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GB]谁转变了卡莱尔》
1. 福克斯
“轰隆隆”
电闪雷鸣之下,福克斯小镇再次迎来了它的旧友。
黑夜,森林深处一幢独栋别墅内,正在陪伴男友的短发少女目光忽然一滞。
“你是有看到了什么吗,爱丽丝?”男生将女友圈进自己的怀中,眼里都是爱意和好奇。
“贾斯帕,你觉得,除了我们,世界上还会有其他素食吸血鬼吗?”名叫爱丽丝的少女在接收到来自未来的片段后,内心充满疑惑。
“或许吧?虽然这真的很难,不是吗?”贾斯帕稍加思考,给出自己的答案,“难道我们又要有新成员加入了吗?”
“我并没有看到有关这方面的未来。”爱丽丝带着些许的遗憾摇摇头,“但我确实看到了个奇怪的同类,就在学校里。”
“生活在人类学校的非卡伦家族的吸血鬼?”
“不,其实我也有些不确定,片段并没有体现她吸血鬼的标志性外表特征,是我的大脑却告诉我,那是个吸血鬼。”
“确实奇怪,我们应该和卡莱尔说一声。”贾斯帕闻言提议道。
“很抱歉,贾斯帕,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一位身材匀称的金发男士,带着脸上的温和笑容从楼梯处走下来。
肤若白瓷,外表俊朗,宛若明星,一举一动都对人有着极致的吸引力,但并不包括这幢房子内的所有人。毕竟,所有身处这所建筑内的“人”虽然长相各不相同,但在“受欢迎”方面,却都是一等一的拿手。
“刚刚爱德华和我在一起,就在楼梯上。”卡莱尔微微点头以表歉意,“为了不打断你们的交流,所以再次欣赏了下大家的帽子。”
跟在卡莱尔身后的爱德华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
面对两位属于侵犯隐私的行为,爱丽丝和贾斯帕却是适应良好。毕竟对于听觉极度灵敏的吸血鬼来说,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就是意味着要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放弃一部分隐私。
听到楼下已经聚了四人,罗莎莉也放下了手里的兴趣,第一时间出现在楼梯口。
“这可真是个大麻烦。”窈窕的身影眨眼间来到一楼的沙发上,“我们才刚搬到这儿几天,而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森林里来了户新人家。”
来人有着一头金色的鬈发,长及腰部。
“埃米特呢?罗莎莉。”见往常一直形影不离的“双胞胎”现在却只剩下一个,卡莱尔不由问道。
“狩猎去了。”爱德华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抢先回答。
“等等。”爱丽丝一声惊呼重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我忽然记不清对方长相了。”
“她在哪儿?”罗莎莉警惕的环顾四周,“所有能力的使用都需要一定媒介,或者有限定的范围。”
“先别太担心,罗莎莉。”或许是因为他是最年长的那个,卡莱尔并没有惊慌,而是温柔地轻声安慰道,“既然爱丽丝说对方会出现在学校,并且没有造成骚动。我想,她或许会是个可以交流的邻居。”
说着卡莱尔向爱丽丝投去询问的目光。
“是的,对方只修改了有关自己脸的部分,而且学校也和普通学校没有区别。”爱丽丝肯定地点头。
“或许她只是想和我们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又或者只是想让彼此的第一面,是通过真实相见产生的。”卡莱尔道,“明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距离谜底揭晓也只有几个小时而已,不是吗?”
而森林深处的另一处别墅内。
身材高挑又有着黄金比例的精致女生,将海藻般如瀑黑发拨至身后,动作间尽显优雅。
“小爱丽丝,好久不见......哦,还有你。”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一只活物,但她专注地对着面前空气说话的行为,却让自身的神秘气质中沾上几分鬼魅。
次日,福克斯中学。
卡伦兄妹们在万众瞩目下依次领取了属于自己的课表。
其中,昨晚并不在家的艾美特和罗莎莉读十年级,而剩下的爱德华、爱丽丝和贾斯帕,则作为九年级的新生,开启他们在福克斯的学生生活。
五人只在教务处低声讨论几句后,便各自踏上寻找第一节课所在教室的路,并且丝毫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道视线,一直地紧紧注视着他们。
又或者说,他们对于吸引注意力这件事情,已经变得稀疏平常。
临近上课,某间教室的负责人,也就是对这间教室有着管理权的老师,终于踩着最后一刻进了门。而依旧吵闹的学生们看清来人后,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次全场寂静。
这并不是因为来人是老师,毕竟在座都是一群正值青春期最巅峰时期的高中生们。
将手中没有任何logo的软牛皮白包随手一扔,抛到自己的办公桌上。
女人从容地开始自我介绍。
“各位同学好,我是接下来几年教授你们欧洲历史的历史老师,我的名字叫赫卡忒·拜莱盖斯,未来几年,你们都可以称呼我为拜莱斯夫人(Lady Bilis)。”
在赫卡忒缓慢而迷幻的独特腔调下,少男少女们纷纷飘飘欲仙,除了爱丽丝,和发现爱丽丝在见到赫卡忒后,身体猛地僵硬住的贾斯帕。
她微扬下巴,俯瞰教室一圈,眼神越过警惕的贾斯帕,最后稳稳停在爱丽丝身上,嘴角还嵌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丝,爱丽丝·卡伦,拜莱斯夫人。”抬头望向走到身边的赫卡忒,爱丽丝直直看着对方,心下只觉得眼熟。
“那这位爱丽丝同学,我想你会很乐意做我的助教,对吧。”赫卡忒语调是疑问的,但语气是肯定的。
“这是我的荣幸,拜莱斯夫人。”
“很好,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正式开始这一学期的课程。”
一个响指,原本还沉浸在赫卡忒声音里的同学们瞬间恢复如常,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究竟发生了多么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迹。
开学的第一节课,赫卡忒并没有直接开始自己的教学,而是选择放映了部有关欧洲历史的纪录片,用来作为提升学生们学习兴趣的楔子。
根据不少学生事后讲,当他们打算再看一遍时,网络上却完全找不到那部纪录片的踪迹。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有幸沉浸其中。
除了教室靠窗后排的两个卡伦。
因着要看视频,赫卡忒默许了学生们适度移动桌椅位置的行为,而贾斯帕则借着桌的遮掩,伸手钩住爱丽丝那同样毫无温度的手。
他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宣示着自己的存在。现在并不是一个疑问关心的好时机,尤其是那只当事鬼就坐在讲台前,对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的无礼行为不加丝毫掩饰。
桌子下,爱丽丝轻拍了拍贾斯帕的手背,以作安慰。
终于熬到午餐时间,卡伦们在餐厅角落并了两张桌子,完成他们在福克斯中学的第一次合体露面。
“是发生了什么,爱丽丝?怎么这副表情?”罗莎莉在与艾美特刚进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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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发现爱丽丝皱着眉头。
不待爱丽丝回答,罗莎莉又将头转向一直搂着爱丽丝的贾斯帕:“你们是遇到了什么?爱丽丝怎么这副表情?”
“那个同类,我们见到她了。”提到赫卡忒,贾斯帕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道,“我们很确定,那个自称赫卡忒·拜莱盖丝的欧洲历史老师就是我们的同类。”
“所以,这是个很坏的消息?”艾美特气愤自己为什么要昨晚出去狩猎。
“不,不算坏。”爱丽丝直到现在才出声解释,“我皱眉并不是因为她,不对,确实是因为拜莱斯夫人,但我的意思是,我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如果只是关于拜莱斯夫人自己,她确实和我们以往认识吸血鬼不太一样。紫色的眼睛,柔软的皮肤,还有,一颗跳动的心。”
“一颗跳动的心?”爱德华不理解,“如果心脏可以跳动,她又怎么会是吸血鬼?”
“但这就是事实,爱德华。”爱丽丝回道,“这或许是她特有的能力。”
“有没有可能是女巫?”
“女巫也是人类,罗莎莉。”贾斯帕否定道,“拜莱斯夫人的心脏虽然同样可以跳动,但却要比正常心速慢得多。所以,我更赞同爱丽丝的推测。只是,如此一来,她会的东西就有些太多了。”
“什么意思?”艾美特不解。
“拜莱斯夫人在蛊惑人心上也很有见解,她迷惑了整整一班的人,并且等事后所有人清醒时,却像集体失忆一样对那段时间没有丝毫印象。”爱丽丝为贾斯帕补充道,“但我从没听说过,有多能力者的吸血鬼。”
“而且那段时间里,我完全左右不了他们的情绪。”贾斯帕补充道。
“我记得你也报了欧洲历史。”罗莎莉忽地将头转向对面的爱德华。
“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爱德华瞬间读懂了罗莎莉的心,“届时我会试试看。”
“虽然上课期间她不会出手,但还是万事小心些,下课后我们会尽快赶过去。”贾斯帕提醒道。
“好,我会注意的。”爱德华道。
很快,当天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打响。
爱德华最后进入欧洲历史课的教室,挑了距离白板最远的角落坐下。
“卡伦先生,我想你应该会愿意做我在九年级班的助教,就像爱丽丝同学一样。”
上课铃响起,赫卡忒在做完与上午无二般的自我介绍后,顺着教室的一条对角线看向爱德华。
“好的,拜莱斯夫人。”爱德华怀疑自己的耳朵失效了,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听到。
不只是讲台前的女吸血鬼,还包括教室里所有的人类。
“......课后作业请在下一节课的前一天放到我的桌子上,爱德华同学请稍等,其他人可以下课了。”赫卡忒最后一句说完,下课铃声精准同步响起。
闻言,爱德华暗中警惕,下意识绷紧肌肉,僵硬地待在自己的位置。直到目送最后一个人类离开教室,他脚下一个用力从座位弹起,用最快的速度直奔向背对自己的赫卡忒。
平静地看着男吸血鬼冲到近前,两人之间只差最后不到一米的距离,并且对方右手也早已成拳抬起。
“啧,真是无礼。”赫卡忒只轻轻一句话,爱德华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束缚在原地。
“你对我做了什么!”爱德华愤怒中带着几丝惊恐。
“未成年的吸血鬼就是鲁莽。”赫卡忒却只是悠然抬步,开始绕着男吸血鬼评头论足起来。
2. 见面啦
“赫卡忒,放开他。”由于教室就在隔壁不远,罗莎莉下课后连储物柜都没来得及去,便急匆匆地领着艾美特找来爱德华。
“噢,又有两个卡伦家的吸血鬼。我是说,一个卡伦和一个黑尔。”
一对三,优势在我。
罗莎莉很确定自己和艾美特在选课时填的美国历史,所以对面的女吸血鬼手里的学生名单上,绝对不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那她又是从哪儿认识自己的?
“这并不奇怪,罗丽莎。”赫卡忒不知如何,看穿了罗莎莉眼底的疑惑,“这个世界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但过剩的好奇心有时候可不是件好事。”
艾美特闻言第一时间将罗莎莉挡在身后:“既然你选择在人类学校里当老师,那就说明,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哦,是吗?你又怎么确定,这不是我的狩猎游戏呢?”轻挑单眉,赫卡忒闭眼再睁眼,紫罗兰的眼睛瞬间变成血红,“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食素者。”
“这儿是我们的地盘,如果要狩猎,请到其他地方去。”罗莎莉义正言辞的驱赶道。
“先别着急下定论,罗莎莉,让我们等等其他人。”说着,赫卡忒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都坐吧,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课后约谈。”
抬手对着爱德华打了个响指,男吸血鬼瞬间变成被忽然解封的鱼,毫无重心的直愣愣朝前方空地栽去。
“爱德华!”罗莎莉惊呼的同时,还不忘瞬移到小弟弟身边把人扶住。
“拜莱盖丝侯爵。”爱丽丝和贾斯帕姗姗来迟。
“爱丽丝,我的好姑娘,你终于想起来了。”赫卡忒热情地走到爱丽丝身前,将人在胸前抱了个满怀,道,“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已经很长时间不去回想当年的事了,你知道的,吸血鬼转变前的记忆总会变得模糊。”爱丽丝更激动地回抱住高挑的赫卡忒,“至于这些年的经历,更是让我沉溺其中。”
“没有沉湎于过去是个好习惯,亲爱的。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是完全不同的个体,那不过是一个已经过去的噩梦。”说着,赫卡忒轻微动了动手指,“仅此而已。”
“您是对的,拜莱盖斯侯爵。”爱丽丝感激道:“是您让我重获了新生。”
“抱歉。”被迫出丑的爱德华没好气道,“但有人能出来解释一下吗?”
“拜莱斯夫人是爱丽丝的转变者。”贾斯帕这才出来开口解释道。
“十分感谢,夫人。”贾斯帕郑重地面对赫卡忒行了个绅士礼。
“我不是谁都转变的,贾斯帕,所以不用感谢我。是爱丽丝本身足够的优秀,吸引到了我的注意,仅此而已。”赫卡忒漫不经心地在男吸血鬼身上扫了几眼,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随意踏入我们的家族领地。”罗莎莉依旧敌意满满。
“你们的领地?”赫卡忒不由笑出声,“卡莱尔,这里究竟是谁的地方,作为一个族群的族长,你知道?”
“卡莱尔?”爱德华不解地望向自己的家人们。
贾斯帕也不再藏着掖着,将在门外时偷藏起来的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
“他们还是孩子,赫卡忒。”即使没有打开免提,卡莱尔的温润声音依旧清晰传遍教室的吸血鬼耳朵。
“当然,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卡莱尔。”赫卡忒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贾斯帕手心上红色的摁键手机。
未熄灭的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界面,最上面一行的名字上,标着“卡莱尔”。
她将手机的话筒凑到嘴边:“但我觉得无聊了,很无聊。而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的孩子们很感兴趣,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着,她还挑衅似的笑了笑。
但就站在赫卡忒对面的卡伦们却觉得,这个笑似乎是冲他们来的。
艾美特连忙拉住冲动的罗莎莉。
“他们可真聪明,就像你。”
“赫卡忒,我请求你,不要做出让我更恨你的事情。”卡莱尔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被伤到极致后的冷漠。
“好吧,我尽量。”赫卡忒举起左手做投降状,“但我的耐心快耗光了,亲爱的。这场游戏被你拖了太久,期待你为我想出的完美结局呦。”
赫卡忒并没有等来卡莱尔的妥协或怒火,而是一阵代表着通话结束的忙音。
“你们?”爱丽丝小心翼翼接过赫卡忒递来的手机,眼神不自觉一直在手机和赫卡忒之间来回切换。
“这是大人的事,爱丽丝。”赫卡忒半提醒半威胁道,“小孩子随便掺和进来,可是会出人命的。”
冷冷扫过几人,她回到桌子前拎起自己的白色包包,扬起下巴来到正挡住教室门的几人面前:“诸位,你们的课后活动时间到了。”
由于课后活动与单纯的历史老师完全扯不上关系,所以现在是赫卡忒的下班时间。
青苔与薄雾交相呼应,高耸庞大的古龄树木俯瞰着渺小的人类,百里难得一闻的虫鸣鸟叫让人认识到世界的雄伟与自身的渺小同时,更将威严与压迫感深深烙印在人心深处。
迈巴赫57上,赫卡忒半开着主驾驶位的车窗,森林中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朝车内涌去,潮湿又冷清。
一条笔直通向森林深处的小路绵延不断,带给人无限的未知与遐想。
但这关吸血鬼什么事儿,他们已经是人间最引人遐想的存在了。
“哧-”
就在这时,赫卡忒却突然一个急刹后迅速下车,并尽可能地远离爱车的所在位置。
毕竟一堆金属零件看着坚固无比,但事实上还真不一定有她自己结实。
“出来吧,相信你也能感觉的出来,你不是我的对手。”赫卡忒死死盯着路旁的一棵树。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树后露出身形。
“哦,原来是我亲爱的卡莱尔先生。许久未见了,这个缩头乌龟你当的还开心吗?”赫卡忒瞬间收起心中警惕。
在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卡莱尔便与院长紧急请了假,心急的他连车都来不及开。但在相隔百年后,如今真的与女吸血鬼面对面,卡莱尔却下意识退缩了。
藏在树后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掩耳盗铃在心理学上,有时也不失为一种良好的自我疗愈方式。
当然,这是他自己编的。
“我能和你聊聊吗?”不出意料地被发现,卡莱尔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闻言,赫卡忒朝着爱车一歪脑袋:“上车。”
森林深处的房子在面积上与卡伦家的林中别墅相差无几,但在玻璃的应用方面却更大胆,也更广泛。
屋内的房间不多,厨房的空间更是没有设计,但大小冰箱却是无处不在。楼顶透明穹顶的观景台说明着房屋的主人对自然的向往,和对密闭空间的厌恶。
“来一袋吗?”赫卡忒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两袋血袋,又将其中一包扔给刚从车库上来的卡莱尔。
“放心,是熊血,而且每日冷链空送。”赫卡忒解释道。
“现代社会也有现代社会的好处,最起码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套上层公司的外衣,再小心打扫尾巴,就都是合法合规的商业行为。”
说到这儿,赫卡忒一顿,又接着道:“每袋有大有小,这个大小刚好可以当个无聊时的小甜点,所以...别想多。”
“谢谢。”
“不用谢,都是我欠你的。”赫卡忒状似无所谓道。
“你救我了,我知道。”卡莱尔默默修改掉对方的错误用语。
“哼,如果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就更好了。”赫卡忒将手中血袋一饮而尽,“太甜了。”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上帝让我......”
“吸血鬼先生。”赫卡忒直接瞬移到男吸血鬼身前,猩红的双目中满是怒火,两只手分别支在卡莱尔两侧,墙上是巨大冲击力造成的裂纹。
她最听不得这个词了。
尤其是从卡莱尔嘴里。
“你已经被你亲爱的耶和华抛弃有几百年了。”
穿着8cm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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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钻高跟鞋的赫卡忒在身高上,差不多与卡莱尔处于同一高度,甚至当两人站直时,赫卡忒还要更高一筹。
背后的光自底打在墙上,属于赫卡忒的影子将卡莱尔笼罩在黑暗里。
“抱歉。”卡莱尔习惯性脱口而出。
“闭嘴!”赫卡忒语气冰冷。
“抱......”
“还记得距离上次见面过去多久了?”赫卡忒深刻反思,决定换个话题。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一百年。”
“也就是说,我又给了你整整一个世纪的时间,来帮助你逃避现实,吸血鬼先生。”
“谢谢。”卡莱尔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既然你今天主动找上了门,那还请告诉我,你的答案。”
“那也请先回答我,为什么要救我?”时隔百年,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卡莱尔下意识攥了攥手里的血袋,只差一点透明袋子便会破裂,让血液流个满手。
“我已经回答很多遍了。”赫卡忒终于还是在那双金如蜜的眼睛下软下声来,“让我想想,这是第一百一十七遍。”
卡莱尔固执地摇了摇头:“那不是真的答案,也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那你应该早就知道,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也不会给。”
“只是一个字。”卡莱尔没有大吵大闹。面对赫卡忒,他的情绪早在最初的几年便已经用尽了。
“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但你却连一个字都不愿施舍。”
“我富有四海,除了你。”赫卡忒残酷的将现实摆到卡莱尔面前。“我可以轻而易举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抹除个干净,就仿佛你从未在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
“你不会这么做。”卡莱尔肯定道。
“现在的我当然不会。”赫卡忒语气平静,“但我的怒火已经快要烧到眉毛了,你不会忍心看我真的发火的,对吗?”
“......对。”
赫卡忒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卡莱尔心疼她。但没关系,她自己会心疼自己。既然自己心情不好,那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你说这是你第一百一十七遍回答这个问题,那这就是我第一百一十八遍表示,我只是想让你说出那个字。”
“绝不可能。”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赫卡忒低首将熊血从对方那里抽走,轻车熟路地打开血袋。瞬移到最近的冰箱旁拿根吸管,又重新闪回到卡莱尔身前,将插好吸管的血袋递到对方嘴边。
“这次我没说话,难道还要堵住我的嘴吗?”卡莱尔抑制不住地勾唇冷笑。
“你该进食了。”
“我昨天才刚刚狩的猎。”
“喝吧。”透明吸管直接抵上了卡莱尔唇。
碍于女吸血鬼的强硬态度,卡莱尔只得低头张嘴含住吸管,慢慢吸食一口,吸管内壁留下一连串的血珠。
“你想要的答案,我可以给你。”袋子不大,卡莱尔很快便吸食个干净,“但请原谅我在这世上活的时间太短,实在想不到第三个选项。”
“是什么?”实话说,赫卡忒想不到男吸血鬼除妥协外的第二条路。
“基于第一个选项实现的概率几近于零,也就是刚刚我希望你做的事情发生概率约等于零。所以,我的答案是......”
卡莱尔稍作一顿,暗暗给自己打了鼓气。
“你可以随时把你给我的这条命拿走,这样你又可以继续你的狩猎,而我也不会欠你什么。”
“你怎么敢!”你的命是我的。我给的。
“所以,由您亲手将它收回,也不失为一个浪漫的故事。”即使无法读心,卡莱尔也听出了女吸血鬼的言外之意,“随时恭候您的大驾,拜莱盖丝侯爵。”言毕,他利落的转身就走。
再次默认对方的离开,注视着卡莱尔离开背影的赫卡忒不自觉眯起眼。几番斟酌之下,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
“简。”
“没错,收拾出来。”
3. 去试探
孩子们还被困在学校,家里只有身为设计师的埃斯梅与树林间的宁静相伴。
手边是一杯倾注了爱意的手磨咖啡,埃斯梅惬意地坐在露台上米白色软椅上,欣赏着棕色液体上升腾起的蒸汽,想象着其中的温暖,和掺杂在苦意中的甜。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直到卡莱尔·卡伦,她名义上的哥哥,忽然在本该上班的时间出现在家门口,甚至连车都没记得开回来。
“卡莱尔,你还好吗?”
从楼上望去,卡莱尔的手上紧握着一根插着吸管的透明塑料袋,残存的液体从里面映出,是红色的。埃斯梅放下手里的东西,迅速来到卡莱尔面前。
“我,不是很好,埃斯梅。”卡莱尔艰难开口。
“愿意聊聊吗?”看着卡伦家的族长如此失魂落魄,埃斯梅很乐意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我刚刚去见了一位......老朋友。”卡莱尔道。
“是爱丽丝昨晚看到的那位同类吗?”她带着卡莱尔重新回到楼上露台。
卡莱尔无力地跌坐到小圆桌旁距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没错,我们简单了聊了聊。”
“但结果很不好,非常不好。我在去之前就已经想到,一定会是这样结果,心脏却一直到现在都感觉隐隐作痛。明明它很久没有跳动过了,埃斯梅,也许明天上班后我该去楼上看看了。”
“如果有需要我们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吝啬表达,好吗?”这是卡莱尔以前经常对家人说的话,现在埃斯梅把这句话说给卡莱尔听。
卡莱尔无声地摇了摇头。
趁还在沉默的间隙,埃斯梅本打算将悄悄将对方手里的空袋子拿出来,手刚伸出一半,动作却被忽然的声音打断。
“赫卡忒向我要一样东西,一样我给不了的东西。”卡莱尔强迫自己强打起精神。“如果,我是说如果。”
现在还不是他静等命运降临的那一刻。在赫卡忒决心开始对自己进行报复之前,他要把其他人都安顿好,把他们藏到一个对赫卡忒来说算得上麻烦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与你们在一起,请一定帮我把爱德华安抚住,他总是那个更无法让我放心的孩子。”
“发生了什么?你要去哪儿?”埃斯梅实在无法忽视对方声音中内含的忧伤。
“我哪儿都不去,是你们,你们走。”
埃斯梅担忧地皱起眉道:“她想要什么?”
“......”卡莱尔闭口不语。
埃斯梅此时非常遗憾,某人口中那个不放心的孩子没有在身边。而此时,她只能换个角度再开口:“如果她紧咬不放,我们可以向她宣战,就算她有天大的本领,但至少我们数量多,不是吗?”
“不,不可以,这是仅我和她之间的事。”家人是卡莱尔的底线,也是逆鳞,他绝对不会给赫卡忒一丝可能伤害他家人的理由。
“你的事情和卡伦家族的事情之间没有区别,卡莱尔。你一直都是这样告诉我们的,但为什么现在轮到了你自己,却是另一副态度?”埃斯梅苦口婆心。
她起身直接蹲到卡莱尔面前,手上稍一用力,将卡莱尔手里死死攥住的空袋子抽出来,在放到圆桌上前,下意识朝袋子上看了一眼,只见袋子中央正拓印着罗马尼亚血液购买公司的logo。
“你们会死的,我不能这么自私。”卡莱尔强行拉起自己唇角,“答应我,请一定不要把孩子们牵扯进这件事,也请你自己一定不要探查这件事情。”
“我们是家人。”
“我可以处理好的,好吗?埃斯梅。”
忧伤的情绪并未在这栋林中小屋里流淌太久。
“轰-”
“嗡-”
孩子们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暂时冲散了家长们的凝重。
“我想我也该去狩猎了。”卡莱尔说完,便直接翻过护栏,从露台一跃而起,依靠着森林里的树梢,迅速消失在刚下车的卡伦们的视线里。
“卡莱尔今天回来这么早?”爱丽丝眺望着男吸血鬼消失的方向,疑惑道。
“那个方向是通往森林深处。”罗莎莉道。
“他不是两天前刚吃过一顿吗?”艾美特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或许是医院今天出了什么大事。”贾斯帕猜测。
医院能出什么大事?当然是与病人有关的事,流血的事,那卡莱尔早早回来就不足为奇了。
“哦,好吧,愿上帝保佑她,或他。”爱丽丝便回过头去,不再关注。
四人两两相拥进屋,唯爱德华依旧望向卡莱尔离开的地方,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哥哥姐姐”的步伐,进了家门。
“埃斯梅,下午好。”爱德华跟在开放式厨房洗杯子的埃斯梅打招呼道,余下四人打完招呼后径直上了楼。
“哦,爱德华,下午好,学校里的一切都还好吗?”拥有一颗母爱之心的埃斯梅下意识想了解‘孩子们’在学校的一切。
“很好,除了......呃,一点小意外,但总的来说,大多数都一如往常的好。”
“如果你想聊一聊,我随时都在。”
“当然,我是说,如果我需要的话。”爱德华还是想听从建议先跟卡莱尔聊一聊。
“哦,对了,卡莱尔刚刚是去?”
“下午出了些事情,他的心情不太好。”埃斯梅知道再怎么说谎也瞒不过爱德华的能力,所以干脆模棱两可的说出来。
知道再问不出什么,爱德华点点头道:“好,那我也上楼了。”
楼上,爱德华找到爱丽丝旁的贾斯帕。
“你有感觉到刚刚卡莱尔的情绪吗?”
“悲伤,和一点点的......愧疚?”他离开的太快,而且距离也不够近。贾斯帕努力回想,“又出什么事了?”
“如果是关于卡莱尔的未来,我什么都看不到。”爱丽丝原本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思,但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真的再也探寻不到一点关于卡莱尔的未来,顿时端正坐好。
“我真的完全找不到一点关于卡莱尔的踪迹。”她严肃道。
看不到一个人的未来很正常,但一点未来都没有的人,除了对方是已经不会再对世界做任何改变尸体或灰烬,便只有那些能屏蔽到自己的存在。
想到这儿,爱丽丝隔着万里,望向森林里另一栋房子的所在方向。
“他们两个见面了?”罗莎莉这时也带着艾美特过来了。
“真要出了什么问题,卡莱尔会和我们说的。”艾美特道,“毕竟他就是这么要求我们的。”
四人不由齐刷刷看向他。
“不是吗?”
将视线从旁边艾美特的身上重新移开,罗莎莉继续道:“我们该找他聊一聊。学校里忽然多出个情绪不稳定的超自我型吸血鬼,无论哪方面讲都是个定时炸弹。”
“罗莎莉是对的,有赫卡忒在附近,我不确定自己的能力是否还能有一定的准确性。”爱丽丝赞同道。
对于这一点,五人全票通关,但最终却没有得以实现。
接连几日,不仅是卡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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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埃斯梅也在很明显的躲着他们。前天爱丽丝不过是询问了句卡莱尔在哪儿,昨天埃斯梅便忽然来了个紧急出差。
对此,卡伦们不得不在再三犹豫之下,趁着某个下午,重新找上爱丽丝和爱德华的欧洲历史老师。
“拜莱斯夫人。”爱丽丝在那辆迈巴赫前守株待兔。
“找不到卡莱尔,就决定来堵我了?”赫卡忒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是笃定我不会对你动手,还是笃定我不会在学校动手?”
“我们笃定,你不会动手。”爱丽丝面色不改,在看向赫卡忒时,依旧是带着甚至孺慕的眼神,“可以捎我一程吗?拜莱斯夫人。”
盯着倚在前机盖上的小朋友,赫卡忒顶着腮越过对方走到驾驶座车门前:“上车。”
“您和卡莱尔是怎么认识的?”汽车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爱丽丝朝窗外后视镜看了一眼,好奇开口。
“我好像说过,小孩子的好奇心不要太重。”赫卡忒却语气冰冷道。
“自从我认识卡莱尔开始,他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的情绪失落,尤其是每当我们搬家之后的前几天。事实上,我们一直觉得卡莱尔挺孤单的。”
闻言,赫卡忒忽然扭头看向副驾驶的爱丽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过一会儿,又若无其事的回过头。
“这关我什么事?”她道。就像卡莱尔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从不让爱德华靠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不重要。”赫卡忒习惯性回道。
“不重要?在一段关系中,如果恋人的内心想法都不重要,那还有什么是重要的?”爱丽丝有些跟不上赫卡忒的思路。
“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这都和你们没有关系,爱丽丝小姐。”看在今天来找自己的是她亲自转变的吸血鬼,赫卡忒难得压住自己的脾气。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道,“如果你们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那我会当作这是你们对我的挑衅。我会在第一时间让你们得到应有的教训,届时的卡莱尔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相信我。”
一直到进入森林,赫卡忒一脚油门将指针直接踩到110,车内都是寂静的。
与往日不同,赫卡忒这次选择走另一条岔路,车缓缓停到大门门口。
“我还以为你会先去医院找卡莱尔。”解开安全带后,爱丽丝并没有着急下车。
“他现在在哪儿不重要。”
爱丽丝问道:“那对你而言,卡莱尔哪一点才是重要的?”
“他是我的,这很重要。”赫卡忒闻言,无奈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只要不违背这一点,他想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但如果违背这一点,我也什么都做得出。”
“包括拿我们来威胁他吗?”爱丽丝问道。
“你们可以试试。”
爱德华不在,爱丽丝有些拿不准对方的认真程度。
“但那个代价,一定是卡莱尔不愿看到的,也不是你们可以承担的。”赫卡忒接着又补充道。
“卡莱尔知道我不会先出手,但他同样也知道,我的脾气不太好。”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卡莱尔明明也爱你。”爱丽丝有些着急。
“请把‘也’字去掉,爱丽丝小姐。”
“什么......”
不待爱丽丝问完,赫卡忒直接朝副驾驶车门探身,一把将车门拉开后,直起身子目光直视窗外,语气生硬道:“下车。”
4. 向后走
车库里,赫卡忒将安全带解开,左手就搭在门把手上,但却迟迟没有拉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仅剩下一线光亮。赫卡忒缓缓闭上眼睛两三秒,睁开,只余下车库门不远处地上的黑色轮胎印。
森林里的岔路口,一辆银色迈巴赫逆向停在路的正中间,拐角处的那棵高耸树木刚好将车挡了个严实。
不过五分钟,车外传来一阵急刹。
两辆车,一银一黑,近光灯一暗一明,车头相对,只留微风徐徐,树叶沙沙舞动。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那之前的寂静等待,所以卡莱尔决定给自己一个痛快。
他下车来到赫卡忒的车前。
作为吸血鬼,即使隔着玻璃,他们也能精准找到对方那不同寻常的眼睛。
多么神圣的一双金色眼睛。
多么神秘的一双紫色眼睛。
“你后悔了。”转瞬间,赫卡忒已经站在男吸血鬼面前。
“你是指什么?”
“事到如今,你确定还要挑衅我吗?”意念微动,赫卡忒将卡莱尔的心声尽数听过一遍。
卡莱尔道:“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便是错的,我只希望现在弥补还不算太晚。”
“你为什么笃定自己一定会死?”
“我没有血压,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即便是CPR和电击除颤也没有办法让我恢复。”长达百年的行医经历,让卡莱尔对于医学知识像是有着非条件反射般的熟练,“我早死了。”
“你被我救活了。”
“灵魂被强行拘束在一具冰冷的尸体里,抱歉,但我不认为这算活着。”
“如果你已经死亡,那我想知道,你现在这是在向我求取什么?”赫卡忒冷笑道。
“结束这漫长的酷刑,我不是普罗米修斯,我无法忍受数千年被鹰啄食肝脏的痛苦,我是个懦夫。”
“这可和当初我第一眼见到的卡莱尔不一样。”
“他已经死了。”
“不,他还在这儿。”赫卡忒忽然扬起嘴角,“既然你认为这是刑罚,那我不介意让你活得更痛苦一点。”
“你,你想做什么?”
“重点不是我想做什么,卡莱尔。”赫卡忒深吸一口气,“这是一道选择题,而你是唯一的答题者。”
卡莱尔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顿时充满警惕:“什么意思?”
“我可以是那个握有斧头的刽子手,但死神的镰刀到底要不要挥下,断头台的拉绳到底会不会被砍断,结果不在我。”赫卡忒道,“你给了我一个我不喜欢的答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他们是无辜的。”卡莱尔心底有个不愿相信的猜测。
“就是因为他们的无辜,这道选择题才能成立啊。”赫卡忒笑的眼弯如月,“六只小猫正躲在黑漆漆的匣子里,亲爱的,你可以猜一猜。当匣子打开时,里面的小猫还会活几只呢?”
“是你把他们带给我的。”卡莱尔脚下踉跄,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欲哭无泪。
赫卡忒眼神锐利,声音冷酷,向前一步重新拉回两人间的距离道:“可如果我连你都没有了,留他们又有什么用?”
“魔鬼。”卡莱尔低下头,避开赫卡忒如针般的视线,小声控诉。
这可逃不过同为吸血鬼,且实力本就远超于他的赫卡忒:“你说什么?”她貌似听到了某条大黑蛇的身份,但考虑到眼前人是卡莱尔,她打算再给小可怜一个机会。
“魔鬼,魔鬼!”一声大过一声,树林里都是鸟禽拍打翅膀的声音。
“你是觉得这道题对你出得太仁慈了吗?怪物。”
就连卡莱尔都没来得及反应,赫卡忒右手已经抓着对方的脖子,将人顶到了背对卡莱尔的最近的那棵树上。
树干一直顺着向上,都传出“刺啦”的撕裂声。
赫卡忒最知道卡莱尔·卡伦的痛点是什么了。
卡莱尔试图尝试挣扎。
但此刻的他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只不过对方的钉子在两个手腕,而自己的钉子在脆弱的脖颈。
“怪物?我为什么会变成.....怪物?是你,是你把我变成了这副活不活死不死的样子,你现在说我是......怪物?”喉结被压迫,但卡莱尔一词一句,声音依旧清清楚楚。
赫卡忒不敢置信道:“你真的因为我救了你,而怨我?”
“没错,我也一直都这么说的。”
赫卡忒怒极反笑:“好极了。”
在客观上,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左右。但在此刻的卡莱尔看来,他似乎又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伴随着男吸血鬼痛苦的呻吟,逐渐冷静下来的赫卡忒停止了对其大脑的搜索。
那股似要把大脑从中劈裂的惩罚已经停止,但疼痛为卡莱尔一直带来的绵延余震却难以在短时间内被消化。
吸血鬼连死后去地狱的资格都没有,但他却好像见识到了地狱风光。不,身体重新开始运转起来的卡莱尔将眼睛接收到的画像传递到大脑,地狱就在身边。
此刻卡莱尔的脑子里涨的很,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朵里的声音也总是忽近忽远。
见卡莱尔身体因为痛苦而止不住的发颤,赫卡忒不由向前一步,从腋下环抱住对方冰凉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怜惜:“是你逼我的,卡莱尔,是你的错。”
“......对不起。”卡莱尔低垂着眼帘,麻木道。
“我原谅你,达令。”稍稍松开些距离,赫卡忒轻轻在对方的唇上碰了碰,“我保证,无论你的选择如何,我都绝不会干涉。”
“我......别无选择。”
赫卡忒莞尔一笑:“我知道。”
之后的几天卡莱尔朝医院请了假。
用赫卡忒的话说,大脑的创伤需要休养。但卡莱尔不理解,吸血鬼没有睡眠,工作与不工作对于自己的大脑而言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问出口,因为赫卡忒根本不在乎。
而另一边的学校里,凡是见过拜莱斯夫人的学生又或者同僚都知道,她这几天的心情有多美妙。
当天的教学任务完成,赫卡忒随口叮嘱了爱德华将教室收拾干净,便着拎着自己的薄荷绿羊皮包朝教职工停车场的那辆牛肝色保时捷而去。
四处张望着关上门,只见教室里的爱德华身形微动,桌椅便已经归位,就连白板上的各色磁石都被整齐的摆放在一角。
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在手里的双肩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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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到肩上,爱德华头也不回的去自己的沃尔沃旁的其他卡伦们汇合。
“你们这几天有见过卡莱尔吗?”动作利落的倒车出库,爱德华透过后视镜问道。
“没有。”爱丽丝摇摇头,“上个星期的时候他还只是单纯躲着你,但最近这两天已经完全不见不到他了。”
爱德华又继续问道:“他还有去医院吗?”
“你的意思是?”贾斯帕道。
“以往就算卡莱尔再怎样躲着我们,也会给我们事先留下他去哪儿的信息,再不济,至少也会抽时间给我们发个消息。”
车内几人对视一眼,爱德华直接调转方向。
森林深处,赫卡忒踩着车的极限速度回了家。
顺手将包扔到负一层的沙发上,赫卡忒进入电梯,来到地面层。
“达令,今天过得怎么样?”赫卡忒特地用上英式英语。
岛台后,坐在高脚凳上的卡莱尔将眼睛从笔记本上移开,抬头望向朝自己来的女吸血鬼。
“我可以给孩子们发个消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
“笔记本就在你的手里,亲爱的,我好像并没有限制过你的使用。”赫卡忒有股说不出的满足,“不过好乖,以后都像现在这样乖一点,好吗?”
绕过岛台走到卡莱尔身侧,赫卡忒伸手揽上对方的肩,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矮。她瞄着卡莱尔的额头俯身,但最终薄唇却落到了那头金色短发上。
下意识一愣,却恰好让卡莱尔有了丝滑溜走的机会。
赫卡忒若无其事的收回腾空的手。
“卡莱尔。”她开口,没有流露什么语气。
“Yes?”退出已经读了一半多的医学文献页面,卡莱尔熟练登上自己的MySpace,就近打开爱丽丝的聊天框开始打字。
对于卡莱尔的视若无睹,赫卡忒也不恼,反身倚上岛台边,轻轻一跃坐上去。
将手搭上笔记本的屏幕,赫卡忒静待卡莱尔将报平安的消息发送出去。在对方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她轻轻一推,笔记本顺着重力,“啪嗒”一声合上。
“你说过,我可以用的。”卡莱尔这才重新正眼瞧上赫卡忒一眼,“我还没有用完。”
“发给一个人就够了,他们都会知道的。”赫卡忒自顾自抬脚,用高跟鞋的凹槽部分将对方坐着的那把高脚凳扯到自己正对面,“先来陪我聊会儿天。”
“你又想做什么?”卡莱尔没有忽略对方将高跟鞋扔到地上的动作。
“听话,向后移一移。”
赫卡忒今天穿的是白色西服正装,所以可以毫不顾忌的做高抬腿动作。也就是说,她可以一条腿随意搭在半空,一条腿踩在卡莱尔屁股下的圆底凳面上。
“这是最......”一句话没说完,卡莱尔着急忙慌的朝后挤去,但椅背却早已限定了他的退路。
“如果它坏了,就用你来赔。”
只轻飘飘一句话,卡莱尔瞬间停了动作。下意识双手向后,反手扶住铁制椅背的背面,叉开双腿为赫卡忒留下充足的落脚点,全身用力崩到极限。
“看看,这不是可以做到吗?”赫卡忒一脸骄傲,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金色头发,“我就知道你可以。”
5. 岛台旁
“你,你想和我聊什么?”碍于某位女吸血鬼字面意义上的得寸进尺,卡莱尔这句话说的异常艰难。
“介于你太沉得住气,而你的孩子们太沉不住气。”赫卡忒不由开始设想今晚会发生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他们已经决定去医院看看了。”
“你怎么知道?”强压心底慌张,卡莱尔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
“在这漫长的几百年里,难道你还没有猜出我的能力吗?卡莱尔。”赫卡忒难掩失望。
“我不认为你是吸血鬼。”
“哦?”这种说法还是赫卡忒近千年来第一次听。
“没有吸血鬼会身兼如此多的能力于一身。”
“那你喜欢吗?”赫卡忒脚下一用力。
“不,不喜欢。”
“真是个不诚实的坏孩子。”赫卡忒却坏笑出声。
卡莱尔庆幸自己现在是吸血鬼,血液不会流动,脸部的毛细血管更不会扩张,也就是俗话说的,脸红。
“所以你的能力,是什么?”女吸血鬼的目光太灼热,卡莱尔只能将头扭到一边去,顺道闭上眼睛。
“知道了我的能力,以便等以后用来对付我吗?”赫卡忒只觉得对方傻得可爱。
但卡莱尔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所以,你也并非,并非没有,弱点。”
“呵!”赫卡忒也不反驳,只是顺着卡莱尔的话说道,“只要比你强,就可以了。”说着她俯下身子,将唇印上她一早看上的地方——对方的唇
两人都不需要呼吸这种累赘的东西,所以这一吻吻了好久,好久。
屋外爱德华一行人悄悄潜到赫卡忒房子的周围,茂盛的树冠是他们最好的隐蔽之所。
从医院出来后,他们先是回家停下车,再徒步来到这边的。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用来隔着大老远就开始提醒赫卡忒有不少人来找你了。
爱丽丝一手扶着树干,一手与贾斯帕相握:“我和贾斯帕的位置什么都看不到。”
按照贾斯帕的指挥,他们特地躲在吸血鬼看不到的视觉死角,还特地调小了说话时音量。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房子里一点异样都没有。
屋内,赫卡忒和卡莱尔不知觉间已经互换了位置。胡桃木的高脚凳被粗暴地扯到一边,赫卡忒踮着脚去与卡莱尔起舞,右手如钳般捏住对方的后脖颈,让卡莱尔无法抬头,无法逃脱。
卡莱尔的双手下意识向前伸出抵挡另一具身体的靠近,但却并未起什么效果。被迫向上游走,然后依旧有意识的避开某处,最终扣上赫卡忒双肩。
“你猜现在你的孩子们到哪儿了?他们应该早就从医院得到你已经请假的消息,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找你,嗯?”赫卡忒收回下巴,挑眉故意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来偷偷找你?”
“不,求你。”卡莱尔没有怀疑赫卡忒的假设的真实性。
因为他们真的能做到,而且也真的会这样做。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赢了,我听你的;你输了,你听我的。”见到卡莱尔难得露出的脆弱表情,赫卡忒来了兴致。
“不要。”卡莱尔摇摇头。
“亲爱的,你知道的,这从来不是个疑问句。”
树冠间,罗莎莉几人碍于高度最多只能看到二楼的部分景象,其中就包括那唯一一间带床的卧室,他们可以在各自位置看清床上的每一个细节。
艾美特不理解:“谁家吸血鬼的卧室里有张床?”
独守一棵大树的爱德华通过手机跟有些无聊的艾美特道:“或许是喜欢躺在床上看星星也说不准。”
艾美特并没有注意到罗莎莉似要杀了他的眼神,继续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山谷里看?那儿有福克斯最好看的星星。”
“因为拜莱斯夫人有洁癖,她不喜欢泥土和灰尘。”爱丽丝解释道。
“闭嘴!”罗莎莉低声怒骂。
“放轻松,亲爱的。”艾美特连忙放下手机,搂住身旁罗莎莉的肩,“反正我们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屋内,赫卡忒和卡莱尔依旧在岛台旁......上。只不过,卡莱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倒在了上面,而那台笔记本电脑跟随它好搭档高脚凳的步伐,英勇牺牲在了赫卡忒的脚边不远处。
仰面看着眼前的天花板,卡莱尔说不上到到底是瓷面的岛台更凉,还是他的心更凉。
“你赢了。”他道。
事实上卡莱尔根本就没有赢的机会。更准确地说,如果他真的赢了这场游戏,赫卡忒的手段只会更恶劣。
卡莱尔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停下动作,赫卡忒牵起卡莱尔的手将人拉起来。
重新坐起身的卡莱尔将头埋进赫卡忒的颈窝,松开手,从颈部环抱住对方。
赫卡忒回抱住卡莱尔,单手轻缓的拍打对方的背,安抚着。
“你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真的听话。”她无奈道。
卡莱尔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赫卡忒:“回房间,好吗?”
点点头,卡莱尔声音闷闷道了句:“嗯。”
而屋外的卡伦们还在商讨下一步如何行动,但在他们得到一个确切的最终计划之前,屋内却有了新的变化。
卡莱尔原本如同树袋熊一般挂在赫卡忒身上,感受赫卡忒因为上楼梯而产生的起起伏伏。
虽然衣料都不可避免地变皱了,但在从岛台离开时,身上该遮的地方都被赫卡忒遮了个严实。
难得闭上眼睛,卡莱尔忍不住思考赫卡忒这多此一举的用意,但忽然的异常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本耳边只是模糊存在的鸟鸣声忽然清晰可闻,女吸血鬼身上原本似有若无的香水味,也突然变得浓烈。
还有......
“赫卡忒!”他不可思议的睁眼推开对方的肩。
赫卡忒:“喜欢我的礼物吗?”
卡莱尔:“你怎么能毫无羞耻心。”
赫卡忒:“所谓羞耻心,就是生物趋利避害的生存本能,我不需要。”
单手扶上对方的背,防止因为情绪激动下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赫卡忒脚步不停,直奔自己的卧室。
卡莱尔:“求你了,赫卡忒。”
赫卡忒“如果他们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就该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视。”
门被推开,赫卡忒直奔床去,把衣衫不整的卡莱尔丢到上面去。
“Oh my god!”
卡莱尔将屋外四周传来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很低,犹如耳语。
“他们这是在?”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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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
“卡莱尔和拜莱斯夫人。”
“走吧,知道卡莱尔没危险就可以了。”
“......”
卡莱尔无助的以手肘覆脸,来勉强保留那最后的一丝颜面。
赫卡忒:“他们里面最年轻的也有一百多岁了,卡莱尔,他们不是真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卡莱尔固执道:“我认为他们是。”
赫卡忒不想在这方面与卡莱尔有过多的纠结,只暗自后悔当初就不该给对方培养这么个爱好。
按下更多想法,是时候来享用她等待许久的盛宴了。
赫卡忒连请了三天的假。
对此,学校里的卡伦们都没觉得意外,但却在中学里的普通学生之间掀起一阵讨论。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欧洲历史老师今天也没来学校了。”
“拜莱斯夫人嘴里的中世纪真的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这可比斯密斯先生讲的好多了。当然,史密斯先生讲得更细致,但就是没有拜莱斯夫人讲的更有趣。”
“我回家问过家里人,小镇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姓拜莱盖丝的人家,而且看拜莱斯夫人的样子和习惯,感觉她更像是个欧洲人。”
“还有她那些包。说实话,别看拜莱斯夫人一天换一个,天天不重样。但就从我侧面打听的消息来看,她要不吃不喝三个月才能买上其中一只。”
“工资这种东西不应该属于隐私吗?你从哪儿打听来的。”
“华盛顿周报,关于高中教职工去年的平均工资,税前的。”
“所以是假的吗?”
“不,恰恰相反,是真的,那些包都是真的。”
“为什么?”
“就是。如果我有这么多钱,我连高中都不上了。假如说拜莱斯夫人这么有钱,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上班?还是来我们这个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小镇上。”
“或许就是有人不喜欢太阳的?”
“你是指吸血鬼吗?哈哈哈哈。”
听到这儿,餐厅一隅的吸血鬼们不由面面相觑。
“如果是单纯的不喜欢太阳,英国不应该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吗?”
“这谁知道?或许是她不喜欢Gay和衬衫夹吧。”
“哈哈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Gay?嗯哼?”艾美特不怀好意的笑着看向沉默的爱德华。
其他人卡伦们不知道,但他们之中可是货真价实的有一个来自英国的吸血鬼。
艾美特:“你可从来没说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爱德华。”
其他人不语,含笑看着兄弟两人的“友善”互动。
而家的方向,赫卡忒从盥洗室里出来。
“什么时候回医院?”
卡莱尔:“我可以离开了?”
赫卡忒非常不解:“你为什么这么想离开我?”
卡莱尔:“因为你从来没有挽留过我。”
赫卡忒:“......去洗漱吧。”
推开盥洗室的门前,卡莱尔忽然问道:“如果我不是你的歌者,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赫卡忒仰面躺到刚刚换上新床单的床上:“如果你不是我的歌者,我们不会见面。”
卡莱尔:“......好。”
6. 多大啦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卡莱尔再也没有见过赫卡忒。如果不是他能偶尔从爱德华几人嘴里听到些许有关对方的消息或者名字,卡莱尔都要以为对方又要不告而别了。
今天是福克斯难得的好天气,虽然只有中午那短短的几个小时,但卡莱尔还是给他的孩子们请了一整天的假。
理由是,带一家人外出郊游。
这完全点燃了这个高中生们名为攀比和嫉妒之心。
而好巧不巧,拜莱斯夫人又请假了。
“这个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能怎么样!”
“这个世界多我一个聪明人能怎么样!”
“高中以来一次考试都还没进行,他们怎么知道我一定得不了一个B啊。”
“那你能吗?”
“不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埃斯梅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吗?”
太阳再次消失在了福克斯的上空,黑暗中的生物重新活跃起来。
正打算出门的爱德华下楼时忽然看到坐在一楼沙发上的卡莱尔,想到过去一段时间对方都在故意躲着自己,他果断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听到声音,卡莱尔将手里的今日报纸叠起来放好,道:“想和我聊聊?”
得到卡莱尔的默许,爱德华调转方向,朝沙发走去。
卡莱尔:“我很抱歉之前都在有意的躲着你,我是指,每一次。”
爱德华:“没关系,卡莱尔,我可以理解,这是你的权利。”
卡莱尔:“虽然我没有读心的能力,但根据过去百年的经验和经历,也大概能对你想问的问题进行猜测一下。”
爱德华:“所以,你和拜莱斯夫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卡莱尔:“发生了很多,如果真的要说,那就需要从我是怎么死的开始了。”
爱德华不解:“你不是因为抓捕黑暗生物,但却不小心被反伤了吗?”
卡莱尔只扬了扬嘴角,眼睛没有丝毫变化:“简易的版本到这里就结束的,但真实的版本还要再复杂点。”
爱德华:“你不是被那只吸血鬼转化的?”
卡莱尔摇摇头:“并不是。我把他重伤了,当然,是以人类的角度,结果就是让自己身陷囹圄。他需要血液来补充能量恢复身体,而我就是他理所应当的营养剂。”
爱德华:“但拜莱斯夫人是怎么找到你的?”
关于这一点,其实卡莱尔也不是很清楚:“我问过赫卡忒,对方给我的答案是,因为我是她的歌者。但碍于我们谁都没真的见过歌者的存在,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敷衍,还是真实原因就是这个。”
爱德华不由好奇:“歌者?怎么会这么巧?”
卡莱尔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道:“巧吗?那段时间她一直都住在那里。”
爱德华道:“中世纪的独居年轻女性,还是知识女性?她这行为可真够危险的。”
卡莱尔也难得回忆那段早已模糊到只剩零星片段的过去,但巧合的是,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里,都有着赫卡忒的身影。
他道:“能被火烧死的女巫,便不是真的女巫。”
爱德华挑了挑眉:“她是吸血鬼。”
卡莱尔被逗笑,语气也轻松了几分:“但当时是猎巫运动,而我确定她没有任何胎记,以及不会影响作物丰收和孕妇难产。”
爱德华听到这个回答,带着答案问问题:“当时的卡莱尔是怎么知道,拜莱斯夫人身上没有胎记的?”
卡莱尔也回想起当时的荒唐,长叹一口气:“大概是被女巫蛊惑了。”
森林另一边的赫卡忒手上正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新华词典,不知道是看到了哪个字,忽然莫名的哼笑了一声。
爱德华:“你把她放了。”
卡莱尔:“神爱世人,作为教会的一员,我不能见死不救。”
爱德华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等等。既然歌者对吸血鬼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那为什么她还会那么巧合的和你住在同一个村庄里?”
卡莱尔笑着摇摇头:“不是巧合,她多年来一直在狩猎歌者。”
爱德华:“狩猎歌者?狩猎......你吗?”
卡莱尔解释道:“吸血鬼的歌者并不是唯一的。”
爱德华皱起眉。
卡莱尔:“是不是听起来没有想象中的特别了?”
爱德华:“有点。”
卡莱尔又继续道:“但如果我说,所谓的歌者,其实就是与吸血鬼唯一相互吸引的灵魂呢?”
卡莱尔:“灵魂是唯一的,但人类会死亡,吸血鬼不会。”
爱德华:“吸血鬼也有灵魂这种东西?”
卡莱尔语气莫名道:“有,但与没有也没什么不同了。”
他又道:“灵魂需要□□作为载体存在于世。吸血鬼的□□不朽,但灵魂不是。他们会衰败,会变腐朽,但它们逃离不开□□的桎梏。”
爱德华有了个猜测:“所以吸血?”
“是的。”卡莱尔点头赞同道,“通过吸食年轻□□中灵魂的力量,来恢复或缓解我们灵魂衰败的过程。而在这其中,具有吸引力的灵魂最有效果,也就是为什么,所谓歌者的血液是对吸血鬼们最甜美的存在。”
爱德华好奇:“这是你当年从沃尔图里知道的吗?”
“是赫卡忒亲自告诉我的。”卡莱尔道,“我是她的最后一个歌者,也是有她亲自转变成的吸血鬼。”
爱德华:“听起来,对拜莱斯夫人来说是个亏本买卖。”
卡莱尔不否认,他笑得堪称灿烂:“这对她来说是个不争的事实。”
卡莱尔:“歌者的血液可以提升吸血鬼的能力,虽然程度有限,但积少成多,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助力。”
爱德华想到更多:“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卡莱尔道:“放心吧,从今天起,你是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安慰道:“但凡想了解这方面的事情,能熬过漫长的岁月只是基础。但即便是已知存在历史最悠久沃尔图里们,在年龄上依旧没有资格。更何况,他们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
听到这儿,爱德华忽然对赫卡忒本人产生好奇:“那你知道,拜莱斯夫人究竟活了多久了吗?”
“‘新生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无论是男是女,年龄都是个隐私问题。”
突如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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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声让爱德华下意识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身体肌肉绷紧,低下身子让重心下移,以便能更快应对环境的变化。
另一边的卡莱尔在听到声音后,也第一时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而赫卡忒却完全没有作为忽然到来的访客的自觉,笑语盈盈地望着对面护在卡莱尔身前的爱德华,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欣慰之情。
赫卡忒:“就算做突击家访怎么样?”
自顾自走到卡莱尔旁边的位置坐下:“在家听到有人在讨论我,有些好奇,所以过来瞧瞧,没有意见吧?”言毕,她抬头看向紧挨在身旁的卡莱尔。
卡莱尔:“......当然。”
爱德华在卡莱尔的规劝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气氛却再怎么恢复不到方才。
赫卡忒却像丝毫没有察觉一样:“忽略过关于我年龄的疑惑,我想你想一个问题应该是想问我杀过多少人。”
爱德华:“......”
卡莱尔想了想,还是决定握上身旁女吸血鬼的手,轻唤道:“赫卡忒。”
挑挑眉,赫卡忒道:“读心这种能力不是只有你有,新生儿。但连自主控制读取对象都做不到的,你确实是我这些年来见到的第一个。”
“五十?五百?这就是你想象力的极限了吗?”
“沃尔图里?我成为吸血鬼的时候,阿罗他们还没出生呢,亲爱的。”
卡莱尔不得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赫卡忒。”
赫卡忒悄悄反握住卡莱尔的手,继续对爱德华道:“好了,今天的答疑解惑就到这里吧。如果实在好奇呢,我也不介意你去图书馆借阅一下各大神话故事,或许你能在那里面找到些惊喜也说不准,嗯?”
目送爱德华离开,听着对方的汽车轰鸣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赫卡忒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卡莱尔身上。
赫卡忒:“不请我参观一下吗?”
卡莱尔:“你之前来过。”
赫卡忒:“这是我第一次来。”
卡莱尔盯着赫卡忒的眼睛看了好久,最终低下头:“走吧。”
同样是现代风装修,但却比隔壁房子多了几分温馨,少了些清冷。
卡莱尔指着墙上的展示栏:“这些都是爱德华他们的毕业帽。”
赫卡忒:“无聊。”
卡莱尔:“我很喜欢。”
赫卡忒:“幼稚。”
卡莱尔:“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不幼稚的东西应该都在博物馆了。”
赫卡忒:“你在博物馆也有个家吗?这是我怎么不知道?”
卡莱尔:“你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
赫卡忒:“我亲眼见过真正的东方世界,所以,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卡莱尔长吁道:“或许吧。你来做什么?如果只是因为不想让爱德华知道你的年龄,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赫卡忒:“我就在隔壁,但你从来不主动找我。”
卡莱尔:“我为什么找你?”
赫卡忒理所应当道:“因为你爱我。”
卡莱尔觉得对方有些不可理喻:“但你却不爱我,赫卡忒·拜莱盖丝。只有折辱我才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7. 昏倒了
赫卡忒再也没有去隔壁找过卡莱尔,她需要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卡莱尔的生活异常平静。他不认为像赫卡忒那样一点没有人性的的“人”,会被自己简单的一个问题而击退。
虽然隔壁火药桶的引线随时会被点燃,但卡莱尔却意外比以往百年更加享受这种作为普通人的生活。
这天卡莱尔照常从医院下班回家。
明天就是孩子们的暑假第一天,卡莱尔已经提前和院长请好了一周的假,理由是带孩子们去欧洲来一趟家庭旅行。
屋内,爱德华、爱丽丝和贾斯帕坐在一起。
爱德华独自坐在另一边的软椅子上:“拜莱斯夫人怎么突然要走了?”
沙发上,爱丽丝靠在贾斯帕的怀里:“凡是有关拜莱斯夫人的未来我都看不到。”
贾斯帕:“那......卡莱尔呢?”
爱丽丝面色惊讶地抬头看了眼对方:“可他们已经有两年都没有见过面了。”
贾斯帕:“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吧。”
爱丽丝耸了下肩,重新回过头:“那我试试看。”虽然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车库直通地下室的门,卡莱尔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锁舌已开,只差一个把门拉开的外力。这个动作原本对卡莱尔的伟力来说不算容易,但数百年在手术病床前的训练,让他对于自身力量在细微的运用可以称得上炉火纯青。
可这不能解释,为什么卡莱尔此刻要在站在地下室的门口,一动不动。
爱丽丝:“等等,未来关于卡莱尔的画面少的可怜。”
爱德华:“可我们明天就离开了。”
贾斯帕:“有关于在伦敦的场景吗?”
爱丽丝再次仔细地回想一遍:“没有。”
这时的地下室,已经空无一人。
森林另一边的房子外,卡莱尔并没有听到那颗跳动的过于缓慢的心脏。
但或许赫卡忒只是恢复了吸血鬼的外貌。卡莱尔想。
卡莱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当他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这里。
轻起脚步,门口的锁舌发出最后的哀唱。卡莱尔第一次独自踏入属于赫卡忒的私人领域。
房间里没有电流的声音。
他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台冰箱前,用两根小拇指轻轻钩开,里面空无一物。卡莱尔又迅速来到沙发旁的小吧台,打开这里的迷你冰箱,同样乌黑一片。
冰箱旁的吸管同上次来时一样,将金属篓装得满满当当。所有冰箱的门都大敞着,始作俑者无力的跌坐在最初的沙发上。
“是在找我吗?”一双同样冰冷的手搭在了男吸血鬼的肩上。
卡莱尔原本失神的望着眼前虚空,在听到突然的声音后,目光立刻凝实,带着被戏耍后的怒火转头向坐在扶手上的赫卡忒望去。
卡莱尔:“戏弄我很有意思?”
赫卡忒单手抚上对方的后颈:“戏弄你,当然好玩。”
卡莱尔动作利落的站起身,逃离开女吸血鬼一直在摩挲的手指:“既然你想不告而别,那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就这样吧。”
赫卡忒不由一阵心花怒放:“你是在舍不得我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卡莱尔停下来要离开的脚步:“我认为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介于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哈,这个笑话可真好笑。”赫卡忒起身追上卡莱尔,伸出右手食指钩住对方的鳄鱼皮腰带,“这么开放的观念,可一点不像出生在17世纪出生的人会说出的话。”
卡莱尔:“现在是21世纪。”
赫卡忒:“那也改变不了,你不会死亡的事实。”
卡莱尔:“我会。”
赫卡忒:“但我不会允许。”
卡莱尔:“这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赫卡忒:“这当然,是我说了算的。”眨眼间将卡莱尔带上二楼,甩到卧室里的那把古董贵妃椅上。
坐在上面的卡莱尔想要反抗,身体却不听指挥的一动不动:“你想干什么?”
赫卡忒邪魅一笑,媚气横生:“又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的她不像吸血鬼,更像个觊觎灵魂的恶魔。
左腿紧贴着对方大腿外侧跪在贵妃椅上,左手又从对方右肩顺着脖颈攀上脸颊。右手则顺着对方左肩向后,又顺着刚刚走过的脊柱向下游走。
感受着身后似有若无的触碰,一阵酥麻顺着腰腹传至卡莱尔全身。他抬头,望向仍在动作的赫卡忒,微张开嘴,想要丝毫不顾及的出口些污言秽语,却话到嘴边拐了弯。
“你什么时候......”看着对方手中突然冒出一杯猩红液体,卡莱尔心中满是怀疑。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这所房子里绝对没有任何一滴血液的存在。
但这杯是从哪儿来的?
“它一直在这儿,只是你没有发现。”赫卡忒移动一直停在对方脸颊的左手,用食指碾过薄唇,“嘘,快喝吧。”
高脚杯直接贴到唇边。
杯中的血液格外香甜,但卡莱尔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大概率没有好事。
“我不饿......唔。”
然而赫卡忒却不想听,趁着对方说话张开嘴,直接倒了进去,反正吸血鬼又不会呛死。
卡莱尔也只能被迫将杯中血一饮而尽。
“哗啦”
残存的血液挂在内壁,连着高脚杯一起被赫卡忒碎在墙面上,又散落满地。发出的巨大声响让一直处于紧张中的卡莱尔,下意识以为那颗死掉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
“看着我。”赫卡忒直接掰过被玻璃渣吸引目光的那张脸,“感觉到了吗?”
“什......那杯血里有什么!”卡莱尔原本不理解。
吸血鬼百毒不侵,毕竟药物对死人没有丝毫影响,但卡莱尔却真实感觉到了腹部传来了一阵火热。
“哈哈哈哈哈哈。”赫卡忒闻言仰头大笑,后又收回表情趴到对方的耳边,“你应该问这是谁的血。”
“什么意思?”动物血也各有味道,那些越是如人类一样的杂食动物,血液便会越接近人血,其中的甜腻也就越会削减几分。
但由于刚刚被灌得太过急切又突然,卡莱尔并没能分辨得很细致。
“这可是好东西,卡莱尔。”赫卡忒却避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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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你应该说谢谢,而不是在这儿不停发问。”
她道:“做个有礼貌的绅士,好吗?”
卡莱尔表情艰难道:“......谢谢。”
言毕,赫卡忒搂住对方相较于之前明显变温暖的身体。
......
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得房子四周树木凌乱,而巨大的声响自然会引起另一边的注意。
罗莎莉:“她就这么离开了?”
爱德华:“卡莱尔应该还不知道吗?”
贾斯帕:“按照时间,卡莱尔也要回来了。”
爱丽丝:“我以为他们会告个别的。”
罗莎莉却不认同:“卡莱尔从来没和我们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是那个卡莱尔认定为一生的人,对方一定会介绍给他们的。但两年了,他们都没有都等到。
直升机上,赫卡忒细心为昏睡中的卡莱尔带上降噪耳罩。
前面驾驶位的亚力克下意识耸了耸鼻子:“卡莱尔这是?”
赫卡忒声音冰冷道:“你很想知道吗?”
亚力克:“抱歉,Lord.”
听着那颗久违的心跳声,赫卡忒开始闭目养神。
鼻尖血液的香甜气息越发浓郁,赫卡忒喉结不时上下涌动。
但前方的亚力克倒是尚可忍受。
赫卡忒:“还有多久?”
亚力克:“马上。”
没过多久,直升机停到机坪,赫卡忒从登机梯抱着卡莱尔进入早已等待许久的大飞机上,三人消失在美国领空。
卧室内,空调一直将室温维持在人体最适宜的76度和50%的湿润度。面色红润的卡莱尔安静躺在轻盈蓬松的鸭绒被里,睡得深沉。
外面的休闲室,赫卡忒一丝不苟的看着手里的报表,身边站着一身定制职业装的简。
赫卡忒朝另一边的椅子一指:“坐吧。”并未抬头。
简恭敬道:“是。”
翻开下一页,赫卡忒:“转变计划的进度怎么样?”
简:“意大利已经有72%的高层人员加入了沃尔图里,希腊是57%,西欧有64%,法国......”
赫卡忒:“美国的进度怎么样?”
简:“相比于欧洲有些缓慢,只有31%的高层,而且核心人员少之又少。”
对于这一点,赫卡忒倒毫不意外:“英国呢?”
简:“按照您的吩咐,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限制英国吸血鬼的数量。”
赫卡忒:“房子的情况如何?”
简:“外墙进行了重新的加固,室内通水电,考虑到卡莱尔的情况,我还特地让他们多整理了一间卧室。”
闻言,赫卡忒抬眼瞥了身旁座位上的女吸血鬼一下,无奈叹了口气:“把除主卧的房间都换成多功能房。”
简虽不理解,但照做:“是,Lord.”
白色被子里的卡莱尔终于悠悠睁开了眼,疑惑四周的安静和视线的模糊。
外间的赫卡忒这时将手里的猩红色文件夹合上,放到一旁桌面:“让他们都回自己房间,违背的后果自负。”
闻言简立即起身,恭敬告退。
8. 乖孩子
半月前,赫卡忒接到了一通来自简的电话。
简:“Lord,阿罗他们重启了盛宴。”
下课铃声才刚响不久,教室里、走廊上,到处都是那群高中生的吵闹声和叫喊声。
自从得知了放假时间,成绩好的这几天愈发沉默,但更多人却是情绪愈发高涨。
但好在,还没人敢在赫卡忒的课上自找麻烦。
倚在讲桌上静待所有人离开教室,赫卡忒起身亲自关上了教室门。
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赫卡忒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两腿交叉搭上桌子:“所以?”
简:“他们上报的人数是12人,但清洁工只找到了11具尸体,而且亚历克说最近并没有新生儿加入。”
赫卡忒眼睛微眯:“你的意思是?”
简实话实说:“意大利有异样。”
意大利沃特拉城。
“拜莱盖斯夫人。”身着黑色拖地斗篷的亚历克早早便等在钟楼内。
“听简说,你们又开盛宴了?”亮到反光的布加迪威龙稳稳停在钟楼前,赫卡忒就这样大方的露着脸从驾驶位下来,即使老城区并不允许机动车辆进入。
“盛宴是一早准备好的,都是和简报备过的。”面对女吸血鬼的兴师问罪,亚历克只能干巴巴解释道。
赫卡忒点点头,被簇拥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言不发。
要说简和亚历克这对兄妹当年也是命不该绝。阿罗带着凯厄斯和马库斯去救两人时,赫卡忒刚巧就在附近。而也正是因为如此,简才在18岁后结束掉她属于人类的一生。
甚至由于是由于简当年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转变也是赫卡忒亲自进行的。
等最初那个难以被控制的时期一过,赫卡忒便让对方独自在人类世界打拼。原本只是想让简远离沃特拉城的腐朽,却没想到对方再无声息间,给赫卡忒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隐秘在世界最深处的商业帝国。
罗马尼亚国际投资集团,这是个沃尔图里家族在人类世界的白手套,实际控制着那个由王室、贵族、寡头、大鳄、跨国财阀等组成的罗马尼亚财团。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世界最阴暗的角落,是由一个看起来才20多岁的小女孩儿掌控的。
亚历克无言,只僵硬的扯出一抹笑。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再说下去只会里外不是人。
哦,当然,他本来也不是人。
顺着通往地下王国的甬道,伴着古典高昂的咏叹腔调,早已等候在圆厅外的德米特里和阿夫顿,听到鞋跟抨击地面时发出的清脆声及近。
一左一右恭敬地拉开繁华富丽的珐琅工艺大门,又缓缓将其关闭,连带着亚历克,所有吸血鬼都被隔绝在外。
“My,Lord.”
“My,Lord.”
“My,Lord.”
原本无论何时都稳坐于高阶之上的三位地下之主,此刻早已单膝跪于圆厅的中央低下尊贵的头颅,以欢迎地下王国真正的主人回归。
赫卡忒目不斜视,径直从阿罗和凯厄斯之间的缝隙掠过,走上高台,落座于原本属于阿罗的宝座。
她道:“起来吧。”
“主人,您回来了。”此时的阿罗一改往日的疯癫做派,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会不时闪烁出尚不能完全收敛的狂热。
“主人。”刚刚起身的凯厄斯却又一次跪下。
“主人。”马库斯同样呼唤道。
“你们开了场盛宴。”赫卡忒并不理会下首三人的或孺慕、或狂热、或愧疚、亦或是有些漠然的心思,便直奔主题。
阿罗面露迟疑:“这......是,主人。”
赫卡忒笑着询问:“玩儿的开心吗?”
但没人真的会以为,赫卡忒是在问他们的心情。
阿罗原本还在小心试探:“是有谁对您说了什么吗?”
但原本安静站于阿罗右侧的凯厄斯,却忽然将三人的计划全盘托出。
“您带来的水晶近年来一直大小异动不断,前不久更是不知为什么突然泛起诡异紫光,属下不敢妄动,便先将放置水晶的那间屋子封了起来。”
赫卡忒面无表情:“然后呢?”
凯厄斯继续小心翼翼道:“然后以开盛宴的名义,让费利克斯留下了个人类,然后把人扔进去了。”
赫卡忒:“人呢?”
阿罗一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身侧的凯厄斯,一边抢过话头:“隔着门,我们只能听到那个人类的哀嚎。等安静之后再打开门时,那个人类直接凭空消失了。”
凯厄斯亦不甘示弱,直接反瞪了回去。
不理会暗里争宠但实际就是做给自己看的两条疯狗,赫卡忒直接扭头看向一旁更安静的马库斯。
她一改面对阿罗和凯厄斯的冰冷,温声问道:“人找到了吗?”
马库斯:“没有,我们联系了戈特弗里德部长来协助我们调查,但收效甚微。”
赫卡忒:“水晶现在安静下来了吗?”
马库斯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实事求是道:“这......很诡异,但我知道,它在等您。”
阿罗和凯厄斯原本还在另一边争执个不停,但在听到马库斯的声音后立马停了动作。
“马库斯!”阿罗不赞同地惊呼出声,由紧张地抬头望向上首的赫卡忒。
“主人,那水晶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待在当年您指定的那个房间里。现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向外冒紫光,但最多也只是一动不动的飘在半空。”
凯厄斯也连忙劝道:“就是啊,主人。反正也闹不出大乱子,就让它自己在房间里自身自灭吧。”
他们可没忽略赫卡忒眼底闪过的那抹好奇。
另一边的马库斯则是在平地惊雷后,重新挂上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
上首的赫卡忒静静看着三人,忽然陷入沉思。
马库斯对她,又或者说对整个世界的无视是赫卡忒有意放任的结果。
对阿罗的放任。
当年对方杀掉狄黛米的事情她全程都知道,但当马库斯求到她脚边,希望自己能告知其凶手时,她却一言未发。
毕竟凯厄斯和阿罗是赫卡忒亲手转变的,对赫卡忒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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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自己人。至于马库斯,这个只是因为好友的邀请才加入沃尔图里的家伙,赫卡忒不认为自己有偏重他的义务。
赫卡忒眨了眨眼:“叫什么?我又没说现在去。”
现实中的赫卡忒也眨了眨眼,就见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正在自己眼前上下摆了摆。
“现在飞机上除了你,清一色的都是吸血鬼。”她重新将五感调回自己的正常水平,就闻见一股自灵魂深处在勾引她的异香通过那只眼前的手,飘进鼻腔,“勇气可嘉。”
一双猩红的眼睛与卡莱尔的蓝瞳四目相对,时隔百年再次恢复人类身份的卡莱尔连忙收回手。
这是猎物面对猎手的本能反应,即使几个小时前的他也曾是一名顶级的猎手。
卡莱尔后退几步,连忙与赫卡忒拉开距离。
重新变成人类,就意味着心脏重新开始跳动,需要呼吸,需要食物,需要睡眠,以及.......重新登上吸血鬼的菜单。
赫卡忒的歌者菜单。
赫卡忒慢悠悠地从沙发上起身,步履从容,像只已经将老鼠逼到角落的猫:“回过神了?你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后背抵上实木的墙壁,卡莱尔自己都能听到自己如鼓声的心跳,就更不用说只有一步之遥的赫卡忒了。
赫卡忒不由被逗笑出声:“这颗心脏居然还在顽强的工作,真是奇迹。当然,这奇迹是我的功劳。”
卡莱尔:“你,你怎么做到的?”
赫卡忒不满地摇摇头:“做个绅士,卡莱尔。”
卡莱尔:“.......谢谢。”
两人间最后的距离也被赫卡忒消除。她抬手抚上对方散发着人类温度的脸颊,是健康的红润:“真是个乖孩子。”
现在的卡莱尔已经没有一点可以反抗对方的底气,赫卡忒对这点同样心知肚明。
羔羊掉入狼窝,还是往日有所旧怨的狼窝,卡莱尔只能牢牢攀上赫卡忒这株救命草。
即使这株救命草才是最危险的那头狼。
卡莱尔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身体不住的发抖:“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
脸颊上的那只手散发着死人般的温度,那是卡莱尔过去数百年来一直维持的体温。
赫卡忒似在说笑,又似认真回复:“因为,很有趣。”
踮脚吻上更加红润的唇,赫卡忒贪婪地汲取着对现在的她而言,可以称得上灼人的温度。
但两人明显都该重新把握人鬼相恋时的注意事项。
“哈,哈,哈,哈。”卡莱尔瘫软在赫卡忒的肩上,大口喘个不停。
赫卡忒凑近对方的颈窝,深吸一口,是她在过去几千年来一直追寻的味道:“你闻起来可真美味。”
卡莱尔有气无力的想站起来,却被赫卡忒轻搭在自己腰间的一只手拦住了去路:“你要吃了我吗?”
赫卡忒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认真道:“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我知道,未来的几天你,你一定会生不如死。”
卡莱尔绝望的闭上眼,全身再也施展不出一丝用来反抗的力气:“所以,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9. 回书店
飞机进入英国领空时,伦敦是难得倒好天气。
私人飞机在某处军方控制的封闭机场缓缓降落,紫罗兰瞳色的赫卡忒十指相扣地牵着蓝眼睛的卡莱尔走下登机梯。
赫卡忒主动伸出右手:“福尔摩斯先生,真是许久未见。”
“我以为,吸血鬼的时间观会区别于人类。”麦考夫同样笑着伸右手,握上那只虽有人类颜色,但温度却明显低于常人的......硬邦邦的柔荑。
只是笑容却不达眼底。
赫卡忒微扬嘴角,松手道:“与人类打交道嘛,自然是要用人类能听懂的语言。”
麦考夫:“那下次拜莱斯夫人可以不用如此顾及,鄙人要比一般人类更好学些。”
赫卡忒挑挑眉:“没什么区别。”
麦考夫面色不变,将目光投向赫卡忒身侧的卡莱尔:“想必这便是令先生吧?比我想象中看起来......更健康些。”
赫卡忒:“这是病,我会治好的,就不劳烦大英政府费心了。”
麦考夫了然地点点头:“说的在理。毕竟卡莱尔·卡伦是个出生在中世纪末期的历史人物,又怎么可能活着出现在21世纪。”
赫卡忒同样点点头:“令弟的问题自然有沃尔图里帮忙看顾着,只是还请转告另一位福尔摩斯先生,不要总是去些城市的肮脏之处,我手下的嗅觉系统都退化了。”
闻言,麦考夫依旧不死心道:“难道真的无法交易到一具吸血鬼的尸体吗?”
赫卡忒只觉得好笑:“吸血鬼的身体本就是尸体,吸血鬼的死亡是化为灰烬。凡火对所有生物来说都是最大的杀器,因为他们都是通过□□而存于世间。”
麦考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谢您的慷慨,拜莱斯夫人,接下来您在伦敦的一切活动都由我来直接负责。”说着他望向赫卡忒身后的大飞机。
赫卡忒:“我可以陪你在这里等到飞机重新起飞。”
收回视线,麦考夫一侧身,让出身后的奥迪车:“请。”
两辆同款奥迪黑车一前一后穿过市区,前往赫卡忒和卡莱尔本次要去的目的地。
卡莱尔担忧地望向窗外:“我们要去哪儿?”
赫卡忒言简意赅:“回家。”
卡莱尔:“哪个家?”
赫卡忒:“最初的那个家。”
卡莱尔猛地回头,却意外与赫卡忒突然对视:“我,我不想回去,你说过我不会再回来的。”
赫卡忒:“我是说过,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卡莱尔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言而无信。”
赫卡忒理所应当:“对啊。”
封闭的后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卡莱尔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那间房子里不堪的过往。
“亲爱的。”赫卡忒左手搭上低头沉思的卡莱尔的肩,只见对方明显剧烈抖动一下,耳边的心跳声更是直接漏了一拍。
卡莱尔强撑着身体,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赫卡忒。
赫卡忒这次长了记性,只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用最小的力气捏了捏对方的肩,示意对方放松。
她道:“飞了这么久,饿吗?”
卡莱尔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不,不饿。”
见状,赫卡忒直接按下升降隔断,朝前面的司机道:“去市中心那所最大的古董书店,现在。”接着便又重新升上去。
卡莱尔:“我真的不饿。”
赫卡忒无奈道:“那是因为我在这儿。”
卡莱尔:“你还有这个能力?”
赫卡忒现在已经不是了无奈,而是无语:“因为你怕我,所以你不饿,卡伦医生。剩下的,还需要我再对你进行更多的解释吗?”
变成人类也是有坏处的,比如卡莱尔明显感觉出脸颊的毛细血管在疯狂的自主扩张:“不用了......谢谢。”
赫卡忒不由哼笑一声:“不客气。”
前座隶属于MI5的司机在得到赫卡忒的要求后,第一时间向前车的麦考夫请示。得到允许的回复后,紧跟前面的车辆,调转方向,朝伦敦苏活区那所赫卡忒指出的书店而去。
......
亚茨拉斐尔有一间自19世纪开始经营的稀有书店,这里的书都是他的心头好,没有人可以从他这里买得任何一本喜欢或需要的书,除非他的自愿赠与。
但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得此殊荣。
这天他照常坐到自己摆在窗边的桃花心木书桌前,右手边是把手为天使翅膀的白色陶瓷杯,里面是满满一杯冒着热气和香甜气息的热巧克力。
翻开桌面上那本已经看了一多半的精装书,每隔几页都会夹着几张大小不等的纸条,上面都是亚茨拉斐尔做的笔记和批注。
但宁静祥和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书店的门在敲门声前被轻易打开,即使已关门的牌面还并未被亚茨拉斐尔摘下。
亚茨拉斐尔却像是对这种该情况司空见怪,头也不回的继续徜徉在文字的怀抱:“克劳利,出什么事了?”
但他忽然听到了不止一人的脚步声,而且那只讨厌的恶魔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他连忙站起身,还不忘随手将一边的空白纸张插进自己刚刚看过的那一页:“你们怎么来了,加百.....你是?”
回头一看,并不是想象中的同事来访。
望着眼前同样严谨地身着三件套的男人,亚茨拉斐尔不禁微皱起眉,脖子向后一仰。
而此时的麦考夫单手握着竹子做的黑伞把拄地,从进门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开始在大脑内构建有关书店的全部。
麦考夫走到同样身着西装三件套,但是自己一定不会穿的奶油色西装的亚茨拉斐尔面前,摘下黑色手套,伸出手:“第一次见面,亚茨拉斐尔先生,不过看起来您似乎对我早有了解?”
“哦,不,是我认错人了。”亚茨拉斐尔连忙回神握住对方身来的手,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别再想克劳利了,亚茨拉斐尔,天使和恶魔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赫卡忒这时才慢悠悠地从外面进来,手上还不忘牵着对自己来说甜美的有些过分的卡莱尔。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亚茨拉斐尔顿时脸上都是惊喜:“赫卡忒!哦,你终于回来了,自从二战以后,你就再也没来回来看望过我,就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可真是个坏姑娘。”
“二战?”麦考夫虽然已经早有猜测,但对于长生者豪不加避讳的当着外人面,将如此秘辛公之于众,他却忽然怀疑起来。
“唔!”稍加提醒,亚茨拉斐尔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确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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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多,“谢谢。”他先对麦考夫感谢了句,后又开始磕磕绊绊的给自己找补道。
“额,我的意思是,有关二战的纪念活动,额,就是前不久,不是,是三年...十年?”亚茨拉斐尔焦急地朝赫卡忒投去求助的眼色。
麦考夫顿时打消了自己的怀疑念头,还顺带将以赫卡忒为首的神秘生物的危险系数调低了几分:“五年是个不错的时间,刚好是欧洲胜利日的第55周年。”
“对,没错,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亚茨拉斐尔洋溢着笑容看向无语假笑的赫卡忒,有意识到不对,将头转向另一边的麦考夫。
“哦!”他这才意识到不对,丧气道,“你应该帮我的,赫卡忒,天使可不会说谎。”
赫卡忒主动松开卡莱尔的手,走到天使面前,给了对方一个久违的拥抱:“好久不见,亚茨拉斐尔。另外,刚刚的谎言编的不错。”
“真的吗?”回抱住赫卡忒的亚茨拉斐尔高兴的瞪大眼睛,但嘴上却满不赞同,“这是夸克劳利的话。”
赫卡忒挑挑眉,与天使分开:“好吧,那你刚刚的谎言可真拉跨。”
亚茨拉斐尔笑着在赫卡忒脸上吻了下:“谢谢。”然后嘴上一冰,“可真够凉的。”
赫卡忒莞尔一笑:“我喜欢。”
“那我们支持你。”亚茨拉斐尔欣慰地看着自己和克劳利“捡”来的孩子,“所以,你是来带着男朋友见家长了吗?”他将目光落到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卡莱尔身上。
“是的。”赫卡忒不仅没有否认。
亚茨拉斐尔无意识地簇起眉:“人类?是不是寿命有点儿短了?独自一个人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好忍受的,亲爱的。”
赫卡忒并未说得太明白:“只是现在是。”
亚茨拉斐尔点点头,舒展开眉头:“这样也好。等着,我这就去给克劳利打电话。”说着装模作样的走到带转盘的电话前。
麦考夫轻挑单眉,好奇地看向赫卡忒。
偷摸看了眼同样偷摸看着他们这边的亚茨拉斐尔,赫卡忒特地背对着对方,面朝麦考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小幅度地摆了摆手,脸上都是无可奈何又勉强的笑。
将这些全看在眼里的卡莱尔却不知为什么,感受到了些被掩埋在深处的爱和幸福。
但他很快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赫卡忒从来和爱,和幸福不沾边的。
另一边的亚茨拉斐尔装模作样的把电话扣回架子上,又重新走回赫卡忒身边:“都来这边等着吧。”说着,边头也不回的拉着赫卡忒朝书店深处而去,中间还不忘打个响指。
来到书柜后的空间,这里已经从原本的空空荡荡,变成了温馨且富有格调的半封闭会客间。
赫卡忒坐到长条沙发上,仰头看向浑身洋溢着幸福的亚茨拉斐尔:“可以为卡莱尔准备些吃的吗?他从坐上飞机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东西,大概有九个小时的时间。”
“哦,听起来确实需要补充点食物了。”刚刚坐上旁边单人沙发的亚茨拉斐尔不自觉地摇了摇身子,“我可以去给你们订些丽兹酒店的早餐,当然,主要是指卡莱尔,还有我。”
他自动忽略了一旁的麦考夫。
亚茨拉斐尔起身看向还未落座的卡莱尔:“丽兹酒店的早餐简直是一绝,要来点吗?”
10. 见家长
“谢谢,亚茨拉斐尔。”赫卡忒直接替卡莱尔回答道。
亚茨拉斐尔有些意外地看向刚开口的赫卡忒,又转头望向安静站在一边空地的卡莱尔,隐晦地递给赫卡忒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卡莱尔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赫卡忒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一头白色的小卷毛搭配着剪裁考究的奶油色西装外套和浅卡其色的羊绒马甲,脸上带着天使般的温和笑意,望向自己时的眼神充满慈爱。
“好孩子,我都不知道你的口味,和我一起去前面看看都有什么你爱吃的,好吗?”亚茨拉斐尔的声音像是化成一股有形的暖流,融化了卡莱尔僵硬的身体。
赫卡忒不满地皱眉抗议:“他是我的,你应该询问我的意见,亚茨拉斐尔。”
天使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看向唯一坐下的赫卡忒,嘴角笑容仍在,但却透着股明显的勉强:“谢谢你的提醒,达令,来告诉我自己的教育有多么失败。”
即使是教育的口吻,亚茨拉斐尔的语气也依然不带有一点儿锐刺。
赫卡忒挑挑眉:“首先,我不是你的孩子;还有,从我遇到你们开始到现在,我似乎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
“胡说,小时候的你简直就是个天使。”亚茨拉斐尔极其不认同道。
“那只是你自己以为,克劳利一直都在夸我有做恶魔的天赋。”言毕,赫卡忒还不忘朝亚茨拉斐尔呲了呲牙。
“罚你今天吃一个鲜橙布丁。”亚茨拉斐尔隔空点了点赫卡忒,头也不回的领着卡莱尔回到书店前厅。
“那明明是你给自己点的。”赫卡忒双手撑在沙发上,扬着下巴朝两人离开的方向大声拆穿道。
无奈长叹一口气,赫卡忒被迫于麦考夫共处一室。
只要不是涉及另一位福尔摩斯的事情,麦考夫永远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英伦绅士形象:“伦敦市中心有这样一间书店,确实是鄙人的工作失误。”
“告诉你是因为人类对这里毫无威胁,这个事实在过往的无数战争中得到了一遍又一遍的认证。”赫卡忒实事求是道。
“感谢提醒。”麦考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既然我已经发现在如此有趣的地方,那就不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当然。”这也是赫卡忒带麦考夫来的主要目的之一,“而我的要求是,当这里以及这里的主人出现问题或陷入危险时,让你的人,带着合适的武器,出现在合适的时机,帮助他们将问题解决掉。”
说到这儿,赫卡忒又补充了句:“先不论他们的同类如何,最起码他们两个,不会对地球和人类造成威胁。”
麦考夫:“同类?”
赫卡忒:“在你闭眼之前都不会见到他们,因为他们都活在圣经里。”
麦考夫:“他们是同类吗?”
赫卡忒:“他们自成一类。”
仅仅几个对话,却让麦考夫得到了海量的信息,但他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要去哪儿?”
“......”赫卡忒难得沉默,“我不知道。”她道。
这个答案属实不在麦考夫原本的预期,他左右斟酌了一下:“按照人类的习俗,这个时候我应该对你说‘注意好运’又或者与此相似的祝福语。”
“谢谢。”赫卡忒敷衍着道了句谢,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远处那个站在亚茨拉斐尔旁的身影。
麦考夫默默将一切放在眼里:“根据我浅薄的理论知识,生物间的追求行为并不带有强制色彩。”
赫卡忒:“亚洲某些地方的抢婚习俗又算什么?”
麦考夫没有丝毫犹豫:“生物的退化。”
“动物间的求偶是为了繁衍,人类间的追求是为了性/爱和繁衍,我没有生育能力,也没有爱的能力。”赫卡忒语气平淡地收回视线,“你不会懂的。”
有些事情,只有和陌生人才能说出口。
麦考夫自嘲道:“我大概有一生的时间来解构这个疑题。”
后间的两人相顾无言,麦考夫无意识敲击伞柄的声响对赫卡忒来说清晰可闻,就像远处那道熟悉而富有规律的心跳声,是常人无法捕捉的话外之音。
半封闭的空间里,不时传来远处亚茨拉斐尔细心的询问,和卡莱尔渐渐放松下来后的认真回应。
麦考夫再次开启新话题:“卡伦医生喜欢甜食?”
赫卡忒对此并不意外:“就连吸血鬼时候的他都更偏爱甜到发腻的动物血。”
麦考夫:“他还对什么有所偏好?”
赫卡忒:“医学,家人,最普通的生活。”
“想来也是。”这些倒是和麦考夫猜测的差不多,“那他一定会享受回家的这段时光。”
赫卡忒眼睛盯着男人背影,摇摇头:“他不会的,他会生不如死。”
吸血鬼永远都一尘不染同时也一成不变的能力,让麦考夫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在今天有些无处施展。
“作为谢礼,我可以给你三具尸体。“赫卡忒想到什么,对麦考夫正色道,“丧丧尸对人类来说是个新兴的概念,但它确实是客观存在。”
麦考夫面带疑惑地盯着赫卡忒。
“我也是五分钟前才知道的。”赫卡忒两手一摊,“从亚茨拉斐尔那里。”
......
阳光透过通透的玻璃洒在书店的角角落落,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纸张的历史气息与自两杯热巧克力中诞生的蒸汽相交织,是幸福和温暖的味道。
“天使!”染着一头鲜艳红发的皮衣男动作大开大合的进到这让卡莱尔迷离的空间,消解了这让卡莱尔沉醉的氛围。
“克劳利。”亚茨拉斐尔听到声音的瞬间转头看向来人的方向,接着便热情起身迎上去,十分顺手的接过对方手中的两个牛皮纸袋,“那是卡莱尔,赫卡忒带回来的人,那位是......”
他先是贴心为穿着个黑色皮和黑色紧身裤,以及在室内也戴着个能遮住全眼的黑墨镜的克劳利介绍卡莱尔。但在手指向手拄黑伞的麦考夫时,不出意外的有些卡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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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朋友。”赫卡忒主动解围道。
不是她不想让麦考夫这个外人出去,实在是在非暴力情况下,她无法主动让对方离开。不过也可以理解,不是吗?
如果自己是个人类,她甚至不会允许有自己这种非人智慧生物的存在。
在同等情况下,麦考夫能允许自己带着卡莱尔和一个天使,外加现在新来的恶魔共处一室,而其只是要求在旁陪同,已经是对自己做出了最大程度上的让步。
“克劳利,好久不见。”赫卡忒独自走到姗姗来迟的恶魔前,笑得矜持又不怀好意。
“我的女孩儿。”克劳利一把搂住赫卡忒,“我这几千年来最伟大的作品。”
“下面对我的所作所为还算满意吗?”赫卡忒与克劳利打着不算谜语的谜语,自觉扬起右面的脸颊,等着对方的吻落下。
天使之吻与恶魔之吻,同时以极对称的形式存在于一个人的脸上。
收回手,克劳利:“他们甚至升了我的职,现在那套房子已经是我的了。”
“克劳利!”仅一会儿的工夫,亚茨拉斐尔已经将所有食物重新摆盘,无论是肉、蔬菜,亦或是明显多了一份的甜品,都神奇处在刚刚出炉的最完美状态。
“罗马尼亚的慈善是做到全世界的,亚茨拉斐尔。相比之下,沃尔图里的侵蚀只发生在西方世界。”
赫卡忒无奈表示自己为地球善与恶之间的平衡做了极大贡献,但这本应该是天使和恶魔的工作,现在却要靠两边不靠的吸血鬼维护。
“早餐时间。”亚茨拉斐尔端着自己的古董托盘朝沙发旁走去。
见天使离开,克劳利如蛇般丝滑移到对方身边,徒留赫卡忒瞪着大眼站在外面,就连麦考夫都已经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但卡莱尔却意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来。”赫卡忒朝卡莱尔道。
一秒,两秒,三秒,卡莱尔走到赫卡忒面前。
“解开。”她先是看着卡莱尔道,又低头注视着对方自然搭在身侧的左手腕。
一个深呼吸后,卡莱尔听话的解开箍左手腕上的袖扣,甚至贴心的提前把袖子挽到臂弯,视死如归的将手腕递到赫卡忒面前。
尖牙毫不留情的穿过卡里尔的肌肉,精准找到那根埋在伸出的动脉。
久违的痛苦刺激的卡莱尔直皱眉,条件反射地想要把手抽回,但却被吸血鬼死死钳住。他闭上眼睛,等待之后那股更剧烈的折磨,但直到赫卡忒抬头,什么都没发生。
“你的新生,又怎会这么草率?”尖牙已经收回,但赫卡忒的红眼睛却没有变回来。
身体内的血液流失情况不算多,但奈何卡莱尔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脸色瞬间苍白到誓要与赫卡忒此时的肌肤一较高下。
手腕上只留下两个牙印,又一个属于赫卡忒奇奇怪怪的能力。
大发善心替卡莱尔把袖子重新放下来,又细心的安上印有鎏金獠牙的袖扣,赫卡忒浑身都透出进食后的餍足:“早餐时间。”
11. 返旧居
虽然书柜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可惜作用并不明显。不过好在卡莱尔的后背足够宽厚,能将两人间刚刚的动作,当然,主要是赫卡忒的进食行为遮挡的严实。
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书柜后的沙发和矮几已经在不可道的小奇迹下,变成了胡桃木的长餐桌和八张餐椅。
亚茨拉斐尔手里拿着银质刀叉坐在主位,克劳利则是就近坐到对方右手边位置。麦考夫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自觉坐到亚茨拉斐尔对面,那个距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
重新回到后方,赫卡忒大手一挥让还没缓过神的卡莱尔落座于亚茨拉斐尔左手边,而自己则坐在了紧挨卡莱尔的位置。
麻木死气的卡莱尔正对懒散自我的克劳利。
左手肘向后搭上椅背,右手伸出撑着身前的桌子,克劳利一双眼睛都被漆黑的镜片阻拦,单从裸露出来的部位看,似乎面无表情。
他语气不明的开口叫到依旧没把那双血瞳收起来的女吸血鬼:“赫卡忒。”
“现在是早餐时间,亚茨拉斐尔说的。”赫卡忒高扬起下巴,抬眉挑衅道。
“哦,你这个小混蛋。”克劳利舌头划过一侧上牙膛。
“时间紧迫,等他吃完就走。”赫卡忒支起左手撑着下巴,欣赏已经沉浸在食物中的卡莱尔。
卡莱尔对待食物的态度堪称虔诚,但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此刻赫卡忒的计划。
带着我知道你知道我有事瞒着你们的心情,赫卡忒牵着已经听任摆布的卡莱尔继续启程。
蓝天白云代替高楼大厦,城市的压抑被泥土和青草抚平治愈,今日的伦敦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但阳光抚不平卡莱尔心中忧虑。
汽车停在小院门口。
麦考夫:“自从这边动工后,主楼的参观预约便已经取消了,但远处还有几家农户,所以还请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为了我手下工作人员的身心安全,之后的几天不会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探查过来,所以一切行动还请自觉。”
不理睬麦考夫的叮嘱,赫卡忒一马当先推开未上锁的院门。
门外的麦考夫深吸一口气对卡莱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怜悯,随即上车离开。
“进来吧。”赫卡忒背对依旧站在院外的卡莱尔道。
卡莱尔平心静气道:“我会死吗?”
赫卡忒:“你会一直期待。”
乡间的田园生活惬意悠闲,每当眺望无边际的青青草地,又或者抬头欣赏于空中自由变换的巨大云朵,都会让人无法避免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但这与风生水起的峡湾和飞流直下的瀑布又极不相同,后者冷硬的俯瞰世人,叫人望而生畏无法反抗。前者却会主动弯下柔软的腰肢,轻声安抚着自觉渺小的世人,告诉他,人生本无果。
随风摇摆的长草,独自沉睡的白色秋千椅,接受了太阳馈赠的深灰色鹅卵石,门庭上即使再粉刷也带不走的时间,倚在门外闭上眼的那张钻石般耀眼的脸庞,还有屋内那叫人避无可避的哀嚎。
赫卡忒滑坐到地板,双腿蜷起,手臂搭在膝盖上,齿间用力咬着自己右手食指的第一指节,齿印深可见骨。
哀嚎声渐却,室内再无任何声音,包括赫卡忒所痴迷的那段美妙的心跳。
开门重返主卧,她走到床边低头俯视着余韵未消的红眼睛卡莱尔:“重温过去,这种感觉还好吗?”声音里有担心,但又不止担心。更多的是漠视,对卡莱尔的漠视,对自己的漠视。
庞大的力量再次充盈全身,卡莱尔小心翼翼坐起,但橡木的床脚依旧不堪重负的从连接处断裂。
“怎么会?”这段时间他对赫卡忒有许多疑问都未宣之于口,现在毫无疑问又多了一个。
“既然这么多问题,那就让我们一个一个聊。”赫卡忒朝卡莱尔伸出左手,他需要重新适应这股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
瞬间,两人出现到了起居室里,卡莱尔依旧没能看清赫卡忒的移动。
谨慎缓慢的坐下,卡莱尔道:“这就是你说的生不如死吗?”
“对。”赫卡忒点头,“但不止。”
卡莱尔皱眉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赫卡忒却避而不答:“你确定要把这个问题排在第二个?”
卡莱尔闻言一愣,道:“那,我为什么会像......进化了一样?”
赫卡忒语气平淡:“因为这就是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卡莱尔有些听不明白赫卡忒的语言,“为什么?”
赫卡忒:“因为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而在这期间,你的生活会被迫进入到一段跌宕不定的状态。”
卡莱尔:“你的离开,和我的生活再不平静,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你还不知道我的全名。”赫卡忒忽然调转话题。
卡莱尔:“原来你也有中间名吗?”
赫卡忒拿抱枕的动作忽然卡顿一下,无奈道:“对。”她竟不知道卡莱尔还有如此抓不到重点的时候。
低眼掩埋笑意,卡莱尔道:“那你的全名是什么?”
赫卡忒:“我还有个名字,叫罗马尼亚。罗马尼亚家族的罗马尼亚,罗马尼亚国际投资集团的罗马尼亚,资助沃尔图里家族诞生的罗马尼亚。”
“资助沃尔图里家族的罗马尼亚?可罗马尼亚不是被沃尔图里覆灭的吗?”卡莱尔开始怀疑自己当年在意大利时了解的有关吸血鬼的一切,“你覆灭了自己的家族?”
赫卡忒:“他们太无聊了,只知道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我只能换个玩法。”
卡莱尔慢慢捋清了自己思绪,发出关键一问:“你要去哪儿?”
赫卡忒:“这不重要。”
卡莱尔张嘴欲质问,但最终默默低下了头:“孩子们还好吗?”
赫卡忒:“死不了。”见卡莱尔兴致不高,又补充了句,“我用你手机给爱德华发了封短信,他们去找埃斯梅了。”
卡莱尔沉默地点点头。
赫卡忒:“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又摇摇头。
“看着我。”自己已经给了对方机会,“回到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是怎么做到让你死而复生的。”
赫卡忒抬手朝卡莱尔一勾,血液的颜色自瞳中褪去,露出那双紫罗兰的眼睛。
她声音里故意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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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魅惑:“新生儿,不要抗拒自己的欲望。”
“不!”卡莱尔一个不注意便直接后背撞墙,“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赫卡忒起身:“留着下一次吧,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但此时此刻,明明卡莱尔才是那个猎手。
身体内的血液正在以一种惊人速度流失,赫卡忒却只希望能流的再快些。不远处紧闭的窗户摇摇晃晃甚至开始分身,她用力闭了闭眼,强撑着伸手压着卡莱尔的头更低。
终于,赫卡忒感觉身上一沉,身体不由向后踉跄倒退一步。在卡莱尔尖牙消失的第一瞬间恢复吸血鬼的形态,赫卡忒久违感觉到了难耐到极致的饥饿感。
强忍着张嘴欲望,将怀里散发着甜美气息的卡莱尔拦腰抱起,放倒在旁边贴墙一米宽血色沙发上。拿过手边的抱枕放到对方颈下,赫卡忒重新瞬移回双层小楼的屋外。
赫卡忒不止是吸血鬼,她是自己选择成为吸血鬼的。物种的转变对她来说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就像人类也不是她最初的物种,乃至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她的血液里有比普通人类更多的本源。所谓灵魂之力,是当年赫卡忒为了卡莱尔能更好理解的加工。
灵魂的本质就是一种浓度极高的纯能量体,只是这种能量是流动的,是有意识的,是所有有生命生物之所以存在的基础。
赫卡忒没见过有本源比自己更高的生物了,即使是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与自己之间,都是大树与浮游的差别。
事实上卡莱尔所能吸收的并不多,但让一个饱了几千年的人忽然流失了部分能量,现在只能将自己维持在一个快饱的边缘。
赫卡忒只感觉身体中正有万千只虫在啃食自己的理智。
卡莱尔的身体中还有大量的本源未被消化,而已消化的那极少部分已经足够重启那颗刚停不久的心脏。此时的卡莱尔之于赫卡忒,便是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气泡之于沙漠旅人。
门窗的紧闭并不能完全阻碍刚出烤箱的甜品芳香,但赫卡忒还需要独自忍耐好久好久。
从天明到天暗,又从天暗等到天明,风为赫卡忒带来了消息。房子的西北方向有一群羊,五条狗,和两个为农场主工作的雇员。正北方有大片的农田,有一个人类这几天在播洒农药。
至于树上的、地面的、土壤里的动物们,这几天一直在仓惶的搬离故土。自傲又可悲的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竟将最重要的东西丢掉了。
屋内的心跳声越发强劲,赫卡忒也终于适应了被稀释过的芬芳。推开房门,室内卡莱尔的气息比之赫卡忒的预想要好上几分,刻意避开起居室的方向,赫卡忒到厨房去找特意叮嘱简准备的注射器。
歌者的本源对吸血鬼来说是最契合的补品,但卡莱尔身体里此时都是来自赫卡忒的本源。这不是契合,而是她的一部分。
将吸血鬼毒素尽可能多的收集到注射器里,赫卡忒手中金属注射器的推杆被拉到最靠外的位置,但也只是仅仅0.3毫升的容量。
坐到铺着田园风蓝色白纹格桌布的餐桌旁椅子上,赫卡忒盯着面前的注射器,细细思索卡莱尔的清醒时间。
12. 再转变
有过第一次的经验,终于睁开眼的卡莱尔很快搞清了现在情况。他缓缓坐起身,看着与昏倒时别无二致的乡间风景,不确定自己这次是睡了多久,更不清楚现在自己究竟该不该出去。
他感觉现在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举起双手试着用力握了握拳,好像身体有一股力量,但却无法被自己掌握。
“醒了就出来。”门口传来赫卡忒的声音。
心中疑惑不减反增的卡莱尔神情复杂。他不知道该如何归纳自己和赫卡忒之间的关系,更不知对于赫卡忒而言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所谓的朋友之言,平心而论,卡莱尔自己都不相信。但他又私心不愿承认两人之间有爱情存在,毕竟赫卡忒已经拒绝了他几百年。
单纯的meat体关系吗?
“在想什么?”赫卡忒的声音忽然在其居室内响起。
卡莱尔下意识去看门口,如果赫卡忒是走进来的,他不可能连开关门声都听不见。
他道:“你一直以来都是瞬移吗?”
“Yes?”赫卡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耐心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卡莱尔小幅度摇摇头,又忽然想到自己昏迷前的所作所为。虽然是赫卡忒主动暴露出纤细的脖颈,但自己确实也低估了新生吸血鬼对人血的渴望。
思及此,他起身打算朝赫卡忒的方向走过去。却不曾想,刚刚踏出第一步,对方却下一秒直接出现在起居室距离自己最远的角落。
赫卡忒不用读心都能知道卡莱尔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解开手腕上的袖扣,露出结实的手臂,然后朝她伸过来,说要她咬回来。
“我费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的本源输给你,是为了让你再给我送回来的?”她面无表情道。
卡莱尔:“什么?”
赫卡忒却像是透视般,未等卡莱尔说明身体情况,便将对方现状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比卡莱尔自己还要了解。
她道:“人类的身体太脆弱,无法吸收全部你从我这儿得到的生命本源,所以它们现在都积蓄在了你的身体各个部分,当然,血液的浓度是最高的。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感觉无法调动全力的原因。”
“那你怎么办?”卡莱尔只知道,灵魂之力是生物之所以为生物的根本,他本能地担忧面前这个对自己并不好的混蛋。
“除了有点饿,其他都好。”赫卡忒简单解释了下,便催促道,“你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于我而言是多么诱人的存在。所以,如果真的想做出些实质的关心,那就快点到餐桌去,让我的毒液重新转变你。”
那种痛苦让卡莱尔记忆犹新,但赫卡忒此时只知道火上浇油。
她道:“这次会更痛,真正的生不如死的痛,并且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卡莱尔犹豫着深吸一口气:“在此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赫卡忒:“你说。”
卡莱尔站在沙发边上,赫卡忒躲在房间深处的角落,起居室的密闭性不错,卡莱尔血液中的甜美比屋外更浓郁,均匀地占满每寸空间,无时刻不在刺激着赫卡忒紧绷的神经。
卡莱尔:“这是最后一次吗?”
赫卡忒:“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这要看你能不能达到我的要求。”
卡莱尔又道:“那天去书店,是为了什么?”
赫卡忒回的迅速利落:“你饿了。”
两人你来我往,有问有答。
卡莱尔:“你当时是真的打算不告而别吗?”
赫卡忒:“当然不会。”
卡莱尔:“结束后,你就会离开吗?”
赫卡忒:“我会在确保你能重新融入人类社会时再离开。”
卡莱尔:“那你这次离开,会不告而别吗?”
赫卡忒:“我们会一起去来时的机场。”
卡莱尔:“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吗?”
赫卡忒:“......”
卡莱尔已经得到答案:“那我换个问题。所以这段时间里,只有我们两个,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
赫卡忒下意识避开卡莱尔的视线,她看向窗外:“......对。”
卡莱尔喉结微动,尽可能让自己放轻松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问这个问题。”
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眼睛,赫卡忒道:“你问。”
卡莱尔:“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赫卡忒沉思良久,一字一句道:“就像你说过的......朋友。”
卡莱尔咬了下下嘴唇:“好,我的朋友。”又抿抿嘴,边点头边眨眼,“朋友。”既然赫卡忒选择相信这个谎言,那他也会学着相信。
专门带他去见家人,为了他可能面对的危险,不惜伤害自己也要让他变强的......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他无法欺骗自己,“还有我恨你。”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要欺骗,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赫卡忒:“我知道。”
“哼。”卡莱尔忍不住的冷笑,“你为我做得越多,我就越会恨上你几分。”
赫卡忒:“我知道。”
卡莱尔:“每次你来找我的时候,都会让我觉得恶心。”
赫卡忒:“......好。”
卡莱尔:“......你为什么还不生气?”
赫卡忒:“我现在很生气。”
卡莱尔:“那你为什么还不生气的过来,做些什么?”
赫卡忒:“我们只是朋友。”
卡莱尔:“你真的信吗?”
赫卡忒:“我正在努力让自己相信。”
卡莱尔:“所以在此之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赫卡忒下意识闭口不答。
“说点儿什么。”卡莱尔面上平静,但声音却发得艰难,“求求你。”
赫卡忒像是摆烂般:“我不知道。你一直让我给你一个答案,一次又一次,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爱’这个词的一次。”
“我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是,我从最开始就没有。”她道,“我的人生自有记忆起,就是为了有趣存在的。”
“建立家族很有意思,所以我创造了罗马尼亚;歌者是个很有意思的存在,所以我花了好几个世纪,满世界的狩猎歌者;后来发现你比歌者有趣,所以我会在满足自己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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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可能的满足你的需求。”
卡莱尔:“那你现在就不应该如此紧张我。”
赫卡忒:“我或许回不来,又或许能回来。如果最终我真的回来了,但你却不在了,这个世界将多没意思?我一定会毁了它的。”
卡莱尔:“我恨你。”
“我知道。”
转身离开房间,卡莱尔拿起桌上的注射器,拔开帽后直接将针头插进了心脏。毒素发作的突然又迅猛,但他却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右手因剧痛而引起痉挛反应,手中的金属注射器被死死握住。左手颤抖着将右手推离开胸口,接着整个人失去重心向一边倒去。
赫卡忒迅速接住了绷紧全身的卡莱尔:“一路走来,我承认自己对你不算优待。”
顺势盘腿坐到地面,赫卡忒将对方脑袋轻柔地揽到自己臂弯,让卡莱尔的上半身能稳稳靠在自己怀里。
另一边的手轻柔揉捏着对方僵住的肌肉,缓缓展开紧扣的手指,抽出那针注射器随手撇到一边,单手附上去,十指相扣,代替原本注射器的位置。
右手自然的穿过卡莱尔颈窝搭在左胸,感受着就隐藏在下面的汹涌波涛,赫卡忒低头咬住对方的一截耳尖,用牙磨着那层本就红润到不成样的薄皮。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卡莱尔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时间于他而言已经停止。
吸血鬼毒素本就难挨,但他本以为咬牙便能无声挺过去,却不曾想身体已经自觉为他省了力气。越到后面,即便卡莱尔想出声,最多也只能绝望的张大嘴。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亲爱的。”赫卡忒的回应如恶魔低语。
我恨你。卡莱尔艰难转动眼珠朝赫卡忒的方向。
赫卡忒:“我知道。但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能允许他有一丝的意外发生。”
卡莱尔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小屋里重返寂静,赫卡忒收回了手,但却仍放任卡莱尔我在自己怀里的行为。
卡莱尔恢复了最初的冷静:“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只是静静躺在这里,卡莱尔便听到了以往的无声之声。木头间彼此的挤压,空气拍打在玻璃上,植物在土壤中挣扎。
赫卡忒:“不,我可以随意决定自己想听到什么。”
卡莱尔:“你不像吸血鬼。”
赫卡忒:“我只是选择以吸血鬼自居。”
起身,卡莱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厅,回到起居室里。
两人间的楚河汉界是由卡莱尔画下的,赫卡忒难得自觉,即使同在一屋檐下,也丝毫没有打扰对方的意思。在更多时间里,凡是无雨天气,她都安静的坐在院子里的双人秋千上,任由风儿托着她前后飘荡。
赫卡忒闭眼,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来人停到她身前,赫卡忒脚尖轻点,停下原本晃悠个不停的秋千。
卡莱尔语气平淡道:“我想出去散散步,可以吗?”
赫卡忒抬头仰视面色苍白的卡莱尔,看着那双血色未退的眼睛,无意识歪了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要走太远,不要去农场的方向。”
卡莱尔顺从的点点头:“好。”
13. 来客了
目送卡莱尔推开院门离开,赫卡忒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回到了屋里。
起居室内,她打开这几天一直被卡莱尔当成摆设的电视,上面正播放着王子救公主的经典桥段。但很快,一阵雪花闪过,电视重新恢复正常。只是电影里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大黑蛇安静的盘在倒地王子的身边,脑袋直立起,将画面从尚在昏迷的公主前挪开。
看着从画面外流回荧幕的满地血,赫卡忒笑着吐槽道:“可真够残忍的,克劳利。”
“怎么忽然给我这么高的评价?因为浪费粮食吗?”之间那条大黑蛇口吐人言道。
赫卡忒:“你就这么把男主角删了,要我待会儿看什么?”
明明是条蛇,但却很明显能从那张蛇脸上看出嫌弃的意思:“这是什么破剧情?连楼上的天使们都写不出这种蹩脚故事。”
听着这别扭的关心,赫卡忒问道:“找我什么事?”
克劳利语气生硬道:“亚茨拉斐尔让我多关心关心你。”
赫卡忒故意拉长了声音道:“哦,亚茨拉斐尔让你关心我的。那现在人你也看了,我还是和千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你可以走了。”说着她便打算起身关掉电视。
“等等。”克劳利化成人形连忙叫停,透露出来找赫卡忒的真实目的,那双黄色竖瞳里带着难得慌张,“你那天,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赫卡忒重新坐回去,神色自然道,“卡莱尔饿了,带他去亚茨拉斐尔那里找点儿吃的。”
克劳利微微眯眼:“你确定要在恶魔面前撒谎吗,赫卡忒·拜莱盖丝?”
“......好吧。”盯着那双竖瞳沉默了几秒,赫卡忒败下阵来,“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们。”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小坏蛋。”克劳利一脸严肃的对赫卡忒念出自己给对方的爱称。
“这个世界让我觉得无聊,克劳利。”赫卡忒亦真亦假道,“我想去做些更有趣的事。”
克劳利语气生硬:“去哪儿?做什么?亚茨拉斐尔知不知道?”
“你这是审问,克劳利!我要告诉亚茨拉斐尔去!”赫卡忒试图通过主动找茬来转移恶魔注意。
克劳利却丝毫不上套:“这件事情不还没告诉亚茨拉斐尔,如果你想亲自去跟天使解释,我反正是没什么意见。”
赫卡忒颓废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有,他不知道。”
克劳利皱眉又继续问道:“怎么去?”
赫卡忒实话实说道:“瞬移?我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是一切的终点,不过才在有意思,不是吗?”
克劳利:“这里的一切你都放弃了?”
赫卡忒:“没什么是永远的,克劳利。”她有感而发道,“反正人间注定要变成天堂与地狱的战场,算来其实也就只剩寥寥十数载的时间,眨眼之间。”
克劳利激动道:“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儿,当年我创造了那么多星星,一颗地球而已,我甚至可以再找颗更好的。”
赫卡忒不得不给对方泼了盆冷水:“不会有人听你的,克劳利。如果亚茨拉斐尔跟你离开,那他就不会是你喜欢的那个天使了。”
她又道:“至于我,你说过了,我不是等待被人拯救的公主。而且存在与消失,都我来说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电视中画面又开始移动,克劳利沉默地走到公主床边坐下:“你打算怎么告诉亚茨拉斐尔?”
赫卡忒:“我们来打算你们两个都不告诉的,但现在......”她一脸歉意,“但现在,很抱歉,克劳利。等我离开后,还需要你的帮助。”
克劳利:“离开哪儿?”只有恶魔才知道用语严谨的重要性。
赫卡忒:“伦敦。”
克劳利:“还会回来吗?”
赫卡忒:“......我会的。”
“好。”克劳利盯着那一头黑发的公主,神色莫名地点了下头:“我答应帮你。”
“等等。”这次轮到赫卡忒一愣,“你现在在哪儿?shit!”
正常情况下的克劳利才不会这么好说话,赫卡忒暗骂一声,连say goodbye的时间也没留给对方,直接顺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寻卡莱尔而去。
赫卡忒也没有想到,自从卡莱尔吸食了她的血液,对方的身体里就一直有属于她的味道。
本以为会随着卡莱尔的吸收,那股味道会散去。却不曾想,那味道一直到现在也只是有些许变化外,完全没有丝毫减弱,而且不论两人相距多远,对赫卡忒来说,那味道就像是卡莱尔一直在自己面前,不会有丝毫减弱。
而此时电视机里的克劳利,孤零零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起居室道:“我就说了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田野间,一辆老式劳斯莱斯慢条斯理地行驶于阡陌,主副驾驶位的车窗大敞着,爵士乐顺着流淌进青海中,钻入藏身于其中的红眼睛卡莱尔耳里。
尚未适应“新世界”的卡莱尔原本正双手交叉枕于脑后,闭上眼睛,安静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四周的草刚好长到能将人覆盖的长度,卡莱尔丝毫不担心又被发现的风险。这不是对自己的自信,是对赫卡忒能力的信任,不管哪方面。
但一阵几不可察的风自说远也不远,说近对吸血鬼来说还是挺近的地方飘来,带来了自阡陌传来的汽油味道和......人类气息。
卡莱尔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朝风来的方向望去。
“亚茨拉斐尔!你在对她做什么!”重新回到车内的克劳利来不及算账,直接不由分说的施展小奇迹给自己与天使换了个座。
速表以飞一般的速度顺时针向上,从外看去,车也是。
“卡莱尔!”
草丛间的卡莱尔已经站起了身子,但仅存的理智一直在试图牵制他的速度,而这刚好为赫卡忒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就在刚刚,赫卡忒在起居室意识到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的先斩后奏后,便一路顺着那股萦绕在身边的味道飞奔到卡莱尔身边。由于这次他并不知道最终目的地,所以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跑过去。
但还好,她的卡莱尔有着旁人望尘莫及的克制力。
阳光下,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闪闪发光,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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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忒只是单纯用左手从内侧环住卡莱尔的右手腕,站在对方的右侧后方半个身位的位置。声音是难得的真正的温柔,还带着些诱哄:“来客人了,卡莱尔,该回家了。”
“......嗯。”卡莱尔只感觉嗓子发紧,声带艰难震动发出一个简单音节,右手腕勾起,向后摸索着寻找那个钳住自己的存在。
赫卡忒主动松开,牵起那只急需支撑的手,十指相扣,声音还是与刚刚一样的温柔:“走吧。”
回程路上,赫卡忒牵着卡莱尔漫步于草地,完完全全是普通人类的走路速度。至于那两个会提前20分钟等在门口的,一点社交礼仪都不讲的伪人,赫卡忒更祈祷两人能一言不合就赌气离开。
两只手随着于空中前后摇晃,两人同时迈出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卡莱尔的世界静谧又吵闹,扰的他出现一瞬间恍惚。
“赫卡忒。”卡莱尔低头看了眼两人连接在一起的手,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刚好看到双目似无神的赫卡忒,他轻声呼唤道。
“Yes?”赫卡忒只是下意识回复道,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望卡莱尔。
卡莱尔也直视远方天与地的相连接处:“你说的,有客人来了。”
赫卡忒:“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没关系。”她听到自己道。
卡莱尔忍不住问道:“所以,我可以知道是谁吗?是人类吗?”
赫卡忒舔了舔唇:“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这便是默认了卡莱尔的询问。
卡莱尔忍不住追问:“所以,是谁?”
赫卡忒:“你见过的,天使与恶魔。”
卡莱尔:“他们是谁?是你的谁?”
赫卡忒思索着前不久背着身旁人与麦考夫打的那通电话,最终还是回答道:“如果我是个正常人,又或者普通的吸血鬼,那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卡莱尔:“现在他们不是吗?”
赫卡忒:“任何感情都需要双方的维护,达令,我以为你知道。”
“凡是跟你扯上关系的生物都真可怜。”卡莱尔下意识呛了对方一句,但紧接着,“抱歉。”
“没事,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此时的赫卡忒分外善解人意。
“朋友?对,朋友。”卡莱尔先是反问一句,但他自己也开始附和道,只是未与对方相握的手不由攥紧拳头,但右手却一动未动。
终于两人并肩同时看到了白色小屋的尖房顶,和那个在房顶待了不知道有多久的铜绿色风向标。
赫卡忒主动松开两人相扣的手,看着屋顶那只绿色的鹮,开口道:“其实你可以再往远处走走的,这一片都不会有人,绝大多数情况下。”她最后默默补上了句。
卡莱尔:“不用了,没有必要。”
赫卡忒只当是对方认为自己是被禁锢的,是不自由的,随即出口安慰道:“我已经和麦考夫说过了,再一个星期,你就可以离开了。”
卡莱尔转头看向赫卡忒:“你是说,我再也不会见到你吗?”
赫卡忒面无表情:“如果想庆祝,还是等一个星期后飞机落地机场时比较好。”
14. 东与西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当天就回去了,赫卡忒原本直接没想让两人进门。按照她的预想,他们可以把该解决的事情,让她在院子外面胡弄完;甚至想象得再美好一点,直接把天使与恶魔得所有疑问都在车里解决,这样他们甚至可以连上车下车的动作都可以省掉。
赫卡忒当然是为了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的便易着想,但两人似乎并不领情。
那天赫卡忒带着卡莱尔回来后,天使和恶魔并没有如她预想中般等在门前——克劳利像没骨头一样,不耐烦的依靠在车门上;亚茨拉斐尔则是依旧认真端正的站在克劳利身边,一边安慰克劳利,一边为赫卡忒开脱,然后再默默小声吐槽赫卡忒的自作主张。
门前空无一人,劳斯莱斯安静停在正门口,赫卡忒不用想就知道,亚茨拉斐尔已经让克劳利在里面做好自己的热可可了。白屋里当然没有一点人类可食的东西,但这可难不倒身具奇迹的两人。
看着眼前刚好堵住院门的劳斯莱斯,赫卡忒越看越觉得不顺眼:“有点儿眼力见,坏车,你挡着我家门了。”
既然是车,那克劳利的好姑娘自然是一动不动。
赫卡忒松开与卡莱尔相交的手,用指节在黑车的“大嘴”上轻叩两下,两瓣轻启,声音温柔道:“难道你想重启报废场一日游吗?”
“赫卡忒!”一直没敞开过的窗户忽然钻出一颗红发蛇头,冲着赫卡忒大吼道,“她只是一辆车。”
赫卡忒转而整个手掌都覆上车头,隔着院门和前院看向焦急紧张的克劳利,语气随意道:“也可以只是一堆没用的废铁。”
“好姑娘,离她远点儿,她最近实在有点儿无可救药。”克劳利只得对自己爱车道。
旁观的卡莱尔原以为克劳利会出来把车移开,却不曾想对方只是和赫卡忒般,站在原地对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劳斯莱斯张口:“这?”不等他疑惑,就见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向后退了五六米远的距离,刚好让出整个大门。
赫卡忒丝毫不顾及形象,趾高气昂地走到车前:“想和我置气?下辈子吧!”
视线从窗外的伦敦特色转回到车内,赫卡忒的思绪也从一个星期前回到此时当下。麦考夫重新将两人带回最初的那个机场,外面是两架停在不同跑道的飞机,身旁是眼底红色未消的卡莱尔,这次分开后,就连赫卡忒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重逢。
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没有来,关于这一点麦考夫曾经询问过赫卡忒的意见,但被赫卡忒拒绝了。理由是,新冒险不一定只能由死亡开启。
两辆车一前一后先停到了由伦敦直飞华盛顿州的波音飞机前,麦考夫这次并没有下车,按照他的演绎,赫卡忒和自己的“小宠物”大概还有些话想说。
后一辆车上的赫卡忒和卡莱尔一左一右推开车门,卡莱尔从后面绕到赫卡忒面前,现在的他已经重新掌握回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星期前那次与两个再次见面后。
“你们怎么可以不预约就找上门?而且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们的住在哪里?”赫卡忒怒气冲冲地带着卡莱尔冲到克劳利和坐在沙发上的亚茨拉斐尔面前,在此期间还不忘将卡莱尔的嗅觉短暂屏蔽。
“不要忘了,亲爱的。你去书店的时候,也没有提前和我打招呼。”亚茨拉斐尔双手捧着克劳利随便在餐厅找的马克杯,自然将其放在放在膝头,端庄的坐在沙发边上。
原本窗户前的克劳利重新坐回到自己天使的旁边,但姿态要肆意得多。岔着腿坐到沙发的最深处,上身软趴趴靠上沙发后背,一只手自然搭在后背上,刚好将天使拢到自己气息之下。
赫卡忒翻了个白眼:“这怎么能一样?”
亚茨拉斐尔理所当然道:“这当然是一样的。”然后便忽略像护食般挡在男吸血鬼身前的赫卡忒,直接和卡莱尔道,“快来,卡莱尔,坐到我身边来。”他拍了拍自己另一边的位置。
克劳利闻言直皱眉,但还是没有更多的动作。
卡莱尔低头看了眼赫卡忒一直背身锢住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眼笑得纯真和善的亚茨拉斐尔,最后落到身前的黑发后脑勺上。
一对三,赫卡忒就算想再僵持一会儿都没了底气。沮丧松手让出卡莱尔,无力的向后方空地仰去,就在马上要失去重心的瞬间,却忽然出现到背后原本三步远的墙边,然后刚好靠了上去。
“亚茨拉斐尔先生,克劳利先生。”卡莱尔坐到距离亚茨拉斐尔半臂远的另一边,“又见面了。”
厚厚云层之下,赫卡忒望向一言不发的卡莱尔:“在你没有确定我出事之前,最好不要私自去寻找新目标。”她放弃了,她根本做不到想象中的大方。
卡莱尔想笑但还是硬生生忍住,问道:“我该怎么确定?”
赫卡忒的重点不出所料地抓错了:“你居然真的想找?”
卡莱尔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想更好执行你下达的任务。”
赫卡忒庆幸自己不用呼吸,不然她非要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空气安静了几秒,赫卡忒愤愤扔下句:“你会知道的。”
对方的不高兴极其明显挂在脸上,若是平常,卡莱尔一定会下意识服软顺着赫卡忒,说些对方爱听的话。但现在却今时不同往日,有亚茨拉斐尔作为底气,卡莱尔第一次对赫卡忒的不高兴故意视而不见。
卡莱尔道:“哦。”
一切都失控了,赫卡忒就知道会是这样,天使们总是会无知又热心肠的搞砸一些事。她不打算在故事的尾声搞坏自己的情绪,随即便开车门打算离开这里。
毕竟人她已经送过了,就这样吧。
掩下心底失落,赫卡忒便不再打算分给卡莱尔一个眼神,但两条横在她腰间的手拦住了赫卡忒的动作。
趁赫卡忒转身开门的时间,卡莱尔从背后搂住对方,低头将下巴搭在对方肩上。
赫卡忒开车门的手一顿,身体忽然僵在原地,好久,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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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找回:“做什么?现在才想挽回?晚了。”
“你确定要让司机听到我们的对话吗?”卡莱尔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以往的不情愿和回避。
闻言,赫卡忒轻轻将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的车门重新合上,双手搭在自己腰侧的两只大手上,安静等待下文。
卡莱尔接下来的话是带着郑重的承诺:“我会等你回来,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不许在外面招蜂引蝶。”
赫卡忒一挑单眉:“你这是在威胁我?”
卡莱尔不甘示弱:“我有亚茨拉斐尔。”
赫卡忒:“你敢在克劳利面前说这话吗?”
卡莱尔左右轻轻摇了摇怀里的赫卡忒:“答应我,好吗?”
“好吧,我答应你。”听到自己的声音,赫卡忒都被恍惚了一下。
卡莱尔在赫卡忒看不见的地方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然后搂住赫卡忒的双臂下意识用力收缩。虽然从外表看不出,但除了本人,就只有赫卡忒知道身后紧贴自己的吸血鬼有多激动。
她有些不解道:“只是一个空口承诺,有这么开心?”、
卡莱尔:“你从来不骗我。”
赫卡忒眼睛向上飘,认真思索道:“我有吗?”
卡莱尔并没回应,他抬头,考虑的时间极短,第一次主动吻上赫卡忒,虽然只是太阳穴附近,而且被黑色丝绸般发丝遮挡而部分。
“不。”感受着怀里似有动作的赫卡忒,卡莱尔手下不由又用上几分力,生怕对方趁自己一个不差便离开自己。
卡莱尔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越了解自己现在变得有多强,就对自己与赫卡忒之间差距有多大的认识越清晰。如果赫卡忒此时贴心要离开,卡莱尔没有丝毫办法。
只是想转个身吃果子的赫卡忒不得不停下动作。果然,卡莱尔的一举一动还是这么能挑动起她的心中之弦。
“我该走了。”既然占便宜已经没了指望,赫卡忒也觉得,自己在卡莱尔这儿花费的时间也够多了。既然卡莱尔已经松了口,那赫卡忒现在只想快去快回。
什么冒险?一滩狗屎!
但卡莱尔并没有爱德华的读心能力。他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主动踏出一步,可赫卡忒却只想离开自己。但既然话都已经发出,卡莱尔只能继续下去,只是声音不可避免带了几分沉重。
他道:“亚茨拉斐尔说你的情况很复杂,这次你就是去解决自己麻烦的。我不知道恢复正常后的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再决定吧。”卡莱尔最终还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理智告诉赫卡忒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但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承诺太轻易的说出口,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以往千年她都是这么做的,现在当然也不会轻易改变。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这并不能削弱卡莱尔心中的悲伤。两架飞机秘密从伦敦起飞,今天平流层的明媚中添了几分沉默。
15. 不对劲
卡莱尔回程时乘坐的飞机由麦考夫倾情提供,在环境服务方面当然没有来时那么惬意,当然,此时的他也没什么心情来“解锁新地图”。
但另一边的赫卡忒,却依旧体验着当初来时的无声式服务。毕竟这就是那天送自己和卡莱尔来伦敦的飞机,赫卡忒的私人专机。
只是几天的功夫,原本紧急安装的床已经被卸下,重新一比一复原成了赫卡忒的休息室。但说是休息室,其实叫做办公室更准确。
安静的时间并没有享受太久,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赫卡忒的思绪。
“Lord.”是简。
赫卡忒:“都撤出来了?”
简:“派遣到英伦三岛的沃尔图里们都已经测试过了,暂时没有发现说谎的迹象。”至于是如何测试的,简不认为有着重提到的必要。
赫卡忒此时没有心情思考更多,抬头对上简的红眼睛,只一瞬间,她又重新将视线放回到手底的“大喇叭”上,道:“既然没有其他事,就出去吧。”
舱门重新被合上,密闭空间里充斥着从“大喇叭”里流淌出的《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赫卡忒恢复自己的紫色眼睛,面朝前方向后倚在高度只在臀部靠上一点的实木柜子,右手边是指针在唱片凹槽走个不停的金色“大喇叭”,左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杯加着手凿冰球的褐色透红的威士忌。
不用看,赫卡忒左手向桌面一探,便精准找到透明玻璃杯的位置。举着杯子凑到嘴边一饮而尽,赫卡忒右臂横在身前,左手肘自然撑在右手上,手腕放松,只用拇指和中指捏着杯口边缘。杯内没什么变化的冰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浸在了红褐色酒液中。
幽怨哀伤的钢琴曲中,赫卡忒双目无神的望着虚空,一个个音符中还隐藏着贝多芬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但依旧难掩整个乐章中的悲剧底色。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
整个吸血鬼族群有沃尔图里的存在,赫卡忒确信他们不会在人类社会闹得太过分。而沃尔图里之间,又有身在纽约的简与沃特拉老城的阿罗相互监督和制约,赫卡忒对此同样放心。
英国方面,麦考夫的合作是面对赫卡忒展开,而不是沃尔图里。所以这次赫卡忒离开后,原本跟在另一个福尔摩斯身边的吸血鬼都被撤走了。但亚茨拉斐尔、克劳利和麦考夫的连接成功打通,所以沃尔图里和麦考夫之间的交易依然在继续。
内容说简单也很简单,保证三岛作为“最后的净土”。同时,麦考夫可以远程联系纽约,让简帮他干些不那么适合麦考夫或政府出面,但对MI6有难度的事,又或者单纯麦考夫的“私事”。相应的,简在人类社会的活动,则需要麦考夫来主动背书和解决某些程序上的事情。
说不简单,对沃尔图里来说也有一定难度,这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涉及关于到另外的福尔摩斯的“护卫”工作。这是交易最初的关键,是基于麦考夫对赫卡忒本人的经过反复推演,最终决定给予信任的交易。
但现在赫卡忒离开,原本驻扎在伦敦的吸血鬼们也随着赫卡忒的离开而撤出,沃尔图里与麦考夫之间的这场交易岌岌可危,但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的存在很好的解决了危机。
赫卡忒相信天使已经会心甘情愿的帮麦考夫做些什么,而克劳利到时一定会跟着。但相应的,麦考夫也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心甘情愿扮演着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的朋友一角。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赫卡忒尽量不让自己想到此时飞在空中的另一个人。为了卡莱尔,她甚至贡献出了自己的血液。可以这么说,若现在只论单体实力,刨除她自己,卡莱尔完全可以不用惧任何人。
是赫卡忒为制约阿罗他们而精心挑选的外部力量,不,应该说,是阿罗和凯厄斯主动为自己挑选的首要敌人。
公园里的鸭子活得无忧惬意,克劳利双手撑在身前的栏杆上,身边紧挨着拿法棍喂鸭子的亚茨拉斐尔。
原本周围只有鸭子脚蹼划动水面的声音,克劳利忽然开口:“他们这个点已经走了。”
亚茨拉斐尔连忙空出一只手掏出怀表看了眼,感叹道:“哦,是真的。”下意识抬头看向身侧的恶魔,只见克劳利正紧皱着眉头,不由温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们还会遇到她的。”
克劳利却总觉得事情没有赫卡忒那天说的那么简单,他向亚茨拉斐尔确认道:“赫卡忒那天是不是提到了一块水晶?”
亚茨拉斐尔现在的主要关注都集中在身下湖中正抢食的野鸭们,手中碾碎法棍播撒的动作不停,神色轻松道:“是的,赫卡忒描述它为一颗好像要摄人心魄的紫色水晶,真不敢相信那块石头要漂亮成什么样子,我想大概是和赫卡忒的眼睛一样漂亮的。”
克劳利总觉得奇怪:“你什么时候见过赫卡忒戴过一块紫色的首饰?”
亚茨拉斐尔却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但这并不能证明,赫卡忒不会拥有紫色的首饰。”
克劳利带几分无奈和宠溺:“承认吧,你就是不如我了解赫卡忒。她压根就不喜欢紫色,所以她又为什么要留着那块破石头?”
亚茨拉斐尔依旧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又或者,他依旧十分相信赫卡忒所言,甚至认真为她寻找借口开脱道:“或许是因为这是当年某个国王为讨赫卡忒开心,专门为她去寻来的。”
克劳利冷哼一声,当然,是对着那些癞蛤蟆表示不忿。但他还是出声反驳了天使那站不住脚的假设:“赫卡忒从来都没有对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正眼瞧过,又怎么可能花费几千年,费心收藏他们求偶时送的东西。”
亚茨拉斐尔:“但美好的东西是无辜的,哪怕它只是块石头。”
克劳利:“那她就应该有更多,而不是只有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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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激动之下,他直接转身面向手中半根法棍忽然消失的天使,双手钳住对方的双臂,前后晃了晃,想要把对方身上的天使味道摇散一点。
他道:“你想想,我们和她认识了几千年,她一直带着一块自己压根不喜欢的石头。你没见到过,我没见到过,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然后一进入本世纪就忽然出现了,还被赫卡忒带到了意大利,派着重兵把守。”
“等等。”似乎是克劳利的行为真的有了作用,亚茨拉斐尔面色忽然凝重:“你刚才说什么?”
克劳利:“她不喜欢的石头?你没见过,我没见过,就像......”虽然他不知道哪句出了问题,但克劳利尽可能重复上一句话,然后便被天使打断。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亚茨拉斐尔重复了一遍,他两只眼睛盯着克劳利那双被遮光性极好的墨镜所挡住的蛇瞳,“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是在一起的。我了解她,就像我了解你和你了解我,那块石头从未出现过。”
拨开云雾见明月,克劳利想到了问题的最核心,但他还要最后确认一遍,向自己最信任的天使,楼上最天使的天使。他声音带着分小心翼翼:“赫卡忒是怎么描述那块石头的?”
亚茨拉斐尔的人类身体只觉得后背一凉,虽然他对那段对话记忆深刻,但此时却希望自己的记忆出了错,因为自己,而不是其他什么:“她有一颗一直随身携带的紫色水晶,一颗好像能摄人心魄的紫色水晶。每次她盯着那块水晶,都好像对方要将她吸入其中。”
“我们现在要联系上她,克劳利。”亚茨拉斐尔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快想想该怎么做,克劳利。”
“唔额!”克劳利焦急地呲了呲牙,双手想抓头发,但碰到的发蜡有效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只能双手隔空触碰,“飞机上没有信号!”
“想想,克劳利!”亚茨拉斐尔担忧道。
克劳利强迫大脑疯狂运转,但:“不,我不能!她不在我们身边,天使!赫卡忒离我们太远了。”他绝望仰天,两手呈抓状,只能无力的抓取身前的两团空气。
“赫卡忒?赫卡忒·罗马尼亚·拜莱盖丝?你们是?”忽然,一个身材高挑也算强壮,但两颊微陷的男人出现在两个有些崩溃的男人面前。
克劳利闻声立即转身面对对方,墨镜后的蛇瞳猛地收缩成一对细长条,冷静又暗含着一丝危险:“你是谁?”
“世界上第一例商业代孕案例是“婴儿 M 案”,发生在1980年代初的美国。就算你么当时飞到美国完成了这场伦理界的变革,暂且不论是进步还是退步,但就赫卡忒的年龄,也对不上。”
男人一头小卷毛,即使在夏季也穿着一身保暖性极好的大衣,长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羊毛围巾,两只蓝色的眼睛深邃但眼神尖锐,两瓣薄唇所出的标准英音极速却格外清晰。
16. 叫醒她
一连串的陈述句砸向不明来者的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两人默默对视一眼,看到彼此如出一辙的疑惑和警惕,一时拿不准这个小奇迹到底要不要施展。
而此时,长脸蓝眼的男人依旧是旁若无人地滔滔不绝:“哦,还有一点,样貌,对,又或者可以叫做性状。如果是代孕,那那位赫卡忒一定会遗传你们两个其中之一的某些显性性状,当然,前提是我们说的是同一个赫卡忒。”
“而根据两位现在的表情和刚刚的反应,以及那个奇怪到我想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使用的全名,理所当然的,我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赫卡忒·罗马尼亚·拜莱盖丝。”男人这时声音一顿,重新上下扫视了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一眼。
又接着道:“真神奇。”他先是观察的亚茨拉斐尔,然后视线自然转移到克劳利身上,却不曾想眼睛一下子就定到了克劳利的头发上。眼睛在巨大的兴奋之下不自觉地放大几分,嘴角明显上扬,呼吸声音都加重了些。
他道:“你的红头发是天生的,这是个很稀少的现象。你是否介意让我揪一根你的头发,不,三根怎么样?拿来研究一下。”
“什么?”克劳利从未想到过会有人类胆大到在他面前胡言乱语,刚想给对面这个无礼冒犯自己的人类一点教训,却不曾想身侧的天使却起了兴趣。
亚茨拉斐尔眼中难掩好奇:“你的答案还没公布呢?”
男人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然后音色毫无起伏,就像做了无数遍而变得麻木,但音速又快而每个单词间是小到连针都插不进的间隙,让人感觉他也沉浸在这种人前显摆的状态:“你们当然是领养的她,天使又或者恶魔怎么可能会生出一个吸血鬼孩子?况且,你们是否有生育能力这一点尚且存疑。”
“原本是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男人对亚茨拉斐尔笑得得意又夸张,还不忘小小的“解释”一下,“一点诱导的小手段,总是能让我更轻松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诱导?”亚茨拉斐尔目光从男人平移到一旁的克劳利身上。
男人又解释道:“我想你知道诱导和诱惑不是一个意思,虽然它们都是我获得线索的手段之一,但很明显,后者的应用对象绝对不是你们,同性恋先生们。”
“不,我们不是......”亚茨拉斐尔反应一如既往的激烈,克劳利则是沉默一言不发,一如既往的沉稳。
“哦,我知道这个。”男人自以为了然道,“在知道世界真的有神秘生物存在后,我便把所有神话故事,当然也包括圣经在内,全部通读了一遍。考虑到可能未来破案或许会用到,所以天使和恶魔无性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至于你们是gay这一点,我是根据你们现在的状态下定论的,如果以后两位有,嗯,变性的考虑,还请一时间通知我。”
“什么?为什么!”亚茨拉斐尔难掩震惊。
男人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是单纯的好奇。”
“好奇?”亚茨拉斐尔很快就回过神来,“不,我们当然不会变性,一具合适的人类身体是很难得而且很昂贵的,军需天使不会允许我随意更换身体的。况且我在这具身体里待了足足六千年,已经很有感情了。”
“天使。”克劳利无奈扶额,他张嘴想提醒对方说得太多了,但亚此拉斐尔却明显会错了他的意思。
“哦,对!”亚此拉斐尔义正言辞道,“我是天使,他是恶魔,我们当然不会在一起,所以你错了。”
“真的是这样吗?”男人抬眉望向神色不明的克劳利,没有得到任何肯定自己判断的有效信息,有些挫败地重新面向亚此拉斐尔道,“好吧,感情什么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复杂。”
很明显,此时只有克劳利还记得重中之重的大事。等亚茨拉斐尔终于完成他的辩论,克劳利朝男人方向迈出一步,一把揪住男人衣领,面色狰狞着将人提起来:“我不管你还要耍什么花样,鄙人作为恶魔,可不会有楼上那群天使有顾虑,所以,告诉我你的目的!”
最后一句话,克劳利丝毫不加掩饰的吼出来,蛇头若隐若现,几乎贴着男人的鼻尖。
即使双脚腾空,男人却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只是声音因为身体找不到重心,发力艰难导致发虚:“考虑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未来见面的次数也绝对不会为零,所以,夏洛克,夏洛克·福尔摩斯。”
“克劳利。”亚茨拉斐尔这才走上前,出声制止。
克劳利强压情绪,两手原地松开,全身只有十指微动,就像是台只听懂指令的机器。
落回地面的夏洛克控制不住后退两步后才重新稳定住身形。双手撑着膝盖:“咳咳!”嗓子止不住发痒,夏洛克只能干咳两声,“恶!”劫后余生,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
亚茨拉斐尔走到夏洛克身边,手隔着一拳距离的空气顺着对方的背向下轻轻拂过,就听见对方的呼吸瞬间恢复如常。他面带关切,歪头看向满脸通红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请问你和另一位福尔摩斯先生是什么关系?”
“兄弟。”夏洛克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回仍僵在原地得克劳利,不过对方的双手已经落回了身侧,“赫卡忒出事了。”
亚茨拉斐尔疑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夏洛克:“跟在我身边的吸血鬼们都离开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最近一个月,我平均每天都会碰到你们0.36次,这还是我有三分之一时间一直待在家的结果。”
赫卡忒知道自己喝不醉,但琥珀色液体带给她心理暗示,所以她感觉大脑有些晕忽忽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又想起两声极短的敲门声,留声机的唱针早已停下了在沟壑间行进的脚步。杯中的冰球已经明显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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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圈,房间内没有头绳,赫卡忒的黑色长发被无形的什么东西束起,一条腿蜷起,一条腿自然伸直,后背无力倚在柜子上,后脑勺枕在柜边。
空气中的水蒸汽与杯壁相触的瞬间冷凝成白雾并附着其上,拿着杯子的手搭在蜷起那条腿的膝上,赫卡忒短暂的封闭期自己对外界的感知。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这样有助于自己的思考。
“Lord没有回应,福尔摩斯先生。”简重新回到驾驶室,“我不能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进入Lord的私人领域。”
原本简在餐厅的位置处理文件,却听到手下过来,还告诉她伦敦ACC在找Lord。带着不可察的疑惑,简先是自己去到驾驶室,亲自与地面取得联系,就听到了有过几次合作的福尔摩斯先生的声音,这才确定了几分真实性。
“这可是关系到赫卡忒的安全,直接进入闯进去!”
简虽然不知道耳机对面是谁,但能听出对方声音中的急切和担心:“很抱歉先生,但没有Lord的允许,我无法进入到对方的领域。就算我闯进去,Lord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她现在拒绝接受外界一切讯息。”
这是简对自己在赫卡忒心中所占位置的绝对自信,而她却是有这样的资本,毕竟简确定,这待遇确实是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所没有。
“那就叫醒她!”克劳利大吼道。
英吉利海峡是一道直接游就能游过去的狭窄海道,他们剩下的时间实在不多了。等管制权移交到MUAC,他们要与赫卡忒取得联系就只能等到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但谁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简虽然很想为对方提供帮助,毕竟他们听起来是在关心Lord。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只能公事公办道:“很抱歉先生,我没有获得这样的能力,目前飞机上也不存在具有这样能力的吸血鬼。”
简就这样和地面上的克劳利几人僵持着,甚至中间重新回去又敲了三次舱门,其中有一次直接推门进去了。但事实正如简预测的那般,Lord没有任何反应。
地面上,一直在监测飞行状态的工作人员接回了通话权,飞机上,简重新将耳机递到了副机长手里。一切尘埃落定,什么都没有被改变。
副驾驶上的亚茨拉斐尔沉默向上帝祈祷,克劳利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车速在市区内就飙到了一百一。后排座位的夏洛克断掉电话后,一只手将手机放回口袋,另一只靠近车门的手抬起扶上把手。
两个小时后,飞机停在了热那亚,赫卡忒似有感应的恢复正常,沉默地推门走到最前面。待舱门打开,一言不发走向早已等到良久的车队,身后跟着一群身披长袍的黑色长龙。
让人无处看清内景的车队停到老城区的钟楼门口,紧闭的钟楼门此时大敞,期待着主人的正式回归。
即使她马上就又要离开。
17. 人生如戏
“带我过去,马库斯。”
还是那个典雅庄重的圆厅,但这次赫卡忒进入后身边还有已经脱下宽大帽子的简,而门口的两扇大门在间的示意下并没有重新合上。
“Lord.”
“Lord.”
“Lord.”
赫卡忒一挥手直接免了站在阶下等待的三人接下来的动作,目光冰冷,无波无澜道:“走吧。”
“是,Lord。”三人齐声。
“Lord,您已经对卡莱尔感到厌倦了吗?”阿罗问得十分巧妙,既是在试探着能否最后改变一下赫卡忒的决定,又是在判断卡莱尔现在在赫卡忒心中的地位。
这些年他一直在后悔当年放走了那个可恶的家伙,占了Lord太多注意的家伙。
“你要陪我过去吗?阿罗。”但赫卡忒又不是必须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她选择将问题抛回给自己想法最多的阿罗,是继续独自在这里钻牛角尖,还是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哦,My Lord,这从来不是个选择题。”阿罗瞬间来到赫卡忒身后与简并列的另一边位置。
凯厄斯和马库斯则自动走到简和阿罗身后,朝那个一众吸血鬼都有意避着走的房间去。
门前。
“下去吧。”被众星捧月的赫卡忒挥手屏退了仍一直尽职尽业守着大门的费利克斯。
“我会照顾好卡伦医生的,Lord.”
赫卡忒站在双开的门前,双手搭在黄铜镀金的把手上,要推门的动作被一路意外沉默的凯厄斯的打断。
双手从把手上撤回,赫卡忒回头望向对方的眼睛,冷若冰霜的脸上忽然扬起抹笑:“我一度以为你转了性,凯厄斯。没想到,最终还是没忍住。”虽然是笑着,但却丝毫不达意。
“您想让我怎么照顾他?”凯厄斯执着追问道。
上扬的嘴角猛地松下,赫卡忒的脸重新恢复到面无表情,她红色眼珠微转,转向更近处的阿罗,命令道:“看好他。”
阿罗先是深深看了身前的赫卡忒一眼,接着低眉颔首道:“是,Lord.”
Lord直到自己对卡莱尔态度,如果她真的不想让沃尔图里招惹卡伦,那就应该是让马库斯看着他们两个,又或者让简盯着他们三个。而不是......让他看着凯厄斯。
而另一边,凯厄斯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Lord.”
“马库斯,看好他们两个,发挥出你的作用。”好马配好鞍,马库斯就是很好用的缰绳,但还不够,“简。”
“是,Lord.”简利落颔首,又抬头直视赫卡忒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是赫卡忒用来限制阿罗的疯批、凯厄斯的狠厉、马库斯的漠视的重要防线。
“是,Lord.”马库斯只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不管对方的表面敷衍,赫卡忒知道,在正事上,马库斯最起码比他的“兄弟”们更稳重。
“Lord.”
就在赫卡忒转身时,阿罗迅速上前握住赫卡忒的手。他当然知道Lord不需要接触就能读到任何人的心思,但这是他一贯表忠心的方式。
“收敛一点,别太过分。”赫卡忒盯着对方我着自己的双手,语气也松下来。
阿罗故作老实:“当然,您知道的,我一向只听您的。”
“打闹可以,但要在我画的底线内,你知道它是什么。”赫卡忒半威胁了句,不等对方反应,最后回头深深与简对视一眼,便抽出手推开大门。
门内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陈设,只能看到缭乱四散的紫色光影,自一颗不知形状大小的固体中无规则涌出。
身后四人严重难掩担忧,但并没有阻止减慢赫卡忒的步伐。一脚踏入屋内,大门也随之自动关闭。
再睁眼,赫卡忒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原本的圆形房间,空中飘散的帷幔尽数消失不见。赫卡忒像是移动过,但她又清楚的能感觉到,身体没有受到过任何外部施加的力。
她就这样稳稳的,一动没有的,忽然间换了地方。
自赫卡忒现身此处森林起,无论是藏在树冠之上的鸟儿,还是躲在树洞里的松鼠,亦或是被枯叶所遮盖的毒蛇。凡是能动的活物,都在第一时间尽可能远离赫卡忒的周围。
原本悬于空中的水晶不只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枚戒指,正安静待在她的无名指上。
抬头望向天空,挡在太阳与赫卡忒之间的云朵好巧不巧飘走,太阳高悬于顶,刚好是正午时分。一抹阳光顺着叶间缝隙投射到赫卡忒妖冶的红眼睛,而更多地方则绽放着钻石的颜色。
深呼吸,赫卡忒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从当前环境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森林中空气要比21世纪的干净得多,植被样貌告诉她这里是高纬度地区,远处非自然断裂的树桩表示这里存在能熟练使用工具的智慧生物。
赫卡忒希望是人类。
察觉到这一点,赫卡忒下一秒直接瞬移到树桩前,顺便重新变成人类模样。树桩切面并不整齐,看得出伐木者用的是斧头,而非电锯。比腰粗的年轮盘一层叠着一层绕了十几圈,几十个粗细大差不差的树桩毫无规律的蹲在地上,这是一个没有电的世界。
“穿越”这个概念在赫卡忒第一次接触时便意外地接受良好。她想,既然天使、恶魔和吸血鬼等等真实存在的生物对人类来说都只存在于想象中。那作为一只吸血鬼,接受世界上或许存在能到达任何时间的四维生物,似乎也不是个困难的事情。
但赫卡忒还是出现一瞬间的慌张,因为“穿越”实在是一个太宽泛的概念,而这里只是不见人影的野外,她不能确定自己现在身处哪个国家的哪个时代。但不论此时是哪个时代,赫卡忒都需要从现在开始为自己安顿下来做打算了。
毕竟直到21世纪,赫卡忒回来的地方,那儿对女性的压迫都还没彻底消失。现在重新回到直接野蛮的时代,她甚至不知道这到底还是不是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如果不是还好,但如果她真的只是回到了过去,那麻烦就大了去了。
毕竟赫卡忒真的对“现在”很满意。
“FURK.”赫卡忒面无表情道。
闭着眼在原地转了几圈,赫卡忒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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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挑了个木桩延续下去的方向走去。只是吸血鬼都拥有的速度,所以她很快就嗅到了人血的味道。
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着及膝长的外衣、有袖马甲,法国风格明显。赫卡忒躲在因年轻而躲过死劫的孤树后,就见那男人弯下身子,对走到马侧的侍从说着什么。
听到熟悉的语言,赫卡忒确定了现在是正值复辟时期的英国,而口音又丝毫不加遮掩的透露出,那对主仆正来自伦敦。
一念之间,束胸时隔百年重新回到赫卡忒身上,她久违的再次暗暗庆幸,自己不需要氧气就能存在。但只是这样并没有完全达到赫卡忒的目的,只见她眸光一闪,墨绿色蓬松的裙摆、饱满的莲藕袖,珍珠、宝石被金线绣的繁复华丽,胸前还有一颗紫色的蓝宝石,内似有一团流光。
赫卡忒下意识朝手边的戒指看去,却见已经没了踪影。
原本赫卡忒被树挡的刚刚好,但现在,大裙摆和莲藕袖的出现却让幸存小树心有余而力不足。
“谁在那儿!”刚刚直起身子,男人便看到了树后明显是个女人的身影。两腿轻踢白马肚子,男人朝赫卡忒的方向而去,还不忘将手中燧发枪挂回马脖子的一侧。
听到男人发问和马蹄渐近的声音,赫卡忒也只能暂且放下心中疑问。抬手将被珍珠发饰束起的头发拽松几缕,赫卡忒专心对付眼前主动送上门的人类来。
身着金色外袍的男人很快便绕到了小树身后,而被树干遮住的艳丽白皙的脸蛋和那双紫罗兰眼睛没有任何遮拦的,就那样重重撞上男人心头。
“先生。”赫卡忒熟练操起那口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贵族口音,配着这满身的丝绸,和平民一辈子劳作也不得一块个头最小的宝石珍珠,再加上额间那缕“无意”散落下的极富有光泽的黑发。任谁见了此时的赫卡忒,都会认为这是为意外遇难的贵族年轻夫人。
赫卡忒微蹙着浓密的蚕眉,嘴角有意识绷紧,左手捂胸,右手似下意识紧握裙衣,整个人尽享窘迫。张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颤抖:“后面,后面有人在追我。”
“什么?”落难小姐的崩溃求救,将刚刚继承爵位没多久的年轻男人从呆愣中唤醒,“弗兰克!快把你的马牵来。”沉浸在自己英雄救美情节里的男人,并没有打发人去探探赫卡忒虚实的想法,他直接朝仆人大吼一句,接着又马上回过头来。
翻身利落从马背上下来,男人还不忘贴心将一侧的箭篓和弓拿下来,空着的那只手牵着缰绳,站到赫卡忒面前,语气轻柔,带着些技巧还稍显稚嫩的安慰:“您会骑马吗,小姐?如果不介意,还请骑上特威特,吉拉汀家族郊外的庄园就在不远。”
“哦,您愿意施以援手,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赫卡忒眼中适时闪烁出让人万分怜惜的泪光,然后小幅度又快速的点了两下头,肯定道,“当然,我的骑术是妈妈亲手教的。”说到这儿,赫卡忒似是想到什么,情绪低落的低下脑袋,但又迅速振作起来,强撑着望向对面的年轻男人,满心满眼的都是对方。
男人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对面漂亮女人的全世界。
18. 戏如人生
被叫做弗兰克的侍从很快便将另一批枣色大马牵来,而赫卡忒已经在男人搀扶下坐上了那匹叫特威特白马的背上。
由于有裙撑的存在,并且就现在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社会习俗所限,赫卡忒此时只能侧坐在马上,这让她才来这个陌生世界不久就开始想念那个还算开放的现代社会。
最起码,她不用侧着身子开她的“good boy”——那辆还停在福克斯森林里的迈巴赫
面色愁苦的哀声长叹,其中包含着赫卡忒满满的真情实感。但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便成了年轻美好的贵族小姐突遭劫难,为自己未来担忧感慨,但却面上强撑体面的坚强模样。
至少在年轻伯爵眼中,赫卡忒就是这样的形象。
眼下两人已经快马加鞭离开了森林外沿,一白一红的两匹马并行在乡间小道上,气质还稍显稚嫩的伯爵两只眼睛已经完全被无时刻不在散发魅力的赫卡忒吸引。女人座下是他的白马,女人双手握住的缰绳,前不久还是他握过的地方。
听到叹息声,男人眨了下眼,认为是时候来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了,虽然在行为上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急切。比如,迫不及待地轻拽缰绳,缩短两匹马之间的距离,温声道:“请原谅我刚刚的失礼,美丽的小姐,毕竟刚刚事态紧急。”
“不。”赫卡忒收着下巴,只不紧不慢地抬眼,望向身侧与她裙摆只有一拳距离相隔的男人。
如果不是赫卡忒是吸血鬼,即便在脑子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会让她两颊红润,赫卡忒一定会让自己呈现个后知后觉自己在陌生男人面前展露脆弱,面上因生理原因娇羞但从眼中却能看出明显心哀莫大于心死的形象。
虽然现在不够完美,但面对较好的容颜,男人自动忽略了所有不利于自己认清赫卡忒本性的机会。很难说这到底是因为男人的本性,还是因为猎手的捕猎手艺实在技术高超。
男人声音中带了几分紧张和焦急,就像只急于在母狮面前展示自己英勇威姿的年轻公狮:“哈里,哈里·吉拉汀,前不久刚刚继承了伯爵之位。但我不是哪种只依赖祖产的没脑子贵族子弟,我有一只自己的船队。”
对于这种求偶发言,赫卡忒几千年来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遍。她只是与对面男人深深对视一眼,然后等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沉思,最后再小声吐出那个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答案:“赫卡忒,赫卡忒·博尔德勒。”她随便说了个自己曾经用过的贵族姓氏。
“博尔德勒?”哈里的智商还未全面下线,“这听起来不像是个英国姓氏。”
赫卡忒没有丝毫慌乱紧张地解释道:“我是法国人,但我的妈妈是英国人,我是来陪她探亲的,可是......”说到这儿,她像是想到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忽地将头转向另一边,说什么也不再开口。
这可急坏了旁边的哈里,但他只能怨自己实在是失了绅士礼仪。想到这儿,哈里更是悔恨不已。
一直到回到庄园,他才重新找到与赫卡忒交谈的机会。
听眼尖仆人传话伯爵先生带回来一个漂亮女人,管家加雷斯连忙等在门口,并在马停的瞬间招呼其他人去把马凳搬到方便赫卡忒下马的一侧。
哈里则在下人们搬马凳时候迅速翻身下马,快步绕过枣马走到赫卡忒身边,饱含深情地对她伸出右手。
看着对方伸到眼前的手,赫卡忒又抬眼看了眼哈里,这才低眸将手搭上对方的手心。
此时正值盛夏,但赫卡忒的手确如受冬日冷风侵袭后的冰凉。哈里眼中满是心疼,他想,赫卡忒今天一定被吓坏了。
两匹马已经被马夫领了下去,马凳也很快被抬走。加雷斯手一挥,侍候在一边的女仆们走上前,为明显状态不好的赫卡忒提供干净清水和温热毛巾。
“博尔德勒小姐。”哈里一直安静等在旁边,直到所有人离开,包括那位刚离世不久的父亲留给他的管家同样神情不明离场,哈里才开口道,“还请安心在这里住下,我一定会全力帮忙你来联系父母的。”
两人相对而立,听到哈里的安慰,赫卡忒却忽然有些为难:“伯爵先生打算怎么帮?”
“嗯.......”哈里明显没想到赫卡忒会这么问,“写信,写信怎么样?博尔德勒小姐可以给我一个令堂亲戚家的地址,我想小姐的母亲应该应该还在焦急等待着你平安的消息。”
赫卡忒的语气忽然如肝肠寸断:“父亲因急症忽然离世,母亲和我得了消息本欲在一个星期前离开的,但临走的前一天夜里我不知为什么发了热,母亲只能先一步离开。”
她说得真情实意,就像真的经历过一样:“但姑妈家的哥哥,自母亲离开后就越发无礼。都怨我,我本就是比计划时间提前离开的,现在,现在让我重新回去......”赫卡忒的欲言又止将贵族少女前是举目无亲,后有恶狼馋涎的悲惨境地表演的淋漓尽致。
“这......”哈里心头一颤,怪不得对方的脸色这么苍白,这一刻,他只感觉自己似乎无所不能,“别担心,赫卡忒,安心住下。”年轻的哈里自以为贴心道,“过不了几日,等我的船队休息好再次出海时,便让他们顺便把你的消息告诉夫人。”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伯爵先生。”赫卡忒脸上满是感激,猝不及防与哈里对视一眼,但双眸又迅速躲闪到一边,是属于贵族小姐的矜持和羞涩。
“不,当然不会,赫卡忒。”哈里心底涌起莫大满足,“你能在炎炎夏日意外做客,为古板无趣的吉拉汀庄园装点了来自巴黎的浪漫与鸢尾花香,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哦~”赫卡忒此刻看起来的样子,就像最后一点疑虑都被这些吹捧的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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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消,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语气中终于透出了些属于贵族少女的灵动,“伯爵先生真是这样以为的吗?”
“叫我的名字就好,我想我们直接也差不了几岁的。”哈里不由向前缩近了一点两人间的距离,“还有,我可以向上帝发誓,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强忍笑意,赫卡忒面上不显,甚至带着少女动心的踌躇:“哈里。”她小声道。
哈里向上帝发誓,如果不是自己刚刚向前靠近了一步,他绝对什么都不会听到。还想说更多,但尚未开口便被已有倦色赫卡忒打断。
赫卡忒已经过足了戏瘾,再继续下去她感觉就要反胃了。当然,这是个比喻,自己当然不会真的反胃:“实在是抱歉,哈里。”原本舒展开的眉再次蹙起,但这次并不是因心情所致,“但我忽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需要叫医生来吗?”哈里担忧道。
“不,不需要。”赫卡忒虚弱地摇摇头,“让我休息会儿就好。”
看着眼前的病美人,哈里感觉对方的脸色都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白了几分。他贴心道:“当然可以,二楼有一间屋子你一定会喜欢,那儿的飘窗能看到全庄园最美的景色。”
哈里说的不错,坐在这个飘窗上,能看到全庄园最美的景色。整个房间都被淡粉色底和上面蔷薇花纹的东方壁纸覆盖,巨大镜子旁是两幅赫卡忒不认识的人物画像。两幅画都被金框装订,更靠近镜子的那副要比另一幅更大些。
黑胡桃木的四柱床上绑着重重叠叠的蕾丝白纱帷幔,上面还有银灰色的大小海珍珠连串成片。镜子下是黑色的壁炉,里面被打扫的不沾丝毫灰烬。前面不远处是两把更适合女士们裙摆的墨绿色天鹅绒椅子,椅子下是一张花纹繁复红底金丝的波斯地毯。
大门紧闭,赫卡忒面无表情的扫视房间一周,就见梳妆台边有一道同样被覆盖,所以极不易发现的小门。如果她没猜错,这一定原本是属于庄园女主人的房间。毕竟只有女主人才会在乎,能不能在房间就可以看到庄园最好的景色。、
而那道小门的终点,一定就是庄园男主人的卧室。赫卡忒根据刚才的短暂接触,不认为那个哈里有对她起歪心思的冲动。
但其他的,比如对于冒险情节严重的男人们而言,完全无法抗拒的“夜游”。就像那个救世主一样,提着个煤油灯,来场说走就走的大冒险。
赫卡忒毫不怀疑对方会这么干。
重新换回21世纪风格的衣服,赫卡忒冷哼一声,自嘲道:“白雪公主、睡美人,这还真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啊。”无语翻了个白眼,赫卡忒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首先,最终目的一定是解开,自己为什么会被手指上的戒指带到这里来的问题。但就现在她展开行动的方式上,深受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所控。
19. 计划布局
天色已暗,牛羊归圈,赫卡忒目送太阳的离开,月亮看似圆如玉盘,但在赫卡忒看来却仍缺了一瓣。
门外挂满画像的走廊响起鞋跟在木板上踢踏的清脆声,尽管主人已经小心再小心,但也要看赫卡忒是否有心情主动配合。
穿着合身浅蓝牛仔的赫卡忒直起倚在嵌在墙内圆柱的背,穿着休闲平底鞋的双脚从飘窗落到地毯上,目光从窗外移回到卧室内,更准确地说,是那扇在12秒后便会被准时敲响的门上。
在正式“工作”之前,赫卡忒不得不思考,要如何解决门外那道引狼入室的小甜品。
哈里就站在门外,但他迟迟没有抬手扣动面前的木门。这原本是他已故母亲的房间,哈里来过无数次,但从未有如今这般紧张过。他承认自己存了私心,但他只是想向赫卡忒表明,自己与那些令人作呕的整日只知滥交的其他贵族们完全不同。
他是认真的。
比起白天,哈里此时为晚餐换上了更华丽正式的礼服。仰天花板深吸一口气,想着楼下在加雷斯指挥下正有条不紊地点蜡烛的仆人们,哈里右手虚握成拳,抬到与眉骨相当的高度,打算一鼓作气的敲下去。
然后就猛地停在距离赫卡忒发际线前,距离鼻尖半英寸左右的位置。
“我以为你会敲门敲得更早些。”赫卡忒一改白天的脆弱,昏黄灯光下,她眼中似有流星划过,嘴角衔着莫名的笑意,嗓音低沉柔缓如绸缎划过视线所及的地方,整个人散发着对哈里而言难以抗拒的魅力。
他感觉似有什么比鹅毛还要柔软的东西轻轻抚上自己,哈里下意识用停在半空的那只手去追,但只摸到了自己那人眼难见的胡茬。
右手指尖顺着左侧下颌线沿着向上轻飘划过,然后落回到身侧。同时为避免干涩,哈里的眼睛自主一一个固定频率眨动,这才让他将视线小小的产生移动。瞥到赫卡忒身上女仆送来的裙子,哈里不由磕磕绊绊道:“你,换上了。”
赫卡忒顺着对方视线,同样低头看去:“很合适。”
四目相对下,哈里完全溃不成军,他连忙逃离赫卡忒的视线:“我已经叫了裁缝明天上门来给你量体,这身衣服,不好。”
赫卡忒主动上前一步,身体前倾,笑着故意逗弄道:“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这是已故之人的衣服?”
哈里顾不得气氛的旖旎,不由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赫卡忒重新将两人间距离拉开,一本正经道:“这还是你告诉我的,你忘了吗?”
哈里下意识皱眉,但又很快舒展开,主动为赫卡忒找到一个更合适的理由:“不,或许是早些时候女仆来送衣服时多嘴说过,你记错了,赫卡忒。”
赫卡忒沉稳地摇摇头,眼睛一紧盯着对方双瞳不放:“不,是你记错了,哈里。”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蛊惑意味。
她道:“我亲爱的未婚夫,这还是姨妈临终前都没有赶制出来的最后一件衣服,你还记得吗?姨妈临死前的模样可真吓人,你可千万不要染上滥交这种不良嗜好,好吗?请一定一直将我的话分为圭臬,不然我一定会让你求死不能。”
此时的男人眼神已经变得呆滞迷离,整个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全身上下只有头跟随着赫卡忒身影有轻幅度摇摆。“当然,她可真恶心。”
赫卡忒满意笑着点点头,右手举到男人眼前,食指与中指捏到一处,语调不变:“看着我的手。”
哈里听话照做,一声仿佛自天际传来的清脆声在脑中掀起阵阵波荡。目光重新凝实,哈里心中忽然诞生巨大空虚,就像从天堂瞬间坠坠回污浊黏稠的世间,身体由轻飘飘重新变得沉重不堪。
对他而言只是转瞬间,但哈里以为自己见到了上帝。今天究竟是何等的幸运,虽然哈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但他来不及细想,便已经迫不及待向自己的未婚妻分享这个面圣的好消息。
“你猜我刚刚见到了谁?”哈里眼里满是烛光的倒影。
赫卡忒转身关门,语气带着明显的宠溺,十分配合道:“总不会是上帝吧?”
哈里兴奋道:“这是真的。”
“教皇都没有这种本事。”赫卡忒不以为意摆摆手,绕过哈里朝楼梯方向走去,熟稔到好似这个这就是她的庄园。
赫卡忒在现代社会时也是有几座大小不一的庄园的,搞到手的过程和现在用的方式大体一致,所以对于现在她将这些手段施加到哈里身上,赫卡忒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主动的,赫卡忒。”哈里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如同附属品般寸步不离紧跟着赫卡忒,“真的!你要相信我,是上帝主动找上的我。”
螺旋楼梯前,赫卡忒一手抚上丝绸裙摆,一手随意朝外凭空一搭,接着下一秒便由时刻候在一边的人郑重接过。感受着这细致入微的服务,赫卡忒暗道,果然相比起付出,她更适合享受他人提供情绪价值。
两人并肩来到餐厅,甚至是赫卡忒隐隐先于哈里半个身位,而单手持红酒瓶底矗立在主座旁的加雷斯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眼睁睁看着吉拉汀家的伯爵将来历尚且不明的女人扶上主座,而自己则一屁股就近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连对面的次主座都没去。
“您是打算就在这儿用餐吗,大人?”加雷斯微微朝哈里方向倾身,单从咬字吐音来看,赫卡忒确定对方见识不凡。
哈里对于父亲留给他的老人,心中一直存着一分尊敬:“没错,位置什么不重要,帮我把餐具换到这里吧,加雷斯。”
加雷斯与老伯爵同岁,他在16岁时就开始作为不可或缺的存在陪在老伯爵身边,亲眼目睹老伯爵的继承人诞生,协助老伯爵打理家业,帮年幼的继承人处理独属于少年人的烦扰琐事,再到目送老伯爵的离开,他又站到了新伯爵的身侧。
吉拉汀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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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是什么样,加雷斯比谁都清楚。沉默占了老伯爵人生的大多数,爵位似有魔咒,带上冠冕的哈里同样不可避免地被同化。
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越是受益者就越会是这句话的拥趸。即使再怎么宣扬所谓的绅士风度,也依然改变不了那些贵族老爷心中从未被明细过事实。这些知识从没有真正被言明过,但它们如梅毒般在整个欧洲大□□虐。
它们不通过性与血液,它们只寄生于权力。
哈里和老伯爵一样眼高于顶,加雷斯站在两任主人身后,见这个事实在他眼前得到过无数次印证。但现在,年轻的伯爵,毫不夸张地说,居然将贵族男性以外的角色当成完整的人来对待,甚至让自己退居次位,天方夜谭。
“加雷斯。”哈里皱眉,面露不快,“还有什么事吗?”看似询问,但心底的不悦已经尽数透过言语展露无余。
“不,当然没有,先生。”加雷斯敛下神情,语气不变,一手托瓶底一手窝着把手将圆肚瓶放到桌上,恭敬对赫卡忒点头示歉,这才向后撤出两步朝长桌的另一头去。
而坐在主座上的赫卡忒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甚至她非常“不淑女”的单手杵在桌面来撑着下巴,不过并不是将脑袋的全部重量压在第二节指骨上,只是微微靠着。
慵懒,嘴角莫名勾起,下巴微抬,眼睛半睁,斜眸目送加雷斯的离开,视线紧贴对方露出的后背。
但这可引起了一旁哈里的不满,或是因着心中想法并不光明,又或者是因为觉得与加雷斯相较太显廉价,对赫卡忒小声问道:“今晚用完餐后,我们做些什么比较好?”
已经走到长桌另一边的加雷斯努力听着来自对面的模糊声音,手里依靠肌肉记忆有条不紊地收拾哈里原本是给赫卡忒用的瓷盘和银质餐具。近处赫卡忒虽然听得清楚,但并不理会。
见赫卡忒没有任何反应,哈里只得大了点声:“赫卡忒,等会儿我们干点儿什么?”
“你有些恼人了,哈里·吉拉汀。”
或许也是因为逐渐靠近的缘故,这两句加雷斯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主位上赫卡忒的声音清晰的好像单独在他耳朵又说过一遍般。
加雷斯一次只能拿一部分餐具,所以再将餐盘一应好拿的大物件摆到哈里面前后,他还要在走一趟。取来干净餐巾,加雷斯隔着将分工明确、大小不一的刀叉勺包在一起,又重新规整在哈里面前。
赫卡忒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加雷斯来回奔波,被凶的哈里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乐趣,但同样将目光放到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身上。也是这时哈里才发现,加雷斯已经变得不再像记忆中的模样。
皱纹又添了几条,原本有的细纹变得更深,但并不显苍老,反而更像是与时间对抗所留下的勋章。如果不是哈里认识,但凡换身更华丽的衣服,加雷斯对外说自己是什么从伦敦来的贵族,估计那些地方贵族们会真的相信。
20. 他乡故知
哈里很想问赫卡忒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有什么好看,但考虑到到加雷斯是这个家唯二能进入书房的人,而且他现在也确实离不开对方的帮助,哈里还是只能闷在心中自问。
虽然他承认,记忆中年轻的加雷斯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岁月可不会因为一个人好看就在对方身上多停留片刻。
赫卡忒不知为何,轻挑单眉,放下原本撑在桌面上的手臂,带着审视的目光直接面向加雷斯,仔细在对方身上上下扫视。
餐盘餐具的摆放细节很重要,加雷斯正在为对齐餐盘上的花纹和餐具间的细微间距做最后的调整,就感觉身后忽然有一道极热烈的视线如毒蛇般攀上自己。
哈里透过加雷斯与桌子间缝隙,刚好看能看到赫卡忒望向加雷斯不加掩饰的目光,这让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深深怀疑。着急之下,哈里直接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加雷斯,什么礼仪也都抛之脑后,脚一勾整个人连带着华而不实的椅子朝赫卡忒靠近一大步,双手焦急伸出,攥紧赫卡忒随意搭在裙子上的手。
“什么事,哈里?”赫卡忒不紧不慢地将目光抽回,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顺着对方伸出的手臂最终与哈里对视,赫卡忒语调温和,但面上不怒自威:“不要这么粘人,哈里。”
“博尔德勒小姐。”忽然,加雷斯不合时宜的开口道。随意插足主人的交谈,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个非常低级的失误,尤其是对于总领整个庄园所有仆人的加雷斯来说。
听到自己名字,赫卡忒甩开哈里手的动作一愣,有些意外。
“加雷斯先生!”面对加雷斯如此失礼的行为,哈里首先感到羞愧,之后是滔天的愤怒。加雷斯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他,而加雷斯的失礼,就是对外表明了自己御下无方,在赫卡忒的面前。
但他不知道的是,赫卡忒见多了“离经叛道”的事。一个眼神递给哈里,先是叫他敢怒不敢言,而后一脸好笑地看向第一次与自己对视的加雷斯,悠悠开口:“有什么事吗,加雷斯先生?”
“请问是吉拉汀家族在哪里无意间冒犯到您了吗?”加雷斯依旧语气不变,沉稳大气,翩翩有礼,“鄙人在这里代吉拉汀们向您表示歉意,并愿意尽可能满足您的一切条件,只愿您能将......”
“能什么?”赫卡忒打断道,“放过你的主人吗,加雷斯先生?”赫卡忒只觉得有趣,“我现在可是他的未婚妻,你要我到哪里去?至于冒犯,当然没有,实话实说,我甚至刚来这个不久。只是哈里既然主动带我回来,那在我玩尽兴之前,恐怕就要多有叨扰了。”
“加雷斯,退下。”哈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门心思让给自己丢脸的加雷斯离开。
但除了只是短暂吸引了赫卡忒和加雷斯的视线外,没有任何事发生。
从哈里身上收回目光,赫卡忒继续对加雷斯道:“又或者今夜你可以连夜回城里找那些只会放火的专业人士,只依靠庄园里的那个老牧师,估计不会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什么?”加雷斯即便跟在老伯爵身边再见多识广,此时此刻面对赫卡忒时也不由产生深深的无力,这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流露出的最真实反应。
赫卡忒才不会笑话敢于直面恐惧的勇者,她认真为加雷斯出谋划策,来帮助对方更有效地来......对付她自己:“你自己说的,等会儿趁我睡着后,要去找隔壁的怀特教父求助,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吗?”
加雷斯满脸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这......”
“我思故我能。”赫卡忒耐心教对方如何对付自己,“教堂的圣水可以对付恶魔,女巫在身体方面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还有一种黑暗生物,也就是吸血鬼,只需简单的一把火就能将其烧之殆尽。当然,最后一个方法对前两者同样有效。”
“你想试试吗?”听着赫卡忒语气,倒是兴奋的跃跃欲试。
加雷斯只感觉坐在面前的女人完全不可理喻:“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赫卡忒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加雷斯面前,面对面对方不再明亮的蓝色眼睛,心想确实不复当年韶华,面上却正经地下战书:“恶魔?女巫?又或者,吸血鬼?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充足的时间一一实验。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期间内的小伯爵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少,无论你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但是呢?”加雷斯不信面前蛇蝎般的“女人”有这样的好心肠。
赫卡忒:“你很有趣,不要让我觉得无趣,在这个基础上,你可以做任何事。”
加雷斯两眼微眯:“包括找人帮忙杀掉你吗?”
赫卡忒握在腰间的双手像模仿烟花绽放般手腕向外甩出,笑得意有所指:“大胆一点,是任何事。”
内战的余热还未从英伦三岛上消失,即使国王复辟,但议会的权力与日俱增。吉拉汀一直都活跃在伦敦贵族圈的核心,而作为副手的加雷斯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加雷斯呼吸骤然急促,身体下意识向后仰,意图远离眼前带来危险和灾祸的赫卡忒,双脚仓皇向后撤到墙边,双肩止不住的上下浮动。
“我喜欢戏剧,这很有趣。”赫卡忒沉默思考两秒,给出答案,“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保护一个人不受伤害的方式是背叛他。”
“魔鬼。”加雷斯声音止不住发虚。
“哦。”赫卡忒一挑眉,又是这个称呼,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第几个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面无表情地盯着加雷斯的蓝色眼睛,赫卡忒久久没有出声。
“哗啦”
僵持的两人朝声音源头看去,是搞不清现状的哈里故意推倒了桌上的酒杯。
刚刚不知神游到何处的赫卡忒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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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当下餐厅,她一步一步靠近墙边的加雷斯,声音飘渺在空中,一字一断:“如果你喜欢说这个单词,我不介意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然后让你说个够。”
停到距离对方只有半臂的距离,赫卡忒对加雷斯,又或者说是对着那双蓝眼睛道:“你会享受在其中的,我向你保证。”但这双眼睛太浑浊,虽然颜色相近,并不是赫卡忒记忆中的那双。
那双清澈透亮,深邃又富有内涵和同理心的蓝色眼睛,拥有年轻人的朝气但同样不失对弱势之人悲悯的蓝色眼睛。那双赫卡忒前不久时隔百年再次见到的蓝色眼睛,但看到自己时只有空寂和死气的蓝色眼睛。
“不。”赫卡忒忽然出声。这是赫卡忒千年来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做些什么,不是出于有趣的心思,是来自内心的渴望。
心脏的存在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咚咚咚得响个不停,彻底扰乱了赫卡忒的心绪。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拉开和加雷斯的距离:“今天就到这里,我随时在随地恭候你的出手,以后不用准备我的食物,除非你想随机在庄园各处发现几具死相并不算好的尸体。”
“就这样。”赫卡忒头带动身子转身离开。
“赫卡忒!”加雷斯见状想起身。
赫卡忒抬手甩过去一个响指,头也不回,餐厅内只留下半张嘴疑惑的加雷斯和忽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哈里。
加里斯深深望向赫卡忒离开的大门,不知为什么品出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瞬息间回到房间,赫卡忒大手一挥关上门,径直朝自己坐了一下午的飘窗而去。路过壁炉时不经意瞥了一眼,又被镜子中的自己吸引。
停下脚步,镜中的自己同样迅速站在原地。赫卡忒与赫卡忒对视,然后低眸看向对方胸口上的紫色蓝宝石。手背向外抬起到与脸同高的位置,赫卡忒就见镜中自己的左手上已经空无一物。
脚上调换方向朝壁炉走去,赫卡忒盯着镜中自己目不斜视。蓬松但华而不实的裙子收缩,鲜艳丝绸变为素色棉麻,盘起的头发重新披在肩上,紫瞳变暖,最后彻底变成红色。一切都随赫卡忒的意愿变化着,除了那颗原本绣在裙子上的宝石。
右手抚上脖子上的项链,赫卡忒感受着外壳下澎湃的潮汐,不解皱眉。
“你想做什么?”她似自问,又像是问内里汹涌的项链。
耳边萦绕着浪花拍岸的静谧,延绵不绝,又若有似无。良久,赫卡忒轻叹口气,扭头重新坐回到飘窗,意念之间灯烛尽灭,漫天繁星成为唯一为赫卡忒指明方向的向导。
枯坐一夜,赫卡忒与星辰道别。自飘窗跃起,赫卡忒瞬移至壁炉上的镜子前,倒映出的赫卡忒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仔细看那双眼睛,写满欲望。
她忽然想见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她一定会见到,只要这里有那对自成一派的天使和恶魔。
21. 渐入佳境
盈盈书韵纸香充斥在古朴低调的书房各角落,镶嵌着宝石金线的古董书摊在阅读架上,赫卡忒坐在阅读桌前,右手拿着翻页的翻书杖,无意识在左手心上不断敲击。
哈里伏案在窗前的书桌上,房间只有赫卡忒不间断发出的敲击声,以及他手下断断续续传出的羽毛笔尖与牛皮纸摩擦产生的声音。
窗外夕阳的残光已经无力透过玻璃为屋内的人提供足够光亮,哈里将隼毛制成的笔插回墨瓶里,原本扶纸的左手抬至两眼间,食指与中指骨节刚好卡在鼻梁两侧的凹陷处,通过上下揉捏来放松过度紧张的眼部肌肉。
来回揉了十几下,哈里抬眼后第一时间便朝赫卡忒的方向找去。安静的环境固然能让他处理文件的效率提高不少,但如果不是赫卡忒手持那柄他特意找来的碧玉翻书杖,书房能安静到哈里以为对方只是一个自己想象出的幻觉。
天然纹理夹杂着无章法的“云纹”,是与他与赫卡忒第一次相遇时对方裙子的颜色。暖白的陶瓷握柄,上面勾勒着鸢尾花造型,尾部还镶嵌着金铜混合熔炼的吉拉汀家徽。
“在看什么?”哈里放松,将上半身靠到椅背上。
他身后窗户是全书房最大的一扇,赫卡忒的阅读桌则是在书房深处。如果说金黄色的暖光打在哈里桌上是为了给黄棕色牛皮纸镀上层模糊笔迹隔绝出的界限,那面对阅读架上那本比头大的古董书,则是意图让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融于黑暗。
“《圣经》。”赫卡忒拿手杖翻过一页,“‘该隐’。”
“离开了神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安宁。”哈里从头顶开始比了个十字。
“神吗?”在哈里看不到的阴影里,赫卡忒讥讽一笑,“如果真的有神存在,你又如何能遇见我。”
“这不恰恰说明是神的指引。”在这个时代,哈里的想法才是最正统、最普遍,也是最安全的,赫卡忒没有想与之辩论的兴趣。
“好吧。”她手执翻书杖起身走向哈里,“就像你说的那样,神确实存在。那我的天使和恶魔,你找到了吗?”
日落的很快,黑暗的爪牙再也按耐不住,仿佛转瞬间便将书房拉扯进属于自己的范围。
“考虑到你对他们的形容太飘渺,只能让留在城中公馆里信得过的仆人去打听了。”哈里见赫卡忒朝自己走来,下意识直起身子。
凭空将人按回到座位上,赫卡忒倚靠在桌边,裙摆搭在哈里的鞋上:“我说的地方你有让他们一处处找过去吗?”
哈里仰头坦荡望向赫卡忒,点头道:“当然,想来这几天就会有消息递出来了。但如果你已经等不及......”他声音一顿,“惬意地乡间生活也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面对如此明显又坦诚的暗示,赫卡忒不由一勾唇:“会举办宴会吗?”
即使两人间只有一臂的距离,哈里也只能勉强看清赫卡忒那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轮廓,但这一点不妨碍哈里表达情绪:“真的吗?你真的同意了吗?”
“你一般都会邀请谁?”见对方瞪大的眼睛、上扬的嘴角,赫卡忒道。
“你想邀请谁都可以,你想邀请谁就邀请谁。”哈里直接笑出声,激动起身环腰抱了下赫卡忒,沉重的椅子向后滑动,地板被迫发出凄惨的悲鸣,但它的主人并不在乎:“我会郑重向所有介绍你,我神赐的未婚妻。”
一触即分,正常的社交距离,哈里将这个度把握的恰到好处,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赫卡忒道:“加雷斯估计现在就在来叫你吃饭的路上。”
哈里:“好吧,那明天见,亲爱的赫卡忒。”
赫卡忒:“Au revoir.”
目送对方离开,走廊上的微弱光亮短暂照亮门口一圈,又在哈里关门后重新退出房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环视着黑暗,赫卡忒重新坐回阅读桌前,继续翻阅手中《旧约》。
只翻看了两三页,一串尽管明显放轻但在赫卡忒听来依旧刺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书房门。无视那个自作多情的人类,赫卡忒眼睛没有离开过身前装订精美的艺术品。
开门声后,来人明显一愣。赫卡忒感觉过了好久才又听到脚步声,而现在却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听到对方单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盒火柴,另一只手试探着齐胸的书架朝着自己方向走来。
由于书籍珍贵且易燃,所以书房的照明设施很简陋,只在几张桌子前有备着三四个黄铜烛台。从门进来,大书桌在房间最西边尽头的最远的处,隔着中间的空地,赫卡忒侧后方有一对用来休息闲谈的椅子,两把椅子中间放了一张小圆桌,仔细闻,赫卡忒还能想象到桌上瓶中花今早在黎明时分沐浴朝露的画面。
赫卡忒依旧将碧玉手杖握在手里,轻轻放到膝上,稳坐身下的皮革软椅,只扭头看着对方一点一点朝自己靠近。
又或者说是朝赫卡忒身前烛台靠近。
如果赫卡忒是狼人,那她的眼睛就会在漆黑的环境里泛着幽幽绿光,但赫卡忒是吸血鬼,所以直到加雷斯终于将蜡烛点燃,才发现可怕的生物近在咫尺。
“你真的很有意思。”赫卡忒盯着不再掩饰的猩红眼睛,不由感叹,“还是第一次有人形容我为可怕的生物。”
这样的惊吓加雷斯已经承受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很快便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甚至已经能够状态良好的做出在赫卡忒看来无伤大雅的反击:“那已经是你从不在别人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
“怎么会!”反驳瞬间脱口而出,赫卡忒自己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她只能找补道,“只是他不怕,仅此而已。”
加雷斯不紧不慢道:“因为他和你一样吗?那他是因为你变成那副模样的吗?只有将他变成和你一样的生物,你才敢在他面前抛弃虚伪,是吗?”
赫卡忒猛地起身,软椅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直直撞上对面的书架。上面从遥远东方远渡重洋而来的瓷瓶微微晃动,但还好又重新停下。
“你是在赌我真的不会杀了你吗?”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她的眼睛却再怎样也做不出冰冷的感觉。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加雷斯整了整马甲,“虽然我不知道我让你想到了谁,但愿上帝能够保佑他。”
“上帝向该隐降下诅咒,叫他的后代自存、自娱、自卫,又怎么会保佑他的后代。”瞬息间,赫卡忒出现在书桌后的大玻璃窗前,眺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你应该说,愿撒旦保佑。”
该隐通常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只吸血鬼,赫卡忒对此不予置评,但既然方面她与人类之间的交流,拿来借用一下也无妨。
这段时间,加雷斯明里暗里用了不少手段来试探赫卡忒的真实身份。将教堂中的圣水混合着葡萄酒液送到对方房间,没有丝毫反应;故意当着她的面装作不小心割伤手指,没有异常;大蒜没有能用到的地方,但他让每天早晨帮哈里穿衣的男仆给哈里戴上条十字架项链,赫卡忒依旧每天照常和哈里共处一室。
“或许你应该试试火。”赫卡忒背对着加里斯,显得那么的寂寥。
“吉拉汀庄园见证了吉拉汀家族的历史,这里容不下一场火灾。”加雷斯将烛台端在手里,站在原地,注视着赫卡忒的后背。
两人间的距离刚好隔了半个书房。
“去找教堂的人呢?我想他们听到我的存在会很开心,这样女巫就不再是为了迫害女人而随口编纂的荒唐话。”赫卡忒道。
加雷斯深吸一口气:“为了吉拉汀的名誉着想,我不能这么做。而且,他们都是普通人。”
赫卡忒转身:“吉拉汀的历史,吉拉汀的名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管家先生?瞧瞧,作为一个外姓人,整天张口闭口都是吉拉汀,我们都已经认识有一个月了,可我连你的姓氏都不知道。”
“姓氏?”加雷斯忽然恍惚一下。
“怎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现在应该是17世纪吧?管家先生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姓氏吗?”不需动用能力,赫卡忒单从表情就能知道对方现在的错愣。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博尔德勒小姐。”加雷斯情绪内敛,郑重对赫卡忒道,“我奈何不了你,而不论我再怎么挑衅,您好像都没有要杀了我的意思,继续下去完全没有意义。”
“怎么会?”赫卡忒笑得妖邪,“别忘了,你主人的命还握在你手里呢。”
闻言,加雷斯低头凝视着手中黄色烛火,轻声开口:“如果我推断的没错,您应该能读到我的心思吧?”
赫卡忒不语,加雷斯只当这是赫卡忒默认的意思,他继续道:“那您何不来看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还没有迷糊到分不清人的地步,管家先生。”赫卡忒先是一皱眉,紧接着又不由觉得好笑,其中还夹杂着钦佩,“对于你能发现我为什么会高看你一眼这一点,这确实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赫卡忒慢步走向加雷斯:“但你与他的眼睛并不一样,不用想你也应该猜得到,他要比你年轻的多。眼睛是你自己的,就算毁了它,受到伤害的也只有你自己。全世界有的是蓝眼睛,也有的是比你这双更像的蓝色眼睛。”
加雷斯颓丧地放下手中烛台:“我想他一定恨透了你。”
“......He was.”赫卡忒笑得坦然,“但我不在乎。”
加雷斯有些好奇询问:“他死了吗?”
赫卡忒:“怎么这么问?”
加雷斯:“你用的过去式。”
赫卡忒:“或许他还活着,但我是死的。”
加雷斯:“如果你能找到他,他会死吗?”
赫卡忒不假思索:“毋庸置疑。”
加雷斯:“即便他的死不是必须,即便他原本可以继续活着?”
赫卡忒深深看的对方一样,跳出对方的节奏,扯开话题:“你似乎不怕我了。”
“看来答案是肯定。”加雷斯点点头,回答赫卡忒的问题,“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人类的同理心压过了我对你的恐惧。哦,说到同理心,我想你应该不太理解这是什么,需要我为您来解释一下吗?所谓同理心,是能够站在他人的立场上,理解他人的情感和想法,并与之产生共鸣的能力。”
赫卡忒一噎:“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加雷斯不理会,自顾自继续道:“同理心是上帝赐给人类独有的能力,所以我想那位你正在想着的人,一定是个富有同理心,又总是心存善念的人。”
“你猜的很对。”赫卡忒忽然又回到最初的问题,“没有生物能在我的面前撒谎。所以我知道人心才是世界上最邪恶、最污秽的东西。如果你是想表达,拥有同理心的人类是一种很高级的生物,那我想说的是,在海的另一边有一片辽阔的土地,那儿有一种生物叫做大象,他们比人类要纯粹、高级的多。”
“有同理心又怎么样?人类的残忍程度照样是恶魔都想象不到的。”赫卡忒讽刺道,“上帝的礼物让人类学会了羞耻,羞耻又为人类带来了虚伪。如果真的有神,我想他会为自己创造了一种表象天使,但内里恶魔的别扭生物而雀跃。”
“相比起虚伪的活着,我宁愿让他真实的死去。”赫卡忒说完右手举过头顶,掀起不存在的帽子,做了个男式脱帽礼,“来自地狱的笑话,敬上。”
之后几天整个庄园都陷入忙碌的状态,赫卡忒没去找哈里,也禁止哈里来找她。两人的交流都是通过女仆,又或者直接让加雷斯来传递。
书房那夜过去,也不知是因为逃避,还是单纯认为没有意义,加雷斯再也没有私下找过赫卡忒,只一心扮演好自己的管家角色。赫卡忒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但加雷斯焦虑的却意外与日俱增。
敲门,听到屋里传来的允许,加雷斯一手掀开纱幔,眼观鼻将托盘连带着上面的册子放到飘窗边的圆几上。房间原本的家具摆设依旧在,但布局几乎都变了个样。
原本壁炉前的两把椅子都转移到了飘窗边上,和原本在窗边的圆几摆在一块儿;大镜子旁的两幅画虽然依旧在,但人像却变了模样;床幔都被扯了下来,被不知什么手法拢到圆型观景飘窗的墙上;原本应该是密闭的窗户飘进丝丝清风,薄纱在空中荡起涟漪。
卧室大多时候只有赫卡忒一个人,加雷斯从未见过该隐,但赫卡忒却真真实实的就在出现在他面前。加雷斯也没有有幸得到上帝的启示,但他知道这些“神迹”是教皇无法实现的。
“左边这些是一定会参加宴会的人,右边这些是可能参加的人。”加雷斯低头敛眉盯着自己的鞋尖,“还有如果您有想邀请的人,伯爵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尽快做下决定。”
“我要他找的人呢?”背对着加雷斯的赫卡忒用舌头顶了下腮,未对加雷斯带来的册子施舍一眼。
加雷斯:“伯爵说,您提供的地方确实有他们的踪迹,但他们已经离开了,目前还没有他们的找到具体去向。”
“离开?”赫卡忒有些迟疑,起身走到加雷斯面前,“现在是17世纪60年代,对吧?”
“是的,博尔德勒小姐。”加雷斯局促地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是17世纪60年代......”赫卡忒蹙眉思索片刻,又看向加雷斯,“那儿的土地所有权是谁?”
“Mr.A?Z?费尔。”
这是亚茨拉斐尔的常用化名,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确定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是真实存在的,赫卡忒狠狠松了口气。
但赫卡忒又不得不产生疑惑,这个时候的亚茨拉斐尔不在伦敦大肆进军房地产,还能做什么?
“另一位呢?”赫卡忒又问。
“克劳利先生同样在我们的人上门拜访前出了远门。”相比起亚茨拉斐尔,克劳利在这个时代要更出名,也更好找。作为坚定的保王党,自国王复辟后,克劳利是各类沙龙聚会的常客。
赫卡忒一时不解:“他们两个都离开伦敦了?”
加雷斯实事求是道:“迈克传来的消息是,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听到克劳利先生出席沙龙的消息。至于费尔先生,虽然没人见到他离开伦敦,但听旁边酒馆里的人说,最近一个月都没有见过他。”
“一个月。”赫卡忒仰头盯着头顶飞舞的帷幔,大脑飞速运转。身体向后退去,腿窝碰上微凉的台面,赫卡忒顺着惯性重新坐回飘窗。
是她从原本世界来到这儿的时间。
“咳咳。”一声轻咳让赫卡忒的关注点短暂回到房间。
赫卡忒抬起双腿收到飘窗台上,整个人呈人鱼坐的姿势,看着依旧只盯着自己鞋尖的加雷斯故意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管家先生?就因为我穿着裤子吗?”
“如果您没什么其他要求,我就先离开了。”加雷斯一直维持着低首的姿势。
赫卡忒哼笑一声,故意提起对方想忽略过去的话题:“你的篡位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加雷斯面无表情地糊弄着:“还在规划中,博尔德勒小姐。”
“我大概不会在吉拉汀待太久,所以还请尽快。”赫卡忒装模做样道,就像这真的是什么正事。
“......是,博尔德勒小姐。”加雷斯沉默几秒后完全不走心道。
就在加雷斯静等赫卡忒的离开指令时,她却忽然开口:“拜莱斯。”
“什么?”加雷斯下意识抬头,但理智迅速控制本能。
“我的姓氏。”赫卡忒道,“毕竟在我们共度的这一个月里,你也不知道我的姓。”
“哦,很高兴见到你,拜莱斯小姐。”实话实说加雷斯还是很感动的,毕竟这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对他一个小小的管家进行的自我介绍,“伍德,我的姓氏,这是我的荣幸。”
“很高兴认识你,伍德先生。”赫卡忒郑重道,“但你加错称谓了,是夫人,拜莱斯夫人。”
“很抱歉,拜莱斯夫人。”加雷斯真诚道,“听起来很顺耳,也很熟悉。”这并不是恭维,而是他真的这么想。
“哦。”赫卡忒意识到这一点,挑了挑眉,“那就好。”猜想得到印证,她还是很高兴的,“我想克劳利一定在右边的那叠册子里,现在把他移到左边,顺便把费尔先生加到里面。”
“是,请问您好有其他安排吗?”加雷斯重新端起自己带来的托盘。
赫卡忒看了眼金色托盘上的名册:“你可以下去了。”
顺着风吹出的间隙,加雷斯的身影被纱幔遮挡。赫卡忒听到对方在镜子前停下了脚步,透着淡色布料,带着饱含深意的目光,注视着加雷斯的背影,可惜对方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质疑。
大门在仓皇步履中关上,赫卡忒这才重新面向窗外,倚在她从床上拿来的鹅绒枕头上。
暑假结束了,但是对卡伦家还在上学的孩子们而言的。卡莱尔自伦敦回来后已经上了一个月的班了,只要没有手术和不出门诊,“进化”的副作用在卡莱尔看来没什么存在感。
当然,嗅觉更发达并不是真的副作用,但在医院这个血气浓重的地方工作,对于依旧属于“新生儿”行列的卡莱尔来说无异于一种诅咒。
天色渐暗,卡莱尔卡准时间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将其挂到原本是挂他外套的衣架上,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办公室门口。
屋顶的白炽灯映得窗外颜色更加昏暗。天空是带着紫调的蓝色,远处云是阳光在这片天地留下的最后的遗迹,近处的云是夜晚送来的礼。弯月已经初现,树梢上的树叶艰难的对抗着时间,意图减缓夏天离开的脚步,但明显有几片叶子实力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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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莱尔一只手已经抚上白色的灯光开关,离开前他还是回头看了眼这个自己已经待了有段日子的办公室。虽然他没有人类每日进食和睡眠的需求,但在这间房里留下的痕迹并不算少。桌面上的橡木相框,电脑上的便签,还有窗台上的单株耐旱盆栽。
一切和昨天、前天、一个月前,都没什么区别。
关灯开门,下班时间到了。
今天的家里格外吵,不只是因为卡莱尔的听力也更加敏锐,更重要的是孩子们回来了,不约而同地卡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
将车开进车库,卡莱尔数了数,加上他自己一共四辆车,看来一直在外务工的设计师也回来了。
“卡莱尔。”爱德华最先发现从车库进来的卡莱尔。
“你们在讨论什么?”原本其乐融融的场景对于现在的卡莱尔来说更属于七嘴八舌的吵闹范畴,看来他确实需要好好适应一下了。
“哦,爱丽丝刚刚在劝罗莎莉和艾美特再举办一次婚礼,当然,主要是在劝罗莎莉。”埃斯梅陷进单人沙发里,回头看向一边脱外套,一边从车库方向朝他们走来的卡莱尔。
“这一个月我和贾斯帕去了秘鲁的印加古城,说真的,下次搬家我想去个历史气息浓郁点的地方,古墙残瓦,恍惚间我都以为自己在呼吸,我现在的灵感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或许你和贾斯帕可以在办一场婚礼,毕竟给予你灵感的地方是贾斯帕和你一起去的,我想他一定也很有感触。”罗莎莉倚在艾美特搭在沙发椅背上的手臂上,将问题抛给与艾美特同样沉默地贾斯帕。
贾斯帕不语,只分秒不离地盯着罗莎莉。
“嘿!”艾美特另一只手随手从附近拿了个抱枕朝贾斯帕扔去,笑骂道,“比赛讲究的公平,暗地动用能力算什么?”
除了声音比之前大了点儿,一切都和之前别无两样。卡莱尔嘴角衔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由感慨这就是他一直期盼的正常生活。虽然时间一直在给他下倒计时,但卡莱尔百年奔波就是为了这一刻。
“卡莱尔。”爱德华依旧单身,所以对于婚礼这个话题并没有太多感触。他转头看向身侧地卡莱尔,好奇问道,“这一个月你都在家里,怎么没听你说起咱们多了个新邻居。”
“新邻居?”卡莱尔有些困顿。
“对啊,卡莱尔。”埃斯梅也疑惑,“不远处那所房子是谁的?虽然要尽可能不与人类产生联系,但作为同住在森林里的邻居,我以为还是要对他们的生活方式有个了解,毕竟万一在狩猎时误伤就糟了。”
“森林里的邻居?”卡莱尔忽然有种荒诞感,“你们是说岔路口另一条路尽头的那栋房子?”
埃斯梅点点头:“没错,从建筑外表来看房子主人应该是个很有个性的人类。”
“人类?”卡莱尔不由环顾四周,罗莎莉和爱丽丝的讨论声已经停了,房子里恢复安静,多了六双疑惑又带有浓切关心的金色眼睛。
“赫卡忒?”卡莱尔试探询问道。
“那是谁?”爱丽丝扭头和贾斯帕对视一眼,疑惑道,“很奇怪,我没有在未来看到又叫赫卡忒的陌生面孔。”
爱德华则是精准捕获到卡莱尔的心声,他一脸凝重:“如果我们都认识她,但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关于她的印象?”
卡莱尔先是看了眼隔着长方形矮几的爱丽丝,视线环绕一周,最后重新放回爱德华身上:“暑假最开始的那几天你们还有印象吗?”
罗莎莉皱眉严肃道:“当然,我们计划的是一起去伦敦,但出发前一晚你有事自己先走了,我们就只先去旧金山找了埃斯梅,一起在她那儿待了一个月。”
“你们没有找我?”卡莱尔又问。
爱德华明白卡莱尔这是想问什么:“你发了邮件,又打了电话。”他道,“爱丽丝也没有发现你有遇到危险的画面,罗莎莉查过来电地址和你发邮件的最终登录地,都对的上。”
爱丽丝面露歉意道:“我们都以为你想在伦敦有些独处时间,所以......”
“独处?”卡莱尔极不合场景的笑了一声,“不,我不是独处。”
爱德华:“所以你是和那个赫卡忒一起去的伦敦?”
对于卡莱尔的记忆多了个人这件事,卡伦们都接受良好。没什么科学和不科学的,他们的存在本来就不科学。至于生病......吸血鬼最老也只会一直停留在自己作为人类时巅峰状态,生病就更不可能了。
贾斯帕猜测道:“这会不会是她的能力?”
艾美特反驳道:“隔着半个地球,就为了同时改变我们几个的记忆吗?”
罗莎莉道:“既然不是有人主观改变了我们的记忆,而事情又是真实发生的,还能是什么?”
卡莱尔忽然想起了两个人,他现在需要打个跨洋电话。带着些匆忙的从沙发上起身,卡莱尔又吸引了其他六人的注视,他不由加快了语速道:“她做了你们一个学年的欧洲历史老师,所以如果可以,明天开学后我想请你们留意一下学校其他学生的反应。”
“当然可以。”爱丽丝立马回道。
其他几人也都相继点头。
回到房间,卡莱尔第一时间关上门。转身抬头看了眼面前通向小露台的拱顶玻璃门,卡莱尔转动把手,调动全力朝森林的另一边而去。
在粗壮的树枝间跳跃穿梭。卡莱尔一手护着口袋里的手机,脑内思绪纷乱。他不明白,为什么柳暗花明的尽头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他更不敢想,不敢想有关赫卡忒此时此刻可能经历的一切。
终于,房子与卡莱尔一个月前离开时别无两样,只是那些被他亲手打开的冰箱门关上了,地上没有太多灰尘,看来是有人做定期清扫的。沙发、电视,卡莱尔轻车熟路的上楼来到主卧前,推开门,queen bed、床脚凳......几乎所有家具都搭上了防尘罩。
这里距离卡伦家足够的远,卡莱尔这次没有再去翻冰箱,而是一把把罩在床上的蕾丝边防尘罩掀开。床品不出意外是卡莱尔熟悉的一套,应该说没有那套是卡莱尔不认识的。
躺在鹅黄色的纯色被子上,枕在杏黄色的大号枕头上,巨大的玻璃依旧透亮,玻璃上没有落叶、没有雨渍、没有灰尘,就是之前卡莱尔见过的那片星空。
手机就在身边,被卡莱尔放在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的位置。几百年来他问过赫卡忒许多千奇百怪的问题,但唯独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仰望头顶的这片星空。现在他在和赫卡忒的房子里,躺在赫卡忒的床上,从赫卡忒设计的取景框里凝望着赫卡忒看了一年的风景。过去一年里,这样的风景他看过,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沉浸其中。
他想,这样的繁星点点,喜欢看星星的赫卡忒一定不会错过。
今天的天气不错,万里无云。赫卡忒满心欢喜的等着太阳下山,却发现晚上的天气糟糕到连月亮都看不到。满肚子郁闷赫卡忒当然不会自己默默消化,拉动从壁炉延伸到飘窗旁的银线与丝线编织成的粗绳,赫卡忒静等加雷斯的出现。
没一会儿门便被敲响,赫卡忒只是隔着门大声道:“叫加雷斯来,亲爱的,就说是我的命令。”
又是几分钟,只是这次门外的人只是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敲门。
赫卡忒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就像在与来人耳语:“你在等什么,伍德先生?快进来吧。”
深吸一口气,此刻的加雷斯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屋内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些,原本的床幔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整个房间只有壁炉上的一排蜡烛,凉风铺面,吹散了加雷斯好不容易聚集起的勇气。
赫卡忒不由觉得好笑:“为什么你不害怕吸血鬼,却害怕我?进来吧。”
话音未落,加雷斯双脚不听使唤的开始自己行动起来。身后大门自动合上,加雷斯听到了自己那来自心底的悲鸣,他将自己视作断头台下的冤魂。
赫卡忒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度:“再不过来,你就真的可以开始为自己的生命倒数了。”
闻言,加雷斯只能试图再次鼓起支离破碎的勇气,短短十来步的路程,硬是为自己多争取了几十息的时间。视死如归的掀开纱幔,加雷斯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抬头。”赫卡忒命令道。
加雷斯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抬起头。但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最起码赫卡忒穿了身裙子,虽然依旧不是很得体的衣服,但加雷斯也不指望一个杀人狂魔会遵守太多的规矩。
见加雷斯已经有心思开始胡思乱想,赫卡忒半开玩笑道:“虽然我确实前前后后杀过不少人,但教堂安到我头上的那几个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毕竟他们都是因为流血才被发现的。”
22.没什么标题
加雷斯面无表情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坐在面朝窗户的椅子上,赫卡忒郁闷地拿手指向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黑沉沉的云“遮天蔽月”,赫卡忒歪着脑袋,仰视站在另一边椅子前方不远处的加雷斯。
只是人类的加雷斯可听不懂赫卡忒话中话,当然,他也完全没有想和赫卡忒纠缠的意思,便直接了当道:“您想要什么?”
清楚对方盘算的赫卡忒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你觉得今天晚上外面少了什么?”
迫不得已,加雷斯只能看向窗外。只是在月亮了无踪迹的黑夜,除了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加雷斯面色凝重,下意识皱起眉。他斟酌着、猜测着,许久都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
赫卡忒耷拉下一直指着窗外的手,收回视线时还不忘白了对方一眼:“你可真没用。”
加雷斯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那您认为外面少了什么?”
赫卡忒:“光。”
加雷斯疑惑:“月亮?”
赫卡忒纠正道:“是星星,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加雷斯:“接下来的几天恐怕都不会有星星出现。”
赫卡忒:“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英国的原因,这完全就是一个生在云雾中的国家。”
加雷斯:“您找我来就是为了发表自己政见的吗?”
赫卡忒瞥了对方一眼:“政见?女人和仆人什么时候有参政的权利了?”
加雷斯:“既然如此,请问还有什么您需要我的地方吗?”
赫卡忒猛地将头转向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道:“给我准备一个身体健康,干净的,没有任何脏病的20到23岁年龄间的男人。”
加雷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迟疑道:“你,你在说什么?”
赫卡忒猛地起身,正对加雷斯所站方位:“我知道你听清楚了,加雷斯。既然你对哈里下不去手,那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把我需要的人在今晚午夜前送来我的房间,我就放过你,还有你的好主子。”
加雷斯刚想张口。
赫卡忒:“嘘,出去。”
下一秒,加雷斯惊奇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紧闭大门之外。
门口的加雷斯还来不及庆幸,站来窗前的赫卡忒猛地被吓了一跳:“谁!”她环顾四周,但卧室里只有自己一人。
转身背朝窗户向后倒退,直到坐回铺着毛毯的飘窗上,赫卡忒试探性地打出一个响指。
“啪”,舞动的飘纱瞬间无影无踪,微风被透明窗户隔绝在外,桌椅各归原位,就连镜子旁边的两幅人像画都重新变回一男一女。
卧室里的一切就同赫卡忒一个月前刚到时别无二样,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在搞清楚变故发生缘由,以及能力没有恢复正常之前,人类世界对赫卡忒来说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毕竟,这打这个响指时,她只是想把飘逸的薄纱受到墙边。
伴着潮湿的连绵细雨,吉拉汀家的伯爵不知为什么匆忙搬离了郊外的庄园,在萨伏伊宫尚未完全清扫完之前便住回了城里。就连原本大张旗鼓地沙龙筹办都停止了,贵族们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因为伯爵大人拒绝见任何人。
而与此同时,已经返城的贵族们近期都在偷偷讨论另一件事,和那个赫赫有名的拜莱斯夫人有关。
只着衬裙的花季少女一边任由经验丰富的设计师在自己身上比划尺寸,一边侧着头对坐在身后贵妃椅上的挚友神秘兮兮道:“知道吗?听说哪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逃了。”
嫩绿色裙子极为贴身的锢在那位挚友的身上,尽显她相比少女更加优越的身材。挚友从放在一旁小丝绒凳子上的甜点架上拿了块粉色马卡龙,一脸茫然道:“什么?谁逃了?”
少女闻言挥退了正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快步坐到挚友身旁,顺手也从甜点架上拿了块布丁:“就是那位夫人,拜莱斯夫人。”
挚友对似乎对这些大人们情史八卦并不感兴趣,只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拜莱斯夫人?前后杀了她丈夫和情夫的那个?”
少女见状连忙将挚友拉的更近,倾身凑近对方耳朵:“不,错了,死的那两个人并不是拜莱斯夫人的丈夫和情夫,拜莱斯夫人根本就不认识那两个人。”
挚友疑惑道:“不认识?但我怎么听说,是拜莱斯夫人家里的女仆在她家地下室里发现的尸体?据说发现时,那两个人身下还有些好奇怪的图案,所以那位才会被教廷当作女巫给抓起来的。”
少女小声将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传闻道:“一个没人知道来历的未婚女人,手里握着天价的财产和整个近伦敦最肥沃的土地,这对那些男人们来说就是待宰的羔羊。”说到这儿,她还偷偷看了眼正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男人,“尤其是在现在这么个时间。”
挚友将最后手里最后一点的马卡龙放进嘴里:“我还记得当初在埃莱尔家舞会上远远与拜莱斯夫人对视过一眼,真是想不到,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如此物是人非了。”
少女道:“听说其实拜莱斯夫人已经消失好久了,只是消息一直被教廷的人按了下来。”
挚友被勾起兴趣:“是什么人?还能改变教廷的意思。国王吗?但他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
少女无奈地摇头耸肩:“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我更希望是上帝给还对面的教皇降下神谕,要给拜莱斯夫人洗脱罪名,甚至就是神将她救走的。毕竟,拜莱斯夫人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而一直背对她们的红头发设计师,在听到身后的贵族小姐们开始把话题转到各自的少女心事,丝毫没有章法的将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带来的小木头箱子里,拎着背带随意摔到身上,然后转身离开。
少女听到朝门口走去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看去,疑惑地起身追去:“先生?这就结束了吗?”坐在旁边身着嫩绿色裙子的少女见状也跟着起身。
红头发男人脚步未停,而一直侯在房间外的仆人们听到门内动静相互对视一眼,迅速转身打开房门,却刚好免了红发男人自己推门的动作。
少女焦急又疑惑地跟出门外,刚打算继续追下去,便被跟来的朋友一把拉了回去。抬眼对上朋友满是担忧和不赞同的眼睛,少女只能隔着走廊最后呼唤了声:“先生?”
红发男人也不回头,转身消失在拐弯处,
身穿嫩绿色衣服的少女不经问道:“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造型师,真是好生奇怪。”
只着衬裙的少女眼睛不由向上飘,努力回想了一下,沮丧道:“你这个真是个好问题。”
而与此同时的拐角处,一只手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探出打了个响指。方才的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两位贵族少女带着不知为什么来到门外的疑惑,嬉笑着相伴重新回到房间。
希腊人咖啡馆内,白色热气自一杯杯咖啡中升腾于半空,相会于房顶,与男士烟斗里的烟雾交织,碰撞出独属于在混乱中孕育着未来的17世纪。
“克劳利。”穿着白色衣服的亚茨拉斐尔朝刚在门口出现的黑衣男人招手。
邻近几张桌子上都在讨论最近发生的那件大事,这让一黑一白的两人说话声有意识低了许多。
克劳利豪放不羁地坐到亚茨拉斐尔对面,方形的小木桌子上只有天使面前一杯咖啡:“家里的贼已经被我赶走了,那两个小姑娘也只知道些人云亦云的消息。”
亚茨拉斐尔:“哦。”
克劳利眼神一凝:“你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亚茨拉斐尔义正言辞道:“怎么可能!我去信了意大利,他们说没有关于赫卡忒的消息。”
克劳利眯眼审视道:“还有呢?”
亚茨拉斐尔只能苍白辩解:“打着上帝的名义让他们把赫卡忒释放已经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事情了,我,我觉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以......不管谁的名义!”克劳利瞥了眼四周忽然安静一瞬的桌子,强压下自己声音:“你不过就是在那个满心都是荣华富贵的贪婪人类面前展示了一点小奇迹,算什么以神的名义。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是打着上帝的名头,且先不论他有多长时间都不曾显现人间,就是让他知道又能怎么样?他们是以女巫的名义把赫卡忒抓起来的。”
亚茨拉斐尔依旧难以逾越自己身为天使的道德标准:“但......”
“所以你一点都没有撒谎。”克劳利连忙打断,“当初我们捡到她的时候,你应该就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亚茨拉斐尔或许是被克劳利的话语打动,又或许是潜意识便一早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深吸一口气,他把自己最近一直隐藏的事情说了出来:“一个多月前我就去找过她。”
“什么!”克劳利不可置信,“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去见她了!”
这次不只是邻近的几张桌子,整个咖啡馆都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直到克劳利一脸凶狠起身视线一寸寸环绕了整个咖啡馆一圈,人群中才再次传出不绝的嗡嗡声响。
亚茨拉斐尔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原因,尴尬地将头埋进手里的咖啡杯里。
克劳利没好气道:“继续。”
轻手将杯子放回桌上,亚茨拉斐尔接着道:“当时她才刚被从家里带到都是干草和老鼠的牢里,我也是怕她在里面住不习惯。”
克劳利:“她是吸血鬼,不是真的手无寸铁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没人能强迫她做什么。”
亚茨拉斐尔完全听不进去一点:“可,可人家就是担心嘛。”
克劳利也只能无奈道:“继续。”
亚茨拉斐尔:“她说,她又找到了一个新目标。”
克劳利狐疑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亚茨拉斐尔眼神有些躲闪:“我,那个,稍稍修饰了一下。”
克劳利单手做掌,指向对面:“请。”
“上帝啊。”亚茨拉斐尔翻了个白眼,“‘别管我,亚茨拉斐尔,我找到了新猎物,这次不要再打断我的狩猎,他很有趣,也很聪明。’就这样。”
克劳利点头煞有其事地称赞了句:“演得不错。”
亚茨拉斐尔笑得甜蜜:“谢谢。”
克劳利:“所以,你就这么走了?什么也没再问?”
亚茨拉斐尔一脸无辜:“还需要问什么?”
克劳利:“她的那个歌者是谁?在哪儿?是做什么的?这些你都不问清楚吗?”
亚茨拉斐尔:“......没有,会怎么样?”
克劳利深吸一口气,这次长了记性,强压下情绪:“那你那次去找她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赫卡忒是去找那个歌者去了,我们又怎么在满是人类的地方,去找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
亚茨拉斐尔:“......抱歉。”
“我原谅你。”克劳利,“但现在别跳。”
屁股刚刚离开椅子半寸的亚茨拉斐尔:“哦。”几息过后,“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管有什么方法,我都感应不到她的存在。或许你可以回楼下去问问?吸血鬼,是归你们管的吧?”
克劳利:“不可能。落井下石已经是他们能表现出的最友善的反应了。”
桌子上的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等再次开口时,两人已经散步到了圣詹姆斯公园喂鸭子的地方。
绿荫之下,克劳利开口:“是教会去抓的她。”
亚茨拉斐尔只当作为地狱的一员,克劳利是在讽刺他们楼上这群看不惯的同事:“我知道,但教会也不全是尸位素餐之徒。”
“不。”克劳利又重复了遍,“是教会抓了她,而赫卡忒说,她在狩猎。”
亚茨拉斐尔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重点:“你是说?”
克劳利又忽然调转话题:“教会里的那个例外,在什么地方?”
卡莱尔最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离开教堂,伴着金黄夕阳,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这几天有关教会的讨论声络绎不绝,但都不是什么正面的评价。作为教会的牧师,关于拜莱斯夫人的事情并不是由卡莱尔负责,但他依然受到了影响。
不过这种影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卡莱尔自己。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追踪黑暗生物的下落,当然不是在酒馆、在咖啡馆、在布满阳光的公园,而是在下水道、在废弃工场、在任何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而这么长时间的寻找也不负所望,卡莱尔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黑暗生物的踪迹。
他的想象很美好,只要这次他能够将那个吸血的怪物捉拿到手,就可以向主教请求放掉那个被关在教堂下地牢的无辜女人。
只可惜。
站在家门口,卡莱尔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圣经,从口袋掏出钥匙,推开这扇属于他和孤独的大门。
虽然子承父业得到了牧师的职位,但房子里的家具装饰依旧维持着当年父亲在时的样子。虽然家里东西的款式老旧,磨损痕迹也不小,但好在质量不错。作为未婚独居人士,卡莱尔自己一个人也乐得其所,过得还算自在。
将手中圣经工工整整放到门口的柜子上,卡莱尔习惯性的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楼梯木板吱呦作响,上到一半的卡莱尔余光中发现来家里似乎多了什么原本不存在的存在。
单手扶着扶手,卡莱尔小心翼翼转过头去,就见楼下那张父亲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二手沙发上坐了穿着一黑一白的两人。
卡莱尔故作镇定:“两位先生下午好,请问非法闯入在下私宅,是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吗?”
两人衣服在窗外阳光下都闪着用金钱堆砌出的光泽,没有褶皱、垂感极好的布料上藏着金银丝线,胸针首饰不夸张、不夺目,但却很好的将主人贵气衬托个十成十。
在身着白杏色衣服的那人眼中,卡莱尔还能看出些其对私闯民宅的歉意和如坐针毡,但再看带着墨镜的那个黑衣男人,却是直接反客为主的大摇大摆坐在沙发另一边。虽然卡莱尔的视线被遮挡,但他依旧在漆黑的镜片中感觉出若有似无的挑衅。
黑衣男人却没有一点客套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质问道:“赫卡忒在哪儿?”
卡莱尔眼睛紧盯对面的两个男人,以极慢的速度从楼梯上重新回到地面:“很抱歉,但是,谁是赫卡忒?”
就见身着白杏色衣服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嚣张男人,率先起身,满脸歉意的走到楼梯口前的卡莱尔面前,自我介绍道:“亚茨拉斐尔。”又朝身后递了个眼神,“克劳利。”
卡莱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抵触:“你这个行为,有些配不上这个名字。”
“注意你的言语,小牧师。”克劳利怒气冲冲走到卡莱尔面前。
亚茨拉斐尔连忙拦在两人之间,面朝卡莱尔,虽急切,但依旧还是轻声细语道:“或许你对她的另一个名字更熟悉。”
卡莱尔:“什么?”
亚茨拉斐尔:“拜莱斯夫人。”
卡莱尔:“什么!”
房子的一楼客厅,中间的矮几上摆着三杯热茶,只有放在克劳利面前的那杯一动未动。
卡莱尔不解道:“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来找我?”
亚茨拉斐尔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卡伦先生,最近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卡莱尔仔细回想一番,重新看向坐在靠近自己这边的亚茨拉斐尔摇头道:“一切如常。”
亚茨拉斐尔闻言不由回头与浑身都透着低气压氛围的克劳利对视一眼,又重新对卡莱尔道:“卡伦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单独出行的计划?又或者,去些偏远地方。”
行动是保密的,卡莱尔内心警惕不由又浓上几分:“同样没有,这位先生。”
唯一的线索也中断,亚茨拉斐尔紧皱起眉头。
热茶见底,天使与恶魔在进食方面自然是没有生理需求的,但身为牧师的卡莱尔却不一样:“两位或许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这是一个在人类之间很常见,也很有分寸的逐客令,卡莱尔已经开始幻听到自己胃发出抗议的声音了,而且他并没有请冒犯自己的人吃饭的“好习惯”。
但众所周知的事情,天使们的脑回路向来不同寻常。亚茨拉斐尔很高兴眼前人类可以不计前嫌,并且为自己一会儿能够品尝普通人的日常食物而激动:“真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卡莱尔皮笑肉不笑道。
装修简陋的大厅里,只剩下规矩的坐到沙发前沿位置的亚茨拉斐尔,和岔开腿直接坐进沙发最深处的克劳利。
亚茨拉斐尔小心朝厨房方向探头看了一眼,又一点点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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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利的方向靠近:“我们没有带礼物。”
克劳利盯着眼前虚空:“现在才想到,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亚茨拉斐尔对这句话自动省略:“你说,送他点什么比较好?”
克劳利:“他活不了多久。”
亚茨拉斐尔一想到卡莱尔是赫卡忒的歌者,有一瞬间的沮丧,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但最起码不是今天嘛。”
他会对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但这并不代表他会阻止狮子去猎杀斑马。
克劳利:“刀吧。”
亚茨拉斐尔只需一秒便接受了这个提议。“好。”他点点头道。
克劳利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对亚茨拉斐尔分享自己刚刚的发现:“他在撒谎。”
亚茨拉斐尔不由扭头在昏黄的油灯中望向克劳利:“哪句?”
克劳利:“他有一个秘密计划,还有,他并不是真的想邀请你吃饭的。”
亚茨拉斐尔:“......你现在是在撒谎吗?”
克劳利没说话,只是单手摘下墨镜,与侧着身子面向自己的亚茨拉斐尔对视。
忽然,一阵金属跌落到地的声音自厨房门口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卡莱尔隐约的吸气声音。
顾不上其他,亚茨拉斐尔一马当先越过克劳利朝厨房奔去,克劳利重新戴好墨镜紧随其后。
“赫卡忒!”刚刚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厨房里的油灯被掀翻在地,“Let there be light.”亚茨拉斐尔话音一落,屋顶瞬间凭空出现一团光,照亮了整个厨房,但却没有照出那个他们以为的身影。
卡莱尔当然相信神的存在,对这句话更是熟悉不过,甚至从第一次接触圣经直到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亲口说出这句话有多少遍。他从不认为这是句假话,但也从未指望能亲眼见证。“你,不,你们?”他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这不符合常理的现象甚至让他下意识忘记了手上的伤口。
克劳利姗姗来迟,他先是锁定厨房离唯一的窗户,是紧闭状态:“Triple?”他朝角落但凡能藏人的地方走去,一一探查,却没有发现丝毫关于赫卡忒的踪迹。
“Triple?”他再次大声呼唤道。
“克劳利。”亚茨拉斐尔拉住不愿相信赫卡忒并没有来的恶魔。
克劳利语气坚定:“不,我们的方向没错,这里都是赫卡忒的味道。”
“和血的味道。”亚茨拉斐尔耐心劝道,“或许是因为歌者特殊身份的缘故。”
克劳利反驳道:“我们都见过她的其他歌者,那些人身上的血可没有赫卡忒的味道。”
亚茨拉斐尔:“但赫卡忒没有血可以流。”
卡莱尔已经默默清理好了自己的伤口:“为什么?”
克劳利本就不耐烦,现在听到恼人的声音后更是瞬间火冒三丈,说话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直接对着卡莱尔脱口而出:“吸血鬼怎么可能流血!但赫卡忒可以变成人类!”
“克劳利!”亚茨拉斐尔惊呼道。
“一会儿删掉他的记忆就好了。”克劳利却不以为意,他想他找到了那个重点,“天使!天使!赫卡忒一直都是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的,她,她当然可能流血。”
亚茨拉斐尔瞬间被这个猜测吸引,可他还有个疑惑:“但卡莱尔身体里,怎么可能会有赫卡忒的血。”
闻言,克劳利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地望向孤零零站在灶台旁的卡莱尔。
而此时的卡莱尔已经被惊人的信息量砸的头昏眼晕:“我与她只有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
亚茨拉斐尔:“他是无辜的,克劳利。”
光线很足,卡莱尔甚至能看到对方墨镜上方暴跳的青筋。“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认真聊一聊。”
茂密的森林里不是传出群狼的嚎叫声,赫卡忒一个蹬地轻松跃上有人粗的树枝。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更轻便的现代装扮,毕竟森林的原住民可不会在乎人类穿了什么,他们甚至不在乎人类穿没穿。
天边只有月亮,赫卡忒后悔没有带些酒出来。
夜深人静,有没有星星能够打发时间,赫卡忒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想当年自己在这个时候都在做什么。新王复辟,克劳利在忙着参加各处的沙龙,赫卡忒也曾在各种聚会上与他见上过几次。而新贵族同样崛起,亚茨拉斐尔的书店似乎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计划筹建的。
还有其他人,简刚刚让她派去美洲先去踩下点,阿罗他们几个可谓是如日中天。这么算来,似乎只有自己过的“惨”了点儿,尝试了一个月的牢狱生活。就连卡莱尔,都还是意气风发、前途光明的教会牧师。
怪物。
赫卡忒不知道脑海中为什么忽然出现这个词,还是通过卡莱尔的声音告诉她的。
“是又怎么样?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变成自己口中的怪物。”她目光阴狠,对着还算圆的月亮低声自语道。
渐渐的,紧皱的眉头开始舒展开,眸中狠厉变成迷茫,赫卡忒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去把对方禁锢在自己身边。
或许一切真的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卡莱尔的选择,也只是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真正与他从同时代走出来的。当年初次相见自己捕捉到的那抹眼底的莫名情愫,其实只是她,自作多情。
赫卡忒从来不会过去已经发生的事而耗费心神,但当过去变成未来,那些一直被压抑而从未消失的怀疑和假设,那些咒骂,来自卡莱尔几百年来或成心或无意的对自己、对但更多是对她咒骂,便疯狂找上了门。
“让我,让我想想。”赫卡忒第一次如此畏手畏脚,“就一个晚上。”
红日初升,僵坐的赫卡忒活动了一下同一动作维持一晚的身体。她现在的能力极不稳定,不管是从谁那儿“复制”来的哪一种能力,所以人类状态的赫卡忒也不敢随意使用。一切行动,都只能集中到夜晚进行,就同其他吸血鬼没什么两样。
而另一边的卡莱尔在不久后艰难睁开眼睛。昨夜与两位贵族老爷,不,应该说是天使和恶魔畅聊到深夜,他比以往都晚睡了好久。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那位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拜莱斯夫人,居然与那只居住在下水道的怪物是同一种生物。
他当然不会把这样恶毒的词汇,用到那样一位由致命魅力谱写而成的女士身上,他永远不会那样做,当然,更不会那样想。在狼狈中还能从容的女士,卡莱尔认为她值得世间一切描述美好的词汇。
“一见钟情”这个词是多么的轻浮,如果歌者身份可以让他冲淡这股轻浮,那就是真的死于那位怀中,卡莱尔也是心之如饴。可惜不是现在,地下的迷宫王国里正住着一只怪物,就算现在那位拜莱斯夫人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但整个伦敦城的普通人需要。
撑着床板起身,卡莱尔内心有些畏缩。昨晚他从天使与恶魔口中得知了赫卡忒那上天入地的能力,也得知道了普通吸血鬼的实力连赫卡忒的零头都算不上,但他也得知了那照样不是人类单凭肉身就能企及的。
可有只怪物正住在常住人口有50万的城市下方。
卡莱尔希望天使和恶魔能来帮助他解决掉这个麻烦,但恶魔以它能制造混乱和黑暗拒绝,天使以严格的制度规定搪塞,他只能独自面对。
但没关系,他已经知道了许多对今晚行动大有裨益的知识。虽然只能孤军奋战,但这本就是他原本的计划。
今天的卡莱尔不用去教堂,他有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来为自己的计划添砖加瓦......和静等夜幕降临。
待最后一缕阳光低至地平线下,赫卡忒从枝桠间一跃而下。虽然能力的使用总是不稳定,但整体来说是在稳步增强的。这似乎与脖子上的“石头”有关,但赫卡忒今晚没心情研究这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东西。
要问掌握力量最快的方式是什么?那就是实战。
而现在唯一与她实力相当,尤其是战斗实力相当的,非另一个赫卡忒莫属。
照着记忆中的道路,赫卡忒走走停停来到这座在未来已经没有一点存在痕迹的教堂。她承认,对于这一点,确实是未来自己的功劳。
从钉着耶稣的十字架一直通到地牢的这条路,赫卡忒只走过一次,但她至今记忆犹新。
地牢墙上的火把火星噼啪作响,赫卡忒不用能力就自动将其屏蔽在脑海之外。
23.没什么标题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卡莱尔已经披着夜色摸到了下水道的入口。
难闻的气味即便是用布遮住口鼻,也依旧会从任何可能的缝隙中攻击来人的嗅觉。
卡莱尔不理解,如果从人类转变成吸血鬼会增强原本就属于人类的能力,那这位住在下水道的怪物,又该有多强的忍耐力。
赫卡忒已经来到了地牢的最深处,这个她居住了月余的地方。依稀记得那个终于忍不住露出獠牙的看守就是这几日起了坏心思,赫卡忒一时甚至是有些感慨。
当年如果不是那人起了坏心思,结果却被已经许久没有徒手杀人的自己失手长眠,想来那时的自己也不会选择直接离开这里,更不会心血来潮去找卡莱尔,最后发现倒在血泊中等死的对方。
距离当年的居住地越来越近,赫卡忒开始主动寻找那个明显慢的过分的心跳声。可惜,什么都没有。
已经走了?赫卡忒不由想到。所以,未来再次变为过去?
赫卡忒脚步不停,甚至又加快了几分。如果那个自己只是前脚刚离开,她有信心能将人给追回来。
终于,最后一个拐角后,赫卡忒见到了尽头的那个位置。栅栏门不是敞开的,但那个她最熟悉的心跳声依旧没有出现。
她从没有在人前恢复成吸血鬼的习惯。
所以?赫卡忒下意识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牢门前。
什么都没有,空气中没有人血的味道,地上没有死状凄惨的尸体,也没有那个无所事事的自己。
事情已经严重超出了赫卡忒的预料,她需要一个能明确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的标准。
地牢门口,赫卡忒刚刚经过的地方,一根燃烧的蜡烛伴着钥匙清脆的开门声朝地下走去。
石阶下到一半,长相猥琐的男人被远处黑暗里好似人的阴影吓了半条魂去。“谁!谁在那儿!”男人已经偷偷放回刚从上一阶抬起的脚。
而他得到的回应只有一阵风,熄灭的白烛,和眼中带着恐惧的、他自己的、轰然落地的头。
伦敦的另一边,卡莱尔已经找到了那个他提前摸好的位置。遮在鼻子上的干净棉布被他自己摘掉了,毕竟带不带的区别真的不大。瞧,他现在已经一点味道都闻不到了。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风从卡莱尔的背后吹来,手中光源因遮蔽不及忽然熄灭,只一瞬间,内心的恐惧攀到顶峰。下意识就近贴到刚才一点不愿触碰的墙壁上,卡莱尔下意识闭上了眼。
四周安静的可怕,卡莱尔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鼓锤,如火药,如一个多月前的那惊鸿一瞥。如果吸血鬼都能清晰听出人类的心跳声,那比普通吸血鬼还要厉害的赫卡忒,是否有听到他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响。
那位拜莱斯夫人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只是在心里念着对方,卡莱尔便让自己平静下来。
平静地睁开眼睛,黑暗中飘荡着一对近在咫尺的血珠,了无声色,只剩本能。
“快跑!”
卡莱尔听声音便知是那两个不诚实家伙,可惜人类的身体太沉重,跟不上心所想。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但神只是为了让他更好的感受濒死前的痛苦。
下水道入口前,赫卡忒来到这里所费时间比自己想象中短了不少。
按照正常情况进行下去,如果自己不进去找他,那卡莱尔一定撑不到转变成功的那天。
赫卡忒不愿承认,但她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狠得下心。是顺应命运,还是逆天而为,又或者继续自己的一厢情愿,把侍奉上帝的牧师,变成被上帝诅咒的吸血鬼。
“我的衣服都脏了。”
“Sorry,但我以为Triple会出来阻止的。”
“还是晚了一步。”
“只是一口血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哦?真的吗?”赫卡忒听得出,这是天使的声音,“听起来不像。”
“等会儿让Triple把那个丑八怪留在这孩子身体里的那口毒素吸出来就好了。”
“可这不是赫卡忒的......猎物?”
“猎物?”赫卡忒听到克劳利的一声哼笑,“你总是把人想得很好,就连Triple那个小恶魔也是。”
“当然,在我这么多年的亲切教导下,赫卡忒简直就是天使。”
“我是吸血鬼。”月光之下,站在入口处的赫卡忒望向自黑暗中现身的天使和恶魔,还有那个被架在两人中间的人类卡莱尔,但只目光并未在其身上有停留,而是重新放到了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不会是恶魔,更不会是天使。”
“赫卡忒!”亚茨拉斐尔自觉松开扶着卡莱尔的手,自动将安置对方的工作交给身后的克劳利。
“亚茨拉斐尔。”赫卡忒同样上前走了两步,与对方热情相迎。
亚茨拉斐尔蹙眉担忧询问:“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我们一直感应不到你的存在,不管去哪里都找不到你。”
赫卡忒其实同样困惑:“这......我也说不好。”
克劳利缓慢将痛苦呻吟的卡莱尔扶到墙边坐好,见对方无力支撑身体向一边倾斜倒去,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但又见对方的倾倒速度并非毫无控制,便转身朝另一边依旧交流热络的两人走去。
“那个牧师,你打算怎么办?”他打断道。
赫卡忒朝对方示意的方向望去,明显还在纠结:“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克劳利并未给赫卡忒提出什么建议,只是客观讲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里会有你的血,但是,那个丑八怪的毒素似乎并不能对你的猎物产生更多变化。我的意思是,他现在遭受的痛苦都是没有意义的。”
亚茨拉斐尔同样不忍:“他是个好人,赫卡忒,所以虽然很困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些做决定。”
赫卡忒点头:“我知道。”
也不知是知道该快点做决定,还是知道他是个好人。
背对着身后两道目光注视下走到墙边,赫卡忒蹲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的卡莱尔身前,对上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轻启薄唇:“我需要些单独的空间,但别担心,我会去找你们的。”
亚茨拉斐尔:“当然。”
天使与恶魔悄无声息的出现,又一起悄无声息的离开。
四目相对,最终还是卡莱尔先开口,虽然更多时候只是嘴唇微动,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你会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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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忒不知此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一定不算温柔:“你不会死。”
卡莱尔:“好痛。”
赫卡忒:“我知道。”
卡莱尔:“这是你经历过的吗?”
赫卡忒:“并没有。”
卡莱尔:“所以你是该隐吗?”
赫卡忒:“该隐是男性。”
卡莱尔:“这可真奇怪。”
赫卡忒不由认同:“世界本身就莫名其妙。”
卡莱尔:“你怎么知道?”
赫卡忒:“我就是知道。”
卡莱尔:“你真聪明,怪不得他们会把你当女巫抓起来。”
“或许吧。”赫卡忒笑道,“下面轮到我问问题了吗?”
卡莱尔想移动下头,但不是所有努力都会得到收获,最后他还是只能开口道:“好。”
赫卡忒就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想好自己的结局了吗?”
卡莱尔:“我爱你。”
赫卡忒:“我知道,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卡莱尔:“但这就是我的答案。”
赫卡忒忍不住回忆:“你不会喜欢的,你会怨恨一切。”
卡莱尔:“那不是真的。”
赫卡忒:“我可以读懂一个人哪怕他自己都不会察觉到的想法,我知道那就是真的。”
卡莱尔:“你一定做了什么。”
赫卡忒不置可否:“好人在地球可活不了太久,亲爱的。”
卡莱尔:“我们还会再见吗?”
赫卡忒明白,他心中的天平已经有了倾斜:“瞧瞧,这副坚强隐忍的样子,真像你。”
卡莱尔不解:“什么意思?为什么,怀念?”
赫卡忒笑得很释怀:“你不用知道。”
紧接着卡莱尔便感受到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自己从地上托起,然后两个失血速度并不算快的伤口重新由麻木变成钻心的痛苦。
体内血液加速流失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但对卡莱尔来说效果确实显著的。
从感觉上来说,卡莱尔确定自己今晚的夜生活要结束了:“我死了吗?”
赫卡忒歪头朝旁边空地吐出口中带有自己味道的鲜血,手指在怀里人颈部伤口处一抹,那块皮肤瞬间变得如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光滑完整:“恐怕很难。”
卡莱尔:“所以,我现在算什么?”
赫卡忒反问:“你以为呢?”
卡莱尔:“吸血鬼吗?”
赫卡忒:“我以为你更喜欢对其称呼为怪物。”
卡莱尔:“我永远不会这么叫你。”
赫卡忒:“但你是这么叫你自己的。”
卡莱尔不理解:“什么时候?”
赫卡忒也意识到自己今晚说的有些多了:“没什么,这不重要。”
卡莱尔:“我爱你,而你刚刚叫我亲爱的。”
赫卡忒:“我会对很多人这样说。”
卡莱尔:“我以为我会不一样。”
“我见过很多人。”赫卡忒边说边将从自己怀中将卡莱尔轻推开,以一股对方无法抗拒的力量,划清彼此生活,“你确实不一样,但但也不是唯一。”
24.没有标题
好人做到底,赫卡忒把卡莱尔送到家门口,然后转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走在路面并不平整的街道上,时间已经走过一半的夜,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只有头顶的月,就如同以往每一个赫卡忒看不见星星的夜晚。
但还好,她知道此时此刻有一盏为她而开的灯。
这条在未来她会踏入无数次的街上,路之尽头是一处街角,她用小拇指轻推开只防绅士的单薄木门。
“赫卡忒。”亚茨拉斐尔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离开身下座位,朝背过身关门的赫卡忒走去,“我的女孩。”
回抱住那具对她而言炙热的身体,赫卡忒无法控制的加大了双臂的力度。
克劳利仅慢半步,站在一侧静静看着世界上他最在乎两个人:“我们都只是人类身体,亲爱的。”
赫卡忒没有眼泪,但她依旧将头死死埋在天使的肩上,然后朝恶魔在的方向伸出手。
克劳利:“好吧好吧,这是你要求的。”只是熟练动作中实在看不出什么勉强。
三个孤独的生命,抱团取暖。
“发生了什么?”天使的声音还有些低沉。
赫卡忒的眼睛望向虚空:“很多,我不理解,但它就这么发生了,我也不知道这对不对,因为我什么都看不见。”
克劳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从来不在乎对错,Triple.”
赫卡忒:“但有人在等我,但我可能永远等不到他了。”
亚茨拉斐尔:“ Are you fall in love?”
赫卡忒:“我......不确定。”
亚茨拉斐尔:“在你第一次施展小奇迹的时候我们就说过,你有无限可能,赫卡忒。”
克劳利:“从不守规矩的人,却在忌惮自己用白垩画下的线,你害怕什么?你连世界末日都不怕。”
赫卡忒:“未来。”
克劳利:“那一定是未来的我们不够称职。”
赫卡忒闻言一愣:“什么?”
亚茨拉斐尔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黑绸轻柔地捋至耳后:“时间很神秘,但至少我们比人类更了解它,亲爱的。”
赫卡忒:“我该怎么做?”
克劳利挑了下眉:“目标不是别人给的。”
赫卡忒:“我什么都看不到,或许是我病了。”
克劳利不厌其烦地开解:“只有下定决心才能看到未来,你怯懦了。”
赫卡忒陷入沉默,良久后抬头对上那双墨镜后的眼睛:“我坠入爱河了。”
风透过微掩的窗户,吹动垂在空中的薄纱。
现在变成了克劳利沉默不语,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赫卡忒继续道:“我们约定,等我回去就摒弃前尘往事,但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回来的原因,甚至就在刚刚,我放弃了他。”
“我不敢确定,因为我不敢想象那个他只存在于零星纸张上的未来。我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但这有违我的意愿。”
克劳利终于缓过神:“世间万物都有对错,唯独一样没有。”
赫卡忒:“但是他恨我,我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他有信仰,是温暖的、站在阳光下的,我听了来自他几世纪的心底未言的渴望。”
“那是我给不了的东西。”
亚茨拉斐尔朝克劳利摆了摆手,直接岔开话题:“亲爱的,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或许我们能帮到你。”
赫卡忒知道天使总是谦虚的,低头用了些力气才将老实待在自己脖子上的紫色宝石摘下来,递到对方手里,提醒道:“它有些不对劲,有些缠人。”
亚茨拉斐尔接过,仔细凑到眼前里外翻看一遍,最后手又虚握着颠了颠,看起来与其他宝石首饰没什么区别。
但赫卡忒从来没戴过紫色的首饰。
赫卡忒见亚茨拉斐尔托着宝石的手缓缓落到了膝上:“怎么样?”
时刻注意着两人交流的克劳利却在这时开口:“之后你打算去哪儿?还回去吗?”
赫卡忒将目光放到站在椅子后,一只手还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克劳利,语气理所当然:“当然,那是我的东西。既然他们认为我不正常,那我最好遂了他们的愿。”
克劳利:“地球是人类的世界。”
“是寄生虫的世界,只是人类是最有影响力的那个。”赫卡忒接着反驳,但还不等克劳利出声,便又开口,“我知道,不会影响你们两个业绩的,不就是平衡嘛,我懂。”
她如释重负般站起身,走到克劳利身边:“不久后我会举办一场宴会,记得带着你的舞伴来呦。”
赫卡忒在伦敦有不少住处,其中郊外的庄园占着伦敦最肥沃的一片土地,城内王宫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就是新即位的国王,在城内的住所都没有她的奢华。
这些都是赫卡忒多年来自己一点点攒下的,虽然不管是土地还是宝物,最初确实有些不是她的。但问题是,现在是她的。而几千年下来,只有赫卡忒从别人那里拿东西的份。至于那些想从她这里往外掏东西的人,确实有不少,但赫卡忒从来不去记他们的名字,毕竟转天就见不到了。
在赫卡忒上一个十九世纪时,她并没有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如巨龙般,守着自己在伦敦的财富,但那是因为她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而现在,又一个十九世纪,赫卡忒选择了另一条路。
卡莱尔回到了家,如一个拯救世界后默默回到家的无名英雄。但怪物不是他杀的,普通人也不是他拯救的,英雄,就更不是了。今晚的一切不像梦,像故事,跌宕起伏的故事。
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英雄,但事实告诉他,自己不过是在逞英雄。当他以为自己会在今日回归于上帝,但却是恶魔捡回他的一条命。他以为自己会杀了怪物,最终却被另一只“怪物”所救。
哦,对了。
卡莱尔无力地倚靠在尚未上锁的木门上,顺着从何而来的力道下滑,最终瘫坐在比身上衣服要干净的地上。
那位夫人,不是怪物。
家里一直没人,卡莱尔又一直停在门口,现在自然是漆黑一片。星星是没有的,月亮还没有小指大,窗户开着,但还没有卡莱尔的眼睛亮。他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脏过,但并不愿从地上起来,去厨房里烧壶热水。
卡莱尔刚死里逃生,抽不出力气。当然,就算有,他也不会站起来。
伸手抚过被咬的地方,是光滑的,没有任何伤口。卡莱尔的手指肚就轻贴在颈上,再也没有动作,直到头失力跌进膝间,合上眼。
几个月的时间,赫卡忒王宫的主卧又亮起了灯,不用想,她的庄园同样如此。单手拂过简单、廉价,但已成历史的白色围墙,赫卡忒透过窗户,抬头盯着其中的摇曳灯火,然后消失于黑暗。
查理已经年过半百,还是个贵族,有个伯爵的头衔,但也只有个头衔了。但凡出了伦敦,他都能凭着空有的头衔混得风生水起,但他出生在伦敦,他离不了伦敦。
查理在郊外也有座庄园,但只要拿出来,真正的贵族就不会再将他当人看了。
庄园透风,也漏雨,能住的房间没几处,都被查理用来存了衣服。虽然家破,但查理要面子,仅剩的家传都被用在修缮外墙了,所以就算真会邀人做客,查理也只是牵着她的马,走在看不到佃户的草地上。毕竟,只要不是真的进到里面,他的落魄就是没有的。
查理自从知道家里落寞了,就搬到了城里。不是因为城里也有王宫,查理只住在环境、服务最好的旅店里。他对外声称自己在体验生活,而且每见到一个贵族都这么说,就是参加沙龙,也如此说个不停。
查理喜欢宴会,喜欢沙龙,只要有场聚会被他知道,那等聚会开始时,他保准是在场的,穿着那些已经过时的丝绸,又或者天鹅绒礼服。
举办宴会的人不同,规模就有大有小。小贵族的宴会上,查理对自己的衣着没有丝毫解释;有钱无权的中等贵族举办的宴会上,查理对外解释为,自己习惯这个风格;至于既有权,又有权的大贵族们举办的宴会,查理想去,但一直苦于没有门路。
而这大中小三等贵族中,唯有一家是个例外。她家没有男主人,而女主人又称为拜莱斯夫人,既是夫人,那想来就是个寡妇。没人知道她姓什么,也就是他姓什么,但贵族们一直知道这位的存在。
拜莱斯夫人这个称呼一直流传于整个上流社会,现在流传着,过去在查理这代人和他们孩子一样大时,同样流传着。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闲谈之间,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拜莱斯夫人占着最值钱的地,王宫里有最珍贵的宝物,还是个寡妇,但没人见过她走出门,参加过沙龙宴会。失去妻子的男人,妻子尚在的男人,未婚的男人,有未婚妻的男人,都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寡妇。听说她生有绝色,但与其手中财富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但拜莱斯夫人从不参加聚会,就更别提举办聚会了。
依稀记得听已经入棺材的老一辈说,他们曾有幸曾参加过拜莱斯夫人在王宫举办的宴会,但这一定是他们记忆出现了错乱。毕竟,拜莱斯夫人明明是与他们一辈的人。
查理当然也没见过拜莱斯夫人,但他迫切的想与对方见上一面。毕竟那是个美人,比国家国库还富有的女人。
终于,拜莱斯夫人向贵族们发了请柬,要开宴会了。
请柬被炒上了天价,却刚好等于查理手里最后的一笔钱,他以为这是天意。
宴会如期开始,女孩儿们换上最华丽的裙子,带着最夸张的帽子,画着最精致的妆容,男人们也都装出个人样,情妇不带了,同样化着妆,每个人都喷上自以为独一无二的香水,在舞厅的舞着,聊着,心不在焉。
拜莱斯夫人来了,穿着黑裙,未施粉黛,黑色的头发只是简单盘到头顶,头上带着只远从东方来的奇怪头饰,像帽针般,但更短,更华丽。
她面上无色,朝甜点桌方向点了下头。这儿原本只站着一个头发鲜艳如火的男人,和一个一身杏白暖白的男人,但后来心不在焉的男人们在都无意识间凑了过去。
男人们等待着寡妇的到来,但只等到了女人的背影。
拜莱斯夫人走向了一旁真正好奇的花季女孩儿们,走到她们身边,与或休息,或无聊的女孩儿们聊着天。
一群女孩儿们有些无措的看着逐渐靠近的神秘夫人。母亲们主动凑上前,脸上笑的或假或真,有谄媚的,有释放善意的,也有只是笑着的。但她们都被无视了,忽略了,仿佛一切所谓的社交礼仪都是虚无。
一个绿裙子的女孩儿站在同龄人的最前面,最先与神秘夫人面对面。她先屈膝,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后抬头,笑得大方端庄,说:
“你好,尊敬的拜莱斯夫人,很高兴见到你。”
赫卡忒先是上下扫了绿裙子女孩儿一眼,放松的嘴角微微向上,开口说:
“你好,聪明的女孩儿,你有一颗了不得的心脏。”
绿裙子女孩儿面色不改,说:
“虽然您的夸奖很奇怪,我不太理解,但依旧感谢您的赞美。”
赫卡忒这次笑得更明显,说:
“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
拜莱斯夫人很快就离开了,临走时环顾了整个舞厅一圈,扫过站在舞厅里的所有人,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舞厅的乐器一直没停过,但也只就舞曲的声音。
已婚的去找了自己的妻子,又或者是自己的情妇;鳏夫去找其他寡妇;订婚的去找了未婚妻;未有婚配的去找了喜欢的女孩儿,又或者母亲身边。
白衣服的男人和红头发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穿着旧衣服的查理独自守着长而丰富的甜品桌。他想把面前比人高的甜品架推倒,但他明天的早饭还没着落。
而转眼一瞬,几个月的时间,查理穿上了最为时兴的礼服,丝绸做的,来自遥远的东方丝绸。他的庄园依旧破破烂烂,但自己却住上了城里比国王住所还庞大富丽的王宫。
赫卡忒虽然没有进到下水道里,但卡莱尔在里面走了好久,还蹭到了红砖搭的墙上。轻车熟路走到自己原本存放衣服的地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
裙子变成了裤子,赫卡忒一挥手将一个房间的衣服都拆成了碎布,又一个响指,碎布凭空消失,一同不见的,还有一扇窗,一扇门,和赫卡忒。
困难时候的查理因为衣服受尽了耻笑,都是背后的,但他就是知道。现在他有一个王宫的财富,还没有妻子,那衣服就是妻子。
赫卡忒先来到窗前,拽下一边的红色天鹅绒窗帘。又凭空来到了原本不存在的四柱床前,看着眼前鸠占鹊巢的男人,露出了獠牙。手成抓状,眼睛变得猩红,她死死盯着这个小丑般的男人。
男人在窒息中猛地睁开眼,双手已经在睁眼前便抓在了一只明显是女人的手上,而那只手正掐在他粗糙的脖子上。男人已经说不出话,舌尖肿胀到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两边太阳穴上的青筋马上就要蹦出,脸已经黑红到比田间农夫还要有气血,但他还要说话:
“你......你是......”
然后没了以后。
赫卡忒的王宫生了把大火,火烧了七天,男人不见了,与男人有关的一切都不见了。火熄灭了,墙还是白的,一个人也没出来。有人起了坏心思,悄摸进去后,也不见了。
有人说这是上帝的杰作,也有人说这是恶魔的诅咒,教会什么都没说,就像一切没有发生。那些这几个月里发了财的贵族们在礼拜时更虔诚了,善款接连不断地涌入教堂,但一句确切的话都没得到。
赫卡忒还是一身黑裙,但这次带了黑色的帽子,帽子上还有一圈黑纱。她推开了教堂的大门,与刚要出门的卡莱尔擦肩而过。她目不斜视,头也不回,但她知道身后有人在看她。
白色的教堂里,耶稣被钉在了金色的十字架上,阳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画,射到耶稣用大理石做成的躯体上。冲天的管风琴下是刚结束工作的神父,信徒们已经离开了,赫卡忒背对着一片空荡的座位,唱诗班的孩子们也离开了,一身黑色的长裙与一身白色的长袍相对而立,一高一低。
神父走下阶梯,走到赫卡忒身前,温声说:
“女士,请问时候什么是吗?”
赫卡忒说:“我以为你知道。”
神父顿时了然,左顾右盼一番,侧身对赫卡忒朝远处伸手示意,说:
“夫人,请跟我从这边来。”
赫卡忒在神父的带领下从侧门离开了,门口的卡莱尔露出了脑袋。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说的,关于吸血鬼的特征,他知道赫卡忒知道自己的动作。
隔着七排两列的原木色长椅,卡莱尔盯着管风琴边的已经闭合的门。根据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的说法,吸血鬼不会在人类面前搞出太大动静,所以卡莱尔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离开的教堂。
另一边走在甬道里的赫卡忒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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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没几步,在前带头的神父停了脚步,转头对赫卡忒说:
“夫人,请说出您的请求吧。”
巨大的彩色落地窗前,赫卡忒带着黑纱黑帽,直视着面前一脸慈善的老人,开口:
“神父阁下,收钱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神父老神在在说:“上帝会保佑你的。”
赫卡忒低下了头,遮掩下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语气没有起伏,说:
“那神,会保佑你吗?”
神父虽疑惑,但还是一如既往道:
“当然。”
神父说着绝无第二种可能的话,赫卡忒也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她又闭着眼抬起头,脸上的笑被她控制成满意的笑,然后睁开眼睛,是与七天前那晚如出一辙的猩红色。
神父忍不住后退半步,但还在坚持自己的神父身份。即便是深呼吸,也只吸了半口,然后又站直了身子,说:
“夫人,这并不好笑。”
赫卡忒单手掀开遮脸的黑纱,只有薄薄的两层,空隙不大不小刚刚好,能叫她看清楚路,也能叫旁人,看清楚她。她笑着一歪头,说:
“神父阁下,我以为你看清了我,才让我进了门。”
年事已高的神父眯了眯眼,但依旧只看清了那双红眼睛。他说:
“我从未见过你。”
赫卡忒认同地点点头,说:
“没错,但我以为你会认识我的,毕竟你们到处去抓女巫。”
一束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赫卡忒的侧脸,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神父也看到了这一幕,又向后退了好几步,原本的了然于胸也收敛了,转而瞪大了眼睛,由惊恐替代,大叫道:
“你是女巫。”
赫卡忒这是不紧不慢地逼近,一束又一束五颜六色的光打在她的脸上,一道亮过一道,闪烁的愈来愈快,说:
“女巫有红眼睛吗?如果有,我想你们应该是抓不到女巫的。”
神父终于摘下了人的面具,呵斥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赫卡忒停住了,神父也跟着停住了。她脸上没了笑,说:
“我是什么?你可以去问自己的天父了。”
一声从脖子里传出的清脆声过后,神父倚着玻璃窗倒在地上。赫卡忒单手放下了遮在脸前的双层黑纱,大理石的地面上,燃起与那座王宫如出一辙的大火。
两起神秘的大火烧到了国王耳朵里,赫卡忒的名字从贵族间的隐晦之语,变成了全国都知晓的名字。
酒馆里,一个小贩说:
“听说了吗?最近这两起大火都是那个叫拜莱斯夫人的寡妇烧的。”
这是个裁缝,说:
“我听我朋友的朋友说,这是冤魂来索命了。”
还有个专门混迹于各大酒馆的诗人,说:
“最近的伦敦城里有热闹听了。”
赫卡忒的王宫又重新装饰起来了。摆件、壁纸、家具、藏品......就连植物都换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建筑的结构没怎么有变化,唯一一点就是少了一间房。
每过一天,赫卡忒的王宫就会新添一些东西。有时是一把骑士剑,赫卡忒会把它放到展示架上,摆在通往新主卧的地毯上。有时是一幅画,赫卡忒会摆在楼梯旁的墙上。更多时候只是些金银珠宝,大部分都去了王宫的地下,少数的进了赫卡忒的梳妆台。
至于田地,赫卡忒没去理会。那是那句话,她有全伦敦最好的土地。
平民们每天都有热闹,但有些贵族却整日两股战战,生怕自己与家人今晚之后便会一夜不醒。
亚茨拉斐尔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克劳利整日家与天使家两点一线。哈里在管家的请求下登上去往陆地的船队,卡莱尔没了教堂可去后,整日走街串巷,不知在寻些什么。
赫卡忒很久没有这样的大丰收了,属于她的东西她自然是拿回来的,而那些不属于她的珍藏,自然是放在她这次才能免于战火与时间。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拿回她的地。
安德鲁将妻子和孩子们都送回了岳父家,这是他最后能做的。其实并不是他深爱自己的妻子,也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自己的孩子。他有情人,私生子也有几个,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那场在城内的宴会他当然也去了,毕竟如此惊人的财富,是个男人都会看了眼热。如果大门一如往常紧闭不开,他当然不敢招惹,但那座神秘的王宫开了门,露出了金山的一角,而守在山顶的只是个女人,这就是原罪。
安德鲁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即便今晚,那条伪装成女人的恶龙就会来将他吞噬殆尽。其实他从得到庄园时就察觉了不对,因为这座庄园本不应该是落到他手里的,又或者说,庄园本该还给寡妇的夫家。
但没有人承认,承认的都是假的。安德鲁想国王一定想将如此肥沃的土地收回,但没有,那位王座上的王诡异的沉默着。他想自己只是暂时替可能本就不存在的夫家收着,又或者替国王收着,然后忘记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一个可能并不存在夫家的女人,是如何没有争议的拥有这片土地的。
他忘了,所以现在马上就要丢命了。
他认输,但绝不允许自己死的太无知。
安德鲁坐在楼梯的最下边,旁边是土地所有权的文书,手里握着自己的骑士剑,静待夜幕降临。
赫卡忒踩着黑色的高跟,“哒哒”,“哒哒”,听着屋内传出的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心理异常舒畅。
“咣当”
大门被轻松推开,赫卡忒依旧是那身黑裙,头戴黑帽,面遮黑纱。她将已经站起的男人尽收眼底,还能看到男人紧闭了下眼,又努力把眼睁到最大。她笑着说:
“久等了。”
安德鲁大气不敢喘,直接将剑鞘中的剑拔了出来,说:
“我要死个明白。”
赫卡忒一脸天真,说:
“这关我什么事?”
安德鲁说:“你究竟是谁?女巫吗?”
赫卡忒稍显不悦地嘟了下嘴,说:
“既然是你带头举报的,那就应该对这点深信不疑才是,怎么会疑问呢?”
安德鲁使劲抖动了两下手里的骑士剑,手上面上狰狞,大喊道:
“什么女巫,都是假的。”
赫卡忒抬眉惊讶,道:
“哦?假的吗?那可不一定哦。”
安德鲁声音都发着颤,汗顺着鼻尖滴到地上,说:
“你,真的是女巫?”
赫卡忒摇摇头,说:
“不是。”
赫卡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对面的安德鲁却好像已剧烈运动过一般,再看那白到发青的嘴巴,说是大病一番似也不为过。而等赫卡忒向前一步走时,安德鲁向后退的脚刚好磕在阶梯沿上。直接一屁股重新蹲回去了不说,手里那把象征意义多余实际意义的骑士剑也从手里滑落,掉到一旁。
赫卡忒见从剑上掉落,砸到自己脚边的蓝宝石,直接笑出了声:
“你是想与我决斗吗?骑士先生?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安德鲁大口喘着气,但却感觉越发喘不上气。
赫卡忒屈身拾起那颗原本镶嵌在握把上的蓝宝石,说:
“紫色的,长的不错,可惜我不喜欢。”
接着走到对方身边又拾起那把开了刃的艺术品,将宝石只是归位,便反手递了回去,说:
“可惜我不喜欢,而且我已经有一把了。”
25.没什么标题
一阵风,顺着赫卡忒身后大敞的门吹进来,夹着熟悉的气息,吹动赫卡忒的蓬松裙摆和乌黑发丝,吹动安德鲁的僵硬躯体。
赫卡忒鼻翼微动,转身向门外,望着那个自己方才走过的方向。耳边是自安德鲁体内传来的血液在管壁的拍打声,很清晰,但依旧不如金属劈空的声音来的大。
她回过头,刚好与满脸狰狞的安德鲁四目相对。
闪着冷光的刀尖高高悬于安德鲁的头顶,然后在瞬息间落到赫卡忒刚刚离开的位置,响起铮鸣。
赫卡忒的意识还飘忽在遥远的看不到之外,身体却已在从未冷却的反射下,闪现到安德鲁身后七八节阶梯之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赫卡忒不紧不慢收回视线,睥睨着阶梯下的安德鲁时,其人还在迷茫着左顾右盼,但就是忘了回头。
赫卡忒声音里多了些烦躁,出口提醒道:“剑都劈下了,为什么连回头都不敢。”
安德鲁整个身子一僵,剑尖指地,拖着手中骑士剑缓慢向后转去,仿佛方才的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赫卡忒继续道:“我以为你会让我更刮目相看些。”
安德鲁带着眼底的恐惧,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是什么!”
赫卡忒直接瞬移到对方面前,鼻尖马上就要贴的鼻尖,獠牙龇出,一声低吼从胸腔而出,是属于野兽的,最原始化的发泄。人血的美味掺杂在如何都忽视不掉的汗臭味中,叫她即便自一个多月前的未来“饿”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她说:“被上帝所抛弃,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安德鲁忍不住向后退去,而见此状的赫卡忒眼中闪过丝讥讽和失望,等对方退出有五六米的距离时,一个闪身,便又轻松跟上去。张口未言,只听“咣铛”一声,不用追寻过去,便知发生了什么。到嘴的话,赫卡忒临时转了个弯,说:“你确实有几分眼力,也有几分勇气,但却还不够贪婪,这是你失败的原因。”
右手一张,那把剑像是受到某种召唤,直接飞到赫卡忒手中,说:“你这个手段很经典,我也用过,但我从不会让自己的手下败将,有看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机会。”
随着锋利的剑刃划过皮肉的声音,赫卡忒抹掉溅到脸上的血珠。沾了血珠的手下意识伸到嘴边,舌头似露非露。赫卡忒最终还是皱着眉,原封不动的将手放下,任由脖子上有道深可见骨伤口的安德鲁跪倒在自己面前,然后扔下手中长剑,虚实间出现到对方身后,径直朝门外走去。
前不久吸引了赫卡忒注意力的风,是从西边来的,所以刚走到门前,将手上沾的血擦到墙上的她,打算朝南去。天是黑的,远处的树林更黑,连绵不绝。而等赫卡忒融于黑暗之时,身后已倒在血泊中的睁眼男尸也被人发现。
百年后的伦敦,贝克街的一间起居室内,一个卷发睡衣男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双手抵着鼻尖,沉思于自己的世界。而其身后的书桌上,恰好有一本倒扣在桌面的故事书,主要是记载十七世纪鬼故事的故事书。
起居室的门被毫无征兆的打开,一个比卷发男人明显矮了不少的男人,穿着一件套头毛衣走进来。见室友没有丝毫反应,男人目标精准的朝书桌上的那本出走去。
他先是定睛看了眼书名,又伸手将倒扣的故事书翻过来,就见书页最上面那一行醒目的标题,便直接下意识读出来,说:
“鬼公爵的复仇?我还不知道你对鬼故事感兴趣,夏洛克。”
夏洛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男人身后,手里还有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红茶,操着他那大提琴的嗓音,开口说:
“还请收起你那带有嘲讽的语气,华生。有大事要发生了。”
华生不再掩饰,拿着故事书转过身,身子自然靠在桌沿上,嘴角带笑地说:
“真的,我很认真。毕竟你连地球绕着太阳转这种现实世界的事都不知道,我很难想象你会喜欢这些别人虚构出的鬼故事。”
夏洛克一本正经地解释,说:
“没有人能完全凭借想象去虚构故事。”
华生单手举起已经合上的故事书,笑着说:
“那这个被国王加封的女公爵,也是真的鬼魂喽?”
夏洛克忽然露出显摆的神情,虽然表面上很难看出有什么变化,但华生知道,这是以往只有在破案时才会出现在夏洛克脸上的表情。夏洛克说:
“鬼魂我不了解,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些与人类不太一样的存在。”
华生抬眉,转头朝厨房方向,连带着起居室的大多数区域都扫视一眼,说:
“所以,真的有上帝吗?”
夏洛克耷拉着嘴角,端着茶杯的手一直举在腹前,低下眼沉默注视了华生三两秒,说:
“我是毋庸置疑的无神论者。”
华生手轻轻一推就将身前的夏洛克推开,毫无遮掩地背对着对方,自顾自走向屋门大敞的厨房,说:
“没人会怀疑这一点。”
与现代伦敦虽然不见太阳但好歹还有光亮的白天不同,赫卡忒所在的伦敦依旧属于黑暗的世界。她先是一言不发的回到城里,隐匿在没有光亮的三楼窗户前枯坐了一夜,然后于朝霞若隐若现时,被逐渐靠近紧闭大门外的身影吸引全部目光。
自从火灭后,王宫周围已经很少有过路人的身影,来人逆着风,已经站定在王宫紧闭的大门前。天地依旧昏暗,但对方衣服上无意中沾染的血迹,鞋上披星戴月的尘土,还有那双毫无躲闪和探究的蓝色眼睛,清晰映在赫卡忒脑中。
赫卡忒知道来人一定是从安德鲁的庄园,也就是城外,顺着因人多才慢慢踏出来的土路走回来的。但她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对方来此找她的目的。
一挥手,两侧被丝绸束带束起的窗帘自动窗户中间合拢,赫卡忒没有等待,直接转身朝屋外走去。大门外,卡莱尔的下巴已经冒出了一层胡茬,身上的衣服也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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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版型可言;王宫内,赫卡忒在长廊里每走一步,墙上两侧的珐琅制煤油灯便各自亮上一盏,一直延伸到拐角,消失在楼梯处,二楼的一间小起居室内忽然亮起柔和的暖光,屋内凭空响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和满肚子红色酒液的天鹅醒酒器。
休息了一夜的城,随着太阳的出现逐渐苏醒,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站在古怪王宫前的幸运牧师。毕竟一整个教堂,只有这一个神职人员幸免于那场明显透着古怪的大火。
即使有音乐相伴,厚重围墙外环绕在卡莱尔身边的窃窃私语,依旧不偏不倚、片字未落的传进赫卡忒的耳朵。脚边的空酒瓶倒了一地,女人们的同情、好奇、鄙夷、咒骂,上一句赶着下一句,有对卡莱尔的,同样也有对王宫主人的。
仰头将高脚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赫卡忒单手五指用力,像捻压在一起的花瓣般,碎玻璃渣也如被捻开的塑料花瓣,散了赫卡忒满身。宫殿内,凡是能透出光的地方,都被她用与窗帘同料的厚布遮了起来,若是人类,定会在此迷失对时间的掌控。但现在,起居室里的空气却越发粘稠。
终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乐声停了,门外的卡莱尔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没了踪影,哪怕是一缕带着血腥和草药味道的空气都未被留下。耳朵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声音是消失的那么突兀,又那么理所当然。
碍于家里总是不时闯入贫贱各异、礼仪有差的“贼人”,赫卡忒一直被迫听着外间不时响起的吵闹声,这导致她一直能精准判断此时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有时她也会直接出现到城外的庄园,这是她判断季节的主要方式。
那个被她亲自赶走的卡莱尔再也没来过,她也没有丝毫想踏出领地的念头,在英国的领地。她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个春,两个夏,和六个秋冬,这代表着墙外已经至少过去了十五年。
赫卡忒并不逃避与外界的交流,她就是提不起什么精神。提不起精神对吸血鬼来说是件大事,毕竟他们向来活力充沛,但前提是要顺应自己对食物的欲望。阿罗经过和他那两个兄弟的讨论,一致认为是她已许久未进食所导致,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通过嘴来摄取能量只是因为兴趣,无论是血,还是其他什么。
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她也零星见过几面,天使的次数更多些,主要是来给她打扫卫生的。克劳利也来过,虽然次数确实少得可怜,但却都能为赫卡忒带了些新东西。
披散着一头红色卷曲长发,带着漆黑墨镜,然后一身黑衣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一口闭合的棺材前。只是这口的棺材表面镶金,还被摆放在一间生活气息格外浓厚的法式中国风卧室,直叫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男人毫不客气,直接一把将只是掩上的棺材板掀开,说:
“在里面住的舒服吗?”
赫卡忒在板子尚未完全掀开时,两只红眼睛便已经精准找到了老蛇的那张脸,说:
“我一直睁着。”
26.没什么标题
借着恶魔伸出的手,赫卡忒一个翻身以极轻巧的身姿从细窄的黑色棺材里跃出。
克劳利没有第一时间收回手,而是就着握住赫卡忒手的机会,抬起她的一只手臂,然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
“这又是你从哪个地方学来的?这年头,居然还有地方让女人穿裤子。”
然后不等赫卡忒回答,又问道:
“我以为,你一直在为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情而自我放逐,居然还有心情去世界各地体验风土人情吗?”
赫卡忒原本自然顺着克劳利手上的力道,任由对方的动作。但一听这明显不怎么中听的话,稍一用力,将自己手解救出来,顺带翻了个白眼,又撩了下自然披在肩上的黑发,边越过克劳利朝其身后的梳妆镜走去,边用万分嫌弃地语气,说:
“那你呢?不去抓紧敷衍楼下的巴力西卜,来我这儿干什么?”
克劳利晃晃悠悠地跟在赫卡忒身后,说:
“送东西。”
赫卡忒坐到梳妆凳上,拿起桌上的象牙梳子,另一只手随机取了缕又跑到身前的头发,边熟稔的梳着,边透过那面镀银的镜子,对站在身后的克劳利疑惑出声,说:
“送东西?什么?”
克劳利将那只他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到赫卡忒身侧,手心朝上,五指张开,露出那颗静静躺在那儿的紫色宝石,说:
“让你懂爱的东西。”
拿梳子的手一顿,赫卡忒不由转身面向在这儿跟自己打哑谜的恶魔,两只手自然搭在腿上,问:
“什么意思?”
克劳利长叹一口气,说:
“二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有一个小姑娘忽然间就开窍了。要知道,她可是个比天使还要有主意的小家伙,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她会和猎物纠缠到世界末日。”
赫卡忒眨了眨眼,说:
“二十七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久吗?”克劳利执起赫卡忒原本是扶着头发的那只手,将自己手里的宝石砸进对方那没有任何体温可言的手上,说,“几千年的时间都过来了,怎么还不到一万的日夜,就算久了?”
赫卡忒不禁皱眉又看了克劳利一眼,默默收回手,吐槽道:
“阴阳怪气。”
换了位置的宝石似乎格外识人,已经凭空生出两根由钻石堆叠而成的链子,看尺寸,简直是为赫卡忒量身打造。对此,赫卡忒早已见怪不怪,但意外地,克劳利也能视若无睹。
将不凡之物物归原主,克劳利收回手,静静站在赫卡忒身后,专注地盯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克劳利忽然开口说:
“棺材里的世界怎么样?”
赫卡忒手上动作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道:
“与正常的世界没什么区别。”
克劳利说:“但我们都知道,故事就是故事,吸血鬼不需要睡眠,也不惧怕阳光,对吗?”
赫卡忒深吸一口气,透过镜子望向身后克劳利的眼睛,说:
“我真的没事,克劳利。我可以分清故事与现实。但还请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克劳利同样透过镜子看着赫卡忒,上衣是蓝的,天蓝,是那种没有云,又没有太阳,但又不属于阴天时的蓝。露出两条形态完美的臂膀,合身单薄款式简单,没有任何与功能性无关的花纹,看起来应该是棉,又或者是羊绒制的。那条能完美修饰出腰线和突出原本就傲人的身材曲线的裤子,像是棉麻工艺,暗红色如干枯血液色。
克劳利有通过镜子将自己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平平无奇的装扮,两相比较,似乎自己才更像那个故事里的角色。一身的黑,还带着副谁都看不透的眼镜,高低也是有名字的反派。当然,这也符合他的身份——一只诱人堕落的恶魔
他开口,说:
“赫卡忒。”
赫卡忒不自觉撑大了眼睛几分,说:
“什么?”
克劳利没再说话,最后与其对视一眼,便转身打算离开。
赫卡忒透过镜子目送,直到对方快要走出卧室门,忽然开口,喊道:
“克劳利。”
克劳利停住脚步,回望过来。
赫卡忒问道:“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对我交代的吗?”
克劳利先是抬头欣赏了两眼屋顶上的正要升天的圣母,才对方赫卡忒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停在那里好一会儿,结果又将这口气长舒出去。
赫卡忒不经要问:
“我这是要死了?”
克劳利说:“实话实说,没人会知道。”
赫卡忒眼珠转了半圈,翘起嘴角,问:
“这又是你的地狱笑话吗?”
“当然。”克劳利点了下脑袋,然后学着赫卡忒的表情,同样弯起唇,说,“不过现在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笑,不是吗?”
赫卡忒转正身子,重新拿起刚刚顺手又放回桌上的梳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重新打理那头如藻般的头发起来。她边梳边说:
“还好,不过相比起往常的那些,确实略有逊色。”
克劳利说:“下一个总会更好。”
赫卡忒手上动作稍微停了停,抬眼看向竖置的椭圆形银镜的右上角,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的克劳利正在那儿背对着黑暗。她说:
“倒也没有不堪到这个地步。”
赫卡忒拿着梳子的手又开始动起来,而克劳利则是转身,彻底与黑暗融于一体。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与正常人别无二致的呼吸声,那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赫卡忒这才停下动作,然后“啪”地一声,牙白色的梳子从赫卡忒握住的部分,呈蛛纹状碎成大小不一的数块。
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红色的瞳孔只露出了四分之三的大小,剩下部分为上眼皮遮挡,而下面的白色部分则是罕见的裸露出来。
她不认为真的有谁能伤害自己,这样的人还没出生,甚至大概率也绝不会出生。赫卡忒想。
将破碎的梳子尸体随手扫落到地毯上,赫卡忒这才重新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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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一直安静待在左手上的紫色宝石。上面僵硬的,由钻石罗列出的一根成弧形的链条,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一条细长的银链子,然后正优雅地缠绕在赫卡忒的手上。
宝石从手心跑到了手背,但赫卡忒没有任何察觉,就好像这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赫卡忒说:“我的一部分。”
二十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些人的离开,和另一群人的出生与长大。与其说时间在每个人的身体上留下平等的,没有歧视的痕迹,还不如说,是人的变化,包括不是人但切实存在的一切,一起促成了时间的概念。
卡莱尔已经搬离了他从出生起便生活的家,离开了与过往有过的一切,但也没有太远,只是从伦敦城的一边,搬到伦敦城的另一边。
国王曾下令在已经坍塌的原址上重建教堂,但每当马上竣工时,便会被一把来源莫名的大火打回原形。最后,国王不得不重新在城里规划出一块地,用作教堂的新址。当然,新址上的原住民,自然会有教会的人出马遣散。
新教堂早已投入多年,卡莱尔却再没回去,甚至早出晚归,叫附近的邻居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见到他一眼。为生活奔波的丈夫,在家无时刻不操劳的妻子,早早为家庭减负的孩子,每天眼睁睁看着太阳升起,伴着月亮入眠。但卡莱尔起的比他们还早,回的比他们还晚。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一份更艰难的工作,事实正相反,卡莱尔每日无所事事。只是人的世界难以容下他,所以他选择主动回到自然的怀抱。
又过了几天,亚茨拉斐尔照例来看望赫卡忒,顺便整理王宫几个重要房间里已经没多少地方能下脚的地。右手在空中轻轻向下一抓,看得见又或者看不见的地方,里里外外的物件都整洁如新。
赫卡忒瘫软的窝在对面的软沙发里,安静观看小奇迹的发生,等亚茨拉斐尔已经抬脚朝自己走来时,她这才道:
“隔壁房间里那些已经上了浆的古董,你没有动吧?”
亚茨拉斐尔做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手向前一身,接着整个身子又向后仰去,神奇的,手中忽然多了杯正冒着白气的热可可。他说:
“当然没有,放轻松……赫卡忒,就算真的没有了,我再给你恢复就是。又或者,你自己来?”
赫卡忒摆摆手,连忙道:
“我自己来?那就只能当他们是新的了。”
亚茨拉斐尔莫名点了点头,而这细微的动作尽被赫卡忒收于眼底。她直接问道:
“你和克劳利最近在瞒着我什么?”
亚茨拉斐尔说:“克劳利难道没和你说吗?”
赫卡忒说:“他大概是说了什么,但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
亚茨拉斐尔低眉观鼻,双手捧着杯子细细品上一口手里的可可,优雅且缓慢,很慢。他说:
“你就会知道的。”
赫卡忒噘了噘嘴,没再说话。而亚茨拉斐尔却相比于前几次来的时候,更为健谈。他又说:
“听说卡伦先生搬家了。”
27.没什么标题
赫卡忒问:“搬家?为什么?”
亚茨拉斐尔说:“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有人见过他,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但房子却还在那里。”
赫卡忒直起身子,说:
“我确定他身体里没有来自那只丑陋家伙的残留毒素。”
不是她故意用明显歧视的称呼,也不是她想炫耀,又或者贬低什么。事实正相反,她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论对谁,都是以一个绝对客观的角度相来往。但除了过往一直住在下水道的那位……同类。对于这一点,也是赫卡忒绝对不想承认的一点,她一直都在避免想到它。
一个住在阴沟里的类人生物,浑身长着长毛,就像野兽。但也不知是沾染了什么东西,又或者说,它的审美就是如此,毛上一块一块的打着绺,斑驳着又黄又黑。脊背就没见直起来过,脸就更没见过,但或许与石巨人差不多。
虽然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但赫卡忒确信当初的自己,强忍着嫌弃,将狼狈中的卡莱尔救了回来,彻底的拯救。
亚茨拉斐尔两只手自然搭在腿上,一只扶着背身,一只托着杯底,低头望着在褐色液体中央打着转的密集气泡,声音忽然小了不少,说:
“我猜他一定是每天早出晚归,躲在城外的树林里,然后每日盯着相同的景色,不敢往深处走,但也不敢停在太靠外的位置。”
赫卡忒皱起眉,若她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被刻意忽视,也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年龄了。但这到底是为什么?赫卡忒不理解,天使甚至不惜扯谎。她想让亚茨拉斐尔抬起头,看着自己,但也只是想想,然后问:
“你去看他了,对吗?骗人有违你的本性,而且你一点也不擅长于此。”
虽然赫卡忒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脱出口,但亚茨拉斐尔还是抬起了下意识低下去的脑袋,对上赫卡忒透露出不愿叫人发现的紧张和在意的眼睛。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眨眨眼,嘴角弯下来,开始讲起另一件他们还没与赫卡忒说过的事。他道:
“你知道当年我和克劳利,是怎样找到你的吗?”
赫卡忒说:“当然,你们守在……他的身边,还救了他。”
亚茨拉斐尔放下手里的杯子,说:
“我想到你曾告诉我,你在狩猎,而克劳利想到了你就在教堂的地下。”
赫卡忒说:“我知道你们一定能猜到,我一直很相信你们的能力。”
亚茨拉斐尔说:“但你不知道我们是如何最终确定下来的。”
赫卡忒正想重新倒进柔软的沙发里,但她停在了动作的一半,说:
“你们找到了什么?”
亚茨拉斐尔说:“我们什么都没找,因为证据满屋都是。”
赫卡忒说:“你知道我一直不想将读心的能力用到你们身上。”
亚茨拉斐尔麻利地正襟危坐,两个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护着微微顶起的小腹上,说:
“每一寸空气里都有你的存在,就仿佛就你生活在那儿,而且是浓郁到,你已经住了很久的程度。”
赫卡忒明显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不再聚焦于旁边的天使,视线从此刻的昏黄但色调温暖的起居室,跨越看不见摸不着的千里,回到那栋满院薰衣草的白色小屋。
而亚茨拉斐尔,还在继续。他说:
“后来他听到了我和克劳利的对话,然后在厨房里,可能是手碰到了旁边的刀,又或者别的什么,被划了一个口子。然后就在他体内血液滴到地上时,克劳利在那一瞬间以为你来了。当然,我也是。”
结束回忆的亚茨拉斐尔发现了赫卡忒的走神,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将杯子里的热可可喝干净,又开口道:
“赫卡忒。”
重新回到当下,赫卡忒自以为前后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当她发现,杯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重新回到天使的手上,她必须承认,自己快要坐不住了。
亚茨拉斐尔站起身,手上拿着杯子,对着赫卡忒说:
“我很喜欢,可以送给我吗?”
赫卡忒仰起头,皱着眉,但绝不是因为远处根本就不刺眼的光,一双紫色眼睛很有光泽,但同样得益于瞳色,这双眼睛根本藏不住什么。她说:
“这是一整套的。”
亚茨拉斐尔了然,说:“哦,好吧。”
弯腰打算放回茶几方才自己放的原位,却不想就在落到桌面的瞬间,却最终与银托盘碰击出两声清脆的响声。赫卡忒适时开口,说:
“包括那个诺查丹玛斯用过的银托盘,你有他的预言书了吗?”
亚茨拉斐尔一改方才沮丧,两只瞪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哪怕是收到苹果肌的挤压,也完全没有破坏它原有的完美形态。他说:
“不,谢谢,不需要的,我确实已经有了。”
赫卡忒点点头,同样从沙发里站起来,说:
“不送。”
说到做到,她确实没去送。倒也不是因为她之前就从未送过,只是说,她离开的速度,比亚茨拉斐尔走的还要快。
赫卡忒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屋子了,就连庄园都没有去过。离开了那个由煤油灯打造的世界,她才知道,原来地球又绕着太阳跑了一周。
一点温度的变化自然对赫卡忒不会造成影响,但她还是选择在自己的蓝色长裙外,填了条天鹅绒的红色斗篷。
四周场景变化的速度叫人应接不暇,很快便停在了树林外围的位置。积雪随机的出现在她的脚边,巨大的石头上,和成片的枝头间。虽环境已有了不小的变化,但她还是认出,这地方并不是她第一次来了。
循着气味,她缓缓步入寂静、没什么生气的林间,拖地的红色斗篷在地上扫出一条长蛇般的痕迹,于树木间蜿蜒,但目标明确。只是刚开始几步走的坚定,地上的痕迹也窄又浅,然后原本匀称窈窕的长蛇明显刚大快朵颐一顿。
布料与雪间的沙沙声被安静无限放大,然后在传到不远处的卡莱尔面前时,被挡在中间的柴堆融化,只留在噼里啪啦中绽放一瞬的火花。他无聊地盯着这堆已经从天黑烧到天亮的火柴,又开始无聊地思考,明天的干柴该去哪儿寻。
或许他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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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走走了。卡莱尔又朝火堆里扔了几根树枝。
他特地挑了个风小的地方,但头顶树枝上的雪,依旧难免点缀在其金色长发间。
赫卡忒在一个小坡上停下,两人之间已经相距不过百米,她注视着不远处那个无比熟悉的侧脸,双腿任凭意识的风吹雨打也不动。
树干挡住了她的部分视线,只能看到卡莱尔条件反射似的将手伸到被遮挡的一侧,随即他熟练起身,低头拍打沾了雪的衣服,一边将身体转到她所在的方向。
赫卡忒仍然伫立在原地,等待那张年轻的脸抬起,欣赏那双直叫她魂牵梦绕的蓝眼睛逐渐变大。然后那堆本就不算旺的火,在两个木头似的人,彼此相对的时间里,静静走向自己必然的结局。
恰时又是一阵风袭来,赫卡忒瞧见对面的卡莱尔忽然伸手,两手抱于身前,便本能闭了下眼。而睁眼时,周遭已经变成了她前脚刚离开的地方。那个刚被天使打扫干净的壁炉,此时也终于施展出自己该有温度。
卡莱尔的身体没有丝毫不适,只是刚抬起的双手难免僵在半空中,然后在局促中,又一顿一顿的落于身体两侧。
赫卡忒最先动作,当然,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转身走到她一直以来坐的位置,然后面向卡莱尔,说:
“坐吧。”
卡莱尔极艰难的重新对上赫卡忒的眼睛,像是尚未反应过来的站在原地,开口说:
“你没走。”
赫卡忒沉默收回视线,面向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然后眼中难得燃起两团。呼吸声夹杂在木柴的呻吟中,然后瞬间从七八码远的位置,出现到她沙发的扶手边。只留个后脑勺给对方,赫卡忒再次开口,说:
“坐。”
无奈,卡莱尔只得朝旁边形状同样怪异,但只看上去,就莫名让人放松的椅子走去。等屁股真真实实地落到椅子上,更是直接无师自通地向后滑倒,整个人陷入来自柔软与温暖的包围,与不久前的赫卡忒如出一辙。
赫卡忒收回沉溺在火焰中的视线,说:
“为什么没有结婚?”
卡莱尔原本稍稍放松的心,猛地被揪得更紧。他皱紧眉头,希望能从赫卡忒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结果是不出所料的毫无收获。他张了张嘴,静待忽然莫名发紧的喉结放松,这才出声,说:
“许久未见,想不到你的第一个问题,居然,这么让人难以回答。”
赫卡忒说:“回答我。”
卡莱尔反问:“你这是审讯吗?”
赫卡忒说:“......不是。”
卡莱尔说:“那也就是,我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赫卡忒重新将头扭向那堆火焰,然后说:
“随你。”
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当然,这是在卡莱尔看来。等四肢彻底回温,甚至再等下去,自己都要忍不住闭上眼的程度,他自动远离那引诱他闭眼的靠背,整个人向外坐了坐,对皱眉出神的赫卡忒开口,说:
“因为我不想,而现在,我庆幸于自己当初的决定。”
28.没什么标题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当时,赫卡忒紧接着又问:
“为什么,不来找我?”
卡莱尔却并未因赫卡忒的无理取闹而气愤,只是平静地回:
“我原本是想找的。”
赫卡忒说:“抱歉,我又一次搞砸了你的生活。”
卡莱尔不由抚上自己的颈侧,说:
“不,这不是你的错,你救了我。”
赫卡忒用力晃了晃脑袋,声音带着反应过度的急促,否认道:
“是克劳利救了你。而且即便最后我没有出现,亚茨拉斐尔也不会就那么放任你不管的。”
接着声音一顿,她像是反应过来,又放缓了声音,明显是在给自己向回找补,说:
“所以你我之间可以没有任何关系。”
卡莱尔说:“但现在我在你的家里,坐在你的壁炉前,你的对面,然后与你面对面的聊着天。”
赫卡忒一时有些理屈,说:
“这件事对现在的你来说,很复杂。”
卡莱尔似真的好奇,问:
“那你有什么解决方法吗?对于我的容颜永驻。”
赫卡忒说:“......没有。”
卡莱尔闻言却忽然起身,惊得赫卡忒下意识去追寻他的动作。而卡莱尔只是解开自己身上现在明显多余的外衣,将衣服搭在蜷起小臂上,然后面带微笑,无声地看着仰头坐在原位的赫卡忒。
赫卡忒张嘴似要叹气,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指尖一挥,将那外衣凭空扔到旁边不知道哪间房里。
感受到手臂上的轻松,卡莱尔又重新坐回身后新奇又舒服的椅子,整个人重新陷进其中,语气轻快地说:
“得益于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的原因,我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了解这个原因。”
赫卡忒皱着眉,死死盯着眼前的卡莱尔,口中的舌头划过两颗变长的獠牙,说:
“你拿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卡莱尔点点头,说:
“可以这么说。”
苏活区,当然,现在还不叫这个名字。一间堆满各种书的屋子里,天使端着刚从赫卡忒那里受到的银托盘,上面还有两只同样是赫卡忒送的一对瓷杯,走到已经独自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的克劳利面前。弯腰坐下的同时开口,还不忘从银托盘里取出一只装满热茶的杯子,说:
“我把卡莱尔的事情告诉她了。”
克劳利将托盘里另一只杯子放到身前桌面上,然后便对其一动不动,回道:
“那个东西,我也还回去了。”
一聊起赫卡忒,亚茨拉斐尔顿时觉得手中的热茶,似乎也没方才那么吸引人了。同样将杯子放到桌面,亚茨拉斐尔叹了口气,说:
“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告诉她。”
克劳利一边的手肘撑着桌子,盯着面前杯子里的液体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怎么告诉她?告诉她什么?说她其实不是她吗?这种事,谁都确定不了。”
亚茨拉斐尔依旧是不赞同地劝说:
“我问了加百列,天堂每日的签到都是全的,你们呢?”
克劳利无奈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答道:
“我们才不会搞这么形式化的东西。但就凭Triple的实力和能力,如果她真是属于楼下,我绝对不会没有对她的印象,巴力西卜也不会让她在人间潇洒这么长时间的。”
亚茨拉斐尔迫切希望恶魔能睁开那双藏在墨镜下的、紧闭着的黄色蛇瞳。他身体不由向克劳利的方向倾斜几度,又压低了声音,说:
“她的能力绝不是吸血鬼能拥有的,你十分清楚这一点,对吗?你知道的,那是奇迹。”
克劳利烦躁地抓了抓披散在肩上的头发,顺手摘下那副自从带着,便几乎没摘下来过的墨镜,同样朝天使的方向靠了靠,说:
“Yes.”
亚茨拉斐尔本身就十分笃定,但得到了克劳利的确定,整个人便更加的激动,乃至兴奋到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两手握成拳,用力在身前一挥,虽然这并不是个赌约,但就像个从受断手断脚之威胁,最后直接一举翻身的赌徒。他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说:
“克劳利,真的是……”
被呼唤的克劳利却是难掩内心复杂,只斜着瞥了眼天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然后沉默地仰头凝望着除了蜘蛛网,便什么都没有天花板。
几英里外的王宫里,赫卡忒酝酿了许久,才找出那个勉强能作为开头的开头。与对面的卡莱尔四目相对,她抬了下下巴,试图让自己更加自然,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产生好奇,甚至是自以为的爱,更有甚者,我是说,可能的,爱。但事实上,这不过是你对自己感受所产生的错觉,你不应该爱我,你应该厌恶我,然后恨我。”
卡莱尔十分不理解,有为赫卡忒语气中的笃定,但更多的,是对她这一大段磕绊句子中的几个词。他直接问道:
“为什么是“自以为的”?又为什么是“应该”?还有,你口中的“错觉”,我不接受。”
赫卡忒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
“我在你不认识我之前就认识你,早在很早的时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可以理解为,在距离现在还很遥远的未来。而你对我的错误认识,也是因为未来的我,也就是过去的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导致我的血,有很大一部分,留在了你的体内。”
卡莱尔不知道从赫卡忒的几句开始同样皱起眉,尽可能理解这一大段有些绕的,不太符合教义的话,然后问:
“你是想说,我之所以喜欢你,是因为我的血里有你的血?”
赫卡忒纠正道:
“是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这其中的区别在于,不是将我的血输进你的身体,而是由你亲自吞到肚子里,然后流淌在你身体的每一寸可视可触的部分。至于你为什么会吸血,因为过去和未来的你,本应是只吸血鬼。”
卡莱尔问:“你没救我?”
赫卡忒说:“我去晚了,而你身体里已经没剩多少血了,当时我能救你的唯一方式,就是尽可能增加你体内的毒素,以期望你能在因失血过多而过世前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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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吸血鬼。”
卡莱尔点点头,才又问:
“既然我注定会成为吸血鬼,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把毒素吸出来?”
赫卡忒否认道:“你不会变成吸血鬼。因为未来的你其实就是过去的你,过去已经发生改变,所以你会有一个新的未来,一个原本应该是普通人的未来。”
赫卡忒顿了一下,又说:
“但现在又被我搞砸了。”
卡莱尔感觉现在不是一个汲取新知识的合适时机,便只抓住他现在就能理解的部分,说:
“为什么要说“又”?如果真像你所说,你是为了救我才将‘我’变成吸血鬼,那所谓的‘搞砸’,如今也只是第一次而已。所以,没关系,我原谅你。”
赫卡忒依旧皱着眉,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莱尔,但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忽然调换了位置。当然,这里的位置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她说:
“所以你可以走了。”
卡莱尔闻言直起身子,一副预备起身的姿态。赫卡忒听到暖棕色牛皮下,是弹簧回弹的声音,是海绵复原的声音。此时,她的意识高度集中,她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但地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但在这如此关键的时刻,对面的另一位主角却忽然开口,问:
“你是在紧张吗,拜莱斯?”
赫卡忒说:“赫卡忒。”
卡莱尔又问:“你为什么会紧张,赫卡忒?”
赫卡忒说:“我很放松。”
卡莱尔说:“那你为什么忽然把背崩得笔直?”
赫卡忒继续否认,说:
“我没有。”
卡莱尔却忽然道:“你明明不想让我离开,但又要求我离开。明知我已经无法再去过普通人平凡的一生,但依旧一味的将我向外推。你从未问过我的意见,从未问过我这个本人,对所谓普通人的生活,是否真的如你想象中的热忱。你说我会因为变得‘不正常’而恨你,但通过刚刚你的态度,我不得不怀疑这其中的真实性。”
赫卡忒说:“我确实想让你离开。”
卡莱尔反驳道:“但你的身体却不这样想。你渴望我,而你却不承认。”
赫卡忒说:“我从未将此遮掩过,这是事实,但你想逃离我,这也是事实。”
卡莱尔质问:“你爱我吗?”
赫卡忒说:“毋庸置疑,我爱你,但你不爱我。”
卡莱尔说:“我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莫名其妙的吸引。”
赫卡忒说:“你当然分不清。你甚至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恨!那不过是一个你为自己编织的谎言,一个以爱为名的梦,去麻痹自己正在经历噩梦,乃至其实身处地狱的实施。你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只不过是这场噩梦已经做的太久,以至于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卡莱尔见如此声嘶力竭,最后直接失声的赫卡忒,一时呆愣在原地。另一个卡莱尔的真实想法他注定无从得知,但此时就坐在他面前的赫卡忒,才更像那个自欺欺人的人。
他轻声问:“这些话,你是对我说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