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黏着系调查员18年纠缠不休》
1. 被抓住的光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晏星河怔怔地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血迹放空了大脑,眼前这番开膛破肚、堪称R18G级的场景就算是放在电子游戏里,都是绝对会被玩家们投诉的可怖,而现在却出现在了自己的家中。
他的手上提着一盒巧克力蛋糕,是放学时父亲嘱咐他去拿回的生日蛋糕。
自己明明只是比以往晚回了三十分钟的时间。
天色逐渐变暗,自己满心雀跃地回到了别墅,外面草坪花园的地上散落着打好气的气球。
不知道为什么,大脑神经猛然紧绷起来,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样,某种意味着不妙的味道自屋内传来。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气味的来由,身体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晏星河小心翼翼地走过入门的长廊,在看见客厅内情况的瞬间怔楞在了原地。
往日里幸福的家园变成了眼前刺目的屠宰场。
任何人在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会止不住地战栗。
晏星河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他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这些情绪并不是出自愤怒,或许也不是哀伤,而是眼前那个漆黑色宛如黏土的怪物——杀害了他两位父亲的那个怪物——它并没有离去。
而自己正在为此感到恐惧。
一只巨大的、可怖的怪物正站立在那里。
它并不具备任何人形,也不存在人类世界所可以概括的任何一种生物的外貌,更像是一种让人反胃的存在。
那些鲜血覆盖在怪物的表层、覆盖在整个客厅里的每一处缝隙。
随后,怪物身上的一滩软泥掉了下来,在地面上蠕动了一下,和更多的软泥汇聚成了又一个怪物。
想要呕吐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浑身上下所有的积极与快乐的情绪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样。
晏星河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叮咚声音响起。
两枚骰子坠落在了地面,加之先前开门的响动,那个怪物“看”向了晏星河所在的方位。
【命运之骰乐意为您效劳。】
被定义为命运之骰的存在停在了某两个数字上,而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怪物就已经扑向了晏星河的所在方向。
【您的“幸运”检定结果为:45/0,失败!】
不幸在这一瞬间笼罩了晏星河。
自己要死了吗?
晏星河放空了自己的思维想。
还没高考就要死了,这样的人生也太悲惨了吧。
好可惜,巧克力味的生日蛋糕就这样掉落在地上。
好可惜,本来父亲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的。
好可惜,还想要联系楚樾师兄完成毕业旅行的约定的,想要告诉师兄自己想要报考他的那所大学,想要约师兄一起去海洋馆,想要和对方去游乐园,想要跟对方告白的……
好可惜。
人类是世界上最贪婪的生物,在这一瞬间自己的脑海内竟然会出现这么多亟待完成的事项。
而自己却要在什么都没做之前就死掉。
好可惜。
怪物的牙齿似乎停顿了片刻。
而也是在晏星河的思维逐渐迟滞的时刻,极为可怕的火焰骤然从远处袭来,在怪物的嘴巴位置上燃烧,又瞬间扩散到了整个怪物的全身。
视网膜中的火焰骤然变得铺天盖地。
他的目光缓缓地挪移,看向了火焰的来处。
自己家的大门被火焰焚烧着破开,一个漆黑色的身影从火焰中飞奔到了自己的面前。
来人有着一头浅白色的短发,脸上虽然戴着防毒面罩,但是晏星河却在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对视上的瞬间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楚樾师兄……他怎么会在这?
难道说这是自己死前的幻想吗?很有可能,不然自己暗恋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楚樾察觉到晏星河还在恍惚之中,迅速地将人从怪物的攻击下拽开。
“晏星河,回神!”
熟悉的声音让晏星河猛地精神一振。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眼,楚樾的手指勾住晏星河的衣服将他向后一扯,又在晏星河即将撞上墙壁上时松开手抵在他身后。
自己则挡在了晏星河与怪物的正中间。
那个怪物临死前发起了最后反扑。晏星河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个怪物用它被点燃的獠牙啃咬在了来人的肩膀上。
楚樾发出了一声闷哼,他的肩膀上飙出的鲜血刺激得火势加大,下一秒,那个怪物就被火焰彻底灼烧成为了灰烬。
在自己即将死亡的前一秒,有一双手死死地将他从地狱里拽了回来。
【当前角色:晏星河】
【当前角色属性:
力量:55;敏捷:65;意志:80;
体质:45;外貌:90;教育:65;
体型:60;灵感:90;幸运:0。】
刚刚那个被忽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晏星河猛然抬起头,却不是为了找到声音的来源,而是紧张地抓住了楚樾的肩膀。
“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奇迹。
原来奇迹真的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在晏星河的生命步入倒数的那一秒钟,被他所质疑的绝对不会降临的奇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楚樾看了看晏星河,心下稍微松了口气,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没事。”
*
晏星河小心翼翼地触碰上楚樾肩膀上的伤口。
伤口狰狞而散发着被灼烧过后的高温,晏星河紧张地看着楚樾,脑海中蜂拥的无数念头让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
别的一切在此时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只有眼前的人。
他想。
自己被楚樾师兄从冥河或者地狱或者是随便哪里拽了回来,本该填写休止符的地方被改写了,断掉的克洛托纺线被人为地续上。
只有楚樾是重要的。
那个机械的声音低语道:
【当前角色“重要之人”状态更新为“楚樾”。】
晏星河看着楚樾。
【当前角色理智值为“??”。】
让人厌烦的声音似乎在嘲笑着晏星河什么。
*
“白山区出现的怪物是无形之子,目前已全部清除。”
楚樾按住耳麦进行汇报,似乎想起什么,手上的动作略微一顿,看向眼前的晏星河,比记忆中更加瘦削的身体靠在满是鲜血的墙壁上。
他对晏星河的记忆停留在去年拍毕业照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位同校的师弟会成为怪物袭击的受害者。
想到这里,楚樾的手指稍微用力地扣住晏星河的手掌,在确认过对方除了手上刚刚撞击出的擦伤外,并没有其他肉眼可见的外伤后长舒了口气。
原本的生日蛋糕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摔成了稀巴烂,流出血红色的夹心。
而失去理智的大脑并不在乎,那些温暖从对方的手掌心与自己十指相扣处传到四肢百骸,晏星河试图让自己的目光变得不那么隐晦,却又克制不住这种本能的注视行为。
他试图用自己的眼睛去描摹楚樾的面容。
如果不是师兄的话自己早就死了。
师兄。
楚樾。
他在心里默念着对方的名字。
舌尖上翘抵住硬腭,送气,唇形圆展,轻而易举地从舌尖滚出对方的名字。
楚樾救了自己。
居然是他,幸好是他。
已经一年不曾见过的学长骤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家中,晏星河的大脑一阵发晕,思维不知怎的一路迁跃到学校的光荣榜上,他记得上面贴着楚樾的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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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只是随着时间变化早已被晒得泛白。
晏星河每次上学路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张照片。
和现在的样子似乎只有头发颜色不同。
对晏星河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的这位师兄还在向耳麦的另一头汇报:“来晚了,九号别墅只剩下一位幸存者……”
大概是意识到受害者正站在自己的身边,楚樾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他的目光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楚樾的眼睛是灰蓝色的。
火焰在焚烧殆尽后就是这样的灰色,又带上一些湖水般静谧的蓝色。
晏星河像是发现了什么特殊的重要情况,盯着对方的眼眸。
心脏此时此刻剧烈跳动得像是被打满了肾上腺素,那扑通扑通的响声只有自己听得见。
过于活跃的思维不断地迁跃着,将一个又一个事项串联,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当大门处再次传来响声的时候,晏星河终于回过了神,下意识地松开了和楚樾相握的手掌。
冰冷的风从门外传入屋内,将满屋的血腥气带向外界。
特殊部队的人员迅速地走进这处被鲜血染红的大厅,将现场的一切惨状拍照记录,随行的法医将晏星河的父亲们的尸体装入裹尸袋中。
得知这里竟然还有一位幸存者,救护车也在稍后抵达了现场。
他本能地缩进了楚樾的怀里,对方只是僵硬了一瞬,手掌按在了晏星河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救护车来了,先去医院检查。可以吗?”
晏星河警惕地抓住了楚樾的衣摆。
“师兄……我害怕。”
他沙哑的嗓子里犹带着几分惊惧与后怕。
“不要走。”
楚樾的身形足以完全将晏星河覆盖,来的医生们叹了口气。
用眼神示意楚樾需要将受害者转移到救护车上……总不能待在这样的地方。
楚樾当然也看见了附近其他的几位异能力者。
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响,四周嘈杂的声音中唯独晏星河呜咽的声音格外明晰,楚樾低下头,将他打横抱起。
晏星河整个人一时不察,双手本能地环抱住楚樾的脖颈。
滋——滋滋——滋——滋滋。
规律且重复的声音似乎在他的大脑中不断地循环着。
“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睡吧。”
大脑缓慢地停止了思考,在那个安全的气息的遮蔽下,晏星河闭上了双眼。
即使在睡眠当中,他也依旧死死地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18岁生日这天,晏星河抓住了自己的重要之人。
即使在梦境中,晏星河依旧忍不住勾起嘴角。
*
楚樾看着在自己怀抱中瞬间入睡的晏星河,又看了看砸在地面上的那个蛋糕,目光有些凝滞。
他沉默地垂下了眼眸,任由这位师弟紧紧地搂住自己,哪怕力度大到近乎要将自己的脖颈后方掐出血印。
有一位能够通过声音促使他人入睡的异能力者,特殊部队的人员在处理事件收尾时还算得上轻松。
这并不是楚樾第一次出任务杀死怪物,也不是第一次从怪物的口中救下其他人类。
但在刚刚看见晏星河差点被无形之子吞噬的时候,自己的心脏却好像跳到了嗓子眼里一样。
顺从本能的,他近乎是在第一时间将异能力输出到最大。
至少晏星河没有受伤。
缠在脖子上的手指很冰,像是想要汲取楚樾身体的温度一样,不安地攥紧、再攥紧。
他又想起了晏星河的眼睛,粉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带着十足的信任。
晏星河是不一样的。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2.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问:如何让喜欢的人对自己同样产生好感?】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
晏星河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的医生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不过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旁坐着的楚樾。
察觉到他的目光,楚樾安抚地握住晏星河的手。
经过检查,晏星河的身上并没有明面上的伤口,只不过在看见那样的场景后,大脑受到了严重的刺激,现如今还容易产生一些应激的症状。
医生们要求他至少需要在医院住下检查一个月,只有主治医师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能离开。
等医生走后,特殊部队的工作人员围在病床边。
青年人带着些许怯意地扫视过周围,又理所当然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楚樾。
还是个高三的学生,就要遭遇到这些。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怜悯起来,那天事件过后晏星河的档案已经被调了出来,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虽然家庭结构特殊,但对于晏家这一家人的评价都是出奇的好。
几位工作人员向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与执法记录仪,在征询过他的意见后,站在一个并不会引起他惊恐发作的距离外清了清嗓子,说:“晏星河同学,我们是国家异常事件管控局的工作人员,你可以告诉我们在二月十四日的当晚你还记得什么吗?你的父亲们此前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什么内容?”
白山区此前从未出现过任何怪物,第一次出现的竟然是撒托古亚的眷属无形之子,这种怪物往往出现在坟丘或者是某种太阳光找不到的洞穴之中。
它们突然出现在晏家的住宅中显然是一种值得被记录的异常情况。
“也许是晏星河的父亲们不慎购入了某种古老的藏品,或者是冒犯了那些东西的忌讳。”
在晏星河醒来之前,专家们就已经开始对此进行分析。晏星河一家的档案早就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他的父亲中,一位热衷于去往世界各处冒险,另一位热衷于购入世界上全部书籍珍藏,这两种爱好看似普通,却站在随时可能滑落到另一个世界的边缘地带。
“可惜晏家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无形之子破坏了,要不然还能够让痕检的人搜一下。”
晏星河努力地思考着,手指下意识抓握楚樾的手,将对方抓得更紧。
“我不知道。”
父亲们并没有和他透露过任何事情。
“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一位心理学家分析道。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那个怪物是叫做无形之子吗?我那天听见师兄说过它的名字,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到处都是那种怪物?”
他紧张地反问道。
除去楚樾以外的几人对视着,似乎在用眼神交流什么,随后将一份合同和钢笔放置在了晏星河的床单上。
“这是保密协议,只有签署后,我们才有告知你的权限。”
【告:和他共享同一个秘密,让他知道你与他永远站在同一线上。】
晏星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拿起那份厚重的保密协议,只是粗略翻过几页就不假思索地在上面签署下自己的姓名。
这意味着世界的隐秘一侧向他敞开了大门。
眼前的世界并非是人类所以为的、适宜他们生存的和平的世界。
早在人类的祖先们学会钻木取火之前,那些怪物们或许就已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它们信奉着与人类现存的神学信仰截然不同的诡异可怕的存在。
也许就是在此时此刻,在人类所看不见的地方,怪物们或许正在将某些可怜的人类视作祭祀的养料,献祭给它们伟大的神明。
人类从未停止过与这些怪物的对抗,哪怕有些怪物即使动用现如今最强力的重型武器都无法杀死。
并不是没有人想过将怪物的事情宣扬出来,集合全人类的力量,让世界上所有人并肩作战。
但普通人只是见到可怖的、不符合常理的怪物就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了。
像晏星河这样直面了怪物、看见它们杀害自己亲人的现场,还能够维持像现在最基础的正常沟通的人类可谓少之又少。
是一个成为调查员的好苗子。
调查员,一个彼此在黑暗中保守秘密,又守望相助的群体。他们行走在最危险的道路上,与怪物进行战斗,就像楚樾在那个晚上用火焰焚烧无形之子那样。
他们将两个选择摆在了晏星河的面前。
——加入他们,成为一名调查员,或者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
*
晏星河抬起眼看向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我加入。”
楚樾听见他这么说道。
*
凌晨不知道什么时间。
师兄不在这里。
晏星河抿着唇,他小心翼翼地拔掉回血的滞留针,掀开被子,从病床上一点一点挪下。
双脚触及到冰冷的地面,他倒是没什么知觉,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病房门后。
医院的门板并不算得上隔音优良,从缝隙里隐约听得见其他病房内住院的人的夜间响声,还有在那之外的其他声音。
“命运之骰”在晏星河的大脑里不断地滚动着,最终,两颗骰子的数字分别停留在“00”“1”上。
他敏锐地听见了楚樾和另一个人对话的声音,明明已经刻意放低的男声在他耳中变得一清二楚。
“这是学校的信件?不对,他们为什么会给晏星河发来邀请,现在还不到招生季,按理来说……”
“他可是在无形之子的手下活了下来。那边一向需要像这样勇气可嘉的人加入。”
“我不同意,密大的死亡率可不是一句勇气可嘉就能抹平的事情。”
“就算不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他现在也很危险,那些怪物们总是更青睐已经遭遇过恐怖事件的人类,晏星河即使不去那边也一定会被怪物缠上——你不可能让他一无所知地去死,起码在密大他还能够知道要如何对付那些怪物。更何况你在那里!”
师兄所就读的那所大学向自己发来了邀请信。
自己被师兄关心了。
晏星河搭在门板上的手指骤然缩回,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发热。
自己可能是真的发烧了。
他镇定地想。
*
住院部中,骤然变大的声音让附近昏昏欲睡的陪护家属和护士们忍不住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一旁的落地钟上,时针分针来到了凌晨两点十四分。
察觉到自己打搅了不少人睡眠的二人再度降低了声音。
“……你说得对。”
楚樾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那些怪物们咬断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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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对付那些怪物,没有任何异能力的普通人唯有一条路可以走。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为需要这方面培养的普通人而存在。
“但阿卡姆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甚至不比国内……他如果一个人在那边也会有危险。谁能保护他?”
“楚樾同学,如果你想的话,你会是最好的人选。晏星河同学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当时你救下了他以后,也许是出于吊桥效应,他对你产生了依赖情绪。不管怎么说,他需要你。”
*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培养优秀调查员的学校。
这所学校在离开了“神秘侧”的范畴以后算不上有名,人们的目光往往被附近的麻省理工大学与哈佛大学吸引走目光。
甚至于这所学校所在的阿卡姆镇的名气都比不过新泽西州那边同名的一所疯人院的名声。
学校的优势科目是人类学、地质学与考古学,毫无疑问,这三个专业的学生们也是最容易遭遇到怪物的专业。
晏星河于半年前收到了来自这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成为了这所学校今年为数不多的新生之一。
马萨诸塞州的阿卡姆镇地处偏僻,就连镇上的机场也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近乎没有多少人会到这个充斥着怪闻的小镇上旅游。
晏星河摸了摸自己暑期染成粉色的长发,这样鲜艳的发色在这个带着古老腐朽气味的城市中显然有些突兀,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
那些隐秘的目光充斥着恶意与打量。
楚樾走上前,从传送带上拿过两人的行李箱,同时也替晏星河挡下了不少的视线。
“亚洲面孔。”
晏星河听得见有人在窃窃私语,他将手搭在师兄的手臂上,不着痕迹地看向说话的方位。
“我知道那个高个子,他们是那个学校的人。”
“晦气的东西。看看其他的几个。”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格外嘈杂的机场中难以辨别。
尽管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世界高校排名中难见踪影,但在阿卡姆镇上,这个学校在某方面的赫赫威名足以让阿卡姆镇的扒手们退避三舍。
“机场这边刚落地会有一些手脚不太干净的家伙。”楚樾压低了声音用中文提醒道,“不过他们一般不会偷到密大学生的头上,怕偷到什么不该偷的东西。”
晏星河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衣兜。
两颗陈旧的骰子泛着凉意。
楚樾带着晏星河来到了一辆老旧的公交车前,向司机出示过学生证和晏星河的录取通知书后,将两人的行李放进了夹层中。
公交车司机统计着名单,在确认过今天需要接送的学生们已经全部上车过后,这才发动了这辆看着说不定已经远超报废年限的老旧公交。
车上的连着两个的空座位不多,楚樾带着晏星河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
一向热爱社交的外国人们在这辆车上变得格外安静,所有人都冷漠地靠在椅背上,保持着一种怪异的缄默。
晏星河也不在乎他们,事实上,他此时此刻正沉迷于隔着玻璃窥视楚樾的侧脸这一重要行动中。
人对于他人的视线往往是敏感的,但在中间加上一层阻隔或者反射以后,这样的敏感性自然会被削弱许多。
他望向窗外,实际上却在认认真真地描摹着另一侧端坐着的楚樾的面容——不好,对方似乎直直地看向了这个方向。
3. 睡前故事
楚樾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如果是旁人的注视他当然不会在意,但晏星河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年轻的师弟看向自己时候的眼神总是隐约地透露出某种独特的色彩,像极了自己的异能力灼灼燃烧时的样子。这种特殊的目光总能够让楚樾在第一时间就发现晏星河的注视,哪怕隔着玻璃也足以做到这一点。
*
晏星河对自己有依赖性。
这是半年前楚樾就已经清楚知晓的。
在晏星河从医院苏醒过来以后,每一次有多个人出现在晏星河面前的时候,自己这位师弟都会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方向。他也知道晏星河总会盯着自己看,不止局限在盯着脸,有时候盯着的是手或者后脑勺。
在离开了病房以后,晏星河的去处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难题。
那套染着血红色的别墅早已在一个多月的警戒线封锁中积满尘与灰,尽管晏星河的手上有着他那两位父亲留下的无数遗产,却也在短时间内无法适应独自一人生活的环境——于是,楚樾再度成为了那个照顾他的人。
在深夜十一点半被晏星河敲开房门的时候,楚樾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怪异的事情。
再怎么样晏星河也只是个刚刚成年的高中生,在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情以后,无法习惯独自一个人入睡也是正常的。
只是原本的单人床现如今要怎么塞下两个人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难题。抱着枕头和被子的青年将自己蜷缩在床的边沿,楚樾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很容易掉下去的。”
被子里的人稍微往前挪动了一点,却又很快往后缩了回去。
“你这样我就去睡沙发了啊,小晏,听话。”
小晏同学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在被子里憋久了,脸上还有些发红,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樾。
“睡吧。”
发号施令的人眼见着没有人执行命令,主动伸出手,将晏星河拉向自己所在的方位。
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晏星河.exe停止了响应。
察觉到自己和师兄的身体只相差五厘米不到的微妙距离的瞬间,他总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只能木楞地看着师兄给自己拉好被子,关好灯,对自己说晚安。
*
当然,这天晏星河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人眼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以后即使屋内没有灯光也能窥见些许的事物,楚樾并没有拉上窗帘,借着那皎洁的月光,晏星河可以清晰地看见师兄的模样。
“快点睡。”那个闭着眼的人再度开口。
晏星河老老实实地跟着闭上眼,脑袋靠在楚樾新买的枕头上,薰衣草枕头散发着清香,一缕碎发滑落,蹭到眼睛附近。
好痒。
但是自己的任何一次挪动都随时有可能碰到师兄。
晏星河偷偷睁开眼睛想要观察,结果就和嘴上说着让他睡觉的楚樾对上了视线。
什么嘛。
师兄自己也没有闭上眼睛。
“我帮你。”
大概是夜色让人忍不住压低嗓音,楚樾说话时用的是极其轻微的气音,他伸出手,发热的指尖替晏星河拨开那缕发丝,将它带到晏星河的耳后。
幸亏现在足够昏暗。
晏星河用被子捂住发热的耳根想。
无法用言语说出口的那些炙热滚烫的情绪在他的眼睛里燃烧着。
隐瞒自己的喜欢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晏星河对伪装情感这种事情有着出众的天赋。
察觉到晏星河的动作,楚樾缩回了手,将师弟捂住耳朵的动作当做是对方的拒绝,在心底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又揉了揉晏星河的头发,依旧压着声音说道:“如果你睡不着的话,想要听我讲有关于密大的故事吗?”
被摸头的晏星河僵硬了好半天,才再度运转自己的脑袋,犹豫地询问道:“我想听有关师兄的事情……可以吗?”
“我的事情。”楚樾犹豫了一下,将那些签署了保密协议的任务从素材中删除,从剩下的素材中翻找到有趣的部分,“我的生活很无趣……但如果你想听我的事情的话,我想想……”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的主角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樾再度伸出手揉了揉师弟的脑袋。
在接下来的每一个夜晚当中,晏星河都会在夜晚准时准点地敲响楚樾的房门,收获一个新的故事。
*
长达半年多的同居显然已经让楚樾能够在这种无时不刻地注视中学会适应。
楚樾询问过心理医生有关于晏星河的情况,创伤应激的表现有很多,对于自己的过度依赖只是其中的一种。而他选择了放纵晏星河的行为。
至少。
对方安静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时的样子很可爱。
窗户的玻璃上同样反映着晏星河的脸,楚樾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他对着玻璃镜面里的晏星河笑了一下,随即又为自己怪异的想法蹙起了眉。
晏星河的心跳在这个笑容中顿时停了一拍。
是被发现了吗?
如果师兄发现自己一直在偷看他的话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自己一直盯着他看,会被认为是变态吧?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大脑却莫名地有些兴奋起来,脑海中想好的借口与理由已经从A排到了Z,还没等晏星河开口狡辩,楚樾就已经伸出手,拍了拍晏星河的肩头,像是对他刚刚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一样,提醒道:“到站了。”
这趟校车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街道中停住。
这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交通主干道,路上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影,更远处才能看见一间白天亮着灯的杂货商商店。
只有他们两个人属于神秘学专业,需要在这一站下车。
大概是为了安全考虑,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并不只有一处学生公寓,不同院系的专业住的宿舍楼分散在阿卡姆镇上好几个不同的区域内,有时候上学还需要搭乘校车才能出行。
眼前这一栋学生公寓虽然建立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外,却是离他们教学楼最近的一座。
去上课只需要步行五分钟就能够到达教学楼。
这一点可把住在其他学生公寓里的学生们羡慕坏了,尤其是医学院的学生们,他们的公寓直接建在了城郊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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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岗附近。
在晏星河入学前从楚樾那听来的八卦杂谈里,这所学校的医学院在上个世纪时甚至闹出过学生盗取尸体只为了进行一些非法实验的刑事案件。
饶是晏星河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下车后,面对眼前显得格外破旧的宿舍楼,他依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刚刚坐上校车的时候还以为只是经常接送学生导致车身老旧,现在连宿舍楼都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该说不愧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就已经落成的住宿楼吗?青绿色的爬山虎将住宿楼覆盖,为数不多露出来的墙皮上还有可疑的焦黑,手指尖一摸上去就感觉墙面都在掉渣。
各种意义上的好破。
前十八年一直过着富二代有钱人生的晏星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人类能住的环境吗?糟糕得有点吓人了。
听说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二战期间濒临破产,如果不是在战时得到了已毕业的知名校友们的资助,恐怕这个人类对抗邪恶的摇篮就早早地关门大吉了。
父亲们的遗产大概还够自己给密大捐重建十栋宿舍楼的费用,实在不行自己捐一点改善宿舍环境吧……
飞逸的思维在此时不断地变化着,大脑里闪过无数念头,晏星河在自己走神前先一步及时地掐断了这些想法。
在师兄还在协助司机从车上将行李箱搬下时,他向前一步。
明明自己还没主动去推公寓楼的大门,一股冷风却从门内吹拂到晏星河的脸上。
那扇大门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敞开了。
简直就像是某些民俗故事里被废弃多年了的鬼屋一样。
换个人来估计早就被吓一大跳了。
【您的“侦查”检定结果为:10/50,成功。】
晏星河再度往前几步,从打开的大门处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
自己必须确保即将和师兄入住的环境是安全的。
……
这是学校给调查员的考验?
不,不是,只是针对于进入宿舍楼的人的一种捉弄。
晏星河瞬间沉下了脸。
如果这是对自己或者是新生们常有的美式霸凌或者说捉弄也就算了。
如果是针对师兄的行为……
不能接受。不可饶恕。
在某个瞬间,年轻的大一新生的脸上露出了骇人的阴沉神色,又很快地恢复了正常。
他走到一旁的盆栽前,将藏匿在花苞里的微型摄像头摘下,又将放在公寓登记台上那显眼的空调遥控器拿起,关闭在一楼大门处向下吹的空调。
关闭空调以后再看向宿舍管理员和对方旁边的黑板,那块漆黑的板子上用白色的粉笔书写着:“THE GAME IS ON.”的文字。
做出这一切的人显然并不会是校方的工作人员,大概是某个无聊的学生做出的恶作剧,制造一个足够骇人听闻的事件,又把所有的线索推在众人面前,给出充足的条件,看别人能不能猜到真相。
“师兄,你知道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喜欢给人提出谜题或者发起游戏的家伙吗?”
这是一个指向性极强的提问。
4. 逛超市
“詹姆斯·莫里亚蒂。”
楚樾从晏星河的手上拿过那个摄像头,手掌中猛地升腾起一簇火焰,将那个摄像头烧成了灰烬。
他说这句话时冷着脸,这种情绪并非对着晏星河,而是对着站在楼梯口的那个人影。
一个金色头发高高瘦瘦的青年抱着手机饶有兴趣地站在那里,看着楚樾将晏星河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晏星河越过楚樾的肩膀看过去,正好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率先打起招呼:“楚樾同学,中午好,这位是?”
“我的师弟不会参加你的任何一场游戏,别在我面前来这套,莫里亚蒂。”
十分罕见的,师兄会对别人态度这么恶劣。晏星河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想,让师兄都讨厌的家伙自己更不会去搭理了。
“哦,你还记得我去年不小心闹出的动静?我说了,拜亚基很危险,只不过总有一些愚蠢的人类会想要驯化它们,这难道能怪我?我可是好言劝阻过他们的。”
莫里亚蒂的声音轻快极了,任是谁都能从那种轻慢与得意的口吻中意识到这件事情与他本人脱不了干系。
这位詹姆斯·莫里亚蒂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对方挥了挥手,一副并不怎么在意楚樾敌视态度的模样,从他们身边走开。
而楚樾则按下了电梯的按钮——虽然外立面看上去是破旧了一些,但学生公寓的内里居然还算得上是干净整洁,还有电梯和空调这种基础配置。
这让晏星河对自己接下来四年的大学生活稍微放心了些。
直到进入宿舍以后,晏星河不由得烦死了自己一秒钟。
人不可貌相,宿舍楼也是一样的道理。
再说一遍,虽然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公寓宿舍楼看上去又破又旧,但对于他们这些学生们的待遇倒是真的很好,分配到的学生公寓居然还是个套间。
他还以为是那种六人间宿舍之类的呢。
长途跋涉过后带来的疲倦感是不可避免的。
楚樾事先请过人帮忙清洗了公共区域,现在倒是省事了不少,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晏星河注意到师兄习以为常地将自己的枕头放在他的床上,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偷笑完以后,他又想起刚刚那个让楚樾不快的家伙,好奇地歪过脑袋询问道:“师兄,刚刚那个叫莫里亚蒂的家伙是……?”
“我没有任何想要干涉你交友的意思,但莫里亚蒂那个家伙对普通人类的恶意很大,最好离他远一些……”
楚樾下意识地告诫着,他并不希望星河遭遇到任何的危险,在除开面对那些怪物以外,学校里的危险往往来自于其他的人类——尤其是像莫里亚蒂这种人。
在拜亚基将任务中同行的人类杀死的事情传出以后,学校对莫里亚蒂的所作所为大为恼火,只不过在没有充足的证据的情况下,校方也无法给一个明面上的确尽到了劝阻责任的学生任何处分。
莫里亚蒂是危险的,尤其是对于小晏同学这种不存在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调查员而言。
关心的话语尚未说完,晏星河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哦。”
“?”
“因为是师兄的建议嘛,就算师兄真的想要干扰我交友也完全没问题啦,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朋友欸。师兄不希望我和莫里亚蒂接触我就绝对不会和对方说上一句话的。”
小晏同学笑眯眯地抱着一个玩偶,他将自己的脑袋搭在玩偶头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楚樾的方向,手上捏住玩偶的小短手挥了挥。
这样全然的信赖实在是太……
太什么了呢?
楚樾的思绪卡住了。
不管怎么说,小晏不会和莫里亚蒂接触就好。
他忍不住也捏了捏晏星河手上的玩偶。
“诶——?”晏星河瞪圆了眼睛,他拉长语调,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前贴了贴,两个人此时的距离还不到一个拳头宽,“师兄宁愿捏这个丑丑的玩偶——”
之前不是还很喜欢和自己一起夹出来的这个玩偶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丑丑的玩偶了?楚樾想不明白原因,但直觉让他在此时此刻抬起手,揉了揉晏星河的头发。后者连后半句话都不打算说完了,脸上原本还有些恹恹的神色现在又变得神采飞扬了起来,径直倒在沙发上冲楚樾举起了玩偶。
屋子里散落着午后的阳光,受到邀请的楚樾同样靠在了沙发上。
火焰的异能力让楚樾有着异于常人的体温,而晏星河的体温又一向偏低,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发出了一声喟叹。
“师兄简直就像是一个大火炉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晏星河也把自己冰凉的掌心贴在了楚樾的手掌心上。
两个人十指相贴。
楚樾有些苦恼地思考:之前做检查时医生也看过小晏的身体,这种手脚冰凉应该是作息和饮食不规律带来的问题,但自己明明已经和星河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冰呢……
阿卡姆镇对外地人的排外情绪相当严重,整个镇上别说亚超中超了,就连想去Target这种连锁超市,都只能开车去到附近其他的镇上。
当然,大部分超市也不愿意送货到这边,哪怕理论上来说他们的配送范围囊括了阿卡姆镇的边缘地带。
对于附近小镇的居民而言,阿卡姆镇这个地方更多的是“诡异故事和怪人的聚集地”,很少有其他地方的人跑到阿卡姆镇上谋生。
就算有,也会在工作不到一段时间后屁滚尿流地回到他们的老家,或者是干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这也是阿卡姆如此声名狼藉的原因之一。
冰箱里不存在任何的存货,自己和星河只带了两个行李箱过来,或许自己下午应该带着星河先去把必备的物资先采购一下。
正在规划着下午行程的楚樾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间与晏星河十指相扣,晏星河只感觉心脏也跳动得飞快。明明每天都能够和楚樾一起同床共枕,自己不是应该早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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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能够适应了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心跳声呢?
试图用另一只手举起玩偶、把自己藏在玩偶后去窥视着师兄神色的晏星河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
集中采购是海外留学生的必备行动。
晏星河看着师兄熟稔地来到学校附近一家租车行,从中挑拣了半天找到了一辆还算干净的汽车,和租车店老板商讨了好半天成功租借到车子时大脑还有些发蒙。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疑问,楚樾小声地和他嘀咕道:“太好的车在阿卡姆镇上活不到半天,就被砸了或者偷走了轮胎,或者干脆回来的时候整辆车都被偷了。”
所以租一辆半新不旧的汽车是这边出行的不二选择。
不对,即使是正常的海外留学生也不会有这种生活经验吧!
阿卡姆镇的风气烂到堪比臭名昭著的新泽西了啊!
晏星河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确确实实地被民风淳朴的阿卡姆镇刷新了认知。
好吧,这下必须得承认自己并没有这种可怕的生活经验了。
Target是一家大型的连锁超市,涵盖了居民生活用品的方方面面,晏星河抬起头仰望了一下高达三层的超市,在确认不需要会员卡就能够进入以后迅速地找到了一辆小推车。
超市人来人往,这还是晏星河为数不多和一大群陌生人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当中,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全程近乎是贴着楚樾走的。
他们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同样年轻的非本地人面孔,大概也是附近某个大学的学生过来采购的。
入门的货架上摆着最新的折扣商品,是Venchi最新的一款巧克力礼盒。
晏星河推着手推车的脚步略微停滞,还没等他开口,楚樾就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将巧克力放进了推车当中。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除了食物以外,还有晏星河的一些生活用品。
三层楼的超市里还开着几家咖啡店,晏星河的目光从那几个显然是在约会的小情侣上挪开,又推着手推车转向其他的方向。
他看向货架上的一众预制的冷冻食品,眼巴巴地看向了楚樾的方向。
“师兄,这个可以吗?”
楚樾将晏星河看着的那盒全预制的番茄芝士牛肉披萨从货架上拿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成分表,确认上面写的没有什么对人体有害的成分以后才将它放进推车中。
这种完全预制的披萨并不需要任何的准备,只需要把它从包装袋里拆出来、放进托盘、烤上十五分钟,毫无营养但美味、并且十分方便的食物就制作完成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日常。
再转到另一边,快到收银台的时候。
晏星河在鲜花区域,寻觅了半天以后买了一束叫不上名字的灰蓝色花朵,楚樾见状,也买了一束粉色的玫瑰。
楚樾摸了摸娇嫩的花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朵玫瑰花的粉色是刚刚那一大簇鲜花中与晏星河的瞳色最接近的一朵。
——非常、非常漂亮的颜色。
5. 夜晚的噩梦
回到了他们的套间已经是傍晚了。
晏星河将大包小包的食物分门别类地冻进冰箱,又十分自然地接过楚樾手上购置的衣物,两个人配合默契地将今天采购的全部物品放好。
到了分工环节,由楚樾负责做饭,晏星河负责帮忙洗碗——实际上也就是把所有的厨房用具一起塞进洗碗机里,还因为从来没做过家务而对着具有无数按键的洗碗机陷入了深思。
怎么这么多按键!完全看不懂都是负责什么的啊!
“这个是电源键……”
明明是自己的分内工作,结果又变成了师兄一对一带教,晏星河幽幽地盯着眼前的电子显示屏看了好一会儿,吐槽道:“总感觉自己在占师兄的便宜。”
他呼出一口气,将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公寓套间是真的很大,即使他们两个人在厨房里并排站着,也不会显得拥挤,楚樾俯下身,指着洗碗机上的按键简单地给晏星河介绍着,偏过头时就看见小晏同学露出难得的孩子气一面。
很可爱。
楚樾不动声色地掩盖住自己脑内冒出的想法,微微翘起嘴角。
教一个听得进人话又好学的师弟可比带别的什么人轻松多了。
滴的一声响声过后,洗碗机成功运行,自觉在这场人机搏斗中取得成功的晏星河喜气洋洋地回过头,就看见师兄轻笑的样子。
两个人被彼此的情绪所感染,都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晏星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樾,一边笑一边还佯装出一副气恼的模样义正言辞地谴责:“师兄在偷笑什么呢——”
*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今年一共招收了13名神秘学专业的新生。
除去两个美国人以外,剩下的学生们都来自世界上各个国家。
神秘学专业的学生这么少吗?
晏星河坐在教室的中后排有些疑惑,在他遭遇了那场袭击以后,密大便发来了一封入学的邀请函,上面特地指明了神秘学这个专业。
按照师兄的说法,神秘学专业是只有收到信函的学生才能就读,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是在经历了那些怪异的生物的袭击才获得信函的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颤颤巍巍地卡在九点准时进入了教室当中。
“各位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守密人们,日安,我是你们这一年的神秘学基础课的教授古德·怀特。”
一旁坐着的美国学生中有一个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整个人热切地往前靠拢了不少,呈现出明显的崇拜意向。
从他的表现来看,这位古德·怀特教授大概还是一位知名人物。
晏星河看了一眼手机上自动跳出的检索页面,1969年曾经率领一只科考队前往北极进行探索,期间科考队遭遇意外,接连发生船员死亡的事故,最终被迫返航,却也由此避开了那年的寒潮,在同期所有的科考队船只全部失联或者死亡的情况下成为唯一的幸存者小队。
如果用普通人的视角看大概只是一个带着些许诡异的小故事,但在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那些怪物以后,换个视角看,这个故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不幸遇难的船只们大概率不只是遇上了寒潮吧。
“神秘学基础课的内容会相当轻松,这门课程不需要教材——事实上我们所有课程都不会存在教材,你只需要带好你的笔记本和笔、电脑或者是平板手机也无所谓,任何可以用于记录的东西都可以使用,但你需要保证你的一切记录都不会让任何不该看见这些记录的人看见。
课程的考核只由期末的笔试成绩决定,我会讲述的都是在神秘学领域的常识,但每个人都必须确认自己完全听懂、记住、学会,任何一个人在常识基础题上出现错误期末成绩都会直接归零,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涉及期末成绩的内容让所有人提起了警觉。
他们大多数人都不存在所谓的神秘学常识,即使是像晏星河这样有师兄时不时进行介绍讲解的,也不能保证自己对一切都知之甚详。
“今天我会教你们的第一件事情,是保持理智、保持思考和最重要的保持愚昧。”
古德·怀特教授点开电脑,打开他放在U盘中的一个音频文件。
奇特的音乐从电脑扩音器中传出,晏星河下意识地想要思考刚刚古德·怀特教授句子里的意思,大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尖锐的纺锤之类的东西猛地敲击了一下,莫大的痛苦让他瞬间把头砸在了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教室里其他人的表现甚至比晏星河更加糟糕。
一个学生的身上骤然竖起了无数的尖刺,晏星河意识到那是对方所具有的异能,然后大脑的痛感再度加剧,而其他的学生中有的人发出奇怪的喊叫,有的径直站在了桌面上。
所有人在一瞬间都像是进入了某种疯狂状态中一样。
晏星河深呼吸着按亮手机,屏幕上和楚樾的那张合影奇异地将他从那种痛苦的状态下成功地解脱了出来,像是大脑人为地分作两半,那半属于人类的部分在见过师兄以后就平静了下来,而另一半……
口袋中的那对骰子刚刚在脑海里播报出了一个极低的数字。
【您的“灵感”检定结果为:15/90,成功!】
教授适时地关闭录音,目光扫过现场表现各异的学生们,语气低沉地说道:“刚刚我播放的是一段由某个邪教徒在祭祀失败过后、被送进疯人院里被人录下的呓语。这只是一段最简单的由人类发出的呓语,就因为染上了神秘学的内容,而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刚刚那种可怕的影响。这就是我让各位保持愚昧的原因。思考很重要,但在神秘学的领域,思考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保持思考,但适当地时候保持愚昧,保持自身的理智。”对方将话语中关键词的顺序进行了调换再度强调。
学生们沉默着点了点头。
在经历过这段充斥着可怖的呓语的音频过后,原本还有些活力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行人沉默地捂着脑袋看着教授的动作。
“现在,拿出你们的记录本,我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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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你们身为守密人最重要的事情。”
*
晏星河做噩梦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不要惊醒床上的另一个人。
在经历过今天的课程以后,做噩梦似乎也是十分正常的。他试图告诉自己。
那些都是假的,不存在的,是自己在经历过痛苦以后大脑对那些可怕事物的一种幻想。
噩梦的具体内容随着醒来的时间推移被逐渐淡化,但在梦境中失去了什么的那种感觉却让他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粉色的桃花眼中氤氲着些许睡醒时的泪珠。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晏星河浑身僵住,就见原本已经睡着了的楚樾一只手按住床,略微起身看了过来。
“恩。做了个不太好的噩梦。师兄,我吵醒你了吗? ”晏星河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楚樾担忧地摸了摸晏星河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以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体贴地询问道:“没有。是什么噩梦呢,介意和我讲讲吗?”
“那不是一个很好的梦。”
这是拒绝的意思。
那是一个不能让师兄知道的梦境。如果让师兄知道自己梦见他遭遇到不测,会不会因此发觉自己对师兄的那些旖旎的念头。
人类世界中大多数人对于同性恋情往往持有反对或是漠视、不涉及自身就无所谓的态度。
师兄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但如果发现有一个同性喜欢自己的话应该也会选择远离吧?
他抿住唇,发丝自然地垂下,遮挡住阴翳的目光。
不希望被师兄讨厌。
所以会下意识地选择隐瞒。
人的思想总是矛盾的,晏星河希望被楚樾发现自己的爱慕之情,却又胆怯于被发现以后会面临的疏远。
他在隐瞒秘密这件事情上得心应手。楚樾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动作轻柔地将被晏星河半夜踢下去的被子拉起来,重新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不想说就不说了。”
楚樾很早就注意到了晏星河的睡姿问题,他会下意识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面,睡觉时两腿蜷起来,像还没出生的婴儿那样环抱自己的双膝。
在心理学上,这种睡姿往往意味着对方的安全感极低。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越线去知晓晏星河的噩梦内容的权利。
对方的温柔让晏星河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心脏依旧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只是与先前有些许的不同。
大概是夜晚催生了人类冒出的各种各样敏感的情绪,晏星河把一只手放在心脏前,种种复杂的情感在此刻不断地外溢着。
这些多余的情感此时此刻正不断地攻击着晏星河的大脑,试图破开他理智的隘口,将自己的喜欢全部宣泄于口。
两个人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现在大概是几点,屋外的路灯灯光都格外昏暗,只能看清楚对方的大致轮廓。他握住楚樾的手掌,在胡思乱想中重新陷入了深眠。
6. 加入社团
阳光充沛的下午,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官方邮箱发来通知,将在学校的图书馆外开展一场社团招新的活动,兄弟会、姐妹会、以及棒球社和拉拉队这些组织团体都会在那里进行团体表演,
据说神秘学专业曾经的学生还组建了一个叫做“神秘恶作剧”的社团,现如今也招收除了神秘学专业以外的学生,还有专门用于社团活动的别墅。晏星河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穿着统一服装的高年级学生们,伸手拉住楚樾师兄的手臂,想象了一下师兄穿这套衣服的模样。
——恩,还是很帅。
“师兄有加社团吗?如果有的话我也想加入!”
楚樾略微有些犹疑地移开目光,这是以往的交流中不曾出现的,他思索着说道:“你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社团,不用因为我的评价或者是兴趣想法而改变自己。”
他将晏星河的手指抓住,包在自己的手掌当中。
作为晏星河的师兄,即使没有任务的命令,楚樾也认为自己有义务和责任带着晏星河在学校中生活,现如今的小晏同学什么都好,只是似乎有些太过于看轻自身的想法,连加入社团这样的事情都会在第一时间先询问楚樾这个师兄,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可以加入社团丰富一些自身的课外生活,交到更多的朋友,说不定能够帮小晏同学走出当时的心理阴影,走向更好的生活当中。
“喔,但我好像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地方。”
晏星河苦恼地想,这算是师兄对自己的期待吗?
如果师兄对自己的期待是加入一个有兴趣的社团的话,自己随意选择一个加入反而违背了师兄的意愿,但现如今路过的那些社团怎么看都提不起兴趣。
那个所谓的神秘恶作剧社团在历史上最突出的成就竟然是在校内发起内裤外穿日活动。
“同学,有兴趣加入我们悬案追踪吗!我们社团的活动量适中,是对阿卡姆镇上陈旧案件的案件信息的收集和调查,是很有名的老牌社团,目前加入不需要任何的会员费哦!”
一位打扮得十分nerd的学长忽然举着宣传单挤到他们的身前,被拦住去路的晏星河略微挑起眉,目光在红绿配色的辣眼广告单上移开,对方显然是努力鼓足了勇气开始进行的招人,此时此刻加快了自己的游说速度,嘴里瞬间蹦出一大堆加入社团的好处。
让一个nerd进行社团招新……这个社团得是有多缺人才会需要这么做?
果不其然,附近一个同样听到对方招人语录的高年级学生瞬间眉头一挑,转过头一边冲晏星河和楚樾展示他的肱二头肌,一边得意洋洋地嘲讽道:“卡莱尔·摩根,你是说你们那个即将因为人数过少而关闭的可怜社团吗?真是难以置信,你们那个愚蠢的破旧社团竟然好意思自称为有名的老牌社团,所谓的社团活动是一群可悲的书呆子聚在一起抱着书看吗?无意嘲讽你,但是我想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会在Cosplay BAU[1]和伟大的兄弟会里选择拥抱自己真正的家人们。不过……你在招收的是亚裔?还是男同性恋?噗,这倒是很适合加入你们社团,可怜虫。”
他的话语里充斥着对于这位学长的贬低和对亚洲人的歧视。
晏星河反感地倒退一步,目光扫视了一眼突然出声的这个金发蓝眼睛的家伙,倒是十分典型的美国白人男性形象。
楚樾同样拧起了眉。
兄弟会是美国大学最常见的组织,不同于某个法国游戏公司所提出的“刺客兄弟会”[2]的设定,美国大学的兄弟会往往都是一群令人生厌的自大狂男性聚在一起喝着啤酒,组织所谓的联谊会,参加一些毫无用处的比赛,并且对那些不合群的家伙大加嘲讽。
只是一句话,瞬间就让在场的两位亚洲人都对这个人和他所在的社团产生了反感的心理。
“你们社团叫悬案追踪?社团报名表在哪里?我现在就加入。”
晏星河沉着脸,忽略了那个金毛猩猩的发言,看向被骂得哑口无言的这位师兄,对方眼睛瞬间亮起,从手上的宣传单底下抽出了白色的报名表。前者飞快地在上面填写自己的姓名,随即义正言辞地说道:“闭嘴,金毛猩猩,你这个肱二头肌比头脑大的猪头,这里是我们社团招新的地盘,没有人允许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闯入我们的活动场地。”
他说话的声音响亮得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
金毛猩猩——
所有人都看向晏星河的对面。
相当概括的外在特征,只是一眼就看得出来晏星河所吐槽的对象。
“安东尼,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在学校里公然发表对亚裔的歧视性言论,你刚刚的发言我会一五一十地写在投诉信里告知你们学院的教授,以及你们社团的全部负责人。”楚樾在晏星河身后缓慢地开口。
金毛猩猩——哦不,是这位安东尼同学,他转过头,试图辨认出这两个言辞犀利的亚洲面孔,骂人的话语刚要出口,忽然在他眼中千篇一律的亚裔面孔里通过白色头发和灰蓝色的眼睛辨认出来了楚樾的身份。
他发出一声尖叫,有点像是一只鸡在打鸣时忽然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怒气顺着发红的脖子一路上涨到了脸上。
但安东尼却没有再进行任何的反驳,而是恼火地瞪视了周围议论纷纷的所有人一眼,着重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倒霉的卡莱尔·摩根,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现场。
“哦,太感谢你们两位了——”卡莱尔·摩根大概还没在刚刚被瞪的那一眼里回神,此时此刻缩了一下脖子,目光从两个人中转了转,着重停在了晏星河和楚樾又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随即低下头看了一眼报名表,颇为局促不安地询问道,“这位,YAN同学的恋人先生,你有考虑也加入我们社团吗,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话社团人数就终于足够了!”
他可是听见了!刚刚安东尼那个蠢货说他们是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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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恋——并且他们两个人没有对此提出否认。他们两个现在还手牵着手,十指交握!这不是恋人还能是什么!
“我和学长不是恋人关系!”
楚樾还没有做出反应,晏星河却十分紧张地抓紧了楚樾的手掌,语气焦急地反驳了这一点。
师兄会不会介意被误会和自己是一对恋人……
晏星河并不否认自己在听见这段话时整个人都有些脸红心跳,但是理智却让他迅速地进行了“澄清”,自己此时此刻还没有做好被师兄拒绝以后退回到陌生人状态的准备。
对方显然有些迷惑,局促不安地向两位道了歉,卡莱尔·摩根摸了摸鼻子,看着一旁还没有开口的楚樾,对方摇了摇头,显然也否定了自己的揣测。
好吧,虽然他们之间的互动氛围很像是一对,但既然两位当事人都否定了自己的回答,卡莱尔低下头,恨不得钻进地底下,或者现在忽然天降一个狙击手对着他的大脑来一枪以确保他能够忘记这种尴尬。
“我也加入吧。”
楚樾伸出手,出于对晏星河的安全的考虑,他同样接过了这个社团的申请表,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超额完成招人任务的摩根现在完全忘记了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事情了,他瞬间收拾好自己所有的传单和表格,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他们以后就一路小跑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插曲过后,两个人继续逛着附近的社团活动,晏星河在附近的烹饪俱乐部领了一杯热巧克力,抱着洒满了棉花糖的塑料杯,低垂着双眼,从余光处暗自观察着楚樾的动作。
附近人头攒动,楚樾伸出左手挡住附近拥挤的人群,右手依旧和晏星河交握着,只是从表情上看,并不像是因为自己而产生了疏远的心情。
“你对阿卡姆镇上的那些陈旧案件感兴趣吗?”
在终于挤出刚刚汹涌的人潮后,楚樾终于开口说话了。
“啊?哦。”晏星河认为自己对于师兄的揣度模拟还有相当大的问题,他根本没有想到楚樾在第一时间会询问的是这个问题,那些关于恋爱和喜欢的编造出来的虚假答案在大脑里过了一圈以后被飞快地扫进了垃圾堆里。
“还挺感兴趣的。”
他摩挲着杯子,不太深思熟虑地说道:“那些案件,阿卡姆上的悬案,是与神秘学的课程有关的吧,教授在课上的时候提起过。如果能够查探到背后的隐秘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但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谜团,想要知道被掩盖在最下面的真实,就需要将这上面的一切抽丝剥茧、层层推理。
直到得出正确的结果。
楚樾同样陷入了沉默,追查悬案这种事情,只是稍微和年轻的师弟身上发生的事情结合一下,就能够猜出背后的大概原因,他侧过身,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晏星河的头发,像是某种安抚的触碰。
“好。”
7. 悬案追踪
阿卡姆镇上从来不缺犯罪。
罪恶藏匿在那些老旧而又肮脏的窄巷中,也藏匿在随时随地与你我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手中。
晏星河杵在这个昏暗的房间内,深刻地意识到了先前金毛猩猩所说的“悬案追踪社团马上就要废除”并不是一句虚言。
与其他有着华丽别墅作为活动场所的大社团不同,悬案追踪朴素得只有无数铁质的档案柜与足以容纳七八个人的会议桌。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凭借着一根极细的电线吊着的灯泡,这也是屋子里唯一算得上高科技的产物了。
如果不是手机上的显示时间没有发生改变,晏星河估计会以为自己是在推开门的瞬间穿越到了1920年代。
卡莱尔·摩根在一旁颇为心有余悸地碎碎念道:“幸亏你们两个人选择加入我们社团,真是太好了。”
“社团里的其他人呢?”
楚樾在第一学年时加入过社团,在新生加入的当天,整个社团的所有成员都会出席举办欢迎会。
“喔……那什么……你们来了,现在我们社团的全部人都在这里了。”
卡莱尔·摩根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小声了一些。
他目光闪躲,眼神充满了心虚的意味。
一个社团最少需要三个人才能成立,而在去年,悬案追踪社团的两位高年级成员都毕业离校,如果不是招揽到了楚樾和晏星河两个人的话,明天卡莱尔·摩根就得去登记社团注销了。
晏星河挑起了眉,若有所思地说:“所以我们这算是为了解决废社团危机决定出道成为调查员吗?[1]”
“什么意思?”卡莱尔·摩根好学多问。
“不用在意,我只是想起来看过的一部二次元偶像动画片的内容……”
楚樾微微偏过头,看向晏星河的所在方向,暗自记下了他刚刚所说的话。
小晏同学新的兴趣爱好get√
档案架上的资料繁杂,最早可以追溯到1899年的记录,是一代又一代社团成员们收集、整理的成果。卡莱尔·摩根在介绍的时候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这些资料断在自己这里,总有一种犯下了某种罪过的感觉,像是浪费了别人数十上百年心血一样。
那两位已经毕业的高年级成员大概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将社团甩给卡莱尔的。
晏星河从货架中间抽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这些资料上落满了灰,显然许久没有人打理。
卡莱尔·摩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歉,我真的有在努力收拾了……”他指了指角落里堆放在纸箱的部分,“但是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没来得及收拾完。”
悬案追踪社团在当初也是有过上百位成员的辉煌时刻,经年累月下来,社团成员们所写的卷宗数量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私人图书馆的数量。
晏星河垂下眼眸,将上面的灰轻轻吹去。
灰尘在灯泡的照耀下散发着某种奇特的光芒。
他翻开卷宗,借着光,仔细地从那些颇为凌乱的文字当中辨认着上面书写的内容:“敦威治农场被毁……”
下意识的,晏星河和楚樾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一件载入神秘学史册的重要事件。
敦威治恐怖事件。
这也是在神秘学专业入学后课程中相当重要的一节课,以本校教授阿米蒂奇博士的亲身经历与手写下的笔记,讲述了1928年于阿卡姆镇的敦威治发生的一系列恐怖怪物袭击农场的事件。
眼前的这份卷宗与教授的手札不同,是收集者通过走访询问当地居民实地考察得到的、与神秘学完全无关的资料。
“我们社团的活动最主要的就是阅读其他人的卷宗,然后结合自己听到过的校园传授或者是最近发生的社会时事热点写一篇自己的调查报告。”
所以往年也不乏有听说免会费加入以后被繁杂的卷宗和亲手写一份调查报告给劝退的学生。
大部分美国的学生加入社团图的还是一个合群与社交,像悬案追踪这种一群人坐在一起,纯粹阅读,没有Party没有酒会舞会的,完完全全就是只有最无聊的、被孤立的倒霉蛋才会有可能加入。
这在美国大学里和死罪有什么区别。
他们这个周末的行程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在社团活动室中消磨一日。
“你们没有考虑过将档案录入进电脑里吗?那样应该会更好整理一点。”
“虽然有考虑过这种事情但是实在是太缺人了,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做这件事情。”
对方心虚地又一次摸了摸鼻子,好吧,把人骗上贼船以后才告诉对方我们什么都没有,还有可能得罪学校兄弟会的人,在这个学校里很有可能随时遇到一群五大三粗的高大青年围住你嘲笑威胁……如果是其他人知道的话估计会当场退出社团吧!
晏星河并不知道卡莱尔·摩根的大脑正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抉择。他抱起这份关于敦威治恐怖事件的档案,坐在椅子上开始认真地翻阅起来。
不行了,好困。
写这份档案的人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后续会有其他人阅读他写的文字啊!
这份字但凡写得端正一些也就算了,对方写的花体字,却又写得又小又歪歪扭扭,在昏暗的灯光下辨认出对方写的是什么内容就需要拼尽全力。
只是盯着资料看了一会,晏星河的眼睛都已经感到了一阵疲惫。
大脑的思维也逐渐迟滞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晏星河睡着了。
他在眯上眼的时候本能地往侧面一倒,被楚樾迅速地接住,后者偏过头,看着小晏同学的侧脸受到了灯泡的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毛绒的质感。
粉色的短发柔软地贴着楚樾的颈部,他半靠在楚樾的肩膀上,后者便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托住晏星河的脸颊,又特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好让小晏同学睡得更加香甜一些。
面对面同样沉浸在阅读当中的卡莱尔·摩根一抬头便是这样的画面。
他看了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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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忽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匆匆忙忙地起身,还没开口就看见楚樾将手指抵在了唇前。
“这是你们的钥匙,只要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来社团活动室,资料也可以随意带走,只要记得放回来就行。”
被这样安静却又祥和的氛围所影响,卡莱尔也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将钥匙递给了楚樾。
不知道是不是卡莱尔·摩根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作为社团的前辈,却与当下的环境格格不入,完全无法插入到YAN和CHU两位同学的对话中。
这两位之间仿佛有一种独特的氛围结界,将其他的所有人隔绝在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星河才终于从刚刚的疲惫中惊醒。他猛地一抬头,正好撞到了楚樾的下巴。
两个人同时试图侧开脸躲开,却刚好擦过彼此的鼻尖。
呼吸在那一瞬间交织而又停顿,晏星河脸上还残存着刚刚靠在楚樾肩膀上睡觉留下的红色印子,整个人还没从午睡中缓过劲,只能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师兄。
反而是楚樾率先打破了当下沉寂的氛围:“恩?没撞伤吧?”
他紧张地检查了一下晏星河的脸,双手托住师弟的脑袋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早在上次袭击过后楚樾就已经发现了,晏星河是一个特别容易受伤又对受的伤十分钝感的人。
只是刚刚擦过那一下,晏星河的鼻尖就已经有些发红了。
但他本人却很难感受到痛感。
所以他受伤以后自己也很难察觉。
“我?我应该没事?师兄你呢?我是刚刚看资料时睡着了吗?其实师兄你可以直接叫醒我的……那个卡莱尔·摩根走了?”晏星河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嘴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恩,这是钥匙。”楚樾相当体贴地照顾了睡醒后似乎还没有回过神的师弟,将钥匙递交过去以后,又再三确认了一下他没有受伤,这才将桌面上的资料稍微整理了一下,放回到档案袋中,一五一十地回答小晏同学的发言,“没叫醒你是因为你看上去很累,这几天都很晚才睡觉吗?是功课太难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摩根同学说这些资料都可以带回去看。”
晏星河用手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再三确认自己已经清醒了过来。
好可爱。
像小猫洗脸。
楚樾不动声色地脑补了一下晏星河长出猫耳朵的画面。
他面不改色地将资料放到随身背包当中。
并不知道自己被师兄脑补了相当奇怪的情景的年轻师弟伸了个懒腰,他看了一眼时间,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已经到了晚上。
也难怪那个电灯泡回去了。
两个人关上灯、锁好门,走上回去学生公寓的道路。
“晚饭不介意的话吃意大利面怎么样?”
“!好呀。”
“明天早上的话想要吃什么?”
“巧克力麦片怎么样?”
他们的影子在路灯的光下被拉长、再拉长。
8. 小巷
美国人的饮食习惯真的很不好。
重糖得有些疯狂了。
晏星河想。
他以一种相当如临大敌的态度,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一碗甜巧克力麦片粥。
这是他们在超市采购时晏星河看着包装好看从货架上随手选的早餐,刚刚在喝下第一口之前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直到他喝下第一口以后,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这完全是糖浆吧?除了颜色以后到底还有哪点像巧克力啊!
可怕的味道让初入美国这片土地的晏星河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眼前一黑。
刚刚煎完培根三明治的楚樾一转头,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开了一瓶矿泉水递到晏星河的身边。
无任何添加剂的水很好地缓解了喉咙里糖浆滑过的不适。
他垂眉顺眼地坐在餐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师兄将他们两个人的早餐端到桌面上。
“抛开那个灾难的巧克力麦片粥不谈,起码师兄的手艺是真的很好吃。”
饱餐一顿后,晏星河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今天早上他没有早课,只是按照生物钟准点地早早醒来了而已。
楚樾欲言又止:“只是做培根三明治而已,应该也用不上手艺这种东西吧,”
“但是这可是师兄亲手做的,当然要心怀幸福地吃掉吧!”
“那也和手艺无关啦……”
两个人拌着嘴,晏星河收拾好桌上的盘子和刀叉,将那碗品尝起来实在是太过奇怪的巧克力糖浆麦片粥塞进了冰箱的速冻。
把它变成某种齁甜的冰淇淋应该不会比原本更难吃了。
*
晏星河没有早课,不代表楚樾没有。
所以晏星河又有了早课。
他就像是那些大学里随处可见的热恋期小情侣一样跟在师兄后面进了教室,坐在楚樾的身边认真地听着教授讲课。
这一节课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在不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了解会出现在他们世界中的常见怪物、邪教团,以及邪神的召唤仪式。
事实上,哪怕是这么做,不少人也在听过有关于一些关于邪神的召唤仪式的复述中感到一阵眩晕甚至是呕吐不止。
“短时冲击,不会对你们本身的精神世界造成多么大的影响,课上反应比较大的同学们记得课后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里进行诊疗。”
教授观察着教室里的情况,颇为意外地发现那个跟着楚樾进入教室旁听的一年级新生适应良好。
结合对方入校前的传闻——直面了无形之子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竟然没有遭到不可磨灭的重大影响,教授颇为肯定地点点头,是一个当调查员的好苗子啊——可惜不存在特殊的能力,只能够成为守密人了。
守密人的道路与调查员是不同的。
如果说调查员是奔赴在最一线,那么守密人就需要保存在后方,知晓一切传播抗争的火种。
教室里的干呕声逐渐停止,教授清了清嗓子,在课上宣布了又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从下一周开始,各位课表上的这节课后会增加一节实践课,我会带着各位同学们去附近的城镇中进行神秘学的勘察,一般情况下不存在任何的危险。”
很显然,神秘侧世界的“一般情况下不存在危险,就意味着大概率会出现危险”。这就像墨菲定律一样,你越祈祷它不要发生,它就越有可能发生。
如果从人类文学的角度来评价,这种情况显然也有另一个名称,我们往往称之为命运。
*
师兄走的第一个小时五十三分钟又四十秒,想师兄了。
晏星河趴在桌子上,师兄不在,整个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这显然不是一个会有多么危险的实践课程,如果有危险的话也不至于一位教授领着几个学生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去那边进行调查。
最少也得带上枪械课程的老师过去坐镇吧?
——是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当然有枪械课。这节课还是这个星期晏星河才发现的,密大给他们这些大一新生们安排的课程里居然还包括枪械入门,提交自己的枪支许可证可以申请免修——晏星河坐到教室里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发现整个教室里其他所有的同学们都提交了免修。
好吧!
那位似乎来自海豹突击队的教官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任何枪械基础的中国人?”
“是的。”
“你真应该去年和CHU一起入学,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连续两年都专门为你们中国的学生开课。”
对方的语气轻佻,但倒是没有冒犯的意思。
晏星河闻言,相当有所感触地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自己能够在去年和师兄一起入学的话就好了,至少还能够和师兄一起去上课,不用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社团活动室里看无趣的档案。
卡莱尔·摩根如果听见晏星河的心声,说不定会不可思议地辩驳起来。
且不提这个社团活动室里另一个同样在看卷宗的他本人,这家伙明明前几天还说这些悬而未决的案件是最让人提起兴趣的吧,怎么现在就被归于无聊档案一列里了。
而晏星河只会痛苦地把头埋在档案里面,要知道,这可是他在和师兄重逢以后,两个人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他本来也想问教授能否参与到实践课程当中,但密大神秘学专业对于这方面的规定出乎意外的严格,完全杜绝了低年级学生参与到高年级的实践课中的可能。
现在就算是手上的这些资料都不能够让他保持注意力的集中了。
偏偏师兄临走时像是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一样,轻声嘱咐自己要在他回来前看完手上的档案,作为交换,会把实践课上发生的事情作为故事讲给晏星河听。
而也是在真正地开始对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档案进行整理以后,晏星河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社团会有那么多人退出的另一个原因。
想想看吧,一整个世纪多的无数的事件,有着无数个不同的人的视角写成的记录,每一个记录者的字迹还都各有千秋。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在度过初期加入社团的兴奋以后飞快地陷入了一种乏味的境地。
卡莱尔·摩根打量了一眼晏星河,默默地撇撇嘴。不,这个家伙除外。
晏星河对于这种普通人视角下的奇奇怪怪的事件非常感兴趣,在看完“敦威治恐怖事件”以后,又翻阅了有关于阿卡姆镇附近一个叫做“印度茅斯”的村庄的全部卷宗,还将这些资料全部整理放进了电脑文件夹里,供人可以随时查阅。卡莱尔抽空看过,深感那些只是一只无厘头的胡言乱语,那位被采访的当事人话语里充满着对那个印度茅斯村的鄙夷,以至于记录这些的档案都显得相当没有可信度。
被整理完毕以后的卷宗原稿也就失去了其重要性,被收纳进纸箱里。
难得一个那位楚樾没有跟着晏星河出现在社团活动室内,眼看着天色又渐渐变晚,卡莱尔抱起自己只写了一半论文的电脑,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今天没有那位楚樾在,自己单独和这位“YAN”同处一个空间内竟然会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深感天气逐渐转凉害得自己想东想西。
YAN再怎么样也只是低自己一个年级的师弟,遇到CHU临时有课外实践课离开阿卡姆镇的情况,心情不好想要坐在社团活动室里久一些也是正常的。
卡莱尔·摩根甚至话语都没有问出口,大脑就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理所当然地把进出大门的钥匙交付到了晏星河的手上。
“多谢。”
晏星河扫过静谧的房间,目光停留在自己摆在桌面上的两枚骰子上,脸上的表情化为一片虚无,只有那双桃色的眼瞳闪烁着某种异样的色彩。
*
这是一条昏暗的巷子。
就像每一个该死的故事开头一样。
最近沙尘暴加剧了,阿卡姆的基础建设已经差到路灯坏了也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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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理的地步了。
行色匆匆的人在路过巷口时在内心暗自抱怨着。
不知名的路人拢了拢身上的风衣,灵性直觉让他本能地避开往里看的动作,整个人仿若惊弓之鸟一般逃远。
晏星河警觉地回过了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真是选了个好时候,那个更高个子的亚裔今天不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在?”
“不重要吧,那家伙看上去就很能打,不在这里是好事,确认好是我们的行动目标了吧?”
“这个家伙有着双粉色的眼睛,应该不会有错……会有些人喜欢这个的。看上去是纯天然的,应该能拍出一个高价……是纯天然的吧?”
阴暗处有人窃窃私语着。
“是纯天然的哦。”
晏星河笑眯眯地说道。
对方如遭雷劈地转过头,整个人浑身寒毛竖起,大脑疯狂地响起警报,不知道上一秒还在眼前不远处的人为什么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只是浑身忍不住地战栗着。
晏星河对自己造成的场面相当满意。
他用那双被点评为“会拍出高价”的粉色眼睛注视着眼前这群愚蠢的家伙,抢劫犯?绑架犯?无所谓他们是什么身份了,总归是想要对自己下手造成伤害的人类。
“真是选了个好时候,不是吗?”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今天楚樾不在自己的身边,但在楚樾师兄暂时不在的时候,晏星河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可没有那么高。
“别怕!我们三个人呢,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三个!一起上!”
骰子接连跳出无数个检定,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被晏星河一一看在眼底。
【您的“斗殴”检定结果为:30/45,成功!】
*
“我是不是忘记跟你们说了,在入学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第一天起,我就看见网上说入学最好带一根棒球棍或者是撬棍作为随身防身武器了。”
这可是各位学长学姐们的经验之谈,就连师兄的随身背包里都会时刻背着一条撬棍。
这是在朴素无华的阿卡姆中生存的必备道具。
之一。
不愧是当时能够在所有的海外留子出门在外随身必备指南里的高分道具。
浑然没有发现自己搜错、搜成了阿卡姆疯人院而非阿卡姆镇的晏星河还在思考着。
不愧是民风淳朴的阿卡姆,连需要携带的武器都有这么多的依据。
谁能想到阿卡姆镇和阿卡姆疯人院都有着同样的名字呢。
晏星河他刚刚就是靠着这根棒球棍一下砸晕两个人的。
一记重重的棒球棍,就可以送两个人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剩下的一个嘛……
“我投降!像您这样的人物肯定需要一个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小弟对不对?您可以随意地使唤我!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做!”
晏星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家伙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够口不择言地说着,他一边说,一边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
晏星河眼睛里的粉色比起先前在照片上看到的要艳丽得多。
“我拒绝。”
就在对方深感自己的发言是不是有戏的时候,他再度挥起手上的棒球棍恶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大脑上。
砰!极为沉闷的重响落地。
还说什么可以替自己做见不得光的事情、说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做,且不提对方都沦落到需要抢劫一个密大的学生了(考虑到这所学校的风评也不是多么良好,敢这么做的人在整个阿卡姆镇上也不算多),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做不能让师兄知道的见不得光的事情呢?
如果是简单的家务活的话,就更不可能让一个人入侵自己和师兄的家去做的了。那可是自己特地和师兄约定好了的事情。
他大迈一步,走出到巷子以外的地方。
9.谁是怪物
晏星河走后,那条昏暗的巷子里,一个黑影缓缓地从墙面上浮现出来,它显然已经待在这个地方很久了。
它打量着地面上晕倒的三个人类,脸上的表情疯狂而又喜悦,像是找到了什么足以让它感兴趣的东西。
这个怪异的东西掀开了自己头上的兜帽。
光从巷子外打了进来,在兜帽的阴影之下,无数模样古怪的吸盘上长着牙齿的触手从他的口中翻涌而出,卷起这三个家伙。
*
阿卡姆镇外,一处不知名的海边小村内。
搭乘着破旧校车一路摇摇晃晃抵达这里的神秘学专业大二学生们大都一脸菜色。
“呕——”
他们这次外出的调查的是关于这个村庄最近出现的传言。
一位村民声称自己在谷仓里撞见了一个怪物,那个怪物有着人类的面容,却本能地让人畏惧,而也是这个怪物当着他的面杀害了他们村庄里的一头牛。
这头牛的主人坚持认为一定是这个家伙为了报复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他们上个月正因为谷仓里疑似丢失了东西的事情发生了口角,现在自己的牛就死了,还刚好被这个家伙目睹,怎么想都是对方故意害死了自己的牛,又编造出这么一个不可信的谎言来欺骗大家。
这也是他们现在所有的资料,剩下的都需要靠他们自己去调研。
而教授们也只负责进行监督整个流程的安全情况,并不会干扰这场实践课的进行。
楚樾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这边的网络差到连2G都没有,想要发个短信都艰难。
这些村民们显然更相信那几个年轻的白人男生们,对于楚樾和边上的几位黑人学生都颇为抵触,面对他们的询问都几乎是冷脸拒绝的态度。
显然,如何从这些村民的口中问出想要的资料这部分的社交技能也是他们的考察方向之一。
一个黑人学生拉着村民去到了角落里,嘀嘀咕咕了什么以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沓钱。
楚樾扫视过现场以后,迅速地放弃了直接问话的这个方法。
这些村民们都只是听说了这个八卦以后来到谷仓附近进行围观的,具体的事件情况也不会了解到哪去,多半是一些村民们之间的口口相传,可信度不高。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学生显然也不在少数。
他们挤进了这个狭小的谷仓中。
坚称着这里真的出现过怪物的那个村民还在这里,冲着其他人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见闻,又提起自己根本没有杀死那头牛的理由——只是因为谷仓的口角就莫名其妙杀一头牛,杀那头牛又不会给对方带来什么损失。
他们这一行人挤进来还是很显眼的。
“我们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您知道的,我们刚刚申请了这边的义务劳动,又听说这边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帮忙的。”说这话的学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在村民面前挥了挥。
这年头有大学生做义工到村子里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个村民嘟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俚语,又看了看屋子里的众人,抱怨地说道:“几个学生……哼,你们多半是看到这边有好戏看才过来的吧,但不论你们信或者是不信,我都得说,我真的看见了那个怪物,就站在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角落的位置。
众人看向那个方位。
“那头牛的脖子上有那么长的一大道,血飚得老高,我刚推开门看见这个,立刻大声问它是谁……”村民津津有味地说着,“然后拿个怪物就转过头,它长着一个人类的脸,但是下半身绝对不是人,看上去非常奇怪,我不知道哪里奇怪,但是你们会在见到它的第一面就意识到它绝对不是人的那种奇怪。它冲我笑了一下,就不见了。”
而一个绝对不是人的怪物,又为什么会放过他这个新送上门的人类呢?现实中存在的那些神秘学意义上的怪物们可从来不会放过自己看到的活物。
更何况什么怪物会在牛的身上留下整整齐齐的一道伤口。
几个调查员们眼神闪烁,从对方的语句里分析着异样之处。
“那您认为那个怪物是用什么东西杀死牛的?”
“呃,什么东西……这种东西我怎么知道!”
那个村民闻言脸色变得极差,气呼呼地摆手离去。
楚樾戴上手套,走上前,翻看着附近的稻草,按照刚刚这位村民的说法,一道很长的伤口和飞溅的血液,那么一定会在附近的墙体或者地面上留下痕迹才对。
“墙面上有一些溅射性的血。”
如果从血的状态分析的话,这些干涸的血迹还蛮符合对方的说辞的。
但血太多了。
楚樾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这里前不久下过一场雨,地面上还有不少的泥脚印,交叠在一起的脚印太多,众人也无法从足迹上检查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简直就是无解的局面。
“你们觉得呢?”
谷仓里的几个学生们对视了一眼。
“我认为不是怪物。”楚樾说。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那么善良的怪物,明明看到了人类还不杀可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教授说过这只是一节实践课,他们应该先过来调查过,确认符合我们学生的调查水平才让我们过来看看的吧。”
“同意。”
*
他忍不住打开短信页面给师兄发了一条短信。
师兄不在家里,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啊。
晏星河躺在懒人沙发上,抱着可爱的抱枕放空大脑,就连手机都不好玩了,他的手机屏幕停在时钟计时页面上,被他漫无目的地点开又关闭。
【楚樾:晚上回来需要我帮你给你带饭吗?】
是师兄的消息!
晏星河瞬间眼前一亮,他抓起手机,兴致勃勃地回答道:【师兄晚餐吃什么呀,帮我带一份一模一样的就可以啦!】
【楚樾:唔,我还没有吃晚餐。】
【那怎么可以!师兄之前不是还劝我要好好吃饭呢!】
【楚樾:那晚餐我们去外面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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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师兄我们吃什么?】
晏星河紧张地跳起来,从衣柜里纠结地挑挑拣拣着。
这个衣服太随意了,这个衣服不够帅气……
衣服换了又换,不管哪个都觉得不太合适。
门外传来了钥匙和锁孔契合的声音,察觉到这点细微声音的晏星河立刻神情紧绷了起来,从衣柜里随意地掏出两件压箱底的衣服套好,接着一路小跑到了门边,和刚刚拉开门的楚樾对上视线。
“师兄你回来啦!”
他快步往前,整个人简直就像是小鸟一样跳到了楚樾的眼前。
年轻的师弟今天换了一种全新的穿搭方式,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白色衬衫,而是一件黑色的骷髅头T恤衫,裤子也是挂着银链的宽松风格,看上去和之前的穿搭风格完全不同。
“今天穿得很好看。”楚樾点点头夸奖道。
原本还在内心谴责自己穿得太过于随意的晏星河顿住了思绪:“欸——师兄觉得这样好看?!”
“恩。”楚樾再度点头,“很让人眼前一亮的穿搭。”
我穿得真的不难看吗但是师兄喜欢的话那自己穿得真的是太好了原来师兄喜欢自己这样穿吗那以后还是都这样穿好了但是说不定师兄只是稍微敷衍地夸一下呢。
脑海里的想法瞬间滚过。
楚樾从他的旁边擦身而过,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他闻到楚樾身上弥漫着的那股腥味。
“师兄,你身上怎么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遇到危险了吗?发生了什么?”
晏星河迅速地紧张起来,恨不得直接掀开楚樾身上的衣服看看他有没有伤口,后者只能够紧急按住师弟胡乱摆动的双手,安慰道:“没有,不用担心,调查很顺利,只是一个村民撒谎而已。”
“那为什么师兄身上会有一个很奇怪的味道?”用奇怪来说都是好听的了。晏星河很明确地在楚樾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某种让人厌恶的怪物留下的标记一样。
他嫌恶地蹙起眉毛,粉红色的瞳仁微微竖直。当然,这种情绪并不是针对楚樾的,而是针对那个在暗处留下标记的家伙。
敢在师兄的身上留下“气味”的家伙……
楚樾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有些疑惑地询问:“气味……难道是在谷仓里闻到的?不过我没有闻到。对了,你今天有去社团活动室吗?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件恶性*事件。”
“恶性*事件?”晏星河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在回来的时候最近的路被封锁了起来,警察局的人包围了一条小巷子,似乎是发生了命案。”
晏星河不可思议地挑起眉,他大概能猜出来楚樾说的被包围的地方在哪,他们家与社团活动室最近的一条路就是自己走过的巷子,而自己今天刚刚打晕过三个罪犯在那里——命案是在自己走后发生的。
是那几个抢劫犯出了事情吗?
自己动手的时候倒是注意过附近没有监控,那几个家伙不也是看重这一点才在那个时候打算在巷子里对自己动手的吗?
事情应该不会扯到自己的身上才对。
10.鹅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每年招收的新生不足三百人,算得上相当闭塞的环境,在这样的情况下,晏星河时常黏着楚樾出现、又不怎么和其他人社交的行为也显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
如果是其他普通人这么做或许不会有太多人关注,但谁叫楚樾和晏星河是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中国留学生,长得又帅,平常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都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位。
某些流言也不胫而走。
“你们真的觉得他们真的是gay吗?我甚至从来没在交友软件上刷到过他们!”
“我觉得是他们两个百分百是一对。”一个学生信誓旦旦地说,“已经有对象的话当然不需要刷那些东西了。”
“没记错的话CHU和YAN在同居。”
“就不能是他们学校分配的宿舍刚好在一起吗?”
“但是这样的说法一点都不罗曼蒂克!”
那些流言蜚语很显然也传不到楚樾和晏星河两个人的耳内。
两位被议论的当事人此时此刻正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湖边喂鹅。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前后大概也有四五米的距离。
大概是因为密斯卡托尼克这边工业区较少,湖水足够清澈,经常能够吸引一些野生动物决心在此栖息。
这个湖的风景优美,时常有不少的校园情侣手牵着手在这里踱步。
楚樾和晏星河虽然不是情侣,但两个人腻歪在这里的时候似乎也和那些情侣并没有什么分别。
水面反射出钻石般的耀眼光芒,晏星河把即将过期的面包片掰成小小的一块放在手上,学着师兄的样子晃了晃,试图借此吸引就在附近兜圈的小鸭子们。
结果那些鸭子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明明一个个脖子伸长了老半天,却在鸭妈妈一声“嘎”的大叫中,双蹼划动着水面飞速地离开了这一片。
反而是更远处听到声音探头看过了的野鹅,注意到有食物的出现,当机立断地扑扇着雪白的翅膀滑翔而来。
“哇哦……”
被小白鸭们拒绝以后看见又飞来白鹅,晏星河瞪大了眼睛,这只鹅要么就是警惕性太差,要么可真是胆子够大的。
寻常的小动物可都不会喜欢晏星河身上的气味。
相比之下,楚樾师兄身上的气息虽然冷冽,却依旧是温柔的。
就连水里的鱼都更愿意聚集在楚樾的身前。
“师兄真的很受小动物喜欢。”他伸出干净的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丝,似乎是觉得刘海有些碍事,又试图把它们往后掀一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楚樾的方向。
“恩……还好?它们只是看我们这里有吃的才聚过来的吧?”
楚樾疑惑地偏过头,看着晏星河面前空有一只鹅的场景,忍不住轻笑了下。
他拍干净手上的面包屑,水里的鱼飞快扑上去抢夺,看着喂着大白鹅的小师弟,上前一步捏了捏他的嘴巴。
小晏同学的嘴巴被捏住,整个人像大白鹅一样扁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不敢相信师兄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样子——伟岸的形象瞬间崩塌了。
“师兄是不是刚刚捏完面包片拿我当擦手巾了。”
“是小晏太可爱了忍不住捏一下。”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回答了刚刚那个话头。
“比起别人或者是别的小动物来说,我还是更喜欢小晏吧。”楚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别的意味,只是十分坦诚地将自己脑海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可话说出来以后,他和晏星河却同时停止了话头,两个人似乎都察觉到刚刚这段对话的怪异所在。
楚樾平常并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事实上,在任何一个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眼里,楚樾这个人天生就和冲动这两个字挂不上钩。
神秘学专业的调查员们都清楚,这家伙行为处事冷静到可怕,每做一件事情前都会想想好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对应的决策,刚刚他那种直接上手捏晏星河脸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本人的性格。
但是他就是那样干了。
不仅捏了晏星河的脸,还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类似于表白的言论。
喜欢,这样的情绪是一个师兄该对师弟抱有的吗?
楚樾难得有些迷惘地想。
他不知道。
附近不少的情侣们散步着路过他们这一处,其中不乏有男男的同性情侣。在阿卡姆这样一个宗教并不盛行的区域,虽然风气保守,但是学院的同性情侣并不在少数。
楚樾见过不少同性情侣,此时此刻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他过往对大部分事情都并不抱有什么热情,而现在,却唯独在照顾晏星河这件事情上格外上心。
难道事情其实那个时候似乎就有了些许苗头?在医院里和上级吵架,坚持要由自己照顾小晏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有些恍惚地沉思了起来。
如果说当时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救助,把自己当时所做的一切都解释为是一个师兄对师弟应有的照顾。
那么现在,明明自己应该按照心理医生说的,放手让小晏搬出自己的房间,两个人分开才能够更好地帮助他走出那种心理阴影,可自己也一直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这之中又意味着什么?
楚樾并不是对感情一无所知的那种蠢货,看到其他同学们谈恋爱时感知到的那种情绪此时此刻正弥漫在自己和师弟的中间。
自己好像喜欢小晏同学。
自己喜欢晏星河。
并不是那种师兄弟的照顾的喜欢,而是更像是恋爱的喜欢。
大脑在浮现出这个想法时骤然开朗。
一直堵塞在脑子里的某种陈旧的世俗观念似乎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想法破解了。
大白鹅符合时宜地发出“嘎嘎”的叫声,扑扇翅膀提醒这两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安静下来的人类这里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大鹅。
“哦!我也最——喜欢师兄了。”
晏星河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掰下一块大的面包片径直塞进鹅的嘴巴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师兄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却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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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到刚刚那种沉默不太符合自己此时此刻这个师弟身份所该有的表现。
——很显然,刚刚师兄的话只是一种开玩笑而已,直男就是说话没轻没重的。
那自己只需要,像楚樾那样回应就可以了。
晏星河吞咽了一下唾沫。
正常的师弟该进行怎样的回应呢?
鹅不可思议地叼着比自己嘴还大的面包片,又看了看这个人类手上一块小小的面包片,对方不应该塞那块给自己吗!
难道说是为了捂嘴一只大白鹅!
其心可诛!
但是大白鹅吃到这么大一块面包片,它确实也不说话了。
而听到晏星河这句话的楚樾呢?
楚樾.exe停止了运行。
小晏的意思肯定是他对自己也抱有师兄弟那种的喜欢吧。
终于在刚刚那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对晏星河的喜欢的楚樾颇为苦恼地捂住了脸。
一阵轻柔的风吹拂过,晏星河同样伸出手,在清理干净手上的面包屑以后,在楚樾的脸上也捏了一捏。
就像是一个小学生进行最幼稚的报复一样。
晏星河努力地按照自己理解里的那些直男的行为进行了回应。
他努力掩盖住自己的异样变化,耳垂早在听见刚刚楚樾的震撼发言时就已经有些泛粉,在坦言自己也喜欢楚樾的时候就变得更为红艳了起来。
这下的确轮到楚樾有些思维停滞了。
他努力地告诉着自己,很显然,这是因为他的师弟对感情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敏感,所以才会如此坦诚率真地回答他也喜欢自己的话语,但与自己的那种爱恋是完全不同的情感,自己不应该把这混成一团。
两个人手上的临期面包片都喂完了,眼下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晏星河抱着不如一起逛逛湖边的想法伸出手。
可楚樾却在晏星河伸出手想要和他继续牵着时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小晏已经有些委屈地再次伸出了手,对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氤氲出些许的水雾,整个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自己。
“师兄……?”
“哦、哦,没事。”
楚樾伸出手,依旧和晏星河交握住双手。
只是自己这样做真的好吗?他有些苦恼地想。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像是乘人之危。
小晏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也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一命才会这样依赖自己,如果让小晏知道自己喜欢他,他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反感和抵触、逃避的心理?
难得的,经常被夸天才与聪明的楚樾也有了自己完全不懂的领域。他苦恼地捏了捏手上握着的晏星河的手,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干了什么。
完啦,楚樾,你好像真的完蛋啦。
你完全沦陷了啊!
你就是很喜欢自己救下来的这个依赖着你的小师弟啊!
大鹅终于吃完了嘴巴里的面包片,发出一声特别的“嘎”的响声。
愚蠢的人类,快点继续喂我!
11.play的一环
师兄刚刚避开了我的手。
晏星河垂下眼眸,他看着在脚边急得团团转的大鹅,一种莫名的气息让原本还在嚣张大叫的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
师兄为什么突然开始抗拒我了?
他委屈巴巴地第二次伸手后不出所料地重新得到了师兄的回握,但刚刚那一次下意识地逃避却让晏星河的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说师兄发现自己喜欢他了?
年轻的师弟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但楚樾就是能够感觉得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在回握住晏星河的手以后,手指慢慢并拢扣紧,用温暖的手覆盖住晏星河的冰冷。
两个人就这么十指紧扣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河边,楚樾看着晏星河,晏星河看着自己和师兄的脚尖、还有一旁的鹅。
两个人的奇怪动作显然也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加以侧目。
“师兄。”
“嗯,我在这里。”
晏星河忍不住咬住下唇,喊出熟悉的称呼以后他又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之中,大脑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是否有必要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如果说出自己喜欢师兄的话又是否会面临一些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
答案是他现如今无法推断的。
那就换一个问法。
“师兄,你讨厌我吗?”
楚樾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手上的动作忽然有些用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永远不会讨厌你的,星河。”
又解锁了一个新的师兄对自己的称呼。
晏星河脑海里像游戏解锁成就一样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显然,师兄还没有发现他的师弟喜欢他的这一事实。
晏星河抿着唇,原本紧咬的嘴唇不知不觉间略微破了一些皮,散发出极轻的血腥味。至少现如今的师兄不讨厌自己,这就足够了。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的他松了口气,刚想抬头说点什么,就看见楚樾放大的脸——后者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虽然极其轻微,却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小晏,你的嘴唇怎么了?受伤了?需要去医务室看一看吗?”
他脸色有些慌乱,当即握住晏星河的手想要带他去到附近的校医务室里进行诊疗。
而晏星河本人则完全没有防备,他看着楚樾的眼睛,那双明亮而毫无阴霾的双眼里此时此刻正在诉说着对自己的担心与挂念。
自己好像并不需要担心师兄讨厌自己的事情。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师兄并不知道那些事情……关于自己的父亲们的那些,关于自己的那些坏事……
只要瞒得够好,师兄这样的好人当然不会讨厌自己。
哪怕他发现自己喜欢他也不会怎么样,对吧?
晏星河歪了歪脑袋,就这么顺从地被楚樾一路拉着带到了医务室内。
大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左右摇晃地跟在他们后面,一路走到医务室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再也不敢踏足这里分毫。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务室接诊过不少轻则发烧感冒、重则断胳膊断腿的学生,医学院也因资源丰富而人才济济,但这显然是坐诊的医生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们打量着楚樾和晏星河两个人看了好半天,在听到楚樾想要让他们帮忙看看晏星河嘴唇上的伤口的时候,那位医师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晏星河的大脑神经不知不觉间微微一跳,像是某种预警一样。
他口袋里的骰子转了一下。
【您的“侦查”检定结果为:51/50,失败。】
晏星河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对方略微凑前看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晏星河那个估计晚来十分钟就要愈合的破皮“伤口”处转了一圈,语气颇为轻飘飘地说道:“哦,这两位同学,平常生活要节制啊,尤其是你,不能在把别人的嘴皮子咬破以后才来担心他会不会受了伤。”
他说的是楚樾。
晏星河直觉有些奇怪,却不知道这种奇怪的缘由到底是什么,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医生解释道:“不是,这个不是师兄咬伤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咬到的。”
“哦。不小心。”对方语气加重,显然并不太相信晏星河的这一番发言。
而楚樾此时也才从刚刚那句话中回过神来,声音重重地强调道:“我和师弟不是那种关系,您不要误会,可以帮我看一下师弟的伤口需要抹什么药才能比较快恢复吗?”
“这种小伤口不需要抹药。”这位医师眼见着没有八卦可以看,不由得撇撇嘴,大手一挥,示意他们不要继续站在这里碍事。
不知道是不是楚樾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的医师的眼睛似乎有些眼熟,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他平常出任务回来以后也时常需要出入医务室,见过医师们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两个人被医师赶出医务室的大门时还有些迷茫地面面相觑。
晏星河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伤口,又看着似乎还在为自己的这个小伤口感到紧张的楚樾,整个人心情也变好了不少,和楚樾四目相对好一会儿两个人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师兄,这个真的没多大关系。”他一边按着那个马上就要愈合的口子一边笑嘻嘻地说。
“我以为医生至少会给一些药。”
“可能是他觉得这点小伤确实没有必要……”提到那个医生,晏星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大脑直觉拉响了警报,却又完全察觉不到问题在哪,只能够暂时先将这个想法放在一旁。
一旁的鹅眼瞅着这两个可恶的人类进去那个可怕的房间又出来以后依旧在忽略尊贵的鹅大人,当即发出“嘎”的一声,示意他们自己还在这呢。
“恩……这鹅怎么还在啊?”
晏星河还以为它早就跑了呢。
怎么一路跟他们到这里了。
“我们的面包片都已经喂完了。”楚樾半蹲着,认真地说道。
“嘎!”
鹅张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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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翅膀,一副神气扬扬的样子。它当然知道这两个人类手上的面包片喂完了,但是他们的家里肯定还有。
晏星河跟着弯下腰,忍不住伸手rua了一把大鹅的翅膀,若有所思地说:“你该不会是想跟着我们走吧。”
“嘎!”
大鹅想要!大鹅得到!
“不行。”晏星河瞬间沉下脸,先前被大鹅感知到过不止一次的那种恶意瞬间翻涌出来,“你不能跟我们回家。”
“小晏不喜欢养宠物吗?”
如果养宠物的话就势必会让师兄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到那只宠物的身上。
晏星河又忍不住开始咬自己的嘴唇了。
他才不想让师兄和自己共处在家里的时候注意力反而被一只鹅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转移走。
家里有师兄和自己就够了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给大鹅一个严厉的眼神。
识时务者为俊鹅。原本神奇的大白鹅当机立断地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嘎嘎”声,试图碰瓷好心的人类带自己回家。
只见先前还在好心喂养自己的人类一号说道:“虽然我喜欢鹅,但是,你要是敢继续缠着师兄的话……就别怪我把你做成烧鹅,卤鹅,焖鹅,碌鹅,鹅乸煲,烤鹅腿,清蒸鹅腿……”
晏星河报菜名的时候用的都是中文,大白鹅虽然听不懂,但是大白鹅总觉得自己凉凉的,它缩回自己的鹅腿,微妙地往两个人的反方向挪了一步、又一步。
“鹅作为宠物确实不方便饲养。”楚樾同样揉了揉鹅的毛茸茸,“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到湖边喂,但是宠物的话,家里骤然多出来一只我也不太适应。”
他们两个人明明都在摸鹅,说出来的话却一个比一个冰冷。
楚樾其实也抱着和晏星河相近的想法。
他们现如今的家里有他们两个人就足够了。
再加上一只宠物,不仅闹腾,也会转移走两个人的一部分注意力。
就像晏星河所想的那样,楚樾也不希望小晏投注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关注度减少。
如果养宠物的话会削减小晏对自己的依赖吗?
楚樾这个时候也无法否认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存有私心的事实。
“就像星河说的那样,我们不会养你的。”他复述着晏星河的话语。
大白鹅急忙点了点头:“嘎!”
它又往后边挪了几步。
就听见晏星河轻飘飘地说道:“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会记得过来喂你的。”
虽然捆绑好了长期饭票,但是怎么总感觉哪里凉嗖嗖的,大鹅扑扇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有些纠结地撒着脚丫跑起来,飞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可怕,太可怕了,刚刚那个人类一号绝对是想要杀了自己,把自己做成什么美味的晚餐!人类二号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盯着鹅的时候的眼神光太吓人了,像人类一号想干什么他都绝对会递上一把刀助力的那种。
聪明的大鹅是不会给这些可怕的人类下手的机会的!
12.夏洛克福尔摩斯
两个人依旧握着手,只是在楚樾看来,他们现在和之前的握手是不同的。
与之前那种纯粹的师兄弟情谊的握手截然不同,自己现如今怀抱着对师弟隐秘的喜欢,小晏同学那么依赖自己,自己却对他抱有这样的想法……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灰蒙蒙了起来。
楚樾伸出原本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警惕地看了一眼天空,晏星河同样下意识地握紧了楚樾的手,他神色紧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两个人都察觉到了隐秘在这片骤然出现的乌云下的不对劲。
风呼过树枝,发出刺耳的沙沙响声,只听见远处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惊叫声:“死、死人了!”
声音的来源正是刚刚他们走过的湖区的方向!
他们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声音的来源所在。
一个学生瘫坐在草地上,整个人指着另一侧灌木丛后,俨然一副惊吓过度导致失语的模样。
晏星河上手拨开那半人高的草堆,就看见背后的地面上,一个看不清楚面容的学生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他上手在对方的鼻子下试探了一下,已经没有了鼻息。
真的死人了。
他和楚樾对视一眼,两个人眼神凝重。
就在刚刚,某种危险的东西从这里离开了。
楚樾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手套,这显然也是神秘学专业的必备用品——干他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有备无患,外出时连急救包之类的东西也都是必备品,更别提便携的手套了。
他翻过尸体,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是否携带了证件,又确认了一下致命伤的来源。
“这和前几天我看到的那个‘野兽袭击’的案发现场差不多。”楚樾说道。
晏星河检查过地面,这里大概率是第一案发现场,依稀能够看见一些反抗打斗的痕迹,还有刚刚那个目击者倒退时踩过的杂乱脚印,最重要的就是——“这里的血多得看上去直接把一个人浑身动脉割开然后流了一地。”
“他的动脉确实全部都被割破了。”
两个人冷静地说着。
晏星河转过头,扫视着那个依旧瘫坐在地面上的目击者,礼貌地询问道:“你好?”
对方显然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眼神都在放空,也许他和死者是朋友的关系,至少不是陌生人,人往往只有在目击到熟人的死亡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你有目击到杀害他的凶手是什么吗?”
被他用手在眼前挥了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的学生急忙倒退了几下,他环抱住自己的膝盖,一副完全不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模样,显然也没有听见晏星河刚刚的问话。
“你有目击到是谁杀害了他吗?”
“怪、怪物!有怪物!”对方磕磕绊绊地大喊着,还试图用手比划起来,“好可怕!长得好可怕!的怪物!”
按照他比划的大小来看,这个怪物至少有一个成年男性的身高。
“怪物?你有看见那个怪物长什么样吗?我可不认为在阿卡姆镇上会突然出现什么未知的怪物……你看上去没有嗑药。”一个男声忽然插入了这段对话当中,“尸体死亡时间目测的确在十分钟以内,十分钟将一个成年男性完全放血导致死亡,Amzing,这些伤口看上去的确像是某种大型野生动物导致的,但根据我的调查,阿卡姆镇上的动物园没有饲养任何大型动物,附近山上不具备任何这类动物的生存环境,这样的案子接连发生了三起,真是个有意思的挑战。顺带一提,你可以打开他衣服里侧检查,他的驾照应该放在那里,因为他今天应该是乘坐校车而非自行开车抵达这个校区上课的。”
说话的时候,那个人已经逼近了晏星河和楚樾所在的位置,对方大步一跃跨过地面上有着血迹的部分,精准地踩在了为数不多干净的地方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尸体本身。
“你怎么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和受害者熟识的人先行问出的口。
楚樾松开手,往旁边让开一步,好让晏星河凑过来检查,后者倒是在翻开尸体衣服内侧的衣兜时如愿摸出来一份驾照。
【密歇根·多特,出生日期2043年7月7日,男性,身高一米八一,体重123斤,签发日期为2056年12月1日,左下角有粉色的自愿捐献器官贴纸。】
“他的手上有茧子,位置处于指根处而非虎口处,可以排除他使用的是枪械。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内侧有明显的长条形压痕,不是拿笔,符合手术刀的特征。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学院在郊区边上,他的脚底下有着那边坟场附近特有的红褐色泥土印。”
这家伙几乎只是看了尸体一眼就滔滔不绝地说出了这么一长串内容。
晏星河和楚樾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东西人眼要看清楚都难,更何况只是看这么一眼就得出结论。
一旁的受害者的朋友显然不太相信:“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他今天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凶手!你肯定是凶手!你知道这么多!只有凶手才会知道!你肯定跟踪了我们一路。”
那显然不是。晏星河想,这家伙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风衣,里面穿的是英式典型的三件套,毛衣看上去毛茸茸的,围巾长得足以挂在一旁的灌木丛上,这样的穿搭很不适合杀人,因为很容易蹭上血迹。
他紧随着他们两个人之后出现,也就是说明这位先生并没有临时更换衣服的时间。
而且从伤口和这家伙前面的发言来看,明明攻击死者的应该是怪物才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楚樾沉默了一下,从这些语句中精准地捕捉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所以他说得确实没错。”
那个朋友也愣住了。
而楚樾转过头,笃定地说道:“你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很不对付的那个家伙,我记得你是在去年下半年转学过来的,读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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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系,目前大学二年级。”
晏星河忍不住眨眨眼,不愧是师兄,这都记得住。
像自己这样几乎不和任何人进行社交的家伙别说其他学院其他专业的学生了,和自己同一个专业里其他年级的学生都不知道是谁。
理论上来说和死者是同一个专业的,又是同一个年级。
密大一年招收的学生数量都算得上凤毛麟角,夏洛克·福尔摩斯和死者密歇根·多特应该是同一个班级的学生。
“我不怎么记没有用处的人的名字。”夏洛克·福尔摩斯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又瞥了楚樾和晏星河两个人一眼,略微一挑眉,看在他们并没有发起对自己的质疑的份上,并没有将自己肉眼就能看见的他们师兄弟两个人身上的不对劲宣之于口。
他俯下身,认认真真地开始检查起尸体上每一下伤口。
这些伤口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某种猛兽用自己锋锐的爪子插入人的体内然后划出的血痕,但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又告诉他这里绝对不存在什么猛兽。
从附近痕迹鉴定结果来看也是如此。
那么就只有唯一的目击证人可以告诉自己事实的真相。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视线如同X光一般先将受害者看了个对穿,然后又打量了一番一旁的目击证人。
他的视线在掠过晏星河的瞬间有些许凝滞,某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心头一跳,本能地觉得在这个年轻的一年级新生身上似乎存在某种问题。
将这个疑问记入心底,当前显然还是这个特殊的案子更能够引起夏洛克的兴趣。他兴致勃勃地看向目击证人。
晏星河打了报警电话,将他们所在的位置如实报出,而电话那头的警察们一听到是猛兽袭击造成的伤口以后迅速地提起了警觉,示意他们先行侦查好附近,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他们马上就到。
——这个马上他们等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阿卡姆镇的警察局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也没远到哪里去吧?
晏星河嘴角略微抽搐。他伸手圈住楚樾的手臂,有些沮丧地靠在楚樾的肩膀上,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连目击证人都从原本的惊恐中渐渐平复了心思,又被夏洛克·福尔摩斯盘问得整个人逐渐自暴自弃起来。
“这里的效率比苏格兰场还要慢,可怕。”夏洛克一边说着,一边背过手去。
晏星河若有所思地握住楚樾的手,小声地和师兄嘟囔。
附近并没有任何的可疑气息,很显然,不管刚刚袭击了死者的是什么东西,它已经走远了。
而晏星河和楚樾在想的则是另一个问题:
那些让他们本能警觉起来的和杀害这个学生的东西是同一个吗?
如果从时间上来看,他们所在的医务室门口距离湖区并不算近,为什么这么一路着急忙慌跑过来以后,目击证人也并没有被怪物袭击,只是跌坐在一旁。
而且地面上的痕迹也有些刻意了。
13.完全没把其他人看在眼里
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阿卡姆镇上唯一的警局开着那破车到达,晏星河也有些不耐烦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就算是纯步行都应该到了吧?
阿卡姆镇的警力还没有匮乏到连两个办案的警察都派不出来才对。
他看向一旁双手插兜的夏洛克,礼貌性地和对方自我介绍道:“晏星河,神秘学专业一年级新生。”
对方显然在听到神秘学这个专业时拧起了眉毛。
以对方这么灵敏的脑袋,此前应该也发现了学校的秘辛才对。
从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反应来看,晏星河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碎发,对方的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我的名字你们也知道了。”
这就是懒得自我介绍的意思了。
楚樾依稀有听说过这位夏洛克·福尔摩斯本人在学校内树敌颇多的事情。
原本他还不算了解,只是看他现在的话语,倒是差不多能猜到其中的原因。
四个人瞬间沉默了下来。目击证人那边,该问的该了解的东西早就被夏洛克套了个干净,只是听了对方颠三倒四的话语以后,夏洛克的表情更加古怪了起来。
“我和他约好了一起出门,他在路上先是在一个坟头前面停下了脚步,然后毫无顾忌地踹了一脚那个坟头……那可是巫毒教的人的坟墓,说不定得罪了什么人呢。”
目击证人碎碎念着。
“我和他当然没有仇怨,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学系学生……是,我们是同一个宿舍的不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关系不好或者是我被欺凌了。这只是正常的宿舍关系。”
这段话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晏星河有些疑惑地戳了戳师兄的掌心,这段话的逻辑是正常的,为什么师兄和那个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家伙会露出警惕的神色。
对这方面的情感完全一片空白的晏星河苦恼地歪过脑袋。
而对于夏洛克·福尔摩斯来说,现如今摆在福尔摩斯面前的证据,毫无疑问是这位可怜的目击证人出于某种目的谋杀了死者。
但是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杀死死者的就是一只高大的怪物。
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死者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中毒的反应,如果不是看目击证人那些堪比自爆的心虚发言,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明明这个家伙对这件事充满了负罪感和悔恨,但是这些又被那种大仇得报后的喜悦与扭曲的兴奋抵消。
还是说除了这位目击证人以外还有其他的人,是对方在他们抵达之前就把现场布置得这么完美?
各种各样的犯罪手法从夏洛克的记忆宫殿里翻跳着,他打开无数个大脑里的房间,又不断地否认着这些作案手法。
低级,低级,小儿科,低级。
不可能是野兽袭击,但是怎么做到的?
这点让自诩是最优秀的咨询侦探的夏洛克不解地皱着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两个神秘学专业的基佬看上去反而完全不认为眼前的野兽袭击是什么问题。
他们怎么会比自己更先一步知道事情的真相?
除非——哦——神秘学?
他的思维在想到这种以往从来不信的神神鬼鬼的事情时终于发挥了某种用处。
想要知道更多的情况就只能依靠——“你们神秘学专业有和警局的合作,对吧?”福尔摩斯硬邦邦地开口,“我想要调查到关于这件事情的卷宗。”
对这方面完全没有关心的晏星河又将目光转向师兄。毫无疑问,楚樾上次回来的时候也撞见过同样的案子。
“有。”楚樾回答道,“等会儿警车到了以后我们回警局,我会让他们调出来给你参考。”
师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调查员。
晏星河想。
只是撞见了案子就开始想要为死者调查奔走。
和自己也不一样,当然也和那个福尔摩斯不一样,福尔摩斯只想知道真相。自己不关心死了什么人,也不关心死者背后的故事;福尔摩斯则是只想知道犯人是怎么样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法杀死死者的。
只有师兄会持续地追踪下去,哪怕明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是某种不属于人类认知中的怪物发起的袭击,但师兄已经会试图为死者寻得灵魂意义上的安息。
啧。
晏星河再度抓住了楚樾的手心,两个人十指紧扣着,一直站在灌木前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到一辆看上去破旧无比的警车。
很显然,夏洛克·莫里亚蒂并不想搭理这对基佬。他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以后就背过手又开始站在旁边发表对人类的点评了。
“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像是连体婴儿一样黏糊在一起?我见过不少的人类情侣,他们都不像你们一样。”
他双手抱胸,目光扫过这个奇怪的现场。
一个死者,一个不知道靠什么手段害死死者的目击证人,和另外两个正在握着手的基佬,以及同样闲的没事干的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场面。
“我和师兄才不是那么浅薄的关系。”晏星河试图反驳,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显然,开口污染清白的这位咨询侦探对他们给出来的回答并不满意。
尽管夏洛克·福尔摩斯本人经常被认为是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但实际上,他还挺看得懂关于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的。
如果非要他去做,他甚至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
平常那些关于他人际极差的风评也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他可以,只是他不想那么做而已。
眼下看着这两个家伙虽然互相喜欢到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对方,手拉着手还好意思在自己的面前声称他们只是普通师兄弟关系,他反倒恶趣味地选择了闭嘴。
哈,他才不说呢。
就让这两个蠢货一直隔着一层窗户纸,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谁都不说出来瞒着对方一辈子吧,多有意思。
太阳逐渐下沉,警车以一种极为悠闲的速度来到了湖边。
喂,好歹死了一个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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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必要这么悠闲吧。
晏星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有些不太理解这个警局是如何不被骂烂的。
为首的警察看了一眼尸体,就大手一挥示意自己的手下们去把他收拾好。
野兽袭击不就是纯靠自己倒霉。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调查的大案件,就这么结案就足够了。
只是一个野兽袭击而已,阿卡姆镇过去发生的怪事和大事可比这些多得多。真大事说自然会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出手。
“乔治警官,能顺带捎我们去警局一趟吗,我们觉得还是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顺带看一下资料室。”
楚樾说着,从口袋里随意地拿出一盒烟递过去。
这家伙绝对不抽烟,但是会把烟放在随身背包里,显然是有备而来,可疑啊。福尔摩斯想。
乔治警官接过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手指指尖做了个样子,他若有所思地说:“哦,CHU,我明白了,还是你们学校上面的导师们派的任务吗?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们神秘学这个专业为什么总是会接触到警方的档案。”
“大概是因为神秘也需要靠科学的案例来举证吧?”
晏星河加入了这个话题中:“我是悬案追踪这个社团的学生,乔治警官,你好,我们社团也经常整理那些阿卡姆镇上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流言与传统习俗,专门去走访当地了解情况,再把他们做成卷宗,现在也整理了差不多一个书柜的内容。”
就是最近整理得头晕。
悬案追踪这个社团听上去不错,福尔摩斯摸了摸鼻子,能直接调动一些学生们自行整理好的卷宗。
*
车辆几乎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就抵达了警局门前。
萧条的警察局看上去和他们的配车一样,看上去都破破烂烂的。
看来刚刚还错怪他们了。
晏星河欲言又止,晏星河止又欲言。
阿卡姆镇人杰地灵到连警察们都需要把自己的门头和警车做旧做破到没人会去抢劫或者偷窃的地步吗?
之前师兄去个超市做那么多准备自己还寻思着会不会太过夸张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不愧是阿卡姆啊!
他明明没有说出口,但楚樾就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样,转过头轻轻地贴在晏星河的耳边回答了这个问题:“不,只是阿卡姆镇上的警察大部分都只是来混个日子的,很少会有人尽心尽力地去做某些事情。”
那些人也只是摆烂懒得认认真真地去查案或者是别的什么。
“哦!”
晏星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在刚刚楚樾骤然贴近过来的一瞬间,他的耳垂好像被那些带着热气的语句烫到了一样,整个人的脸色不自觉地有些泛粉。
师兄在给自己讲解呢,能不能正常点!
脖子上,热气留下淡淡的红印,楚樾注视到那抹新出现的红色,明明是在一个需要端正严肃的场合,大脑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别的事情。
小晏同学这样还是蛮可爱的嘛。
14.感恩节
等下了警车以后,晏星河忍不住先冲着手心呵了口气。
明明还是秋天,不知道怎么就有点冷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摆,枯黄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起风了,要不要回去拿一下衣服,我这件穿上以后会不会有点冷?”
看到小晏打了个冷颤,楚樾脱下自己身上的风衣,再次往前靠近了一些,和晏星河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认真地低着头,捉着师弟的手,把对方套进自己的衣服里面。
他们两个人之间原本的那点距离随着动作逐渐缩小,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做绝对会被直接认为冒犯了社交距离。
可现在是师兄在这样做。
师兄愿意离自己这么近也太幸福了吧……师兄想要对自己做别的什么也都是可以的。
他歪了歪头,眼睛里喜悦完全无法掩藏。
一想到自己整个人现在都被笼罩在师兄的衣服底下,他就已经非常难以自持地感到了欣喜。
而楚樾低着头,他略微弯着腰,帮小晏同学系好风衣的每一颗扣子,确保自己年轻的师弟不会因为体弱吹风而生病。
饶是如此,他也依旧能够感受到来自脑后方晏星河灼灼的目光。
晏星河在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大脑神经的兴奋,手指略微蜷曲些许,整个人脸上都蒙上一层薄粉。
阳光下,青年人单薄的身形被自己的衣服盖住,楚樾退后一步,看着晏星河的模样。
如果从旁观的第三者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角度看去,他显然应该谴责这一对情侣之间那无时不刻缠绵悱恻到有些腻歪的恋爱氛围。
结果这两个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把一切说清楚就算了,反而还都觉得自己只是单恋?那个叫楚樾的看着晏星河的眼神可并不清白。
他的目光转而扫视了一旁的晏星河,这位显然也并不是什么寻常的人类,夏洛克时不时就能够感受到从对方身上冒出来的那种危险的气味。
当然,这个时不时的感觉在楚樾脱下风衣给他穿以后就不见了。
福尔摩斯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但看在资料的份上。他想。这个叫晏星河的有什么危险也得放到那以后再说,对方身上谜团不少,但是至少,没有染上那种让人厌恶的血腥味。
晏星河挽着楚樾的手臂,整个人缩在师兄的衣服里面,在对方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吸了吸鼻子,嗅闻着自己身上被染上的同样属于师兄的气味。
他们用的是同样的一款洗衣液,清淡的柠檬香气在鼻尖环绕。
如果不是这是怪物们袭击的凶案现场的话就更好了。
到了警局以后,为首的白人男性给他们做了个简单的笔录,又留了除了楚樾以外其他人的电话号码。楚樾拿出自己密大的学生证件,告诉对方自己想要调取那些同样的“怪物袭击案”的卷宗。
夏洛克又一次感到了怪异所在。
刚刚那个学生证件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换成自己拿出学生证件大概率不会有同样的效果……这个家伙有什么特别?神秘学专业?这个专业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尚且不知道夏洛克·福尔摩斯已经凭借刚刚那一瞥就已经直接开始思考学校隐秘的楚樾以带着低年级学弟们长长见识的理由,带着他们走到了档案室内。
这里的布局和“悬案追踪”那个社员还挺像的。
晏星河对此做出了客观的评价,说不定社团活动室就是照搬的这边的结构。
那些资料写得潦草,晏星河看得有些犯困。
这些资料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唯一能够确定的就只有那几个袭击自己的家伙的确就是上一次案件的死者。
但那和自己可没关系。
他伸了个懒腰,又忍不住按着脖子转了转脑袋,被这么一转,那块的骨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这边的线索也断了。
失去方向的福尔摩斯并不会因此感到气馁,他看着晏星河,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那个社团是追查悬案相关的内容,对吧?加我一个怎么样?”
“这点我们需要问一下社长。”楚樾回答道。
卡莱尔·摩根会幸福的。晏星河觉得不用问都能知道对方的答案。
社团再加一员可以极大减少被废除社团的风险,更何况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脑子也是真的好用。卡莱尔这种nerd和对方相处起来,说不定相性比正常人更好一些,毕竟他不会那么容易被讽刺的话语攻击到,两个人说不定还能聊上几句。
*
很显然,卡莱尔·摩根正如晏星河所想的那样,非常欢迎这位医学院知名毒舌天才(从这一点上看他比晏星河的社交能力好一些,至少他会交上其他学院的一些朋友,一群人一起出去打打游戏,而晏星河只会和楚樾待在一块,这个学校里唯二比较熟悉的就只有卡莱尔和同班同学们),只可惜对方的加入并没有提高他们社团那些卷宗的整理速度。
夏洛克·福尔摩斯只会在拿到卷宗以后大批特批这些简直就是毫无营养的垃圾、不知道有任何存在的必要,然后把那篇毫无用处的采访稿子丢进角落的垃圾堆里面。
在某方面来说,或许也提高了一部分的工作效率。
这家伙在第一次踏足社团活动室看见铺天盖地的卷宗时转身就想走,然后被晏星河恰到好处地堵住了离开的位置。
哪怕你是福尔摩斯,有一个“身居政府末职的小小官员”的哥哥也得帮忙整理这些卷宗。
楚樾适时地堵在了另一侧,两边包夹的情况下夏洛克也只能举起双手无奈地投降。
接下来的日子里,校园生活变得格外平静了起来。先后几次野兽袭击案件早已拉响了每一个阿卡姆镇居民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们的警惕,以至于你在路上很难能够见到散步的学生。
想要在这里生存,这种警惕心或许是很有必要的,大部分人都成群结队地出行,非必要不独处,也不独自去往某个地方。
整个阿卡姆镇中的氛围也变得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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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街道上的车辆破破烂烂,城市建设下每一栋房子都有些老旧,被刷上银灰色的外立面以后透着莫名的颓败。
这个城市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迅速地变得缄默了起来。
就连教授们也在这种风云诡谲的情况之下骤然宣布了放假。
放假。
当然。
感恩节到了,美国人也是会放假的。
“他们过感恩节听上去有点像什么地狱笑话……”
毕竟著名的五月花号抵达美洲这片土地时散播的可不是什么爱与和平的种子。
但是谁能够拒绝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火鸡制作呢?
至少晏星河不可以。
楚樾面色十分凝重地告诫:“感恩节火鸡不好吃。”
“哦!没事!我只是想和师兄一起做而已。”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危险啊。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小师弟言辞有问题。
楚樾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晏同学最近的言行有些亲昵了。
不对,肯定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心怀不轨所以总是过度解读小晏同学的每一个举动背后是否含有某种深意。
良心被拷打,楚樾抿着唇,将烤火鸡需要用到的原材料都拿出来,然后一股脑地把各种各样的辛香料都塞进火鸡的肚子里面。
“接下来就把它放进烤箱里等就行了吗?”晏星河期待地戳戳师兄的手心,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现在的楚樾完全不会反抗自己这种亲昵的动作了。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存在。
所以说习惯是相当容易改变一个人的事情。
晏星河笑眯眯地举起叉子,在师兄将肉切下来以后主动凑到刀子前咬住肉块。
在吃之前还有空冲师兄wink眨了一下眼的人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晏星河又嚼了嚼嘴里的肉,目光呆滞地看向师兄的方向。
糟糕。真的好难吃啊!
——但是这是师兄亲手做的。
什么奇怪的味道!这只火鸡完全就是死不瞑目吧?美国人怎么做到把一直坚持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作为传统的!所有厨师都应该为自己这辈子曾经做过一道感恩节烤火鸡这件事情感到愧疚吧?!
——但是这是师兄亲手做的。
难道说是跟着配方还做错了?不可能啊师兄和自己都检查过那么多次了不可能出现差错的啊!
肉质干柴得要命,刚刚明明做过处理,也不会让味道变得更大,可还是很难吃啊!
——但是这是师兄亲手做的。
“要不我们把这个倒掉吧。”楚樾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从那努力掩盖住扭曲表情的反应里也猜到了他的吃后感如何。
“不、不用!”
晏星河咬了咬牙,一只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叉去难吃的火鸡,绝望地又咬了一大口。
好可怕,如果哪天世界研发一种酷刑叫强迫一个人吃完烤火鸡的话一定要投资支持他们。
15.射击
美国人到底都在研究什么食物啊。
晏星河愤怒地用小刀将柠檬和洋葱从火鸡肚子里叉起,有点难以理解美国人当初为什么会做出来这样一份味道诡异的食品。
这不仅亵渎了一只火鸡,还亵渎了柠檬、洋葱、月桂叶、黄油、培根……等等一系列参与其中的食材!
明明单独哪一种看都不应该这么难吃的啊。
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见他迷惘的模样,楚樾忍不住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盖住自己的笑意,好吧,刚来美国的每一个人都会忍不住试试这道感恩节烤火鸡的名菜,但是每一个人都会大失所望。
去年的楚樾第一次在玛莎里面购入他们的感恩节限定烤火鸡时也是像晏星河一样想的。
“那么多人把这道菜捧成经典应该不会难吃到哪去吧”,这样的念头在咬下火鸡的肉的一瞬间被打散,会开始思考起自己到底是买到了劣质产品,又或者是不慎买到了不地道的版本,直到再三确认以后才能抱着只啃了一口的烤火鸡重重地叹气:好吧真的好难吃!
这种难吃并不是因为鸡带有怪味,也并非是香辛料混合以后味道相冲,就只是最单纯地从干柴的肉质开始的难吃,仅此而已。
晏星河面色凝重地看向楚樾:“师兄,我们真的必须把这个吃完吗?”
他眼神里写满了视死如归。
“我们就不能把它作为某种生化武器投放到讨厌的人那里吗,比如说那个叫做莫里亚蒂的家伙的宿舍里的,他前两天还来挑衅过你。”
这里的挑衅说是莫里亚蒂对着楚樾的并不尽然,前者当时在看到夏洛克·福尔摩斯以后就眼前一亮,两个人目光灼灼地瞪着对方,对峙了好半天,互相喷洒的毒液毫不意外地溅射到了一旁的楚樾身上——而后被那一句话激怒的晏星河也加入了这场吵架当中。
莫里亚蒂在这场战斗中由于1V2不得不败下阵来。
夏洛克·福尔摩斯肃然起敬。
“如果你不要的话我们可以把这些送给社团里的其他人,这些美国本地人似乎还是挺喜欢的。”
楚樾说着,将一份刚刚解冻完毕还带着血的肉排放进了烤箱。
他身上围着可爱的小熊围裙,手上戴着厚手套。
毫无疑问,小晏同学严选。
晏星河看得又忍不住有点脸颊发烫,他拖来一张椅子,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兄。
本来想插手的,但是楚樾师兄一直不让自己参与其中,只允许他帮忙调一下酱料,剩下的工作全都不允分配。
忙完了酱料调制的工作以后的小晏同学就只能干看着师兄发呆了。
这样是不是能算师兄的身上被打下来自己的标记。
忙上忙下的楚师傅略微扶正了一下头顶上有些歪歪扭扭的厨师帽,抬头时就看见了脸色通红的晏星河,有些疑惑地说道:“小晏很热吗?要不要去饭桌上等着就可以,厨房这边烤箱温度太高,可能有点热……你在看什么?”
“啊啊啊啊哦哦哦没有没有不热的不热的!”
晏星河急忙挥舞了一下手臂,本来坐姿就不端正的他被这么一吓,手上动作幅度又大,当即就要栽倒。
幸而楚樾大步往前一迈,伸出两只手,紧急环绕在晏星河的腰上,将他按回到了座椅上。
“小心。”楚樾的手托住晏星河的腰,刚刚那一下摔下来的样子太吓人了一些,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确认过师弟没有事以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晏星河此时好像有点太过接近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连十厘米都没有了。
刚刚那一下感觉小晏好轻。
腰也很细。
两个人的大脑同时停止了思考。
师兄的力气好大,感觉能一只手直接把自己抱起来,力量感好强,我们现在离得好近。
世界好像只剩下楚樾的怀抱。
“厨房好像有点太热了……我去开个窗通风!”楚樾面色不改,紧张地松开手,猛的一个转身,脚步匆匆地就走到了窗边。
是错觉吗?晏星河的眼睛亮起,他看着楚樾的反应,内心中某种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在此时此刻却忽然响起了提示音。
师兄是不是有点紧张,刚刚转过身的那一下好像脖根都红了。
难道说师兄也会有喜欢自己的可能吗?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两个人双向奔赴的可能性,晏星河感觉浑身都止不住颤栗,手指节轻蜷了一下,又很快放开。
不,现在还不知道师兄是不是同样也喜欢自己。
他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楚樾的背影,勾着唇想,但是只要出现了这种可能,那就朝这个方向研究下去。
尽最大努力,创造出一个自己能够与师兄幸福的可能。
结束了美味的一顿感恩节午餐,晏星河和楚樾把那些没怎么碰过的食物塞进了冰箱里。
众所周知,放进冷藏库里的食物能够获得永生。
*
“所以这就是你现在跑过来骚扰我的原因?”
原海豹突击队的长官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的晏星河,语气凝重地说道:“你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能够追上那些调查员们?”
“是的,教授。”晏星河双手交叉,托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回答,“我希望能够掌握更多关于枪械的用法。守密人不存在特殊能力,想要能够获得足够的战斗力就只能够通过火器,我想要学习更多枪支的使用方法,让我能够最快程度地追上调查员的进程。”
现如今的自己手丨枪稳定在一百五十码左右,也是最长射程的手丨枪所能够达到的极限。
在这个基础上,学会更多不同枪支的使用,能够让自己追上师兄的步伐。
……普通人和具有异能力的人是不同的。
晏星河垂下眼眸。
其实从师兄的表现就不难以看出来,对方自始至终都只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位置上。
而一个被保护的人要怎么向他表达喜欢呢?
如果不能够摆脱被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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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者的身份,恐怕自己哪天表白了,师兄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吊桥效应或者雏鸟效应产生的情感。
必须在此之前做足充足的准备才可以。
“那就学狙击枪吧。”
长官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不需要守密人亲身上阵到最前线,隔着狙击镜也不会看见太多难以承受的信息,对于守密人来说也算是安全的武器选择。”
他将晏星河带到了一众零件前,从中轻松地挑出几样,不到半秒的时间就将它们组成了一支完整的枪出来。
“我不会教你什么样是拿枪的正确姿势,因为战场上很少有时间让你去摆弄,你只要知道怎么拿、拿了以后开枪不会因为后坐力太大偏离就行。”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晏星河就一直泡在了少有人抵达的练枪馆内。
他戴着护目镜,整个人不得不一直抬着一把狙击枪,手臂酸痛到无以复加的情况下也没有丝毫便宜。
原本以为他只是突发奇想,想着用痛苦的教学劝退晏星河的教官都有些沉默了。
晏星河的专注力很强。
但他的意志更强。
长官看着他在没有其他外力帮助托举着枪的情况下还能够精准射穿五百码外的靶子,子弹没有任何偏移的痕迹,直指向靶心。
哇哦,这年头的学生毅力也是真的强啊。
射击馆外骤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教官抬眼望去,就看见自己去年的优秀学生楚樾也来到了这里。
这家伙来干嘛?
对方看到他的表情,伸出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晏星河抱着枪,他戴了耳罩并没有听见馆内来了人,只是一直盯着远处的靶子,随着一上午的练习,在意识到他的天赋卓然以后,这位教官迅速地将靶子调整到了移动靶,数个靶子以不规律的速度左右移动,想要集中它们并不简单。
自己的狙击枪里现在只剩下五发子弹,五个靶子。
砰、砰、砰砰。
他的每一发射击之间并不超过三秒钟的时间,瞄准到开出下一枪最快间隔只需要一秒钟,甚至于那枚子弹还没有击中靶子,下一颗子弹就已经紧随其后。
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在一件事情上以后,世界就只剩下自己和手上的枪、眼前的靶子。
楚樾站在晏星河的背后,他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数据,发自内心地为小晏同学感到了自豪。
等到晏星河完成手上的这一轮射击,摘下耳罩时,听见的就是两声来自不同方向的鼓掌声,其中有一声还相当耳熟。
他迅速地放下枪,转过身兴高采烈地喊道:“师兄!”
此时此刻的他哪还有刚刚那个神狙手的模样,整个人恨不得像飞鸟一样扑进楚樾的怀抱——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个“外人”的话。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余了的射击课教授有些怪异地扫了他们一眼。
奇怪,楚樾也没发出别的动静啊。
晏星河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还没有转头呢就知道是他师兄了?
16.廷达罗斯的猎犬
晏星河很高兴。
他当然高兴啦。
任由谁都会在自己暗恋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时感到高兴的吧?
他摩挲着口袋里装着的骰子,奇异的冰冷从手心里传达到大脑,很好地缓解了那一瞬间发热的思绪。
“师兄!你怎么来啦?什么时候来的呀?”自己居然没有发现,讨厌的耳罩,害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吸了吸鼻子,手指间触碰到的纹路发生了变化,显然,那枚骰子刚刚进行过一次自己未知的骰点。
奇怪的能力,并不属于“调查员”所特有的异能,完全不会被检测到的隐秘存在。
这个骰子到底是什么?
“才刚刚来的。”
楚樾今天穿了一件长款的白色风衣,每一件服饰和单品的搭配都出自晏星河之手,暗藏了后者各种各样的小巧思。
本来就很帅的师兄现在看更帅了。
晏星河对自己的审美非常满意。
这种满意甚至远超让其他人看见这么帅气的师兄带来的反感——哼哼,其他人也不会知道这么帅的师兄每天都是穿的都是我挑的衣服。
即使手上拎了个朴素的塑料袋也难以掩盖楚樾周身的贵气。
他伸出手,将塑料袋里的巧克力牛奶拿出,不忘戳好吸管再递给晏星河。只不过年轻的学弟凑上前以后却没有伸手接过,在楚樾有些疑惑之时,晏星河却是低下了头,就着他的手往下一叼,精准地咬住了吸管,认真地喝了起来。
晏星河温驯得像一头被捏住后颈的猫咪,在自己的主人的面前乖巧地低着头。
楚樾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手底下粉红色柔软的发丝。
显然,工业化学的褪色剂和染发剂并没有影响到晏星河的发质,浅粉色的发根柔软却不易断。
被这么抚摸过后脑勺的人却全然没有抵触的意思,只是略微抬头看了一眼楚樾的脸,就又低下头默默地喝着自己的牛奶。
两个人之间那种甜腻而无法介入的氛围浑然天成,一副不能够容忍任何外人打断他们的架势。
这对师兄弟的相处方式是不是有些奇怪。
那位目睹这一切的海豹突击队教官忍不住眯了眯眼,他压下心头冒起的疑虑,看向两个人的眼神颇为古怪。
他们两个应该不是英国人吧。
保守的中国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教官在内心预先给自己叠足了防御护甲:刚刚这个想法里他没有任何歧视英国佬、中国人和基佬群体的意思,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唉,真的是基佬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他耸耸肩,看着晏星河随手放在边上的大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再看向晏星河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些许痛心疾首。
就算真的是男同性恋也无所谓,但是请对我们□□MK22精密狙击步枪尊重一点啊混蛋!
那可是能够打1600码外目标的狙击枪!
也就比MRADELR略逊一筹的好东西!
这可是比他当初服役时用的MK11好无数倍的东西,也就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财大气粗,才能够把这种东西都拿出来给学生们在训练场上练习使用了。
哦。密大。
这个没有多少精神正常的人类能够生存的地方。
有一两个恋枪癖也是情理之中。
他心痛地抱起这把枪,把它好好拆开擦过一遍,头也不抬地对着这一对在自己的训练场里散发着恋爱酸臭气息的师兄弟说道:“你们还不走?”
哦!
喝完巧克力奶以后一直盯着师兄的脸发呆的晏星河这才如梦初醒地想起来旁边还有个教授。
他摸了摸鼻子,倒是没有很心虚,只是看着师兄,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有没有对自己行为的异常的察觉。
两个人四目相对着,楚樾又捏了捏晏星河的发丝,对方的眼瞳里映出自己的面容。
某种酸酸胀胀的情绪从内心萌生,晏星河握住楚樾的手,和师兄十指相扣着,腻腻歪歪地走出了训练场。
*
“那个野兽袭击的案件你查得怎么样了?”
晏星河看向难得出现在图书馆里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位英国出身的咨询侦探先生显然处在某种莫名的暴躁之中。
“那个所谓的野兽真的是存在的吗?犯下罪行以后完全看不见任何的踪迹,就算都是专门找了没有监控的地方行动也不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线索。肯定是什么地方被疏漏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大名鼎鼎的侦探被这个该死的案件难倒了。
凡是发生必然留下痕迹,这是福尔摩斯的信条,可尸体上的那些痕迹是野兽的爪痕和撕咬的痕迹,而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一只野生的外逃的野兽,又怎么可能精准地避开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才能够躲过监控,还能精准地清扫自己的所有痕迹。
而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他已经有了线索。
詹姆斯·莫里亚蒂。
这位近期经常出现在福尔摩斯面前的人不管是左看还是右看,对方的脸上都写满了我就是犯罪分子七个大字。
但是没有任何的线索能够证明这一切都和莫里亚蒂有关。
莫里亚蒂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除了莫里亚蒂以外,这两个家伙……他看了看一旁的楚樾和晏星河,其实也有些古怪,他们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东西,却不愿意把信息与自己共享。
那个自己不知道但是莫里亚蒂知道的内情到底是什么?会和麦考夫故意把自己塞进这所名不见经传的美国大学里重温美好大学生活——麦考夫的原话——和这件事情有关?
是MI5的工作?还是官方的保密任务?
他嫌弃地撇撇嘴,为这些事情背后所象征的腐朽的制度感到恶心。在注意到晏星河他们近一段时间经常往学校的图书馆跑后,他也来到了这个地方。
图书馆,人类知识的殿堂,虽然装填了不少没有用的东西,有含金量的内容不知凡几,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那些杂书数量也未免太多了。
他看向晏星河手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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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那本破破烂烂还带着不知道几百年前留下的咖啡渍的《神秘学从学习到入土》,又忍不住蹙了蹙眉。
古怪,太古怪了。
神秘学这种烂到入土的东西真的会有这么多人相信吗?那些街头骗子话术的塔罗牌?靠着什么星座就认定一个人这辈子就怎么样的命理?
“我建议你看看这些你眼里没有用的杂书,夏洛克,说不定可以开拓一下你的想法。”晏星河懒洋洋地说着。
他把脑袋靠在楚樾的身上,两个人坐在图书馆提供的沙发上,恨不得和师兄完全长在一起。
夏洛克·福尔摩斯对此若有所思。
在没有亲眼目睹、看见那些不符合逻辑的、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的、可怖的怪物之前,很少有人会相信这个和平的实际上会有那样怪异的东西。
即使是楚樾也是在发觉出自己拥有异能力以后才一点点开始接触起关于世界的另一侧的事情。楚樾纵容晏星河翻过自己手边的书页,认真地开口道:“有些东西或许不接触更好。”
“接触了会怎么样?”
“疯狂、死亡,或者在探寻世界真理的路上狂奔一去不复返。”晏星河回答道。
“那么我更希望知道事情的真相。”
夏洛克·福尔摩斯回答道。
但夏洛克·福尔摩斯并不是那种盲目认定科学能够解决一切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科学尚且不能解释的谜团,这次的事件背后难道真的有什么神秘学的因素存在。
他不在乎会不会疯狂或者死亡,但被隐瞒的那种感觉就如同毛线团之于猫咪,忍不住去探寻背地里的真实——哪怕他们两个人不说,他也一定会顺着追查下去。
而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招来疯狂。
他追查一定会有结果,因为莫里亚蒂也在其中。
“廷达罗斯的猎犬。”晏星河压低了声音。
他近乎是用气音从喉间挤出这么一小段音节,如果不是集中全部注意力听他的发音,说不定根本听不见半点。
这是他们的教授在得知夏洛克·福尔摩斯依旧在追查这个悬案以后,亲自与大英政/府代表的麦考夫·福尔摩斯共同做下的决定,并且决议要他们两个人执行。
“绝对不能让夏洛克一无所知地追查下去了。
这家伙绝对不知道他的那个聪明脑瓜该有多么容易吸引疯狂的注意。我相信把他送到贵学校,各位会有更加适宜的方式,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的那些……残酷。”
麦考夫·福尔摩斯这样说道。
这个任务显然被交付给最近与夏洛克·福尔摩斯结交的二人身上。
但不管怎么样,在图书馆这样公开的场合说出神秘还是危险的。楚樾的目光梭巡过四周,确认不可能有东西注意到他们刚刚的对话。
而那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也因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某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天然屏障所遮挡,无法闯入这里。
“看可以,但记得把所有知识留在图书馆里。”他奉劝道,“管理员不会允许你将那些书籍借走。”
17.师兄弟是你们男同的借口吗
夏洛克·福尔摩斯只觉得自己像跳入兔子洞里的小爱丽丝,他从不相信板正的教条,那些写在书籍上的内容没有经过真正意义上的科学检验也不能算作正确。但是换来一个此世怪物科普大全显然也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麦考夫那个家伙肯定知道这些。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比怀念自己最近认识的那位退伍的军医——他们班的新同学。
至少华生那些信息总是很容易看透。
而不像这些人……
这些过往从未接触过的知识被不断充盈进入他的知识殿堂之内,而禁忌的知识被翻阅往往招来灾难。
晏星河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头顶,看着头上的弧形拱顶,某种神秘且危险的正在触动着他警惕的神经。事实上,除了他以外,任何一个灵感较高的人都能够察觉到这一切。
夏洛克警惕地握住自己口袋里的手/枪,楚樾也抿直了嘴唇按住晏星河的手背。
原本还有些喧哗的图书馆骤然不明不白地安静了下来。
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中,并不只有神秘学专业的学生可以了解到世界的真相。
那些生物学、医学、心理学、考古学……任何有可能接触到古老怪物存在的学生们只需要在这个学校里稍微多待上几年就都能够从周围人中察觉到世界的真相。
——这也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招生人数极少、毕业人数更少的原因之一。
大部分受不了这一切的人总会仓皇地选择转学离去。
少部分受得了这一切的人却会在某次调查神秘之时遭遇危险而死亡。
能在这所学校里顺利活到毕业的学生们可谓凤毛麟角。
所有人安静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始建于18世纪,这座古老的大学图书馆的建造者在彼时是一位算得上出名的小众艺术流派“哥特复兴式”的簇拥。不远处,玻璃花窗被阳光照过,那些彩色的透明玻璃投射向地面的漂亮颜色被不断地延展。
图书馆外的滴水兽上,这些面目可憎的怪物雕像在这一瞬间仿佛具有了自己的生命,无数看不清楚形状的怪物石雕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危险呲牙。
学校的图书馆管理员亨利·阿米蒂奇——这位至今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博士拄着拐杖,他的面容已经年迈到皮肉都有些松弛,但是眼睛却明亮而有神地注视着天空。
“Piss off.”
图书管理员手上拿着一把枪,对准了天花板某一个点骤然按下扳机,那把枪并没有射出任何的子弹,但是在下一秒,那些胆敢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这个定义的周遭张牙舞爪的怪物们瞬间被击碎了。
楚樾松了口气:“在这里阅读是安全的,其他地方不要轻易尝试。”
毕竟别的地方可没有活了不知道多少百年的阿米蒂奇博士。
师兄弟两个人将那些被允许透露的情报告诉了夏洛克以后就安静了下来,楚樾并没有很认真地在翻阅自己手上的书籍,他只是顺着晏星河的视线,在师弟看完这一页时手动替他翻过。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只有彼此能够容纳,没有了问题想要询问的福尔摩斯翻了个十分显眼的白眼,转头在发现某位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图书馆里的退伍军医后,立刻抱着书去了对方所在的方向。
“你对案子有什么看法……?”晏星河歪着脑袋问道,“我总觉得师兄你好像有怀疑的目标了。和我怀疑的是同一个人吗?”
晏星河并不擅长推理断案之类的内容,他那颗聪明的大脑近乎只用来思考怎么和楚樾相处的事宜,很少用在那些细枝末节自己不在乎的事情上。
但是师兄很在乎那些案子……导致的死亡。
那些怪物的袭击绝对不是偶然的行为,因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对学校做的防护涉及到了神秘侧方向的全方位防护,具有驱散世界上绝大部分神秘生物与怪物们的能力。
大部分的怪物们在认识到密斯卡托尼克这一概念时只会觉得这里像是某种让他们反感的东西,这种反感足以让他们远离这里。能够在湖泊那里出现的怪物绝对是有其他的学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作为内应帮助了廷达罗斯的猎犬。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察觉到了隐藏在这一次事件下背后的疑云。
“当时那个目击证人的背后还有人。”楚樾轻声说道,“我怀疑是莫里亚蒂。”
窗外骤然闪过一道白光。
下雨了。
紧随其后的雷声嗡鸣着。
这场雨来的突然,雷声响起的一瞬间楚樾迅速地将手掌按在晏星河的耳边。晏星河眼皮一跳,整个人神经紧张地抓住楚樾的手,手指抖得有些扒拉不住。
他原本就睡着楚樾的大腿上,此时此刻整个人一改先前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咬住下唇,直接捉住师兄的腰,把自己送进楚樾的怀抱里面。
毫无疑问,依旧是创伤应激后遗症的表现。
楚樾想起来那一天的暴雨,自己在闯入那个别墅时看到的差点死亡的晏星河。他拥抱住紧张得恨不得蜷缩起来的小晏同学,伸出手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以此安抚对方,告诉晏星河:我在这里。
他看着晏星河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前端有着漂亮的卷翘,像精致却又脆弱的娃娃,粉色的头发披散着。
小晏同学最近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
不合时宜的,楚樾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
晏星河乖巧地坐回到位置上,假装自己并没有在情急之下扑向师兄的怀里,手指焦虑地互相掐着自己的指尖,刚刚自己有没有暴露出什么?师兄应该没有发现吧?自己刚刚那种本能地反应之下,师兄应该只会觉得自己只是PTSD复发,而不是自己对他存在什么觊觎的心思。
脑内焦虑地思考着如果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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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会不会被师兄厌恶的种种可能,晏星河的走神被楚樾发觉,后者伸出手阻止了他自虐般掐指尖的行为,更为温热的手掌心安抚地和他十指相扣着。
“别伤害自己,别紧张,别担心,我在这里。”
其实师兄也有可能是塞壬。晏星河的大脑喋喋不休地输出着观点,不然要怎么解释自己在听到那磁性的声音时会觉得充满魔力,会不由自主地顺着楚樾的话语缓缓地放松身体。师兄如果是塞壬的话一定会是海洋上最能够勾人跳海的那种。
“我在这里,不要担心,看着我。”
他看着楚樾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只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晏星河试图通过胡思乱想掩盖自己脸上不断涌现的热意——很显然,他失败了,年轻人脸色涨得通红,看着师兄时连话都说不太利索,深呼吸了好半天,脸色甚至从红润转向了苍白,整个人像是要晕过去了一样,还磕磕绊绊地说道:“师兄,我,我。”
“不用担心,我就在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星河,放轻松,深呼吸,控制好自己呼吸的节奏。吸气、呼气、吸气……”在察觉到晏星河变化的一瞬间,楚樾同样紧张地提起心,他的声音轻柔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东西一样。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带伞。”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以后,晏星河咽了咽唾沫,他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话题找得好烂,意识到这一点时脸色变得比先前还要苍白了不少。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紧张地扫过四周。
好在这里是图书馆的角落地带,平常会坐在这边的人不多,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情况。
楚樾抿住唇:“我也没有。”
“那我们怎么回去宿舍呢,师兄。”
他深呼吸着,从刚刚那种仿佛溺水一般的氛围中缓过劲来。两只手都与楚樾十指相扣,对方粗粝的指尖也好,宽大的手心也好,那些痕迹全部都被完全感受到了,而相对的,晏星河手上那些近日练枪出现的新茧也蹭过了楚樾的手背。
两个人都难免有些心痒,只是不敢将这种情绪宣之于口。
只能够维持着那一层名为师兄弟的轻薄而已脆弱的表象,楚樾将自己的一切爱意与呵护都全部藏匿在名为师兄的关心照顾之下,甚至于并没有想过在脱离了这样一层关系、在如果哪一天晏星河不再存在PTSD以后,要如何与自己的师弟相处。他想要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这个位置上。
当然,晏星河也是个胆小鬼。
一个把自己全部的喜欢与爱意全部包装成应激创伤与师弟对师兄的依恋的胆小鬼。
换做是任何一个有上个学的人过来看见他们,都绝对骂骂咧咧地反驳他们的“师兄弟论断”:我们正常师兄弟可不这样。
但是这两个人竟然还能够继续维持着这层看上去脆弱无比的纽带。
晏星河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靠在楚樾的肩膀上。
18.浴室里的告白
这对黏黏糊糊的师兄弟看着外面持续的暴雨,终于想起来了最深刻的问题。
——这下要怎么回去宿舍啊!
晏星河看了看天气预报,上面显示这雨会下一整天的时间。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闭馆时间是晚上八点。
他们却不可能真的在这里赖到八点再走。
晏星河跃跃欲试地举手建议道:“师兄,要不我们跑回去?”
图书馆距离最近的宿舍楼也才三公里距离,趁着雨稍微小点的时候跑回去应该不会有事。
楚樾不赞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如果要跑回去的话,为什么不干脆一个人跑回去再拿伞过来呢?
“因为想要和师兄一起跑嘛。”晏星河理直气壮地说着,他把楚樾借来的书籍塞进自己的背包,又指了指雨幕下有些模糊的宿舍大楼,“师兄,我们可以一起撑同一件外套跑回去呀。”
后者几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好吧,是已经被说服了。
他看了一眼晏星河,小晏同学的倔强和叛逆完全写在了脸上,俨然一副如果楚樾不同意的话自己宁愿直接这么跑回去的架势——那到时候连一件外套都没有的他岂不是淋得更湿。
大脑不自觉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脑补出喜欢的人身上的衣服被水打湿以后紧贴着皮肤的样子……不!自己的脑子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楚樾皱起眉,再度劝阻道:“但是我有异能力,也不容易生病。”
“我不听——”
不知道为何迟来的叛逆期终于到了的小晏同学鼓起脸,他依旧用那双水汪汪的粉红色眼睛盯着楚樾,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三秒,自认为心里有鬼的楚樾就默默移开了视线。
恰巧外面的雨势有了些许减弱的迹象,晏星河拽着楚樾的一只手,又抱着两个人的书包,十分得意地钻进师兄的风衣底下,眼神里充满了兴致勃勃的意味。
“快快快,师兄我们快走!不然后面雨又大啦!”
楚樾无奈地把风衣举高,确保能够将晏星河完全笼罩在衣服的范围内。
这件价值不菲的羊毛风衣淋过雨后就报废了一半,但现在两个人却全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是在雨里一路小跑着。
这些雨带着某种危险的气味。
很显然,一个老旧大学的下水道不会太过完善,地面上的积水不少,晏星河略微偏过头,侧目注意到淋过雨后自己的身上产生了某种变化。
那些毛毛细雨打在脸上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眼睛里钻了出来。
幸亏楚樾师兄现在没有分开注意力看向那反射的水面里自己的样子。
晏星河重重地踩过那个水坑,溅起了些许水花。
他的手往脸上随意地一抹,水坑里那株从脸上蔓延而出的玫瑰花就被塞了回去。
风衣并不足以将两个人都遮蔽在内,楚樾将衣服举起来时特意将它偏了偏,好让晏星河更不容易淋上雨。
而晏星河也几乎完全贴在楚樾的怀抱里。
这一截路明明平常要走上好一会儿,现在却变得格外短暂,晏星河只感觉好像只跑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看见了宿舍楼的大门。
晏星河脚掌在落地时不慎往旁边一歪,在临到了的时候骤然一个踩空,整个人差点直接一个酿跄摔下,但又被楚樾急忙抱回到了怀里。
他们两个人现在贴近的距离就真的是0距离了。
咚、咚咚。
近得晏星河能够听清楚楚樾的心跳声。
刚刚这么一下,楚樾紧张地拽住晏星河时心脏跳动的声音又急又快,他紧张地确认过晏星河崴伤的右脚,又脸色严肃地垂下了眼眸,把披风盖在晏星河的脑门上以后直接把人竖直着抱了起来。
他一只手死死地焊在晏星河的腰上,另一只手托住晏星河的屁股,在晏星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迈开步伐。
这个姿势晏星河只能屈起双腿缠在楚樾的腰上,把自己挂在对方身上,好不让自己从上面掉下来。
他依偎在楚樾身上。
雨水从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向下滑落。
等回到宿舍时其实已经变成了两只落汤鸡。
楚樾的头发湿漉漉地塌了下来,那些灰白色的短发丝蹭过晏星河的下巴,让后者脖子有些发痒。
晏星河急忙想要从楚樾的怀抱里跳下,却被师兄直接塞进了浴室里面。
“不要乱动。”
楚樾轻轻拍打了一下不听话的师弟,他拧开水龙头,浴室里的浴缸缓慢地放起热水。
楚樾严肃着脸说道:“我现在先给你煮姜茶,不然明天起来容易感冒……刚刚那一下你的脚扭了,先用水冲洗过后拿布擦干净,待会儿我给你上药……”
话音未落,晏星河就一副受伤过后委屈巴巴的模样,拽着楚樾的手指撒娇道:“我怕待会儿站不起来,师兄你可以帮我的对吧。”
小师弟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小晏同学提出这个建议时肯定不会抱着什么坏心思,只是受伤了需要有人照顾,但是自己对年轻的师弟怀抱着那样不正确的想法,现在还要亲手照顾师弟帮他洗澡。
楚樾像是想起来什么,心虚地移开目光以后继续开口:“或者你先、洗澡,待会儿有需要再叫我就可以……”说话时,他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看向已经坦然脱了上衣沉进浴缸中的晏星河。
后者略微舔了舔唇。
晏星河眨眨眼,他从楚樾的推拒中察觉到了一些变化,整个人更加主动地贴近向前,对着眼前的师兄轻声地说道:“但是我真的很需要师兄的帮忙……不可以吗?”
可怜巴巴的眼神再度派上了用场。
热气在浴缸中氤氲着蒸腾而上,而晏星河的面色不变,他看着似乎被热气吹得脸色发红的师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楚樾吞咽了一下,感觉自己干涩的喉咙有些发痒,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将眼神放向哪个地方,就算转头也不行,转头也只会看见玻璃镜片里两个人的身影。
他努力调节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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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呼吸,只拿起布料慢慢地替晏星河擦拭着。
但是,对于晏星河来说,人类身体产生变化时那种些许的改变相当明显,尽管楚樾再怎么样压抑,却也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体本能。
晏星河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瞪大了眼睛,像懵懂无知的学生那样凑到楚樾的面前,在对方的注视下,轻柔地吻上了楚樾的嘴唇。
“——!”
楚樾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什么时候中了幻觉之类的招数。
晏星河只是轻轻地在师兄嘴唇上咬了一下,随后就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师兄,不要一直咬着嘴唇呀,快把下嘴唇咬破皮了。”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楚樾的大脑仍旧处于宕机的状态,周围蒸腾而起的雾气让他眼前发白,完全不能够理解刚刚晏星河话语里的意思:“星河,你……刚刚只是一个玩笑,对吧?”
“我喜欢你。”
第二次的直球进攻再度打得好不容易就要用玩笑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的楚樾一个措手不及,很显然,楚樾大脑里运行思考的那个程序已经彻底停摆,迷茫地发出了几个“啊”的音节。
“师兄没有听错哦,是我喜欢你。”
其实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晏星河想。
在自己的计划里,明明应该是楚樾师兄完全对自己产生了依赖以后才告白的。
最好两个人一起去外面出了个任务。
最好自己为师兄受了伤让师兄产生了愧疚。
又或者最差的可能就是等到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将师兄完全监/禁起来,把师兄困在自己的身边让他只能够和自己在一起。
那时候不管自己做什么师兄都没办法逃跑了……
只可惜那些计划都没有赶上变化。
在意识到楚樾也有可能喜欢自己的那个瞬间,晏星河就已经忍不住把自己的喜欢也全部宣之于口了。
会被师兄讨厌吗?
如果师兄只是单纯的喜欢,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喜欢,一定会讨厌我吧。
大脑在告白以后陷入了某种自暴自弃的情绪之中,晏星河略微低下头,把自己埋进水里面咕噜咕噜地吐出几个泡泡。
“我……”楚樾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晏星河着急忙慌地抬起手挡住了嘴巴。
温热而又潮湿的手心堵在楚樾的脸上,后者炽热的呼吸烫得晏星河下意识想要缩回手,两个人都同时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场合。
“师兄你不要现在就告诉我答案我等你想清楚了再说我洗完澡了我先走了。”
晏星河一口气地说完了这些以后就着急忙慌地想要起身逃跑,结果忘记脚上刚刚崴了的那一下,脚掌落地时整个人面目扭曲了起来,就在快要失去平衡摔倒时又被楚樾给抱了起来。
后者把他抱回到了卧室里,沉默地拿出衣服让晏星河穿戴完毕,又泡好了姜茶及时地递出,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刚刚晏星河的表白一样。
19.发烧
哦,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哗啦啦的雨声变成了极佳的白噪音,听起来就很好入睡的样子。
晏星河和楚樾四目相对着,前者犹豫了一会儿,再度小小声地开口:“我刚刚没开玩笑,师兄,我喜欢你。”
他隐约知道楚樾为什么对自己的告白有这么大的反应。
师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不像自己,在意识到师兄也有可能喜欢自己时会猛踩汽车的油门直接发起进攻,师兄温柔而又会为他人考虑,在这种时候显然也会困于他们两个此前的关系以及俗世的观念。
“你只是对我有所依赖……那并不能等同于于恋人之间的喜欢,小晏,你是因为受到了之前的创伤,对当时把你救出来的我抱有感恩而已,这是正常的情绪,并不是喜欢。”
就像是晏星河所想的那样,楚樾开口就先否认了晏星河的话语。
但很显然,楚樾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师弟在那之前就喜欢自己的可能性。
“师兄,我对这一点持有反对的态度,喜欢一个人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应该是由本人来判定吧?师兄这么直接对我做出判决我会很难过的……相比起我是不是喜欢师兄,我更想知道师兄喜不喜欢我,这个问题,师兄可以回答我吗?”
刚好外面的热水壶传来嗡鸣的声音,楚樾急忙转过身前去,假装并没有听到对方的后半句问话一样匆匆离开了房间。
对于一个火属性的异能者来说拿热水壶加热完全是昏了头了。
屋里只剩下晏星河一个人。
还是太莽撞了。
他恼火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就应该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等到师兄彻底无法摆脱和自己相处的时候再告白的。
自己今天真的是昏了头了——大概是那场雨的影响。
——那场雨肯定有古怪。
晏星河对这一点有深刻的认识。
如果不是他在人生长达十九年的过往中对于人类这一外在形象的伪装早已深入骨髓,像那场雨中引发的变化绝对会影响到他现如今的皮囊。
啊,正如一旁的玻璃窗里倒映出来的晏星河的面貌一样。
任何一个人在看见玻璃窗中晏星河的样子都会立刻意识到他的不对。
鲜艳的粉色玫瑰自眼眶中爬出,而荆棘则环绕成条,在晏星河的腰部往下开始,本来应该是腿部的地方此时此刻变成了一大片粉红色的触手。
这显然是某种怪物带来的污染效果。
他垂下眼眸,将自己的衣服套好,又将自己塞进了被褥中,以此掩盖反射镜面中自己的形象。
如果让师兄看见自己这样一定会更讨厌自己的。
他咬着唇想。
绝对不能被楚樾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逐渐失去血色的下唇被无知无觉的本人咬得出了血,那种该死的污染还在大脑里肆意妄为地攻击着神经系统,晏星河只能够闭上眼睛。
楚樾将姜茶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自己的师弟裹着厚厚的被子,看上去像是发烧了一样,闭着眼睛,一直紧咬着下唇不放,殷红的血液从伤口处缓慢地渗出。
他紧张地快步走来,将姜茶放在一边,左手卡住晏星河的脸颊,右手手指按住晏星河的嘴唇,从牙齿缝上轻轻一抬,将可怜的下唇从牙口里解救出来。
——好可爱。
用手指去触碰晏星河嘴唇的触感……刚刚亲吻时感觉到的触感是不一样的。
楚樾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想起刚刚那一幕,只能够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晏星河,慢慢地摩挲着他的头发,试图让晏星河放松下来。
“唔……”
后者也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从头疼中挣脱出来以后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场合,自己的脑袋此时还昏昏沉沉得要命,又因为头发湿着,晏星河也不想就这么倒在床上入睡,整个人缩在床上时像一个左摇右摆的不倒翁。
刚刚被摸脸的感觉让他感觉很舒服,此时此刻又忍不住把脸靠在楚樾的手心上蹭了蹭,像一只乖巧的小狗狗一样,把自己的脑袋靠在楚樾的手心里。
“好冷……”
晏星河的手脚冰冷得要命,在接触到楚樾这个火炉一样的热源以后整个人恨不得直接贴上来,湿漉漉的头发在楚樾的手心上蹭过。
楚樾再度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晏星河的头顶,他刚刚在掐住晏星河的脸颊时就发现了,大概是本来就身体不好的缘故,小晏整个人都在发热,此时此刻再确认了一遍,温度不低。
他迅速地将刚刚被放在一边的那杯姜茶递到晏星河的手上,又从屋内拿出热水袋加热完毕,塞进晏星河的被子里面帮他捂热。
“师兄……”晏星河一边抿着姜茶,一边慢吞吞地喊着,脑子犯困时一点一点地晃着脑袋,差点把手上的杯子翻倒,声音拉长了以后变得有些粘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并不是故意放慢语速,晏星河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或者说从自己淋了雨以后脑子就有些不对劲了。
回到家放松下来以后被那些污染趁虚而入,导致说话做事都变成直来直往的样子。
他甚至有点庆幸师兄并没有把自己先前的告白当真了。
不然如果师兄真的因此远离自己的话,自己就……就什么来着……?
忽然凑近的脸阻断了晏星河的思维,被突如其来的雨淋出高烧的年轻人已经完全放弃了运转自己的大脑这一费力的行为,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楚樾。
而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此时此刻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你发烧了。”楚樾严肃地说道,“我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先等一下,可以吗?”
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呢……
在晏星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樾就已经先行进了浴室中,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洗澡完毕,换了一身衣服以后重新回到了床边。
他看着昏昏欲睡的晏星河,捂住脸深呼吸了口气,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显然都有些超出楚樾的意料。
无论是告白还是被小晏问起自己的心思……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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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怎么说都有些不可思议了。
暂时先把这一切都当做没发生?
但是小晏醒来以后肯定也会有反应。
说不定会告诉自己那只是他一个玩笑话。
毕竟发烧了的人干什么都有可能,对吧?
他闭上眼睛,将这些纷杂的情绪全部甩在脑后,将吹风机拿起,替已经睁不开双眼的晏星河慢慢地吹起头发。
温热的风吹拂过头发的末端,晏星河的头发散在楚樾的手掌上,后者就这么靠在楚樾的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雨声与吹风机的声音都停止了。
——他睡着了。
楚樾把师弟略微抱起,帮他调整到一个适宜的睡姿,确认不会让晏星河一觉醒来落枕。
他垂下眼眸,将屋内的灯光尽数关闭以后,在一片黑暗中沉默地看着晏星河。
好吧。
楚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使在黑暗中,自己也能够清晰地描摹出师弟的面容。
对于一个实际上患有脸盲症的人来说,能够被他记住就已经是极为少见的重要的人了。
刚刚晏星河的那段告白还在脑海里回荡着。
“师兄没有听错哦,是我喜欢你。”
发出这样的宣言的当事人此时此刻正在床上乖巧地睡着,熟练地蜷缩成一团的睡姿又让楚樾有些难过。他摸了摸晏星河的头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为这样本来相当正常的接触而不断加快跳动着。
自己是否辜负了小晏同学的信任呢?明明应该作为一个师兄陪伴在对方身边,却萌生了那种心思。
哪怕星河刚刚向自己告白了,楚樾也依旧认为那是年轻师弟的一时妄言。
即使晏星河不讨厌自己。
楚樾想。
但是还是感觉这样的自己很卑劣。
像是用救命之恩挟恩相报了一样。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师弟温水煮青蛙的楚樾还在自我反省先前的行为。
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和晏星河同床共枕,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昏睡的师弟。
也有可能是平常一直和自己睡在一起,导致师弟误会了这是喜欢。
抱着这样的想法,楚樾也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
次日一早。
在阳光洒入屋内的时候,晏星河缓慢地启动了自己的大脑。
昨天夜里发生的全部事宜此时此刻都尽数涌入了他的脑内。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自己昨天都干了什么啊!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向师兄告白了?!
计划全部被打乱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不容易恢复运作的大脑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挤得发晕,而在意识到自己的旁边没有人睡着以后下意识地坐起身,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看见在椅子上入睡的师兄。
师兄是讨厌自己才不肯和自己一起入睡的吗?
可明明当时的自己觉得师兄说不定也喜欢自己……
感觉错了吗?
20.变化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不谈,晏星河躺在床上默默地戳了戳被单,把自己的脸闷在被子里,颇为郁闷地想,自己从小到大生病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三次,现在淋了一场雨居然就生病了。
混着污染的雨真有那么厉害?
那怪物们不如干脆一天到晚把自己的污染混进全人类的水源里面好了,都不用发愁邪神想要降临老是有人类调查员出现阻止的问题了,直接把全人类都秒杀了不就得了。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将那枚显示在【100】上的黄铜骰子捡起来丢了一遍。
【您的“■■”检定结果为01。】
与原先给出结果的提示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咬住唇想,这种喜欢偷偷摸摸忽然给结果的神秘学道具最讨厌了,有时候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它的变化。
幸亏自己睡了一天一夜以后,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昨天的雨过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出了一份通知,声称阿卡姆镇上的水源遭到了恶意投毒,建议全体师生们近期使用瓶装水进行日常的生活。
卡莱尔·摩根发来了一则简讯,说是昨天的雨过后,他所使用的本地论坛上悄然多出了一条八卦杂谈,似乎是说淋过雨的有钱邻居脸上长出了像鳞片一样的东西,本就相貌丑陋的对方长得更吓人了一些。
像这样的八卦贴在互联网上甚至引不起丝毫的风浪,底下加起来不到十个回帖,多半都是在吐槽贴主一定和邻居有仇,多半就是嫉妒邻居有钱,也有的人按捺不住好奇,在底下追问邻居到底得多丑才要被这样吐槽。
贴主在那之后出来愤愤不平地回驳了楼上们的话语:【我真的不是嫉妒我邻居,那家伙虽然是有点钱,但是他每次拿出来的东西都看上去古里古怪的,一些看上去纹样就很奇怪的金子,看一眼就感觉头晕眼花了。】
【结合楼主说的特征来看,楼主邻居是不是印斯茅斯人?如果是那边的人的话好像普遍都不知道为什么很有钱还长得丑。】
如果不是卡莱尔一天到晚翻看猎奇的八卦说不定都看不见内容。
脸上长鳞片、长得丑,又偏偏是在阿卡姆镇上。
这样的特点结合下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上课时所学到的有关于“深潜者”的内容。
当然,能够上岸在人类世界中生存的往往并不是深潜者,而是深潜者与人类结合诞下的后代——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人才能够顶着深潜者那样恐怖的面容和他们发生某种原始运动并且产下后代?
晏星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嫌弃。
此外,学校的医务室还发布了通知,要求学生们近几日如有淋雨,在感到身体不适的情况必须尽快前往就医。
这种雨显然并不会让所有人都遭到污染。
它大概有某种筛选的机制。
作为神秘学专业为数不多“中招”的人选,晏星河也被医务室的工作人员找上了门。
他们进入宿舍前都戴好了面罩,先是简单地对屋子里做了消杀,随后才开始检查起晏星河的情况。
师兄刚刚接到了传讯,上面的导师要求他们这些具有异能力的调查员走访整个阿卡姆镇,确认有没有污染物残留。
很显然,楚樾也需要一个借口暂时离开这个地方,去外面透一透气。
晏星河冲师兄挥了挥手,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也会好好的以后,这才关上了大门。
工作人员也是在这以后敲响的房门。
现在屋内只剩下自己和这位蒙着面的医生两个人。
“我们需要抽取晏星河同学你100CC的血液进行检查。”眼前的医生说道。
晏星河总觉得对方的打扮有些古怪,但那蒙起来的脸让他无法判断出古怪的来由,只能够在确认过对方的证件无误以后,粗略一点头,任由对方抽走血液进行检查。
身体适时地抽血过后表现的有些虚弱,对方开了几副药放在桌边,带着检测工具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Strange——
某种感觉让晏星河不安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刚刚吃了一口医生给的药物,意外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现在健硕得能够殴打十头牛……开玩笑的。
那些药物似乎有将污染物的能量“提纯”变成某种有益于自己的能量的作用。
密大的医生们果然人才辈出。
晏星河也察觉到,他们宿舍楼外面栽种的绿植在大雨过后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他微微舔了舔唇角,那些雨对于人类百害而无一利,但是对于非人类的生物来说,显然还是颇有用处的。
【卡莱尔·摩根:刚刚的那个八卦你看完了吗?】
【Yan:看完了。】
【卡莱尔·摩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帖子很让人在意,楼主在那个扒地址的评论过后又很快就删掉了帖子。】
【Yan:你对印斯茅斯感兴趣?】
【卡莱尔·摩根:算是吧。不过要是真的得实地考察的话那就算了,那个地方不是说很乱吗?我记得来阿卡姆读书的第一个学期,我们有个专门的公共课程,内容就是阿卡姆镇上的各个危险地点详解。上课的老师当时就警告我们说别随便去附近的小村庄玩,说这些地方就喜欢对来旅游的外乡人下手。】
晏星河抽了抽嘴角,倒是第一次了解到普通专业的学生们接受到的教育,显然和神秘学专业所接受的差别不小。
至少神秘学专业的学生可没有这门公共课程。
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在久违的独处中感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
楚樾并没有对自己的告白有任何的表示,他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很显然,自己的第一次冲动告白被拒绝了。
现在只是需要去外面散散心。
但谁知道后面师兄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产生反感的情绪,下定决心远离自己呢?
当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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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看到的说不定只是责任感的体现。
脑海里不断翻涌的情绪正如一个泥沼,原本还算平和的正常思想被拖入其中以后就开始不断恶化,身上原有的那些变化又在不知不觉中从镜子里重新蔓延到了现实。
在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以后,晏星河火速掐住了脸上蔓延的玫瑰,手指掐住玫瑰花的花瓣,那些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花瓣慢慢流下了某种格外诱人的汁液,整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得颓丧起来。
最重要的是——楚樾并不知道的,那些不属于人类的部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上已经维持不住原本挂着的笑意,冷冷地将花苞掰下,刺骨的痛感让他猛地蜷缩起上半身,而花苞在被掰下以后迅速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很显然。
晏星河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自己作为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在人类世界中生存了十九年,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剿灭的怪物也包含了自己。
对于一个努力扮演着人类试图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普通怪物而言,眼下的这些变化都让晏星河感到了本能的不安。
他为自己的新变化感到恐惧,也为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自己成为了学校的清剿目标、楚樾厌恶自己的这种未来可能性感到的恐惧。
——如果能够提升实力就好了。
——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能够完全地对抗人类调查员们的力量,完全地让师兄无法逃离自己,到那一步的话就不会担心了。
大脑中的声音低语着,恐怖的呓语自某种虚无中传来,晏星河看着眼前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地稳固自己的本身。
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知觉似乎超出了这一间盥洗室,一直向外延展,自己可以听见走廊上有人开关门发出的响动,听见宿舍楼下的学生们指着布告栏发出疑惑的声音,知觉再往外延展,一直到撞上学校图书馆上时猛地缩了回来。
此前明明经常出入学校图书馆,却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外墙,直到用现如今这种视角看过去,才能够看见学校在这座图书馆上下了多么大的血本。
墙壁上用了无数种咒文进行加护,确保这里即使遭遇任何的天灾人祸都能够保证基础的安全,哪怕是面临某些邪神的降临,上面也会存在着一定的驱逐咒让祂们偏开对这里的目光,对于实力远在那之下的眷属与怪物们,那些咒文中也具有相当强大的攻击性。
现在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不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时候。
晏星河呼了口气,重新检查了一遍镜子里自己的面容。
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与此前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想要成为能够独占师兄的存在,至少要有能够保护师兄的能力。
现在的自己太弱了……有什么方法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吗?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黄铜骰子。
这个突然出现的骰子里还隐藏着什么隐秘?
21.唉,师兄弟
心脏骤然抽痛了一下。
在晏星河的“思绪”扩张向外的同一时刻,楚樾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按住心脏的位置,直觉告诉他有什么非常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根据以往调查员的灵性直觉来看,这种直觉成真的概率高达99.99%,而自己此时此刻坐在这里,那么不妙的事情对应的人就是……
他紧张地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出紧急联系人电话——在确认由楚樾照顾晏星河的第一天起,他们两个人就将彼此设置为了对方的第一联络人,拨打电话时只需要按下一个“1”就能迅速地联系上对方。
“师兄……?怎么了?忽然和我打电话?”
电话铃声还没响起,那头的晏星河就已经接起了电话,他问话时刻意地拉长了最后几个字眼,像是在撒娇一样,“思绪”缓慢顺着电话的连线飘向楚樾所在的方位。
本来没打算这么做的。
但是师兄给自己打电话了以后发现能这么做。
可以更好地保护好师兄。
那为什么不呢?
“你没有遇到危险吧。”楚樾按压了一下自己的眉头,脸上依旧是化不开的紧张。
在那场雨过后,阿卡姆镇上原本宁静的氛围似乎缓慢地变得可怖了起来。
某种死寂的气息弥漫在这座偏远的城镇上。
如果整个阿卡姆镇都陷入了这种危险的境地,那么在学校里的晏星河会不会遇到危险?
哪怕头脑理智地清楚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具有多么强大的神秘侧防护,但人的头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由理智所控制的。
晏星河忍不住笑了一下。
接收到来自喜欢的人关心让他的心情变得格外地好,原本好不容易恢复人类形态的身体又忍不住开始有融化的趋势,那些多余的触手胡乱地拍打在地面上,将主人激动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嗯,没有危险。”他拿着电话,终于在某种意义上的顺着电话线找到了楚樾的所在。
现在这样的视角很奇怪。
明明自己就站在卧室内,但却能够看见师兄的存在。
对方似乎也看向了自己所在的方位,面对面的情况下,晏星河清楚地听见楚樾疑问地“嗯?”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魔力一样。晏星河感觉耳朵有些发烫,偷偷地在暗地里描摹着楚樾的面容。
优越的高挺鼻梁,薄色的嘴唇,他小心翼翼地将眼前第一次见到的师兄冷酷的形象收集进大脑的记忆珍藏里面。
“什么东西在这里?”
*
楚樾的灵感让他紧绷起了脑袋里的某根弦。
从刚刚某一刻开始,附近似乎多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但自己却没有感觉到恶意。
不是那些怪物?
*
他看过来了。
晏星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地面上的触手都由于紧张而处于一动不动的木头人状态。
师兄发现我了吗?
大脑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立刻炸起了烟花,他咽了咽唾液,明明很清楚楚樾看不见自己的,却又忍不住挥挥手在师兄眼前扬起一阵轻柔的风。
实际上现在的他恨不得扑到对方的身上,以此向楚樾展示自己的存在。他看着眼前的师兄,慢慢呼出一口气。
还不到时候。
不要心急。
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楚樾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有多么强大。晏星河一心二用地将思绪的一部分放在师兄的附近,像是一个监视器一样注视着楚樾的一举一动,另一边则拿着手机慢吞吞地回答着师兄问话。
“嗯,早餐已经解决了。”
“师兄中午回来吃饭吗?”
他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脑袋,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意识到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自己点头的动作,又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好噢。”
距离群星归于正位的时间还有很久,自己还具有足够长的时间。
*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并没有阻断教学的进度,事实上,甚至还加快了不少。
原定在下半个学期的神秘学基础防御课程被迅速提到了现在,在看见课表上新出现的占据自己与师兄相处时间的课程以后,晏星河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难言的沮丧。
直到课程开始以后,在老教授米歇尔身后跟着出现了一位助教。
楚樾冲着座位上仿佛要长蘑菇的小晏同学点点头,后者身上原本的阴郁气息瞬间一扫而光,整个人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讲台。
神秘学的基础防御课程内容很简单。
事实上,教授在第一节课时几乎完全没有教任何与防御相关的事宜,而是先教他们在面对到那些怪物们的时候要如何躲藏与跑路。
“适当地躲避也是防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楚樾适时地开口,他打了个响指,火焰从他的手指上翻涌而出,像是一条赤红色的火龙一样席卷向前。
周围原本还满脸写着不屑与不信任的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震惊地说不出话。
是的。
他们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异能,甚至班上有不少同学就具有异能力。
但他们的异能力和楚樾这样放出一条美丽却又充满了危险性龙是完全不同的。
那条龙绕过整个教室,原本还有些潮湿的教室瞬间变得干燥无比,每个人都感觉仿佛这里有一个极大的火炉杵在自己的身边。
而在这种情况下,晏星河竟然没有丝毫的紧张与害怕,反而在其他人阻拦之前率先伸出手,触碰到了火龙的脑袋。
温热的火焰,却并没有灼烧到晏星河的意思,在晏星河的触碰下灵巧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曾经差点在别墅中伤到晏星河的火焰成为了保护他的重要能力。
可爱的火龙又晃了晃自己的尾巴,随后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空气中。
“哇——”
看完这一场堪称完美的表演,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力地鼓掌起来。
“好厉害——!”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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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楚樾的方向,感叹着这位高一年级的助教实力深不可测。异能者要控制自己的能力不伤害到普通人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火焰这样具有杀伤力的异能,必然经过无数次的训练才能够达成。
但等到真的实战课程的时候就没有人再这么想了。
所有人看着被楚樾用火焰模拟出来的怪物,恨不得拔腿就跑,刚刚有个跑慢了的学生被火星溅了一下裤脚,就被教授追加了一公里的课外活动内容。
英国出身的那个学生边跑边哀嚎着抱怨:“可恶!神秘学不应该是拿着魔杖一群人聚在地窖里抱着坩埚熬魔药的吗?为什么到我们这里就是纯粹的体力活动啊!”
“如果你在怪物基础的课程上有认真学习的话,就应该知道那些怪物大多数时候都和人类的跑步速度不相上下吧?只要我们跑的够快就还是能甩掉的!教授肯定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让我们跑起来的!”
“但是我们就这样干跑吗?”
绕着一整个教室跑,跑到最后肯定没有多少能够活动的空间。
晏星河努力地思考着。
他忍不住咬住自己的下唇,明明脚下没有任何东西,却忽然感觉到不对,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往前一栽。
也是在同一时刻,火焰停住了动作。
那些火焰的操纵者只是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晏星河的身边,将晏星河捞起。
下课铃声恰如其分地响起,众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教授宣布完下课以后立刻离开了教室,活像是被赶着来上课一样。
“之前脚上崴的那一下还没好,现在又摔了一下。以后出门时需要小心一点。”楚樾担心地摸了摸晏星河的脚踝。
下半身已经找不到任何伤口的晏星河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他靠在楚樾的怀抱里,小声地抗议:“刚刚那是个意外,意外!”
因为顾着想师兄的事情走神所以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那些触手,继而没有维持好自己的四肢稳定性导致摔倒了——这样的理由说出来也有点搞笑了。
班里的其他人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那两个阿卡姆本地人在确认教授离开以后迅速地背起书包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对于他们来说,死亡预警一直都在。
其他人中不乏有胆大包天的家伙忍不住挪了过来,偷偷竖着耳朵听他们两个情侣之间的对话。
哦,当然是情侣,晏星河都坐在楚樾的怀抱里面了,难不成他们还能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师兄弟关系吗?前几天校园网络论坛里还有人八卦看见楚樾抱着晏星河走了一路呢。
谁家好人师兄公主抱着自己的师弟?
反正他们那可不这样。
在素有英gay兰之名诞生的学生信誓旦旦地发誓道。
现如今楚樾又为了晏星河专门来当他们这门课程的助教,上课时还故意炫技地放出火龙……他们还是传说中行为处事非常含蓄的中国人呢!啧啧!
几个热衷于八卦的学生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分析了起来。
唉!这俩必然有染!
22.梦
任由同学们如何八卦,晏星河岿然不动,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并不存在人类常理情感的那一个怪物总是需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去深入地学习。
他对于人类情感的理解总是局限在小说与漫画上,那些被刻画出来的情感往往真挚而动人。
并不像他们现在这样,在那冰川之下暗藏了无数危险。
楚樾低着头,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药膏。
他们这些调查员们大多秉持着有备无患的想法,哪怕是日常上课都会带上一些药物和防身的武器,眼下倒也派上了用场。
那双手捏住了自己的脚,冰凉的药膏和温热的手指贴上晏星河的脚腕,楚樾认真地揉搓着药膏,将那些有助于活血化瘀的药物敷在小晏同学的脚踝处。
他做得认真细致,以至于其他人都不敢靠近过来打搅。
晏星河看着半跪坐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师兄,被对方触碰到的地方一阵发热,想来是药效太好了吧。
崴脚其实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晏星河忍不住想,其实对于自己来说,就算是将脚全部锯掉换成触手行走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但是师兄在关心着自己。
他很关心自己的每一次受伤。
大脑中仿佛在接二连三地燃放着烟花。
刚刚楚樾的动作强硬有力,不容晏星河任何置喙就拉着他坐下。
那样的动作,那样的神色……似乎正在昭然宣告着一个一直被肯定却又被他反复否定的事实。
明明之前向师兄告白时师兄落荒而逃了。
可是现在又开始觉得师兄喜欢自己了。
真的不是自己过于自恋导致认为谁都喜欢自己吗?
大脑被这样反复的肯定与否定折腾得放弃思考,晏星河出神地看着楚樾。
虽然走神了,但目光却是众所周知一直停留在本人的身上从来没有动摇。
他们两个人不用交流,只是坐在教室的一角,就足以将全世界所有人孤立在外。
楚樾看着兀自陷入沉默的师弟,心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如果时至现在还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小晏同学的感情、没有意识到小晏同学对自己的感情,那肯定都是假话。
但是作为救命恩人,对方对自己的喜欢中会掺杂多少感激?会不会是自己的行为误导了年轻的师弟,所以让对方才选择了自己?
两个人脑海里都抱着为对方担忧的思绪,楚樾并不希望晏星河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他打了个响指,那一簇火焰在楚樾的指尖摇曳着,照亮了晏星河的眼眸。
粉色的眼瞳里倒映出赤红色的火光,某种既视感让他身形一僵,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师兄。
“该回去了。”
楚樾伸出手,在晏星河还满脸恍惚的时候,将连续几日伤了腿不良于行的师弟径直抱起。
毫无疑问,又是一个公主抱。
晏星河本人对此接受良好,完全没有了反抗的意思,他现如今的听力视力远超常人,自然能够听到远处的同学们在看见这一幕后发出的惊叹之声。
你看,像同班同学们也觉得自己和师兄是一对。
*
晏星河是不可能做梦的。他认真地触碰着梦境里的师兄思考着。
对于他这样的非人类怪物而言,如果做梦的话,要么就是被人动了手脚,要么就是有什么既定的命运正在进行着提示。
他站在某个第三视角的位置,看着先前发生过的事情再次发生,内心还颇为兴致缺缺地想,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两枚黄铜骰子落在了地面上。
于是意外发生了。
梦境里的自己比现实里的自己更要大胆,明明还和先前处于同一个场景里,可事情的发展却截然不同。
刚刚那簇在楚樾手心里燃起的火苗还在眼前燃烧着,晏星河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只不过是梦境而已。
就算真的具有某种预言的效果,就算真的是某些人故意让自己做了个梦,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想法在他看见梦里的自己奋力啃在了师兄脖颈上以后骤然消失了。
他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拽着塞回到自己的身体内。
……
后面的事情似乎不必多说。
在梦境里编排着师兄亲吻着自己的耳朵,那一连串的吻从额头一直到嘴唇,发热的感觉让他怀疑自己的大脑是被放在装满了热水的缸里烫熟了。
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师兄。
大脑完全被这种热意蒙住了,甚至对梦境里的自己都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凭什么梦里的自己可以和师兄做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
不公平。
如果现实里的师兄也可以这样就好了……为什么不呢?明明现实里的师兄也喜欢自己,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毫无疑问,在这个世界上,楚樾只喜欢,也只能够喜欢晏星河一个人。
大脑里忽然想起某个时候“父亲”的一句教诲:喜欢什么人的话直接行动就好了。
原本还有些纠结的思绪瞬间解开,晏星河在睡梦中恍然大悟。
他察觉到自己此前那样患得患失的心态完全不像是自己该有的想法。
在思绪扩充过以后,大脑也不免俗地发生了些许的改变,如果对于曾经还可以说是人的晏星河来说,喜欢一个人要顾忌很多事情的话。
那么对于现在的“晏星河”而言,既然楚樾也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他,就已经足够构成他踩下油门的理由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的楚樾想。
之前的自己还是太笨了一点。
在那天晚上的时候不如直接干脆霸王硬上弓和师兄做点不该做的事情。
那样的话对方想要像现在这样退回到师兄的位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不可能了。
现在的师兄狡猾地逃到了一个不出错的位置上,想要继续假装两个人是朋友,有点太过分了。
*
同样做了某个梦境的楚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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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一旁熟睡的师弟,又想起刚刚梦境中的内容,心头的愧疚与那种不可言说的喜悦让他抿住了嘴唇。
成年以后的春丨梦对象是自己的师弟什么的,听上去就像糟糕的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打开了浴室的冷水开关,认真地冲洗过一遍,又忍不住开始反思起来。
喜欢小晏。
但是不能做那种事情。
至少应该帮小晏认清楚他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有多少是出自先前的帮助……
*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排查还在进行,野兽袭击案和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他们今年原有的教学计划,决定让这一届新入学的学生们与他们还在校内的上一届们一起展开调查。
毕竟学校里也没有更多人手了。
——众所周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是一个毕业后包工作分配的学校。
在他们大学一年级时,大多数人都只是学习一些基础的课程,大二时会更加深入细化方向,等到大三时,会接到大量世界各地的外派任务;大四时则会先行进入学校的隐秘组织中。
像楚樾那种一年级就开始执行任务的实际上也是少数。因为密大探查到了相关的讯息。而作为密大里为数不多的中文能力者,又刚好是具备异能力的调查员,他回国执行任务是再好不过的。
晏星河跟在了楚樾的身边。
他被师兄非常好地保护在身后,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眼前的这个房子。
今天下午,一位阿卡姆镇上居民报警,声称自己看见自己的邻居杀人并逃亡的全过程。
在对方给出的口供中,那位邻居有着“仿佛鱼鳞般看上去可怖而又斑驳丑陋的皮肤”“脸看上去像什么返祖的通古斯人一样让人心生厌恶”。
“但是你们三个为什么在这里啊?”晏星河不解地回过了头,看着卡莱尔·摩根和福尔摩斯、以及那位被福尔摩斯称为助手的华生。
他一开始还以为会是自己和师兄的二人世界,结果打开门时就看见这三位已经围在凶案现场了。
自我介绍约翰·华生的青年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他们以外的人出现在凶案现场,认真地回答道:“我们是受到了委托过来的。”
“委托?”
晏星河忍不住皱起眉头。
回答他的是卡莱尔·摩根,这位社团团长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颇为心虚了起来。
“是我,是我下的委托。”他举起手,老老实实地回答着问题,“我本来是想让华生同学保护我过来调查……前两天不是有给你转发一个论坛上的帖子吗,我和楼主稍微聊了聊,对方就和我说自己的邻居有多么多么奇怪。今天他跟我说出事了,我就立刻想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而本来对这种无聊的“委托”毫无兴趣的福尔摩斯在听到“出事了”这三个字以后立刻就一蹦三尺高,从他们两个人那间挂着“侦探咨询事务所”牌子的宿舍里走了出来。
对于案件嗅觉敏锐得吓人呢。
23.墙中之怪物
根据卡莱尔·摩根所言,不久前于论坛上吐槽自己的邻居在暴雨过后越发古怪的帖主今天战战兢兢给自己发了消息,说自己的邻居杀了人,然后匆匆忙忙地坐上车离开了现场。
在目睹这一切后,邻居火速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们过来以后带他去了一旁进行笔录。
对方并不是阿卡姆镇本地的原生居民,这一点是只需要稍微有些智商就能够判断出来的。
对方的英语口音并不符合马萨诸塞州的居民们的常见口语,更像是纽约一带的,性格上也更贴合大城市那一派,热情、开朗、对外人没什么戒备。
搬来阿卡姆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旧小镇显然有着某种秘辛在内。
楚樾作为“调查员”,手上有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与当地警局达成合作的证明,他带着师弟进入案发现场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更何况这甚至算不上一个大案子,有目击证人目击了杀人凶手行凶的全过程,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报案的贴主并没有离开过家,证词基本上可信。
按理来说可不存在需要调查的地方。
阿卡姆镇的警察们拍着照,将那些可疑的物品塞入证据袋里。
就连凶器都落在一旁,送去痕检说不定能够采取到一些有用的指纹。
这样的案件理论上应该并不能够吸引福尔摩斯的注意。
很显然,多日的暴雨和禁止出门的禁令让福尔摩斯已经闷得快要长蘑菇了,就算刚刚卡莱尔·摩根不是说这里有一个案件发生,他估计都会披着风衣跑出家门的。
那位“房主”在离开前没有动过房子里的任何东西。
晏星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眼前这栋房子里毫无疑问有着非常吸引怪物们的东西。
原本的房主多半身兼深潜者的血脉,手头上多半有一些那些怪物们污染过的物品。
就像贴主提起的黄金项链。
等到警方允许他们进入屋内以后,福尔摩斯一马当先地冲进去,认真地勘察起这个案发现场。
这栋房子从外表上看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客厅与餐厅,第二层则是房主的卧室与盥洗室。
夏洛克·福尔摩斯那家伙看了半天,在确认过现场情况以后瞬间失去了兴趣,他双手插兜,慢吞吞地踱步到一旁,眼睛紧盯着墙壁上的水渍,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sh*t,这里怎么会这么潮湿。”
华生一个不注意,踩在一处湿漉漉的地板上,整个人滑倒在地,幸亏他此前去军中服役过一段时间,反应速度极快,一个撑地又重新站了起来。
“二楼。”夏洛克·福尔摩斯说完,大跨步着踏上楼梯。
他懒得解释作为一个侦探自己所观察到的信息,直截了当地示意自己的助手跟上脚步。
华生龇牙咧嘴地跟着往上走,晏星河拽了拽师兄的衣袖,忍不住也跟了上去。
二楼里那股诱人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他再度抽了抽鼻子,却见到一旁的楚樾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同时沉下了脸色。
“有一股腐烂了的臭味。”
“这里不止一具尸体。”
他们两个人根据不同的线索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夏洛克·福尔摩斯敲击了一下墙面,飞快地判断出墙壁是中空的。
“在这里。”
他指着墙壁说道。
作为助手的华生掏出了自己随身的手丨枪——他在此之前考过枪支随身携带出门上街的相关证件,刚瞄准墙壁想要打过去,就看见此前一言不发的楚樾活动了一下手腕,下一秒,他单手握拳,硬生生击穿了木质的墙壁,露出了底下藏匿的尸体。
“哇哦。”华生忍不住鼓了鼓掌。他上前帮忙拆开了那些木板,饶是锻炼过的军医先生都很难轻松将这些木板掰开,而楚樾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却做到了这一切。
他忍不住回忆了一下,这两个刚刚出现在楼下的家伙和夏洛克认识,也和卡莱尔·摩根认识,似乎是卡莱尔那个叫做“悬案追踪”的小社团为数不多的成员,东方人的面孔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辨识度。
是楚樾和晏星河,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神秘学专业大一和大二的两位学生,在学校里因为特殊的外貌还挺有人气。
这位楚樾看着确实像是练过的。
该说不说,符合自己对中国人都有武术的刻板印象。神秘的东方力量一拳击穿密室机关什么的。
卡莱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指了指墙壁,又指了指楚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可思议地说:“刚刚……你是一拳击穿了这个墙壁,对吧?”
按理来说不应该他们一行人先经过实地调查发现这里可能存在一个类似密室的地方,然后再开始调查相关的机关,最后再通过研究机关的正确解法打开密室吗?
那些侦探类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怎么一上来就用拳头直接把密室的墙壁都给打穿了!我不接受!
“感谢美国大部分住房的墙壁都不是混凝土结构。”楚樾淡淡地解释道。
不是混凝土结构,所以还能够一拳击穿。
这样可怕的宣言让一旁的卡莱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开始反思起自己此前有没有得罪过他。
晏星河在旁边看得眼睛闪闪发光,毫无疑问,这家伙不管他师兄做了什么都能够用这样一副崇拜的样子看过去,浑然不顾及旁边还有一个刚刚发现的密室与尸体。
空气中的腐烂臭味侵袭了每一个人的嗅觉。
除了晏星河以外,现场这群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用一种颇为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被关在密室里的尸体。
原因无它。
就像是贴主所描述的邻居那样。
眼前的尸体有着一张格外丑陋可怖的面貌。它们长着仿佛鱼一样近乎突出眼眶的眼球,身上的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完全看不见人体的情况,腐烂变形以后长出了一些可以说是不适宜观看的巨人观面貌,外加一些该死的蠕动的……总而言之,卡莱尔·摩根只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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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就立刻跑去外面呕吐了。
饶是心理接受能力极强的华生都忍不住稍微有些变了脸色。
晏星河扫视了一眼尸体,没什么兴趣地重新看向师兄,自己并不在乎这些属于怪物的死亡。
深潜者,众所周知的,疯狂信仰着克苏鲁的种族。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认知和晏星河身上所具有的那种特殊的能力产生了某种堪称爆炸的化合反应。
晏星河不可避免地皱起眉头,显然,这些东西与自己的来源或许是完全敌对的两个群体。
甚至于想到克……那位自己现在想到就会觉得头痛欲裂的神明,都会遭受一种难以忍受的疯狂。
楚樾略微偏过头,他意识到晏星河这一路的沉默,手指扣住晏星河的掌心,小声地询问道:“怎么了?不太舒服吗?”
“有点。”
他呼出一口气。
直面尸体的感觉并不美妙,哪怕看过不止一次,但眼前这样的惨状显然也不是正常人的理智能够适应的,像夏洛克·福尔摩斯这样能够直接上前仔仔细细观察的完全就是极少数。
“这里的空气湿度不对劲。”他凑在楚樾的耳边小声地说道,“非常闷、潮湿、和压抑的环境。”
在他们击穿了密室以后,走廊上的墙壁竟然开始沁出水珠。
楼下的警察们得到了卡莱尔的告知,着急忙慌地跑上楼,在看见尸体所在以后打头的人也忍不住跑去呕吐了一番。
等好不容易所有人都适应了这样的惨状以后,警察们记录下眼前的现场情况,再将尸体搬运进袋子中。
现在才有了他们观察的空间,作为发现人的夏洛克挤到了最前面。
华生注意到遍布密室的电器,嘴角一抽,不可思议地吐槽道:“凶手先生是鱼吗?早就进化出腮部了不许靠呼吸生存了?居然还在密室里放了这么多个加湿器……”
也怪不得他们刚刚打破密室以后周围瞬间潮湿起来了。
如果是深潜者的话也不意外就是了。
晏星河默默地和师兄对视了一眼。
作为守密人/调查员显然就是这点不好,在周围有普通人的情况下,他们并不能够将彼此所知道的信息脱口而出。
只是靠眼神彼此交换着情报。
他们并没有跟着福尔摩斯和华生进去密室里面,那边如果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夏洛克多半会发现。晏星河打开了房主的卧室门,他更在意的是潜藏在这个房间里的那种一直在催促着他进屋的东西。
能够对他具有吸引力的东西可不多。
年轻的怪物扫视过整个房间,桌面上那些稀有的黄金项链?不,那些只不过是深潜者经手过的黄金,本质上还是地球上的某种稀有矿物的产物,并不应该对自己产生吸引力。地面上涂涂画画的仿佛召唤法阵的东西?从那黯淡无光的样子来看,显然也不是。
他打开书柜,视线从那些看上去就邪异非常的书籍上掠过,并没有多加停留。
到底是什么?
24.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
幽暗中,没有开灯的二楼内闪烁着的光芒变得格外明亮。
那并不是别的东西。
晏星河的眼睛在人类视觉所看不见的色域里变成了某种仿佛180w电灯泡的存在,像精准地探照灯,扫视着自己周围的一切。
这里布满了危险,深潜者、或者是曾经的深潜者后裔……那个逃走的家伙显然在四面八方都设置了足够恶毒的诅咒,只要有人想要窃取深潜者的财宝,就会诅咒缠身,在夜晚中被伟大的克苏鲁亲临梦境——当然,对于它们这个种群而言,被伟大的旧神亲临梦境进行小叙分明应该是一种幸运。
The Great Old Ones、拉莱耶之主、沉睡的神明……随便称呼那位什么吧!
被它们伟大的神明沟通是千百万年来所有艺术家们追求缪斯与灵感时所祈祷的神迹!
但是逃走的深潜者显然知道这背后蕴藏着怎样的风险。
晏星河感受得到上面的气息,并且十分惊异地发现,自己似乎能够做到将这些法阵(或者说诅咒)上的魔力全部收走。
他眯起眼睛,确保不会在师兄转过头看向自己时发现异常,手指随意地搭在一个书柜前,浩荡充沛的魔力顺着指尖一路向上,让晏星河那些被控制得很好的触手们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召神术需要的魔力有多么的庞大,而这些力量在此时此刻全部都成为了晏星河的一部分。
但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些能够让他产生饥饿感的东西。
被藏匿在屋内某个角落里的东西……
是什么呢?
晏星河松开手,将黄铜骰子丢掷在地面上。骨碌碌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樾疑惑地偏过头看了过来。
晏星河笑眯眯地看着骰子滚动的方位。
【您的“侦查”检定结果为:01/50,大成功!】
这个能力在这种地方倒是意外的好用,骰子指引着晏星河精准地找到了隐藏在桌子下面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暗格里的东西。
而只是一眼,任何对神秘学稍微有所涉猎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楚樾猛地冲过来按住晏星河的手,两个人看着那个一看就邪恶非常却已经失去了灵性的物品,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言语。
我草。
晏星河满脑子只剩下简短的两个字了。
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
传说中能够召唤出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夜魔”aka黑暗猎手或者别的什么名字的邪神的传奇道具。
强制性必须放在有光环境下才能安然保存。
毫无疑问。
晏星河看向了被他们拆出的暗格,又看了看早已黯然失色的传奇道具,脸上的表情完全失去了血色。
奈亚拉托提普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一个糟心的深潜者召唤出来到了人类世界,对方甚至没有把召唤自己出来的深潜者杀掉或者做什么,任由对方在今天早上仓皇地逃离了阿卡姆镇——现在他们倒是知道为什么一个定居在阿卡姆镇上多年的深潜者后裔会突然毫无缘由地杀人且逃亡了!
楚樾努力维持自己的理智,艰难地看着眼前的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说:“我现在立刻告诉学校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要完蛋了吗,师兄。”晏星河恍惚地说。
他们两个人看向彼此,脸上都写满了一片茫然。
一位邪神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降临在了人世间。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没有发现。
所有的神秘学组织都没有发现。
这个世界上没有传来任何一个地方忽然遭遇了切尔诺贝利事变或者干脆像ww2期间的岛国一样被投放两颗原子弹核平的灾变。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除非那位伟大的神明正在酝酿着一场惊天的阴谋,这场阴谋足以取悦对方,让祂抛弃眼前近在咫尺的人类们品尝……
“我们要有大丨麻烦了。”
紧跟在他们身后进入卧室里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同样看到了那颗石头,他们努力地让自己的目光从那颗奇怪的石头上移开、又失败了,华生疑惑地询问道:“什么麻烦?”
“说不定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的那种麻烦。”
夏洛克·福尔摩斯同样盯着石头。
他缓慢地踱步过来,在晏星河反应过来之前,将一张掉落在地面上的纸条捡了起来:“至少那位麻烦的制造者给我们留下了信息。”
*
「群星正位的时刻即将到来。
伟大的、盲目痴愚之主,即将从永恒的安眠中醒来,夏盖的元音将响彻宇宙,而世界将再度归于一片虚无。
而以下,是我对各位勇敢的调查员与守密人们的一场诚挚的邀请:
【模组名称】奈亚拉托提普的游戏
【舞台背景】现代美国马萨诸塞州阿卡姆镇内
【参与人数】不限
【lost率】极高
【推荐技能】侦查、聆听、图书馆、精神分析、斗殴
【推荐属性】意志
【故事介绍】为了拯救世界,你们来到了阿卡姆镇。为了阻止伟大的阿撒托斯的苏醒,你们不得不参与进了奈亚拉托提普的游戏。参与者仅需向纸条注入自己的魔力即可参与到游戏当中。祝您游戏愉快。」
晏星河猛地咬住了舌头。
漂亮的花体英文在小写字母“g”时有一个非常优雅的弯钩,那个连笔的单词让他在某一个瞬间产生了一种这是自己写的纸条的错觉。
当然是错觉。
自己只是怪物,却远远不及神明这一行列。
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攥住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心由于石头刺入皮肤而流出了殷红的血液。
楚樾是最先察觉到晏星河身上异常的人,他在看见那些文字的一瞬间强行终止了自己的思考,确保自己不会因为错误地阅读了来自“夜魔”书写的文字内容而陷入疯狂……
在注意到晏星河的不对以后,迅速地将他的手指掰开,将那颗虽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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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失去了作用却名贵的重要石头丢到了一边,从随身背包里抽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到晏星河的手掌心,又替尚未能够回神的青年绑好了绷带。
血液从他的手掌心不断地泌出,打湿了干燥的绷带,晏星河一直在用力,他的伤口很难恢复。
夏洛克·福尔摩斯在看见这行文字的同一时间,不可避免地被迫摄入了解到了大量的神秘学知识——在三秒钟之前他还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幽灵怪物或者神明,三秒钟后就坦然自若地接受了这一切。
甚至于华生都已经缓过劲来。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接到了楚樾的紧急通讯以后,以他们所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来到了深潜者先生的宅邸。
*
周围阴寒的感觉逐渐散去,远处的夜空中乌云被风轻柔地拨开。
在寻常人的眼里,这只是一个……或者又一个和平的夜晚,并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晏星河在刚刚的那场意外以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某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这一点倒是在楚樾的预料之中。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在骤然接收到突发的讯息时都会出现像这样的情况,有些人会转为某种临时性的疯狂状态,有些人会短时间失去思考的能力。
楚樾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所有人都在传递消息出去之前就已经陷入疯狂才避开了那张纸条的。
而全世界与神秘学有关的机构、组织、特殊的群体、甚至是官方人员中,几乎没有人合得上他们的双眼。
那个惊天的噩耗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一路蔓延到所有与神秘学有所接触的世界中,不管是什么团体或者组织,所有人沉默地看着图片中的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
它依旧邪异,呈现出黑中带着红色纹路的不规则形状,它的表面却不像记录中那样,无时不刻散发着某种柔和的光芒。
哪怕是最疯狂与愚蠢的邪神狂信徒,也不想要让那位盲目痴愚之主从永眠中苏醒。
祈祷伟大的神明一统世界,为伟大的神明奉献一切,等待伟大的神明带着自己步入永恒天国——和整个世界都在盲目痴愚之主睡醒后破裂碎成渣都不剩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尤其是对于那些有钱有势的邪教团首领们来说更是如此。
而作为这一切的发现者,夏洛克·福尔摩斯、约翰·华生、楚樾与晏星河,四个人都坐在了学校的图书馆最深处。
这里是正常情况下不对外开放的地下区域,以往哪怕是神秘学专业的学生们往往只有到大四年级才有可能出于某种任务的需要叩开这里的大门,更别说大一、大二的新生崽子了。
教授们显然还没有从楚樾紧急情况下传递而来的劲爆消息中回过神来,但当他们终于决定集中注意力看向那张纸条上,写在上面的赫然是四个参与者名字。
他们四个人被认定为是奈亚拉托提普游戏的参与者。
必须在那位恶趣味的神明的游戏下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
但是具体该从哪个方向入手?线索呢?
25.印斯茅斯村
夏洛克双手交叉,他踩着扶手椅的软垫,手臂架在膝盖上,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哈,这下麦考夫那家伙是别想拦着自己接触到世界真相了。他在翻阅到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高智商的天才发疯的知识时淡定自若地想道。
神秘侧的知识不得不在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以后向他们全盘打开。
其中有关“夜魔”的内容却并不算多,只知道这位化身畏惧阳光,依附于黑暗之中,有着黑色的双翼与三只仿佛像在燃烧一般的眼睛。根据某些不可靠的手札记录,夜魔甚至可以附着在人类身上行走于人世间,操控人类听命于自己行事。
这些资料对眼下的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这个游戏的线索又必须回到最开始那个逃跑的深潜者身上去查找。
对方是怎么找到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的?在哪里找到的?是否知道只需要将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关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就能够召唤出名为“夜魔”的邪神奈亚拉托提普?
这些问题都只有找到那个逃跑的家伙才能得到答案。
他们回到最开始的那栋房子内,除了夏洛克以外的四个人认真地翻着每一个角落,寄希望于对方会把自己下一步要行动的地点写在地图上——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踩着椅子冷酷地想,但按照对方的行动逻辑,再加上自己先前看书所学习到的有关于深潜者的知识。
“印斯茅斯村。”他说道,“深潜者总是会回到那里,因为那是这附近距离他们的神明最近的一个港口。”
卡莱尔·摩根迷茫地举起手:“那不是开学时教授们命令禁止不能过去的地方吗……我记得好像是说那边还没开化,民风非常彪悍……”
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想起来PPT上所说的一位教授被殴打致死的惨状,又想了想他们五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大学生过去那边,将那可悲场景替换到自己的头上。
“不行不行!那可危险了!实在不行我们通知警方过去……不就是一个潜逃犯吗,至于以身犯险吗?”
错过那个纸条的卡莱尔·摩根当然不知道世界有可能下一秒就毁灭了,他咽了咽口水,试图打消四位同伴们的愚蠢想法。
“我们是必须去的,卡莱尔。”华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这位师兄保持着相当大的善意,认真地回答道,“我们有必须过去的理由。但是你可以留在这里,帮我们翻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我刚刚也没有把全部内容都翻完,如果你愿意留下可帮了我大忙了。”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台阶,在他们决意要去那个印斯茅斯村以后,发现卡莱尔·摩根并不敢参与其中的华生给出了留守后方的选项,并且并不是逃兵,而是驻守在这里帮他们忙,在这些纷杂的线索中寻找看有没有更多的情报。
但卡莱尔·摩根却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说什么呢!我可是你们的委托人、悬案追踪的社长,还是你们三个的学长啊!”
做学长的哪有躲在安全的地方,看学弟们为了自己提出的委托深入险境,自己却坐在安全的地方悠哉悠哉地等他们消息的道理?!
“我跟你们去。”他大声地吼道,“管那些什么村民刁民的,我还不信了!人再快总没有枪快吧!”
五个人迅速做好了全部的计划。
但这个东西要是说是计划那也过于美化修饰了。
所有人的工作都很简单,楚樾会开车,又具有异能(卡莱尔在旁边看见那簇火苗亮起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怪叫);晏星河负责神秘学知识的提供,此时腿上架着一本关于如何对付深潜者的厚重手札,他们两个坐在最前排;夏洛克的天才脑袋在车辆里也不会停止思考的运转,通过目前已经获得并且仍在持续不断获得的那些知识,梳理总结对方的行为方式、可能躲藏的地方;华生负责医疗,也负责开枪,这位战场上回来的大学生军医面色沉静如水;卡莱尔也表示自己能够提供一定的射击帮助,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渠道……譬如说用电脑骇入这个落后小城镇的监控摄像头查看可能线路之类的。
五个人都足够组成一个单挑副本的小队了。
“我们现在就去那里。”楚樾直起身,他今天并没有再借租车行那些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汽车了,那些车的速度太慢,而奈亚拉托提普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毁灭这个世界。
晏星河听见脑子里接连不断地传来黄铜骰子掷地的声音,它们正在判断在场五个人的精神情况,毫无疑问,在接触了过量的神秘学知识以后,他们都来到了一个颇为岌岌可危的理智走失边缘,需要通过一些疯狂的行动排解压力,好让自己的身体恢复镇静。
也同样是在这个急迫的关头,楚樾在路过一家门可罗雀的4S汽车店时直接走进去,用三秒钟的时间要了了一辆最新款的汽车,用自己的出任务的工资卡刷付款,从头到尾支付的过程都没超过一分钟。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开车,示意他们系上安全带,然后踩下油门。
轰隆——
车辆的引擎在静谧的阿卡姆镇上爆发出巨鸣,原本校车一个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印斯茅斯村,现在却硬生生被压缩到半个小时。
晏星河甚至在车上不忘打开音乐软件给他们播放了自己喜欢的中文歌曲。
“我真的是疯了才答应你们。”夏洛克·福尔摩斯顶着巨大的噪音瞪向晏星河的方向。
“这歌是什么?”卡莱尔一边用16倍速翻看监控视频一边大声地用盖不住音乐的声音询问道。
华生生无可恋地抱着楚樾提供的急救箱和医疗箱喊道:“我们现在就像什么末日公路片主角团队。”
“刚刚那首叫末日派热舞,现在这首叫做狂……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大家精神状态看上去不太好,总得放点东西发泄发泄!”
卡莱尔·摩根大叫一声:“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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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桥被前两天的雷打塌了!这下过不去了!如果要转道起码多上三个小时!”
“那个桥多长?”楚樾问道。
“差不多五米还是十米?不长,但是得绕路了我们。”华生被不断加快的车速吓得拽住了车上的把手。
晏星河举起右手更大声地说:“哇哦,我相信师兄可以的。”
楚樾忍不住略微勾起唇角,在其他人叽里咕噜大喊着再开就要掉下去了的瞬间将油门踩到了底,在歌曲达到高丨潮部分的瞬间,车辆顺着斜坡的走势飞起,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毫发无损地开向印斯茅斯村。
被这疯狂举动吓得一句话不说的卡莱尔总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他其实根本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现如今的疯狂搞得好像真成末日公路片主角团队了!
听不懂中文的卡莱尔和华生哼着歌曲的调子,听得懂中文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忍不住抽着嘴角。
等到抵达印斯茅斯的港口时,时间甚至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原本一个小时的总路程被硬生生压榨到极致。就连军旅生涯培养出强大耐性的华生都忍不住脸色一变,下车以后不免有些腿软地靠在了车身上,更别说毫无飙车经验的倒霉蛋了。
晏星河下车以后立刻快步绕到主驾驶座边,等到楚樾下车以后顺势碰瓷栽倒在师兄的怀里。
这对师兄弟一向腻歪在一起,这点完全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卡莱尔·摩根调取的监控摄像头显示,那位深潜者在最后一次出现时跑到了这里附近的那家“渔人餐厅”,进去里面以后再也没见过他(也许是它)出来。
他们迅速地走进餐厅,店面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没有老板,没有服务员,没有客人,没有任何可疑的存在。
这还是饭店呢。
晏星河感觉得到这里弥漫着一股非常浓郁的让自己厌恶的鱼腥味,却找不到源头,只能够捂住鼻子大踏步往里面走。
越往后厨的方向走,那种鱼腥味就越重,已经到了连普通人都能够闻到的地步。卡莱尔·摩根本来就想吐,在闻到这个气味以后终于忍不住抱住一旁的垃圾桶狂吐了一番。
楚樾先一步推开后厨的大门,火焰在同一时间迅速地向内一砸,砸在墙壁上以后被楚樾收了回去——后厨里也没有人,只是屋内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并非是血迹,而是某种像粘液一样的东西。
是什么让这个餐厅一瞬间人去楼空的?
楚樾在踩进后厨的第一时间手上的火焰再度往头顶飞去,一只面容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看不清楚四肢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长着鱼鳍鱼鳃的怪物——姑且当它是鱼人深潜者好了——鱼人从天花板上骤降,在即将偷袭到楚樾时被那不讲道理的火焰直接点着了起来。
很显然,鱼是怕火的。
被火焰点燃的那玩意儿用人类的语言混杂着某种怪异的语言嚎叫着:“好痛!好烫!哪来的火!”
26.召唤克苏鲁的咒文
对方会尖叫,会求饶,毫无疑问,它或许还有着属于人的部分神智在身上。
那道火焰在对方的脖颈上燃起。
对于这个甚至算不上深潜者的怪物而言,它的脖颈相当于鱼类的腮部,需要通过脖颈上的一道裂口进行呼吸,而被火焰点燃这里的感觉显然相当不妙。
它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举着双手绝望地扑腾着,喉咙里扯出求救的话语:“我、救、不、求求……”
意识到它大概还有些作为人类的部分可以用于沟通,那燃烧起来的火焰险而又险地被楚樾收回到了手指尖。
火焰在后厨里摇曳着,火红色的光芒亮得刺眼,卡莱尔·摩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地面上那个半人半怪物的家伙瑟缩了一下,对于那蹿出来的火焰畏惧无比。
华生礼貌地将自己从一旁柜子里顺出来的高浓度烈酒放在了桌面上。他刚刚还在想着这东西加上一条布就可以组成简易的□□,没想到他们的队伍当中还有这么一个喷火的强大战斗力。
几个人一齐看向地面上的男人。
一个看上去将近四十多岁数的肥胖男性,头发稀疏,头皮的位置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只看得见块状的脱落。
那个怪异的脑袋看上去又扁又长,两只又大又水灵的眼睛有些别扭地从两侧挪动,费力地注视向他们的所在位置。
而它原本鼻子的位置,鼻梁就像是《哈■·波特》里死而复生的伏地魔一样完全消失了,干得开裂的脸部上,只剩下两个空空的圆洞。
这样怪异的面貌让注视到的他的一行人集体皱起了眉头,但又迅速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今天遭遇过的怪事太多,以至于眼前的半人半怪物的家伙都只能算是长相丑陋而非让人惊恐了。
这个家伙还有着生为人的部分,这足以让他们从中套到需要的线索,楚樾先前的火焰也只是一个威胁,让对方没有胆子对他们发起袭击。
晏星河不动声色地展开自己的精神,将这一整个渔人餐厅都包裹在自己的注视范围之下,怪物再度打了个深深的寒战,它仰起头,“嗬嗬”地喘着粗气,在面临这群可怕的人类时变得格外地服从。
“你为什么要杀人?”卡莱尔·摩根试图找到一个切入口。
夏洛克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地上人的回话,两只手交叉托住下巴认真地思考道:“你不是那栋房子的原主。那个死掉的尸体才是房子的原主。你只是个小偷、窃贼。”
对方又抖了一下。
“这是怎么知道的?”华生疑惑地询问道。
他们先前的所有推理明明都建立在这个家伙是房主,在杀了人以后逃窜到这边。
不是说房主是一个长得像鱼的家伙吗?
“他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晏星河用脚踢了踢对方散落在一旁的杂物,一条硕大的黄金项链在后厨中散发着格外吸引人萌生贪欲的光泽。
“他太害怕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地将地上的怪物身上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
晏星河判断的方式很简单,他并没有在这个怪物身上闻到那些深潜者特有的海水腥臭,但此前的那栋房子里是有的。这个人如果是房主,身上一定是经年累月都带着那样的味道。
楚樾察觉得到这个怪物的实力远不如正常的混血深潜者那样强大。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虽然严禁普通学生进入印斯茅斯村,但对于部分能力攻击性强的学生而言,这个充满了深潜者和混血深潜者的小小村庄未尝不是一个极佳的练习场。
实战课时不时的都会让他们过来这边的最外围拿混血深潜者们练练手。
这个被诅咒变得不人不鬼的可怜窃贼,他在行窃以后即将离开屋子时,原本的房主也回到了家中,一眼意识到家里遭贼的房主快步上前。房主在屋内一间一间认真地搜寻着,很快就发现了已经逐渐被深潜者之黄金同化的窃贼。
两个已经都算不上人类的东西在屋内大打出手,一直打到大门口的位置,然后,他费劲地拿起自己随身的武器——砰!
它杀死了房主,仓皇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也是卡莱尔·摩根那位在网络论坛里和他倾诉的网友所看到的。
它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自己杀了人以后立刻开上了车,此时此刻的它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逃走,越远越好,最好是去渔人码头,那里一定会有同类帮自己的。
结果同类没等来,等来了五个可怕的人类,拥有着那样可怕的魔法力量,它是完全不敢逃走的,只能够止不住地点头摇头,向这些人类祈求放自己一码。
昏暗的后厨里只剩下对方求饶的声音。
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交换着视线。
晏星河捏住了楚樾的手指,对方反过来握住了师弟的手掌,两个人十指相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暖。
他对这个半人半鱼的怪物有点恶心,他对这些深潜者相关的事情都有点恶心,但唯独对那个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不会有这种感受。
甚至于,他觉得那个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格外具有吸引力,自己可以吸收走上面的那种特殊的力量。
晏星河不可避免地为此感到焦虑,他觉得自己隐约摸见了一层不可言说且恐怖的真相,并且整个人都在为自己大脑中的那个猜想与可能感到恐惧。
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的前半生又算是什么呢?
而与此同时,那种一直以来都在被上面东西推着前进、被操控着做出每一个决定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起来。
奈亚拉托提普准备了一个游戏,并且邀请了他们加入其中,他们只能够顺着线一路追查,来到渔人码头,来到这里以后发现怪物的不对劲,继而再次重新开展调查。
就好像人生其实是某种文字类游戏,只能顺着固定的框架走下去。
至少……至少在这个被控制的故事里,楚樾一直站在自己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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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看着担忧看向自己的师兄,门牙刺入下唇,让自己从刚刚那骤然冒出的颓丧情绪中走出。
如果现在自己是个游戏角色,身上冒出来的精神类debuff都应该排满三行了。
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假装自己身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转头开始重新观察起屋内,内心忽然一顿,灵性直觉疯狂地向自己发出警报。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忽然压低着嗓音说道。
“我们刚刚进来时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它其实来晚了。”
“在那之前,渔人餐厅里的人或者深潜者或者怪物们……它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阴风拂过晏星河的面容,他的精神力此前拓展包裹住整个餐厅,此时巡视一圈也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怪物的踪迹。楚樾皱起眉,用火焰照亮这个后厨,在火光的照耀中,几人这才注意到此前他们一直站在一个刻录着复杂咒文的阵文上。
在奈亚拉托提普的阴谋之外,深潜者也有着属于它们的阴谋——召唤它们的神祇克苏鲁降临于世。
草,地球真的今天就要毁灭了吧。
先前通知过学校的教授们具体的方位,但他们赶来这边估计还要花上一定的时间。
听说这边又出现了一个召唤另一位神明的咒文,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调查员们都完全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世界三柱神忽然像批发一样出现了两个。
晏星河整个人贴上地面的召唤阵,试图上面的纹路破坏掉,但这或许是无用功。
“明天凌晨3点的时候,刚好太阳系的行星们刚好排做一列……”电话里的教授呢喃道,“那大概率就是星辰正位的时候!如果没办法赶在那之前解决掉这一切,世界说不定就真的毁灭了!”
所有人都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中了。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他们也看见了那个奄奄一息躺在地面上的半人半怪物,一位教授侧过脸,手上毫无恻隐之心地用手丨枪结束了它的生命。
地面上的咒文连浓硫酸都无法破坏。
整个印斯茅斯村里静悄悄的,一个深潜者都看不见。
那些东西都进入了海里。
海洋是深潜者们的主战场。
为了消灭这些怪物,还有完成那个该死的奈亚拉托提普的游戏,他们寻求了世界各国精英调查员们甚至是军队的协助,寄希望于在明天凌晨三点前将一切危险重新扼杀在摇篮里。
“时间不多了。”夏洛克喜欢这个限定了游戏时间的推理谜题,他大跨步地上前,从教授那里拿回那张发现的纸条仔细地重新打量起来,忽然又将它挥舞起来,柔软的纸张打了个旋。
“我终于发现先前不对劲的地方了。”他忍不住勾起一个冷笑,“这种纸并不是那个房主家里的纸,它并没有因为潮湿而变脆。”
换而言之,这张纸来自于另一个地方。
27.真实的你
这张纸并不来自于深潜者房主的家中,夏洛克·福尔摩斯摩挲着纸张,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起来。
阿卡姆镇上的居民们对于纸张的质量需求并不高,他们日常中使用的除了那些再生纸以外,就是双胶纸。
而眼前的这张纸并不属于以上两种。
纸张触感光滑细腻,大概是120g的克重,这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内部教务处打印时常用的道林纸。
整个阿卡姆镇上只有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会有这类纸张的使用需求,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采购分量。
他打开GoogleMap看了一眼,距离这里最近的印厂需要一百多公里。
这意味着什么?
——奈亚拉托提普是用学校的打印机打印的。
纸上面的游戏也好,变得黯淡无光的偏方三八面体也罢,其实都是对方丢出来的一个幌子,那位早就潜入到了学校内部。
并且现在大概率就在这里看着。
毫无疑问。夏洛克·福尔摩斯想,每一个犯罪分子都喜欢这么做,回到案发现场注视自己的杰作,看警察们在自己的诱导下忙得团团转。
他将手机握在背后,将情报盲打发送到群聊当中。
楚樾这位具备火属性异能力的调查员是他现如今为数不多能相信的。晏星河……这家伙的大脑构造虽然不一定是人类,但是一心只想着楚樾,换而言之,只要有楚樾在,晏星河就也是可以被信任的人选。
看着在现场进行侦查的众人,晏星河同样嗅闻到了空气中某种让他感到不安的气息。
死亡,危险,以及某种怪异的腥臭气味……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远处开来的车辆,目光精准锁定最末的詹姆斯·莫里亚蒂。
这位数日不见的高年级学生笑吟吟地挥着手,和在场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却遭到了冷遇——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他的光辉事迹,目光变得格外微妙起来。
“莫里亚蒂不对劲。”他在师兄的耳边低声说道。这个家伙身上有着先前发觉过的廷达罗斯的猎犬的气息。
是被猎犬追踪?不,猎犬可以在任意小于一百二十度的角中来到现实当中,如果莫里亚蒂真的被猎犬追踪,他现在就应该把自己关在海洋球里祈祷,而不是开着车跑到印斯茅斯村里。
詹姆斯·莫里亚蒂接触到了廷达罗斯的猎犬,从中活了下来,那就只能是另一个原因了:他就是召唤出猎犬的人。
但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这样的话当然不能说。
更何况现在的灭世危机都多得能在这个世界上打麻将了。
区区能够穿越时间追杀人的猎犬,也只能拿着爱的号码牌去排队等待轮到他们出场的时刻。
但是如果莫里亚蒂在这种危机时刻还用猎犬干扰人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怎么办?”华生忍不住举手提问道。
夏洛克打了个手势,示意华生和自己一起:“先去车上。车上再说。”
幸运的是,莫里亚蒂并没有过来找他们的麻烦。他以自己守密人的身份坐在一旁,高深莫测地听着现场的教授们进行分析,轻轻拨动了手上的戒指,神色微动。
他看向晏星河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敲击了一下戒指。
晏星河上了车,将目前已知的信息写在了手机上,做了个简易的思维导图。
根据目前已有的情报显示,明天凌晨三点,夜空中会出现七星连珠,那也是各个邪神的信徒们召唤他们伟大的神祇的最佳时刻。不管是奈亚拉托提普还是克苏鲁,都会在那个时候选择降临于人世间。
奈亚的游戏多半也与克苏鲁的降临有关。
是要让他们阻止深潜者们的仪式吗?
世界各地的调查员们都已经抵达了这个空无一人的镇子上,却没有人的异能能够破坏地面上的咒文,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法就是坐船前往传说中的拉莱耶,将附近所有的那些深潜者们悉数剿灭,确保不会有深潜者能够发动咒文。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找一艘船。”卡莱尔·摩根摩挲着下巴说道。
华生指向了不远处:“那里就有一艘。”他刚刚抵达港口下车时就注意到了,这里以前毕竟是人类生活的渔村,多少还有几艘渔船,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废弃,长满了铁锈或者船藻。
楚樾用拇指慢慢地摩挲着方向盘,面色沉着如水:“这个港口只有五艘船,每艘船能容纳的人数不多。”
“就我们五个人吧。”晏星河说道,“既然所有人里面肯定有人不对劲,那就我们先走一步,就算他们想搞破坏也不会在我们前头。”
在确认过登船的人选以后,几个人迅速地收拾了一下车上的物品,甚至还找几位教授们补充了物资,晏星河来到了码头的快艇旁,认真地检查起船只的功能。
“这个东西废弃了那么久还能开吗?”一旁的卡莱尔迷茫地问道,“不对啊,我们有人会开这个吗?”
“我会。”晏星河回答道,“我爸教过我这个……他老人家什么都会。”
想起已经死去的父亲,晏星河忍不住抓了抓手心,绷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已知自己是个怪物,那自己的两位父亲是什么?
还是说他们只是在无知无觉中收养了自己这个怪物的倒霉蛋?
脑海里乱糟糟的,他将快艇发动,发动机启动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噪音,吸引了一部分人的侧目。
晏星河挥挥手,一个跨步跳到了船上,他将船只和港口木桩绑着的绳子解开,伙伴们跟在他身后跳进船舱内。
印斯茅斯村的港口通向大海,这里过去是一个繁华的海上贸易港口,鱼获颇丰,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落了,当地的渔民们放弃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捕鱼行业,逐渐开始经营起一些冶金的工业产业。
晏星河将自己的精神展开到最大。
一望无际的海洋上,隐约透露出危险的方向就会是敌人的所在。
到这种时候,他也不会害怕向其他人透露出自己身上的特殊了,将船的航线目标设定在西南三十五度偏角。
快艇里并没有电灯,只能够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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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日光去看清楚船舱内的情况,晏星河忽然觉得背后一凉,用最快的速度向旁边一扑。
空气裂开了。
这并非夸张的形容。
而是眼前的这个场景发生了扭曲,一只怪物撕开了他们眼前的空气,跳到了晏星河刚刚站着的位置。
如果不是他躲得够快,那巨大的爪子就应该在一瞬间撕碎晏星河了。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像晏星河前面所提到过的,廷达罗斯的猎犬足以撕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它在意识到自己一击不中后立刻消失在空气中,随即又从另一个方向向晏星河发起袭击。
这玩意儿怎么就盯上自己了?
楚樾手上的火焰瞬间暴涨,炽热的火填满半个驾驶舱,暂时阻隔了猎犬的袭击。
晏星河忍不住蹙起眉头。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忽然成为了猎犬的目标?
按常理来说,猎犬的目标有且只有使用了空间时间穿梭能力的人类而已……未来的自己做了什么吗?
这些怪物们并没有盯上师兄和其他人,从头到尾攻击的目标都只有晏星河一个。
他咬住下唇,如果想要解决这些就必须把自己的触手都露出来了,会被师兄感到恐惧吗?
“小晏,我相信你。”楚樾忽然开口道。
他一直站在晏星河的身边,自然也看得见附近玻璃上在晏星河背后扭曲的黑色阴影,在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师弟一直以来对自己欲言又止的另一件事情到底是什么。
但是师弟就是师弟。师弟并不是别的东西,他看着晏星河的那些触手,伸出手,按在玻璃投影中其中一根大致在的位置上。
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手却真真切切地碰到了东西。
晏星河呼出一口气,他抬起眼,大脑还没从师兄发现了自己不是人这件事情中缓过劲来,就看见在师兄脑后袭来的猎犬。
那些看不见的触手在一瞬间显现出踪迹,暴涨的粉色触手硬生生将猎犬打了回去。
“哇哦。”夏洛克鼓了鼓掌。
这就是一直以来晏星河所隐瞒的事情。
——在此时此刻终于暴露在了自己师兄的面前。
——他并不是人类。
“师兄,你……”
“你刚刚救了我一命,星河,不用紧张。”
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着,楚樾脸上写满了笑意,在终于发现了师弟的真实身份以后,他反而并没有感到紧张或者害怕的情绪,欣喜地看着愿意在自己面前展露出一切的对方。
“谢谢你愿意让我看到真实的你。”
他摸了摸晏星河的脑袋,又继续说道:“至少现在我可以放心你不会被这些怪物伤到了?”
暴露出真实身份以后并没有被讨厌或者恐惧,晏星河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樾时忍不住勾起嘴角。
卡莱尔·摩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战战兢兢地举起手说道:“那什么,这不是怪物袭击吗,你们就这样谈恋爱不太好吧。”
28.在一起!
啊。晏星河伸出自己的触手,搭在师兄的掌心里,被接纳了,师兄并不介意这样的自己,之前那些担忧显然都化为了乌有。
心情愉悦的非人类用触手扯住了廷达罗斯的猎犬的后腿,眼睛却没有看着自己的攻击目标,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喜欢的人,连一旁卡莱尔·摩根的吐槽都被抛在了脑后。
廷达罗斯的猎犬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被触手撕裂了,在地上变成一摊黑色的油漆,原比先前更加强壮的触手们吸取了它身上的能量。
原本想说点什么的华生军医立刻惊讶地闭上了嘴。
明明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触手也不是很能打的样子,那只廷达罗斯的猎犬此前能够伪装成野兽袭击人类,其战斗力当然不容小觑,可晏星河却还能在解丨放出自己的触手以后直接把它击杀。
这到底是怎样的力量?
晏星河其实对此也颇为惊讶。
至少在这两天的事情发生之前,他并不认为自己有着能够这样简单粗暴结束战斗的能力。
是因为自己吸收的那些能量吗?
自己似乎只需要杀死怪物,就可以吸收它们身上的能量,那些具有神秘侧能量的物品也同样可以。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力量的时候。
有比那更为重要的事情存在。
大脑想到这件事情就忍不住慢了一拍,嘴巴比脑子先行开口。
“我喜欢你,师兄。”他紧张地说道,整个人说话时磕磕绊绊地,“师兄这次可以答应我了吗?我不是普通的人类,所以我喜欢师兄真的只是出于自己发自内心的喜欢,不是出于别的原因。”
华生忍不住偷偷鼓了一下掌,他虽然也和卡莱尔一样有着“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谈恋爱吗”的吐槽欲,但在看到现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小小的船舱里居然还能有如此罗曼蒂克的故事发展,倒也忍不住为晏星河的大胆告白感到敬佩。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说明事情还没严重到哪去。
那些随时随地可能跑出来的猎犬们的袭击对晏星河并不能造成任何的影响。
“如果师兄没办法回答的话那等到——”
“——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同时说道。
楚樾在说出心声以后长舒出一口气,俯下身摸了摸晏星河的头发,无奈地说道:“在你眼里我是很别扭的人吗,明明知道自己的感情却一直藏着掖着不肯说出来,在喜欢的人和自己告白以后还要等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出答案的话也太败人品吧。”
但是刚刚的师兄一直不说话。晏星河试图用眼神传达这样的想法。不然他也不会以为这次也要得到师兄沉默的婉拒。
等等。
不对。
所以刚刚师兄的意思是——
他说他也喜欢我吗?
“虽然现在的时间似乎不太合时宜,但我想认真地询问你,晏星河同学,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欸、欸——欸!?
明明是自己在告白,为什么反而是先被师兄提出了恋爱的请求。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笑眯眯的楚樾,迅速地回答这个问题:“我愿意……!所以,所以我现在和师兄,我们现在就是谈恋爱的关系了对吧?”
卡莱尔·摩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一个自认为具有常识的人,在朋友们谈恋爱成功需要鼓掌给予支持这种事情他还是略微有所了解的,当即大力地鼓掌起来。
结果旁边的华生和夏洛克一动不动,又让他尴尬地收起了手。
“你们解决了个人问题了?可以说说你有什么线索了吧。”夏洛克·福尔摩斯说道,“晏星河,作为一个非人类,你知道什么此前没有告诉过我们的情报吗?”
被点名的晏星河忍不住捂住了脸,作为一个非人类,他的大多数神秘学相关知识也是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里习得的。
又不是什么非人类出生时就自带传承记忆这种东西。
他苦思冥想,思考之余不忘贴着师兄的躯体,慢吞吞地说道:“我知道的大部分事情都和你们知道的差不多……但是我能闻到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气味,这些廷达罗斯的猎犬身上有着莫里亚蒂气味,非要说的话,我总觉得好像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
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两个人都有些紧张,骤然从师兄弟关系变成情侣关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晏星河趴在楚樾身上讲述自己的感受时也说得很是认真:“对,就是消毒水的味道,但很浅。”
“刚刚那些怪物也在特别针对你,意味着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特殊的,近一段时间以来你有去过校医务室吗?”
晏星河思索片刻:“前两天淋雨以后身体不太舒服,校医务室抽了一管我的血液。但我的血液是模拟出来的?我本身并没有血液。”
作为怪物的自己受伤了也不会和人类一样流出鲜血这种东西。这是晏星河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的事实。
十一岁时的晏星河还不知道自己并非人类,与学校里的那些同学们一向相处不佳,课间时间被欺负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受伤以后也不会有流血,所以往往不会被当做真实有效的伤害。
如果不是师兄……如果不是当时的楚樾阻止了这一切的话,他多半会遭到那群小孩子们更过分地攻击。
当时忽然出现在晏星河的世界里的楚樾浑身上下简直打着圣光。
在那以后,晏星河才开始逐渐发现自己与寻常人类的不同之处,开始逐渐探索起自己身上那些奇怪的症状,并且根据“正常人应该有怎样的表现”来为自己进行伪装,慢慢地为自己的身体增加了符合人类应有的内脏器官等各个部位。
——这也是后面晏星河在生日那天进入医院时并没有被发现真实身份并非人类的根本原因。
“医务室有问题。”福尔摩斯笃定道,“你们这些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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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专业的学生们可能不清楚,但根据此前入学的时候,学校有专门告知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务室不会进行任何主动上门的行为。”
因为这部分的内容只面向非神秘学专业的学生们告知,以至于楚樾和晏星河两个人在此前根本没有发现过任何不对。
“那个校医务室的老师多半是冲着你来的。他很可能也与这一切有关。”
晏星河忍不住把脑袋搭在了楚樾的肩膀上。
到了这个时候,他倒是完全懒得保持自己的那部分人形了,整个人以八爪鱼的姿态直接贴在了恋人的身上,面露难色。
“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很熟悉的人之类的,但我不确定,因为那张脸很陌生。如果他是冲着我来的,他认识我,我却绝对没有见过他。”
楚樾无奈地将完全摊成一团章鱼的恋人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下来,把小晏同学从章鱼饼的状态慢慢捋直,后者神色恹恹地恢复了一半人类的形态,但自从他身份完全暴露以后,那些触手就完全懒得收回去了。
掩藏触手的存在也很辛苦的。
有那个精力,不如认真地思考着奈亚拉托提普的游戏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刚刚和师兄在一起了,自己才绝对不要世界毁灭。
虽然一起殉情听上去是很幸福没错,但是明明有两个人一起活下去长长久久的选项,自己绝对不要选择一起死掉这种be可能。
现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谜团层层嵌套,只需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将线索挨个进行调查——解开谜团真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时间却也是他们现在缺少的东西。
船只仍旧在驶向传说中拉莱耶的所在。
那座可怕的小岛上一次被人类登陆多半要追溯到1920s时期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教授们组织的科考探险。
那些试图召唤它们神祇的深潜者们正在静候着正确的时刻,它们潜藏在深水之下,并没有对从头上飞速驶过的船只发起攻击。
顺带一提,现在船只的动力除了燃料以外,还能算上晏星河铺满一整个船体的触手,这些将廷达罗斯的猎犬的能量分食干净以后就无所事事的触手发挥了它们在水中的专长。
船只停靠在了沙地之上。
晏星河试图展开自己的精神力,但在拉莱耶里,那种危险的感觉让他完全无法进行任何的探查,只能够握住楚樾的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师兄的面前——哼哼,现在终于轮到他站在最前面的位置了吧?自觉能力强大的非人类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见到师兄的火焰跳在了自己的身边。
大脑里忍不住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呢。
晏星河下了船,在确认过附近暂时没有危险以后,这才示意其他人跟在自己的身后。
在拉莱耶的正中心有一处宏伟的宫殿,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够看见宫殿的话深色大门屹立着。
那里很危险,但我们必须过去。
29.父亲们
“你没有觉得古怪吗?”夏洛克·福尔摩斯问道,“我们可能需要站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四周弥漫起灰黑色的瘴雾,刚刚下了船舱以后似乎只走了一小段距离,但是却已经看不清楚背后的情况。
“什么古怪?”
晏星河迷茫地回过头,他看着这些升腾的雾气,卡莱尔·摩根脸色苍白地半蹲在地上,夏洛克闭着眼睛,华生左右手同时按在这两个人的身上。
他并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空气中并没有其他的力量波动。
在晏星河的眼中,拉莱耶是正常的。
他看不见那些全然不符合几何学结构的横生的石柱,或者说那些在他眼中本来就是正常的建筑。
对于一个具有十八年模仿人类的经验的非人类来说这也算是一种非正常现象。
楚樾的手紧紧地抓着晏星河的手心,后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大踏步地往前走着,没有注意到其他同伴们的情况,此时终于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闪烁着奇特的色彩。
危险——
华生的大脑在他看见晏星河的面容时迅速地关闭了一切思考,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那张本该熟悉的人类面容在这座神秘岛屿上反而成为了某种古怪得让人作呕的东西。只是看一眼就让他感觉大脑头疼得近乎要炸开。
如果说先前的晏星河还是披着一张人类皮的怪物的话,那么在踏入这座岛屿上以后,那层皮囊就在雾气的侵蚀中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楚樾看着晏星河的面容,他的视网膜中看见的同样并非过去所看见的,看着眼前扭曲得完全看不见人类头颅在哪里的恋人时也不免有些失语,这种精神上的攻击让他眼里的晏星河不断地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
“师兄……?我现在很奇怪吗?”
在意识到所有人看向自己时都面露难色闭上眼以后,晏星河忍不住伸出自己的一部分肢体,迷茫地用吸盘按住地面,属于人类的那部分神智让他还能够进行提问。
尽管这些提问落入其他人耳里也只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呓语。
这些空气对于晏星河的影响比对他们造成的危害更大。
明明听不懂晏星河的语言,但楚樾却准确地回答道:“不奇怪。”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由半颗人类脑袋半颗章鱼触手组成的团状球体的顶部。
这一幕但凡落在其他人眼里,估计都会觉得他已经陷入了永久疯狂当中。
哪有人类会和这种诡异的怪物闲聊的。
缱绻的语调与对一个怪物的安抚怎么看怎么不像正常人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晏星河靠在师兄的怀抱中,他隐约意识得到自己身上那些过分的变化,那些触手们像是藤蔓一样,缓慢地爬过陡峭湿滑的地面,随即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那座巨石建筑的底部。
绿色的粘液腐蚀了晏星河的一部分触手,而后却又被他主动地吸食化作了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站在这座岛屿上,人类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站着,就好像一睁眼一闭眼就飞到了月球上,寻常的重力没有办法再向大脑传递任何的信息。
附近的岩壁又是平行还是垂直于他们的?
那些以不可能的角度建立在这座岛屿上的物品给所有人带来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堪比世界观遭到了巨大的重创。
卡莱尔·摩根忍不住呕吐起来。
而夏洛克和华生两个人同样手牵着手。在这样奇异的世界中,思考代表着死亡,夏洛克·福尔摩斯强迫自己不将已知的一切全部串联成线。
晏星河欲言又止地说道:“我们到了。”
在他的眼中,就是自己牵着师兄走,而其他人莫名其妙地闭着眼睛在一旁呕吐,害得自己不得不让触手发挥一下功效,拖着与自己同行的倒霉蛋们一起行动。
面前的这个地方就是先前晏星河所看见的小岛中心。
这些石头像是天然形成的,在海上吹过的风让它们表面上形成了天然的磨损,而后再往下一些,却又是华丽繁复一看就经过精细雕琢的石雕。
乌贼头龙身的怪物盘踞在大概是大门的位置上。
“你们看见的是什么?”
晏星河试图询问道。
楚樾也没有给出答案。
当他们睁开眼直面这座宏伟庞大的宫殿之时,无名的恐惧就像是世界本身一样直视着他们,楚樾清楚地看见不远处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一百五十度的钝角,而那个钝角又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变回到直角。
这些变化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怜的摩根同样注视到了这一幕,他发出一声断续的尖叫,随即一脑门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个世界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类常理的古怪面貌发生着变化,只有晏星河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
他眨着眼睛。
又或许他其实已经和这些异样归于同一。
他伸出手,推动了眼前这扇大门,思维飘逸着想自己为什么会走进来。
属于人类的那部分理性已经被压制到最低,那些被他认为有些不受控制的触手实际上正在他疯狂的那部分非人类思绪的控制之下。
那些触手四处攻击着那些石雕,破坏这些四面八方带给自己疯狂感受的东西,如果不是还有些许理性记得需要保护四位脆弱的人类的话,说不定整个门口的全部石雕都要被他毁坏得一干二净。
楚樾紧张地抱住他,试图将晏星河的人性拉回。
而这点发生在拉莱耶上的动静也很快引来了注视。
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名为“克苏鲁”的神明即将复苏,而祂的眷属们正在更外面的地方,开始祈祷它们的神明降临。
距离抵达这里过了多久了?
没有人知道。
星辰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爬到了人类的头顶。
而更远处的地方,迫击炮在军舰上击向弥漫着大雾的未知所在。
深潜者们有着强大的体魄,但并不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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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在天空划过白色的亮光,那些浮在海面上的怪物们被瞬间击杀,而后却又有更多的怪物们填补了刚刚的空缺。
星辰正位的时候……
“辛苦了。”一个声音忽然在他们的身后说道。
一位有着与人类别无二样外貌的存在缓慢地走了过来。他漫不经心地走在垂直的地面上,忽略了四周纷飞的石雕残片,来到了宫殿的门口。
“游戏到这里就结束了。”
奈亚拉托提普颇为满意地观赏着眼前的这一切。
“吞食了不少的能量嘛。”
那个声音语气明快而又轻松,如果不考虑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和环境,都有点像是一位家长正在夸赞自己的孩子的场景。
不,就是这样的场景。
晏星河眼前那个一切正常的世界在他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破碎了。死去的父亲们被埋在地下,他为自己的父亲们举办过葬礼。
而现在,死人说话了。
熟悉的声音让他岌岌可危的那点神智骤然反扑,身为人类时所拥有的十八年的记忆迅速地捕捉到了对方的面容与声音的归属。
大脑完全变得空白一片,原本已经变得不像人类的肢体都已经顿住了动作。
“父亲。”
这下楚樾的身体也僵硬了。
唯一一个在这个地方的人类僵硬地看向了那个声音来源的方向,与晏星河不同的是,楚樾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面容,是医务室里的那位医生。
对方和晏星河的父亲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自己此前看资料时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别看。”晏星河紧张地说。
那些怪异就像是衣服上一个小小的线头,在被注意到之前并没有任何的痕迹,他伸手,捂在楚樾的眼睛前。
“很高兴看见您没有死。”晏星河说话时,感受得到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对于他这种非人类而言,奈亚拉托提普身上的异常感远比这里的一切都要恐怖。
“嗯哼?”
“那想必我的另一位父亲应该也是您的伪装?”
奈亚拉托提普,传说中能够千变万化的神明,对方伪装成两个男性抚养自己长大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当然——不是。”表演欲旺盛的神明绕着他们慢慢地踱步,嗅闻着空气中那些能够传达出晏星河紧张与惊恐情绪的东西,脸上颇为兴奋地观察着,像是想要找到乐趣一样,语气吞吞吐吐道,“你的另一位父亲可是真心照顾你长大的,你难道不为他的死亡感到哀伤吗?你真是个邪恶的怪物。”
不。
这么说来自己的另一位父亲也绝对不是人类了。
虽然不是奈亚拉托提普,但也不是正常人。
晏星河整个人失去了表情。
这比自己不是人都更难以接受。
自己此前为他们的死亡感到的痛苦都是虚假的,也是毫无意义的。
“那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另一个人的声音说道。
对方抱着书本出现在了这里。
30.沉睡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那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对于奈亚拉托提普来说,将一个作为自己子嗣的后代以人类的方式养大,又故意死在对方面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压力测试,是整个游戏的开胃前菜。
而对于犹格索托斯来说则不同。
这位全知全能且掌握着将时间线颠覆跨越时空的神明看着晏星河,眼神中闪烁着微光。
在年轻的子嗣所不知道的另一条时间线上,对方同样和他的恋人走到了两位神明的面前。
感情是一种奇特的东西。
它并不属于神明应有的能力范围。
犹格索托斯对这种东西很好奇,祂并不像奈亚存在人类的情感,于是选择了将自己的一部分意志投注在这个奈亚协助提供的躯壳内进行实验。
相比起奈亚拉托提普,祂对于眼前的青年或许还存留些许照顾的情绪。
“奈亚拉托提普,如果这是你想要让我看到的游戏的话,有点无聊。”
犹格索托斯说道。
他抱着书本,慢吞吞地走到了一群人的面前,驻足在晏星河和楚樾的前方。
“这个世界没办法容纳神明的降临,它就要毁灭了。”
时间在祂的眼里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晏星河和楚樾的世界能够开拓出无数种不同的方向与未来,即使断掉眼下这条线路,他们两个人也能够去到另一条线上。
但是祂也看得见这两个人会做出的选择。
“啊。”晏星河简短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另一个父亲,目光忍不住偏开,看向和师兄紧握的十指。
犹格索托斯的言下之意太明显了。
只要他们两个人点头,就可以把他们送到另一个时间线上生存。
而这条时间线则会被废弃。
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导致世界的不同,无论他们选择“是”或者“否”,在做出选择的时候都能够衍生出千百万个完全不一样的时间线。
“你的那些朋友们我都让他们晕过去了,不然很容易疯掉。人类就是这点比较麻烦。”犹格索托斯以为他看的是附近的朋友们,又歪了歪脑袋,“不用担心,虽然他们并不是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选择的朋友与伙伴,但我看见过他们活着的可能。”
身为门之钥的祂轻轻挥了挥手,那些先前曾经追溯在人类身后的廷达罗斯的猎犬就乖乖地匍匐在了地面上,瑟瑟发抖地不敢多加动作。
在犹格索托斯降临的时候,周遭像是被屏蔽了一样即将下来,世界停止了运转,只有被这位掌控着时空的神明允许的人才能够在这里进行沟通与动作。
克苏鲁即将醒来。
而当祂苏醒,会选择毁灭世界。
他们能做的要么是阻止克苏鲁,要么是跟随着犹格索托斯离开。
如果他们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一定会毁灭。如果他们选择留下,自己却不一定能够继续活着。
毫无疑问的,晏星河握着楚樾的手选择了另一个可能。
“我就知道没有用。”犹格索托斯无奈地合上书本,往后退了一步,静静地观看着眼前事情的变化。
祂是作为奈亚的说客出现在这里的。
千变万化的奈亚对于人类情感把控得相当到位,只需要稍微动动嘴就经常能够让人类为自己卖命,哪怕是身为神的犹格索托斯也同样能够被银之舌说动,亲自参与到这一场游戏当中,成为游戏里的一环。
奈亚拉托提普实在好奇,人类为什么会明知道前面就是深渊,也有了另一个对于自己而言更好的选项,却还是毅然决然地跳进去体验。
上一条时间线里的自己选择询问楚樾失败了,被两个讨人厌的孩子封印了一部分的身体,没办法再通过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随意地降临到人世。
这一条时间线选择晏星河又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我拒绝吧。”晏星河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黄铜骰子,它们现在同样失去了光泽,在他的手心里显得格外锈迹斑斑,“如果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选择逃亡去下一个世界线里,那等到下一条世界线爆发危机时我又要跑了。”
在人类的世界生活十八年的怪物若有所思地思考着:“那样还能够叫做活着吗?只不过是在时间里苟延残喘而已。父亲,我不认为你们会那么轻易地让我和师兄活着回去。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条件或者代价?”
奈亚拉托提普充满恶意地露出一个微笑:“什么都不要。”
祂只想高高在上地欣赏人类以他们柔弱无能的身体与神明进行殊死一搏这样漂亮的演绎。
具体的内容?代价?奈亚在编写剧本时从来不会想这些相关的内容,只要有趣、有意思就足够。
饶是如此,奈亚拉托提普仍旧有些不解地看向晏星河的方向。
难道他就不觉得自己那点负隅顽抗愚蠢得要命吗?
“我不信。”晏星河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和一位神明叫板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但奈亚拉托提普并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承担了父亲这个工作以后就会真的为此尽心尽力的人或者神。
在所有的书籍上都曾经记载过,奈亚拉托提普擅长说谎,千面无貌的神明热衷于让所有人类陷入深渊,为此哪怕是先把对方捧高再让ta重重摔下也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祂所做出的每一个保证落在晏星河耳里全部都是假话,没有信任的必要。
相比之下,只是掌握无尽的知识、时间与空间的犹格索托斯反倒是更好说话的那一个。
现场上唯一清醒的人类认真地思考着。
楚樾看着眼前和自己的男朋友对话的两位神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做传说中最为可怕的事情——早恋第一天被家长抓到。
“……这种时候在担心的反而是这个吗?”奈亚拉托提普忍不住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晏星河露出嫌弃的表情:“虽然隐约猜到父亲能够听见心声,但是,请你不要随随便便偷听我男朋友的想法。”
“其实没有这种能力。”奈亚竟然也在认真地回答,“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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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想法完全写在脸上了。”
“不,祂刚刚就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偷偷打探了你男朋友的想法以后才说出来的。”犹格索托斯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奈亚的行动。
这个故事的发展一下子都变得诙谐了起来。
让一个从小到大都在邪神饲养下的怪物进行选择。
这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不会有争议结果的答案,而晏星河给出的答案也的确从未改变,只是与原本设想的那个答案截然相反。
“我不会考虑放弃这条时间线的。”他笑眯眯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和师兄谈恋爱,就这么跑掉有点太难看了。”
犹格索托斯看向楚樾,尤其是看向他们贴在一起的手臂与身体。
这两个人的情感闪烁着璀璨的颜色,像某种坚不可摧的链接,完全将他们在每一个时间线世界线上的彼此锁在了一起。
不同时间线上的两个人感情进度不同,现在这样在一起第一天的也算少之又少的稀有款。
而对于两个年轻人而言,见家长显然也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所以事情就这么忽然一转到了八点档吗?
晏星河冷着脸挡在师兄的面前,防止家长中的任何一位对师兄下手,却又被楚樾轻轻捏了捏掌心。
楚樾此前从来没见过晏星河的父亲们,除了当时被伪造的尸体。
结果现在好了,不仅师弟本人不是人类,师弟本人死去的父亲们也不是,当初的死亡也是假的。
“我也拒绝。”他说道。
去往另一个世界线,抛弃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只有最胆小的人才能够做出来。
他们的身上的魔法闪烁着银色的亮光,无尽的魔力让晏星河与楚樾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充满了力量。
两个人同时拒绝了这种可能性以后,四周原本萦绕的白雾似乎有些消退,天空上的星辰重新恢复了走动。
“星辰正位的时候就要到了。”犹格索托斯说着,祂忍不住瞪了一眼奈亚,默默地抱着书本,看着天象图,不知不觉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晏星河想。
自己和师兄只能够以一个人类和一个非人类的身份阻止这场阴谋了。
深潜者们在不知不觉中浮现在了水面上,它们正如同先前所猜想的那样,逐渐上了岸,黏糊糊的液体漫过地面,围在拉莱耶岛屿的宫殿之外,眼神狂热地注视向天空。
它们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道:“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天空的颜色发生了某种惊人的转变。
拉莱耶的地面逐渐发生了一种怪异的断裂,那些天然形成的石柱就这么轻易地碎掉,露出沉眠于其中千百万年的伟大存在。
伟大的克苏鲁降临于这个世界之中。
祂转动着大概是眼珠的东西,顺着气息,发现沾染着自己其他一些同伴气味的渺小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