像是请求般说:“孔时雨还有些用处,能麻烦你放过他吗?唔……” 他摸向头顶的荧光孢芽,对真理衣笑了笑:“这种招数没用。我是脑科学专家哦。” “少废话。”待真理衣躲去远处,我说,“想求饶的话,起初就该跪下。” 但就算跪下也没用。 真理衣想让他死掉。 我会送出令人满意的礼物。 「投射咒法」是将每秒分割为24等份,并在脑中为每份时段预设动作。若能达成预设,就能以近乎瞬间的速度完成整套动作,并在下一秒初继承这近乎瞬间的末速度,循环提速。 若用手掌触碰到对手,对手也要遵循一秒二十四帧的规则。但对手不知道预设,便一定会违反规则,受到惩罚——变成二维图像,并强制冻结一秒。 就像现在。 从加茂的视野盲区中,冻结并击飞他,在连续不断的一秒又一秒中持续加速。每一击都打碎他的骨头,震烂他的内脏。 重力类的范围攻击确实克我。 所以采用老头子的战法,连续冻结,一开始就不给对方使用术式的机会。 但一秒与一秒之间总有间隙。加茂适应得极快。每次间隙中,咒力流动都在变快。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术师该有的适应力! 将他打得不成人形的第四击后,后背发凉,我拉开距离,半径三米的重力场瞬间覆盖他周围。 这种坐轮椅般简单的强术式一定有限制,经典如持续时间短、冷却期长。 只要等到几秒后的冷却期,就是他的死期。 但他肿胀又血肉模糊的身体,却奇迹般逐渐长好。这家伙竟然会「反转术式」。据我所知,只有家入硝子和近来的五条悟会这招。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我没时间陪你玩太久,”加茂站在重力场内,自信微笑,像是没被打成过歪脖子树的惨样,“所以速战速决,不会再让你近身了。” “放什么大话,”我嗤笑出声,“要是你真有多强,怎么可能是籍籍无名之……” “领域展开——”他双手结印,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会领域展开的术师,必然是特级术师!可我从未听说过这人!连五条悟都不会领域展开! “——胎藏遍野。” 在他的咒力铺开前,我冲向真理衣,捞起她向外奔去。但这个领域像是没有边界,瞬间便展开。重压落下,将人砸到地面,碾碎肉骨。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一模一样的男声响起,重压消失,是两个领域中和了?类似反转术式但又完全不同的力量流转在身上,修复所有伤处。 “痛死我了。”真理衣从我身下爬出去,“我看不清你们在打什么,给我讲讲啊。” 此时,场上竟有两个加茂。一个是原本的,另一个没穿衣服的是真理衣所创造。他们当即战斗起来,但假的加茂只会领域展开、反转术式、操控重力,真的加茂却又用出赤血操术! 于是场上又出现第三个加茂。他同时会领域展开、反转术式、操控重力和赤血操术。 加茂的笑容也消失了。 转移到我脸上:“真理衣,你只能创造认知内的东西吗?” “差不多吧。” “其实加茂还有六眼,就是能看穿一切咒力流动的神眼。他每次受击前都会硬化那处皮肤,看起来受伤,实际上却没有。他的身体素质还堪比甚尔君,是世界上最强之人!” 加茂忙里抽闲,大喊:“我没有!而且反转术式只能对自己使用!领域也……” 来不及了,第四个加茂已经出现。 但三个裸男围攻真加茂,却只是持平,迟迟未能拿下。真理衣的造物只是徒有技能,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和武斗直觉,反应总是慢半拍,攻击手段相当刻板。 她大概连格斗游戏都没玩过! 她又捏了两个呆板的甚尔君加入战场,身体比加茂精细很多,但依然没能扭转战况。 这样下去,加茂一定会占上风。 加茂也察觉出来,笑道:“都是没有灵魂和经验的人偶,你们不可能胜出。” “要有灵魂和经验的?这里不是有一个吗?” 真理衣抓住我的手臂,望过来,眼眸像栗子一样红得甘甜:“直哉,你想变强吧?” 头皮有些刺痛。 她说:“从现在开始,加茂能做到的所有事,你也能做到。像是领域展开、修复身体和其他所有技能。你的天赋会比他还强。” 话语如一道道刻印钻进脑中,要撑破头颅。它们强行将紧绷的线再拉紧,与另一条脆弱的线相接,扯得头痛欲裂。 头骨仿佛被撬开。有冰冷的针在脑沟上来回划拉。很多想不通的构筑原理,很多理不清的咒力回路,一下就变得通畅,通畅得如有刀割。 我探寻到神的领域。 “领域展开……” 无视快炸开的脑袋,我拼命向群星伸手。领域的构建有关每个人的内心图景。哪怕生得术式相同,领域也会完全不一样。 好痛。 头好痛。 身体却轻盈得不可思议。 “……时胞月宫殿。” 世界被黑暗吞没,天上浮现巨大的月亮,像是俯瞰一切眼球,像是细胞,又像是女性的子宫。 但仅仅一瞬,它便被两个开放领域压碎。术式熔断了,我却浑然不在意,只知道已经抵达神域。 “……你上啊……直哉……愣着干什么……擦擦鼻血不对……怎么七窍……流血……” 真理衣的声音糊得快听不清,但我记得,要把加茂的脑袋送给她。 用反转术式修复熔断,我袭向加茂。刚才三个领域突然叠加,全都因不稳而崩溃。 一时间,场上只有肉搏。这是禅院家所有战斗人员擅长的,尤其我是炳的首领。 一拳拳击打下去,连续冻结加茂,不再在意间隙中的反击。哪怕被贯穿心脏和部分大脑,但就像断头的昆虫,只要身体还能因惯性做出动作,就能达成预设,不停使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 “疯狗!” 或许是加茂在说话。 一股斥力袭来,我稳住身形。但水管崩裂,隧道塌陷。真理衣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躲哪里去。 将她捞至身边,我重回加茂的位置,他却已趁机溜走。 沸腾的血逐渐冷却,脑袋被虫子啃食般疼痛。我大口呼吸,滋啦的耳鸣一直响起。 真理衣摸出我袖中的短刀,问为什么战斗时不用。 我回答着她,但听不清我回答了什么。 她拔出短刀,打量一番,说是比她的水果刀锋利。她叫来人形造物,一个个切开他们的喉咙,血流了满地。 她回到我面前。 表情是……什么样的?是叫皱眉吗?是叫挑眉吗?那是眉毛吗?我有些无法理解人脸了。 但,她也要切开我的喉咙吗? 视野变得昏暗,偶尔闪过白光,她的脸时隐时现。她抚过我的额头,手有些冰凉。 “naoya?”她叫了一个名字。 听起来有点耳熟,又有点陌生。 我努力组织语言: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 20、开门 37、 我早该发现直哉状态不对。 但见他七窍流血、却打得很兴奋,便觉得他没问题。他之后还来救人,问他为何不用刀时,才有些凌乱: 「用外物战斗容易违反术式规则,我还没有熟练到……真理衣、真理衣。」 话说到一半,他就止住,喃喃我的名字。 但我还没发现怪异,着急去处理几个人造人。 直到他问:「你是谁?」 拿出纸巾,擦拭他满脸的血,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竟升起一股愧疚。 毫无疑问,他脑子坏掉了,我干的。 昏沉的地下,他睁着那清澈又愚蠢的双眼,问: “你是我母亲吗?” “我不是。” “你是我姐姐吗?” “不是,我只是路……” 说是路人未免太冷酷,不论如何,直哉也救过我了。 “我是帮你的人,”我说,“你先在这里等着。” 背过身去,不再看直哉。我创造一只假的丑宝,让它吞掉满地尸体。它就像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就是丑了点。 它最后才吞掉甚尔。从脚开始,吞到脑袋。甚尔的头卡在它嘴边,双眼无神地睁着。指尖仿佛又碰到他颈部的血,温热又滑腻。 “你在想什么?” 手被握住,是直哉贴过来。 “没什么。” 我带他逃离现场,一直手拉着手。就算让他松开,他也不愿,紧紧抓着我不肯放,像刚出生的小鸟。 溜进商场,塞他去无障碍卫生间,我去买了套男装,让他换上。他的衣服已破破烂烂,走在路上太过可疑。 但他拿起衣服,又递回来,满面茫然:“这要怎么穿?” 他让我都茫然了。 “你真的不会?连三岁半的小孩都能自己穿衣服。” 他皱起眉毛:“你还有别的小孩?” “重点不是这……” “那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小孩?”他凑过来,铁块般的身体几乎把我挤进墙里,是超大号幼童在闹脾气。 “……因为你不是我生的。” “但我想叫你母亲。” 他俯身,像抱毛绒玩偶那样,死死抱住我。湿润的呼吸凑近,铁锈味的唇含过来。 一个激灵,我快速挡住他,扭开头:“你不能一边叫我妈妈,一边亲我嘴!” 这也太猎奇了! “我没有叫你妈妈。” “母亲也不行。” “为什么?” “不许问为什么。” 我确信,他的心智已经退到3至4岁,但比那个年龄段的小孩烦人太多。他还残留着成熟身体的本能。 不行。 必须解决他脑子的问题。 但谁能解决?禅院家吗?把他们家的继承人搞成这样,会举全族之力追杀我吧。 那还能求助谁? 五条悟。 金光闪闪的名字浮现于心中。 但我想问他甚尔的事,就会跟他翻脸。目前直哉又需要他。 纠结片刻——反正我也打不过五条悟。他该比加茂强吧?那不能和他正面敌对,就先解决直哉的事吧。 我拨通电话。 等待接通时,直哉从背后抱过来,一会儿贴脸蹭,一会咬住我的脸颊,唾液沾得到处都是。 简直像条狗。 电话里,五条悟语气懒散,有些疲累。但一听说直哉的状态,一听说领域展开,就立刻来了精神。 十分钟后,五条悟拉开无障碍间,蓝莹莹的眼盯着直哉的脑袋,认真打量一番。 “哇哦,”他夸张地感叹,“这小子真成顶级天才了,要是恢复心智不知道有多嚣张。” 他摸着下巴,左右上下地围观直哉,嘻嘻笑着:“这样挺不错呀,温和善良直哉酱!感觉五条家都能和禅院家交好了呢。” 推开直哉啃脸的嘴巴,我说:“我不是很好。” 五条悟无视这句话,还是满脸好奇,盯着直哉,好一会儿才看向我。他双手合十,刻意地扇扇睫毛: “真理衣酱,能不能也强制一下我,就是,强制学会领域!” “……你也想当流着口水、对我叫母亲的痴呆吗?” “反正能治好……” 就在这时,直哉举起手,径直指向五条悟。 “母亲,他是谁?我好喜欢他!”他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些,撒娇道,“我们能带他一起回家吗?” “不许叫我母亲。” “但你说不亲你时,就可以叫你母亲。”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闭嘴。”捏住直哉的嘴皮,我看向沉默的五条悟,“你还要尝试吗?强制学领域?” 五条悟搓搓双臂:“哈哈,还是算了。我怕硝子觉得有趣,拖着不给我治。” 他拿出电话,打给叫硝子的人,讲述他已知的来龙去脉。电话那边,笑声大到炸出来,我都能听见。 禅院直哉的恶名,在咒术界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过太久,棕发女人到来。她拍几张直哉的照片,说这就是报酬。她又抬手放在直哉脑袋上,没过太久就说治好了: “一周内能恢复心智,记忆不一定能恢复。” 她的手法和加茂很像,似乎也是反转术式。也就是说,我也能治直哉?但又怕给他治坏了。 奢侈地招来长途出租车,我将直哉带回家中,给他洗掉头发上的血。 雾气氤氲,他乖巧地坐在塑料凳。除了体型大太多,那方面成熟太多,似乎和惠也没区别。 擦掉他皮肤上的血垢,只留白皙和细腻。给头发打上泡沫,他甩起头发就像条大狗子,把水都甩过来渗进衬衫里。 我掐住他的脸:“別甩!” “但眼睛痛。”他泪眼汪汪,眼白满是血丝。 泡沫进眼睛了,他都不知道闭上! 叹气,我拿起湿帕子,慢慢擦他的眼眶和眼角。他配合地撑开眼睛,就算想闭上,也努力撑开,琥珀色的眼里全是我。 有点可爱了。 要是大少爷恢复记忆,想到这像狗的经历,该有多崩溃啊? 想想就好笑。 心情愉悦地吹干他,给穿上甚尔的衣服,我让他睡在客厅沙发。 但深夜时分,我的腰被环住,迷迷糊糊醒来。直哉从后面抱着我,脸埋在颈窝。有水滴穿过发丝,带着他眼眶的温度: “母亲,我睡不着。” 他声音里满是委屈,发顶柔软带着苹果香气。我不由幻想,他小时候长什么样?眼睛会更大,脸上带着婴儿肥,头发也还是黑色。他幼年也会撒娇吗? 收回摸他脑袋的手,却被抓住,被放回去。算了,现在就不和他计较了。 但我很快就后悔。 大清早,我刚清醒,腰后就摁着很久没碰过的产品。上次遇见这种事,还是甚尔在的时候。 “我好难受,”他带着哭腔,撒娇一样抱着我蹭,“母亲,我要怎么办?” 怎么办?想办法出来啊。和甚尔在一起时是这样,他自己搞,我帮他,或者一起。 该不会还要教直哉怎么做吧? 汗流浃背了。 却在此时,他发现新大陆,自己就动起来,高兴地说:“这样会好一些!” “啪!”一巴掌扇在他手臂上,我有些小崩溃,“别蹭在我身上!你自己用手!” “用手?”他依旧茫然。 “啊……”双手捂脸,我想要逃离这个世界,难道还要我教他怎么用手? “算了,我帮你。但你以后不许再叫我母亲,妈妈也不行!不然我再也不会帮你了!” 叫母亲帮他也太背德了!就算是我也承受不住! 他委屈地凑在肩头哼哼,说:“好,不叫了。” 深呼吸,我反手抓住他。他的发丝蹭在我脸上,逐渐变得湿润,呼吸也越发灼热。过了会儿,他含住耳垂,又咬在颈间。 他这方面的习惯倒是和甚尔很像。 “不许留牙印,手别环太紧。” 说完要求,窗外落下好几片落叶。随着时间流逝,它们还在飘落。其中一片沾着湿重的雨水,拍打在背上,溅起水花。 他抱紧我,下巴蹭在头顶,等一会儿才平复呼吸,问:“母……我要叫你什么?” “真理衣。” “嗯,真理衣。” 时间就这样荒谬地流逝。他逐渐察觉到自身能力,会抓住蚊子,反复扯掉翅膀,再使用反转术式练习。 这家伙真是天生恶种。 要不是我制止,他已经对小猫小狗小鸟下手。 一周后,他的心智恢复正常,但记忆还没有。 这反而更麻烦。 他顶着刻薄又漂亮的脸蛋,指挥来指挥去,说话也慢慢带上京都腔。 “真理衣,这件衣服穿起来不舒服,你要给我买更软的呀。” “真理衣,你做饭好难吃,不能再多学一下手艺吗?” “真理衣酱,衣服还没洗,我想穿昨天那件,你赶紧去洗了吧。” 他还不如当智障呢!至少智障因为雏鸟情节什么都听我的。 现在非要赏他一巴掌,他才肯闭嘴。而且似乎上瘾了,下次他还来挑衅! 以及—— 他又从抽屉翻出那本日记,阅览一通后,惊讶地问:“惠长得像我,但竟然不是我的孩子?这个叫甚尔的是谁?” “你堂哥,我前夫。” 他坐在床边,皱起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说: “真理衣酱,现在我们才是夫妻吧,都一起睡觉了。” “不是,是你非要爬床。” 他怂起眉毛,显得有点委屈,脸蛋却更加漂亮,和高大的身形都不太相符。很快,他想到什么,一把抓住我,拽过去,摁倒在床上。 “惠像我,但他是你前夫的孩子,所以我像你前夫?” 他撑在上面,直勾勾盯过来,看得我有些心虚,用手背挡住脸。 “确实。”我点头。 “所以我是替身?电脑上有这种书。”眼神亮晶晶的,他像秋日红枫下的狐狸,毛发蓬松。 “算是吧。”我承认,常常会通过他想到甚尔,有些伤人。 他却眯起眼睛笑了:“甚尔很强吗?既然我是他的替身,是不是说明我也很强?” 他俯身压过来,脸埋进枕头,也凑到我耳边:“如果我比他做得更好,就能超越他?” 我听得双目呆滞,有些窒息。这人是怎么回事?他对成为强者的执念,失忆了都还在! “所以,”他继续说,“我可以先成为完美替身,把日记里提到过的全都来一遍。可以先试你喜欢的,你喜欢被舔和抱住枕头趴着被压着被……” “停!闭嘴!”我捂住他的嘴巴。 这家伙失忆后也太离谱。原来的他就算在脑子里幻想千百次,也说不出成为替身、提供服务之类的话。 “为什么不行?”他撑起身,脸色冷下来。 要说为什么不想和他,一是他失忆了,显得我趁人之危。二是……他是无经验的处男! 虽然他没意识到这点,但我清楚。如果和他用普通的方式,一定是我先受苦。我才不想受苦。他起码要有甚尔的“实力”才能…… 我似乎被前夫养挑嘴了,回想再前几任都感觉没劲。 推开直哉,随便编造一个理由:“我喜欢再壮一点的,你各方面都再练练吧,别给我留下坏的初印象。” 直哉若有所思,似乎听进去了。 但等他恢复记忆,就会对这期间的事恼羞成怒,觉得再没脸见人,会远远躲开我也说不定。 那我就不用再应付他,只是没机会再欺负他有些可惜。 但半年过去,他骗过禅院家说一切都好,常常回京都办事,总是隔几天才来找我,却还说没恢复记忆。 真的假的? 他在骗人吧? 证据是,他并不像失忆时那样说话直白,不再直接表达喜爱。 但和他拥有记忆时也不太一样。现在我打他身后,扇他的脸,掐住他脖子,又或踩他踹他时,他不会再表演虚假的愤怒,只剩享受。 到底是哪边? 其实,也无所谓他骗没骗我吧? 他愿意送上来的话,我也享受就行。 时间就这样来到2008年。期间我也有找过甚尔,但总会扑空,又或者行程被其他事占据。 有时候我怀疑是直哉动了手脚。但他一副无辜的模样,说起甚尔时,话语中尽是对强大的向往,仿佛与之前无异。 在这新一年的夏天,他的体格变得更健壮,像是果子熟透,拧住尖角就会变得红润,还会出吐出嫣红的舌。 他生日时,他说想更进一步。 我同意了。 但他要被套上圈,锁链的另一端系在铁栏杆。作为听话的奖励,将湿润的三角布片团成团,塞进他嘴里。虽然说不了话,但他满面红晕,吸气更加急促,显然对此很满意。 只是一系列操作后,大概过去一小时,我坐上最后一步,他立刻就…… “直哉,这就是你说的练好了?”在深处枯萎掉,一瞬间我怒火攻心,摁住他的脖子,想把他掐死:“重新起来!快点!” 好在,他是受到这种对待就能立刻昂扬的人。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松开他。他点头,眼中满是迷离,泪水粘满睫毛。他的嘴角却勾起,时不时抽动一下,在克制笑容,神色越发红润扭曲。 在夏季午后,我乘上家养的马,在波浪声起的湖边踏水游历,畅快一番后,便趴在他身上打瞌睡。 但门铃声响起。 现在是十三点。 津美纪带惠去公园玩了,谁会在这种时间拜访? 链声响起,是直哉要取下项圈去开门。但他被拴着的模样,实在可爱,尤其喉结两侧还有泛红淤伤。 制止他,我爬下床,决定自己去开门。 “是谁?” 随口问着,我凑到猫眼面前,却只看见一片黑。随即,我意识到,噢,是门外的人太高了,还穿着黑衣服。 突然。 一只巨大的墨绿眼睛撞入视野。 他在弯腰看我。 “真理衣,开门。” 透过猫眼,甚尔的眼睛似乎更加森冷,已经透过门板锁住我,看清我的模样。 身下的水渍顿时变得冰凉。《 》 20-30 第21章 间章?甚尔 只要比其他人更佯装听话。 38、 在禅院家的事, 我记得不多。 除却总被扔进咒灵堆,以及身上留下的丑陋疤痕外,好像就没什么了…… 啊, 硬要说的话,再小一点时, 我也养过一只野猫。那是只混着杂毛的畜生, 和我一样不讨喜。后来, 它被其他人扯烂了, 我把它埋在一丛很漂亮的花下。 那时候,我还觉得被猫朋友抛下, 躲在屋里流了好几天眼泪。 现在想来, 真是幼稚。 再之后的事, 就没太深印象。 离开禅院家的契机, 是发现一家暗网。那上面挂着各种悬赏,是明码标价的人命。绝大部分是普通人,难得一次, 我看见术师。 那个术师的脸,怎么说呢……笑得太幸福了。像烤得滋滋冒油的便宜牛小肠一样的幸福感,从照片里溢出来。 看着就让人火大。 于是我去杀了他。 他的瞳孔扩散,肌肉松弛,喉咙挤出最后一口气, 混杂着秽物的臭气。他作为术师高高在上的神采, 就像滚水里的蒸汽, 噗的一下, 就散了。 那一瞬间,我也许是笑了吧。快意爬上来,像是自己重新掌控了什么。 再下一个术师, 是在一条窄巷里。他走在我前面。 我说:“借过。” 顺手打断他的腰椎,手感很脆。 “什、么人,没有、咒力,你……”他瘫在地上,嘴里冒着血沫,死到临头还在纠结我的问题。 又怪罪我没咒力了。 他也变成一块死肉。 通过暗网赚够钱,我离开禅院家。但很快,现实问题就像苍蝇围了上来。 我租不到房子。 租房,需要有正当职业的担保人,还要有工资单或纳税证明。我只有些钱和自己的身体而已。 在街上晃荡一个下午,发现唯一不要身份证明的地方,是LOVE HOTEL。 还没等我进去,就有个女人搭讪,问我要不要去她家。 她说可以提供长期住所,只要我用身体支付房租。 行吧。我想。反正我就这具身体好用。这大概和杀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体力活。 但事实证明,区别很大。 做杀手时,金主钱多话少,目标更是没机会开口。但当小白脸时,那些金主总想在烂人身上寻找什么。她们想谈心,觉得我气质悲凉,觉得我本质不坏,只是走了歪路,要跟她们回去正道。 这不搞笑吗? 买凶、杀人、买.春、卖身不都是歪路? 她们左右脑互搏,脑子打坏掉了吧。 想不通为什么,也懒得想。我换了一个又一个金主,换了一个又一个不同香水味的房间,还隐瞒杀手身份,却还是逃不过被“拯救”的命运。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接近我? 明明说过不需要。 但她们就是不停用善意消磨我。躲过这一个,又有下一个。要是哪天我没躲过?要是哪天我真像傻子一样敞开心扉? 就像对那只烂掉的野猫一样。 随着年纪增长,我逐渐明白,这种单方面的“善意”是一种折磨。她们随意闯入我的领地,满足自己“拯救他人”的虚荣心,幻想着连我这种人渣都为她们改变,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明明看透这些,我却还像个瞎子,掉进陷阱里。 那个人随意闯进我,随意许下承诺,说出无数戏言,又很快丢下我,有了比我更重要的新事物——孩子。她明知自己身体虚弱,却偏要像个普通人融入主流生活,一定要生下孩子,建立所谓完整人生。 然后,在生下孩子没多久,她就带着满面笑容,幸福地死去了。 真是让人心生憎恨的幸福。 这样随口做出承诺,又单方面违背约定的人,从来不知道何为痛楚吧? “蠢货。” 每当看见那个叫惠的小鬼,我就感到自己无可救药的愚蠢。明明已经吃过一次亏,怎么还被同一块石头绊倒。 索性不再去看那张脸。 随便吧。反正从出生起,我就是没有自尊,没下限的家伙。 重新流浪在各个女人家中,会有人稍微照顾那小鬼。但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里太干净了。我的生命不在这里。我多久没有握刀?多久没有切开皮肤、划破内脏?多久没有行使过对他人生死的控制权? 一切都失控了。 重新联络几个杀手中介,也接暗网上零散的悬赏,只要有空,只要能让我重回熟悉的领域,我什么活都接。 但生活还是变得索然无味。有时候,我分不清梦与现实的交界。回过神时,发现那个小鬼已经饿得哭不出声。 啧,还是得找个女人照顾他。 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街对面有个醉汉步履蹒跚,撞上电线杆。真让人羡慕,这种仅靠酒精就能让脑子断片的身体。 我学着他的样。脚步趔趄,摇摇晃晃。只要装得够像,也许我也能变得轻,也能飘起来。 新的人头钱到账了。我拿着它们,要去哪里呢?不知道。 那就先杀下一个人吧。 新目标是个普通人,不需要太认真。按照金主的要求,得把他赶回公司实验室,在他身体上砸出十字架型的坑。 但一不认真就搞砸了。 那家伙竟然撞见活人,还尖叫着让人报警。 麻烦。 要连目击者一起解决掉吗? 那是个女人,有着红棕色长发,胸前的名牌写着「伏黑真理衣」。 她回望目标的背影,眼中泛起微光,是赌场荷官出千时的眼神。 她避开监控探头,蹲下,缓缓放下一张卡,望向黑暗,望向我,突然笑了。 「麻烦啦。」 她仅用口型说着,声音却直接钻进我脑袋里。像调对频道的无线电,穿过漫长的杂音,只问,你能听得见我吗? 她离开了,留下的是核心实验室的权限卡。 所以,她是共犯。 第二次相遇就在当天晚上。我回到租房,发现那小子跑去邻居家。听脚步声,邻居就是伏黑真理衣。 世界真是小得令人发笑,我之前怎么没注意过隔壁? 第二天,她来敲门,我没理。 第三天,她来敲门,我也没理。 第四天,她来敲门,我还没理。 她把那小子照顾得挺好,比我像样,能让她一直照顾就好了。 所以当她爬阳台进来时,我把钱都给她,顺便说了句:「卡里有三亿,同意我和那小子入赘就给你。」 结婚后,她非常直白地要求发生关系。我还以为她也要走上救赎之路,从身体开始感化我。 但不是。她纯馋。 她被警方追查着,却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她不是普通人,但也不像我一样彻底堕落。 那天,她出现在警局大厅,红裙子像燃起的火焰,带着强韧的生命力,把画面烧出一个洞。 摩托沿着公路飞驰而过,穿过整个白天,我又体会到超速的快感。那之后,是去飙车,还是去酒店? 随便吧,满足她好了。 但在酒店,要进入正题时,她却露出獠牙。 怎么看,她都是同类。甚至比我更加“自私”。她不会随意对待自己,不会随意放弃生活,或许……也不会随意丢下我。 她的手带着甜苹果的气味,抚过我的身体,将那些陈旧的痛苦也稍微抻直、抚平。 日常相处时,她偶尔会想杀我。她还以为杀意藏得很好。随着时间拉长,这股杀意渐渐消失了。 她开始嫌我话少,但这有什么办法?因为独自生活太久,沉默已经成了习惯。 京都那边的警察一直盯着她,像一群甩不掉的鬣狗,但她却没发现。我只好从各个中介处搜罗些京都的目标。 只要警察盯着真理衣,当地就会发生命案。 这才是厄运体质。 某次去制造厄运,我碰见禅院直毘人。看到这老头,我便想到那崽子……叫什么来着? 哦,惠。 他有成为术师的潜质。那他回禅院家比较好吧?能当术师人上人,不用像我一样在泥潭打滚。 刚好,我也讨厌养着术师。 把惠卖给了直毘人。约定假如惠能觉醒普通术式,就卖价七至八亿,要是惠继承十种影法术,就卖价十亿。 直毘人同意了。 也在那天,我接到真理衣的电话。说话的却是津美纪,说是真理衣病倒了。 真离谱。 她为什么要这么认真? 明明也是个恶人,却像是也被什么枷锁框住,可能把自己累死。 回到家,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我让她别太认真,活得轻松点。但我笨嘴拙舌的,话没说对,反而惹她生气了。 她骂我,她自己脑子烧糊涂,还说漏嘴她杀了她全家。她更生气了,大概觉得漏了底。我费好大劲才哄好她。 本以为她已经不在意。 但她过了几天,她突然拉住我,眼神闪烁: 「我上次说的事……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我指着自己脑袋,手指在太阳穴旁画圈圈,意思是:神经病吗?杀全家这种事算什么? 她又生气了。但这次,她没像以往那样阴狠地盯着我,只是扭过头,像小女孩一样生闷气。 我只好开口:「挺好的,我也该了断的。你彻底克服你的困难,我还没有。」 我懒得去做。一想到禅院家,就没什么动力,只能像对待烂掉的伤口一样,放着不管。考虑惠的去处,第一反应也是禅院家。 或许像真理衣所说,我从未挣脱束缚,依然是被锁链拴着的狗。 她似乎得到安慰,转身抱住我。过了会儿,她突然抬头,盯着我问:“你喜欢我吗?” “……算吧。”我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裂缝。 “具体算什么感情?是爱吗?”她不依不饶,试图刨根问底。 心口莫名感到冰冷,我的眼神又转向别处:“谁知道呢?别想太复杂。” 闻言,她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回去。 但没过几天,我就又见到她。 在一场名流云集的宴会上,她精心打扮,穿着新的红裙子,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却差点因金主不懂规矩而死掉。 打爆那只肥羊的脑袋时,手感比平常更畅快淋漓。脑浆飞迸的画面,像烟花一样。 她惊讶地望着我,似乎有些崇拜。 我抬手抚过她的脸,指尖是温热的,脊背却窜上一股凉意。 完了,我好像又踏进陷阱。 和翡翠一起,和丑宝一起,我在休息室等她两个小时。忍不住去找她时,她被人群围着,四周水泄不通。她正在跟警察谈话,游刃有余地撇清自己。 等她终于来找我时,我抓住她,在休息室过夜了。 心里却泛起躁动的寒意。 这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得到印证。有以往认识的女人找上门来,开出高价,她就想卖掉我。明明我表现出不快,她还是盯着支票笑得开心。 她最后还是会弃我不顾。 我突然不想留在这里,不想再经历同样的情况,但我能躲去哪里? 好像只有在杀戮和性.爱时,才能找回控制权。但现在不想见真理衣,那就只剩杀戮。 我主动挂出接单的消息。孔时雨很快找到我。这半年我们几乎没联系,因为他的任务多半危险,容易送命。 我本不想像那些人丢下我一样,也丢下真理衣。 但现在无所谓了。 然而,当孔时雨说:「好久不见啊,禅院。」 我却脱口而出:「不是禅院了。我入赘了。现在姓伏黑。」 但最终,我还是接下他的委托:杀死被最强术师们保护的星浆体。 我又赌输了。 那个六眼的怪物,像是吃了激素鸡一样,飞快成长。脑子都被捅烂,却学会反转术式,突然就变得更强。 快死掉时,五条悟问我有什么遗言。 一般来说都是家中妻儿吧。 「两三年后,我的儿子会被卖给禅院家。其他的……」 我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我老婆不需要知道我死了。随你便吧。」 虽然很恶劣,但不想被她忘记。哪怕是怨恨我也行,要是能看到那怨恨的表情就好了。 视线逐渐变暗。 世界开始旋转,像是回到幼年寒冷的屋中。冷风灌进来,烛火微弱地摇曳着,就要熄灭了。 明明人生刚刚变得有趣。 我肯定没办法去天堂之类的地方,那里也太亮了。但我也不想下地狱,那里太吵了。 就这样睡去就好了,再也不要醒来,再也不要有梦。 …… 39、 但如你所见, 我的运气真是差到极致。 刚才想不要醒来,意识就被强行拽出水面,醒了。 黑暗,狭窄,逼仄,我躺在一个长盒子里,身周有防腐剂的气味。抬起仅剩的右手,摸向左边身体——那里本该是个巨大的空洞,连肠子都流干净。 但我摸到湿滑的肉芽。那些断面长出软体的芽,蠕动交织着修复。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 一线光亮起。 棺材盖被掀开了。头带缝合疤的男人出现。他盯着我,像看一只本该死去的蟑螂,有些惊讶。 惊讶只持续一瞬。 “噗嗤。” 利刃贯穿颅骨的声音。 世界再次暗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脑袋和身体都已经长好了。只是裹着厚重的拘束服,被绑在一张铁床上,胳膊上插满管子。不知名液体注入身体,让我没力气反抗。 搞不明白,稀里糊涂地被几个白大褂杀死,又活过来,死死生生好几次。 渐渐地,身体开始适应这种药物。指尖能动了,眼皮能抬了。 然后他们就加大药量。 真是无语,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每一次死亡,都像是灵魂要飘出身体,轻盈得像根羽毛。但紧接着,就有股蛮横的力量,拽着我,把我狠狠砸回沉重的身体里。 不允许我死。也不允许我解脱。 这是惩罚吧? 因为我杀了太多人,所以就这样不停地死去。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伴着嗡嗡的电器声,我听见那个疤头男的声音: “……伏黑真理衣的猫也复活过。它被关在密室绝食半个月,却活了下来……只要死在她的认知之外,只要她意识不到它死亡了,就会复活……” 哈。竟然是真理衣的惩罚。 因为我不告诉她我死了,不想被忘记,要让她记挂,便受到这样极致的折磨。 我是不是要回去求饶道歉啊? “……派了人去接触她,但离开她的视线后,被杀死却没有复活……是有限定?要对她来说重要的人……” 所以,我也不算孤独地死去,至少被她紧紧抓着。 “……从她身边的人试试,让她重要的人死在眼前会怎么样……但有人护着她……别管……津美纪有别的用处,你从惠身上下手……” 听见这些话,我的呼吸快了半秒。 有人要去我的地盘搞事。 其实手已经能动了,但我没动。已经过了快两年,还是两年多了吧?足够我学会控制心跳、血液流速、甚至部分脑波,来骗过那些检测机器,免得又加大药量。 我在等。等状态再好一点。等某个白大褂靠近—— 一步,两步。 在他转身拿记录板的瞬间。 拘束服崩裂,我一拳轰出,直接贯穿他的胸腔,顺势上钩捂住他的嘴,捏碎下颌骨。 咔嚓。 安安静静的。 在场还有两个助手,都是呆头鹅。在他们发出声音前,就拧下他们的脑袋。 离开这个实验室,我一间屋一间屋地清场,直到在尽头房间里找到疤脸男。 他发现我了。 “别来无恙啊,”我靠在门框上,率先打招呼,有种被关太久,好不容易出门散步的兴奋感,“别来无恙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不是。”他说着,双手结印,“领域——” “真没见识。” 话音未落,我已经冲到他面前。 谁会等他把咒语念完? 徒手捅穿腹部,这是咒力核心的位置,对术师来说,和脑中术式一样重要。 但手感有点不对。 他的生命还在流转,令人不快的腐臭蔓延开来。 那就顺便把脑袋也打碎好了。 按住他的肩膀,像拔萝卜一样,将脑袋硬生生扯下来,然后一脚踩碎。 啪。 神奇的事发生了。他脑壳里没有红白之物,只有一个长着牙齿的脑花,硬邦邦的,怎么砸都砸不碎。 这是变成了特级咒物? 啧,真麻烦。 我把它揣进兜里,随便换身衣服,大摇大摆离开此处。 坐新干线去京都,潜入五条家,拿回本属于我的天逆鉾和释魂刀,又多顺了几把趁手的咒具。顺便,把那团脑花扔进他家的池塘。 夏日的京都刚下过一场暴雨,之前的灰尘全都消失殆尽,到处是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我又潜入禅院家,回到我幼时住的那片地方。整个院子都荒废,被野草与灌木吞没了。曾经埋葬那只野猫的土地上,绣球花已不再是奇特的红色,变回普通的蓝。 新生消化了过去的一切。 那只野猫彻底消失了。 那我呢? 是时候回去找真理衣认错了。 但敲响家门,开门的却是个陌生人。他说:“这家的女主人早就搬走了,你不知道吗?” 还真不知道。 “谢了。” 转身离开,我去电话亭,拨通孔时雨的电话。那家伙听到我的声音像见了鬼一样。他给我真理衣的新地址,扔下一句:“看在这次帮了忙的份上,你之后别联系我,也别来找我。”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去到真理衣的新住址,是栋安保不错的高级公寓。 按响门铃。 透过门板,她的脚步响起,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是谁?” 她走到门前,猫眼的光线暗了一下。 我弯下腰,透过猫眼,看着里面模糊的倒影。她只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发际线有些湿润。 “真理衣,开门。” 她表情僵住了,整个人瑟缩一下,紧接着,猫眼被扣上。 “我去换身衣服!”她大喊,脚步慌乱地向卧室跑去。 如果是惊喜,不该是这种反应。 这是吓到了。 然后,卧室里响起另一个脚步声。 是个男人。 呵。 握住门把手,没怎么用力,我直接推开这锁死的门,锁芯咔咔惨叫一通。 “啊啊啊!等等!” 真理衣从卧室冲出来,就这样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腰,故意把胸口抵在我身上: “我们出去说嘛,甚尔!” “你是说,你穿着浴袍,在大白天,和我去走廊谈话?”我低头看着她。 “那就在这里!就在玄关!” 与此同时,卧室的窗户推开,那个男人爬窗逃走了。真理衣还死死抱着我不撒手。 其实,我失踪了两年多,真理衣有别的男人也正常。 但她不是会主动找男人的类型。肯定是有哪只苍蝇不知死活地凑上来。 没能立刻宰掉那个人,让我有些不爽。但刚把手伸向背后的麻布袋,真理衣就察觉到杀气,警告道: “松手!刀放下!不许拿刀!” 如果我现在还要去追杀那个人,她绝对会生气。 “……行。” 把装满咒具的麻布袋,扔到沙发上,我一把举起她。 浴袍的腰带本就没系紧,现在彻底散开。大片的白绵延开来,有好几处新鲜的红印。 视线停在那上面,很是刺眼。 想把那块皮肉咬下来。 但不能,她痛了肯定会让我滚。 “真理衣,家里有一股怪味。你知道是什么吗?”我抱着她大步走进卧室。 那是其他男人的腥味,混杂她身上甜苹果香气。 她有些心虚,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没发现身上的印记:“是你闻错了吧,亲爱的。” “是吗?那这红印呢?”我把她放在床上,抚过那片,“这么大的蚊子,看来埼玉县的生态环境不错,把害虫养得挺肥。” 她的脸涨红,伸手掐我的手臂,但我绷紧肌肉,她拧不起来、掐不动。 “好吧,”她自暴自弃地松手,“刚才是有其他人在,但放过他吧,我已经让他滚了!” 哪怕这种时候,她还在护着那只虫子。 难以言喻的酸涌出来,像冰冷的火在血管里流淌,让人想下重手。 深吸一口气,我单膝跪在床边,低头含住碍眼的红印,用稍深的齿痕盖住那些痕迹。她抖了一下,但没拒绝。 推倒她,把她翻过去。棕红的发丝散在背上,带着暖意。近乎透明的白皙肌肤下,透出冷淡的青色血管,很容易留下痕迹。 所以反而要小心。 “你不介意再来一次吧?” 她把脸埋进枕头,没想多久,嘟囔道:“要进快进,别等干了才、呃!” 状态合适得不需要再多做任何,让人火大。但我没说什么,把对方留下的触感全部覆盖就好了。 我抱着她,她抱着枕头,逐渐变得缭乱,与曾经别无二致。这本是只有我见过的模样,或许,现在依然是。 只要比其他人更好。 只要比其他人更佯装听话。 只要让她在这个过程中,只记得我。 “真理衣,”我箍住她,咬住她的耳垂,“现在让你去了的人是谁?” “……甚尔。” 暂时这样就够了。 等她精疲力尽,趴着睡去,我才撑起身,从枕边捡起一根短发。 大部分是金色,只有发尾一小节是黑色。 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甚尔在家里人面前佛佛的,但对外心挺黑,比直哉黑多了。 * *要是甚尔有文化,正文对真理衣的感情就能写:花色虽盛,终将褪色;我心虽动,不敢言说。 但我觉得他没文化,所以只能写在作话了 * *甚尔的武器没像原著被销毁,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夏油是重生的(但不会出现在这本里面) 第22章 疯狗 看,主人…… 40、 猛然惊醒时, 背后贴着的体温竟有些陌生。我张开嘴,又化开口中萦绕两年的音节,咽回喉咙深处。 差点叫错名字。 这两年来, 早已习惯叫另一个人的名。万幸,这两人在床上的作风天差地别, 不至于让人在最没防备时脱口而出。 粗糙的指腹划过脸颊, 湿热的吻落下来。我移开视线, 目光飘向枕间与床头, 却被甚尔的手挡住视野。墨绿的眼珠静静锁住我,我只能心虚地盯回去。 之前折腾得很厉害, 床单上极可能落下直哉的头发。以甚尔的观察力, 肯定已经发现了。 希望直哉能乖乖听话, 去把头发染了。 回忆数小时前, 我扣上猫眼,推着直哉下床。抄起湿润的床单、地板上的套子都塞进垃圾袋,一股脑丢给他。 「赶紧走, 别死在这里。」 我只用口型警告。 又担心甚尔查手机,干脆把我的手机也塞给直哉。顺便提醒他染发。随便染成什么颜色,黑色银色都行,只要别是现在的。 他满脸屈辱和不服气,像被主人嫌弃的看门犬, 觉得我看不起他。但我是真不想他死掉。难道他觉得甚尔脾气温良, 会拉着他的手赞赏他挑女人挑得好吗? 「这是主人的命令。」 我无声地说。他只好离去。 这些年, 他是彻底放飞了。仿佛没了记忆就没了少爷包袱, 怎么爽怎么来。或许他早就恢复记忆。只是一旦说破,就没法说服自己再给我当小狗。 于是我不说,他也不说。 唇上一阵细微的压痛, 甚尔不悦地咬住我,带茧的指腹卡入肉中按压荚豆:“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腕,“津美纪他们快回来了。现在别做。” 转过身,我紧紧抱住他,脸埋进胸膛。他身上沾了些青草的腥气。抚着细微的疤痕,我问: “你这两年都去哪里了?” 当初莫名其妙就失踪,死不见尸,现在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突然出现。 “我到处找你,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还有人说你已经死了……”但他人在眼前,胸腔里的心脏沉稳地鼓动着。 他一言不发,还是那个惯常沉默的幽灵。只是再次捧起我的脸,轻轻吮.咬在侧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用力推开他一点,“别是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现在被甩了,又跑回来吃回头草吧?” 他扯出点嘴角的弧度,抬手点点太阳穴,连反驳都觉得浪费口水。我一把掐住他胸前,这个地方还是能揪起来。 他吃痛地皱眉,捉走我整只手:“不想做就别乱动。” 在他手心里挣了挣,没挣脱,我干脆坐起身:“快点告诉我,你到底去哪儿了?听说丑宝在夏油杰身边,是真的吗?为什么会在他那?” 他沉默片刻,翻身将脑袋枕在我大腿上,嘴角的疤看起来像痞气的撅嘴:“发生了些比较麻烦的事……不过,已经解决了。” “你说得这么含糊,就别怪我也说得含糊。” “你本来也没打算告诉我是谁。”他恶劣地呵了一声,“但发色这么恶心的男人可没几个。” 他果然看到头发了。 我试探着问:“你觉得是谁?” 据我所知,甚尔早早离开禅院家,未必见过直哉的黄毛造型。而且就直哉那极度厌女的性格,一般人很难想象他会和堂嫂搞在一起吧? 甚尔果然没有立刻回答。 暗自松了口气,我实在不想对他使用真菌。在硝子还原一切治好直哉后,我都没再控制直哉。我不知道什么程度会把脑子搞坏。 更何况,甚尔是五条悟那方的对手吧?万一出问题,他可得不到硝子的治疗。 “发根金色、发尾黑色的男人,翻遍整个东京也没几个。”甚尔闭着眼睛,轻描淡写地说,“把靠近过你的全宰了就行了。” “等等,也有那么几十上百个吧。万一杀到无辜的人?”我拍拍他的脑袋。 “我会在意那种事?” “不要这么凶恶嘛。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可是以为你死了,是个可怜的寡妇诶!找个新对象不是很正常?” “谁说我死了?” “孔时雨!”我毫不犹豫地说。 甚尔睁开眼,顶着那双死鱼眼看了我两秒:“哦。那不是他。” “怎么就不能是他了?他老早就说想和我试试呢,还愿意为了我戒烟、剃胡子。哎呀,我还有他的短信记录,就在你的备用机上……” 我就要去拿手机告状,借此把水搅浑。但甚尔握住我的后颈,稍一用力,压着我弯腰凑到他脸前。他眼神冰冷,轻轻抚着颈侧。 “所以,你们发生了什么?” “你猜?” 他眯起眼睛。危险的预感窜上头皮,我立刻捂住他的脸,不去看翻涌的杀意。放软声音: “会发生什么还不是因为我找不到你,太难过了。你莫名其妙消失这么久,你想过我的心情吗?你要补偿我。” 掌心里,他的睫毛扫了扫,吓人的压迫感消失了。 “……你要什么。” 我重新直起身,手指向下,指着他躺着的位置再下方。另一只手划过紧绷的腹肌,停在危险边缘,轻轻画一个圈: “你用这里以外的地方帮我。” 他神色一愣,眼底浮现些暗色:“刚才还说怕小崽子们回来撞见?” “不想被那样,但可以这样。你也不能用手,更不许把我倒着提起来。”退开一些,主动打开前门,他的目光就被勾住。 正因为津美纪他们要回来。我必须赶在甚尔之前去见他们,跟他们串口供。要如何做到呢?只要让甚尔的形象不适合出现在小孩面前就行。 他低笑一声,带着嘲弄和妥协,配合地埋下头。不疾不徐,宽阔又有肉感,像是海绵擦过。海绵一会儿碾过突起,一会儿挤压向内重重嘬弄,拽得我酸楚地坠下又仰起,不自觉抓紧垫子。 快要理智崩溃时。 “吱呀。” 大门已经被搞坏了,直接就能推开。 我瞬间清醒,推开甚尔。顺手在他脸上一抹,把黑发都打湿,同时向那瞥一眼。很好,非常精神,他绝不可能这样走出去。 强撑腿软,我裹上衣服冲出去。 “津美纪,惠,”拉着两个孩子蹲下,压低声音,“听着,不管谁问,你们以后都别说我的男友是谁。就说不知道,明白吗?” “真理衣——” 某人发现中计,却只能停在卧室门板后,极其不满地叫我。 但我才不理他。 足足隔半小时,他才从浴室里出来。浑身散发着冷水澡的寒气,头发湿漉漉滴着水,脸黑得像锅底。 “过来吃饭。” 大铁盆哐地扣在桌上,里面是五人份饭菜,都是给甚尔的。他就是得吃这么多,才勉强能吃七八分饱。刚结婚时,我总担心他把家里吃穷。 “甚尔叔叔,你回来啦!”津美纪坐在餐桌一侧,热情地打招呼,仿佛甚尔昨天才刚出门。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不理解,但也愿意配合掩护直哉。 但坐在她身边的惠,今年六岁。他盯着甚尔那张脸,小小的眉头皱成麻花,明显卡壳了。 两秒后,惠的小眼睛一亮,想明白什么,笃定地说:“哦,你就是真理衣的最新男友吧?” 嚯。惠把他亲爹忘得一干二净!他以为我是换了新欢,准备抛弃直哉,才不准他们提起。 甚尔端盆的手顿住了。 我戳戳他的肩膀,嘲笑道:“这就是不带孩子的下场。” 惠三岁半之后,就没怎么见过甚尔,忘记亲爹长什么样简直太正常了。 甚尔揉揉额角,满眼无语,懒洋洋地看向惠,也没说什么。 我便帮他补充一句:“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哦。” 惠瞪大眼睛打量甚尔。这对父子就这样沉默地干瞪眼,同样面无表情,同样不流露情绪。 唯一让惠神色高兴的是,饭后洗碗归给了甚尔,终于不是他洗碗了! 独留甚尔一人洗碗,我和孩子们挤在沙发上,却有些心神不宁。 我的手机连带SIM卡,全都塞给直哉。那里面有所有的联系人,还有工作上的记录。要是不把卡弄回来,重新找全会很麻烦。 但和直哉见面又很危险。 ……还是去买新的吧。 “我们出去一趟。”拉住空闲下来的甚尔,我说,“陪我去商场买点东西。”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甚尔对逛街毫无兴趣,像个高大的保镖一直跟在身后,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半个小时后,我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在外面等我。” 快步走去目的地,解决一切后,在洗手台前洗手。我正盘算着新号码要选什么样的,洗手间的大门就推开。 陌生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她隐晦地打量我一圈,从包里拿出精美的小礼品盒,递过来。 “那个……打扰一下。外面有位先生拜托我把这个给您。” “给我的?” 为什么? 有些疑惑,但我擦干手接来。女人像是甩掉烫手山芋,匆匆离开。 犹豫片刻,我拆开礼品盒上的丝带,盒中躺着一张小巧的SIM卡。 正是我的旧电话卡。 头皮瞬间炸开,冰凉的风吹过后背,带走商场欢快的乐声。 直哉不但没躲远,还跟来商场了? 将卡攥在手心,我强装镇定走出洗手间。 甚尔靠在不远处的栏杆旁,低头看商场导览图。我快步走向他,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沙龙理发店。 靠窗的座椅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悠闲地靠在那儿。 发型师正拿着吹风机打理他的头发。他原本标志性的发色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亮闪又嚣张的全头淡金。 他扭头看过来,视线舔在我脸上。精致惹眼的脸上露出笑容,十分恶劣,带着玩味。他又微微偏过头,手指穿过顺滑的淡金色短发,仿佛在邀功,又像在挑衅: 看啊,你让我染的,我染了哦。 这条疯狗!—— 作者有话说:甚尔在真理面前说不出自己战败了,还被人抓走,被关了两年,很丢脸,很没面子啊。 第23章 四赢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41、 “真理衣。” 看向直哉的一瞬间, 甚尔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宽大的手掌按住我的右肩。 “你认识他?” 我、我……深呼吸。老实说,在遇到致命危机时,深呼吸到底有没有用, 我一直抱有怀疑。但我还是深呼吸了,甚尔肯定也看出来了。以他的听力, 说不定连心跳加快都听清。 这下该怎么办? 说到底, 都是直哉自己作死! 但回想前两年, 直哉确实帮过我很多。刚袭击孔时雨那阵子, 像是在报复我般,杀手界传闻出现一个代号「玛利亚」的新人。红棕发, 战绩是干掉了一家杀手公司的少爷。简直就像照着我的履历念出来。 是直哉利用禅院家压下这桩麻烦。或许, 他还私下找孔时雨谈了心。从那以后, 孔时雨便没再针对我做什么。 搭在肩膀上的手有些沉, 我轻抚甚尔的手背:“在你刚失踪那段时间,我去禅院家找你,碰巧遇见这个人。他当时……” 要怎么说呢? “他怎么了?”甚尔问。 “他算是你的狂热粉丝?发现你居然入赘给我, 似乎对偶像幻灭了,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差。” 这样说,总比承认他是我的情夫要好吧。 “是吗?”甚尔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他松开手,“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突然赶人? 就在这时, 直哉竟然站起身, 径直向这边走来。 他是不是脑袋被门夹过?如果他非要凑上来找死, 我可帮不了他了! 漫长的几秒后, 直哉停在面前。不知为何,甚尔没有动手。直哉也没看我,视线始终钉在甚尔身上。 “甚尔君, 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我们都以为你……”他刻意拉长尾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佻,“老爸拜托我来过问伏黑惠的情况。他都六岁了,差不多该觉醒术式了。” 怎么突然提到惠?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甚尔也不打算解释。 见状,直哉又逼近一步:“你该不会忘记两年前的事了吧?你把伏黑惠卖给禅院家了哦。” 稍微卡顿,我才理解话语中的意思。这是人口贩卖?惠虽然是甚尔的亲儿子,但他现在可是姓伏黑。甚尔怎么能提都不提一句,就不声不响地把他卖了? 直哉的嘴角微微扬起。明知他在挑拨离间,但事实就是事实,我用力捏住甚尔的手腕:“这事是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擅作主张真让人火大! 但甚尔还不解释,只是挪开视线。面对直哉,他又恢复理直气壮的无赖口吻: “那个啊,我反悔了,不作数。” “哈?这怎么能行?”直哉的表情都变得狰狞。 我严重怀疑,他是想借着收养惠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和我保持接触。他算盘打得噼啪响,但没想到甚尔单方面毁约了。 不过,我也不愿将惠交给禅院。 一想到惠在禅院家长大,很可能变成直哉那副讨人厌的德行…… 还是算了吧。 “不卖,绝对不卖。”我抓住甚尔,转身就走,没好气地瞪他,“你脑子里装了什么废料才会干出这种事?” 他反手将我的拳头包进掌心,生硬地转移话题:“别在意两年前的事了,走了。” 被拉着往前走,我突然意识到,直哉借此洗清了情夫的嫌疑。甚尔肯定以为他是为了惠。 他还挺聪明的。 刚冒出这个念头,身后就冒出急切的脚步声,直哉快步跟上来:“事情不是你说反悔就能反悔的……” 甚尔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像是遇到纠缠不休的推销员。他看向直哉,抬起手,随意地压住大少爷的肩膀。 一瞬间,冰冷的海啸席卷砸来,砸得人脑子发懵。凛冽的杀气倾泻而出,像是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吞下。 直哉浑身僵住,瞳孔放大,里面却跳跃着癫狂的兴奋。他手指微动,咒力隐隐闪光。看那架势,他是真打算在这里和甚尔咬起来。 “回去了!”怕事情闹大,我急忙打断两人的交锋,用力拽住甚尔,“今天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当初为什么要卖掉惠!” 我假装自己还在气头上。 甚尔低头瞥过来一眼,蓄势待发的暴戾逐渐收敛。他松开直哉,懒洋洋地拖着步子:“行吧……” 拉着甚尔往回走,拐弯时,用余光扫回去。 直哉停在原地,稍微迈步似乎想跟上来,却又忍住。那道视线一直黏过来,金眸里泛着些许委屈与不甘。 像是一只漂亮的小狗,眼睁睁看着主人牵别的狗回家,自己却被孤零零地抛弃街头。 42、 回家的路上,甚尔终于交代他干的好事。 “我可不知道怎么培养术师,禅院家那些东西我没学过,你也教不了。”他一手牢牢抓着我,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但把他卖给禅院家确实是下策,所以我给他找了新的监护人。” “一定要这样吗?不能随便找个私人教师什么?总有这种职业吧?”我还是无法理解。 “专门培养术师的学校只有高专,十五岁才能去。在那之前都只能靠家系传承。而且,如果不走这条路,那小子就没机会给「最强」当徒弟了。” “最强?你是说五条悟?” “你知道就好说了,”甚尔停顿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总之,在那家伙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正因为我死了,他才可能会监护惠。” 我这才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甚尔确实和五条悟有过冲突。五条悟也相信自己已经杀死甚尔,还曾答应照顾没爹的惠。 也就是说——只要甚尔继续装死,就能给惠找个最强术师当监护人? 那还真不错诶。 “可你和五条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禅院家那边又要怎么办?” “这些你都不用管。” 他随口一答,我也灵光一闪,意识到件极其重要的事:“既然五条悟是最强,你要装死的话……就要在他出现时避开他?但我们又不知道他多久会来?相当于你要搬出我们的日常生活?” “嗯,暂时。”甚尔停住脚步,幽幽地看过来,嘴角不带笑地勾起,语气嘲讽,“很方便情夫来找你吧?” “咳,瞎说什么呢,你不要总是酸溜溜的。” 他没正面回答要不要搬出去,但脸色沉得漆黑,显然做好转入地下的准备。 回到家时,惠和津美纪都在客厅。 “你有没有感觉什么胸闷气短,快要觉醒?”甚尔走到惠面前,皱起眉头,“啧,我又不知道觉醒术式是什么见鬼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啊,真是两眼一抹黑。 但甚尔屈膝蹲在沙发前,和两个孩子同一个高度。失踪后,他似乎经历了很多,回来后都没再刻意回避惠。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冷淡样。 父子俩对视着,惠抿紧唇:“什么觉醒?” “你一直能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然后某天就会突然觉醒术式。” 闻言,惠沉默了,偷偷瞟向一旁的津美纪。 津美纪坐直身体,连连摆手:“不是我说漏嘴的!” 懂了。惠把能看见咒灵的事,偷偷告诉津美纪。两人还约定着对大人保密。 这很正常,小朋友之间有小朋友的秘密。 我也蹲去甚尔身边,轻声说:“没关系,这不是需要藏起来的事。我也看得见那些东西,这很正常。” “但同学都……”惠嘀咕道,“都说我是撒谎精。” “那是他们没这方面的天赋。” 这样一说,惠就开心了。津美纪却低落起来,小声问:“甚尔叔叔也看得见那些东西吗?” 甚尔干脆地摇头。 津美纪的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我和妈妈不一样,我看不见。惠也和叔叔不一样,他看得见。这不是生反了吗?” 她快要因为「我不像妈妈」哭出来了。 “没反呀。”我握住她的手,“这正好证明,天赋不是根据血统定死的。甚尔虽然看不见那些怪物,但他有别的天赋,比一般人强壮。我最开始也看不见,后来才突然能看见。你以后也一定会发现你的天赋。” 津美纪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真的吗?” “那当然。” 哄好津美纪,一旁的惠也放下戒备。他伸出小手,十指灵巧地交错折叠,大拇指微微翘起,比划出犬首手影:“玉犬。” 下一瞬,客厅的影子里跃出两只体型巨大的狗。一只漆黑如墨,一只雪白如云,一出场就差点把小小的惠扑倒。 大黑狗沉稳地趴在沙发边,眼神锐利,谁敢靠近惠,它就冷冷扫过去一眼;大白狗则黏人些,凑在惠身边摇尾巴求摸摸。如果不摸它,它就急躁地用爪子扒拉人。 看着这一黑一白,我脑中浮现两个人的脸。 说实话,我一个都不想抛弃。 这种事情就像…… 大的那只黑狗,我养了将近一年,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棒的护卫犬。但他一不小心失踪,两年后却又自己找回来。他依然是只对外人露獠牙的好狗,对内只要顺毛摸,就温顺得不得了。 而小的那只白狗,作为替代品养了两年。虽然脾气娇纵,但足够漂亮,还会别扭地奉献。在人前高高昂起头颅。私底下又会放下那颗骄傲的脑袋,诡计多端地求摸。 不管是哪只,都舍不得扔掉吧? 除非他们真打得要死要活、不死不休,为了保住他们的命,才不得不送走其中一位。 在事情糟糕到那种地步前,似乎……完全有共存的余地? 韩国某知名训犬师说过:「两条狗在家争宠打架,是主人全责,没有教好。」 关于这个领域,我还有很多知识要学。 想到这里,我拉住甚尔回卧室,避开两个小孩问:“不能让五条悟发现你活着。但现在禅院家已经发现了,五条悟能不发现吗?” “不用在意。”甚尔满不在乎地说,“直哉也是才发现我活着。他做梦都想当下一代禅院家家主。只要告诉他惠继承了「十种影法术」,他绝对比谁都希望惠被其他人带走。所以,他一定会替我隐瞒。” 咔嗒一声,脑中有块拼图合拢了。 甚尔不用教养术师,还能让惠抱上五条悟的大腿。 直哉能保住家主继承人的位置,也有机会见我。 惠能得到顶级的术师教育,拥有最强监护人。 而我,则能在甚尔躲五条悟时去见直哉。暂时不抛弃任何一个。 用人口买卖、肃清异己、欺诈和出轨铺就的道路,竟通向四赢的罗马。 这可真是——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完美的戏码,很快正式上演。 我本以为,该是禅院家先来抢孩子,然后五条悟宛如天神下凡般闪亮登场。结果,在某天接孩子放学回家的路上,直接在小巷拐角撞见这尊大白猫猫。 “哟,真理衣!这就是惠吧?旁边这是津美纪?” 五条悟自来熟地凑过来,嘴上叫着三个人的名字,却只直勾勾打量着惠。 惠抓着我的手,望着五条悟板起脸,像悬疑剧里的冷酷童星:“你是谁啊?” 五条悟笑了笑:“我是五条悟,关于你爸爸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惠依然瘫着脸,用无起伏的声音打断他:“我不关心那家伙。谁知道他去哪里鬼混了?两年前就消失了。” 我无缝接戏,连连点头,满脸嫌弃:“对,我也不关心他。反正我都有新欢了,他那种自己偷跑掉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惦记。” “诶、你们真是……”五条悟推推滑落的墨镜,摸着后脑勺,观察我们一家三口,“……那好吧,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随后,他简单提起甚尔和禅院家的交易,问惠想不想去禅院家。 面瘫影帝惠冷淡地说:“不想。” 五条悟咧开嘴笑了,大手一挥揽下所有麻烦:“没问题,那就交给我吧。为了保护惠的安全,我会成为他的监护人。真理衣,你可以接受吗?” “啊,”我点点头,“可以,完全没问题。” 又担心自己答应得太快,显得有些草率,我立刻找补道: “但你要带走他的话,能不能偶尔也送他回来住两天?养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感情,津美纪也不太想和他分开。” 津美纪攥着我的衣角,动作僵硬地狂点头,极力配合这场演出。 “不用担心分开啦,”五条悟蹲下身,对津美纪也笑了笑,又站起身摊开手,“我很忙的,没时间带小孩。他们平时还是留在这里生活,但我每周会抽空来看看,以防有不长眼的人起坏心思。” 顺利商议完毕,与五条悟告别。临走前,我试探一句:“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稍稍停住脚步,勾下一点墨镜,苍蓝的眼瞳越过小巷,随意地扫视四周。 “没有哦。”他将墨镜推回原位,摆摆手,走得潇洒,只留下一句戏谑的调侃在风里打转:“只有你的新欢~” 意思是直哉在附近?他天天就等着偷.情吗?仔细一想,我们之前隔几天就见一次。这个月却因甚尔可能在暗处而不见他,确实冷落他了。 在五条悟彻底离开前,甚尔肯定不会回来,可以趁现在去找他。想到这儿,一种隐秘的兴奋爬上身体。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偷窃上瘾。 并不是缺那些便宜货,只是在监视器下瞒天过海,那刺激感太过强烈。 其实,我也不算偷人吧?甚尔在户籍上依然是死亡,只是我死去的前夫。 做着心理建设,我飞快送孩子们上楼回家。 随后,重新踏出公寓。人还在走廊上,视线却落去对面的大楼。 在某处住宅里,在明亮的落地窗前,矜贵的小白狗正隔着玻璃,目光幽怨地冲我招手—— 作者有话说:*一窝伏黑就这样合伙欺骗善良的猫。 *但猫也骗过真理衣。他在第六章去看衣柜里的真理衣,就是知道那是他新制造的寡妇,才去关心一下。 第24章 品味 你能接受三人行? 43、 抵达对面公寓, 我用脚尖碰了碰门。门开的瞬间,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被塞到眼前。 直哉晃了晃它,盖子弹开, 里面躺着条蓝宝石手链:“切工勉勉强强,光泽倒还凑合。戴上吧, 总算稍微配得上你。”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习惯, 一见面就爱送礼物。 但我一手拿着手机, 一手拎着装猫的航空箱, 实在腾不出手来配合。 他视线下移,眉头不悦地皱起:“你提着这只蠢猫去哪?” “等会儿有工作, 要带翡翠去参加舞台剧的彩排, 以及她不蠢。” “那不就是待不了多久?” 他拔高音调, 烦躁地把盒子合上, 硬塞进我衣兜里: “还有,甚尔君这一整个月都占着你,一副要干掉其他人的样子也太过分了。明明真理衣酱也喜欢我, 凭什么我得像个见不得光的贼,见一面都要掐着表?” 因为你活不过甚尔——这是客观事实。而且他这番话,仿佛只要甚尔肯给他留点位置,他就能高高兴兴地摇着尾巴凑过来。 我试探着问:“你能接受三人行?” 他瞬间绷紧脸,冷硬地反驳:“那也没有。” 但如果真的排斥, 他就不该只抱怨甚尔的独占欲, 而是会讨厌甚尔这整个突然出现的人。 我走进屋, 放下航空箱, 伸手捧住他的脸。像安抚一只血统高贵却脾气极差的猎犬,指腹慢慢刮过他的下巴:“小狗要诚实哦。” 那股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做派,像退潮般慢慢消失。他的眼睫顺从地垂下, 声音闷闷的,却像是在撒娇:“好吧,能接受……” 只要不戳破他恢复记忆这件事,把「禅院继承人」和「直哉」彻底切割,他或许会一直保持这种扭曲的温顺。 既然见了面,我重新拿起航空箱,就要去工作现场。但他拦住我: “见一面就走了?我可是推掉好多事情才等到现在。你就这样打发我?” “这也没办法呀……”我又不知道五条悟会卡在这个时候来,但和直哉又确实很久不见。我问:“要不然你跟着我去剧场?但得换一身低调的行头,免得让人认出你。” 闻言,他拉着我去卧室换衣服。打开衣柜,里面都是些看起来漂亮、昂贵还不实用的高级货。 说到衣服,这两年来我们一家三口的衣柜全被直哉接管。用他的话说,我们很没品,衣服都太普通,不够得体……这样转述还是有点温和了,原话是—— 「我说呐……你们一直都是用这种破布把自己裹起来?真是看着就让人眼睛疼。」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刚给孩子们套上的冲锋衣,满脸嫌弃。 「你又发什么神经?我们只是去趟超市。」 他走过来,用指尖捻起惠的拉链,提到最高的位置: 「洗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线头,拉链也规规矩矩拉到下巴。哎呀呀,真是太努力了。可惜好品位全靠天生,光靠努力可改不好。你们天天瞎折腾,也只会像自以为优雅的猴子。」 「……那你有什么高见?」 「既然生来是没品位的木头,那好歹披上层华丽的皮,看起来能得体些。」 那之后,直哉就替换掉伏黑家所有的衣服。 我要是懒得想穿搭也可以问他,比如现在—— 九月中旬的剧场后台,道具间里堆满像大钟一样的套裙。总导演让挑一件宫廷风大蓬裙,以便彩排时混入群演,偷偷指挥猫咪。 看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我犯了难,便让直哉帮忙。 他穿着藏青薄针织衫和休闲西裤,压低了纯黑棒球帽,看起来不像平时那般显眼。他夹起最前面那件大红色亮片裙的裙角: “这就是所谓的宫廷风?”他满脸嫌恶,“这是用回收的塑料瓶融了重新纺出来的废品吧?穿这种东西,你也不怕起一身红疹子。” “要求那么多干嘛?我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当公主的,别挑剔面料了,快帮我找件不起眼的裙子。” 在他的挑剔下,最终选定一件暗苔癣绿的大蓬裙。它布料厚重,仿天鹅绒,十分吸光。穿着这衣服站在舞台阴影里,导演都得拿放大镜才能把我抠出来。 这裙子里面还塞着巨大的鸟笼钢骨裙撑,躲一个人都绰绰有余,更别说翡翠。 舞台上,翡翠从裙底钻出去,顺利完成表演。我们的戏份极短,已经结束。便回到后台,躲进空荡荡的休息室等待第二次彩排。 “这地方到底喷了多少空气清新剂?”直哉拧开矿泉水,连瓶盖一齐递给我,眉宇间满是烦躁,“难得见一次面,居然要在这种地方傻等着。” 这有什么办法?又改变不了,不如想点开心的事。 “啪。” 矿泉水瓶盖顺着膝盖落下,正好滚到脚尖前方。 我立刻伸手去够,但坚硬的裙撑抵住肋骨,根本弯不下去。 “直哉,帮我捡一下。”我理所应当地使唤他。 他掀起眼皮,扫过瓶盖,又看向我,嗤笑道:“我早说了,穿上这身破布跟小丑一样。现在连弯腰都成问题了。” 他嘴上嘲讽着,却还是走过来,屈膝就要去捡那瓶盖。 还算听话。 这种情况该给奖励吧? 在他快捡到瓶盖时,我脱掉鞋子,伸出脚,正巧碰到那瓶盖,便轻轻一拨—— 唰的一声,它滑进裙底深处。 直哉只蹲下一半,动作顿住了,抬眼看过来。 我稍微动动腿,让厚重的天鹅绒裙摆如幕布垂落,重新严丝合缝地罩住地面:“刚才谁吵着无聊来着?有趣的来了,去捡回来呀。” 直哉的喉结微动,眼角逐渐浮现红晕。那股一直抱怨的负能量都消散无踪,只剩渐渐升起的亢奋。 “跪着,爬进去,”我继续用他绝不会拒绝的语调说,“我累了,借你的肩膀放一下腿。” 灰色的高级西裤跪下去。膝盖触碰到略显肮脏的地毯。他慢慢挪进秘密基地,被厚实宽大的裙摆笼罩。我抬起大腿。他的针织衫大概混有桑蚕丝,柔滑得像温热的呼吸,就这样垫在下方。 脚没办法沾地,只能用脚后跟敲敲他的背: “其他人彩排完第一场还要四十分钟。你可以在这四十分钟做你想做的,但仅限于这里哦,还不能让人看出你在。” 幽闭的空间里,忽深忽浅的热气喷洒在中。直哉的手比甚尔要细腻一些,但也覆着均匀的薄茧,钻进纯棉下方沾出些许湿意。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拉链声。 “在干什么?你得先照顾好我吧?”我挤住他,有些时候不敲打他一句,他只会顾着自己。 “可以一起。”他说着已经含上。 湿润的温热中,他的舌尖变得极薄,像是软体动物的刺,带着凉意不停挑动。锐利的犬齿偶尔刮擦,在潮中混入一丝尖酸的痛。 房间里一片安静,我捂住嘴,免得引来路人。那股劣质香水味好像消失了,只剩发丝蒸出的甜味。 “嗡——嗡——”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我差点咬到舌头。抓起桌面上手机,绿色的听筒图标下,赫然是甚尔的名字。 “停。直哉。”我压低声音命令,“别发声。” 他止住了。 稍微平复呼吸,我才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一片死寂。几秒钟的沉默越来越重。 “你在哪?” 甚尔的声音终于传来。隔着电话,他的音色有些糊。我听不清他是什么情绪,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不对劲。 “我、嗯!” 脊背绷紧,一股电流直冲头顶。这条疯狗,一察觉被冷落就咬过来。我想扇他一耳光,但隔着厚厚的裙摆却无处下手。只能尽量稳住呼吸,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咽下声音。 “……我带翡翠出门了,有个舞台剧找我工作。” “你说地址就行。” “后台太吵……我用短信发给你。”滴。我迅速掐断电话,身体微微发抖。 等一切散去,抬头时,正好对着等身镜。镜中,暗绿色的庞大裙摆端庄华丽。我除了发际线有点湿,皮肤泛红外,似乎没什么破绽。 这些都能解释成刚下舞台有些累吧? 于是,我把地址发给甚尔,说是刚下舞台没多久,再踹踹那只坏狗: “你该走了。” 厚重的天鹅绒掀开一条缝。 直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抹去唇边的水渍,低头看过来,上挑的狐狸眼眯起: “用完就丢,真理衣酱还真是绝情呢。” “别闹——” 话音未落,他突然俯身。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小片的衣物被扯住狠狠一拽。 嘶啦——! 冰凉的冷空气附上来。 “你干什——” 他像是知道,我下达口令他就会忍不住听从。因此,不给说完话的机会。 他抽回手。那团像手帕的东西,带着体温漉漉挂在他指尖,和他一起转身走向门口。 握住门把手时,他回头看过来,笑容极其嚣张: “戏剧最忌平淡,既然要给甚尔君演戏,那我就好心制造点冲突。” 他将那团布塞进身前的裤袋,眼底满是兴奋:“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新排练吧。真、理、衣、酱。” 砰。 门干脆利落地甩上。 我僵坐在椅子上。宽大的裙摆依旧完美地铺散着,掩盖一切。但在庞大的鸟笼裙撑内,冷风扫过,带来一阵空荡荡的战栗。 现在,我该如何穿着这臃肿的戏服,弄到一条新裤子? 换常服。去外面的便利店。再回来。再换上戏服。 来得及吗?甚尔是在哪里给我打电话? 正思考着。 “咔哒。”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转动了。 这种悄无声息的行动方式,是甚尔吗?—— 作者有话说:*直哉是嗑代一体机来着。 *抽奖结果出了,大家注意站短。 第25章 无错 我从没觉得你有错。 咯咯声响后, 剧场老旧的门打开,高大的影子投进来。 毫无疑问是甚尔。 但这也太高效率了。我捏住虎口,实在担心:他该不会一路上都在跟踪我, 并且刚才就顺手去处理直哉了吧? “你怎么这么快?”我问。 他一言不发,几步跨过来俯下身。 “害怕我看见那个人?” 宽大的手掌握住我的手, 指腹正好覆在虎口新鲜的指甲印上, 轻轻按了按, 像在安抚。 “我没看见。”他语气平淡, “只是猜到你会趁机去见他,也看到家里的猫不在, 你可能是到东京工作。所以打电话前我就在路上了。” 不愧是顶尖的职业杀手, 追踪技术也能放到捉奸这个新领域。 我顿时有些后怕。 突然, 视野拔高了。他抱起我, 裙摆前面被挤着,后摆就翘起一凉。我连忙按住后边,脚尖试图碰到地面。 呼吸痒痒地落在颈间, 他的鼻尖贴过来,轻轻嗅了嗅:“有上次那个人的味道。” “呃,”我捂住他下半张脸,不太好意思看他,“那个之后再说, 我工作还没结束。” 但他就这样举着我, 盯过来, 也不放手, 也不说话。我的脚悬在半空,脚不沾地实在难受。 沉默像一座大山压下来,越来越重, 将郁闷的心挤出水来。 深呼吸,我也抬眼盯着他。他的手臂绷得很紧,粗壮得能随时拧断我的脖子,可却没怎么用力。 我没必要怕他,我想,他很在乎我、也足够理智。 确认这点,原本慌乱的心便平静下来,甚至有恃无恐。 “你不要一副我做错了的态度。”我说。 曾经,论坛上有过一个神人帖子。帖主说他和女朋友冷战两年,发现女朋友出轨嫁给别人连孩子都生了要怎么办? 答:帖主有病,这不算出轨,正常人冷战两年早就默认分手了。 甚尔不说他这两年去干了什么,那差不多也是冷战。反正在我这里,他没理由失踪这么久。 “对你来说,我像是出轨了。但对那个人来说,现在也是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呐。你觉得我要怎么办呢?选一个,放弃一个?”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我抬起手,拍拍他的脸:“那你觉得我会放弃谁?是两年不见的你,还是陪了我两年的对方?” 不管怎么想都会选后一个,要不是直哉人太欠的话。 甚尔视线向下,过了会儿才重新看过来。落了尘的绿越发显灰,像是霉打湿了,浅浅地蔫下去。 他紧紧抱住我,那一瞬间,不曾见面的两年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干燥的唇落在脸侧,依然很轻: “我从没觉得你有错。” 他确实这么想。哪怕发现我刚和别人结束,也从未把愤怒发泄过来,也没索求过什么,显得有点可怜了。 “我已经尽量避免你们发生冲突了。”我说。 “嗯,知道。” “都怪你要去招惹五条悟。” “确实。”他说。 “那你每天跟我那么紧?像守犯人一样。”我推住他的脸。 这个月,他几乎一直跟着我,明面跟着又或是暗中跟着。直到五条悟到来,我才确认他离开了。 “我不是在看守你,”他的呼吸落在手心,又顺势亲了一下。体温是热的,口中的话语却是冰凉,“我只是要杀他。” “……你不是也知道对方没错了吗?” “那和我要杀他有什么关系?”他伸出舌头,勾住我的手指又咬了咬,“而且,你也不会因为我杀了他就甩掉我吧?” 他的每一句话我都无法反驳。 对甚尔来说,要是仅因「他没犯错」就放过直哉,那甚尔刀下的其他亡魂就要气活了。 而我……要是仅因甚尔杀掉直哉,就甩掉甚尔。那我也不会爽快,只会因两个都没了感到可惜。所以绝不会甩掉他。 他笑了笑,拉开我的手:“我不管你的行动,你也可以不管我的行动。” 我不管他的话,直哉必死无疑。 现在的情况是,他无所谓我两头跑,但只要发现直哉就会动刀。直哉甚至能接受三人一起,但前提是甚尔不杀他。 这种诡异的平衡能维持多久?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很听话。 手臂隐隐发酸,我还摁着后裙摆,一松手就会立刻走光。空荡荡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荒唐的现状。 既然他一点都不怪罪,那…… “甚尔,”我郑重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去帮我买条内裤?” 他的神色有瞬间呆滞。 很快,他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睛:“所以那小子把你内裤拿走了,呵,我说气味怎么……” “停停停!”我抓住他探底的手,“不许摸!我等会儿还有排练,放我下去。” “那个人就行?” 灵魂拷问! 也不管后裙摆起飞了,我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在唇上:“我们回去再做,和你结束后会舒服得想睡觉,所以现在不行。” 甚尔的精力和食量一样超乎常人。偏偏他又很有技巧,再久也不会让人反感。不知不觉就会仍由他来,到最后累得除了沉眠什么也不想做。 他捏住我的脸,先是叹气,像一条跟了乞丐主人后只好认命的大狗。 他回吻过来,宽厚的舌头也伸出来。在以为他要加深时,上颚却痒得让人发抖。他轻轻撩过就退开,痞笑着说: “我去买东西了。” 搓搓发烫的脸,我目送他离去。在要重新上场前,终于换上新内裤。 它是纯棉质感,和我平时穿的差不多。但却不只这一条。 手边还有个粉金相交的包装袋,装着烫金礼品盒,再里面的样式嘛……除了最该挡的位置掏空了,其他地方是柔软的绸缎,散发柔和的光泽,中间还坠了颗珍珠。 这是牌子货吧? 这个logo的内衣裤要上万,但我今天只给了他八千日元吃饭。 他哪里来的钱? 房间一角,人群后边,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保安的衣服,正安安静静守在角落。 编辑短信,发送—— 【Marie:你哪里来的钱?】 他看过来,然后垂头打字。 【Toji:委托】 【Marie:趁我不知道你跟没跟着我的时候?你就不怕被情报被泄露出去、被五条悟发现吗?术师杀手。】 【Toji:是能信任的中介。】 【Marie:真的能信任吗?你之前和孔时雨还不是关系不错?但他猜到星浆体事件背后有其他人推动却没告诉你。】 甚尔没立刻回消息,但一股粘稠的视线落过来。我抬头时,他正看着我,表情郁闷得像被晒干的缺水大海豹,连拍肚子的力气都没有。 有点可爱。 嘴角忍不住勾起,直到手心振动,他又发来新消息。 【Toji:那我去找别的工作?】 但就我所知,甚尔的工作经验只有……杀手和小白脸?他现在还是真正的黑户,能找到的工作都薪资低得可怜。 仔细想想,我已经主动给他打钱一个月了! 虽然我只给伙食费,但我竟然有花钱养男人的一天。而且他一天吃八千,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太能吃了! 想想就心痛!不能接受! 我飞快打字—— 【Marie:不不不,你继续干现在的高薪工作,但别和中介联络。】 【Toji:?】 【Marie:你把中介的联系方式都给我。我来当二手中介,用一个新杀手的名义接单,然后你去做。】 【Toji:那你就会知道我多久不在。】 【Marie:现在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吗?而且我又不指定时间让你去做,只要在期限内,你想多久做就多久做。】 【Toji:但光是干现在的工作你就生过病。】 【Marie:那是因为我带小孩!现在他们长大几岁好多了。而且你现在也能带啊,我看你没那么排斥惠了。】 【Toji:行吧。】 很快,第二次彩排也结束。我去到剧场后门,没等两分钟。甚尔换了身衣服,戴着全黑的头盔,骑着摩托车停在面前。 他接过航空箱,提起来,手指戳进栏杆里拨了拨翡翠的耳朵。 “中介的号码。” 他递过来手机。通讯录里已经备注好所有人的名字,还细致备注都发布什么类型的单子,应该是刚打上去的。 抱住他的腰,我说:“贴心~” 话音未落,他就抱起我,用老方法把我放去摩托后座上。 趴在他背上,不由想到第一次坐他的车时……不能叫他的车,应该是他某个去世任务目标的车。当时还只能抱腰,现在手冷了能直接伸进他衣服里取暖。 温热紧实的触感传来,像是紧密排列的坚硬小面包。我忍不住捏一把,很快被抓住。 “别乱动。”他说着,却没把我捉出去,再捏捏也不反抗。 五分钟后我们抵达目的地。地点也和那次一样,是在酒店。现在五条悟随时会来伏黑家,所以他一点也不能在那里留痕了。 真像是流浪了一般。 一同去到浴室,流水哗啦啦落下。他抱着我,重点清洗直哉舔过的地方,总说有别人的味道。真是狗鼻子。起初只用手,后来……连新买的牌子货都没用上,甚至没离开浴室。 身前贴着冰凉的玻璃隔断,身后他的体温挤过来。蒸腾的水汽钻进肺管,将呼吸都变粘稠。恍惚中,我被剥离成另一种形态。 “我确实被五条悟杀死了。”他埋进颈间低声道。 “什、什么?”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等等,他说了什么!他被五条悟杀死了! “但复活了。” “嗯?!” “还虚弱时,被一个头上带疤的男人注入药物关起来。在我身上实验复活机制。” “唔……你、慢点说。”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为什么要现在说这种事? 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像是吐出的气泡。每次我想去抓,却抓空,湿漉漉地坠落到地砖上。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浪花又拍打过来,将泡沫拍散。 “那个人说是因为你。”他轻咬我的耳朵,“你重要的人死在你认知之外时,只要你意识不到他死亡,他就会强行处于活着的状态……” “呜……” “灵魂不离体,肉.体会恢复……” “呃。” 如果是这样,翡翠的事也说得通了。 脑中的白光忽大忽小,隔着玻璃,镜中的身影模糊交叠。突然,一个新想法扎入脑袋,像是冰棱化开,让身周的热气瞬间褪去—— 随便甚尔发不发现直哉,也无所谓他杀不杀直哉。只要直哉不血淋淋死在我面前,只要我不信他死了,他就绝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因为真理衣说要抛弃掉一个,甚尔本意是想卖卖惨,说自己这两年也很不容易。选在这时候说是觉得被抓走丢脸,所以不是很想清晰地说明,结果真理衣……哈哈。 小剧场——《二手中介》 打电话给真理衣的中介: “看到那个染一头红毛的人了吗?那是金主要保护的儿子……” 家里——真理衣慢半拍复述给另一支电话:“那个染一头红毛的人……是金主要……” 任务现场——听着电话干活麻利的甚尔:“砰!”(擦枪) 真理衣听见枪声后沉默片刻,询问中介,“你好,你知道金主在哪里吗?他儿子想见他。” 第26章 间章?直哉 这才是真正的爱吧? 45、 「直哉。」 幼时, 母亲总是这样唤我。每每那轻柔的嗓音荡漾开来,我仿佛闻到春日庭院里那一树桃花的清甜,带着些许脂粉香气, 甜腻又安宁,引导我扑进她温暖的怀中。 但带着酒臭味的老头指责了她。 从那以后, 她就低垂着头, 轻声唤我:「直哉大人。」 要是她不这么温顺听话就好了。 可是转念一想, 既弱小、又不天生乖顺、却偏偏有一副好皮囊的人, 注定会被碾成泥。就像甚尔君,倘若他没有蜕变成强者, 谁知道他会遭受到怎样屈辱的蹂躏? 那对双生子堂妹就是例证。 那是两只微贱的幼鼠, 任何人都能虐待她们。就算对她们拳打脚踢, 将那两张脸死死踩在砂石地上, 也不会有人指责什么。 而且她们生得还算标致,等长大了,说不定会引来更不堪入目的暴行。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立于顶点的强者, 是「炳」的首席。 只是,当冷风拂过高台,俯视着那群低垂着头的队员时,一种奇特的妄想浮于脑中—— 他们不敢看我的眼睛里,必定翻涌着怨毒的咒骂。假如我引以为傲的力量消失, 假如我不再是「直哉大人」……那会落得什么下场? 这群蛰伏的饿狼必定会露出獠牙, 将我撕咬得鲜血淋漓。我的骄傲会被践踏在污泥中, 供他们肆意侮辱。 因此, 我绝不能变得软弱,不能被鄙夷,不能堕落。我必须永远高高在上, 永远是耀眼的「直哉大人」。 可是,春天总会年复一年地降临。 当那个人用轻柔的嗓音唤出「直哉」时,庭院里那颗枯死的桃花树,便灼灼爆出一片亮眼的绯红。幼时那未被满足的夙愿,一旦找到出口,便如同疯长的野草生生不息。 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我将她视作母亲。像一只慵懒而贪婪的猫,每天蜷缩在她温暖的身侧。 当她微凉的指尖抚过我时,这具躯体便可耻地难受起来,陷入甜美的痉.挛。她气急败坏地想要制止,却不得不用那双手帮我平息。 我像是参与了一场可怕的游戏。可一旦越过了一次边界,恐惧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彻底沉溺其中的疯狂。 随着脑中的迷雾渐渐散去,我望着她的脸,忍不住揣测:那矜持的皮囊下,是否也暗藏着与我相同的欲.火?当她被我压住,她眼中是否也会飘起潮湿的雾? 这些念头,似乎是我从某本书里读来的。 记忆正一点点拼凑完整。 一旦我想起一切,她便不会再用怜爱的眼神注视我,不会再这样无微不至地照料我了吧? 不想离开。想如同寄生虫般,永远停留在她温暖的躯壳旁。于是我拼命将试图苏醒的记忆按回去。 脑中有声音在冷笑,嘲弄我的滑稽。但我就是不愿从这泥沼中抽身。 有时候,我不小心流露本性,她会愤怒。但被打也好,被用力扼住喉咙呼吸困难也好,甚至被她用那细腻的脚踩住也好……在这具习惯高高在上的躯体里,竟感受不到一丝屈辱与痛苦,反而像是在品尝甘美的毒药,越陷越深。 看呐,哪怕我如此无能,哪怕我暴露出这般堕落的丑态,哪怕被她用鄙夷的目光俯视,她也不会真正用刀刃刺伤我。 这才是真正的爱吧? 在这里,我不需要成为最强大的人,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自己的地位。不论表现得如何卑贱,她依然如母亲般管教我、爱抚我。 甚至,只要我装出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她便会叹息着,纵容我游历在她散发着幽香的躯体上。 就这样,我仿佛永远停留在阳光和煦的午后,枕在她柔软的腿上,安逸地闭着双眼。 直到甚尔君出现。 她慌乱地将我赶走,那张因情.欲而潮红的脸庞上满是担忧,生怕甚尔君嗅到我留下的气息。 可是,就算甚尔君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我是他血肉相亲的堂兄弟,也是暗处窥伺他多年的追随者。我深知他对禅院家的厌恶,想必……他一定对将女人视为私有财产的禅院风气也嗤之以鼻。 我这个代表腐朽的禅院继承人,都能接受他的存在。他这个逃离禅院家的先锋,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加入呢? 夜深人静时,我再次翻开真理衣的日记,仿佛触碰到她跳动的脉搏。 真理衣总是在他身下,又总是在我身上。她对我们的态度也截然不同。这难道不是一种完美的互补吗? 他拥有世上最强悍的肉.体,我则奉上自作践的柔软灵魂。 我和他,根本就不存在冲突啊。 我原本是这样确信着的。然而,那次艰难的幽会好不容易成行,当我沉醉于甘甜的露水时,仅仅因为听到甚尔君来电,她便惊恐地叫停我。 要是甚尔君发现她的情夫是我,会发生什么? 他会如我想的那般接纳我吗? 好奇心如毒蛇吐出信子。我钳住她,故意碾过她敏感的肌肤,逼迫她溢出些许声音。在被赶走时,一把扯下她的遮羞布。 结果,她被激怒了。 整整一个月,她都拒绝见我。 我想,我也没有那么非她不可。 信步走在禅院家的长廊里。 演武场那边,传来那些蠢货队员们对堂哥甚一的阿谀奉承。 “甚一大人才是真正的强者!他的拳风里有着最刚猛的力量!” 听见这种话,我简直想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甚一的实力不如我便罢了,那张脸更是如同下水道里的泥巴,是个看一眼都会弄脏眼睛的丑东西。 哪怕他的长相能有我一半的精致,或者能沾染上甚尔君哪怕一丝的野性美感,我或许还会勉强用正眼瞧他。 禅院家的这群废物都是恋丑癖吧? 不过想想也是,老爸那张脸也挺丑。这群人骨子里,就只懂得膜拜那种粗鄙丑陋、虚有其表的阳刚。 踏入演武场,一个不知死活的新队员瞪着我,眼中满是敌意。曾听旁人说,他似乎是甚一那头蠢猪的狂热追随者。 「这种只靠着嫡子身份、长得像个女人一样的家伙,根本不配在禅院家发号施令。」 这种粗劣的评价我早有耳闻。 我连咒力都不屑于动用,仅仅是滑步上前。 太慢了。他的一举一动在我眼中如生锈般迟缓。真正的强者,比如甚尔君,动作应当是快如闪电。而眼前这个废物,简直在侮辱武斗派的名声。 侧身,避开他的攻击,借着他前扑的惯性,快速击向他的腹部。 “呕——” 肋骨愉悦地断裂了,他像一只煮熟的虾般蜷缩在地,痛苦地干呕着。 草鞋底踩在他脸上,我欣赏着他眼底漫上来的羞耻:“崇拜甚一?那你现在这副如同死狗般的丑态,倒是学到他几分神韵。” 扔下这句嘲讽,我踏出训练场的木门,余光瞥见角落里两个小不点。 是那对常作解压玩具的双生子。 她们正躲在阴影里偷看演武场,难不成还妄想着有朝一日能踏入这片属于强者的领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又弱又笨,脑子里塞满这种不切实际的垃圾。 要是她们敢凑过来,我也踹飞她们,再碾上几脚。 结果,她们对上我的视线,就像是被惊扰的麻雀般仓皇逃窜了。嘁,不仅弱小,还胆小如鼠。 说起来,这两个废物似乎是叫「真希」和「真依」吧? 「真依」……这汉字与「真理衣」在纸面上有些像呢。只不过,前者的发音是干瘪的Mai。而后者,则是舌尖在齿间缱绻留恋的Marie。 有些时候,当我反复咀嚼Marie这个名字时,脑海中会荒谬地浮现出圣母玛利亚的幻影。 然而,圣母玛利亚是有感而孕、以处女之身诞生神明之子的无瑕神明。 而我的真理衣呢? 通过安插在五条家的探子,我轻易便掌握五条悟的行踪。便趁着甚尔君躲开他,再次踏入真理衣的领地。 先前被她冷酷地拒之门外四五次,但那又怎么样? 这世上多的是运气不好的人,都是一边对着命运的不公暗自咬牙,一边又将这屈辱咽下,化作养分努力活着。 只要稍微努力点,像我,只要再多这么尝试一次,真理衣最终还是会向我敞开门扉。 只是,她微扬着下巴,嗔怪地宣判:要惩罚我。惩罚我上次的不够乖顺,惩罚我恶劣地扯走她的遮挡。 她挑起两条质地柔滑的丝带。一条是生机勃勃的绿,一条是宛如血般的红。 “直哉,喜欢哪个颜色?”她睨着我,眼波似有流转。 “绿色。”我说。 那是她烙印在我脑海中,最初也最深刻的颜色——那件和服上如同大地般包容的绿色。 “哦~”她恶意地拖长甜密的尾音,“那就用红色吧。” 她按着我的肩膀,命令我以卑微的姿态跪伏在榻上。双手反剪至身后,手腕交叠。那条丝滑的红缎带,冰凉地缠绕上来。她将我的手腕与脚腕一并缚住,动作轻柔。 “我之后有工作,”她俯下身,温热的吐息拂过我,酥麻得让人眯起眼睛,“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解开。乖乖等我,等我回来就给你奖励。” 房门合上的咔哒声荡漾着。 我趴在柔软的被褥上,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那红丝带系得意外松垮。只需稍微用力,这脆弱的绸缎便会滑落。 真理衣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看我自愿戴上镣铐,要我自己死死并拢四肢,僵着身体,如同不会逃跑的愚蠢羔羊般,在这仿佛没有的束缚中等死。 时间在这静谧中无限拉长。我将脸深深埋进被褥间,深呼吸。真理衣并没有在这里就寝过,但就在几分钟前,她曾在那上面短暂地停留。 我试图从那微凉的布料中,嗅出一丝属于她的微弱气味。仅仅是这种徒劳的寻找,躯体便无可救药地燥热起来,像是有无数根带刺的藤在里面爬动生长。 真理衣就是想看我这副模样吧?想看我如同家犬般无措地被拴在笼子里,等她推开门的那一刻,或许还要欣赏我摇尾乞怜的丑态。 既然如此,我最好装得像模像样。 可是,仅仅是这样干巴巴地趴着,连一滴虚汗都挤不出,表演起可怜毫无说服力。 我像条蛇一般,小心翼翼地朝着她坐过的凹陷处蹭,想象着可能会有的奖励。它们色彩斑斓地炸开在我脑子里。 在幻想的剧目中,她端坐于我此刻埋首的位置。而我,被那条红丝带缚住手脚,毫无尊严地跪伏在她的脚下。在她白皙的足尖踩上之前,我的身上便已隐荡地渗出汗水,沾满宛如生牡蛎般的腥咸。 那是一种极致的不堪,也是一种极致的堕落。我会仰起脸,用最卑微的嗓音向她恳求—— “求求你了,真理衣,让我……吧,只要你允许,我什么都会做的……” 对,就是这样。哪怕我展现出这样的不堪,哪怕我将所有尊严撕碎在她的脚底,真理衣也会包容我,怜爱我,同意我…… 彻底沉溺在这片自我编织的沼泽中,时间的流逝,早已模糊不清。仅凭借着被褥上残留的一丝气味,我的肉.体,连同我的灵魂,都在一点点剥落原本的伪装,蜕变成想象中那副糜烂的模样。 斜阳透过半掩的窗帘落进屋中,将颤动的影子拉长,如同我逐渐伸直变薄又消失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丝细微的声响,刺破这满室的迷乱。 这声音太轻了。 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比猫垫起脚尖的声音还要微弱。 脊背上的汗毛瞬间倒竖。 真理衣的动作,绝不可能轻到这种近乎鬼魅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直哉视角的文风好难写,但写出来好美好美,俺要在火影同人里狠狠写。 *直哉少爷引用的话来自波德莱尔《恶之花》的《女巨人》: 我真想看见她灵肉一齐开花, 在可怕的嬉戏中自由地成熟; 猜想她心中是否暗藏着欲.火, 映着她眼中飘浮的潮湿的雾。 第27章 间章?甚尔 竟然是直哉这小鬼。 46、 「甚尔。」 她还是这样叫我。声音和往常一样轻盈, 身上却沾着讨厌的气味,属于其他男人。 「你觉得我会放弃谁?」 胃部抽紧一下,很快又平复。以前, 我们一起在泥沼往下沉。现在她找到新的垫脚石,就要踹开我? 盯着她看了会儿, 我放松下来。 不会的。 真理衣活的像个疯子。社会道德在她身上不起作用。她不会因为狗屁爱情、移情别恋就甩掉我。就像她为了钱就和陌生人结婚, 她只遵循她自己那套原则。 只要我不威胁到她, 又物超所值, 她就不改变现状。 傍晚时分,路过她的新住所。等她下楼丢垃圾, 我一把拉住她, 带她进入昏暗的巷子。 “我找到了新住处, 你要去看一下吗?” 她挠着脸颊, 有些犹豫:“但我在生理期。” “闻出来了。我没在邀请你做。” “是吗?” 以往只要凑在一起又有空闲,我们确实会干点深入的事。她误解倒也正常。 解开误会,她就同意跟我走。不过, 干躺着确实有点无聊。 我抱着她陷在床上。她举着手机看小说,肚子上的肉很柔软。如果趁现在按一把,她会生气地喊,“这样一口气挤出来容易漏!”然后把我踹下床。 埋进她的发顶,嗅了嗅, 还是老味道。惠他们用什么洗发水, 她就用什么, 抠门得不愿意再多买一瓶。所以, 她身上总是幼稚的苹果蜂蜜味。 又过了会儿,我想到话题,捏住她的脸颊:“你怎么没去见你的情夫?” 剧场那件事后, 已经过去半个月。五条悟来过两次,但她都没趁机去见那人。 “他得罪我了,暂时不想见他。” 是因为抢了她内裤那种蠢事吧? “哐当——哐当——” 玻窗和地板震动起来,惨白的光线划过室内。每隔十分钟,就有电车碾过轨道,从窗外呼啸而过。 “你干嘛租在这里?好吵。”真理衣扭头看过来,皱着眉头。 把她往怀里捞了捞,我说:“有种住在外面的感觉。” “什么意思?” “……就是没被关起来,”捂住她的耳朵,隔绝一部分噪音,“要是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换个地方。” “你小时候被关过小黑屋吗?”她问着,翻了个身,抱住我的腰。 “……大概?” 如果塞满咒灵的房间算的话。 “哦。”她把额头抵在我的胸口,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即将睡熟,她又忽然惊醒,声音含混地问,“你要不要陪我回老家扫墓?” “……你还会去扫墓?” 给被她自己搞死的双亲? “这几天有个律师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妈的哥哥死了,关系最近的继承人是我。” 原来是去要钱。 “行吧。” 三天后,我跟着她来到一座破败的小山村。路上遇到几个村民,见了她就像见了瘟神,都远远绕开。 她和律师交谈,我就等在远处的便利店,坐在竹椅上。便利店老板频频用惊奇的目光打量过来。 “看什么?”我说。 “没什么,没什么。”老板吓得一哆嗦,匆忙移开视线。 但我闲着也是闲着,好奇心反而升起来。把仅剩的一点“零花钱”拍在柜台上,向老板打听真理衣的事。 老板说,她克死了所有亲近的人,老师、男友、好友,甚至家里人全都去世了。 “她家人怎么死的?”我问。 她没什么力气,连开玻璃罐头都要使唤我,是怎么做成这种战绩? “唉,她自己倒是命大运气好,就是克别人呐。小伙子,你也真是胆大……” 在老板絮絮叨叨的讲述中,我拼出真相。 2001年的新年夜,真理衣发现家里酱油没了,便敲响老板家的门,一定要买瓶酱油,说买不到会被家人痛打一顿。 就在此时,她邻居家的小孩和她有仇,觉得她在厨房做饭,便抓起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摔炮,从窗户扔进她家厨房,要吓唬她。 结果,“砰”的一声,她家泄露的煤气发生了大爆炸。 “真惨呐,”老板连连摇头,“她父母和弟弟全都被炸死了。” 我扯了扯嘴角。煤气泄露绝对是真理衣搞的鬼,摔炮估计也是她想方设法给那小孩,甚至连那所谓的“仇”,也是故意结的。 不远处,真理衣交涉完毕,朝这边走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抱着双臂,凶巴巴地瞪着我,又警惕地瞪向老板,视线最后又扎回我身上。 真对胃口。 俯下身,我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含住她的嘴唇,舔吮一下。 “咳、唉、你们……” 老板惊讶得出声,转身逃跑了。 “干什么?”她推开我的脸,视线有些闪躲,大概不好意思在人前亲吻。 “没什么,”我说,“以后我来做饭吧。” 她应该不太喜欢进厨房。 不过,现在也只能在新租的破屋子里做饭了。曾经没在那个家里做,现在也没机会了。 或许等惠和五条悟混熟后,我还能找个借口回去? 金黄的蛋液摊成一片,抬起平底锅,手腕一抖,蛋皮在空中利落地翻了一面。真理衣发出“哇哦”的捧场声。 “为什么你不用厨房秤,做出来的味道却刚刚好?”她用筷子戳下一小块蛋。 “靠手掂量一下分量,或者用鼻子闻一下,基本就八九不离十了。”我把火关掉。 “……好吧,”她说,“下周惠和津美纪的学校都要开运动会。惠那边我让五条悟去顶包,我去参加津美纪这边的。那天早上你要做四人份的便当。我会说是我做的。你一定要做的比其他妈妈好吃啊,小孩子们会分享攀比的!” “……行吧。” 往年她应该都是排倒数的。 不过,在五条悟没有成为惠的监护人前,她是怎么应付这种亲子运动会?上午赶场去惠那边,下午再去津美纪那边?还是拜托了别人? 比如,津美纪的亲生父亲。 棕红的发丝垂在她脸颊旁,轻轻晃着。这发色和津美纪有些差距,津美纪的父亲可能是黑发? 是谁? 那个被她藏着掖着的情夫,有可能是津美纪的父亲吗? “你……”话到嘴边,又被咽下去,“算了。” 真要问了,她说不定也会问起我的过去。 “嗯?”她没察觉到这份欲言又止,说起另外的事,“你之前的丑宝具体有什么能力?我可以用替身再给你捏一只,这样你做任务会方便些。” 真理衣说过她的替身能力。这样做出来的丑宝……好像不是我养的那只了。 可我养的那只,确实也要不回来。被咒灵操使收服的咒灵,永远停在那一刻,心智、实力、情感都不会再成长。要是把夏油杰杀了,又会和五条悟对上。 “发什么愣?”她放下筷子,盯着我,“你该不会是安逸日子过久了,不想去杀、呃,不想去工作了吧?” “没有,随时可以。” 真理衣总嫌别人抠门,其实她自己才是最抠的那个。要是敢不赚钱养她、还觍着脸花她的钱,很可能会被嫌弃。 窗外又有电车路过,噪音让她皱起眉头。明明之前的廉价租屋也临着街道,同样吵得要死。 她是住高级公寓住惯了吧? ……高级公寓? 不对劲。真理衣舍得买高级公寓吗?她的新家地段有点太好了。她并不是这么舍得花钱的人。 也就是说,那套房子可能是别人送她的? 查查吧。 她具体是哪天买的房?或者从哪里有大额入账? 用了些手段,三天后,我查到一笔巨款。在2006年8月,有两亿日元直接从禅院家的公款账户,划到了她的私人卡上。 情夫是禅院家的人? 还是地位高到能随意挪用家族公账的人。 哈? 禅院家那群人里,有哪个是她能看上的?听话、老实、懂得心甘情愿上供……那地方根本产不出这种男人吧?甚一?不,太丑了。 难道是女人? 到底是谁? 调查显示,那个账户上个月又购置一套房产,位置正好就在真理衣新家对面那栋楼。 既然这样,我只要守株待兔就行。 他会在五条悟来时来,只要趁着五条悟离开后,赶紧过去—— 房中场景真是……前所未见。我不小心弄出点声响。 搞了半天,竟然是直哉这小鬼,而且还是那副模样。 真理衣喜欢这种?还是说,她只是在享受这小子发着情倒贴的恶心模样? 算了,不要多想。 随手掷出一把咒具,他竟然险险避开。比起以前,算是有那么一点长进。 但也仅此而已。 我清楚投射咒法的弱点,只要预判他术式的落点,再一刀砍下去—— 好了。结束了。腰斩。破坏咒力核心。 用释魂刀捅穿他的脑袋,确认生命体征消失后,我拎着刀站在一旁。 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草绿的床单,染成黑色。慢慢的,他腰部平滑切口处,一根根肉芽冒出来,将断成两截的身体拉扯纠结在一起。 真的是他啊。 抓起他重新睁开眼的脑袋,我一刀割断他的脖子,提着不断滴血的头颅,坐去窗边的椅子上。 根据疤头男的实验,去头的尸体上会长出一颗新头。要杀掉直哉的话,必须让真理衣看见他的惨样。 我是该提着头去见真理衣?还是等真理衣自己回来?看到这个场面,她会对我发火吗?或许会像之前躲着直哉那样,赌气暂时不见我? “是……真理衣……要你来杀我的吗……” 沙哑难听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嘴已经长出来了啊。我掏掏耳朵,懒得回头。反手再扔一个匕首,“哧”的一声,插进他的太阳穴,免得他术式刻印长好了。 又拎起手里的脑袋端详。现在的脖子切口不是很平整,不太好看,还是得去切一个光滑漂亮的。 等新头长出来,我又切了一颗。 看着脚边并排摆放的头颅,我又有些犹豫。是不是等真理衣亲自过来比较好?直接把情夫的头提到她面前,她会以为我是在威胁她。 室内的光线逐渐变暗,时间从白天来到黑夜。地上的头颅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毛绒地毯被血水泡透,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血腥味越来越重,几乎快盖住我身上的蜂蜜苹果味。但真理衣还没回来。 为什么? 无聊地踢开一颗头,我看向窗外。她是去抢超市的特价食材,把直哉忘在脑后了吗? 手机屏幕亮起,是伏黑家打来的电话。接通后,是津美纪焦急又细小的声音: “你知道妈妈在哪里吗?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作者有话说:老板巴拉巴拉讲一通真理衣的危险性。 甚尔寻思,那她应该挺不喜欢做饭吧?我去做 *第一章随便给惠安排的苹果味洗发水,没想到一直跟下来了。 *直哉少爷的偶像滤镜要被削没了。 *因为真理衣替甚尔接单,所以甚尔连私房钱都没有了,工资都不经他的手,直接打给真理衣hhh。 *其实真理衣不太会嫌甚尔难养抛弃他的,她连每天吃150斤鸡肉的大章鱼都养着,虽然是让直哉养) *原著向if线—— 那两年期间,真理衣去找甚尔时,身边没有直哉就被羂索(疤头加茂)偷袭杀掉了,于是和甚尔双双阵亡,回归原著线——五条悟去找惠时,惠说爹早就跑了,继母最近也跑了。 第28章 受孕 这是津美纪真正的父亲。 47、 现代人最绝望的时刻之一:独自在外, 手机电量耗尽,还没携带任何能让它起死回生的充电设备。 这一切的一切,都怪今天那个吹毛求疵的导演。仅因一根头发丝飘动的弧度不对, 他就能让演员把一个镜头重来十遍。等所有人都在镜头里挑不出毛病,他又摸着下巴说:“感觉不太对。” 他到底想要什么感觉呢?如果他能说人话就好了。 我提着从超市抢购的半价食材, 权衡着眼下的处境。我怀疑甚尔已经徘徊在家附近, 不太敢去找直哉了。 还是直接回家吧, 要是遇到甚尔, 就撒娇让他做肥牛丼。 然而,就在离开地铁站没多久, 我遇到了一个外国人。 那是个极其抢眼的男人。他穿着贴身到仿佛长在身上的深色西装, 别着一枚精致的瓢虫胸针。 昏黄的路灯下, 他一头金发十分耀眼, 发型还很怪异——前额的刘海被卷成三个立体的圆圈,整整齐齐并排着,像是三块螺旋面包。 现在的人审美真怪啊。 默默感慨一句, 我走近他,就要路过。 但他突然开口了。 “晚上好,伏黑真理衣女士。” 停住脚步,我警惕地转头看去。 金发男人微微欠身,深邃的绿眼睛看过来:“初次见面, 我是乔鲁诺·乔巴纳。” 陌生的脸, 陌生的名字。我确信记忆里没有这样一个外国人, 但他却念出我的全名。 “……你是?” 男人脸上浮现出浅淡的微笑:“如果不介意的话, 我有一些关于伏黑津美纪的事情,想和您谈谈。” “什么?”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我感觉不太对劲。 乔鲁诺却表现得从容不迫,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他将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拿出来一张边缘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留着妹妹头的黑发男人,穿着品味奇特的开胸服装。 “这是布鲁诺·布加拉提。”乔鲁诺凝视着照片,祖母绿的眼睛里满是敬意: “这是津美纪真正的父亲。我想,伏黑女士应该还没有忘记,七年前,您在那不勒斯的特快列车上所遭遇的紫色长发男?” 48、 人类的大脑比电脑不靠谱多了,越是想删除的恐怖记忆,它越是会用4K高清画质反复播放。 2001年三月,我刚在那不勒斯遭遇袭击,所有朋友都不幸去世。 在被当地警方敷衍一通后,我只想逃离那个鬼地方,买了最快起飞的机票,准备从罗马飞回日本。 一出院,我就跳上开往罗马的特快列车。但俗话说得好,人倒霉时连喝水都能呛死。 列车也遭遇了袭击。 车厢外,暴躁的意大利佬们围着列车员说着弹舌音,我一句也听不懂。退回包厢,透过车窗向外看,列车已经死死地停在铁轨上,似乎是出问题了。 总之,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员就好了吧? 我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捏着车票,心里还有些庆幸。多亏是临时购票,只剩下这种贵得离谱的单人包厢。至少我不用挤在恐慌的人群里,去防备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的恐怖分子。 但人群有人群的危险,密室也有密室的恐怖。 “你的身体状况足够健康吗?” 一个男声突然从背后响起。语调怪异,有些亢奋,而且,用的是极其标准的日语。 我僵硬地转过头。那是个留着紫色长发的白人男性,像个凭空刷新的NPC一样,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紧锁的包厢里。 他穿着过于时尚,露肩又露腹,左手拿着个采样瓶,里面装着鲜红的、像是血液的液体。他轻轻摇晃瓶子,用看初恋情人的目光盯着里面。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暗说一句:遇到变态了。 “听说混血儿会更加健康,真让人期待啊。”他自顾自地念叨着。 这人在说什么疯话? 但遇到这种体格健壮的精神病,硬碰硬显然是下下策。我思考着如何安全脱身。 男人的笑容越来越愉悦,他提起一个长相怪异、疑似移动电脑的东西,将装满红色液体的采样瓶“咔哒”一声插进去。 “你有带写着你出生年月日的证件吗?”他问道。 然而,他根本没有等我回答,直接伸手探进我的包里,粗暴地把里面翻得底朝天,最终找到证件。 “1982年8月底出生,18岁,稍微有些年轻啊。嗯,不过没关系,是可以生出优秀混血的母体……”他摸着下巴,认真评估着。 什么混血?什么生出来?如果这个时候我还察觉不到危险,那我就不配活到今天了。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兼强.奸犯! 猛地转身,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列车窗户,就要跳窗逃跑。 但手腕立刻被死死扣住。他稍微一拽,我就失去平衡跌向他。就在这时,他抓起我的手,极其变态地舔了一口! 我整个人僵住。 他却松开我,兴奋地低下头,在移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Di Molto!从手指的味道和汗液分泌来判断,你是AB型血,处女座的AB型血!而布加拉提是白羊座的A型血。根据占星术,你们两人的速配指数是最差的!这真是太棒了!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兴奋地欢呼起来。他突然把那张脸凑过来,近得快要碰到我的脸: “接下来的提问至关重要,请你务必认真回答——你比较喜欢哪一种呢?” 他把移动电脑怼过来。电脑屏幕上,竟然是各式各样的接吻姿势。 他还在耳边喋喋不休: “1500年前,印度有一本叫《爱经》的书,上面详细记载了这48种方式。你喜欢哪种?毕竟这可是孕育生命的重要前戏,我认为它的重要性不亚于宇宙大爆炸。” 他没有再动手动脚,但我后背止不住地渗出冷汗。 瞟一眼重新被锁死的车窗。我跑是跑不掉了,如果不想遇到更糟糕的事,最好是顺着这个精神病的逻辑,尽量拖延时间。 “……真的吗?”我扯出一个微笑,“对接吻的偏好,真的和生出健康的小孩有科学联系吗?” 男人脸色一沉,像是听到倒胃口的话,严厉地指责我:“你说话太有礼貌了!这种态度真是让人扫兴。算了,反正已经开始了。你的怀疑精神倒是不错,生下来的孩子不会是个软骨头。” “什么已经开始了?”我问。 “当然是受孕已经开始了。”他理所当然地说。 咽下一口唾沫,我指着电脑屏幕,试图顺着他的思路:“不是还没开始前戏吗?” 男人顿住了,随后催促:“少废话!快选!” 就当是陪神经病人玩过家家吧。我如此安慰自己,随手在屏幕上点了个看起来稍微正常的图标。 然而,在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像活物钻进身体,顺着手臂一路进来,最终汇入下腹部。 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不会真能怀上吧?! 三分钟后,当我重新睁开双眼,看着软若无骨的小婴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立刻把这玩意儿从窗户扔出去毁尸灭迹。 但她是个女孩儿。 我有一对极其重男轻女的父母,和一个被当成祖宗供养的该死的弟弟。在我原本的人生规划里,不存在孕育后代,至少不能在我还年轻时。 但我不想当杀女婴的人。 就这样,津美纪,这个在各种意义上都无法解释的孩子,活了下来。 49、 回忆如同附骨之疽,即使过去了七年,津美纪的出生依然让人反胃。 尤其因为这件事,我不得不休学照顾小孩。等一年后,我才回归学校,但也像根绷紧的皮筋比同龄人忙碌得多。一到大学毕业,也没条件考虑继续进修,得赶紧打工养孩子…… 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拽回现实。 冷风吹过,却吹不散眼前这个金发男人带来的压迫感。明明他看起来怪礼貌的。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我重新盯着他手里的旧照片。 “所以,这个人就是紫发变态口中的布加拉提?” 指着这张照片,我越看越觉得,津美纪眉眼间那种温和但略带倔强的感觉,确实和这个男人有些像。 “但……”我盯向乔鲁诺,“你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是想干什么呢?认亲吗?” 乔鲁诺将照片收回胸前的口袋,他的语调依旧平缓,四周的氛围却莫名冷下来: “我花了些时间了解您的现状,包括您的作息,以及您留下痕迹的种种言论。” 他收起笑容,绿色的眼睛看过来像是在审判:“请恕我直言,伏黑女士。您似乎并不知道,应该如何作为一位母亲去妥善地爱护她。” 没等我发作,他继续说道:“布加拉提是我一生中最敬重的人,他拥有着最为高尚且温柔的灵魂。我绝不允许——也绝不能忍受——他留在世上的血脉,在一个缺乏温度的环境中成长。所以,我会将津美纪带走,并给予她最顶级的教育和保护。” “哈?” 忍不住发出这种声音,我心底莫名有些恐慌,但嘴上决不能服软。养育津美纪的是我,轮不到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指手画脚。 “你在说什么梦话呢。” 话音刚落,周遭的光线似乎黯淡几分。几名西装革履的外国壮汉从巷中走出来,封死我所有的退路。 “我就知道,语言往往是沟通中最苍白的一环。”乔鲁诺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我们需要换个更加安静的地方,慢慢达成共识了。” 谁要和他达成共识啊?他是什么人啊! 我暗中发动能力。肉眼难以察觉的淡紫色孢子在空中飘散,附去这群人的身体。 然而,就在孢子要扎根生长时,异变突生。 一个通体璀璨的黄金人型虚影,浮现在乔鲁诺的身后。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一拳砸向柏油路面。 地面瞬间龟裂,一簇簇植物破土而出。那些植物的叶片像呼吸一样开合,将所有的真菌孢子吸食殆尽,随后迅速枯萎化为尘土。 “非常出色的能力,能凭空创造生命,这很了不起。”乔鲁诺站在原地,眼神中带着赞赏,“不过,在掌控生命这个领域,我的经验或许要比您丰富一些。” 这个人好像也是替身使者!而且,他的能力和我特别相似,还更有战斗经验。 咬紧牙关,一只挥舞着粗壮触手的巨型章鱼凭空出现,挤碎四周的围墙,带着腥风直接砸向乔鲁诺。 我又顺手捏出一只疤头加茂从侧翼包抄。 “没用的。” 金色的虚影迎着巨大的触手冲上去,结结实实一拳打在章鱼湿滑的表皮上。 章鱼像触电般僵住,无数条触手不受控制地缠绕自己,就像是神经紊乱了。仅仅两秒钟,这庞然大物便轰然倒塌,化作一滩失去意识的烂肉。 从侧翼偷袭的加茂,也在金色虚影的一碰之下,步了章鱼的后尘,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在这个金发男人面前,我的替身能力像是一点用都没有。 “作为一位试图保护领地的母亲,您的挣扎令人钦佩。” 乔鲁诺理了理袖口,依旧保持着优雅的派头。一旁的黑衣人恭敬地拉开高级轿车的车门。 “现在,可以请您上车了吗,伏黑女士?我已经让人在目的地准备好了温度适宜的红茶。”—— 作者有话说:*写开头发现真理衣那个年份,手机还是可以随时换电池的。 *背景板jojo相关:津美纪的肉.体来自真理衣的替身能力;灵魂来自梅洛尼的替身和布加拉提的血。本文里,津美纪出现后,梅洛尼的替身就无了,替悲。 第29章 出气 别把嗓子喊坏了。 50、 乔鲁诺·乔巴纳说要详谈, 竟然还真是详谈。 我在琦玉最繁华的地段,坐在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个红木茶几,上面真有一杯温度合适的红茶。 落地窗占了整面墙。乔鲁诺站在那边, 背对着我,望着城市霓虹说起他的故事: “很多年前, 我在这个国家也有一个名字——汐华初流乃。” “他的母亲会把他独自扔在漆黑的家里挨饿, 自己去夜店寻欢作乐;即使他被继父殴打, 她也视而不见。” 乔鲁诺语气平淡, 仿佛不是在说他自己的事。他转过身,向我迈步走来。 “所以我很了解, 一个没有被母亲好好爱过的孩子, 内心会滋生出怎样的痛苦。伏黑女士, 我敬重布加拉提, 他是我灵魂的引路人。我绝不会允许他的女儿,去重复汐华初流乃经历过的冷漠。如果您给不了她应有的爱,那么, 我会以教父的名义接管她的人生。” 乔鲁诺是换了一种方式,掺上他的人生经历,又重复一遍他的诉求,但…… “虽然我是没那么亲近津美纪,但也没有到饿着她、让她挨打的地步吧?” 我忍不住辩解着。发现他始终都没准备殴打我, 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但根据你邻居的表述, 你常常夜不归宿, 甚至经常离家数日, 把幼童们单独留在公寓里。” 夜不归宿是去见甚尔了,至于离家…… “我们可是单亲家庭!我要外出工作才能养活他们!”我挺直腰板,反驳道, “再说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等我把津美纪养到七岁才蹦出来,你早干什么去了?” 乔鲁诺面色不变,坐去对面的沙发:“那个袭击你的紫发男人名叫梅洛尼。他在失去替身能力后便藏了起来,直到最近才落入组织手里,吐露了关于你的情报。” “组织?” “我是「Passione」的首领。布加拉提在世时,也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Passione是什么?你说清楚点,藏着掖着的,该不会是黑.帮之类的吧?” 怎么看都像,那群黑衣人像,黑色轿车像,一言不合就绑人喝茶的作风像,连乔鲁诺让人不敢大喘气的气质也像! “……准确地说,我们是遵循传统的黑.手.党,靠仁义和规矩维系。平日里,主要充当平民的保护伞,控制街头的恶性犯罪……” “我不听,”我连忙打断他,故意嫌弃地扭过头,“黑.帮就是黑.帮,现在还强制请我喝茶呢,津美纪跟着我怎么也比跟着黑.帮强。” “……”乔鲁诺沉默片刻,双手交叠在一起,“如果将津美纪交给我,她会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物质支持,以及最顶级的照料。另外,作为补偿,我不介意将你也接去意大……” “什么啦!”我再次打断他,“更好的物质支持我也有,更细心的照料、呃、我的新男友是贵族世家继承人,只要我一句话,津美纪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乔鲁诺微微歪着头,眼睛里装满怀疑。那表情显然是在看一个吹牛不打草稿的人。 直哉把交往的痕迹也掩盖得太好了。甚尔查不出来,这个黑.手.党教父居然也被蒙在鼓里! 不过,教父毕竟是教父,他没有直接戳穿我,只是说:“未来都是幻影,只有过去才是真实。你描绘的这些空中楼阁,有多少能成真?” “你现在放我离开拉开就能成真。”我强调,“只要我走出门,一周内我就会结婚,成为……” 话说,要让直哉成为家主,得先把他爹干掉吧? 不管了,先把狠话放出去: “成为禅……” 我的豪言壮语卡在喉咙里,因为余光晃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我的正前方,乔鲁诺的背后,这间位处三十层楼的总统套房落地窗外,出现一个人影。 在这个鸟都不愿意飞上来的高度,甚尔一袭修身的黑衣,发尾随风飘动着,整个人就站在只有几厘米宽的窗沿上。 他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我安静。又扬扬下巴指向乔鲁诺,勾起痞气的笑,做出口型: 「探探能力,帮你出气。」 “你在看什么?”乔鲁诺注意到我的视线,快速回头。 但窗外只有无尽的夜色和远处的霓虹。甚尔就像他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了。 如果我现在说“没什么、什么都没看”,反而显得可疑,不如表现得蠢一点: “我在看外面的直升机灯光。跟你说了我的新男友权势滔天。他肯定已经查到我在这里,正组织警力包围这栋楼来解救我呢。” 乔鲁诺走到窗边查探,叫人一阵紧张。幸好,他什么都没发现,觉得我在耍他,重新回来说起津美纪的事。 “比起这个,”我盯着他打量,“我更想了解「替身能力」。在知道自己是「替身使者」后,我还没见过同类。你是什么能力?和我一样吗?创造生命?” “没有替身使者会分享自己的情报,”乔鲁诺走回来,停在沙发背后,并没有绕回原位坐下,“信息差往往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那不说你的能力,你稍微教教我如何使用替身战斗?说不定我能对你态度改观呢?” 乔鲁诺静静地注视过来,大概在想我是打什么算盘:“……你现在学习如何战斗也来不及,你不可能打败我逃离这里。” “但你总要让我试试,”我笑着说,“打败我,让我一败涂地,让我意识到不松口就绝不可能离开这里。” 乔鲁诺沉默了,片刻后,他决定通过实力差距让我彻底死心: “大部分人的替身都有背后灵,可以近战,所以替身才叫替身。而你属于极少数的特例,只能由本体发动,通常范围无限制——” 他摊开右手,像是在邀请我跳舞:“来吧,随意攻击,用尽你所有的手段。” 视线略过他,我偷瞄向窗外,甚尔还是不在那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既然他让我探底,他应该能观察到吧? 把能想到的招数都用上,像是源源不断的裸.体加茂啦,同样没穿衣服的乔鲁诺啦……我对强者的认知就这样。 乔鲁诺的脸部有些抽搐,看着可能完全不像他的裸.体欲言又止。 一个个加茂倒下,全都是碰到小金人的手。我得出结论:乔鲁诺的能力,必须由他的双手或者替身的双手触碰到某个物体才能发动。 “所以不能被小金人的拳头碰到?” 意识到这点,我让造物们避开小金人,直接攻击乔鲁诺的本体。乱拳打死老师傅,只要参与群殴的人够多,总有一两个能突破防线。但就在即将得手的那一刻—— 世界卡壳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呢? 我茫然地看向四周,造物莫名倒了大半,明明上一瞬还站立着。 等等,我刚才……想干什么来着?脑中的想法仿佛被抹干净了。 “如果发生了你不能理解的异常,那就证明你的实力远远不够,”乔鲁诺仍然端正地站在沙发后,“放弃吧,你都没办法触碰到我。” “什么?” 摸摸发凉的脑门,我还没厘清现状,但是—— “砰!” 一声巨响,落地窗整个爆裂。我什么都没看清,一大团黑东西就突然出现在乔鲁诺身边。 金色的虚影也突然消失。乔鲁诺整个人后仰,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怎么会?!”他瞪大双眼,手扶的沙发背变成坚硬的木刺,快速生长刺向甚尔。 但我都看得清也太慢了。 甚尔又消失了。 金色的虚影重新出现在乔鲁诺背后,也消失般,冲向时隐时现的黑影。两团色块撞在一起,金色虚影又消失,接着像游戏刷新一样立刻出现在乔鲁诺背后,再次迎击—— 周而复始。 乔鲁诺身上凭空出现一道道捅伤,鲜血染红他的西装。看来小金人和他共享伤害。他面色凝重,眼珠子四处转着:“是强制解除能力的能力?” 甚尔本人没有什么超能力,但或许他的咒具有。 黑影重新撞向乔鲁诺。金影迎击、撞上、消失、刷新、再迎击—— 无止境的循环中,乔鲁诺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拿出硬币塞到伤口处,伤口就修复了。 而甚尔始终高速移动,大概是在躲避金影的手,不能被碰到。 这样消耗下去的话,是乔鲁诺先体力不支被杀死吧? 我仍然安全地坐在沙发上,提议:“看在你没想杀我、还随便我打的份上。你可以支付一些津美纪的抚养费,然后安全离开。” 战斗激烈地持续着。乔鲁诺没空理会我说的话。 但仅仅几秒钟后,我腰间一紧,整个人转了个面,被甚尔捞到狂风大作的窗边,瞬间与乔鲁诺拉开距离。 “要收钱吗?”甚尔低头看着我,转了转手腕。他手里拿着把造型怪异的短刀,刀刃的形状像是道路分岔。 “那当然!”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漆黑的东西挡住楼外的霓虹,像是有个黑罩子盖住整栋楼。 与此同时,螺旋桨的轰鸣声传来。 我望去声音的方向,突然想起对乔鲁诺说的“新男友”谎言,隐隐感觉不妙—— 那架悬停的直升机上,竟然真有一抹眼熟的金色。 直哉!他怎么也来了! 我连忙捧住甚尔的脸,死命地把他的头往这边掰,绝不让他回头。 “算了别收钱了,乔鲁诺人挺好的,我们赶紧走吧!” 乔鲁诺没再攻击,似乎也在警惕外面的变故。而甚尔被捧着脸,也就没转头去看外面。 他只是用那双暗色的绿眼睛,死死盯着我。 然后,他扯起嘴角,笑得有点让人发寒,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外边的直哉。 他仿佛是平静地说:“好啊,我们现在就走。” 松了一口气,我刚刚勾起嘴角,就立刻拉下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甚尔抱着我从三十层楼的高度仰面跳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内脏仿佛要从喉咙飞出来。狂风呼啸中,一阵锁链声响起,我们猛地顿住,像坏掉的跳楼机一样,惊险地悬停在半空中。 刚想大口喘气—— 他松开锁链,再次直线坠落! 我本能地张开嘴,但这次却没能尖叫出声。 狂风中,甚尔捏住我的上下颌骨,贴在我的耳边,似笑非笑地说: “小心点,别把嗓子喊坏了。” 这个人……他绝对发现我给直哉打掩护了!—— 作者有话说:真理衣:他们像是风扇叶片在转。 jo原著里和女主类型类似的替身如透明宝宝、波西米亚狂想曲、骇人恶兽。 【下面是这章战斗的详细解释,不看也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我喜欢厘清设定】 *乔鲁诺的黄金镇魂曲是因果律能力, 能抹除「因」与「果」—— 在因果律中,一个人产生攻击的意志(因),做出攻击的动作(过程),最后造成伤害(果)。□□能强行把「因」和「果」抹去,就什么都没发生。 *但甚尔的设定是「脱离因果之人」,所以羂索才会算计他去杀星浆体,让他打破天元、六眼、星浆体的因果循环,不然就算六眼/星浆体死了,也会马上新降生一个。而且他在所有的自动识别中,都被识别为建筑物之类没有灵魂/意志的东西。 *甚尔攻击乔鲁诺,在□□的识别中就像海啸、山火这种自然灾害,所以不会抹除他的攻击意志(因),所以甚尔能攻击乔鲁诺。 *又因为甚尔拿着「天逆鉾」,一旦碰到就能解除□□,所以伤害(果)也没办法抹除。 *这里天逆鉾的效果升级了,原著是「强制解除术式」,但也能解除狱门疆这种不知道算啥的。融了jo世界观就变成「强制解除超能力」,毕竟术师也只能用它试验解除术式,没试验过能不能解除其他超能力嘛。 *再配合释魂刀的效果「无视物质强度,直接斩击灵魂」,所以也能无视□□的面板。 第30章 挑衅 我不比这废物强多了? 电影里, 人在极速坠落时,视野中的一切都变成慢动作。 假的!都是骗人的! 我紧闭双眼,什么也看不见。风啸把耳朵吹得发痛, 刺耳的声音一直响起,像是金属在水泥外墙上摩擦, 酸进人骨头里。 刀划墙壁之声停下时, 我们也停在空中。这突如其来的顿挫, 就像进了洗衣机甩干模式。 等终于脚踏实地…… 如果不是腰被勒着, 我已经瘫成一片。 “上面……”脑子里嗡嗡作响,但我还是想问楼上的情况。 “别管那些人。” 甚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有些发紧。他抱起我, 拍拍我的脸蛋, 见我不理他, 手臂僵硬一瞬,力道松懈下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我带回家中。 时间是凌晨两点, 客厅的灯却还亮着。津美纪和惠居然还没睡,在沙发上困得如小鸡啄米。 “你妈回来了。” 甚尔说着,用空闲的手拎起津美纪的后领,把小女孩提溜得站直了。接着如法炮制,把惠也拎起来, 像赶鸭子一样把两个小孩往卧室方向赶。 “该去睡了。”他催促道。 津美纪却没立刻进屋。她揉揉眼睛, 跑过来抓住我的小腿, 仰着头有些不安: “妈妈, 你还好吗?” 盯着她的眼睛,乔鲁诺的指责又响在耳边。按日本的现行法律,我确实不是算称职的母亲。一想到这儿, 本就头晕没力气,现在更是升起股冲动的躁意,让四肢更沉重。 长舒一口气,我木木地说:“没事,好着呢,快去睡,明天还要上学。” 两个孩子乖乖回各自屋里。甚尔抱着我回主卧。 见他要往浴室走,我扯住他的衣服:“不想洗了……就这样脱了鞋睡吧,我没力气,一点都不想动。” 脚步停住了。他依言把我放去床上,又顺势蹲在床边,握住我的脚踝把鞋脱了。 床头的灯光有些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视线时不时打量过来,有些局促,是觉得把事情搞砸了的懊恼。 他撑着脑袋,声音有些焦躁:“之前刚打完,有点兴奋……” 大概是现在才反应过来,突然带着普通人跳楼,简直和谋杀无异,还好我没心脏病。他现在开始担心我生气了。 实在没精力安抚他,我直接翻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懒得回应。 极轻的叹息声后,浴室响起水流声。 没过多久,身侧的床榻陷下去,带着水汽的重物压上来。面对面地,甚尔搂过来,避开会让人不舒服的姿势,温热的嘴唇印在额头上。 “五条应该不会立刻回来。”他低声说着,找到留宿的正当理由。 “嗯,睡觉。”我闭着眼睛敷衍。 我真的累极了,迷迷糊糊便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被暖烘烘地包裹着,时不时有湿润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嘴唇上。以至于做了个有些真实的梦。梦见自己坐在甚尔腿上,一直和他接吻,直到天光大亮。 睁开眼时,手机时间显示上午十点,完全过了津美纪他们的上学时间。 我猛地爬起身,又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捞回去躺下。 “急什么。”甚尔半敞着胸膛靠在床头,把手机屏幕怼过来,“我把那两个小鬼丢去学校了,看照片。” 照片里,津美纪笑着对镜头挥手;另一张是惠走进校门的背影。 手机收走。他翻身压上来,像是完成指令后讨赏的猎犬,捏着我的脸便开始舔吻,比梦中的要用力和深入得多。 “唔……”行吧,从发现我不舒服起,他一直在隐隐讨好。那就原谅他吧。我轻抚他的颈侧,含住他宽厚的舌,脚尖绕去他身后,像挠痒般轻划过他的腿肚。他整个人便紧绷得坚如磐石。 事情顺理成章地向下进行,但他的动作突然一顿,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怎、怎么了?”我抓着他的背。 “讨人厌的家伙来了。”他撑起身退出去,冷冷地瞟向客厅的方向。 下一秒,门铃声响起。 甚尔啧一声,翻身下床,披上浴袍走向门口。 我顿觉不妙,稍微平复呼吸,就抓起地上的连衣裙套上,磕磕绊绊追出去,连忙抱住他的胳膊。 甚尔一把拉开门—— 直哉站在门外,满脸不可一世。 未等我看清太多,只觉眼前一花,手里的胳膊瞬间挣脱。甚尔和直哉同时消失在走廊里,只留下一阵烈风。 “等等等等!别打!别打!” 我扒着门框大喊,也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见。 直哉怎么会突然找过来?甚尔又怎么一照面就知道他是情夫?我有些懵。 没过两分钟,甚尔一手兜在浴袍里,溜溜达达地回来了,身上连点灰都没沾。 “直哉呢?跑掉了?那他过来干嘛?” 总不能就是挑衅一下吧? 我满脸困惑,被甚尔揽着腰带回屋里。 他目光躲闪,但语气十分随意:“我最近查到他身上了,所以才敢正大光明地过来挑衅。臭小子,跑得倒是挺快。” “怎么查到的?你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 我总觉得他有点心虚,怕直哉和我说点什么。 “就正常查到的啊,没什么。” 他拉着我回到床上,但没过几分钟,门铃声又响起。直哉又来了。然后两人再次消失……如此这般,像卡带的录音一样重复好几遍。 当甚尔又一次溜达回来时,我实在忍不住了,一把薅住他的领子:“他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要不然让他说完吧,这么反反复复的,门铃都要被按烂了。” 甚尔垂下眼帘看过来,又移开视线:“他那种蠢货,嘴里能吐出什么好听的话?” “……” 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我硬拉着他坐去沙发上,提到之前想过的事: “其实,乔鲁诺和我说了些有关津美纪的事,我一直惦记着。我确实没办法很细致地照料孩子们,尤其是物质条件上。我就在想……这方面能不能拜托直哉?毕竟他是禅院家的大少爷,唔……” 甚尔一把将我按倒在沙发,高大的身躯覆下来,脸色黑沉沉的:“你是想和我睡,同时让他给你当ATM机?” 不等我回答,他冷笑出声:“别做梦了。津美纪是女的,禅院家对女人的态度有多恶劣你根本无法想象。就算直哉再有地位,也不可能在那儿好好把津美纪养大。” “是吗?”我勾住他的脖子,开始异想天开,“那如果只让他出钱呢?或者干脆让他把禅院家变成伏黑家?” “……你是要让他带着家族入赘?”甚尔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呵……就算直哉那个脑子烧成浆糊的蠢货精.虫上脑同意了,直毘人也不可能同意。你当禅院家的高层是做慈善的吗?” “唔……”我盯着天花板,捋捋甚尔的头发,“要不然……你把那群反对的人干掉?” 反正直哉看起来是那种死了亲爹也只会高兴自己当上家主的类型。我帮他一步,他反馈点价值,很合理吧? 但脸颊肉被揪住。甚尔咬牙切齿:“你还想让我动手,让我帮你找新老公?” 咳咳,让老公杀掉他堂弟的爹,再让他堂弟带资赘过来,听起来是有些奇怪了,但…… “甚尔,”我捧住他的脸,“我只是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就像你找五条悟给惠当监护人一样。而且,我最爱、最不想离开的男人就是你了。你看我什么都告诉你,连这种事都跟你商量……” “砰砰砰!砰!!!” 暴躁的敲门声响起,最后变成一声巨响,大门被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 白日刺眼的阳光冲入玄关。直哉站在大门口,穿戴齐整。因一次次被赶走到什么也说不出,他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望着交叠的我们,他死死瞪大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几下,随即强行压下怒火,扯出和甚尔很像的冷笑。 “动用家族关系,我已经让那个臭洋人滚蛋了,你不用担心他再找上门。” 他顿了顿,无视甚尔刀子般的目光,径直看向我,扬起下巴:“我不比这废物强多了?”—— 作者有话说:*恭喜甚尔,失去了一个迷弟()《 》 30-40 第31章 间章?直哉 这个不知廉耻的野狗! 52、 那本来是完美如春天般, 难得幸福的一天。真理衣让我乖乖等着她,说等她回来就会给我奖励。 但她没履行承诺,没有回来。 冰凉的刀锋插进脑中, 头颅一次又一次被割下,滚落在地, 视线在天旋地转中陷入黑暗。 是真理衣告诉甚尔君, 让他来杀我的吗? 我问了, 他只用杀意回答。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样反复重生, 但我猜想,这必定是因为真理衣。就像她曾赋予我凡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一样, 她也赋予我不死的能力。 所以毫无疑问, 她是爱我的。她不愿伤害我, 不愿让我轻易死去。 我现在承受的每一分痛苦, 这血肉分离的屈辱,都源于甚尔君单方面的嫉妒。 他坐在窗边,明明拥有我曾经向往的肉.体, 却像我幼时见过的一草一木,颓败地枯萎了,星光也暗淡下去。 曾经,我不过一介凡夫,仰望着像甚尔和悟那样的强者。但现在不同了。真理衣让我脱胎换骨, 我甚至比五条悟还要更早领悟「领域展开」的真谛。 现在的我, 禅院直哉, 才是屹立于咒术界顶点的的天才! 如今这般被反复屠戮的狼狈, 不过是被偷袭。若是正面交锋,我绝不会输给甚尔! 好在,雨总是会停, 天也总是会亮。 甚尔接到一个电话,如同被牵动狗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颈部的皮肉再次重组,我爬起身,低头环顾四周。这一地散落的,全是死不瞑目的头颅。如此凄惨,真是丑陋。 我唤来真理衣的章鱼,让它将这些腥味儿的肉块吞干净。 呵,养了这丑东西这么久,终于派上一点用场。我可不想被任何人,尤其是真理衣,看见这幅弱小的败相。 推开公寓的门,微凉的风让我彻底清醒。既然我已经被甚尔发现,那就不用再委屈自己避嫌。我直接去到真理衣家中,要质问她为何不来赴约。 但迎接我的只有津美纪。她说,真理衣还没有回来,她已经拜托甚尔去找了。 怪不得那家伙走得匆忙。 但我要比他更先找到真理衣。 没有浪费一秒钟,我径直闯入埼玉县警本部长的宅邸,把他从睡梦里揪起来,命令他动员所有警察,去查明真理衣的去向。 他瞪着浑浊的眼睛,认出我身上的家纹,战战兢兢地解释什么法律程序和报案流程。 “哈?”我拎起这头肥猪,“搜查令?保护隐私?老头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现状?” “听好了,我的人在你们这破地方不见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调查埼玉县所有的监控。” 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甩回床上,我俯视着他:“我只给你三十分钟。要是超过一秒……今晚埼玉县警本部就会成为咒灵的老巢,连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而咒术界会完全不知道此事,不会派任何一个人来祓除。听懂了吗?懂了就快滚去干活!” 不到半小时,本部长哆嗦着奉上移动电脑—— 画面里,真理衣曾在街头与一个金发男人发生争执,被他带走。情报显示,那个金发男人是意大利某黑.手.党.组.织的头领。 根据调查结果,我去到大宫站附近的酒店,征用警方的直升机,夜风将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然而,靠近目标窗外时—— 甚尔已经先我一步,将真理衣抱在怀里,就那样嚣张地踩在窗台上,直直坠入夜色之中。 我推开舱门,正想跟着跃下,但一瞬间,颈部的幻痛窜入大脑。被斩首的记忆还在叫嚣……可恶,此时不是对上甚尔的好时机。算了,先清理掉那个意大利佬。 “乔鲁诺·乔巴纳是吧?日本的风,你吹得还习惯吗?”踏过碎裂的玻璃,我步入套房,稍微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可惜了,入管局刚刚查出你们的护照有点问题。如果不马上带着你的人从日本滚蛋,十分钟后,公安特警就会以反恐的名义冲进来,把你打成筛子……” 动用一点小权力,轻而易举地将这黑.手.党头目驱逐出境。第二天,我整理好仪容,去向真理衣邀功。 却没想到甚尔就在真理衣家中。 一照面,他就向我袭来。那股杀气排山倒海,我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逃跑,拉开距离! 不对!退缩什么?我才是最强! 反手布下帐,我化作一道残影,拳头直逼他的命门。 第一掌,仗着高速,我冻结住他。然而,一拳打过去,却只有我的手骨隐隐作痛。 这怪物骨头太硬了! 第二掌,他野兽般的直觉竟已经适应节奏,轻松地偏头避开。 第三掌,冷汗爬满我的身体——他不仅预判我的动作,还将一根钢管卡在我的预设路径上! 如果我强行变向,就会违背自己的设定,被冻结一秒;如果不变向,我就会以超音速撞上去! “啧!”咬着牙,我硬生生撞穿钢管,反转术式快速修复,同时借着这股狠劲,再次挥出一掌—— 落空了。 连衣角都没有擦到。 该死! 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我不敢停留,迅速撤出战场。但想到之前发生的事……这家伙趁着我不在状态袭击我,一次次割下我的头,现在我想邀功也说不出口,真是、真是决不能吞下这口恶气! 重整旗鼓后,我又返回真理衣家门口,引来甚尔,找到一片空地,双手结印。 既然无法用体术压制他,那就用绝对的规则! “领域展开,时胞月宫殿。” 咒力爆发,我的心象瞬间具现化。这是属于天才的绝对领域,只要被拉入其中,他就只能任我宰割! 但是——!!! 我的领域竟然把他排斥出去!他还闲庭信步地走进来,也没有受到领域的必中伤害,仿佛这领域根本不存在。 可恶!这就是零咒力吗!领域无法识别捕捉他! 解除毫无作用的领域,修复术式熔断,我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再次利用速度隐入暗处。 重新尝试几次后,我明白了: 只要还是近身战,我绝对不可能赢过甚尔。唯一的解法,是拉开距离,利用超高速的远程攻击将他彻底灭杀。 但是,纵观禅院家关于「投射咒法」的历史,历代先祖全都是只懂挥拳的蠢材,从没有人开发过任何远程技巧。这项术式的核心战法就两个,一、触碰并冻结敌人,二、不断加速自己进行肉搏。 我不禁想到五条悟。「无下限术式」的初始设定也很简陋吧?不过是让时空间能无限分割。 五条悟是怎么玩出花的? 他凭借「六眼」精细操纵无限小的空间,让两个微小空间产生负距离坍塌,从而形成犹如小型黑洞的「苍」;又将术式反转运行,把坍塌变成排斥,形成瞬间膨胀爆发的「赫」。 那么,我的「投射咒法」呢?有隐藏着能被利用的物理现象吗? 回想过去种种,在我还未能完美驾驭术式时,经常会因动作失误而被冻结。 关键就在这里。明明前一秒还在高速移动,但被冻结时和冻结后,就直接变成静止状态。 那原本高速移动的庞大动能去哪了? 答案是:转化为咒力返还给我。所以我和老头子在战斗中,仿佛拥有无尽的咒力。 那假如……我冻结的不是自己,也不是慢速的敌人,而是处于高速移动中的、无咒力的死物呢? 回到公寓,章鱼已经把血污清理得一干二净。 我翻出甚尔两年前的手枪,走到地下车库的空地,将手掌覆在冰冷的枪口上,扣动扳机。 “砰——” 在子弹钻入掌心的一瞬,我发动术式,给它加上预设动作,迫使它刚好在5/24秒违背预设。 那枚弹头穿透手掌,在飞出七十米后,定格在空中。 一秒钟后,冻结解除。 “轰——” 其威力只能炸烂一个人的手臂。 但这只是不到音速的8克弹头。而我自身,却能在加速后突破三马赫!如果我在极速状态下,掷出更重的武器,或者是大口径子弹,然后将其冻结……绝对能将人体炸成一滩肉泥! 掌心的血洞缓缓愈合,我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带着全新的战法,我再次去到真理衣家门口。 随手拍两下门,我便不耐烦地将其一脚踹开。 屋内的景象真是…… 甚尔这个不知廉耻的野狗,居然就这样压在真理衣的身上! 妒火烧穿理智,我大步跨进去,炫耀般地陈述我驱逐了纠缠她的意大利佬。 末了,我扬起下巴,肆意嘲讽道:“我不比这废物强多了?” 真理衣还没来得及开口,甚尔已经追出来,还提着天逆鉾。 昨天的血腥味,仿佛又飘在鼻尖。 但这一次,我没有退缩。 我已经不再是会被他近身压制的禅院直哉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投射咒法」全新维度的开创者! 瞬间拉开百米的距离,我化作一道残影,绕着他继续加速。一马赫、两马赫、三马赫!音爆云在周身不断炸开! 在投射咒法的空隙中,我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九发子弹冻结在甚尔四周,包围住他。第十发子弹如同火星,撞燃其中一颗的冻结态,提前引爆,冲击波再撞去其他子弹,引发连锁反应! 巨大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大地都在抖动战栗。 我停在远处,准备欣赏那具身体被炸碎的凄美画面。 然而,当烟尘散去—— 深坑中心空空如也。甚尔消失了。不仅如此,那片焦土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可恶!哪怕是三马赫的速度也打不中他吗!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突然,我的脊背窜起一股恶寒。甚尔可能已经无声无息接近了,但我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不敢犹豫,我再次运转术式,飞速撤离。 等着吧,下次……下一次,我一定会布下填满整个空间的爆炸网,让他再没有机会躲开!—— 作者有话说:直哉少爷为爱开发新技能! *新技能是纯二设,俺一写起能力战就忘了情、发了狠() 第32章 刺激 女孩子都有很多男朋友。 53、 你好, 请问我的左右两只翅膀打起来了要怎么办? 那天直哉骂甚尔是废物,我立刻跟着追出去。但没等我赶到,一阵爆炸声响起, 这两人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敌对状态。 怎会如此?姜训犬师的狗狗不是这样的! 我把事情稍微润色,向友人请教。 还是那家咖啡馆。友人端着咖啡杯, 满脸惊奇:“你是说, 你找了两个男友, 现在他们打起来了?” “一定要说的话, 也没有在口头上确认男女友关系。” “那就是炮友?” “倒也没有那么冷漠。” “……总之就是脚踏两条船,”友人喝一口咖啡压压惊, “感觉不太好吧?要不然选一个?” “但是……” 我撑着下巴, 细想那两人恶劣的性格。 他们绝不是那种「既然她没选我, 那我就远远祝她幸福」的纯爱男。而是会想「反正她更在乎我, 那我随便杀」,和「反正她都不在乎我,那我随便杀」。 “你看, ”我试图讲理,“就算我只选一个,他们还是会殴打对方,说不定下手更狠,肯定要出人命。所以我现在稳住他们, 其实是在做积德行善的好事啊。” “……你开心就好。” 这真是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意见。 秉持着开心就好, 我准备逐个击破, 让他俩安分点, 至少不要见面就动刀。我看言情小说里的修罗场不是这样的! 他们应该维持成年人的体面,只在暗地里用眼神言语凌迟对方!而不是立刻冲上去扯掉对方的脑袋! 然后我要瑟瑟发抖,又或装聋作哑——好吧, 我也扮演不好女主角,好像没资格指责他们。 但总之,我拎着两盒果汁,带着津美纪和惠去了甚尔的新住处。一方面,培养一下亲子感情;另一方面,我先做做甚尔的思想工作。 矮桌四四方方,我们一家四口围坐。我和甚尔面对面,孩子们分坐两侧。 我给两个玻璃杯里倒满紫红色葡萄汁,推过去:“津美纪,你觉得妈妈找两个男朋友怎么样?” 甚尔撑着下巴的手滑了一下,眼皮一撩,死鱼眼瞪大了。 津美纪却很平静。她捧着杯子小喝一口,神色自然:“挺好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我愣住了。我本以为她只是会丢掉良心支持我,没想到她居然有文献参考? “《百人一首》里的女孩子都有很多男朋友,《源氏物语》和《竹取物语》里应该也是。”津美纪坐得端端正正,义正言辞地科普,“我特意问过老师了,平安时代和再早的男朋友们都是晚上来拜访,早上就回自己家。我们完全可以效仿。” 说到这儿,她站起身,隔着方桌拍了拍惠的肩膀:“这样的话,惠以后就不用像甚尔叔叔一样嫁人,能和我们一直在一起!” 屋里没别的声了,只有电视机在推销洗衣粉。 “叩。”甚尔曲起指节敲敲桌面,又指向自己的太阳穴,那意思很明显:这孩子脑子被你带坏了。 我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砸过去:“你懂什么!这才是没被社会污染过的澄澈心灵!” 他偏头躲过,把纸巾盒捡回来放好,做了个丑表情。 “我想问……”惠突然出声。 他看看津美纪,看看我,最后视线死死钉在甚尔脸上,“你是不是在家里犯了大错,被赶出来了,所以才只能嫁过来?” 甚尔嘴角抽了一下,撑着脸,一时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天真的侮辱。 但津美纪立刻安慰惠:“惠不用担心!你很好,我们家绝对不会把你嫁出去的!” “咳,对!”我就着津美纪的思路将错就错,但还是得替甚尔找补两句,“不是谁家的规矩都像我们家这么好。甚尔也不是被赶出来的,他是主动离开坏蛋的家。他其实很厉害的。” “有多厉害?”津美纪眼睛亮晶晶的。 惠也望着甚尔:“有玉犬厉害吗?” “至少不要拿我和狗比啊。”甚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懂什么?”我拍拍桌子,“玉犬可是惠最好的朋友。惠,给他见识见识玉犬有多厉害。” 于是惠召唤出玉犬,从书包里掏出三个相同的小铁碗,倒扣在桌面,在其中一个碗中放了硬币。 他小手拨弄得飞快,迅速调换铁碗,在桌上擦出唰唰的残影。快到我、津美纪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硬币在哪儿。但玉犬们看清并选中了! 惠扬起下巴,冷傲地看着甚尔:“你有这么厉害吗?” “……”甚尔已经双目无神了,对这种小学生级别的挑衅感到荒谬。 “咳,和小孩子玩是这样的。”我几乎无声地说,又拔高音量,“他当然能!别说硬币,没声音的纸币他也能猜!” 我摸出十张一千日元的纸币,青蓝色的票子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来吧惠!甚尔要是猜不中,这些钱就归你和津美纪;要是甚尔猜到了,就归甚尔。” 惠斗志昂扬,把纸币叠成方块塞进碗底。一阵眼花缭乱的盲洗后,三个碗停在桌中间。 甚尔随手一点。开了。他两根手指夹起纸币,眼都不眨地揣进自己裤兜。 惠皱起眉头,开始第二轮。我绕到甚尔身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加油啊,惠。” 但甚尔还是选中了。 “是听声音吗?”惠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轮,我用胳膊把甚尔的眼睛和耳朵捂得严严实实。但他指尖一点,钱又进兜了。 “怎么会……难道是靠闻的?”惠大惊失色。津美纪适时递过来一个塑料发夹,我毫不客气地夹在甚尔鼻子上。 “差不多得了啊。”甚尔鼻音浓重地抱怨,但既没摘夹子,也没拂开我搂着他脑袋的手。 第四轮,依然命中。 甚尔这个毫无成年人包袱的家伙,就这样赚到了四千日元。 “哎呀,”我暗示甚尔放点海,吃相不要这么难看,“惠,你再输下去,这些零花钱就全进他口袋了。” 惠一听,小脸紧绷,抓着桌沿苦思冥想一分钟。他把剩下的六张纸币分成三份,一个碗底放一张,一个放两张,最后一个放三张。 甚尔当然指中了放三张的。 “你确实厉害。”惠对甚尔说着,甘拜下风。 他长叹一口气,把另外两个碗底的三张纸币拢到自己面前,仰头看向我:“他只猜中了三张的那个,剩下这三张算他没猜中,对吧?” 很完美的逻辑。 “算。”我忍着笑点头,松开甚尔,“这是智取。” 惠如释重负,赶紧让津美纪把抢救回来的钱收好。两个孩子现在看甚尔的眼神全变了,亮晶晶地凑过去,围着他追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老油条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孩忽悠过去看电视,转头就拉着我推开家门,走到了外面的过道里。 “你还真打算谈两个?”他按住我的肩膀。 “不可以吗?”我抱住他的腰,“你看津美纪他们,有了直哉的钱,不是能过得更好吗?而且,就算我真甩了一个,你们也照样会打起来吧?” “……懒得听。”他仰起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 “你们两个里,我肯定是最喜欢你的嘛。”我拿脸颊蹭他的胸口,“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告诉直哉,只跟你说了……啊,还有,我和直哉会在一起,是他救过我一命,还因此失忆到现在都没好。你让我怎么甩掉他?” “他那样子像失忆?” “就是失忆了。” “……” 他沉默片刻,突然叹一口气,又冷笑一声:“呵。现在可不是我想杀他,是他咬着我不放。前两天见了一面,他居然花重金向夏油杰租来丑宝,肚子里装的全是针对我的武器。” 听上去确实过分,那明明是甚尔以前的宠物。我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他低下头,唇瓣轻轻擦过我的掌心,绿眼睛幽幽地盯过来:“你总不能让我站着挨打吧?” “……那确实不能。” 话音未落,他忽然弯腰抱起我,用让人难堪的姿势,双臂分开勾着我的膝弯,把我整个端了起来。 “等等。”我慌了一下。 他没理我,几步跨到隔壁的隔壁,强行推开那扇上锁的空房门。这间屋子还没租出去,但房东打扫得很干净。 没有开灯。他抱着我抵在墙上,声音有些沙哑: “他是怎么伺候你的?趴在地上学狗叫?” “咳,”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直哉做那事儿好像还挺合适的,但放在甚尔身上简直没眼看,“你别学,那不适合你。” 他偏过头,舌尖舔过我的大拇指,又用锋利的犬齿轻轻磨了磨,眯起眼睛:“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他眼前,嘴角的疤痕泛着暗红的光。他看起来漫不经心,但贴在一起的腰腹却像绞紧的钢索,又像老树盘根错节的印根,蓄满随时会爆发的力量。 实在是…… “哎呀,”我捂住脸,又大大敞开指缝看他,“你适合自由发挥。” 他自由发挥就很刺激。 抱紧他,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视线越过他肩头,我这才发现对面的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等身镜。镜中,我环紧他的脖子,腿也环紧他的腰,脸有些泛红。 “看镜子呢?”他察觉到了,低头轻笑一声,“想就这么照着做,还是干脆去镜子前面把全套都照出来?” 说着,他直接抱着我转了个身,用脚勾过来一把椅子放在等身镜前。他大刀阔斧地坐下,顺势把我也转了一圈坐在他胯上。两人都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映出交叠的身影。他双手稍微托起我,勾起嘴角:“这个角度能看清是怎么合上的。” “咳,”我赶紧拿手背贴住发烫的脸,“我就说你适合自由发挥,但不是现在!我们晚上再做啦,不要把小孩子扔在一边。” 而且偷偷溜进别人空房子里做这种事,实在太奇怪了。 但甚尔钳住我的腰,不让我站起身。他深深埋下头,从镜子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侧着脸,一下下咬着我的耳垂,然后一路向下,吻过脖颈,最后强势地掰过我的下巴,重重吻下来。 我的余光始终控制不住地往镜子里瞥。就像在看一部高清的爱情电影,却有着清晰入骨的体感,实在是奇妙。 但他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却也不肯松手让我离开,只在极偶尔抬头的瞬间,露出不知是疲惫还是落寞的神态。 “我不会扔下你的,”我突然说,指尖绕住他脑后的短发,“也许……我能再和直哉谈谈?万一他也没那么执着呢?” “随便你。”他低低应了一声,在我的颈侧留下一个牙印,终于松开了手臂,“你去陪那两个小鬼吧,我出门一趟。” “去哪?” “去买个一模一样的等身镜。”—— 作者有话说:真理衣:修罗场不是这样的! *津美纪耳濡目染,默认她是伏黑家这一辈的老大,以后要娶男人的。但她担心弟弟以后赘给别家,就白天都见不到了。所以她决定支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走婚制 第33章 项圈 灭顶的羞耻之下…… 54、 有些时候, 盯着镜中的自己,会不由自主欣赏起来。 今天的脸没有水肿,透着健康的红润, 身上似乎也长了点肉,摸起来软绵绵的。就这么打量自己五分钟, 甚至更久, 这种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实在比工作让人舒坦太多。 有位南美的作家写过:镜子和交.媾都是可憎的, 因为它们都会使人口增加。 这话细究起来漏洞极大。照镜子并不会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而交.媾离真正造出人口, 中间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反正, 这两件事我都很享受。尤其是它们重合在一起时。 泛着银光的镜中, 我的手指陷入他结实的小臂, 掐出一排泛白的月牙印。头发全乱了,如飘摇的红柳枝贴在汗湿的颈上。顺着柳枝向下,土地上的花也被雨水打得乱颤。 窗外当真下起大雨。闪电时不时把屋子劈亮, 雷鸣由下至上贯穿了整个身体。无论怎么防备,脚趾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绷紧、蜷缩。 等厌倦同一种互动,我们从灶台折腾到餐桌,又晃去窗边,最后终于钻进干燥温暖的被窝里。快睡着时, 我踢了踢甚尔: “刚才都是随手丢在地上的吧, 有记得打结吗……” “别操心, 又不是你家。” “但他们知道你住这儿, 随时可能过来玩。记得把垃圾桶也收拾干净,万一小孩子翻出来多不好,唔……” “行。睡吧。” 话没说完, 他宽大的手掌捂了过来,另一只手臂顺势捞过我的腰。不轻不重,像是运动鞋严丝合缝地裹住脚掌,妥帖得让人发困。 但那之后的一周,他表面上装作不介意我去找直哉谈话,背地里却一直在搞破坏。我整整一周没见到直哉,大概率是被他全挡回去了。 仔细回想之前和甚尔的对话。 「我不会扔下你的。也许……我能再和直哉谈谈?万一他也没那么执着呢?」 我的本意是,直哉说不定对我没那么死心塌地,毕竟他一直只肯跟我搞地下恋情。那我也可以甩掉直哉,就陪着甚尔好了。 但甚尔显然理解偏了。 他以为我只是去劝直哉不要再来攻击他。 所以我又和他告白。但太肉麻的话我说不出口,只好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性格很古怪?总是任性,毛病也很多?” 厨房里,他正拿着菜刀切番茄,刀刃起落极快,神奇的是,手指上竟然连一滴红色的汁水都没沾。 “问这个干嘛?”他停下手。 “你要回答「确实怪」。” “哈?”他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扯到身前,“你到底想干嘛?” “浪漫一点!”我说。 他皱着眉头,很快便舒展开来,俯身在我嘴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嗯,古怪,但挺对胃口的。所以你要干……” “哎呀我不是让你告白,”我推开他的脸,“我是想说,我基本上只对你一个人毛病这么多,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甚尔的表情凝固了。那双锐利的绿眼睛少见地顿在半空,微微放大,随后不自在地转向一边。刀刃笃地一声嵌在菜板上,不拔了。 “知道了。”他捻起一小块番茄,趁我还要张嘴,径直地塞进我嘴里,堵住接下来的话。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他转过身继续切菜,几乎每刀都要砍进菜板里,看上去并没太相信我的话。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现在的我,确实不只有他一个。 但我现在也不想直接跟他挑明,说「我是打算去看看能不能甩掉直哉」。万一没甩掉,不就白白给了甚尔希望?到时候他大概会更难过。 第二天,五条悟终于又来串门。趁着他兴致勃勃地逗弄惠和津美纪,我迅速把孩子们托付给他,转头便去了直哉的公寓。 但刚一进门,直哉一反常态地拉着我,直接坐车去了一处新购置的公寓。新公寓是极简现代的风格,与他之前偏爱铺着厚重地毯、摆满红木家具的古典做派完全不同。 “之前的房子我住腻了。”他说。 大少爷的想法真是比天气还多变。 当他递过来一个绿色天鹅绒制的礼品盒时,我没接,径直走去沙发坐下。 “你之前对甚尔的态度挺敬重的,怎么最近变了?他说你想杀他?” “什么我想杀他?”直哉像是炸了毛,捏着盒子追过来,把它强硬地按在我怀里,“我那么做是因为他……”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他嗫嚅着,最后什么也没辩解。只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礼品盒的搭扣。 一条黑色皮质项圈静静躺在里面。拇指大的红宝石贴着锁链根部,闪着幽亮的光。 “你可以现在就戴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金色的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当然,也可以给我戴上……” 这项圈被收紧到我的脖颈粗细。但如果稍微放宽些搭扣,这就完全是个属于男性的项圈。他一开始就是在幻想着自己戴上它的样子。 捏住那条的皮项圈,我把它扔去一边,不打算立刻满足他变态的愿望: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我们一直在搞地下恋情,为什么不抬到明面上呢?” “问这种话?”直哉烦躁地抬眼看向我,“你应该清楚,我要先成为禅院家的家主。” “难道跟我公开交往,你就当不成家主了?看来配偶离异带娃,对你的前途影响很大嘛。” “不是这样的。”他立刻拔高声音,金色的眼睛闪动着,张着嘴似乎想长篇大论地反驳,却在对上视线时硬生生卡住了。 其实我很清楚,以他那种张扬的性格,从一开始就只搞地下恋情,证明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段关系前是拿不出手的。 “那不如分开吧。”我耸耸肩,顺水推舟地吐出这句话,“搞成现在这样,甚尔也难过,我们也没法真正在一起。及时止损对大家都好。” “这周你跟我回禅院家!”他猛地打断我,恶狠狠地瞪过来,像被逼急了,又忍不住地抱怨,“你那么关心那家伙的感受做什么?” 那家伙自然是指甚尔。 “他跟我一个姓氏,我多关照他很正常。”看着他急眼的样子,我继续加码,“这周就去禅院家?那不就是要去确定关系,把地下转到明面吗?这太草率了吧,万一等你以后恢复了记忆,发现自己堂堂继承人居然和堂嫂搞在一起,后悔了呢?” 他神色变化几瞬,眼神掩盖不住的慌乱,却咬着牙强硬地说:“这么久都没恢复,这辈子都不会恢复了。” 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把如今这摇尾乞怜的渴望,牵扯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禅院直哉」身上。 那我可想刁难他了。 一巴掌拍在他宽阔的胸口上,他不躲不闪,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几乎是从蹲姿改成了跪姿,双眼泛红地望着我。 “可我也没那么想和你确认关系啊。”我单手撑着下巴,轻佻地看着他,“你想想,真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就得改姓禅院。我讨厌那么做,我觉得伏黑挺好的。” “……你是要我把户籍迁到你名下?”直哉的眉头拧成死结,声音都气得发抖,“但这不可能!我要当禅院家主,必然要姓禅院,这是底线!” “那你可以先当上家主,然后再入赘过来啊。” “哈?你要让御三家的禅院改姓伏黑?”他满脸不可理喻。 “我又没说要其他族人也改姓,只是你一个人而已。反正你不过来的话,一切免谈。你觉得呢?” 直哉的眼睛瞪得滚圆,伸过来的手被拍开。他只能死死抠着沙发布,满脸的憋屈,也不肯看向我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来对视:“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等等!”他脱口而出,身体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前倾,任由领口死死勒住脖子也不反抗,“别这么快做决定……等我当上家主还要很久,在那之前……我们至少还能保持一周见一次吧?” 甚尔回来之前,我们一周见两次。甚尔回来后,他因为一周只能见一次闹过好几次脾气。现在一听要被甩了,他居然立刻就低头让步。 看来无论怎么践踏他的底线,他暂时是绝对不肯放手了。 叹息了一声,我松开手,拿起那条粗项圈,环过他的脖颈,咔哒一声扣上。红宝石随着细铁链的晃动,在他喉结下方微微闪烁。 “那之后呢?”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等我成为禅院家主,你会和那家伙分开吗?” “嗯?这个到时候才知道吧。再说,我又不是图你是个家主才喜欢你。” 说他是ATM机,纯粹是让甚尔放心。我反而觉得他真当了家主会非常麻烦,比如: “对了,禅院家需要继承人吧?你选择跟我在一起,我可不打算再生孩子了,我有津美纪就够了。” 直哉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是震惊和挣扎。不要孩子?对一个封建大少爷来说,这等同于自毁根基。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知难而退时,他的眼神开始游移,随后语速极快,一本正经解释起来: “禅院家选家主本来就不看重嫡庶,只看实力和术式。直毘人之前的那代家主,就是直毘人的兄长,也就是甚尔的父亲。传承没你想的那么死板,就算没有亲生子嗣,也可以从旁支过继……” 这个戴狗项圈的男人,为了证明自己就算赘给不生孩子的二婚女人也能继承家业,正急迫地从族谱里翻找案例。那副强撑着尊严的模样,实在有点可爱。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就为了不被甩,底线一退再退,果然…… “你就这么坚定地想和我在一起?”见他视线还在乱飘,我捧起他的脸,轻轻咬住他的下唇。锁链发出窸窣的碰撞声。“这种时候不说实话,我可是会当真的哦。” “……是。”他连视线都不对焦了,脸红得要滴血。不知何时,他的手又牢牢抓回我腿上,“我总有一天会打败甚尔……” “我也不是因为你实力强大才喜欢你,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他的指尖摩挲着,耳朵烧得烫红。沉默片刻,他埋下头,嘴唇贴上粗糙的呢子裙边,留下濡湿的印记。最后,他的侧脸贴着我的腿,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的金色眼睛望过来。 我没忍住,抚过他那头被抓乱的短发,把拳头抵在唇边,心想:这下完蛋了。封建大少爷连入赘和断绝子嗣能劝自己忍下,实在可爱得让人想欺负到底。看来我是没办法跟甚尔交差,说已经甩掉他了。 “你说,”在他咬破丝袜时,我突然开口,“我们现在去京都的禅院本家,要多久?” “去那边做什么?”他动作没停,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喘息,“快的话,不到两小时。” 手指卡进皮项圈的缝隙里,我稍微用力,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的头扯抬起来,用力捏住他滚烫的喉结: “你不觉得……身为嫡系继承人的你,在禅院家庄严的木地板上带着项圈爬行,会比在这里更有意思吗?” 铁链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急促起来。灭顶的羞耻之下,藏着隐秘的期待。 “啧,”我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住它,“别光是听到这种话,就兴奋得快要飞起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直哉在实力这一块特别要面子,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过告砍头的状。 第34章 真犬 简直与真犬无异。 禅院家的大院深幽静寂, 像紧绷的弦,稍微发出点动静就会崩裂。 直哉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子咯吱响, 正生着气:“不是你非要放明面上?现在遮遮掩掩的什么意思?” 我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口罩也顺势拉高:“说好的, 等你当上家主再说。” 现在就摆到明面上, 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直哉冷哼一声, 顿住脚步, 转头便暴躁地喝退几个正欲上前奉茶的仆役,让他们滚远点。 不过片刻, 整个院落便被肃清得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佣, 在退下时, 用同情的余光, 偷偷朝我瞥了一眼。 直哉的卧室是十分规整的和室,浮动着不知名木材的冷香,澄净又清苦。唯一扎眼的就是屏风。金箔屏面上, 一头斑斓猛虎弓着脊背,高傲地俯视房中人。 这金黑相交的配色,不就是起初的直哉吗? 伸出手,熟练地探入他的衣领,勾出已经温热的铁链。稍稍一扯, 他便像是被抽了骨头, 眼尾泛红地低头看来。 “衣服, ”我微抬下巴, “你能自理吧?” 百褶的袴落在地上,随后是长着襦袢等,最后只保留纯白的足袋。他如今的身形已经长得宽厚, 可那身皮肉却比甚尔要白皙细腻得多,一点疤痕都没有,有些地方甚至泛着粉。 “趴下。”我轻声说。 “嘁,我拒绝。”他像是瞬间清醒片刻,梗着脖子拽了拽锁链,差点把我拽得踉跄。 我懒得多费口舌,只是撩起裙摆一角,他的视线便如生了根般,死死定在那里。 “你不觉得,趴着的视野会更好吗?越低,看得越清楚。” 闻言,他的呼吸慢慢变粗,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膝盖发软地蹲下去。最终,缓慢地贴伏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真棒。”我也顺势蹲下,刚好停在他的脑袋正前方。短裙的下摆堪堪悬着。我俯下身,安抚般吻了吻他的额头,手指捏住他的舌头,“视线都移不开了。你看,你天生就适合这种视角呀。” 他的脸颊像是在发烧,一言不发,只有那双眼睛是诚实的。 “如果想要更多奖励,就得把规矩学得更像一点哦。” 我牵着链子,起身朝门外走去。可他却像条执拗的柴犬,死死钉在原地。狠狠拽一把,项圈瞬间嵌进他的皮肉,勒得他泛出泪花,却依然无济于事。 “你真该给自己挑一条带刺的收缩链,”我伸手,缓缓拉开障子门,“只有懂得跟脚的乖孩子,才配得到温和的抚摸和零食。” “……”他依旧蹲伏在阴影里,看了眼门外大片刺目的天光,又抬头看我,声音干涩:“一定要去外面?” 手腕轻抖,金属链条甩在他身侧,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们之前玩过这个游戏的,直哉。小动物是不该说人话的。” “……” 他安静下来,在又看见喜欢的风景后,他终于妥协,慢吞吞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我揉了揉他的发顶,又亲昵地刮过他的鼻梁,像对待一只真正的大型犬那样顺着他的毛:“这样才对嘛。有什么可担心的?即便外面有人经过,这道矮墙也足够把你藏起来了。” 这栋古宅的构造颇为讲究。有一条直接面向庭院的缘廊,而在缘廊与和室之间,还横亘着一条带有半身腰壁的内走廊,高度完全能遮挡趴伏的直哉。 我牵着他向走廊深处走去,离卧室越来越远。说实话,一时间我也心里发虚,生怕撞见哪个不长眼的人。毕竟此刻的直哉实在有些可怜可爱,生涩又手脚并用地紧紧贴着我的小腿,除了没有吐着舌头散热,简直与真犬无异。 但我不敢再让他做更多。万一还没走回房间,他就这么凭空交代在走廊上,那就坏了。第二次总是不如初次来得浓烈。 “呜……” 他突然溢出含混之声,整个人刹住,奋力仰起头望向我。平日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此刻盈满无助,几乎要碎出水光来。 “有话要说?说吧。” “有人……” 他堪堪吐出两个音节,便触电般将头脸埋向粗糙的木地板,仿佛恨不能就此融进土里。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了院门外的动静。 一对灰扑扑的小女孩,站在院落入口。说是一对,因为她们生得宛如池水里的倒影般一模一样,都留着齐耳短发,裹着洗得发白的藏蓝浴衣。 她们东张西望地,似乎正奇怪院子里怎么没人守着。很快,其中一个女孩看见我,只犹豫几秒,便迈着步子走过来。 直哉捏住我的脚踝,求救又像是讨好似地舔了舔。 “站住。” 我冷冷地出声。那个女孩定在庭院的碎石地上,另一个则慌乱地跑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口,满眼都是惊恐。 “没人告诉你们,这里禁止靠近吗?” 那个看似冷静的女孩僵立在原地,身量看起来比津美纪还要小些。她咬紧牙关,脸颊绷得死紧,生硬地鞠了一躬: “母亲让我们来找直哉大人……向他乞求原谅。” 这是演的哪一出? 脚下微微用力,我踩了踩脚边的人:“真是不巧,那家伙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也说不准。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把事情讲给我听,我会代为转达的。” 女孩的眼神闪烁片刻,似乎在评估我的分量。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大概是说,她们之前自行前往训练场碍了直哉大人的眼,这事被其他人听了去。那些人便得了令似的,变本加厉地折辱她们。她希望直哉大人能高抬贵手,出面说句话。 我脚尖一转,一点也不收力地踹在大狗的肋骨上。咚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那女孩肩膀微微一颤,仿佛听见什么动静。这孩子不至于听力这么好吧? 若无其事地碾上直哉的后脑勺。脚底传来他发丝的温度,像是一蓬被烈日晒透的干草。他的脸颊死死贴着冰凉的地板,连呼吸都只敢压得极低,自然没法开口。我便替他做了主: “他会答应的。” 听见这话,那个慌乱的女孩满脸迷惑,而另一个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拽着姐妹转身便跑了个没影。 应该是什么都没发现吧? 直哉依旧僵硬地伏在地上,侧着脸。我用脚尖挑了挑他的下巴,示意他翻个身。随后,把三角划拉下去盖住他的脸,接着抬脚,不偏不倚踩住他的颈侧。脉搏在脚下剧烈跳动。 “你会帮那两个小家伙的吧?直哉。” “……汪。” “真可爱。”我满意地挪开脚,任他像搁浅的鱼般大口喘息,“散步时间结束了,现在,我们去领你的奖励吧。” 重新一步一步回到卧房,懒得关门。深秋的日光斜斜照进房间,一半明晃晃的,一半则深陷于浓重的阴影中。 “去阴影里站好。”我指着那片昏暗。 “唔。” 他顺从地站起身,可那副状态实在不堪入目,仿佛随时都会决堤。他实在是太生涩了。我想想办法,只好取下束发的皮筋,绑住它打个死结。 “听好,我说结束之前,你不许擅自完事。剩下的事,不用再教你了吧?” 下达最后的指令,他像听见开饭的狗一样扑上来,堵住所有嘴。 那之后,仿佛化身一片温暖的海,享受着水手的祈祷,仍由他驾驶船只横冲直撞,随着潮汐涨落将一切填补。 大概是那根发绳起了奇效,直哉的表现有了惊人的长进,硬是熬过好几场雨,直到解开束缚才堪堪平息。 深陷在柔软的床褥里,困倦涌来。朦胧之中,只隐约感觉到直哉将我打横抱起,去了浴室。 今天就留宿在禅院家吧,我想。反正甚尔那边,我接了明早八点的委托。金主指定要早上八点钟见面,所以他没时间管我。 然而,天还未白时,一阵凉意就浇醒我。身上的被子被掀了。整个障子门都被捅穿。一把刀已经插在枕头上。直哉险险躲开。 门外的人怎么看都是甚尔。 我之前给他做的思想工作,根本就没用嘛! 连滚带爬地坐起身,也不管衣服,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好像又回到初次被捉奸的那天。 “你过来干什么?委托呢?”我问。 甚尔垂下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语气凉飕飕的:“这就是你说的最喜欢我?” “哈?你……”身后传来直哉的声音。 “都给我闭嘴!没时间了,快走!”我试图将甚尔往外推,可这男人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真是烦死了。我果断撒开手,“随你们便吧,再不走,金主要扣违约金了!” 随手抓起一件宽大的浴衣——大概是直哉的——胡乱裹在身上便往院墙外冲。身后,甚尔如影随形,直哉竟也赤着脚追了上来。 谢天谢地,这两人总算没当场互殴。 我刹住脚步,迅速转身,指着直哉的鼻子:“你,留在家里。” “哈,凭什么……” 直哉话音未落,甚尔已经像捞麻袋一样把我捞进了怀里,几个起落就翻出禅院家的高墙。 我趴在甚尔的肩膀上回头看。直哉追了几步,就停在清晨的薄雾里,像个被抛弃的怨夫。 甚尔扛着我在屋脊上飞奔,一句废话也没多说,顺手将他的外套兜头罩在我身上,权当遮羞布。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冷不丁地开口:“真打算让我去接那一单?你用女声接的委托,要我怎么去面见金主?” 说起这单新委托,十分之奇葩。一位政客前不久雇了个杀手,干掉了替自己处理脏活的秘书。如今政客夜不能寐,生怕那杀手走漏风声,于是又花重金找上了我,打算演一出黑吃黑——假意约旧杀手谈新买卖,实则让我去把那旧杀手给处理掉。 “呵,”甚尔笑着说,“等那个杀手死了,他过几天又该琢磨着怎么杀我们灭口了。这种胆小鬼,真该报个培训班学学怎么自己动手。” “但是他钱给得很多嘛,”我伸出手,环住甚尔的脖颈,“至于女声的问题……你穿件女装混过去不就行了?” “……”甚尔奔跑的步伐难得踉跄一下。他空出一只手,指指自己快要将黑T恤撑爆的胸肌,“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还是说,要带你去看看眼科?” “你这是偏见!赤裸裸的刻板印象!”我拍拍他结实的肱二头肌,理直气壮,“比你壮硕的女人又不是没有!油管上有个特别火的女高中生格斗家,叫大神樱,不仅体格比你魁梧,脸上的疤也比你霸气。” “……行,你开心就好。” 半小时后,我们如土匪过境般扫荡了商业街刚开门的洛丽塔服装店。刷出一大笔钱后,我们逼着满脸震撼的店主当场飞针走线,硬是将店里最大尺码的一条洋装,拆改成勉强能塞下甚尔的形状。 层层叠叠的纯白蕾丝,繁复夸张的花饰,和甚尔写满「我想杀人」的死人脸组合在一起时,店主当场石化。 原本我给他捯饬个全妆,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们像两头被通缉的野猪,匆匆戴上假发,就一路狂奔撞进新干线的车厢。 列车疾驰,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色块。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打盹的上班族。甚尔那身层叠的蕾丝裙摆,像是一朵巨型白莲花,就是盛满了杀气。 过道对面的地中海大叔偷瞄他一眼,瞧见那快把袖子撑爆的手臂,便吓醒了宿醉,紧紧抱住公文包,大气都不敢喘。 我看着这位低气压的金刚芭比,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知道刚才就该跟直哉借直升机的。之前从琦玉到京都,直升机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呵。” 短促的冷笑后。一只戴着圣洁白蕾丝手套的大手,捏住我的脸颊。精致的白玫瑰发饰下,甚尔的表情和晒黑的肤色显得太粗糙了。吃醋的话语也很粗糙:“他还没喂饱你?让你想在新干线上被我干死?” 噗——!这家伙简直是搞颜色的天才! “咳咳咳,”我费力拍开他的手,假装看风景,“先考虑工作,嗯,我不提直哉了。” 就这样紧赶慢赶,但抵达现场时,我们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后果是金主被干掉了。 就死在他自己订的包间里。 大概是老杀手察觉了他的意图。 甚尔抱着大裙摆蹲在尸体旁,抬头瞥过来:“你这家伙克金主吧?” “胡说,我只是克坏蛋而已。”我说,“会雇买凶杀人的人,肯定也不是啥好人。” “说的我们是好人一样。算了,”甚尔站起身,一把扯开胸口绷得快要断裂的蕾丝衣扣,任由锋利的沟壑露出来,“你下次给我接点针对术师的单子,总是对付这些普通人,骨头都快生锈了。” “那种单子你自己去找啦,”我摇着头,坐去椅子上歇歇脚,“我可不想亲手削减术师的数量。万一我不走运撞上高级咒灵,说不定还得指望术师救命。”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提起甚尔失踪时,我曾碰见的那只咒灵。我只能躲起来等术师救,连手机都没信号。 听到这些,甚尔沉默了会儿,轻轻啧了一声:“……行吧。” 休息够了,我去到血泊边缘,认命地掏出手机,拨通中介的号码汇报战况。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爆发出咆哮。中介劈头盖脸骂我一顿,旧事重提,说我不久前才因认错目标误杀金主,如今又因迟到让金主被反杀,工作态度大有问题! 他在电话里疯狂咒骂,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不会再把任何单子派给我这个扫把星,随后重重地摔断电话。 可恶啊。 想我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学校的考场上,还是在职场的厮杀中,向来都是稳扎稳打、名列前茅的优等生。生平第一次,遭受如此彻底的侮辱和否定。 “唉……” 我长长地叹一口气。虽说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但这种被全盘否定、工作一败涂地的无力感,还是像不小心咬到柚子最苦的白络,让人很痛苦啊。 就在这时,温热庞大的躯体从背后贴上来。被绸缎包裹的双臂牢牢环住我的腰,宽大手掌直接捏上软处。他在我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蛊惑道: “怎么,需不需要来自肌肉女的特别安慰?” 对不起,我承认,我真是一被他勾引就上钩,但是…… “至少换个没尸体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大神樱,来自弹丸论破1的游戏,仅借用人设,不加入弹丸世界观。 第35章 间章?直哉 凭什么这样偏心甚尔? 56、 每一次, 只要我与甚尔那家伙撞上,真理衣便会十分仓惶,着急地分开我们。但无一例外, 她总是抛下我,去陪甚尔那家伙。 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时间上的先机, 仗着先遇到真理衣, 便窃取了本该属于我的偏爱罢了。 就凭着这种可笑的优势, 呵…… 假以时日, 赢的必然是我。单就年龄来算,等我到巅峰时, 那个男人正好如枯叶般败落。就算我现在杀不死他, 也能等到那时。 心里盘算着, 我抽时间晃去那对双生子的住处。 还未踏入院门, 竹刀破风的尖啸与劈砍声便传来。先是竹刀磕碰竹刀的脆响,随后便是抽打在人.肉上的闷音。 真依已经蜷缩在满是砂砾的地上,脸上写满痛苦。真希的额角刚挨了重重一击, 脚步踉跄着,却又强撑着护住妹妹。 “无可救药的废物,”手持竹刀的禅院扇咒骂着,那张老脸因为愤恨而阴沉,“无论是咒术还是体术, 都拿不出手……” “扇。” 我叫出他的名字, 将双手拢在袖中, 慢悠悠晃进庭院, “说到废物,你也是一样啊。正因如此,才会诞下这般无用的残次品。” 这个因衰老和不甘, 丑态毕露的男人转过身。他面色沉沉的,也不反驳,只是用怨气深重的眼睛恨着一切。 “你来做什么?”他沉声质问。 “她们两对我而言还有些用处。你最好把她们养得精贵些,否则——” 我闪身逼近。几乎不需要用太大力道,只一掌重击,打断了这老东西的肋骨:“我可以用你教训她们的方式,来好好指点一下你~” “长幼有序!直哉!你怎么敢——”扇痛苦地捂住胸口,狼狈地瘫倒在地。即便如此,他嘴里还是喊着规矩,可别可笑地把自己给喊断气了。 “你可以去向老头子告状,”双手合十,在脸边比出一副求饶的样子,我说,“哎呀,我好害怕,他可是你哥哥呀。” 实际上,老头子根本不会管这种事。就算扇把满口黄牙咬碎,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希像只老鼠一样,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扶起真依退到墙角,警惕地望向我。院落外面,早有跟探头探脑的仆役围观,自然会把这里的闹剧传出去。 如此一来,真理衣交代给我的事,便漂亮地完成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我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真理衣的号码。 嘟声响起,被切断。再打,再被挂断。 我连续拨打,她便连续拒接,屏幕上的光亮在和室内明明灭灭,将心底的焦躁无限放大。 可恶,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遭遇了危险,不能发出声音,所以匆忙挂断?要是这样,我应当稍等片刻,等她调整成静音再拨过去。 十秒应当足够了吧? 再一次,我再次按下拨号键。三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接通了。 「唔嗯、哈昂!唔……」 真理衣甜腻的喘息瞬间冲过来,随后立刻被捂住,化作呜咽。但拍打声却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清晰。 与此同时,是甚尔的嗓音: 「你按成接听……」 短短不到三秒钟的语音,被迅速掐断。但足够让人明白,他们在做些什么。 该死! 之前真理衣与我在一起时,甚尔也曾打过电话来。那时的她可是立刻惊慌失措地喊了停!甚至还当着我的面接听了甚尔的电话! 可现在她却不制止!只一味挂断我的电话! ……不,说不定她也制止了,只是甚尔那个狗东西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挣扎。 必然是这样。 甚尔真是太嚣张了! 总有一天,我会将他彻底踩在脚下。那时,真理衣就只会看向我……只要我死咬着不放,最后狼狈退场的,必定是甚尔! 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中不断回放着那三秒钟的声音。整整一个小时后,我又忍不住拨通真理衣的电话。 这一次,她接了,声音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真理衣,我现在就想见你。” “不是说好了一周只见一次吗?”她平淡地回绝,仿佛完全忘记刚才让我听见了什么动静,一点也没有安慰补偿的心思。 这样谁能甘心一周只见一次? 她凭什么这样偏心甚尔?凭什么不着急接我的电话?凭什么我只能一周见她一次? ——我必须立刻杀掉甚尔。 等直毘人那老东西去世,我当上家主起码要十年后。投射咒法的新用法也需要长期训练。 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立刻、马上,将甚尔那个碍眼的垃圾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如果常规的手段不行的话……利用已经战胜过甚尔的五条悟如何?—— 作者有话说:*这章直哉视角有点短, 【以及要开始分线了。】 【之后的章节没有特殊标题的就是三人线。有特殊标题的就是各种单人结局。】 【老大们能不能别在评论提俺写了三人线,不然会被让改掉🥺】 第36章 间章?甚尔 二选一,你来决定吧。 57、 真理衣喜欢什么样的人? 安静的我, 还是吵闹的直哉?是看透她真实面目的我,还是把她当成神一样崇拜的直哉? 或许是我吧。 看人不能听她嘴上说了什么漂亮话,得看她做了什么——每次我去找她, 她哪怕面上为难,也一定会跟我走。 直哉那自以为是的蠢小子, 到底要多久才能看清这点, 然后滚远点别再来烦我们? 手机屏幕亮起时, 屏幕上闪烁着直哉的名字。真理衣在恍惚中把「挂断」按成「接听」, 我冷眼看着,没有出声提醒。 这下他总该明白了, 真理衣根本不想搭理他——至少和我在一起时是这样。 寂静再次笼罩房间, 真理衣睡沉了。她将脸埋在被子里, 几乎只露出白皙的额头。 和两年前相比, 她的皮肤变得更细腻,大概是护肤品的效果。 新家的洗手台上摆满昂贵的瓶瓶罐罐。不用想都知道,是直哉送的。以真理衣恨不得把一枚硬币掰成两半花的作风, 绝不会自己掏钱买这些。哪怕我把任务佣金全给她,她也只会原封不动地存起来。 但直哉那小子学精了,不直接给钱,而是送实物。为了不浪费,真理衣也只好全都涂上。 她其实很少用那些东西, 大概是觉得那小子送都送了, 她不用就浪费了。 我稍微拉开被子, 指尖擦过她如脂的脸颊。过了会儿, 她睁眼看过来,泛着慵懒的水润,黏糊糊地抱怨一声, 呼吸间带着熟透的水果香气。 贴近她,鼻尖擦过她的颈窝,皮肤底下的脉搏平稳跳动着。她柔软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并不反抗,像是一滩温水,无论我做什么都能接受。 于是自然而然地,我掐住她的腰,抬起她的膝弯,当听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又变得无法自控,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便填满全身。 中途,她偏过头望向床头,无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是口渴了。我暂时抽身,拧开一瓶矿泉水喂进她嘴里,擦掉她下巴上的水渍后,一切便又持续下去。 赌博上瘾的本质是什么?是渴求着那份随时可能掉落的奖励,享受用一点点筹码去撬动巨大回报的刺激。再后来,就不在乎输赢了,这种瘾成了一种习惯。 和真理衣发生关系也是一样。 虽然说不清我具体想从她身上榨取什么,但看着她露出各式各样失控的姿态,就像在嘈杂的柏青哥店里,把钢珠精准打进特定的洞口—— 屏幕上的三个图案转动。 有时候只转出两个相同的数字,还差最后一个,她便会皱着眉软声向我撒娇,想要结束或者继续。而当转出第三个数字,凑成大满贯时,就会进入狂欢模式,下方的出口伴随着炫目的霓虹,哗啦啦地疯狂吐出大量的钢珠。 只不过她需要中场休息。但刻意阻碍她休息,看她陷入更彻底的迷乱,其实也别有风味。 这种稳赚不赔的赌博游戏,我能不知疲倦地玩上一整天。直到设定好的闹钟响起,她一脚踹在我身上,哑着嗓子让我去接孩子放学,顺便再买个防水的床垫回来。 “甚尔叔叔,原来的床垫坏掉了吗?” 商场的家居区,津美纪牵着惠,仰着头好奇询问。 “啊,”我随手捞起一个垫子,“本来想在床上洗脸,但不小心把水盆打翻了。” 津美纪小小年纪就完全继承真理衣精打细算的持家之道,她皱起眉头:“但拿去阳台晒一下,或者送去自助洗衣店烘干应该还能用吧?只是洗脸水而已,又不是小孩子尿床。” “……” 从产物的性质上来说,其实挺接近尿床的。但这话不能跟小鬼头说。说了的话,他们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谁尿床了?多大人了为什么会尿床? “是还能用,”我把床垫夹在腋下,“但真理衣最近腰痛,她怀疑是原本那个床垫弹簧坏了,所以顺便换个新的。懂了吗?” 津美纪被说服了。 回到家中,就飘来饭菜的香味。两个小鬼脱了鞋跑进餐厅,看到桌上的菜后顿时有些失望,转过头来望着我,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怎么不自己做好了饭再来接我们呢?」 两个臭小鬼。 我走过去,拿起筷子,端起看颜色就最难吃、火候完全不对的青椒,分拨进他们两个的碗里:“多吃点,不挑食才能长高。这东西比较健康。” “是的呢,”真理衣解下围裙坐到餐桌边,“听说青椒里维生素C特别多。” 两个小孩痛苦地对视一眼,却不敢言,只能低着头往嘴里塞饭。反正最后要像清道夫一样解决桌上所有菜肴的人是我。我都没发话,他们就别抱怨了。 等吃完饭,我刚擦干沾着洗洁精的手,真理衣就一脸兴奋地凑过来,拽着我的衣角把我拉回卧室,反锁上门。 “我给你接了个新委托。” “哦。”我倒在刚换好新床垫的床上。 反正是些无聊又钱少的破事。 “不要一副快死掉的样子。”她爬上床,跨坐在我腰上,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这次的目标,是诅咒师哦~” “哦?” 诅咒师是不被咒术界认可的野生术师,大多背着案底被官方通缉。这类像老鼠一样的家伙藏得极好,暗网上很少会出现针对他们的委托。 “有人出大价钱买诅咒师的命?”我问。 “没有,”真理衣摇摇手指,“但格局打开一点,甚尔。给我们发钱的金主,为什么一定要是发布委托的人呢?”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自己去钓诅咒师。抓到之后严刑拷打一番,逼问出他们的银行卡密码和老巢都在哪里。然后再去搜刮一通,这不就等于金主发钱了吗?” 这是抢劫吧? 但我喜欢。 “你有诅咒师的下落?”我坐起身。 真理衣点头,把床头柜的笔记本电脑抱过来,屏幕幽幽的光照亮她的脸:“我假装钱多又不懂事的富婆,在暗网上发了个匿名单子。说刚买的郊区别墅闹鬼,车库里经常出现异响,好像有鬼怪作祟,悬赏五百万日元求大师悄悄处理。” “……这单子真有人接?” “有,后台都有好几个人私信我了。” 真理衣说着,跳下床,从角落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她从里面掏出一瓶机油和一把沉甸甸的扳手,塞进我怀里。 “之后,你就是那个富婆的修车工,因被富婆虐杀在死后缠上她。富婆不敢报警,只好求助暗网……到时候你负责把人拿下,我负责逼供,等钱到手了,你再把人咔嚓掉,想办法处理了。” 她连离谱的剧情都想好了。 几天后的深夜,在某高档别墅区附近的荒地上,秋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我们还真蹲到了诅咒师。咒术界那帮高层该反省了。他们根本没有认真抓诅咒师,才会让这么明显的饵都有鱼争着咬。 来人是一老一少。黑暗中,我感觉老的那个体内的力量稍微粘稠一点,年轻的完全是个普通人。 提着一把短刀,隐藏脚步声,我几乎瞬间来到老术师面前。 刀光闪过。 “咕噜……” 人头落地,在荒草丛里滚了两圈。 “什么鬼?”我忍不住说。 这也太弱了,真理衣还要留活口逼问银行卡密码的,结果我只是凭本能挥了一刀,她就死了。简直弱得不像个能在暗网接单的诅咒师。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剩下的那个年轻男人双腿发软,一步步向后退去,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怪物。 下一瞬,他身周浮现一些微小的呼吸。有某种东西向他身上飘去他的眼神失去焦距,直直跪倒在地。 真理衣这才从车上下来,问他话。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像操控了他一样。 我默默记下男人吐出的几串密码,又搜走他身上所有卡片和现金,把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裤兜:“这笔钱我拿着。” “你拿钱做什么?” 真理衣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警惕地盯着我。 我走上前,握住男人的脖颈。咔嚓一声脆响,这个麻烦也消失了:“我想攒钱,要买件趁手的新咒具。” 每次和直哉那小子打起来,他虽然伤不到我,但跑得像泥鳅一样快。我需要一件能限制他逃跑的咒具,才方便一次性彻底解决掉他。 “买咒具做什么?”真理衣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我的胸口,“你不会是在盘算着怎么杀直哉吧?” “不是。”我面不改色地把两具尸体装进尸袋里,拉上拉链,“我一直都有收集咒具的爱好。我以前做任务赚的钱,大部分都砸在咒具上了。” 这倒不是假话。光是那把天逆鉾,拿去黑市变现,就能买下惠。 “……我不信,”真理衣冷哼一声,拉开越野车副驾的门坐了上去,“你之前赚的钱可都是上交给我的,从没见过你喊着要买什么咒具。” 我拎起沉重的尸袋,扔进后备箱,拍拍手上的灰尘,绕到驾驶位发动汽车:“真的不把这笔钱给我?” “绝对不给。”真理衣斩钉截铁地说。 我单手摸着方向盘,前方的路漆黑一片:“但放着直哉不管,迟早会惹出大麻烦,后果会很不妙。” “为什么这么说?” “预感。” “……” 真理衣不说话了,偏头看向窗外,似乎很不想让我对直哉下死手。但我说预感不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就像动物在地震前会狂躁不安一样,我也有这种预感。最近,后颈的汗毛总是不经意间竖起,那种微弱的违和感如影随形。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面对那个六眼的白发小鬼。当时理智告诉我该跑,但是我没有,于是便迎来了死亡,反复地死亡。 “或者,”我踩下油门,汽车在荒地上疾驰,“这笔钱用来买机票。我们带着惠和津美纪离日本远点,去东南亚,去欧洲,随便哪里都行。” 汽车剧烈颠簸着,粗暴地碾碎一地的荒草。后备箱里的尸体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撞击着车门。 “……真的非要做到那种地步不可吗?”真理衣很是为难。 “嗯。”我说,“要不然杀掉他,要不然彻底甩掉他。二选一,你来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很多日本家庭是分餐制,但我觉得真理衣会懒得分,一锅出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反正不是她洗碗。(早期和津美纪两个人的时候,为了少洗点碗,她会分餐) 第37章 结局①?风中消逝 【只不过是有去无…… ——结局壹:真理衣—— 我来决定?决定什么? 甚尔给出的两个选项, 全都是选他,然后抛弃直哉。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被甩掉吗? 好吧,我确实没想过甩掉他。 车子开上平坦的柏油马路, 不再颠簸了。车厢里充斥着皮革的冷味,和这皮子里的死亡与腥气。 黑漆漆的空间里, 甚尔靠在驾驶座上, 整个人像是被暗色溶解, 融入了车窗外飞驰的夜里, 慢慢变薄,薄得仿佛只剩下一层影子。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 总怕抓个空。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 他实打实地坐在那儿, 炽热的体温顺着指尖攀爬上来。 有些时候……我想我是非常喜欢他的, 尤其在他不把我离奇的过往当回事儿,只是不以为意地打量我时。 但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两只怪物抱团取暖? 当初,我真该认真思考婚姻究竟意味着什么。有些人为了钱出卖肉.体, 有些人为了爱粉身碎骨,还有些人只是为了找条安稳的人生路径……我最开始只是为了钱,但现在,好像有点跑偏了? 得掰正回来。 “我没想过那么多,”我的声音在厢内响起, “我和你在一起, 本来就是为了钱, 现在却让我选择杀人还是逃离日本?” 这话停留在这儿, 我想到更现实的问题:“要是我们离开日本,惠和津美纪要怎么办?跟着我们流浪吗?那养惠的五条悟会有什么反应?他会发现不对劲吧?” “所以,你是让我去杀掉直哉?” “我可没让你这么做。”我飞快地反驳, “别想把原因怪到我身上。” 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发滋滋声响。甚尔稍微沉默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不想理我了,他才开口。 “没怪你。水往低处流,事情走到这一步是注定的。不管你早放手还是晚放手,结局都一样。要么你抛弃现在的生活,要么,就杀死我们中的一个。”他顿了顿,“不用愧疚,这由不得你。一旦和禅院家出生的畜生沾上边,就是这种下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自嘲地笑了笑,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我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实话。就算我早点抛弃他们其中一个,也会演变成死局。距离甚尔回来才不过两个月,就变成这样,他们根本容不下彼此。 一团说不清的难受淤堵在胸腔里。我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感觉不是愧疚,更像是……陷进沼泽的无力感。 其实,我是能够改变现状的。 我能篡改他们的思想,揉捏他们的意志,剥夺他们的攻击性,让他们真正像两条被阉割的家犬一样温顺听话。 然后呢? 他们还是那个让我感兴趣的他们吗? 那种做法,和亲手杀死他们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世上没有绝对无解的能力。直哉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家入硝子曾经当着他的面,用那种力量修补过他被我入侵的大脑。一旦直哉彻底掌握诀窍,挣脱了思想桎梏,他绝对会立刻把甚尔撕成碎片吧。 不管我怎么选,结果都是一团烂糟。 甚至就算我站在原地什么都不选,结局也会张开血盆大口自己找上门来。 就像现在。我什么都没做,没有点头说好,也没有给他一分钱去买咒具。但在那之后的第三天,天空阴沉得要整个塌下来。甚尔带着我,一脚踹开禅院家沉重的大门。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古朴的大宅里,纸门被血溅得都要糊化掉了。人们哀嚎着,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折腰。 他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克制直哉的咒具。这座宅邸,这个生了直哉、养了直哉,把直哉捧上云端的禅院家,就是直哉最致命的软肋,是他绝对无法舍弃的一切。 直哉没有再逃跑。 当他被宽阔的刀刃拦腰斩断时,肠子和鲜血流了一地,弥漫出恶心的气味。 他的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着,上半身却重重摔落。他趴在血泊里,望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我。嘴巴一张一合,幅度越来越小,像一条脱水的鱼。 他就这样被我盯着,生命随着血液流失被一点点抽干。我的不作为在此刻跳出来,强逼我睁眼看着这一切。 荒谬感如同冰水流遍全身,我却不能发抖。 我好像被世界剥离了。透明的玻璃罩笼着我,我安然无恙,而玻璃外面的人互相撕咬。 在这死一般寂静中,一切轨迹变得清晰可循。 我从哪一步开始就错了?就算我早早甩掉一个人,也无法阻止这满地的血污。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直哉;为了不招惹直哉,我一开始就不该去寻找甚尔;为了不寻找甚尔……我一开始,就不要遇见他就好了。 这段感情从生根发芽的那一刻起,土壤就是有毒的。正如甚尔所说,沾上禅院家的畜生,就再也甩不掉了。 现在,不过是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回原点。 甚尔杀死了直哉,也杀死了禅院家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 据五条悟后来的说法,当天下午,咒术界就发出了对甚尔的通缉令。那些老橘子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要求五条悟为此负责。因为他曾言之凿凿地上报「伏黑甚尔已死」。而如今,那个死人却从地狱爬了回来,把御三家之一彻底毁掉了。 那天傍晚,甚尔踏过满地残肢,一言不发,只是一路把我送回伏黑家的公寓。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像是一股狂风,撞开我的窗户,把屋子里的一切卷得稀巴烂后,又在更辽阔的风中彻底消散了。 他、不,他们所过之处,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又回到了最初期望的那种,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生活。 ——结局壹:甚尔—— 做事之前不掂量代价,那是蠢货才有的做派——这是我赖以生存的信条之一。 但我明知道杀死直哉、屠杀半个禅院家,无异于捅了咒术界的马蜂窝,会让我立刻被通缉,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我却还是做了。 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真理衣经历过的,我也要经历一遍。 就是这种无聊到极点的原因。 我本就以夺取他人性命为生,是个没有底线、很少被称为人的家伙。既然如此,就用最顺手的方式,去斩断与禅院家的过去,斩断对所谓术师的执念,斩断幼年时克制与痛楚。 或许这样,我才能和真理衣处于同一境遇。 让她不至于推开我,不至于觉得我们之间除了钞票就别无他物,不至于认为我们不是同类,将我的情感视若无物。 但说到底,也是我自作自受。 曾经她问我,我们之间算什么感情时,我说,别多想,随波逐流就行了。现在看来,报应不爽。 刀刃砍进骨头里的手感,出乎意料的爽快。那些我潜意识中、曾经被教训到不敢触碰的大人物们,此刻就像脆弱的枯枝,一碰就碎,接二连三地倒在我的脚边。 幼时压在头顶上那块巨大的阴影,随着凄厉的惨叫,彻底碎裂了。我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轻盈到仿佛内脏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副游荡的躯壳。 这些年我下意识逃避的痛苦,原来全是纸糊的。明明我早有能力像碾死蚂蚁一样踩死他们,却像条被驯化的家畜,迟迟没有露出獠牙。 不过,野狗开智,什么时候都不嫌晚。现在把这些垃圾清扫干净,也还来得及。 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血珠溅在木柱上,像一串红色的麻子。剩下的禅院族人,都是些躲在壁橱里发抖的老弱病残,尿骚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我也懒得去抓了。 我转过头。真理衣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木然盯着直哉残缺的尸体。 她平时总有股想把一切掰回正轨的劲儿,有种拼命维持现状的固执。但在这个血气冲天的午后,她身上那股劲儿,突然就散了。 我走向她,按照原本的打算,我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强行绑走。 但人的想法总是贱得很。绝大多数的冲动,保质期连两个星期都撑不到。 低头看了眼沾满肉与血的双手,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真没意思。 如果我强行带着真理衣,后头还拖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鬼,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过上逃亡生活。她迟早会被那种日子磨光耐心,用厌倦的眼神看着我。 我避开所有喘气的活人,把她送回了亮着暖黄灯光的家中。 然后,我转过身,彻底滚出了她的生活。 这样就好。这样一来,她和那两个小鬼,就和禅院家这摊烂泥彻底划清界限了。 至于我?大概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五条悟那小子的新技能轰成渣吧?又或者像蟑螂一样,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多苟活几年? 估计是前者吧。 但那又怎样?反正我早就失去做人的资格了。 ——结局壹:直哉—— 人不该为自己的行动和决心感到后悔,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人只该为自己的怯懦和无所作为感到羞耻。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想必甚尔也是。 听闻伏黑甚尔杀进宅邸时,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了。哪怕留下来,注定会被他撕成碎片。 如果现在背过身逃跑,我就会失去我引以为傲的血统、地位,以及俯视一切的特权。就算是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在被强行拔掉爪牙时,也是绝不该妥协的。 唯有死守,才能留下些许壮丽。 甚尔也是清楚这一点,才吝啬于给我一句威胁,直接开始了屠杀。禅院家是我所有权力的源头,他要毁了这一切,我也只能迎战。 我试图抓住那微乎其微、能赢过他的机会,内心深处甚至还在窃喜,还在傲慢地盘算——我还有真理衣。就算我倒下,真理衣也会用她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我复活! 抱着这种盲目的傲慢,我迎上他的刀锋。 终究是败了。 我的身体被斩断,像片脆到一踩就碎的枯叶,轻飘飘跌落在尘埃里。 我看见了真理衣。 她静静站在院落的一角,背后是染血的墙壁。她冷眼看着我残缺的身体,看着我在血泊中痉挛,而我所期望的复生,却迟迟没有降临。 为什么呢? 嘴里弥漫着内脏的血腥味。 为什么她不像曾经对战加茂那样,将狂暴的力量注入我的体内?为什么不像曾经那样,让我从死亡的边缘起死回生? 她是在用这种沉默,表达对我的厌弃吗? 我就这样仰着头,死死盯着她的身影,要把她的轮廓,把她的眉眼,深深刻进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她身上有一种怪异的美,令人不安,却又如痴如醉。尤其是当她不和他人站在一起,当她卸下温顺的伪装时,她眼底会闪烁着凶猛的光。 这种美丽的容姿,我只在幼年时,在甚尔脸上见过。 他们的眼睛,都犹如野狼的眼睛。 没有修复,没有重生,还被砍断了咒力核心。 但我的上半截身体,就像一个漏水的破瓦罐,在底部还残留着一丁点微弱的咒力。 不能将它浪费在哀嚎上。我耗尽了它,仅仅只修复右手的肌肉和神经。 颤抖着,摸索着,我举起手边最普通的一样东西:一块因地板碎裂而崩落的沉重石头。 带着狂喜,我挥动那块石头,飞快且用力地,砸向我自己的天灵盖。 “砰——!” 头骨碎裂的痛楚,伴随着温热的液体飞溅,视野瞬间变黑。但我却在这一刻,感受到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极致快感。 我还能活。 以另一种更为永恒的方式。 咒术师如果被没有咒力的攻击杀死,就可能因生前无法化解的执念,堕落成丑陋的咒灵。 我会一直跟随着你的,真理衣。 抛弃人类的躯壳,化作你身后的阴影,始终缠着你,注视着你。 直到这世间的尽头,直到我彻底消散—— 作者有话说:*这章开头真理衣的一念之差,导致结局不同。下章是甚尔的HE。 *原著真希杀禅院家没有被追究,应该是她把禅院家全都杀了+五条悟被封印+高层忙着处理死灭洄游 *这两天胃了+生病记忆错乱了。回看上一章,好多我以为自己已经精修过的地方居然原封不动,估计是在梦里改的……但现在已经发出来就不敢再改了(怕被锁) 第38章 结局②?芒草与浮云 【没有什么好害…… ——结局贰??真理衣—— 「要不然杀掉他, 要不然彻底甩掉他。二选一,你来决定吧。」 甚尔这样说。 他给出的两个选项,全都是选他, 然后抛弃直哉。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被甩掉吗? 好吧,我确实没想过甩掉他。 车子终于驶离坑洼路段, 不再颠簸。厢内充斥着皮革的气味, 让人有些头晕。 黑暗中, 甚尔靠在驾驶座上, 被暗色溶解,一点点融入飞驰的夜里, 慢慢变薄, 薄得仿佛只剩下一层影子。 心里涌起一阵恐慌,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他偏头看过来, 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有些时候……我想我是非常喜欢他的,尤其他不把我离奇的过往当回事儿, 很不以为意时。 但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对我的感情又是什么? 我曾问过他,当时他没回答。现在,我决定再问一遍: “我们是什么关系,才能让我愿意抛下这边,跟你去流浪?” 反正, 我不考虑杀掉直哉, 那就只剩跟他跑路了, 又或者…… “是夫妻。”他的话语打断思绪, 他又侧过头来,像是要让我看见他认真的神色。 我把他的脸推回正前方:“开车呢,注意看路。还有, 我们可不是夫妻了。在法律意义上,你被认定「死亡」时,我就自动单身了。” “哈?”他一把拉开我的手,“那——我把钱都给你的关系,一起养崽子的关系,每天都做.爱的关……” “停停停!”我扬起声音压过他,“这些不是认识一两周就有了吗?那时候你也没多喜欢我吧?你只是自暴自弃,觉得跟谁都无所谓。万一你现在还那样呢?” “……”甚尔沉默了,车里只剩窗缝的风声。 过了会儿,他才冷笑一声:“要是还像那样的话,谁管你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有道理,但…… “我还是得再考虑考虑。” 说完,我们谁也没有再开口。车子一路开到海边,海风带着咸腥味扑来。等我吹够了风,甚尔也处理好尸体,我们再开车回到家附近,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坐车都坐累了。 “要背你,还是抱你上去?”甚尔拔掉车钥匙,勾起笑容。 “都行。”我说。 趴在甚尔的背上。我们进入明亮的公寓楼,感应灯一盏盏亮起,驱散了黑暗。我突然想问: “要是真逃跑的话,我们要去哪里?” “随便吧,”他说,“你想去哪?” “环游世界?好多人的终极梦想就是这个。” “确定?你可是除了上班都不出远门的人。” 确实。而且不仅是因为要照顾津美纪他们,更是因为我的首次旅游经历纯属灾难。从那之后,我就一直不爱离家。 打开家门,翡翠就蹲在门口,她翘起毛茸茸的屁股,用力伸着懒腰。 摸了摸翡翠的脑袋,我们悄悄地溜回卧室,免得吵醒孩子们。 等到第二天清晨,烤面包发出焦糖的香气,我才有机会问他们: “如果我准备去国外生活,而且以后不再回日本了。惠,你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吗?还是留下来,继续跟着五条悟学习咒术?” 两个孩子都停住吃饭的嘴,有些迷茫地望过来,大概觉得这种问题太莫名其妙、太突然了。 但惠很快反应过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立刻回答:“如果津美纪要跟着你的话,我也要跟着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津美纪当然要跟着我,所以我才只问了惠。 “那好,那我们就一家人一起搬去国外。”我拍了拍手,“我找个时间去跟五条……” “等等!”津美纪突然出声,放下手中的小叉子,“那……那我和惠还是留在日本好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我:“之前不是说,五条先生当老师这件事很重要吗?我们为了这个还一起撒了谎。而且,五条先生也说过,拥有强大咒力的孩子如果学不会控制,是有可能在无意识中伤害到别人的。” “可是惠差不多也跟他学了一个月了,该入门了吧?”这话说的,我都有些心虚。其实,在这一个月里,惠总共也只见了五条悟四次。“最重要的是,津美纪,你如果留下来的话,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哦?” “但你只说了你不回日本,没说我们不能去找你呀!”津美纪说,“一周见一次该能行吧?那就相当于我当了住校生,一周回一次家。” 一周飞一次跨国航班?听起来就贵贵的,这个钱就让甚尔去挣好了。 但这不是重点。我真正担心的是,如果我和甚尔离开,直哉会暴露出甚尔还活着的事。如果我和津美纪还保持着这种频繁的跨国会面,咒术界的人很容易就顺藤摸瓜找过来。 其他术师我倒也不担心,最致命的威胁是五条悟。他是好人阵营的工作狂,曾经杀死过甚尔。他知道甚尔还活着的话,可能再顺手杀一次。 毕竟,剥离人的表皮,甚尔在罪行上和咒灵没有区别。 咒灵是无差别杀人,甚尔是收钱后谁都杀。把他放进普通人的体系,那得立刻枪毙。放进咒术界,那也是妥妥的极恶诅咒师级别。 “……你是在担心那个人吗?”惠看出我的忧虑。 “对哦,甚尔叔叔要避开五条先生,”津美纪也反应过来,“但为什么呢?” 因为甚尔是大坏蛋呀。 但我从没跟孩子们说过甚尔的真实工作。我一开始骗他们说,甚尔是专门催债的。后来转念一想,万一津美纪长大后审美出现偏差,也找个混黑.帮的催债小伙怎么办?于是我又改口,说甚尔其实是做安保的。 津美纪理解成保安了,虽然听起来有点寒酸,但也比催债的强。 我摆出大人的架子:“这种成年旧怨,小孩子就不要细问了。大概禅院家和五条家互相看不顺眼,所以他们也互相讨厌。总之,要是你们不跟我走的话,为了安全起见,我就真的很难再见你们了。” 津美纪看看惠,又看看我,整张小脸都快皱成包子。她足足纠结了五分钟,然后突然一拍桌子,仿佛下定决心: “交给我吧!我会亲自去和五条先生谈判的。要是他敢利用我来伤害叔叔,我就、就……” 津美纪没能憋出狠话。 “想不出怎么威胁他吧?”我捏住她软乎乎的肉脸,“而且,就算你真的谈判成功了,口头上的约定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大人随时都会反悔。所以,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不然,我就只能眼含热泪地把甚尔甩掉,自己留在日本了。 但惠却在这时插了话:“不,口头约定也是不能反悔的。”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那个人给我的理论书里写过,术师之间的约定,只要加上咒力束缚,就能变成契阔。这就有点像是动画片里人类和恶魔签订的灵魂契约,一旦成立,绝对不可以违背。”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打电话和甚尔确认此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如果契阔真的有效,那不仅能封死五条悟追踪我的可能,还能顺势把津美纪和惠塞到他名下。 毕竟,要是直哉知道我跟甚尔跑了,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气急败坏到针对津美纪。放眼整个日本,能压得住禅院家和直哉,还会给孩子们当靠山的,大概只有五条悟了。 于是第二天,我就主动联系五条悟,带着两个孩子去见他。 明明都是大少爷,但五条悟的作风和直哉完全不同。他约我们在麦当劳见面。 我们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隔壁桌小屁孩的哭闹声和炸薯条的香气中,我向他提出诉求:我独自要出国生活,津美纪和惠就交给他照顾了,以及—— “我忍你很久了!初见时你就对我的猫心怀不轨,实在是太恶心了,我只要一看见你,就回想起那一刻!所以,之后津美纪他们和我见面时,你千万别跟过来!” 五条悟人都傻了。他手里还捏着半根薯条,滑落的墨镜挂在鼻梁上,冰蓝色的眼睛眨呀眨: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有这么讨人厌吗?不是,你就这样把小孩子扔掉?还是扔给你觉得恶心的人?” 我抱着双臂,装出很讨厌他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本来也不想把他们交给你,但谁知道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他们非要留在日本跟着你。” 配合着我的控诉,惠和津美纪扒着桌沿,如同两只小鸡连连点头。只不过,只有津美纪完美执行了计划,眼睛里亮晶晶地闪烁着崇拜,而惠则面无表情。 “哦……也就是说,我还是相当受小孩子欢迎的吧?”五条悟嘀咕道。 “那个,”惠轻拍桌子,将话题拉回正轨,“为了让真理衣放心,我要和你定下契阔。你要保证,绝对不会去寻找她的踪迹。如果你不同意的话,真理衣就会强行把我们带出国,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那样。因为我真的、真的很……你。” 惠没能说出台词:我真的很喜欢你。 但五条悟自动脑补了缺失的词汇,整个人瞬间飘飘然起来,骄傲得要冒泡了:“没办法,这就是我作为伟大教师的天赋啊,天生就受学生欢迎。” 他捋了把头发,兴致勃勃地看向我:“当然没问题,但我很忙,你不介意我让族人代为照顾他们吧?不介意的话,我也有个小忙需要你帮。” “你说?” 五条悟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背脊挺直,仿佛要宣布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该不会是他已经察觉到甚尔还活着了吧? “我想问,”他的脸板得更冷酷了,“我哪里最招你讨厌?麻烦你具体说明一下,最好能细节到某个言行举止。我要朝着这个方向好好努力。”? 他什么意思?努力成为我最讨厌的人?这是什么奇怪的宣言? 大概是看出我满脸的问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解释说:“最近,我跑去高专东京校当实习教师,但还没半个月就被女学生告白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顿了顿,双手撑着脸,摆出一副非常苦恼的模样:“我还想招很多很多有天赋的学生呢!你想想看——要是真理衣你有个术师女儿,又听说高专有个帅气男教师,不仅女学生们都为他争风吃醋,甚至还流传着他跟学生秘密交往的八卦……你作为家长,绝对不愿把女儿送来这种学校了吧!” 这话倒是没错。没有哪个精神正常的家长,会在知道一个学校盛行师生恋这种败坏风气后,还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唉,”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长气,“人长得太帅了就是有这种烦恼,居然还要学习怎么去招人嫌弃。” 深吸了一口气,我压下想把薯条塞进他鼻孔的冲动:“……其实你只要保持现在的自恋,或者再更自恋一点,然后每天像个小学男生一样四处恶作剧,多做点幼稚搞笑的事,久而久之大家就嫌弃你了。” “比如呢?”五条悟问。 “……你可以去穿你女学生的裙子?不仅穿,还要当众卖弄你的腿?这样的话,那最后一丁点少女心也会消失吧。”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片刻后一拍大腿:“真理衣,你也是天才啊!这个主意不错,以后我要给每个入学的女学生都表演一次。不过……我觉得光靠行为还不够,扮相上也得弄得丑一点。但我之前试了各种各样的异型墨镜,都掩盖不了我这张帅气的脸……”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纯黑色眼罩,直接往头上一套,随意扒拉了几下散落的碎发,依然pikapika。 “五条先生,”一直乖巧旁听的津美纪忍不住开口了,“你要不要试试戴上去之后,不要去整理头发呢?就直直地把眼罩从脖子推到额头上,把所有头发都朝天竖起来!这样看起来,就像是颗羽毛球了!” “是吗?”五条悟半信半疑地嘟囔着,“可我之前看火影忍者,旗木卡卡西就是这种造型,明明帅爆了,怎么会像羽毛球?” 结果他尝试之后,真像颗羽毛球。白生生的一张脸当球托,一根黑带子勒在中间,上面是直愣愣竖着的白羽毛,所有特征都对上了。 “……”五条悟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沉默片刻,“我懂了。卡卡西这样搞都帅,完全是因为岸本齐史画技惊人……嘛,总之变成羽毛球的话,去见女学生就比较安全了。反正偶尔休闲时,换回墨镜就好了。” 就这样,在这家满是炸物味的麦当劳里,我们探讨着如何帮五条悟扮丑。在临别前,终于定下无法违背的契阔。 接下来的五天,过得既漫长又飞快。 我像个真正准备远行的普通家长,给津美纪和惠买齐了整整两季的新衣服,把公寓的各项费用预缴了一年,又列了一长串写满注意事项的单子。 到临行前夜,我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整理行李箱。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或许已经睡着了,很是安静。看着塞满衣物的箱子,一种不真实感涌上来——我真的要为了某个人,抛下这平稳的一切,一头雾水地去过未知的新生活吗? 但事已至此,先试试吧。 出发当天。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成田国际机场的大厅。耳中是连绵不断的登机广播,所见是来去匆匆的旅客。 在过安检前,我站在原地,做了好几分钟心理建设。周遭的喧哗仿佛被隔绝在一层膜外,我只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在气管里一进一出。 弯下腰,我轻轻吻在津美纪的额头。她身上那股软乎乎的奶香味,便悄悄依偎过来。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愣了一下,便绽放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如此温暖,如同早春的第一朵花。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没关系,去吧。 “惠呢?”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攥着衣角的男孩,“你也要亲亲吗?” 代替无法现身、也不会这么做的甚尔。 但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 “那就拜托您了。”我直起身,对身穿素雅和服的妇人深深鞠了一躬。她是五条家派来接应的人。 克制着自己绝对不回头看,我闷着头,大步离开,向前走去。等我终于顺着指示牌,抵达对应的候机厅时,已经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多小时。 就在找座位时,拉着行李箱的手臂突然一轻。紧接着,高大的影子从背后笼罩过来。 “甚尔。”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行李箱。 他快速地贴过来,低头轻咬一下我的嘴唇,然后立刻直起身,揽住我,让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回地面。 “走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于是年龄越大,行为举止越抽象的五条悟出现了,详见专栏五条文() *这个结局还没写完,好长啊,本来想已经一口气写完的。还有甚尔视角后续,和直哉视角发生的事,在下一章! 第39章 结局②?芒草与浮云 【我不想孤独地…… ——结局贰??甚尔—— 真理衣说要环游世界, 但真等我们用一个月建好安全屋,刚刚踏上另一个国家,她就懒得动弹了。 在酒店里虚度了三天, 随便买了堆无用的特产后,我们直接坐上了通往机场的返程列车。 “啪。” 包厢里, 她扔下手中的扑克牌。软绵绵地靠向车窗, 红棕的眼睛映在玻璃里, 像是冬日的栗子, 表面烤得微微开裂,渗出甘甜的糖稀。 “好无聊, ”她说, “这车上的网比家里还烂。而且, 和你打牌根本不可能体会到赢的乐趣嘛。” 我们的安全屋建在蒙大拿州的深山里, 只能靠卫星接收器联网,用来下载几部老电影或是刷刷网页。至于打牌……这只能怪老天。我的手气永远烂透了,在运气占比大的赌博里, 只有从头输到尾的命。 真理衣撑着脸,絮絮叨叨:“我感觉旅游就是把生命浪费在不停赶路上,到底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这个啊?我以前想旅游,图的是能和朋友一起。现在想想,风景根本不重要, 快乐全靠对的人。” “和我在一起就不快乐?” 她看过来, 稍微撅着嘴:“你笑什么笑?少拿坏心眼的眼神看我。要是和你的话, 我更喜欢待在家里。” 甜丝丝的碎发在她脸边晃荡, 因为静电而微微飘浮。时值十一月中旬,窗外已被冷意覆盖。她整个人裹在蓬松的棉衣里,像一团柔软的云。 看起来很好抱。 于是, 我伸出手,连人带衣服把她捞进怀里,隔着厚实的衣物捏了捏。 “干什么呢。”她嘴里嘟囔着,身体却软下来,双臂环紧我的腰。 “没干什么。你平时不也总是这样对翡翠吗?” 她总是不经意看见翡翠,瞥见那毛茸茸的身体,就会突然冲过去,把那只猫揉得生无可恋。 “那是因为她看起来油光水滑,漂亮又好摸呀。” “我看你也是这样。” 我的体温一向偏高,手掌足够暖和,哪怕顺着衣摆探进去,也绝不会冷到她。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那张还在说话的嘴。既然订下了整个包厢,总得做点合适的事。 “哗啦哗啦……” 极细微的滚轮声从走廊传来,听动静,是我们寄存在行李车厢的某个大箱子。 “怎么了?”真理衣察觉到我的停顿,捧住我的脸。 “遇见不知死活的小偷了。” “哦~”她眯起眼睛,“那你可以活动筋骨了。” “只是普通人,提不起劲。” 我放下真理衣,起身走到门前。在滚轮声经过的瞬间,唰地拉开门,揪住那两个蠢货的后领,像拎着两只瘟鸡一样,将他们掼倒在包厢地面。 “米莉亚!我们……如何……怎么办!” 棕发白肤的男洋鬼张嘴就是一长串英语,吵得要死。旁边那个金发女人也用着同样浮夸的调子尖叫起来。 “艾萨克!怎么办……被抓住了……呜呜!” 真是吵死了。 真理衣似乎大致听懂了,弯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慢吞吞地问话。 那两人稍微冷静了些——不,他们居然双手交握,在地上深情相拥,把这包厢当成了歌剧舞台。 这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太聒噪了。 真理衣本来就觉得烦,现在更是被吵得直皱眉。我们大概天生就应付不来这种东西。 “直接处理掉吧。”我捏住他们的后颈,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但名叫艾萨克的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抱住我的小臂,用蹩脚的日语干嚎起来: “米莉亚!不好了!这位肌肉发达的先生,身上散发着死神一样恐怖的气息!他绝对是某个地下黑市的拳王!完了,我们还能准时开始期待已久的日本之旅吗!” 米莉亚捂住脸颊,倒吸一口冷气:“哎呀!拳王!那他旁边的这位美丽小姐,一定就是逃家的公主吧!” 艾萨克:“没错!为了不让他们因失去行李而伤心欲绝,我们必须献上世界上最棒的宝物来补偿、唔……” 手指稍稍用力,让他们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息。 但艾萨克就像没有痛觉一样,飞快从大衣里掏出一个正方体。 正方体的六个面上,布满紧闭的眼睛。不详的气息,瞬间铺满整个车厢。 毫无疑问,是特级咒物。 “拳王先生!请务必收下这个!”艾萨克声嘶力竭地推销,“这是我们前几天从富商的保险柜里借来的前卫艺术魔方!一定非常值钱!”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玩意儿,但就这恶心的气息而言,拿去咒术界,应该能卖出十亿以上。 我果断接了过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是拿钱放人,还是钱命两收呢? 我偏头看向真理衣,她伸出手,在脖颈边轻轻一划。 “哇哇哇!不要啊!”艾萨克惨叫着,在兜里继续翻找,“如果您不喜欢前卫艺术,我们还有这个!纽约地下金库的钥匙!里面有我们七十年前存进去的纯金!或者……或者我们把纽约最神通广大的情报商介绍给您!” 七十年前?这两个家伙不仅脑子有病,时间概念也是乱的。 不过,看在他们能随手掏出特级咒物的份上,情报商的事或许有几分可信。在这个远离日本的地方,比起自己瞎摸索,有个现成的情报网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没有门路的话,连像样的委托都接不到。 “这东西是真货吗?”真理衣指着那咒物。 “真的。”我说。 真理衣便笑开了花。她弯下腰,亲切地握住两人的手:“那就拜托你们引荐情报商啦。不过我们现在正赶时间,期待下次再见哦。” 与此同时,她用能力对这两人的脑子做了点手脚,细微的呼吸声从他们头顶冒出。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保险措施罢了。 她口中的赶时间,是因为那两个小鬼听说新屋落成,正吵着要来参观。只要赶上接下来的航班,我们就能在驱车回山的路上,顺道去机场把他们捡回去。 辗转登机,下机。 寒风凛冽。我将沉重的行李丢进皮卡后斗。接下来,我要去大卖场扫荡下个月的物资,真理衣则留在机场接人。 她隔着车窗趴在边上,留下一个离别的吻,末了突然异想天开:“话说,为什么一直没有猎物误入我们的森林呢?” 她说的猎物,是指人。那些美国乡村恐怖片里,总有无知大学生闯入变态杀人狂的领地,被剁成肉泥。 我们也住在这种连鬼都不来的原始森林里,每个月都要出来囤积物资,对照一下,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你说的那些恐怖片取景地在肯塔基或者西弗吉尼亚。我们这破地方太冷了,没有哪个蠢货大学生会来这里度假。” 才刚下飞机,她就已经把自己裹成严实的球。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随时都会有暴雪降临。 我提醒道:“要是真搬去那种南方,夏天的蚊虫会把你吞了。” 她立刻耸了耸肩:“那还是算了吧,我对当屠夫也没什么执念。” 我想也是。她只是突然奇想。我对那种不能爆金币的普通人也没兴趣。 一小时后,皮卡车斗里已经塞满了几十磅的面粉、成箱的黄油和肉罐头、真理衣他们偏爱的零食、日用品,以及足够发电机用过下个月的柴油。 再等上半个小时,真理衣牵着两个小鬼出现了。 “甚尔叔叔。”津美纪也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雪球,挥动着戴着厚手套的手。 “……”惠只是望了我一眼,低下头,闷声喊,“甚尔。” 我也懒得纠正他,毕竟在我的人生里,也从未将任何人称呼为父亲。 车轮碾过公路平坦的路面,随后切入碎石道,最后驶上凹凸不平的伐木小径。后视镜里,文明的痕迹一点点消失。 两个小鬼贴着后排玻璃窗,睁大眼睛,新奇地打量越发荒凉的景色。 最终,皮卡停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里。铅灰的云层终于裂开,大雪砸向地面,很快铺满一层刺目的白。 “咻——” 真理衣含着口哨,用力吹响。不多时,积雪被踩碎,两头比成年人还高大的驯鹿从林深处现身。 这是真理衣捏的代步工具。 将两个小鬼拎上同一只驯鹿。惠小心翼翼去摸粗糙的鹿角,津美纪则摘下手套,埋进驯鹿厚实的皮毛里。 “妈妈,你就像森林里的女巫!”津美纪眼睛亮晶晶地说。 真理衣骑上另一只驯鹿,对她笑了笑:“那甚尔呢?” 津美纪看向唯一没有坐骑的我。她犹豫了一会,不太确定地说:“是保护女巫的……猎人?” 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用手捂住嘴巴,奋力凑到真理衣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说:“我觉得更像大灰狼。” 我都听见了,小鬼。 不过,动物就动物吧。 “我走前面开路。” 我拿出长刀,拎起几包行李,徒步切入雪原。即便已经清理过这条小路,但森林的变化太快了,随时会有野兽或断木横陈在路上。 偶尔回过头,深绿的针叶林被大雪覆盖。他们三人骑在驯鹿上,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二十分钟后,推开安全屋厚重的木门,热浪扑面而来。他们脱下蓬松的羽绒服、羊毛帽、雪地靴后,每个人都小了一整圈。 真理衣给小鬼们烧热水,我则去外边检查发电机和卫星接收器。 修理着这些东西,我竟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在日本时要充实得多。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冬眠的野兽倾巢而出时,带真理衣去打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她说她想学用枪。 也不知道这三分钟热度能撑多久。 傍晚时分,雪下得越发暴烈,彻底切断了微弱的信号。石砌的壁炉里,松木燃烧得劈啪作响,散发油脂香气。 我靠在床头,将真理衣圈在怀里。两个小鬼也趴在床铺两侧,听着真理衣念着不知名的故事。 因为工期太赶,大部分时间我都去搭建网络、引水做洗浴装置了。只来得及搭出活动室、洗漱间和设备间。这两个小鬼的专属卧室,只能等下次他们来之前再扩建。 两天的时间很快溜走。 惠和津美纪飞回了日本,这座小屋又只剩下我和真理衣。她像只冬眠的熊,彻底懒得出门了,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生物。 要是现在真有人闯入森林,大概率会深信自己踏入了魔女的禁地。 而我,则偶尔通过情报商接几单见血的生意,真理衣有时会跟去凑热闹。我们就在现代文明和原始森林之间来回穿梭。 每年四月到五月,是短暂又泥泞的春季。 溪流暴涨,野生动物饥肠辘辘。我们换上防水的猎鸭靴,去森林深处狩猎。 惠和津美纪不喜欢那种场面。真理衣怕他们难以置信地控诉「怎么可以吃兔兔」。所以他们来时,我们就金盆洗手。 当然,我也不会说咕嘟冒泡的肉汤是用什么做的。看他们一无所知地把浓汤喝个精光,让人感到好笑。 六到八月,是清爽不热的夏季。 白天阳光明媚,却只有25℃左右。真理衣说,这种夏天也不会出汗的感觉很爽。但一到夜晚气温会骤降到10℃左右。 小鬼们来避暑时,能在漫山遍野的野花和浆果丛里疯玩一整天。回家时,总会兜着一大袋果子,问我能不能用这些做甜点。 九到十月,是金色的秋季。 落叶松和白杨树都变成金黄色,这也是狩猎的黄金季节。但空气冷冽又干燥,需要在屋里放加湿器。 我将卧室的一整面墙掏空,换上了双层隔温的防弹玻璃。无事可做时,我和真理衣就坐在厚厚的毛毯上,看天上的浮云飘过。 我们在这里度过了好几个冬春夏秋。过去的一切,也像浮云一样飘走消散了。 真理衣很久没有提起过那个名字了。 偶尔从情报商那里漏出一点关于日本咒术界的只言片语,听说直哉那家伙,最终还是收敛了脾气,稳稳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不过,那些都与我们无关了。曾经的吵闹与纠缠,早就像鞋底的残渣,在不知不觉中被蹭掉,早就翻篇了—— 作者有话说:*艾萨克和米莉亚出自《永生之酒》,这对是E人情侣,总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到各种宝物,并且运气极佳。(真理衣和甚尔都是i人hhh) *本来以为3k字能搞定甚尔视角和直哉视角的,结果写到he就忍不住库库写,下章贰结局的直哉视角,再下章直哉和真理衣的he 第40章 结局②?芒草与浮云 【生生不息】 ——结局贰??直哉—— 我是受上天眷顾的咒术师。 甚尔不过是个卑贱的杀手。 总监会里淤积着陈腐的气味, 隔着层层屏风,我对那群老头子说:术师杀手还活着,五条悟欺瞒了诸位, 理应为此负责。 “那条疯狗只要闻到钱的气味,就谁都会去咬, 诸位的头颅说不定早已在悬赏令上了。” 只要这样说, 那群老头子便怕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房间被焦躁与恐惧的情绪填满。 至于甚尔那个虚张声势的威胁——说什么只要暴露他的行踪, 就把十种影法术扔回禅院家。 纯属无稽之谈。那家伙厌恶禅院家的血脉,厌恶这套永远不会承认他的规则。他只会夹着尾巴逃避, 绝不想将亲骨肉送回他憎恶的地方。 我将那条狗的新住址给了总监会。以五条悟做任务的效率, 不出三日, 一切都会了结。 然而三日后, 我推开真理衣的家门,迎接我的唯有死寂。 衣柜大敞着,不仅是衣物与证件, 连带洗漱台上的水渍、玄关处的鞋履,他们生活过的每一丝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这整座房子都被掏空了,像是在嘲笑我的算计。 我又踏入甚尔的租屋,这里的确残存着五条悟的咒力, 却没有半分厮杀的血气。五条悟只是来过, 随后便离开了。 我质问总监会, 得知五条悟没找到甚尔, 他们觉得甚尔早就死了。 那真理衣呢? 我查到她三天前的出境记录。机场的监控画面里,她独自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潮,身侧空荡, 没有随行的幼童,也没有那条野狗。 又调查津美纪和惠,我一路追溯到东京的某处五条家的房产,荒谬感终于将我淹没。 老妇人像护着雏鸟般将津美纪他们挡在身后,眼中透着鄙夷:“那个女人把孩子卖给五条家,自己脱身了。” 怎么可能,真理衣怎么会扔下孩子? 记忆中,她的面容竟在此刻莫名涣散起来……我深信她绝不会抛弃孩子,可她却真真切切地将我抛弃了。就为了甚尔那具低俗的肉.体。 “是她教你这么说的吧。” 我逼近那老妇,对方却依旧不卑不亢地垂着眼,真让人作呕。 “吼——” 两头巨犬从阴影中猛扑而出,伏低身子,冲我露出惨白的獠牙。这是十种影法术的玉犬,是惠那个臭小子。 甚尔那个连一丝咒力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能孕育出禅院的家传术式? 老妇人的衣袖上,五条家纹扎眼地晃荡着。这里是五条悟的地盘,我无法在六眼的探查下,不动声色地扭断那臭小子的脖颈。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我转身离去,在心底起誓绝不会再施舍她半点念想。 可笑的是,仅隔不到一昼夜,我便像条没了主人的狗,疯一般飞往海外。 如同游魂般在陌生的街道上穿巡,在每一张相似的面孔上寻找她的影子。没有,全都没有。整整一周,我一无所获,最终只能颓然折返日本。 我暗中跟着津美纪,妄图守株待兔,却依然没发现那女人的半点踪迹。 她真的连孩子都抛弃了吗?只要想到这种可能,脑中就阵阵发白。 一个月后,我暗中跟着津美纪去了机场,却被五条悟逮了个正着。他拦住我,嘴角挂着笑意: “我突然想到,她说嫌我恶心才要逃去国外,该不会是扯谎吧?她其实是嫌你恶心,才非要躲出去吧。” 恶心。 这两个字绞进我的身体里,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回忆这整整三十个日夜,我究竟在做些什么?这副形同丧家之犬的丑态,哪里还像那个高高在上的禅院直哉? “你跑去总监会告状,咬定伏黑甚尔还活着。可我当初是亲手轰穿他半边身体,听了遗言,看着他断气,看着他进棺材。”五条悟的脸上满是审视与困惑。 “他活过来了。”我咬着牙说。 五条悟挑起眉毛,看我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要如何自证?当场切开喉咙再从血泊中爬起吗?用死亡来剖白内心,何等屈辱。更何况,真理衣的恩赐,还会再降临到我身上吗? 「恶心。」 这声音回荡在脑子里,已经变成真理衣的音色,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话的语气。 五条悟何时离开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直毘人突兀地来电。 “你在外面像丧家之犬一样游荡了一个月,也该闹够了。你打算抛弃禅院家的一切,把位置拱手让人?再不回来,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重新踏入京都本家,阳光晒得缘廊发烫。直毘人倚靠在那儿,晃着酒葫芦,传出浑浊的水声。 “你该清楚你自己的处境。你要是足够聪明,就该早点把我从这个位置赶下去,免得时运不济,被旁人捷足先登。” 他幽幽地看向我:“十种影法术说不定已经降生于世了,但……” 酒液顺着他满是皱纹的嘴角滑落,他停顿片刻,叹息道: “我一直纵容你这般狂妄,因为你是这代人里最出类拔萃的,从小就懂得用近乎自毁的苛烈打磨自己。如今这个年纪便张开了领域,甚至触碰到了投射咒法的新境界……在咒术的造诣上,你早已越过我了。” “可惜老天开了一扇门,总要钉上一扇窗。”他盯住我,眼神中是令人胆寒的清明,“别再让女人腐蚀了你的心智。” 但那全都是真理衣赋予我的! 这句叫喊卡在喉中,我把它咽了回去。我想将这些天赋据为己有,把真理衣也吞入腹中,把她那股奇异的力量连皮带骨地消化殆尽。 “你这老不死的懂什么!”我将手中的茶盏砸向他,砸得粉碎,白瓷碎片插在木板上,宛如惨白的骨茬。 直毘人还是语重心长的长者做派:“直哉,你这副德性成不了气候。带着这种巨婴般的冲动去坐家主的位子,迟早会被底下的人嫌恶到撕碎……” “只要我有绝对的力量,怎么需要去讨好那些蝼蚁!”我恨恨地瞪向他。 “那你就会像这次被女人当做垃圾般甩掉一样,被家主的宝座甩掉。” 真理衣那张涂着毒药的脸庞骤然逼近眼前,我咬紧牙关,却无话可说了。 “少在女人身上浪费精力。”直毘人还在喋喋不休,“禅院家在这方面的传统向来管用,你照做便是。对大多数人而言,遵循传统,才是活得更体面快活的聪明做法。” “哈?你觉得我是大多数人吗?” 甩袖离开,我实在不想听这臭老头说话,背后却传来他沉浊的叹息。 什么被女人甩。我不过是一时走了霉运。我曾幻想她对我抱有爱意,结果她转头便切断所有羁绊,跟那个旧情人逃之夭夭,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未给我。 甚至还留下一句恶心。 我早就认清的,真理衣就是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是个玩弄我的坏女人。 可她为什么不来将我也吃掉?难道……我连成为她盘中餐的资格都没有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收住脚步,转身望向直毘人——这个浑身衰老,已经走向末路的男人。 “老头子。”我一点点拉扯开嘴角,笑了起来,“要是我让你满意了,你能早点去死,把位置让给我吗?” 等我成为了家主,再去把真理衣抓回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抓不回来,下章直哉he! *在做人方面,直哉真的是相当恶劣。但行为上会利用/顺应/规避社会规则,所以不会落下把柄,还是正义阵营的术师。(原著爹死了他笑嘻了,但没有自己提前下手做什么)。 *以及我觉得他真的还蛮积极、努力、坚强、卷王、生生不息……这些优良品质和他结合起来好奇妙。 *以及五条悟这边,虽然目标甚尔是惠他爹,但这种恶劣犯罪分子,他是会杀的,就像杀原著夏油杰一样。甚尔和他还没挚友情谊。《 》 第41章【VIP】 第41章 结局③?年年岁岁 【不管付出怎样的…… ——结局叁:真理衣—— 那天, 甚尔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不然同意他去买咒具杀直哉,要不然跟着他离开日本。 我都不想选,但又担心那样敷衍的话, 甚尔会做出更过激的事,便说:“我又阻止不了你, 你实在想买咒具就去买呀。” 功能恰好的咒具, 是稀有到有价无市的东西。甚尔总不能刚好就淘到针对直哉的咒具吧? “呵。” 像是猜出我的心思, 他冷笑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子停在路边。 “干什么!”我连忙抓住他的胳膊,“禁止生气!” 他转过头来, 眼中的戾气像消散了些, 被无语填满:“别这么理所当然地命令我。” “就这么理所当然。”我抱住他的手臂, “不是说了嘛, 谁知道你会突然复活。照理说,不管怎么看直哉现在……” 他眯起锐利的眼睛,我的声音顿时变小了, 但还是硬撑着放大。 “……直哉才是我的现任男友,我总不能有着你去杀、唔。” 双颊被捏住抬起来,被迫迎上他绿沉沉的视线,但我含混不清地继续说:“别对我发脾气,谁让你失踪这么久?” 甚尔垂着眼, 视线一直压在我身上, 不肯挪开。车窗外有落叶卷过的声音。 “……知道了。” 他说着, 抓住我的双手, 利落地反剪在我身后。紧接着,落在颈间的呼吸让人浑身一颤。他轻咬住我,湿漉漉又暖烘烘的, 总算是没有露出獠牙: “你跟那种幼稚的蠢狗在一起,不觉得委屈自己?还要你去哄他。” 我和直哉的相处模式是很诡异,但…… “哈,”胸颈间的触感令人不自觉发出喟叹,哪怕被束着也不觉得难受。我偏过脑袋,把脖子更多地暴露给他,“不是还有你哄我嘛。” “……”锁骨下是一点刺痛。他咬了我一口,“那家伙现在可是做梦都想杀我。” ——要是真被杀了,就没人哄你了。他是想这么说。 “但你很厉害,他怎么杀你?”我挣出一只手,抚过他嘴角的疤痕。凹陷的触感很奇妙,像是残缺的他本人,锋利得划手,用力按一下又是柔软的。 “谁知道……但我对这种麻烦事的预感一向很准。” 我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推开他。或者说,是他自己退开的。他扯了扯嘴角,又变成提不起劲的平静表情。 我捧着他的脸打量一会儿,直到他眉头逐渐隆起,似乎忍不住要开口时,我才拍拍他的脸颊: “那随便你折腾吧。但不许把钱全砸在这种要命的地方,我还要生活呢,我也不想养一个到处惹是生非的穷光蛋。” 就这样定下命运的走向。 那之后的几天,秋意渐重,我梦中总出现直哉的身影。 他埋怨我为什么抛弃他,为什么不再看他,变成团扭曲的的黑影一直跟在身后。当我转身想抓住他时,那影子却又滑溜地躲进角落,不让我见他。 ——甚尔不会已经杀掉直哉了吧? 从我冒出这个想法起,甚尔也没再回来过。 最后一次见到甚尔,是在第七天的深夜。我睡得脑袋发懵,被梦里的影子缠得烦躁不已。恍惚中睁眼,甚尔就坐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几分疲态。 他沉默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很快起身,融化在夜色里。 那之后,又过了三天。 直哉来了。 开门时,他脸上就挂着灿烂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或许是因为入秋,他的和服穿得比以往更正式,暗金的纹路在衣料上流淌,让他像只刚梳理过皮毛的蓬松狐狸。 “这几天过得还好吗?真理衣酱~” 他慢步走进屋中,很自觉地坐到沙发上,把腿跷上茶几。 这家伙不仅四肢健全,还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让人不禁担心起甚尔的下落。 “你这几天在干嘛?” 我问着他,走向窗边,想等会儿去甚尔的住处再看看。这两天,我都没在那里找到人。 窗外的枯叶被风卷起,身后突然贴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直哉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和之前一样,就在京都管禅院家的事。” 这个回答太奇怪了。 就像往自动贩卖机里投硬币,却掉出热腾腾的拉面一样违和。 以直哉的性格,绝不会老实回答这种查岗题。他应该冷笑着嘲讽:「哈?凭什么要告诉你?」,或者恶劣地反问:「你管这么多干嘛?不会是一直在想我吧?」 他却像个模范男友一样回答了。 这家伙,平时几乎不需要撒谎吧。 “这街景有什么好看的?”他握住我搭在窗台上的手,亲昵得有些过头了。 要是照以往,他肯定稍微端着点少爷架子,不肯主动来贴我。非得等他嘴臭一句、被我扇一巴掌,就算我主动招他了,他才别扭地靠过来。 现在这副反常的黏人模样,怎么看都是心虚。 “直哉,你知道甚尔去哪里了吗?我这几天都没看见他。”我直截了当地问。 “问那种垃圾做什么?”直哉卷起我的一撮发尾,语气尽是厌恶,“又不告而别了吗?和两年前一样,野狗一样的家伙就是有这种习性。” “他没理由突然离开的,你知道什么内幕吗?”我打量玻璃窗上他的倒影。 要是他敢用不知道来打发我,我会对他动用能力。反正和甚尔不一样,就算他出了问题,也有人能用反转术式治疗他。 他松开我的发尾,也松开环抱着我的手,退后几步,大咧咧跌坐回沙发上。 他的笑容瞬间放肆起来,恶意快要溢出来:“那家伙被咒术界发现了啊~不如说,他在五条悟眼皮底下,现在才被发现才不可思议吧?既然被发现了,就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夹着尾巴蹿逃了吧。” “……不会是你去告的密吧?” “怎么会?”直哉撑着下巴,“要是我去告密,那家伙为了报复,不也会把「十种影法术」的事爆给禅院家?而且,你觉得他是会好心到包庇我的人吗?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确认这一点——他逃跑前,没有对你乱吠什么吧?”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如果,第七天晚上我真的见到他,那他确实只在我身边坐了会儿,便什么也没有说地离去了。 “所以,你没撒谎?” “这需要怀疑吗?” 直哉往后靠了靠,放松地舒展着四肢,眼角眉梢都挂着一如既往的轻蔑,就这样微笑着,迎上我的目光: “要检查吗?”—— 作者有话说:甚尔:蠢狗。 直哉:野狗!《 》 第42章【VIP】 第42章 结局③?年年岁岁 【死亡告诉我们要…… ——结局叁:直哉—— 有种说法是, 掌握部分的真相,就能编织更可信的谎言。 这种道理在真理衣面前完全无用。 她的能力可以植入大脑,直接拷问真伪, 让一切伪装化为乌有。 但相应的,只要赌过这一关, 只要能骗过她的能力, 哪怕我的演技粗劣不堪, 她也会收回怀疑。 毕竟, 那是让她无往不利的、仿佛只属于神明的力量呀。 此刻,她低头俯视着我, 不表露情绪, 身周又浮现那股奇异的力量, 与咒力那种阴寒浑浊的东西完全不同, 哪怕是暗色,也带着令人贪恋的温度。 它们钻进我的头皮,它们在扎根, 却一点都没让我痛。 “不许治疗自己。”真理衣先下命令,再诘问,“你知道甚尔是怎么被咒术界发现的吗?” 那股力量撬开我的唇齿,强迫我吐出真相。但与此同时,, 提前预设的契阔也在体内悄然生效—— 「过去的我」预支了咒力, 与「现在的我」立下契约, 一旦受到控制, 「过去的我」便会用预留的「反转术式」治疗受控脑区。代价是触发契阔前,我都要像个废人一样限制咒力输出,也不能使用反转术式。 这些天我忍着不来见真理衣, 就是在研究这个。这东西通常用做向「未来」贷款,但反过来想,为什么不能给未来存款呢? “谁知道他怎么被发现的,我也好奇呢。” 我吐出谎言。如我所料,真理衣的能力只对现在的我生效。 她松了一口气,抱着双臂望向窗外。室内的阴翳攀上她,将她勾勒得愈发忧郁凄美。 她有如此喜爱甚尔吗?那家伙有什么不可代替的? 我一把扯过她,将她按在我腿上。 “那家伙又不是没失踪过,你早该习惯了。”我绕着她的发尾,稍微扯动,试图让那双眼眸注视着我,“反正你想要什么,我也能做到。”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像是我的话很不可思议。 “你……算了。”她撑起身体就想离开。 我赶紧按住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许对我大吼大叫!”她怼了我胸口一巴掌,“光是这点你就做不到。” 被打的位置有些发烫,又带来一些痒意,想要更多。我捉住她那只手,压在唇边,亲吻在凸起的指骨上:“可你不就是喜欢这副无可救药的嘴脸吗?” 正因为我会任性地做出她讨厌的事,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教训我。 她连杀人都会遵循这个规则。 所以,我才是最适合她的,我们就像严丝合缝的拼图。 但真理衣的面色愈发怪异,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犹豫。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抚过她的脸颊,“你对我不是一向态度恶劣吗?” “……如果你一定要听的话,”真理衣停顿片刻,声音轻柔地说,“作为男友,你从头到脚,各方面都不如甚尔啊。” “这是什么疯话!” 我攥紧她的手,只觉浑身血液都冲向头顶。我怎么可能不如甚尔呢?我身份比他好,地位比他高,还比他年轻,前途一片光明,有什么比不过他的! “松手!”真理衣又打了我一巴掌,淡淡地开始陈述—— “你不要看他过得家徒四壁,那是因为他把所有钱都给我了啊,你做不到吧?” “而且他很轻易就入赘了,对你来说很困难吧?” “他每天帮我照顾孩子呢。你像个大爷一样,三四天才会来一次,还要跟小孩子们吃醋。” “只有样貌算是同等喜欢吧……啊,还有、咳,你只顾自己爽,连A点、C点、G.点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每天有堆积如山的家族事务,还要去祓除咒灵,哪像吃软饭的闲人一样天天有空摇尾乞怜?” 这不正好证明「我更优秀」?况且:“入赘和照顾小孩,本来就是女人该做……” “啪!” 这一巴掌甩在脸上,我的脸火辣辣的痛。我本该暴怒的,但下一秒,真理衣捧起我发烫的脸颊,温柔地吹了一口气,那股甜香便消解了痛意。她还用柔软的手掌抚摸我的头发,以作安慰。 “宝宝,”她轻声说,“先不说其他的,你先去查一下你听不懂的知识点,仔细研究一番好不好?现在互联网很发达了。” 说完这些,她就撑起身,指向门外,想把我赶出去。 但如她所说,查查这些东西有什么难的?我又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头子,我有手机,只是平时比较忙罢了。 我就坐在沙发上,当场查起相关讯息。 ……屏幕上跳出解剖图和直白的描述,竟然是床上的事。可恶,她是说我在那方面不如甚尔那个低俗的男人。 那纯粹是经验匮乏!我仅有的两次经历全都给了她,只要让我多试几次,只要让我摸清她的身体构造,我会在那方面也赶超所有人! “这种事多试几次不就好了?”我起身拽住她,但她冷漠地甩开我的手。 “你先研究理论吧,可不止那几个点,还有其他的地方。以及,我们之间的问题可不止这个,我提到的其他问题呢?” 真理衣甩下这些话,头也不回地离开公寓。看她离去的方向,显然是去甚尔那个破败的狗窝。但没用的,她永远也不可能找到那个死人了。 罢了,就等她绝望之后,等她心情平复了,我再来接纳她吧。 那之后,我回到禅院家。直毘人把我叫去,他显然掌握了我最近的行踪,用长辈口吻敲打我:“不要把心思浪费在女人身上。” 但真理衣又不是普通女人,算什么浪费?这浑身散发着尸臭的老东西懂什么? 但我绝不会向他透露真理衣超乎寻常的能力。 五条悟那群人虽然惹人厌,但有着莫名的好心。他们也知道真理衣的能力一旦暴露,就会被咒术界当成血包榨干,所以不会泄露此事。 但直毘人不同,如果让他知道,他一定想把真理衣变成家族的苗床。 “要是怕我浪费精力,你早点死掉退位怎么样?”我对直毘人摆摆手,“我可是打算当家主后再结婚,不然就太逊了。” 要是成为家主前,我就擅自改姓伏黑,直毘人说不定会气得留下遗嘱剥夺我的继承权。 但我想绑死真理衣,就一定要改姓伏黑吧?只有这样,她才会像关照甚尔和惠那个小鬼一样,把目光永远留在我身上。 “……你确定要和一个大你八岁的女人结婚?”直毘人那张老脸上满是不解,对我的审美有所怀疑,“她还是甚尔的前妻。” “你个半截入土的臭老头懂什么?”我嘲讽道,“你不过是得不到精神上的抚慰,才尽沉迷年轻的肉.体。你那才叫浪费精力,所以一把年纪也没有什么造诣。” 而且,我观察过其他族人。 他们炫耀般地迎娶比自己小三岁、十岁甚至更年轻的女人。但男人天生就是短命的消耗品。他们往往早早暴毙,就算侥幸活到老死,也会比妻子早死十年到二十年。 如果我和真理衣同龄,等我老得快死了、失去一切体面时,她说不定会嫌弃我这副衰败的模样。更别提如果我先死了,她一定会和别的男人好上,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那种事绝对不行。 所以,我们这八岁的年龄差简直是天赐的完美。刚好能填平男女的寿命差,刚好能一起踏入坟墓。或者,她会比我先断气,在她生命消亡的最后一秒,她依然完完全全属于我。 现实确实如我所愿般完美。 直毘人死在十年后的秋末。 那时候,真理衣三十六岁。她依然美丽,如同被夕阳暴晒后的红土,泛着细腻的光泽。那份醇厚丰饶的赤色,让即将到来的凛冬都不再寒冷。 三十七岁时如此,三十八岁时如此,三十九岁时亦如此……直到我们生出白发,她体内也仿佛藏着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泉。只要靠近她,便能嗅到麦与乳的香气,让人不由想像婴孩般蜷缩,去寻求宽厚的庇护。 要说我这一生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幸运…… 我又想起了甚尔。 因为遇见他,所以产生狂热的崇拜。又因为崇拜他,所以去招惹了真理衣。再后来……我向总监会告密后,他其实去见过真理衣,却没有揭穿我,没有挑拨我们的关系。在逃亡之后,他就如同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秘密——只要是真理衣在乎的人,只要没在她的认知中死亡,就会被不停地复活。 如果甚尔死在五条悟面前,那很可能暴露真理衣的复活能力。 如果知晓有人能逆转死亡,哪怕是五条悟,也会为了可能死掉的同伴去控制她吧? 幸好。 甚尔藏好了。 ——结局叁:甚尔—— 会得到这种结局,在我意料之中。 违和感越来越强时,我就知道「直哉告密了」,最多还有半个小时五条悟就会到来。 在那之前,我去见了真理衣。 她当时正在熟睡。 然后呢?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我要吵醒她吗?告诉她直哉如何破坏了这勉强维持的平衡?告诉她我要开始逃窜? 没有任何意义。 我本来就在刀尖上行走,生活本就摇摇欲坠,随时会跌落。 如今被清算,也是正常收场。 不如就这样离开。 像幼时的那只野猫,也像两年前我该有的结局那样,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对惠来说是好事吧。 对真理衣……大概也是。 唯一的难题:如何彻底死亡,如何不被发现我会复活? 根据那两年的实验,哪怕被烧成灰,我都能从空气的里慢慢长出实体。 我又去调查一番曾参与实验的人,都在我挣脱那天死完了,我杀的。 确认所有知情者死亡,我离开日本。本以为会这样苟且偷生一辈子,直到真理衣死去。 但难得好运,我遇见两个小偷,为了不被我杀死,他们交出一件特级咒物。 那是一个材质不明的正方体,六个面上布满紧闭的眼睛。 去卖掉它变现时,我得知它叫「狱门疆」。只要呼唤「狱门疆,开门」,让目标在其半径四米内停留一分钟,就能将其封印进去。 “后悔了,我不卖了。” 一记手刀打晕交接人,我将那个方块塞进口袋,离开此处。 几天后,我乘坐一艘远洋游轮,去到西太平洋最深处的海面上。 没有月亮,海风很大。我避开所有巡逻的人群,站着甲板边缘。脚下是一万多米的深渊。 没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就像关掉一盏灯一样简单。 我跳了下去。 “狱门疆,开门。” 闭上眼,在冰冷的海水里不断下坠。 一秒,十秒,六十秒。 脑子里很空,什么也没想。海水越来越冷了,大概过去了有三分钟吧。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睁开眼,幽暗的海水里,狱门疆的所有眼睛依然闭着,它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啊…… 我意识到。 在这个只看咒力的世界里,我也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被它捕捉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直毘人:我刚死,你的感想就是你老婆真漂亮? 直哉:但真理衣关心我的伤时,真的很温柔很体贴很漂亮。(你不要问是谁打的 甚尔:以为可以靠狱门疆自戕、解脱一切,但这个操蛋的世界只看咒力,狱门疆要有咒力才能发动,也只锁定有咒力的人。 关于真理衣的替身能力——不管是黄金精神还是漆黑意志,都是纯粹而热烈的,所以直哉感知里觉得暖烘烘的《 》 第43章【结局】 第43章 结局④?天气好极了 【荒…… ——结局肆:真理衣—— 甚尔说, 要不然让他去杀直哉,要不然跟他逃离日本。 我真的都不想选。 但要是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他说不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我没立刻回答他, 车内就一直沉默着,直到处理掉尸体, 回到公寓附近, 车终于停了。 这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我是甚尔, 我会怎么做? 假设我离奇失踪两年后回家, 发现老公已经找到新欢。虽然会觉得晦气,但也会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我大概会要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吧? 说不定下一个更乖呢。 但甚尔没有这么做, 硬是插回来了。 他有那么离不开我吗?为什么?因为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 细究他人的感情原由, 实在是太麻烦。我只需要确信一件事:他确实离不开我, 这就够了。 甚尔握住车门把手,准备推门下车时,我打破了沉默:“我就是两个都想要。” 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宽阔的脊背僵硬一瞬,然后慢慢回过头。他先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再扯了扯嘴角:“我不可能接受三个人。” “你受不了你就自己走,”我直视着他,毫不退让, “反正我不会抛弃任何人。” 听到后半句话时, 他幽绿的眼瞳闪了闪, 移开视线。 “……” 路灯昏黄的光落进车内, 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才重新看向我,嘲弄地嗤笑道:“你的能力还算好用。既然不想我去杀那小子, 就用你的能力操控我啊。” 突然,他俯身凑近,一股枪油的锈味压过来,很是冷冽。他一把攥紧我的手臂:“可别漏了他,他也想杀我。” 暗色的双眼牢牢锁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的一举一动都刻进记忆,要记住我如何对待他。 但我实在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了。 他是什么意思?才说了不能接受一起,但转念又主动让我强迫他去接受。只要不让他因个人意志难过就行吗?哪怕是洗脑他。 挡住他愈发晦暗的面色,我抵住他的胸膛。不知怎么,不太想看见他这样。这不太像他了。 “呵,”他顺势退开一点,轻笑出声,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自嘲,“对我态度好点怎么样?” “我已经对你很好了。” 但或许是推开他的动作,让他误读了态度。叹了口气,我解开安全带,起身跪在座椅上,越过手刹,搂住他的脖子。 ……大概像安抚大狗狗一样,摸摸脑袋,再亲亲嘴吧。 “呼——”略微粗重的呼吸落在我脸上。他微微偏头,干燥的嘴唇轻轻抿住我的,又迅速松开,“还不动手吗?” 说着,他主动抓起我的手,按在他太阳穴的位置,弹孔般的双眼盯着我,笃定我会为了自己抹杀他的意志。但是…… “不想那样做。万一把你搞坏了怎么办?” 我抽出手,用力揉搓他扎手的短发:“要是你脑子坏掉了,谁给你治?” 肩膀被他捏住。他稍微拉开我们的距离,盯过来,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瞬,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怎么了。最终,他反手拉开车门,自己跨了出去,顺手也把我像萝卜一样揪出来,扛大米似的扛在肩膀上。 “喂!屁股!” 我手忙脚乱地压住短裙下摆。真不该觉得杀手穿得辣辣的很有电影感,就穿短裙办事。 “大半夜的,连只野猫都没有,也没有监控。”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空出一只手,帮我按住裙摆。真的不是趁机摸我吗? 抓住他另一边肩膀,随着步伐的起伏,我像件行李被一路扛进公寓。门锁刚发出咔哒轻响,视线一转,我已经坐在冰凉的玄关柜上。 不知何时,他又带上似有若无的笑,挤进膝盖间,抓着我的手按在他胸口:“你不动手的话,我现在更想把那小子宰了。” “为什么啊!”手被按住挪不开,我只能地捏了捏他的胸肌,“说好的互相关照呢?我都这么关心你了,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如果你捡到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你会愿意分给在旁边看着的蠢货吗?” “……我会和津美纪分享。” “直哉那小鬼又不是我儿子、不,这种事就算是儿子也不行吧。”他低头咬住我的耳尖,用牙齿轻轻研磨。 “呃……” 酥麻感从耳尖传遍全身。我好像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甚尔,他怎么也不肯接受直哉,简直比教狗背微积分公式还难。但或许,我一开始的切入点就错了? 撅起嘴唇,我侧头亲在他脸上,又胡乱多亲了几口,才找到他的嘴唇。手掌下的心跳依然平稳,但点变得突出。 被抵在墙上时,我把他从嘴里推出去,留出说话的余地:“哈……万一哪天你又消失了怎么办?像是之前一样。现在的你处境很不妙吧,这样下去被咒术界发现是迟早的事。” 他皱眉,钳制我的力道松懈几分,像是被戳中痛处。我终于能抽出手,抚过他的耳廓。 “要是我任由你杀了直哉,然后你又跑了呢?嗯?你非要留我一个人支撑烂摊子、唔。” 他再次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再说下去了。 但这是实话。他现在是个“死人”,也不能再和我复婚。要是被咒术界发现,他就只能离开。难道还要我为了他的独占欲,以后都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吗? 任由他抱起我,去到卧室的衣帽间中,这大概是家里最隔音、也是关上门最漆黑不见五指的地方。 窝在堆满衣物的角落,周围是带着阳光味的洗衣液香气。我并不抗拒与他结合,只是在呼吸交错的间隙,提醒他记得要把弄脏的衣服洗掉。 他没回答,或许是在难过。我不清楚,我看不清他,只是安慰般地回应他细碎的轻吻。 等一切结束,被他抱去浴室冲洗干净,重新塞回柔软的床铺时,我趴在枕头上,累得有些不想说话了。 睡着前,他的声音隐约在头顶响起,说:“你最好把那只蠢狗.管好,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这算是……妥协了吗? 但问题是,要如何管好直哉那个脾气死臭的少爷? 打着哈欠,我闭上眼睛。算了,大不了下次见面的时候,直接用能力控制直哉好了,禁止他伤害甚尔,以任何形式的…… 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甚尔光着上身躺在旁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他大概只是懒得睁眼,应该早就起来把孩子们送去学校了。 摸过床头的手机,瞥了一眼甚尔。很好,还在装睡。我缩头躲进被子里,给直哉发送讯息。 【Marie:这两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出乎意料的是,直哉竟然没有立刻回复。整整十分钟后,屏幕才亮起。 【Naoya:你那样甩我脸色,还想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以为你是谁啊?】 对哦,之前我跟他睡完后,甚尔来了,我就跟甚尔跑了。他再来电话,我也是敷衍了事。 他正在闹脾气吧? 这要怎么哄?只能我去见他?或者再拖几天,他说不定就憋不住了?但万一在这期间,他就做出赶走甚尔的事呢? 正当发愁时,后颈一热。甚尔的手探进被窝,一把捏住我的脖颈,另一只手抽走我的手机。 我赶紧扒拉出被子,想把手机抢回来。但背后一沉,甚尔直接翻身压在我背上。 他不会也生气了吧? “呵,”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间,他嘲讽道,“就这种还要你去哄的臭小子。” 他是在吃醋啊。 虽然甚尔总说直哉很任性,还要我哄。但他其实也要啊,只是他装作没有生气、不在乎的样子。 我赶紧侧过脸亲亲他,亲在颧骨上,他舒适地眯起眼睛。这种时候,就顺毛捋捋: “但就是他很讨厌,才显得你更好了嘛,对不对?” 我确定他嘴角勾起来了。但他埋下脸亲吻我,不让我看清他的神色,过了会儿才撑起身。他拿过我的手机,点开通讯录: “你想见他的话,把他骗过来也很容易。” “什么……” 我还没说完,他就拨通直哉的电话。直哉也很不争气地立刻接听了! “喂?你终于舍得……”电话里传来直哉的声音。 “等等甚尔、唔嗯、手指,唔。” 被子下的手突然作恶,我连忙想要制止,同时又意识到直哉在听着。 “嘀——” 通话很快挂断了。 “呵,他很快就会赶过来吧。”甚尔绝对在坏笑,抵在我身上说,“要继续吗?” 他的指尖勾了勾,正好拍中。我蜷起身体身体,一时间有些迷糊,但还是立刻清醒过来拒绝了他。 “你不是不想见他吗!”我挡开他的脸。 “只是不想看见你们在一起,”他在我后颈处说话,“呵,我倒是不介意他围观我们。” 他这是要气死直哉啊……等等,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很缺德的想法—— 那我可以拜托甚尔指导直哉吗?直哉的实战经验实在是太少、太拉了,明明硬件没问题。 但要是我真敢开这个口,甚尔肯定又想宰直哉了。 把想法憋回去,我抱紧枕头,想起还有个疑点:“话说,直哉以前很崇拜你,你回来之后也没变过。但最近他突然对你敌意那么大,到底是为什么?你们背着我发生了什么?” “哦,那个啊。”甚尔轻飘飘地说,“我杀过他了,但他复活了。”他又咬住我的颈侧,补充道,“一会儿见面说不定还想动手。” 直哉竟然没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你快给我起来。”我用力推开他的脸,手脚并用从他身下爬出去,“总之,等会儿他来了,我会让他把那些不愉快的小插曲统统忘掉。这样他就不会再恨死你了,行了吧?” 甚尔面无表情地翻身,盯着天花板。我只好再次凑过去,捧起他的脸:“你也别总想着杀他了,好不好?” 又被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