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行事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有成算 宝珍裹着湿透的大氅回到顾府时,顾夫人见了当场一惊,忙上前扶住她:“这是怎么了?春娘,快熬碗姜汤来!” “是,夫人。”春娘应声便往灶房去。 顾夫人搀着宝珍坐到榻上,又取来厚棉被将她严严实实裹住,眼里满是心疼。 宝珍瞧着府里下人忙前忙后,有的备热水,有的取来干净的衣衫,倒像是自己真的弱不禁风一般,刚想开口,便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娘,我真没事……阿嚏——” “还说没事。”顾夫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嗔怪道,“不过是出去玩玩儿,怎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霍随之亦因跳河浑身湿透,顾一澈取了自己的衣衫让他换上。 待他换完衣服来到院外时,碍于男女大防,便未入内,只与顾老爷一同站在廊下。 顾老爷捻着颌下的胡须,温声道:“方才听澈儿提及,多谢小侯爷舍身救下我家珍儿,只是……” 霍随之自然懂他未尽的顾虑,当即拱手道:“顾大人放心,此事霍某必守口如瓶。”女子落水被外男所救,于名节终归有碍,幸而今日灯会人杂,众人只知有人坠河,却未看清落水者是谁。 “如此,便多谢小侯爷了。”顾老爷拱手回礼。 “顾大人客气。”霍随之抬眼瞥了眼屋内忙乱的身影,料想宝珍此刻是无暇注意他了,便索性辞行,“今日除夕,霍某便不打扰大人一家团聚了,告辞。” “小侯爷慢走,一澈,送送小侯爷。” “是,爹。” 顾一澈转向霍随之,颔首道:“走吧,我送你。” 霍随之也未推辞,任由顾一澈送自己到府门口。一路过来,他始终等着顾一澈开口,见对方始终缄默,他索性屈手成拳,轻轻锤了锤他的胸口:“得了吧你,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值得你这般吞吞吐吐的?” 顾一澈脸色沉凝,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随之,我先前就跟你说过,珍儿是我妹妹,我绝不允许你欺负她。” 霍随之哭笑不得,只差对天起誓:“天地良心,我半分都没欺负过她,甚至连这念头都不曾有过。” 顾一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霍随之神色一凛,褪去了方才的随性,语气郑重:“我只怕,自己待她还不够好。” 顾一澈凝视着他脸上那份不似作伪的恳切,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珍儿少时过得苦,她只说当年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可她那双手上的陈年老茧,还有早年营养不良留下的面黄肌瘦,哪是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模样?她不愿多提,我便从不追问,只因我们是家人,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霍随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这些话,你该亲口对她说。” 顾一澈缓缓摇头:“说再多,终究不如做得多。珍儿初到顾家时,满心都是不安,我和爹娘足足疼了她许多年,才养出她如今这般活泼的模样。我从不敢奢求她能得遇什么良人,我是她哥哥,大可以护着她、养她一辈子。只是随之,你我相交多年,我对你,是既信得过,又信不过。” 霍随之听他前头几句还满心动容,听到后半句不由哭笑不得:“怎么还又信又不信的?” “你的为人,你的品性,我自然信得过。”顾一澈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凝重,摇了摇头,“可你的身份……我实在放心不下。” 霍随之垂眸颔首,已然明了他的顾虑。他身为长公主之子、霍家小侯爷,而长公主与陛下积怨多年,在外人眼中,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懂你的意思。”他抬眼,目光沉而坚定,“你放心,一日不厘清这些纠葛,我便一日不会让宝珍涉入半分险境。只是一澈,你有没有想过——纵使我想为她筑起庇护的高墙,但她从不是困于樊笼的雀鸟,而是振翅九天的雄鹰。她从无需任何人伸手搭救、遮风挡雨,自有利爪如锋,足以劈开前路荆棘,护己周全。” 顾一澈迎上霍随之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沉缓:“珍儿一向……心有成算。” 霍随之霎时松了口气,转身迈步向外,背对着顾一澈扬手摆了摆:“再会。” 他刚走没几步,便与匆匆折返的云雀撞了个正着。 云雀忙垂首躬身:“小侯爷。” 霍随之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点头示意,很快就移开目光,径直离开。 云雀刚踏入府门,便又见着站在门口的顾一澈,心头暗叹,偏她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只得低眉行礼:“少爷。” 顾一澈认出她是宝珍身边的侍女,眉峰微挑:“云雀?” “是,少爷。”云雀垂着首,指尖微微蜷起。 “怎的这会儿从外面回来?” “小姐说想吃……糖炒栗子,让奴婢去买。”云雀随口编了个理由,话音刚落便暗自懊恼,只觉得她这谎话拙劣至极,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所幸顾一澈并未追问她的糖炒栗子买哪儿去了,只淡淡点了点头,示意她进门:“你回来的正好,珍儿今日不慎落水,你且去她院里仔细照看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落水?云雀心头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忙应声:“是,少爷。”话音刚落,她便快步朝着宝珍的院落匆匆而去。 顾一澈望着云雀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旋即抬脚出了府。 这边云雀赶到藏珍院时,宝珍已经沐浴完毕,换了身干爽的衣衫,正坐在榻上小口啜着姜汤。 云雀推门而入的瞬间,宝珍猝不及防呛了一口。云雀瞥见屋中还有伺候的下人,忙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宝珍瞧着本该守在角巷的云雀突然归来,眸光微凝,抬手挥了挥,让屋中的下人尽数退下。 待屋内只剩她们二人,云雀才快步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满满一杯水,仰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宝珍屈指轻敲着榻上的小几,咚咚的声响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静静地等她喝完。 云雀喝完了水,重重搁下杯子,抬手用袖角擦了擦唇角的水渍,抬眼便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呦,这不是落汤鸡吗?” “落汤鸡也总比落水狗强些。”宝珍淡淡的回怼。 “你说谁是狗?”云雀脸色微沉。 “谁应声,自然说的就是谁。” 云雀嗤笑一声,语气带了几分狠戾:“你倒记着逞口舌之快,就忘了你的把柄全攥在我手里?一个两个三个,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你死无全尸。” 宝珍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嘘一声,目光冷冷地提醒:“小声些,在京兆府欺君的,可不止我一个。我欺君,背后还有长公主护着,你呢?谁会保你?”她话锋一转,沉声道,“所以……少扯废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云雀听她提起长公主,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长公主好啊,长公主身边那位女官,唤作木芸大人的,你猜,她见了宁思思,需要多久,便会把这事禀给长公主?”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四十三章 除夕宫宴 木芸…… 宝珍强压下喉间的热意,端起碗将余下的姜汤一饮而尽,随即将瓷碗重重搁在榻上的小几上,发出“嘭”的一声轻响。。 “她去了角巷?” 云雀挑眉哼了一声,算作应答。 宝珍坐在榻上,抬手将膝头的锦毯往上拢了拢,而后舒服地向后倚去,语气淡然:“这事,不用你费心。” “你就半点不担心,长公主知道了顾一澄的存在?” “我为何要怕?”宝珍抬眼反问,“我从不是靠假冒顾一澄才立住脚跟,更何况,长公主本就不知顾一澄是谁,她看重的,从来不是顾家小姐这层身份。” 豫州赈灾银案,是她亲力破获;借长公主之名筹得募捐,才是让长公主另眼相看的缘由——这一切,从来与顾一澄这个名字无关。 云雀并不知道宝珍与长公主之间的纠葛,既听她说无碍,索性放下心来。说到底,二人如今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了,”云雀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道,“我回来时瞧见那位霍小侯爷了。” 宝珍淡淡点头:“嗯。” “瞧着像是刚走。” “嗯。” “你就只会一个嗯?”云雀忍不住皱眉。 宝珍挑眉睨她:“不然,你想我说什么?” “他怎会出现在顾府?” “我落水了,他救的。”宝珍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带过。 “你会这般轻易落水?”云雀满脸不信。 “偏就这般轻易。” 宝珍心底暗忖,霍随之这时候离开,想来是赴宫宴去了,先前他与梅风华提过除夕宫宴的事,想来便是了。 宝珍猜的没错,霍随之果然是赴宫宴去了。 只是他入宫时,宫宴早已开席。他本不欲进宫的,思忖再三,还是来了。 他没去前殿凑那热闹,只绕去偏殿,独自一人待着。 前殿的宫宴上,梅风华陪在太后身侧,面色憔悴,与太后满面春风的模样形成刺眼的对比。 太后身旁的嬷嬷瞧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却仍强撑着跪坐,心底不免疼惜,凑到太后耳边轻声道:“娘娘,小姐瞧着身子不适,不如……” 话未说完,便被太后一记冷淡的眼风扫来,嬷嬷心头一凛,余下的话尽数咽回了肚里。 陛下坐在上首,太后居其侧位。 阶下参加宫宴的多是皇室宗亲,梅家虽是太后母族,却无资格入宴,唯有梅风华一人破例伴驾。 梅含玉至今仍被囚于京兆府大牢,陛下震怒之下未降明罚,却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这些时日,梅风华想尽办法、遍求旁人,可梅家本就风评不佳,京中世家平素便不愿与之结交,此刻更无人肯伸出援手。 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她心力交瘁,此刻却仍要强撑着精神,在太后身侧强颜欢笑。 梅风华终究有些撑不住了,肩头微微垮了几分,甫一失神,太后冷沉的声音便在身侧响起:“风华,哀家教过你的规矩,都忘了?” 她心头一震,瞬间回神坐正。太后又道:“你如今代表的是梅家的颜面,哀家为了让你入这除夕宫宴,费了多少心力,你该清楚。” 颜面,又是颜面,在太后眼里,梅家的颜面,竟比梅含玉的性命还要重要。 从前,她甘愿为梅家殚精竭虑,步步算计,可这所有的付出里,从来都不包括要牺牲梅含玉。 梅风华搁在膝上的手紧紧攥起,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怨愤。 她面上的细微神情,尽被上首的陛下看在眼里。陛下不动声色地浅酌一口,放下酒杯轻抬了抬手,冯瑾立刻躬身上前。 陛下附耳低语数句,冯瑾心领神会,转身便朝太后席前走来。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见他前来,便知是陛下的意思,开口询问:“陛下可是有话要与哀家说?” “回娘娘,陛下瞧着梅小姐似是身子不适,特命老奴来请小姐去偏殿稍作歇息,终归是身子骨要紧。” 这话一出,不单太后面上微怔,梅风华也愣了一瞬。她下意识抬眼,恰好与陛下的目光相撞,陛下抬手端起酒杯,朝她微一示意。 太后转头看向已然回神、面不改色的梅风华,缓声点头:“既是陛下体恤,你便去吧。这孩子,身子不舒服怎的也不与哀家说。”说着,便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梅风华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敛衽颔首:“谢姑母体恤,劳冯公公代为转达,风华谢陛下恩典。” 梅风华起身时有些急了,一阵眩晕感袭来,她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才稳住身形,敛衽道:“风华告退。”说罢,便躬身后退着离了席。 太后当即唤来嬷嬷,让其随梅风华同去,口上说是照料,心底究竟作何打算,旁人无从知晓,唯有这嬷嬷,是真心疼惜梅风华的。 二人刚踏出前殿,嬷嬷便低声劝道:“小姐,您可得好生保重身子啊。” 梅风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上几分怅然:“除夕之夜,本该阖家团圆,可父亲远在道馆,祖母身子康健堪忧,府里的兄弟姊妹不必多说,唯有兄长他……”话到此处,便止了声。 “小姐唯有先顾好自己,才有法子救少爷啊。”嬷嬷顿了顿,又欲言又止,“只是今日……陛下瞧着,似是对小姐多有关照。” 梅风华的眼睫猛地轻颤,脑海中骤然闪过那日,她猝然晕倒在宫道上,醒来时已身处一处宫殿,照料她的皆是御前近侍,说是陛下将她带回来的。 她本以为,这是为梅含玉求情的绝佳机会,可自她醒后,却始终未能见到陛下,直至出宫,也未曾得见一面。 陛下今日这番解围,究竟是何用意?梅风华思忖得入了神,身旁嬷嬷望着她凝思的侧脸,只无声叹气。这样可怜的兄妹,生在梅家,便是此生最大的不幸。 嬷嬷将她送至偏殿门口,便停住了脚步。梅风华心头疑惑,回头看她:“嬷嬷?” “小姐,切莫信太后娘娘,更不要相信老夫人。” 太后?祖母? 梅风华还未回过神,嬷嬷便急匆匆说完这话,转身快步离开,待她怔然反应过来,嬷嬷早已没了踪影。 梅风华站在原地,满心不解。若说嬷嬷劝她不要相信太后,她尚且能懂,此前嬷嬷便提点过她,太后绝不会为救梅含玉,弃了梅家的颜面。 可不要相信祖母……又是为何?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四十四章 反常 梅风华揣着满心的疑惑往偏殿走,甫一靠近,便被殿门阴影里的一道人影惊得心头一跳:“谁?” 霍随之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空茶壶,空闲的那只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偷听到人家墙角还被抓个正着,实在算不上光彩。 他提了提手里的茶壶,讪讪道:“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里头没水了,我出来寻点水,碰巧听见的,你信吗?” 梅风华迅速敛去面上的错愕,神色恢复平静:“霍小侯爷,听到什么了?” 霍随之倒是上道,心知这是她递来的台阶,忙摆手:“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听见。” 他侧身让开道,与梅风华一个出一个进,堪堪错身而过。 不过,既承了她的情,总该投桃报李。“梅小姐。”霍随之忽然出声叫住她。 梅风华顿住脚步,回头疑惑地望过来。她料定这位霍小侯爷不会揪着方才的事不放,毕竟长公主与太后本就不和,犯不着为梅家的事多生枝节。 霍随之看着她,淡声提点:“陛下圣明,万事皆有考量,从不会冤错一人。梅公子有罪与否,陛下心里自会有数。” 说完,他也不多留,提着茶壶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霍随之这寥寥数语,竟真让梅风华连日紧绷的心弦松快了些。她这些日子寝食难安,最怕的便是陛下盛怒之下,梅含玉性命难保。 霍随之早已走远,梅风华却仍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呢喃:“多谢,多谢小侯爷。” 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几分,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浅淡笑意,脚步轻快地踏入偏殿。霍随之已然离开,殿内只剩她一人,静谧安宁。 她倚在榻上,许是多日未曾好生歇息,此刻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她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睡得正沉时,一阵嘈杂的吵嚷声猛地将她惊醒。梅风华揉了揉眉心,侧耳细听,偏殿外的动静愈发清晰,乱糟糟的甚是刺耳。 偏殿离前殿不远,怎会有宫人在此喧哗?若是惊扰了前殿赴宴的贵人,可不是小事。 梅风华心头一紧,起身循着声响往外走。行至殿外,便见不远处的池塘边围了一群宫人,几个胆小的婢女正慌慌张张地往回跑。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一个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的婢女。 “前面出了何事?如此喧哗!” 那婢女被她拽住,吓得声音都打颤:“死……死人了!池塘里……淹死人了!” 梅风华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追问道:“是谁淹死了?看清了吗?” 婢女拼命摇头,眼神涣散:“好……好像是个嬷嬷,我……我没敢仔细看……”说罢,便挣脱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嬷嬷…… 这两个字在梅风华心底反复翻涌,她不敢信,更不愿信,指尖冰凉地喃喃自语:“不会的,宫里嬷嬷这么多,绝不会是她……” 她嘴上这般说着,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池塘边快速跑过去,耳边的嘈杂声混作一团,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周围宫人有认出她的,慌忙上前阻拦:“梅小姐,万万去不得,太不吉利了!” “这是除夕的晦气,小姐快回吧!” 梅风华恍若未闻,一把挥开拦在身前的手,拼了力气冲开人群。 下一刻,池塘里那具漂浮的身影撞入眼帘,那张已然浮肿的脸,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嬷嬷……”一声轻唤刚出口,心口的剧痛便铺天盖地袭来,她眼前一黑,径直栽倒下去。 她并未触到冰冷的地面,反而落入一个带着清冽龙涎香的温热怀抱。 周遭宫人见陛下骤然现身,皆慌得跪倒一地,叩首行礼:“拜见陛下!” 陛下垂眸凝着怀中人事不省的脸,声线冷沉,斥道:“都愣着作什么?速将人捞上来!” 话音落,他径直打横抱起梅风华,转身便走。 待太后与长公主闻讯匆匆赶来,眼底也只捞着陛下离去的背影。 “那是……风华?”太后眉头紧蹙,目光死死锁着陛下怀中的人。 长公主望着自家弟弟的背影,唇角轻勾出一抹淡笑,转瞬便瞥见太后满面愁容的模样,心底暗觉蹊跷。 依她对太后的了解,这女人本就愚钝短见,不过是借着诞下龙嗣的出身,才坐稳了太后之位。 梅风华聪慧有谋,是梅家一众子弟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又与陛下年岁相仿,以太后那般汲汲营营的性子,竟从未提过让梅风华入侍后宫。 而今她脸上的愁绪,也不过是见陛下与她的侄女走得近些罢了。 这实在太过反常。 长公主缓步走到太后身侧,语气轻缓带笑:“梅家小姐聪慧过人,胆识亦不俗,太后娘娘得此侄女,实为幸事。” 太后听着这夸赞,却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交握收紧,难掩眼底的焦灼。 长公主瞧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旋即带着身后的宫人,步态轻盈地转身离开。 行至偏殿外,守在门口的皆是御前近侍,见了长公主,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格外恭敬:“殿下。” 冯瑾闻声,立刻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呦,殿下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陛下在里头?”长公主淡淡问道。 “回殿下,陛下正在内殿呢。梅小姐已安置在偏殿厢房歇息,太医刚看过,无甚大碍。”冯瑾躬身回话。 “既如此,我便去瞧瞧梅小姐。”长公主说罢,转身便要往厢房去。 刚踏出半步,身后便传来陛下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皇姐才刚到,就要走?” 长公主忍着笑回身,就看见陛下面上竟难得露了几分孩子气,悻悻道:“皇姐许久未曾入宫,怎的刚到,眼里就只有旁人,还要去管旁人?” 长公主目光轻扫过殿内宫人,笑着提点:“梅小姐可是陛下自己带回来的,陛下,莫失了身份。” 陛下的眸光淡淡扫过,包括冯瑾在内,一众宫人皆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出。 长公主笑着移步上前,只以二人能听见的声线低语:“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随我进来。” 陛下闻言,眼底瞬间漾开笑意,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四十五章 梅表妹 长公主与陛下一同进入侧殿,她先于榻上落座,陛下却全然抛却了人前的威仪,径直在她身前的脚榻上坐下。 “陛下……”长公主轻声提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却浑不在意,顺势将头枕在她膝上,声音带着几分喑哑的眷恋:“皇姐,从前你都唤我央奴的。” 长公主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指尖带着暖意:“央奴,你早已长大了,是执掌天下的一国之君,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护着的小孩子了。” 陛下将下巴抵在她膝头,仰头望着她,眼底褪去了所有帝王的锋芒,只剩纯粹的孺慕:“在皇姐面前,我永远是你一手带大的央奴,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陛下。皇姐,我好想父皇,也好想母后……” 他口中的母后,从来都不是如今的太后,而是那位早逝的先皇后。 这话一出,长公主的神情也骤然落寞下来,眼底漫上一层薄雾。陛下的声音更轻,带着几分脆弱:“皇姐,他们都不在了,姐夫也走了,如今央奴身边,就只剩皇姐了。” 长公主垂眸凝视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傻央奴,我也一样,这世上,我也只剩你和随之两个亲人了。” 两人静静地相对而坐,殿内只剩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良久,长公主才似猛然想起般开口:“对了,那位梅小姐……” “皇姐放心,我心中自有成算。”陛下未等她说完,便轻声打断,语气笃定。 “既如此,我便安心了。”得了他这句承诺,长公主眼底的顾虑散去几分,轻叹道,“可惜了这般聪慧通透的女子,偏生错投了梅家那样的腌臜窝,否则定能有番大作为。” 陛下缓缓颔首,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淡淡道:“梅家上下,也就这一个拎得清的了。” 长公主忽然想起方才太后那反常的神色,眉峰微蹙:“说起来,太后对她似是过于忌惮了些……” “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陛下的指尖无聊地卷着长公主袖口的锦缎,唇边勾起一抹冷嗤。 “你说什么?”长公主一时未曾听清,轻声追问。 “没什么。”陛下不欲多言,抬眸安抚道,“说了反倒脏了皇姐的耳朵,梅家的烂摊子,自会有梅家人来收拾,皇姐不必挂怀。” 殿外忽然传来冯瑾的通传,声音恭谨:“回陛下,梅小姐醒了。” 陛下淡淡应道:“知道了。” “去吧。”长公主抬眼,目光示意。 陛下不情不愿地起身,眉宇间染了几分懒怠:“那我去了,前殿的宫宴,便劳皇姐照看着些,实在麻烦。”话音落,又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道,“也不知随之去了何处,除夕之夜,竟也不进宫来。” 长公主的神情倏然黯淡一瞬,轻轻叹了口气:“我与他但凡说上几句,终归是不欢而散,他不肯进宫,大抵也是不愿见我。” 陛下自知触了长公主的伤心处,面露悔色,忙温声宽慰:“皇姐莫难过,随之只是不知你的苦衷,说到底,也是皇姐不肯与他明说。” “你我皆深陷局中,日日演戏,装作姐弟不和的模样。从前他年纪尚小,如何藏得住心事?如今……罢了。”长公主垂眸,声线轻缓,“还是别让他陷得太深了,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 “随之终归会懂皇姐的苦心。” 陛下与长公主别过,便出了偏殿往厢房去。梅风华仍未从嬷嬷溺亡的冲击中回过神,余光瞥见来人,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屈膝跪地行礼:“臣女拜见陛下。” 陛下缓步走到榻边落座,才轻抬抬手:“不必多礼,说起来,我还该唤你一声表妹,既是亲戚,自可随意些。” “陛下……”梅风华哪敢僭越,垂首敛声,旋即颤着声问,“回陛下,池塘中溺毙的,是……” 陛下长舒一口气,眸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哀痛,沉声道:“是母后身边的嬷嬷。” 这话如惊雷炸在梅风华心头,她再也撑不住,径直瘫软在地,肩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陛下垂眸,目光冷淡地看着她这副模样。 梅风华心头的悲痛翻涌难抑,却仍强撑着定了定神,抬眸道:“回陛下,嬷嬷方才还亲自送臣女至偏殿,她行事素来谨慎,绝无失足落水的可能,这其中定有蹊跷……” “梅小姐,”陛下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朕既唤你一声表妹,便劝你一句——宫中之事,无凭无据的话,不可乱说。” 梅风华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过来。是啊,除夕宫宴,皇家禁地,骤然发生命案已是大忌,她这般毫无凭据地揣测,岂不是自寻祸端。 陛下似是见她神色惨白、悲痛难掩,并未再过多追究,只缓声道:“梅小姐连日劳顿,又遭此变故,还是好好歇息吧。对了,那嬷嬷常年伴在母后身侧,感情深厚,骤然听闻噩耗,母后想必也难承其痛,往后几日,还要劳烦表妹多去陪陪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臣女遵命。”梅风华垂首应道,声音仍带着未散的颤音。 陛下指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眸色深沉难辨,没再多言,起身便往殿外走去。 话已至此,梅表妹,莫要让朕失望才好。 梅风华僵跪在殿中,指尖冰凉,池塘里嬷嬷浮肿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怎么会这样?她满心的茫然与痛惜。一个久居深宫、与世无争的嬷嬷,究竟碍了谁的眼,竟落得这般下场?明明不久前,宫道上的寒风里,嬷嬷还伴在她身侧,满眼担忧地提点自己…… 提点自己不要信太后。 梅风华浑身一震,如遭惊雷,猛然惊醒——太后? 宫内的祥和静谧,竟因一个嬷嬷“失足落水”而彻底碎裂。可宫外的画舫之上,却依旧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全然不知深宫之中已起波澜。 画舫内灯火璀璨,名士雅集,觥筹交错间酒令流转,一派宴乐融融。雪姑娘端坐席中,一身流光锦裙衬得她清雅脱俗,指尖轻拢慢捻,琴弦便淌出清越乐声。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座皆静。片刻后,一位锦衣公子率先抚掌大笑,朗声道:“好一曲清旷出尘!初时如寒涧流泉,泠然有声;中段似云开月出,清辉漫洒;末了余韵绵长,竟似有松涛穿林、山风拂面之意,雪姑娘妙手天成,果真是名动京城的雅韵仙才!” 雪姑娘闻言,抬眸低眉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恰似月光映水,温婉动人。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接着你 雪姑娘一曲弹罢,便悄然退出了画舫。江上夜风清寒,卷着水汽扑在面上,她站在甲板上,衣衫单薄,虽然能感觉到阵阵的冷意,她却不愿再回到那喧闹处,反倒贪恋这一方江风里的清净。 舱内那群名门公子,虽非寻常纨绔,却也尽是附庸风雅之辈,醉心谈诗论赋,邀她来此,不过是借她这京城才女的名头,为他们的雅集添一抹亮色罢了。 江风更烈,她不由得缩了缩肩头,舱内忽然传来婢女轻唤她的声音。雪姑娘眉峰微蹙,满心不愿,却还是转身准备回去。 等她走到舱房门口时,忽然有一道黑影从她身侧的阴影里探出,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扯了过去。 “谢继?”她轻唤出声,奇怪的是,她的语气里竟无半分惊惶,反倒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平静。 谢继眼中漾着笑意,轻快唤道:“雪姑娘!” “你怎会在此?今日除夕守岁,你不在丞相府陪着谢丞相,反倒来这江上,莫不是出来寻欢作乐的?”雪姑娘挑眉,故意打趣他。 “才不是!”谢继立马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守岁自然是要的,可这般重要的日子,我不愿雪姑娘孤身一人。” “谁说我孤身?”雪姑娘打断他,轻摊手示意舱内,“听见了?里头皆是等着我回去的人。” “可他们……都不是雪姑娘想要的,对不对?”谢继望着她,眼神亮闪闪的。 雪姑娘歪头看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你又怎知,你便是我想要的?” 谢继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我虽不知,却自我感觉良好,我总觉得,在雪姑娘这儿,我总能比他们强上一点点。”说着,他还伸出手指,比了个极细的“一点点”。 雪姑娘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许是除夕的氛围格外的不同,她竟难得点头,软声应道:“嗯,算你,比他们强一点点。” 谢继的笑意瞬间漾满眉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又欢喜:“那我们……走!” “走?”雪姑娘还未回过神,手腕便被他攥着,不由分说地往画舫边缘快步走去。 “你这是要带我跳江?”雪姑娘被他拽着走,打趣道,“还是说,要与我殉情?”她偏头看他,笑言自己也就想到这老土的说法。 “呸呸呸,多不吉利!”谢继忙扶着画舫边的木扶手,连着朝江面呸了三下,又急着催她,“雪姑娘也快跟着来,讨个百无禁忌的好彩头。” “我才不要,瞧着多不雅观。”她素来顾着外在的形象,哪肯随着他一起做这傻气事。 “这有什么!”谢继又拍着扶手,朗声连呸三下,攥着她的手不肯放。 雪姑娘不知怎的,竟被他勾着动了心,终究抬手跟着他,对着江面轻轻啐了三声:“呸呸呸。” 谢继双手合十,对着江面轻声念了两遍:“百无禁忌。” 说完,他朝着雪姑娘抬眼示意,让她往画舫下看。雪姑娘俯身探去,才发现画舫侧畔竟悄无声息地停着一艘小巧的乌篷船。 “这……这是?”她心头微讶,回头看向谢继。 却见他已然抬脚,轻巧一跃便落在了小船上,船身微微晃了晃,转瞬便稳了下来。谢继抬眸望着她,掌心大大地张开,声音朗润又笃定:“雪姑娘,跳下来,我接着你。” 雪姑娘凝眸望着他,舱内的唤她的声音又隐约传来,她心下一横,抬声道:“那你可得接稳了我。” “放心!”谢继应声,掌心张得更开。 雪姑娘再添一句叮嘱,便闭紧双眼,纵身朝他跃去。 谢继果然稳稳将她接在怀中,待雪姑娘脚落在乌篷船板上时,心头还漾着几分不真切。她轻声喃喃:“真像做梦一样。” “这可不是梦,最真切不过了。”谢继扶着她坐稳,“雪姑娘,坐好,我们要走了。” 雪姑娘抬眼四望,满是疑惑:“船夫呢?没有船夫,我们怎么走?” 谢继弯腰拿起船桨,往船舷一抵,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便是船夫。 雪姑娘见状,无奈的苦笑:“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谢继唇角扬起笑意,摇着船桨便将小船撑离画舫,朗声道:“来不及咯,雪姑娘这可是上了我这艘贼船,哪还有回头的道理。” 不知怎的,方才在画舫上,江风刮得人脸颊直发僵,可此刻她坐在这小小的乌篷船上,晚风拂来,反倒让她觉得通体舒畅。 雪姑娘坐在船舷,抬眼望向江面,岸上依旧人潮涌动,江上的画舫与乌篷船错落往来,灯火映着水波,晃出细碎的光。 “谢继。”她忽然轻声唤他。 谢继正躬身奋力划桨,听到她的声音便立刻抬首:“嗯?怎么了?” 雪姑娘抬眸望他,眉眼柔和,一字一句道:“我应下了。” 这话没头没尾,谢继愣了一瞬,下一秒却猛地站起身,双手一松,船桨径直滑入江中,他丝毫没有察觉。他听明白了,雪姑娘这声“应下”,便是应了那日他求的机会——求她给他时间,证明自己感情的机会。 船桨落入水中,乌篷船猛地晃了晃,雪姑娘看着船桨转瞬便被水波卷走,忙扬声喊:“桨!船桨没了!” 谢继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伸手去捞,可江面之上,早已没了船桨的踪影。 “你个傻子。”雪姑娘又气又悔,怪自己一时脱口,“这下好了,我们被困在江上了。” 谢继自知理亏,挠着后脑勺一脸的尴尬,忙不迭安慰雪姑娘:“没事儿的,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能飞上岸去?”雪姑娘没好气地瞥他。 谢继却忽然站起身,朝着江面相距不远的地方扬手挥了挥。雪姑娘正纳闷,便见一艘比方才那艘气派数倍的画舫,正缓缓朝他们这边驶来,最终稳稳停在乌篷船旁。 “这……”雪姑娘话还未出口,画舫舷边已放下一架木梯,直抵乌篷船。 谢继伸手拽了拽梯栏试了试,道:“稳当的,雪姑娘你先上,我在下面护着你。” 雪姑娘看了眼花舫,又瞧了瞧他,终究扶着梯子,一步步往上爬。 待她在画舫上站定,谢继也紧跟着翻身上来。画舫上站着数名身着劲装的侍从,见他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公子。”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四十七章 新年快乐 谢继朝众人挥了挥手,淡声道:“都下去吧。” 侍从们应声退下,转瞬便走得一干二净,偌大的画舫上,只剩他们二人。 谢继悄悄抬眼瞥了瞥雪姑娘,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那小乌篷船行在江上未必稳妥,我便留了后手,倒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话说完,雪姑娘依旧神色淡淡,不见半分波澜。谢继心里顿时慌了,忙上前半步:“雪姑娘,你……你别生我的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雪姑娘抬眼,不咸不淡地瞥他,唇角却隐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我该庆幸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留救兵。我倒是没想到,竟有人能把船桨直接丢进江里。” 谢继瞧她神色确实未有愠怒,心头顿时松了大半,耳尖却悄悄泛红,小声嗫嚅道:“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雪姑娘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他为何激动,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顾府内。 宽敞的厅堂中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案上整整齐齐码着蜜糕、酥糖、腊味碟、熏果脯,还有温在锡壶里的桂花酿,旁侧放着几碟守岁必吃的饺子、年糕等等。 这边,宝珍裹着厚实的狐裘披风,正和窦明嫣带着下人在院中摆爆竹,她的指尖捏着红纸引线,随口问道:“奇怪了,我哥哪儿去了?好半天没见人影了。” “我也没瞧见。”窦明嫣摇着头,话音刚落忽然顿住,笑着扬声,“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回来了?” 宝珍回头,正见顾一澈怀里揣着两个小袋子,缓步朝她们走来。 “哥,你怀里揣的什么?”她凑上前,目光黏在袋子上。 “诺,你要的糖炒栗子。”顾一澈随手将一包塞到她手里,另一包则递向窦明嫣,语气温和,“我猜你也爱吃这个。” 宝珍捏着温热的纸包,一时愣神——她何时说过要吃糖炒栗子了? “怎么,不想吃了?”顾一澈瞧着她发怔的模样,挑眉问道。 就在这时,宝珍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云雀,正对着她拼命使眼色,指尖偷偷比着口型。她虽不知缘由,却立马回过神,咧嘴笑起来,把栗子抱在怀里:“想吃想吃,哥真好!” 顾一澈笑着揉了揉宝珍的发顶,又抬眼温柔地看向窦明嫣,轻声叮嘱:“外面风凉,你们先进屋暖暖吧。” 窦明嫣立马摆手抗议:“可我们还想等着看放爆竹呢。” “等要放时再出来便是,放心,定赶得及。” “那好吧。”窦明嫣揣着糖炒栗子,转身往屋内走,边走边回头喊,“珍儿,快些回来。” “哦,好。”宝珍应声,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两步,一旁的云雀立刻快步跟上,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明缘由:“我方才回来时正巧撞见公子,他问我去做什么,我随口搪塞说替你买糖炒栗子去了。” 云雀蹙着眉思忖,“莫不是见我空着手回来,怕你没吃到想吃的,竟自己跑出去买了?” 听着云雀的话,宝珍攥着袋子的手指收得更紧,温热的触感从她的掌心漫开,心底也骤然漾起一阵暖意。 进了屋,老夫人、顾老爷与顾夫人都正坐在厅中。宝珍解下厚重的披风,桃花立刻上前递上一杯热茶:“小姐,暖暖手。” 宝珍抿了口热茶,余光忽而扫过厅中最显眼的那扇窗——窗上亦贴着窗花,只是那一张剪得歪七扭八,轮廓模糊,根本辨不出窗花的模样,正是她亲手剪的那张。 宝珍一愣,脱口道:“怎么把这个也贴上去了?” 顾夫人闻声看过来,唇角噙着笑,温声回道:“这是我家珍儿亲手剪的,自然要贴,还得贴在最显眼的地方,才不算辜负。老爷,你说是不是?” 顾夫人转向顾老爷,顾老爷抬眼瞧了瞧那窗花,笑着颔首附和:“夫人说得极是,况且我瞧着,这窗花倒也十分耐看,瞧久了……竟也觉得习惯了。” 宝珍听着这话,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心口像是被一只温软的大手轻轻攥住,酸涩又暖融融的。 她愣了愣,心底暗忖,她不会是生病了吧? 转念又笑,她这哪里是病了,不过是久违的良心突然发现了。 几人在屋中没坐多久,便听见顾一澈在院外喊:“要放爆竹了!” 窦明嫣立刻拉着宝珍的手往外跑,顾老爷与顾夫人也相携着走到门口,含笑望着院中。老夫人年事已高,便留在内屋,没凑这年轻人的热闹。 顾一澈站在最前面,领着下人们一一点燃爆竹。“嘭”的一声脆响,爆竹炸开,漫天烟花直冲云霄,在夜色里绽出万千华彩。 窦明嫣和宝珍捂着耳朵,笑闹着仰头看漫天烟火,顾一澈率先扬声大喊:“新年快乐!” 宝珍与窦明嫣立刻跟着附和,清脆的喊声裹着笑意飘向夜空:“新年快乐!” 顾夫人站在门畔,望着院中笑闹的三个孩子,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 窦明嫣立刻双手合十,扬声许愿:“希望明年除夕,我们大家还能这样在一起!” 说罢,她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宝珍,连声催:“珍儿,快许愿!” 宝珍也学着她的模样拢起双手,指尖微顿,随即抬眼望向漫天的烟火,大声说道:“我希望明年能有更好的收获,一家人团团圆圆。” 她特意加重了“团团圆圆”四个字,旁人听着只当是寻常的除夕祈愿,唯有她身侧的云雀,听出了她话里潜藏的意思,眉头倏然蹙起,满眼震惊地看向她。 眼前的人,竟让她有些认不出了——这还是她记忆里那个自私自利的狗儿吗? 皇宫中。 长公主孑立于城墙之上,抬眸是漫天烟火绽落星河,垂眸是城下万家灯火映着黎民烟火,晚风拂动她的衣袂,背影清寂又温柔。 “新的一年,来了。”她望着漫天华彩,轻声呢喃。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一道熟悉的嗓音却已落在她的耳畔,“新年快乐……母亲。” 这一声“母亲”落定,长公主唇角倏然漾开浅淡的笑意,她缓缓转过身,正撞进霍随之复杂的目光里,他不知何时登上了城墙,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随之……”她轻声唤他,眉眼柔和,“新年快乐。”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四十八章 心软 丞相府内。 府中的主子唯有谢丞相与谢继二人,四下里瞧着便比别处冷清许多。谢丞相站在屋门前,抬眸望着漫天炸开的烟花,一簇簇华彩映亮了夜空,衬得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愈发热闹,他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忽的,一根燃着星火的烟花棒从他身后窜到眼前,正是孩童爱玩的东西。谢丞相惊了一瞬,转瞬便回过神,这天下,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的,唯有一人。 “你还知道回家?”谢丞相这两日见着谢继,一直就没什么好脸色,语气里更带着几分沉意。 “祖父……”谢继拖着长音喊他,晃着手里的烟花棒笑,“新年头一日可不能骂孙儿,这寓意着我一整年都要挨您训呢。” 谢丞相瞥着眼前晃悠的星火,又睇着攥着烟花棒的人,皱着眉道:“把这小孩子的玩意儿拿远些。” “祖父不喜欢?”谢继故意又晃了晃,星火在夜色里绕着圈。 谢丞相捻了捻颌下的长须,睨着他:“我这把年纪,你觉得我会喜欢?” “可我记得,小时候祖父总把我抱在膝头,就是拿这个哄我的啊。”谢继的声音软了些,手里的烟花棒也慢了晃悠的节奏。 谢丞相眸光微怔,被这话勾出了些旧时的回忆,指尖捻着胡须的动作顿住:“你这个混小子……”原是想再训几句,话到喉头却终究咽了回去,他只抬手用宽大的掌心揉了揉谢继的头顶。 “祖父!”谢继故作不满地嘟囔,“我都已经是大人了,别总揉我头了。”谢继嘴上虽叫着,身子却半点没挣动,任由那只手落在他的发间。 谢丞相难得没反驳他的话,反而语气沉了几分,语带叮嘱:“既已是大人,往后行事更要三思而后行,莫再由着性子冲动。” “祖父。”谢继忽然将燃着星火的烟花棒塞进他的掌心,抬眼望着他,眼底漾着少年气的笃定,“我不怕,万事有祖父替我扛着,我便可以永远不思不虑。” 祖孙二人相视无言,夜色里只剩下烟花余烬的轻响。 这边顾府里,漫天的烟火落尽,最热闹的时辰一过,后半夜的寒寂便漫了上来。窦明嫣闹了整日,此刻倦意上涌,裹紧斗篷便蔫蔫地钻回了屋。 宝珍却慢悠悠地往回走,云雀不死心地紧随其后,见四下无人,立刻上前追问:“你方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话?”宝珍淡淡地挑眉。 “你许的愿,团团圆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少跟我打马虎眼,我还能不了解你?”云雀语气急切,直截了当,“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打算除掉宁思思那个碍眼的了?” 云雀话问得直白,摆明了要一句准话。 宝珍答得也利落,一字落地:“是。” 云雀脸色瞬间沉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疯了。” “我很清醒。” “宁思思若回了顾家,你在府里的处境会多尴尬,你我都能料到。”云雀咬着牙,连名带姓唤她旧时的称呼,字字戳心,“狗儿,你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是这几年的温柔日子,熬软了你的骨头吗?” 这声“狗儿”,是提醒,更是逼她记起自己的来处。 “我没忘。”宝珍抬眸,眼底敛去方才的柔和,只剩清明的冷光,“宁思思的存在本就是隐患,放她出京是放虎归山,贸然杀了她,背后牵扯的麻烦只会更多,怎么选都是被动。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我有法子把这隐患变成助力,顺带连根拔了宁家这颗最大的钉子。” 她刻意忽略了方才心头那瞬的软,字字句句皆是条理分明的算计。 云雀听完,心底明镜似的,这绝不会是她的全部心思,却偏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无从反驳。她最终只扯了扯唇角,冷笑道:“最好如此,希望你别把自己玩儿脱了,我可没打算跟着你一起送命。” “放心。”宝珍淡淡应声,语气笃定,“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怕死。” 这话半分不假,她的每一步选择,皆是权衡利弊后护着自身利益的最优解,只是眼下这法子,不比从前的简单粗暴,要更迂回,更费心思罢了。 除夕一过,开春的脚步便近了。 顾府上下,全都围着顾一澈的春闱忙碌,腾出最清静的院落,摒去一切的闲杂打扰,只盼他能专心备考,一举登科。 这样人心齐整、注意力集中的时机,宝珍自然不会放过。 趁府中上下的目光都落在顾一澈身上,她也悄然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罗裙,未戴半点繁复的首饰,远远望去,就像个寻常人家的清秀姑娘,不起眼,也不惹眼。 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打探,云雀早已将宁思思的起居习性摸得一清二楚。平日里宁母看着时,便逼着她做些粗活;只要宁母一不在,她就偷偷溜到角巷的大院里,和一群无人看管的孩子厮混。 宁思思看着是大人模样,心性却还稚拙,而角巷的孩子个个早熟刁钻,时常合伙欺负她。 宝珍赶到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宁思思怀里紧紧攥着一个烤红薯,这在角巷已是难得的好吃的。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哄骗,想把红薯从她手里骗走。 宁思思却把红薯抱得更紧,用力摇头,声音怯生生却异常坚定:“阿源给我的……不能,不能给你们。” 人群里一个稍大些的小胖子往前一站,嗓门粗声粗气地威胁:“傻子,快给我,不然我揍你!” “我不是傻子。”宁思思听出是骂她,小声怯怯地反驳,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 小胖子攥着肉乎乎的拳头,扬手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一瞬,宝珍快步上前,瘦弱的胳膊径直挡在了宁思思的身前。 “嘭”的一声,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她臂上。 宝珍闷哼一声,只觉得胳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小胖子看着不大,力气竟大得惊人。 宁思思放下护着头的手,一眼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宝珍,瞬间慌了神:“呀!你没事吧?” 宝珍捂着胳膊,脸色微微发白,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苦了。从前摸爬滚打时,挨过无数次打,身子早熬得能扛能忍,可如今只是被这小胖子一拳砸中,竟觉得骨头都像要裂开一般,疼得钻心。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四十九章 故意接近 小胖子见一拳砸在了旁人身上,也慌了神,却仍硬着头皮强撑:“你、你自己冲出来的,挨打了可不能算我的!” 宝珍捂着疼得发麻的右臂,心里暗恨这小子下手真狠。她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这次是自己主动挡上来的,这仇也记下了——等回头有空,定要让顾右找个麻袋,好好教训这小胖子一顿。 宁思思被这变故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烤红薯“啪嗒”掉在地上。她怯生生望着宝珍受伤的胳膊,想碰又不敢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抽抽搭搭地问:“呜呜……姐姐,你没事吧?” 宝珍看着她这副又怕又急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这脑子不甚灵光的宁思思,还真是比寻常对手难对付得多。 小胖子见烤红薯掉在地上,倒没忘初衷,一把捡起红薯,然后就领着一群小弟一溜烟跑了。 宁思思却半点没惦记红薯,只顾着慌慌张张看向宝珍。宝珍最清楚,自己这副模样生得温顺,最是能骗人,她也一向懂得把这副皮囊用到极致。 就像此刻,她捂着胳膊,脸色苍白,轻轻朝宁思思摇了摇头,一副我见犹怜的弱态,轻声道:“我没事。”即便对面是个脑子不好的,也被她这股可怜劲儿戳中了。 “胡说!”宁思思急得眼眶都红了,“你、你明明疼得厉害……要看大夫!”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急道,“阿源说过,受伤了一定要看大夫,我带你去!” 说着就伸手去拉宝珍,偏偏碰到了她受伤的胳膊。宝珍当即低低抽了一口冷气,宁思思吓得立刻缩回手,再也不敢碰她半分。 宁思思蹲下身,凑到宝珍受伤的胳膊旁,轻轻吹着气:“呼呼,吹一吹就不痛了。” 宝珍可没空教一个傻子生活常识,不指望告诉她,她的胳膊不是吹两口气就能好的,她那又不是仙气儿。 她只是放软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轻弱:“前面不远处就有医馆,只是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她习惯了话说一半等人揣摩,可对上宁思思懵懂的眼神,她这才想起眼前人不一样,有些话得说得直白些。 “我一个人有点怕,你能送我去医馆吗?” 宁思思立刻直起身,拍了拍胸口道:“我不怕!姐姐别怕,思思保护你!” 就这么三言两语,宝珍便领着宁思思,头一回独自踏出了角巷的范围。 按云雀打探来的消息,宁思思平日活动的地界,几乎只在角巷那片小院里,若非宁源陪着,她从没有一个人出来过。 宝珍要接近宁思思,就必须避开宁源。想来宁源近来也在为春闱埋头苦读,只要能哄得宁思思主动离开角巷,有了第一次,便不愁第二次,往后行事自然方便许多。 云雀早已守在角巷外,本以为宝珍今日要空手而归,没料到不过片刻工夫,宝珍竟真把人带了出来,心底暗暗叹服,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宁思思是头一回独自出门,身旁又是不甚熟悉的宝珍,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她顿时有些怯了,脚步不自觉往后缩。 宝珍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她恰好瞥见一旁有商贩挑着糖葫芦的担子经过,便用没受伤的手买了一串,当着宁思思的面,轻轻咬下一颗。 宁思思眼巴巴盯着那串糖葫芦,挪不开眼。 宝珍歪头看她,语气轻柔:“你也想吃?” 宁思思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慌忙摇了摇头。 “从前没吃过?” 宁思思小声应:“阿娘……不让吃。” 她口中的阿娘,便是宁母,也是宝珍血缘上的亲生母亲。这女人的自私凉薄、重男轻女,没人比宝珍更清楚。 可宝珍并没把糖葫芦让给她,只是一口一颗,慢悠悠地吃了个干净,才将竹签丢进一旁的篓子里,淡淡道:“走吧。” 宁思思乖乖点头。 宝珍却忽然停步,抬手指向街边一对买糖葫芦的母女,轻声对宁思思道:“你看那位娘亲,她在给她女儿买糖葫芦呢。这么看来,你娘,对你一点也不好。” “不是的!”宁思思立刻小声反驳,眼圈微微泛红,“娘好,你胡说。” “也是。”宝珍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附和,“或许是你家没钱,你娘买不起。那这东西,你家里人应该都没吃过吧?你有兄弟姐妹吗?他们也没吃过,对不对?” 宁思思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怯怯的:“我不知道。” 宝珍没再追问,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话,点到为止便够了。 卖惨归卖惨,宝珍可不会真拿自己的胳膊做赌注。她径直带着宁思思进了一间城里数一数二的医馆。 宁思思原以为,看大夫就是乡下那种破屋小间,没成想这医馆宽敞气派,大夫仆从一应俱全,看得她有些发愣。 大夫一摸便知,宝珍胳膊是轻微骨裂,那小胖子力气是真不小。一番上药、包扎、固定后,她整条胳膊被白布吊在了胸前。 宝珍暗自皱眉,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总不能一直躲着顾夫人和窦明嫣,这事一旦被知道,自己少不得又要被一顿念叨担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宁思思乖乖坐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夫包扎,又眼巴巴望着宝珍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银铤付账。她见过铜钱,却从没见过这么大一整锭银子,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她仰着头看宝珍,一脸认真地惊叹:“你好有钱啊。” 多么朴实无华又真诚的一句感慨,钱之所以是宝珍最看重的一样东西,正是因为哪怕在一个脑子不好的人眼里,拥有钱也是值得人羡慕的。 宝珍用完好的一只手颠了颠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她抬眼看向宁思思,语气平静,“当然了,因为我爹娘很疼我。” “疼你就一定要给很多钱吗?”宁思思歪着头,满脸不解。 “也不一定。”宝珍轻轻摘下头上一支最朴素的发钗,温柔地插在宁思思的发间,语气软和,“但真心疼你的人,一定会给你数不尽的爱,会想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就像这支发钗。” 没有哪个女子能抗拒精致的首饰,宁思思也不例外。她下意识抬手想摘下来,怯生生地推辞:“我不能要……阿源说过,不能平白无故拿陌生人的东西。” 宝珍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抚:“我帮了你,你又送我来医馆,我们一来一往,就算是朋友了,哪里还算陌生人?朋友之间互赠礼物,算不上平白无故。” “可、可我没有礼物送你啊……”宁思思小声嘟囔着。 “那就下次再送好了。”宝珍语气自然,不动声色地,便约下了与宁思思的下一次相见。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章 挨打 宝珍把宁思思送回角巷口,用完好的左手朝她轻轻挥了挥:“说好了,明天我来找你,你再补给我礼物。”她又指了指宁思思发间,“我送你的东西,可要好好收好。” 宁思思欢喜地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回去。她身边从来没有过同龄的女伴肯好好同她说话,此刻只当自己是真的交到了朋友。 直到宁思思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宝珍脸上的温柔笑意才一点点敛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云雀不知从哪儿慢悠悠地转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哟,身残志坚啊。” 宝珍懒得理她的嘲讽,转身便走。云雀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不忘再补一句:“你吊着这条胳膊的样子,可真……难看。” “是吗,碍着你的眼了?”宝珍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怒意,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我真不懂你。”云雀摇了摇头,“说是讨好她,可我明明看见,你连一串糖葫芦都舍不得给她买,至于这么抠吗?” 宝珍忽然停步,目光认真地看向她:“我看起来很蠢?” “啊?”云雀一时没反应过来。 宝珍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宁思思一旦回顾家,宁家就能顶着救命恩人的名头,被顾家奉为上宾,我还要天天忍着恶心看他们演戏。接宁思思回来可以,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让她自己看明白——宁家对她,从来只是物尽其用。” “我看未必。”云雀并不认同,“你那个弟弟对她明明就不错,那宁思思张口闭口全是阿源长阿源短。” “不错?”宝珍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微露,“也只是看起来不错罢了。” “什么意思?”云雀仍是不解。 宝珍淡淡说道:“我得知宁思思的状况后,特意问过大夫。她当年失踪时已经十二岁,心智本是健全的,后来或是因受伤受惊,才变得迟钝,并非天生痴傻。后期若有人耐心引导,即便不能完全恢复,恢复大半也绝非难事。” 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这么浅显的道理,我随口一问便知。而从小苦读、一路考到京城的宁源,会不清楚?可你看看如今的宁思思——没人领着,连院门都不敢出,连街头的孩童都能随意欺辱她。宁源那不是护着她,是在控制她。他从来就没真正想过一种可能,一种要让她变回一个正常人的可能。” 云雀听了她这一番剖析,仍是不屑:“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小人?”宝珍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我承认我是小人,可宁家上下,也没一个善人。我那对亲生爹娘,连亲生女儿都能转手卖掉,他们当年救下宁思思,不过是看她一身穿戴富贵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冷:“那时豫州城到处都贴着寻找知府千金顾一澄的告示,宁家只要稍稍往官府递一句话,就清楚她是谁。” “那我就不明白了。”云雀皱起眉,“他们既然花钱把她养这么大,图什么?当初拿光她身上的首饰,直接把人丢了,不是更省事?” “我怎么知道。”宝珍淡淡回道。 云雀凑到她身旁,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你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说不定,你一猜就中呢。” “要我说——”宝珍故意拖长语调,抬眸看向云雀,“我们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多少男子娶不上媳妇。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年纪正好、模样又出挑的姑娘,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云雀一怔,随即低骂一声:“该死……你说得居然诡异得合理。” 她快步追上宝珍:“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要来问我,你可真没用。” “我没用?”云雀差点气笑,“我用猜都知道,你想离间宁思思和宁家,但这也太费功夫了。” 宝珍轻轻一笑,语气轻淡却笃定:“我倒觉得一点不费事,白纸一样的宁思思,不正好任我在上面落笔吗?” 宝珍停下脚步,淡淡开口:“今天只是第一步而已,只盼我的那位‘好娘’,可别让我失望。” 另一边,宁思思戴着宝珍送的发钗,一路满心欢喜地往回小跑,可她刚进院门,一眼就看见宁母铁青着脸站在院里瞪着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 宁思思对许多事都懵懂,却最能辨得出人脸上的怒气。 她立刻低下头,一小步一小步怯生生地挪过去,还没等走近,宁母已经上前一步,狠狠地拧住了她的耳朵。 “疼!”宁思思痛呼出声,眼眶唰地红了。 “死丫头,你还知道疼?”宁母厉声骂道,半点情面不留,“死到哪儿野去了?不知道回来做饭?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你个赔钱货、贱骨头!” 宁源不在,她再也不用装模作样,逮着宁思思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 宁母骂得口干舌燥也丝毫不停,指尖狠狠往宁思思额头上戳。忽然,她瞥见对方发间闪着一点银光,眼神立刻亮了。 “这是哪儿来的?”她一把揪下那支发钗,动作粗暴,完全不管宁思思吓得通红的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宁母攥着发钗贪婪地摩挲,这不过是宝珍最寻常的一件首饰,可再普通,也是县主之物,对寻常人家来说已是价值不菲。 “不行,要给我!”宁思思生平头一回敢反抗宁母,伸手就要去抢。 这是她新交的朋友送的,她们约好了明天还要见面,发钗没了,朋友一定会难过的。 “你个死丫头,哪儿捡来的好东西?你配留着吗?自然是我的!”宁母一见值钱物件,立马松了骂声,麻利把发钗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旁的东西她都能忍,可这是朋友送的,是她这辈子第一个朋友。宁思思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把拽住宁母的袖子,红着眼死不松手:“不行,这个不行!” 宁母瞬间火起,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往她身上乱打:“反了你了!皮痒是不是?我打死你,看你还敢抢!” 扫帚棍一下下抽在身上,疼得宁思思浑身发抖,可她依旧死死拽着宁母的衣袖,死活不肯放开。 宁母越打越狠,手上半点分寸也不留,恶狠狠地咒骂:“你个贱骨头,我今天就打死你!” 等宁源闻声赶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刺目的一幕——宁思思蜷缩在地上,露在外头的手脚肌肤全是红肿的印子,而宁母仍举着扫帚,疯了一般不停抽打。 “娘!”宁源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拦开。 宁母乍一见到儿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可转瞬便强装出理直气壮的模样,指着地上的宁思思嚷嚷:“源儿,你怎么出来了?这丫头……这丫头偷了别人的东西,我这是在教训她!”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一章 哄 宁源连忙扶起蜷缩在地的宁思思,她哭得泣不成声,浑身发抖,只勉强挤出一句:“我……我没有。” “你没有?”宁母立刻拔高声音,指着她尖声呵斥,“那这发钗是哪儿冒出来的?贱丫头,好的不学,竟学会偷东西了!” “够了!”宁源厉声打断她,眉宇间满是不耐,“我相信思思,她绝不会平白无故偷人东西。娘,把东西拿出来,还给她。” “还?”宁母死死捂着怀里的发钗,寸步不让,“她这条命都是我们家捡回来、救回来的,本就该给我们当牛做马,一支发钗怎么就动不得了?” “思思是我捡回来的,也是我采草药救醒的,不是您。”宁源冷冷地纠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宁母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上哭腔打起苦情牌:“反正东西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源儿,你可是我亲生的,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还供你读书赶考,村里哪个男娃有这福气?你忘了你小时候那场大病,我把大丫头都卖了,也要给你治病……” “够了!”宁源猛地压低声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不愿再听下去。 他终究是松了口,目光复杂地看向浑身是伤的宁思思,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愧疚,语气软了下来,却能听出来他在偏帮着宁母:“思思……娘她没有恶意,我先给你上药。” “发钗……”宁思思浑身是伤,疼得发抖,却还死死记着要把发钗要回来。 “我知道。”宁源柔声哄着,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们先上药,上完药我就帮你拿回来,好不好?” 宁思思仰着泪脸看他,慢慢点了点头,仍不忘再三叮嘱:“阿源一定要拿回来。” “好。”宁源一口应下,扶着她回了屋。 院外,宁母又把那支发钗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宁父在一旁催:“行了别看了,赶紧烧火做饭去。” “催什么催。”宁母不耐烦地呵斥,“等会儿让那赔钱货自己做,在咱家白吃白住,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宁父也凑过来,盯着发钗瞧了两眼,啧啧称奇:“还真是件好东西……不过,她一个丫头,哪儿来的这个?” “管她哪儿来的。”宁母立刻把发钗揣进怀里,底气十足,“偷的也好,捡的也罢,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 宁父连连点头附和:“说得是,不过这丫头还真有点富贵命,想当初源儿刚把她捡回来时,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戴的全是这种好物件。” 宁母笑得满脸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所以我说,咱们家就是天生的发财命!这丫头,分明就是上天派来给咱们送钱的!” 宁父也跟着嘿嘿直笑,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当初要是真听源儿的,把人送官府去,万一她家里人见她首饰没了、人也烧傻了,抓着咱们索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提起这事,宁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撇着嘴抱怨:“当初我还想着,把她留下来给源儿当媳妇也凑合。可现在咱们源儿这么争气,将来是要做大官的人,什么样的名门小姐娶不到?偏他就跟中了邪一样,一门心思惦记着这个傻子!” 宁父在一旁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有法子。” “你能有什么好法子?”宁母满脸狐疑地瞅着他。 宁父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宁母顿时面露迟疑:“这……” 宁父狠狠拧了一下她的胳膊,沉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源儿狠不下心,咱们就替他狠一回。当初若不是我主张把大丫头卖了,咱们源儿哪有钱补身子?又哪能读书读得这么好?” 宁母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硬,狠狠点头:“你说得对!” 宝珍吊着一只胳膊回家的事,到底还是没能瞒住。尽管她再三安慰桃花自己并无大碍,又严令其他下人不许声张,可下午窦明嫣来找她打叶子牌时,还是一眼就撞破了。 “珍儿!”窦明嫣瞧见她胸前吊着的胳膊,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宝珍连忙举起完好的左手,抢先安抚:“表姐,我已经看过大夫了,没什么大事,养上一个月,拆了绷带就好了。” “没什么大事?”窦明嫣被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气得不轻,一把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转头就指着一旁看热闹的云雀厉声吩咐,“你,立刻去把京城最好的大夫请来!拿着你们家小姐的县主令牌去!” “我?”云雀指了指自己,见窦明嫣神色严厉,只得认命地应道,“是。” “其实没必要的,我都已经包扎好了。”宝珍弱弱地反驳。 窦明嫣直接摆手打断:“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这事我必定要告知舅父舅母。” “娘知道了,又要担心了……”宝珍低声道。 “你还知道他们会担心?”窦明嫣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她一顿数落,“顾宝珍,你就不能好好顾着自己吗?你听听你那语气,半点都没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话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绷起脸:“不对,我说了不跟你说话。你给我好好反省,这两日不准再出门,安心养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出门?那怎么行,她还约了宁思思,眼下正是好戏开锣的关头,她怎么可能缺席。 宝珍立刻试着软声商量:“养伤归养伤,也不必非得闷在家里吧。” “你还好意思提!”窦明嫣眉头一竖,火气又上来了,“你这伤到底怎么弄的?顾左、顾右呢?你都伤成这样了,那两个护卫人去哪儿了?” 宝珍无奈,只得替他们两个辩解了句:“这事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没让他们跟着的。我就是路见不平帮了个人,不小心被个孩子撞了一下。” “哪个孩子能把你撞成这么严重?”窦明嫣摆明了不信。 “是真的。”宝珍半点没撒谎,一脸认真,“就是个小胖墩,只是力气……稍微有亿点点大而已。” 窦明嫣却是铁了心,半点不肯松口,非要她在家静养。 不多时,云雀便把大夫请了回来,诊治结果与宝珍先前说的分毫不差——轻微骨裂,并无大碍。 宝珍摊开完好的左手,冲窦明嫣弯眼一笑:“表姐你看,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吧。” “这都不算大事,你的心是有多大?骨裂岂是小伤?”窦明嫣依旧不依不饶。 可只有宝珍自己清楚,与她从前受过的那些伤相比,这一点骨裂,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敛去眼底的微澜,神色平静地望着窦明嫣:“表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每次都这么说,可每次,都让人放心不下。”窦明嫣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二章 约法三章 次日清晨,宝珍刚一推门,便撞见搬着椅子守在她房门口的窦明嫣。 窦明嫣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珍儿,胳膊伤还没好利索,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宝珍心里惦记着与宁思思的约定,她昨日送出去的那支发钗,想来已起了些效用,她必须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 她慢吞吞地挪到窦明嫣面前,轻声唤道:“表姐……” “我想去渥丹居查查账目。” 窦明嫣当即蹙眉,并不买账:“渥丹居有秋娘打理,你何须受着伤还要这样操心?” 宝珍只得伸出左手,轻轻拽了拽窦明嫣的衣袖,软声又唤了一句:“表姐……” 窦明嫣最受不住她这般软语央求,心下瞬间软了下来,佯嗔着抽回衣袖:“罢了罢了,我晓得若是拦着你,你指不定要想出什么险招偷偷溜出去。不过,你要出去也成,须得与我约法三章。” 宝珍立刻收敛神色,做出一副恭顺听教的模样:“表姐请讲。” 窦明嫣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第一,顾左、顾右二人必须随行,不必寸步不离,但遇有变故,须得在即刻能接应的地方守着。” 宝珍心中暗忖,届时寻个由头让二人守在巷口便是,当即爽快点头:“好,都听表姐的。” “第二,倘若你再添新伤回来,伤愈之前便乖乖留在府中静养,半步不得外出。” 宝珍暗自思忖,此番受伤本就是意外,她这次出去定会加倍小心护着自己,当即乖巧点头:“表姐放心,我必定好生照看自己。” 窦明嫣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渐柔:“第三,你须时时记着,舅父舅母、表哥、外祖母,还有我,人人都牵挂着你。珍儿,你万万要爱惜自己。” 宝珍心头一暖,沉默片刻,而后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我定会好好的。” 约法三章结束后,宝珍总算如愿出府,跟在她身边的仍是云雀,只是今日的云雀,一反常态地沉默。 宝珍连唤了她几声,她才恍然回神,茫然抬眼:“啊?怎么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云雀垂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我在想,是不是只有被人好好爱过的人,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 方才窦明嫣的那三句叮嘱,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顾家上下待宝珍的真心,这段日子她更是看得分明。扪心自问,若换作是她,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疼惜牵挂,再冷硬的心,怕是也早被捂得温热了。 念头刚落,她便暗自嗤笑自己荒唐,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冷了几分:“终究是我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说罢,她抬眼看向宝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的刻薄:“你也不过是他们寄放情意的人罢了,我倒要等着瞧,等顾一澄真正回了顾家,你又该何去何从。” 宝珍并未如云雀所想那般恼羞成怒,只淡淡地说:“往后的事,自有往后的说法,我只知此刻心之所向,便只管去做。” 宝珍心想,自她十二岁入顾家,辗转来到京城,转眼已是五年光景。这五年里,她早已脱胎换骨,若没有顾家为她撑腰铺路,她断然走不到今日。 便权当是一份谢礼,她理应替顾家寻回真正的女儿,一个清白纯粹、不曾像她这般沾染满身尘埃的女儿。 顾左、顾右远远随行,最终依了宝珍的吩咐,守在角巷口等候。 宝珍与云雀并肩往里走去,方才的话题早已被抛在脑后。巷内的杂物堆得越来越多,小路越发逼仄难行,宝珍伸手拨开挡路的杂物,缓步往里走。云雀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开口:“你说宁思思真的会来吗?” “会的。”宝珍语气笃定。 云雀满心不解,撇了撇嘴:“你对一个傻子,竟这般有把握?” 宝珍头也不回,只是纠正她:“我早说过,从医理上讲,她只是反应迟缓、认知受阻,并非痴傻,她依旧有学习的能力。” 宝珍曾在顾家读过四年书,识文断字、明理知理,可云雀一日学堂都未曾进过,生来便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性子。 她满不在乎地点头:“你说的都有理,横竖我也听不明白。” 说这话时,云雀半分窘迫也没有。于她而言,读书本就是遥不可及的事,能平安活着,已是她每日睁眼最庆幸的事。 二人并未径直靠近宁家所住的大院,宝珍眼下还不想暴露身份,便选了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等候。 云雀蹲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枯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画着圈。宝珍则倚在身后的树干上,目光落在她画圈的动作上,望着望着,视线渐渐涣散开来。 她开始留意起巷子里的人来人往——这里的人大多为三餐温饱奔波劳碌,脸上尽是麻木疲惫,连抬眼多看旁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也正因如此,宝珍二人出现在这里,竟无人留意,麻木度日的人,从不会有闲心去窥探旁人。 宝珍望着巷口,没等来宁思思,反倒先看见了一个全然意料之外的身影。 她当即离开树干,挺直脊背,轻声吐出一个名字:“木芸。” 云雀闻声立刻丢开树枝抬头,定睛一看:“还真是她。”可她很快又蹲了回去,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她多半也是来看宁思思的。毕竟她和长公主,早该猜到宁思思的身份了。” 宝珍的目光依旧锁在木芸身上,口中却问道:“宁思思住在哪里?” 云雀一头雾水:“不就住在这儿吗?”她抬手一指前方那个大院,指尖刚落下,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啊……若是来看宁思思,她往那边走做什么?” “是啊,她往那边走做什么?”宝珍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却已掠过一丝了然。角巷之中,究竟何人住在木芸前去的方向,她再清楚不过。 片刻沉默,她轻启唇齿,低低吐出两个字: “清衡。” 宝珍再没理会蹲在地上的云雀,抬步便要追着木芸而去:“你在这儿守着宁思思,我过去看看。” 她心中本就藏着几分猜测,如今阴差阳错撞破这一幕,这样的大好机会,她怎会轻易放过。她倒要亲眼看看,这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朋友 宝珍一路悄无声息地跟在木芸身后,曲曲折折绕了好几道弯,可那路径她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清衡的住处。 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站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木芸抬手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应声便径直推门而入,进了清衡的屋子。 宝珍心下迟疑,生怕贸然上前会打草惊蛇。念及不可惊动屋内之人,她终究按捺住脚步,缩在外侧一处偏僻的夹道里静静守着。 木芸并未在里面久留,不过一刻钟便走了出来,宝珍抬眼望去,只见她孤身一人,不见清衡相送的身影,木芸出来后也未多作停留,转身便匆匆离去。 宝珍站在原地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抬脚朝清衡的屋子走去。她矮身蹲在窗下,侧耳细听,屋内却静得没有半分声响。 她又往前凑了凑,窗内忽然飘出一句淡声:“县主何不直接进来?” 宝珍眸色微转,心知已然暴露,也懒得再藏。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与她初次来时并无二致,若说有别,那就是显得更破败几分。 “先生好耳力,这样都能听出是我。” 清衡望着她,唇角一挑,笑得几分散漫:“其实只听出有人,是谁却不知,随口唬你的。” 宝珍一时无语,旋即也不在意,径直开口:“我适才似乎看见了木大人。” “县主目力倒是不错。” 清衡这话,分明是在回敬她方才的那句夸他耳力不错。宝珍眼睫一眯,冷眸扫向他:“先生若肯好好说话,我们尚可一谈;若不然,先生倒猜猜——是木大人去而复返的快,还是我的护卫先到一步?” 清衡摊了摊手,语气坦荡:“县主身边的护卫皆是一等一的好手,不必这般威胁我。县主有话尽管直问,我必定知无不言。” “扶光是长公主授意,故意引你来见我的?”宝珍开门见山,半点弯子也不绕。 “县主说得极是。” “既如此,霍随……霍小侯爷可知情?”她语气微沉,骗过她一次的人,她再也不会轻信半分,无论霍随之初衷为何。 清衡轻轻摇头:“小侯爷并不知情,殿下本意,是怕小侯爷暗中行险,故而让扶光将计就计,假意归顺于他。” “那我呢?”宝珍眉心微蹙,满是不解,“为何要特意引我来见先生?” 清衡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县主不妨扪心自问,你身上有何处,值得殿下这般费心留意。” 我身上…… 宝珍骤然一怔。 她一直以为,长公主是因豫州之事才想招揽她,可若真是如此,又何必大费周章,将清衡安插在她身边? 清衡既已将一切和盘托出,便足以说明,长公主本就无意瞒她。这番布局,倒更像是一步步引着她,去靠近那些被掩藏的真相。 可她身上究竟有何值得长公主如此费尽心机?宝珍一时想不透。而这个答案,清衡也给不了——他自己本就不知。 宝珍浑浑噩噩地走出屋子,等回过神时,云雀已站在她面前,连唤了她好几声。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方才去哪儿了,这般失魂落魄的,跟丢了魂似的。” 宝珍轻轻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我忽略了一个极要紧的地方,只是近来事情太多,一时理不清头绪。” “那就先别想那些,先顾眼前。” “眼前?”宝珍一怔。 云雀朝院内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方才我看见宁家夫妇出来过,可宁思思,自始至终都没露过一面。” 宝珍顺着方向望去,眉头微蹙:“不可能啊……” 按她的盘算,宁思思断不会无故失约,除非……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她心头。 “宁源出来过吗?”宝珍急声追问。 “走了。” “走了?” 云雀点头:“背着书筐走的。” 宝珍目光沉沉的落在宁家院内,语气笃定:“我得去看看她。” “可你要怎么进去?你不是还不想暴露身份吗?” 这一问,当真把宝珍难住了,她正低头思索对策,胳膊却被云雀连连推了几下。 “别闹,我在想办法。”宝珍随口挥开。 可云雀不依不饶,依旧轻轻地推着她,宝珍这才回过神,顺着云雀示意的方向望去——竟是宁思思。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正一步步朝这边跑过来。瞧见宝珍的瞬间,她毫无防备地笑了,还抬手招了招,单纯地唤了一声:“姐姐。” 宝珍立刻挂上一抹温和的假笑:“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咱们的约定呢。” 她一把攥住宁思思的手,宁思思当即疼得轻呼一声“哎呦”。宝珍连忙松手,一眼便瞥见了她手背上刺眼的红痕。 她避开伤口,再次轻轻握住宁思思的手,顺势将她的衣袖往上一撸——胳膊上一道道鞭抽似的红痕,赫然露在眼前。 宝珍压下眼底翻涌的冷意,这宁家人,果然从来不会辜负她的预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清凉的药膏,用指尖蘸着,一点点轻柔地涂在宁思思的伤痕上。 宁思思的伤,在她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她早料到那支银簪会挑起宁家的事端,可终究没料到,那对夫妇竟能对一个痴傻的姑娘下这么狠的手。 宁思思只觉得药膏敷在身上清清凉凉,难受劲儿淡了不少。 可她正舒服时,忽然有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她手背上。她抬头一看,只见宝珍眼眶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正往下掉。 “你、你怎么哭了呀?”宁思思一下子慌了,说话都磕巴起来。 宝珍委屈地抽噎着,声音软软发颤:“伤得这么重,你一定很疼对不对……” 宁思思用力点头:“嗯,好疼的。” 宝珍只给她胳膊上了药,别处碰也没碰,随即又换上一脸又气又急的模样:“是谁打你的?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娘打我……不是故意的。”宁思思小声替人辩解。 “不是故意的都打成这样,要是故意的,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宝珍指尖装作无意,轻轻按了下她的伤口,宁思思立刻疼得“嘶——”地抽气,宝珍连忙松开手。 “对了,我送你的那支簪子呢,怎么没戴着?”宝珍柔声问道。 “我……”宁思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罢了。”宝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你若是不喜欢,扔了也无妨。我还以为那支簪子,是我们之间友情的见证,看来,你也并不在意。” “不是的,不是的……”宁思思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忙摆手,“我……我会把簪子拿回来的!你别生气,我们是朋友。” 宝珍压下眼底的笑意,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朋友。”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四章 恶心 宝珍哄住宁思思,心情轻快地往回走。云雀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咂嘴:“你这演技,真是出神入化。” “承蒙夸奖。”宝珍停下脚步,回头叮嘱,“我记得你说过,宁家那个女人,常做些吃食送去酒楼寄卖,以此维持生计?” 云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什么那个女人,你直接说她是你亲娘不就得了?” 宝珍眼神瞬间冷了一瞬,淡淡开口:“你去支我的银子,打点京城所有的酒楼,从今往后,不准再收她的东西。” 云雀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这么做,确实能让他们一家不好过,可除了出口气,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宝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作答。 春闱已近在眼前,宁家上下全都指望着宁源一举登科,鱼跃龙门。他日夜苦读、笔墨纸砚,哪一样不需要银钱支撑?她就是要在这最要紧的关头,掐断宁家的生计。 当年他们为了宁源,可以毫不犹豫地卖掉她;如今被逼到绝境,自然也能再做一次同样的选择。 她只需静静等着,等宁家人自己撕破救命恩人的假面具,对宁思思下手——那才是引顾家发现宁思思的最好时机。 而那支银簪,不过是她埋下的第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打破宁家微妙平衡的引子。 闹吧,越热闹越好。 太后宫中。 小厨房里,梅风华伸手接过厨娘刚熬好的药膳。 厨娘满脸堆笑:“小姐真是孝顺,日日陪着太后娘娘,如今还要亲自跑一趟。” 梅风华露出一抹腼腆温顺的笑:“姑母近来身子不适,这些都是风华该做的。我正愁没法为姑母分忧,这药膳,由我送去最合适。” 可等她端着药膳一出小厨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身后厨房里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里。 “梅小姐对太后娘娘,是真上心啊。” “可不是嘛,一连好些天了,天天都守在宫里。” 梅风华端着托盘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抬步往太后寝宫走去,一路静得出奇,外头值守的太监、宫女,竟一个也不见。 梅风华心头顿生异样,下意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寝宫,门并未关严,只虚掩着一条缝。 她刚走到门边,便听见里面传出太后怒冲冲的声音:“母亲也好意思提这事?这烂摊子,哪一回不是我替您收拾的!” 母亲? 是祖母? 祖母年事已高,早已多年不出府门,怎么会突然进宫? 梅风华心头一紧,直觉此事绝不简单,当即屏住呼吸,站立在门外,静静听着里面的对话。 不多时,门内传来梅老夫人浑浊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满:“我生养你一场,你反倒来指责我?” 太后顿时熄了火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母亲,风华年纪渐长,我瞧着陛下对她,似有几分关照,我这心里……不踏实。” “这有什么好慌的?”梅老夫人喘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不屑,“若下一任皇后,能出自我梅家……” “母亲!” 太后声音猛地拔高,又飞快压得极低,似是怕被外人听见:“母亲胡说什么!谁都可以坐这个后位,唯独风华不可以!” 门外的梅风华脸色一白,满心茫然。她虽见过陛下,也清楚陛下对她并无儿女私情,可姑母这般激烈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 而太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瞬间五脏翻腾,恶心得身体机能已经给不出她该有的反应—— “若是让风华知道,含玉当年被逼着……与母亲苟且,以她那性子……” 后面的话,太后再也说不下去,寝宫内只剩一片死寂。 梅风华已不知自己是如何撑在原地、半声不响的。她站在门外,听着寝宫里她的两位至亲,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她的亲兄长。 那个口口声声是她祖母的人,说起孙儿时,语气里竟藏着那样不堪的迷恋。 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想起刚迁来京城时,兄妹二人在府中备受冷落。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兄长越长越俊朗夺目。 那年冬天,她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后,却发现祖母忽然对哥哥格外“疼爱”,将他接到自己院中,亲自照拂。 也从那时起,她在府里的日子水涨船高,吃穿用度,样样都比从前体面。 梅风华死死咬住唇。 她终于想起,那之后每次见到兄长,他脸色总是苍白得近乎透明,还有那双她当年从未细究的、盛满痛苦的眼睛。 后来他们兄妹渐行渐远,她一直恼恨梅含玉烂泥扶不上墙,自甘堕落。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恨了那么久的人,那些年里,究竟在暗无天日中,承受着什么。 殿内,太后沉沉叹了口气:“若不是那贱人总爱在风华面前胡言乱语,我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毕竟伺候了我这么多年,偏生胳膊肘往外拐,留着也是祸患。” 那嬷嬷…… 梅风华浑身僵冷,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只麻木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她双目圆睁,眼底干涩得没有半滴泪水,只凭着本能往外挪去。 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木然放下那碗早已凉透的药膳。说来奇怪,她本以为自己会崩溃痛哭,会冲进去撕碎那两个至亲的面目,可此刻她却异常平静。 她只是缓缓理了理凌乱的裙摆,用力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哪怕那笑容难看又凄厉,像极了被生生撕裂的面具。 直到此刻,梅风华才彻底醒悟——有些披着人皮的东西,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既是畜生,便该由她亲手,送去畜生道。 梅风华再抬眼时,眼底所有的茫然与崩溃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决绝。 …… 御书房内。 冯瑾轻手轻脚走到陛下身侧,陛下正埋首批阅奏折,眼角余光扫到他,头也未抬:“何事?” 冯瑾连忙躬身回禀:“回陛下,梅小姐在外求见。” 陛下合上手中的奏折,动作不急不缓。冯瑾偷偷抬眼觑了一眼,却见陛下面上毫无波澜,深浅难辨。 他是御前总管,自幼伴驾,自认是最懂陛下心思的人,可此刻,竟半点也揣摩不出圣意。 果真是,君心难测。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五章 皇后 陛下将奏折随手丢在案上:“让她进来。” “是。”冯瑾躬身退下。 不多时,梅风华低眉垂首,轻步走入御书房,进门便径直跪伏在地:“风华拜见陛下。” “起来吧,可是母后那边有何事?” 陛下虽允她起身,梅风华却未曾动弹,反倒俯身叩首,一拜到底:“风华愿为陛下马前卒,替陛下分忧解难。” “哦?”陛下神情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波澜,“这话是何意,朕……听不明白。” “陛下曾让风华自己去寻答案,如今风华明白了,陛下想必早已知晓那些事。” 从前诸多想不通的疑点,自她在太后寝宫外听见那一切后,便全都豁然开朗。 陛下淡淡吐出几个字:“表妹聪慧。” 梅风华伏在地上,声音稳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风华但凭陛下差遣,只求陛下饶兄长一命,从今往后,风华愿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朕向来喜欢与聪明人说话。”陛下抬手,将案上一本奏折随手掷下,恰好落在梅风华面前,“瞧瞧。” “风华不敢僭越。”她伏身低声道。 “朕准你看。” 梅风华这才恭敬拾起奏折,逐字逐句细看,原来是一封奏请陛下立后纳妃的折子。 陛下亲政多年,早已到了婚配立后的年纪,朝中大臣日日上疏催促,无非是家中皆有适龄女儿,盼着能借选秀一步登天,将来攀附皇权,光耀门楣。 梅风华看罢,依旧不解,直言叩问:“臣女愚钝,请陛下明示。” 陛下缓缓起身,负手缓步走下丹陛,语气平淡:“立后纳妃?这群人不过是想借外戚之名,揽朝堂大权。朕掌权未久,内忧外患未平,若再让外戚分走权柄,后患无穷。” 他停在跪伏在地的梅风华面前,目光淡淡落下:“所以朕要立的皇后,绝不能是这些世族权贵之女,可出身太过低微,又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话音至此,梅风华若是再听不出弦外之音,便是真正的愚笨,她心底一沉,瞬间明白了陛下的全盘算计。 梅家空有外戚之名,却无半分实权,而她又是陛下亲表妹,名分正当、无威胁、好掌控——正是他心中最合适的皇后人选。 梅风华缓缓起身,直面陛下站定,面上浮起一抹浅淡却决绝的笑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愿——意。只是,想请陛下允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送梅含玉离开京城,保他此生安稳无忧,余生安乐。” 哥哥,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可以。”陛下淡淡应下。 “第二,无论陛下与太后还有几分母子情分,哥哥、嬷嬷……我要所有亏欠我们的人,我要梅家上下,永世不得安宁。” 陛下微微颔首:“时机一到,自然如你所愿。” “第三,”梅风华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第三件事,不劳陛下动手,风华会亲手了结。” 梅风华走出御书房,抬头望向天际,日头炽烈得刺眼。她缓缓垂下眼睫,一步步朝着太后宫中折返。 刚回到宫门口,便恰好遇上太后送走梅老夫人。太后抬眼瞥见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风华,你方才去哪儿了?你祖母难得进宫一趟,你竟不在跟前伺候。” 梅风华脸上立刻扬起温顺的笑意,屈膝微微俯身:“姑母,我听闻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本想折两枝回来装点殿内。” 太后淡淡挑眉:“那梅花呢?” “谁料路上风急,花枝竟被生生吹断了,终究是没能带回来。”梅风华轻声答道。 太后皱了皱眉,语气不耐:“既如此,下回吩咐下人去办便是,别总在宫里四处乱跑,成何体统。” “是,姑母教训的是。”梅风华垂着眼应下,嘴角的笑意浅淡冰冷。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宝珍时常悄悄去见宁思思,两人的关系日渐亲近,俨然一对无话不谈的姐妹。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宁母的脾气愈发暴躁。原先谈好的几家酒楼,突然齐齐拒收她做的糕饼,家里唯一的进项彻底断了。 她怒火中烧,猛地一把推向坐在板凳上的宁父,将他推得重重摔倒在地。宁父本就年纪大了,当即疼得哎呦直叫:“你这疯婆娘,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倒是清闲得很!”宁母尖声咒骂,“源儿的笔墨纸砚快用光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从前在乡下,好歹还能种点菜糊口,到了这京城,吃穿用度样样都要花钱,这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宁父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嚷嚷什么,谁说家里没钱了?那支簪子……你忘了?” 宁母猛地一拍脑门,如梦初醒:“对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去拿!” 那支簪子被她藏在了被褥底下,她伸手往里一摸——第一遍,空空如也。 她心头一慌,干脆一把将被褥整个掀翻,床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天爷啊!”宁母尖声惨叫,声音都破了音。 宁父吓得赶紧凑过来,慌慌张张问道:“又、又怎么了这是?” 宁母脸色惨白地回头,声音发颤:“簪子……我的簪子不见了!” 宁父急得连拍大腿,嗓音都变了调:“你这婆娘!这么要紧的东西怎么能丢!快找,赶紧仔细找找!” “对,赶紧找!”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被褥全数抖开,翻了一遍又一遍,不死心地细细搜寻,可那支簪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影都没有。 另一边,县主府内。 宝珍慵懒倚坐在软榻上,指尖把玩的,正是那支普普通通的银簪。她慢悠悠转着簪身,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把玩够了,她才将银簪轻放在榻边案几上,抬眼看向一旁的云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办得不错。” 云雀得意地抱臂挺胸,扬着下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从小到大,偷鸡摸狗的事儿我做得多了,偷一支簪子,不过是手拿把掐的小事。” 她半点不觉得“偷鸡摸狗”这四个字有何羞愧,对她而言,这不是劣迹,而是孤身一人活在世上,赖以生存的本事。 宝珍点了点头,“你继续去盯着宁家,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宝珍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六章 簪子被偷 宁思思的屋子,是这小院里最逼仄的一间。 当初宁父、宁母本不肯为她腾地方,平白多花一份开销,还是宁源据理力争,才在厨房旁隔出这么一个小隔间。小得仅能放下一张窄床,床沿几乎就贴着门板。 此刻宁思思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攥着宝珍上次送她的小风车,一个人玩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她刚把风车举高,想迎着微光细看,房门突然被人嘭地一脚踹开。 宁思思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把风车往身后藏,可还是被冲进来的宁母一眼扫见。 宁母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力道大得狠,一把将她按在床上,不顾她的慌乱挣扎,硬生生抢过她身后的风车。 她死死攥着那颤巍巍的小风车,眼底喷火,厉声逼问:“你哪儿来的钱买这玩意儿?” 宁思思声音怯怯的:“是……是朋友送我的。” “呸!”宁母狠狠啐了一口,满脸嫌恶,“谁闲得没事送一个傻子东西!你这贱丫头,三天两头往外跑,定是你把那支簪子偷走了!” 宁思思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拼命摇头:“我没有偷东西!况且那簪子本来就是我的!” “你的?那是我家的东西!”宁母厉喝一声,伸手就在她狭小的屋里乱翻乱砸,“钱呢?你是不是把簪子当了,就换了这么个破风车?” “没有……我真的没有钱……”宁思思吓得连连摇头。 宁父站在门口,看着被翻得一团乱的屋子,狠狠抽了一口烟枪,沉声道:“别翻了,这屋子一眼望到底,东西早没了。” 宁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哀嚎:“哎呦——这下全完了啊!” “完什么完。”宁父冷冷瞪她一眼,“出来。” 宁母爬起身,临走前恶狠狠剜了宁思思一眼,吓得小姑娘浑身一颤,才跟着宁父走到外间。 一出门,宁父便直接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吗?” 宁母眼神一慌,有些犹豫:“记、记得……” 宁父不理会她的迟疑,自顾往下说:“我这两天打听好了,城外有个人牙子,出价高,比旁人高出两倍还多。”他伸手比了个数目。 “这……”宁母搓着手,心里发慌,“这么高的价,怕不是什么好去处……就是卖去窑子里,也卖不上这个价啊。” 宁父狠狠瞪她:“妇人之仁!咱们管她去处好不好,银货两讫便是!想想源儿,眼看就要春闱了,你可别在这时候犯糊涂。” 一想到宁源,宁母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眼神一狠:“好,你去联系!趁白天源儿不在家,把人带出去。” 可怜宁思思,还傻乎乎蹲在屋里,望着被宁母一脚踩烂的风车,眼圈通红,满心都是难过,半点也不知道,一场灭顶的灾祸,正朝她步步逼近。 …… 宝珍的胳膊并未彻底痊愈,按医嘱至少要绑两个月的固定带,她实在不习惯,只戴了一个月便自行拆了,是以霍随之半点也没看出她曾受过伤。 两人在渥丹居后厢的榻上对坐,中间隔了一张小矮桌。 宝珍正低头翻着账本,看得认真,抬眼淡淡笑道:“小侯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我这渥丹居,是有何事?” 霍随之眉眼带笑:“我先去县主府寻你,你表姐说你在这儿,我便过来了,难道寻你,就一定要有事?” “那倒不是。”宝珍合上账本,弯眼看向他,“不过小侯爷既然来了,就顺手帮个忙吧。” “哦?帮什么?” 片刻后,霍随之便跟着渥丹居的伙计,一箱接一箱地搬运货物。 宝珍站在一旁监工,语气轻快:“小心些,这些都是从豫州千里迢迢运来的材料。” 霍随之随意靠在摞好的两只箱子上,笑得轻佻:“交给我,你还不放心?” 话音刚落,堆好的箱子忽然晃了两晃。霍随之脸色微变,手忙脚乱地抱住上面那只,稳住后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要是刚拍着胸脯保证,他就当众翻车,脸可就丢大了。 宝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勾,拖长语调故意逗他:“我……该放心吗?” 霍随之顿时尴尬,嘶了一声,半天没找出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宝珍瞥见云雀在街角一闪而过。她早让云雀盯着宁家,云雀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必定是宁家那边出了变故。 她起身朝云雀的方向走去,路过霍随之身边时,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丢下一句:“好好干。”说完便径直走了过去。 霍随之望着宝珍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云雀,没再多看下去,转身继续搬箱子。 宝珍与云雀避到僻静的角落处,云雀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他们发现簪子丢了,果然一口咬定是宁思思偷的,我在墙外都听见里面吵得天翻地覆。” “说重点。”宝珍语气冷淡,言简意赅。 “重点在这儿。”云雀连忙继续,“我看见你那……姓宁的老头,鬼鬼祟祟出了角巷。我觉得不对劲,就悄悄跟了上去,他一路出了城,去了城外一间叫普云寺的小庙。” “普云寺?”宝珍眉尖微蹙。 云雀点头,满脸疑惑:“他们家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还有心思去烧香拜佛?”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宝珍沉声道。 云雀立刻问:“那我们要不要去查探一番?” 宝珍轻轻摇头:“不必,来不及了,宁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要动手,也就是这一两天之内,我们没功夫慢慢探查。” “那……那怎么办?” 宝珍目光微转,落向渥丹居门口正在搬货的霍随之,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怎么办……这事不用你管,你继续盯着宁家,一有异动,立刻来告诉我。” 云雀点点头,姑且信了宝珍心中自有盘算,转身快步离开。 待云雀走后,宝珍负着手,慢悠悠绕回渥丹居门口。她轻步走到霍随之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霍随之立刻抬头望来,一眼便撞进宝珍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里。 他心头莫名一慌,自打见识过宝珍的手段,每次见她这般笑,他都下意识发怵,当即结巴道:“怎、怎么了?” 宝珍眉眼弯起,语气轻快:“再帮我个小忙。”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七章 走近 宝珍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普云寺,你听过吗?” “普云寺?”霍随之蹙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从没听过,想来只是座无名小寺罢了,你怎么突然问起寺庙的事?” 街上人来人往,多有不便。宝珍往前轻靠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那就劳烦小侯爷,让你手下的监察司帮我查一查普云寺的底细,越快越好,今夜之前,我要知道全部内情。” 这世上论探查消息,谁又能比得过直属皇家的监察司?现成的助力,不用白不用。 霍随之望着近在咫尺的宝珍,呼吸微微一乱,眼神下意识躲闪开来,耳根微热,连话都磕巴了几分:“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便是。” 宝珍讶异他竟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径直应了下来。 宝珍笑着逗他:“小侯爷就不怕我在背后做什么不轨之事?” 霍随之也笑,语气笃定:“你砍人,我递刀;你杀人,我埋尸。” 宝珍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微微点头:“既如此,那就先谢过小侯爷了。” 她看着渥丹居的人将运来的材料一一安置妥当,余下理账之事尽数交给秋娘,便索性直接回府歇息。 她虽跟霍随之说今夜之前要结果,却没料到监察司的速度竟快到这般地步——她前脚刚踏进房门,霍随后脚就跟了进来。 宝珍回头看他:“小侯爷还亲自跑一趟?” 霍随之晃了晃手中的薄册:“普云寺,查清楚了。” 事关宁思思,宝珍立刻认真起来:“监察司动作倒是快,这普云寺,果然有鬼?” “唔……”霍随之沉吟片刻,“你这形容,再贴切不过。” “什么意思?” 霍随之脸上的玩笑之色瞬间收敛,语气冷了下来:“这普云寺何止有鬼,简直丧尽天良。明面上是吃斋念佛的寺庙,暗地里却以寺院为掩护,做贩卖女子的勾当。” 果然,这宁家,过了十二年还是那副德行,只会靠卖女儿活命。 宝珍心底冷笑,却听霍随之猛地将册子拍在桌上,怒意难掩:“龌龊至极,你可知他们把人卖去何处?” 宝珍大致能猜到,淡淡开口:“为奴为婢,或是送去低等窑子……” “是配阴婚。” 四个字,让宝珍骤然一怔,眉眼瞬间冷得结冰。 她方才还是小瞧了这家人的恶心,十二年过去,他们的手段,竟比从前更下作、更阴毒。 宝珍得知普云寺的勾当后,脸色始终沉冷难看,她对着霍随之郑重道谢:“此事,多谢小侯爷。” “不,该我谢你。” 宝珍抬眸,满眼不解。 霍随之语气凝重,缓缓解释:“这普云寺就在京郊,犯下如此丧尽天良的恶行,监察司却一直未曾察觉,不知已经害了多少无辜女子。今日若不是你提起,日后还不知会有多少人遭殃。”他话音落下,眼底已凝起冷厉的怒意,显然是打算即刻出手,将这毒瘤连根拔起。 “小侯爷!”宝珍立刻叫住转身欲走的他,“你要带人去抄了普云寺?” “这等人间祸害,难道还留着不成?”霍随之反问。 “等等……”宝珍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向来自认是个心狠手辣的恶人,可同为女子,又有过被至亲贩卖的经历,她比谁都痛恨这种藏在阴暗中吃人的地方。她恶,却绝不会恶在这种地方。 但此刻,她不能让霍随之就这么动手——她要让顾家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将要被送去何等炼狱,亲眼看着宁家人是如何把他们的亲骨肉推入绝境的。 霍随之静静望着她,等候下文。宝珍缓缓松开他的衣袖,一字一句:“丧尽天良的从不止普云寺一伙,还有那些亲手将至亲推入地狱的人。这类人同样罪该万死,小侯爷难道要眼睁睁放他们逍遥法外?” 霍随之凝视着她沉冷的神情,心中有了猜测,她分明知道,普云寺近日还会有一桩肮脏的交易。 他没有追问半句,只沉声道:“我会派人暗中盯死此处,绝不让他们再害任何一人。” 宝珍缓缓转过身,背影孤峭,叫人看不清神色。她指尖微微攥紧,声音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小侯爷,我要撒一个弥天大谎。这谎单凭我一人,必定破绽百出,我……需要你帮我圆。” “好。” 一个字,落得干脆利落。 宝珍猛地回头,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你……答应得这般轻易?”她早已算过种种可能,料定霍随之或应或拒,即便他不帮,她也另有后手,可终究不如他出手来得自然。 霍随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笃定如初:“我说过,你只管说,我替你圆。” 宝珍心头一震,骤然想起那时在刘欣瑶揭发她是清风寨余孽之时,他便说过同样的话。那时的她不敢剖白全部秘密,如今亦然,以后也会如此。可她心底深处,却第一次生出一丝试探——或许,她可以试着让他走近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果然不出宝珍所料,次日天刚亮,她还在睡梦中,就被云雀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快起来!我刚看见有人进了角巷,跟那宁老头嘀咕了半天,他们肯定要动手了!” 宝珍压下心头那点起床气,瞬间清醒。她一边披外衣一边往外走,随即唤道:“桃花!” 桃花立刻掀帘进来,看见云雀,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云雀随口怼道:“说明你看家看得不用心。” “够了。”宝珍打断二人,“桃花,备车,我们回顾府。” “小姐,不用早膳了吗?”桃花连忙小跑跟上。 “不必。” 出门前,宝珍淡淡扫了云雀一眼,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云雀立刻会意,这出戏,该请霍随之登场了。 宝珍回到顾府时,顾夫人正在用早膳,一见她进来,又惊又喜,连忙起身:“珍儿,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可用过早膳了?兰花,快给小姐添副碗筷,再让小厨房做几样她爱吃的来。” “娘。”宝珍轻轻按住顾夫人,顺势软声靠在她肩头,语气乖巧,“爹忙着朝中公务,哥哥又在准备春闱,女儿特意回来陪您用膳,娘开不开心?” 顾夫人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拍着她的手:“开心,娘自然开心。” 宝珍陪着顾夫人用完早膳,又扶着她去花园里散步消食,母女二人闲话家常,气氛和乐。 恰在此时,顾府门房匆匆前来通禀:“夫人,小姐,霍小侯爷前来拜访。” 宝珍眼底微不可查地暗了暗,时机正好。 顾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反倒笑意盈盈地拍了拍宝珍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打趣:“这小侯爷,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宝珍心中了然,顾夫人分明是想歪了,可她非但没有解释,反而任由这份误会蔓延——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八章 阿澄 霍随之入内,先不动声色的与宝珍对视一眼,才上前向顾夫人行礼:“晚辈霍随之,见过顾夫人,叨扰了。” “小侯爷哪里的话。”顾夫人连忙起身,笑意温和,“你与阿澈是同窗至交,豫州之时又多蒙你搭救,说叨扰就太见外了。小侯爷今日前来,可是来找阿澈的?” 霍随之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纸:“晚辈听闻京郊普云寺近日香火极旺,求签问卜尤为灵验,特意替一澈求了一道文昌符,愿他春闱顺遂,金榜题名。” 顾夫人连忙接过,眼中满是感激:“小侯爷如此有心,真是多谢了。” 宝珍适时上前,轻轻拉了拉顾夫人的衣袖,柔声劝道:“娘,既然小侯爷都说那寺庙灵验,我们不如也亲自去一趟,您亲手为哥哥求符,心诚则灵,说不定更管用呢。” 春闱大事,虽说凭的是真才实学,可做父母的,但凡能为子女祈福的法子,都愿意一试。顾夫人一听,当即动了心。 霍随之立刻顺势接话:“若夫人与宝珍妹妹有意前往,晚辈愿一同陪同,也好沿途照应。” “会不会太过麻烦小侯爷?”顾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言重了。”霍随之从容一笑,“我与一澈情同手足,夫人不必与我见外。” 在宝珍与霍随之一唱一和之下,顾夫人半点疑心也没有,欣然应允,跟着二人一同出了城。 另一边,角巷之内。 宁源同往日一样离家备考,院中只剩下宁父、宁母与宁思思三人。宁父连连推搡着宁母,使着眼色催促,宁母只得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走到宁思思的小隔间门口。 “思思啊……”她语气难得软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哄劝,“你想不想出去逛逛?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买。” 宁思思猛地一怔,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呆愣了片刻,听见后面那句,才怯生生地动了心,小声开口:“那……我想要糖葫芦。” 她至今还记得,上次看见宝珍吃的那串糖葫芦,又红又甜,她也盼着,娘能给自己买一串。 可宁母根本没仔细听她在说什么,只一味慌乱点头:“好,好,都依你。” 话音一落,她便伸手一把拉住宁思思,急匆匆往外拽,她怕再耽搁片刻,自己那点仅存的良心会让她心软误了大事。 宁思思在路上一眼望见了上次卖糖葫芦的小贩,连忙怯怯拽了拽宁母的衣袖。可宁母像全然没看见,手上力道极大,硬拽着她往前拖,没有半分停留。 另一边,宝珍陪着顾夫人在普云寺里上香礼佛。一路上,宝珍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心中暗惊,若不是监察司事先探清底细,单凭她自己,短时间内绝难看出这寺庙底下藏着的龌龊。 霍随之在大殿外等候,追风快步走到他身旁,低声禀报了几句。 霍随之眉头骤然拧紧:“你说什么?” 追风挠了挠头,语气肯定:“属下看得清楚,那姑娘……确实有几分像顾夫人。” 霍随之猛地抬眼,望向殿内的宝珍,目光沉沉,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让人盯紧了,我们随后就到。” 宝珍回头时,恰好撞上霍随之若有所思的目光,霍随之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朝她打了个手势。 宝珍心领神会,轻轻扶稳顾夫人,柔声说道:“娘,既然来了,不如去后山走走?我看这山上的景致不错。” 顾夫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笑意柔和:“好,那我们便去后山走走。” 霍随之主动上前引路,语气从容:“晚辈前几日来过,后山有座凉亭,视野开阔,观景最是适宜。” 顾夫人点头道谢:“有劳小侯爷费心了。” 一行三人再加上侍女和护卫,浩浩荡荡地朝后山走去,途经一道窄小的门廊时,宝珍留意到门上的铁锁早已断裂,痕迹崭新,像是被人强行砸开。 她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身侧的霍随之——看来,他早已将沿途清理妥当。 尚未走近凉亭,一阵尖锐的哭嚷便随风传来,其间还夹杂着微弱却清晰的“救命”。 宝珍心头一动,这声音她近来听过数次,绝不会错——是宁思思。 顾夫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佛门清净之地,竟敢有人在此作乱!” 话音未落,她便抬手示意身后护卫,迈步就要上前查看。 宝珍望着顾夫人的背影,指尖微微一颤,竟有一瞬的怔忡。一个“娘”字险些脱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事已至此,她早已不能后悔了。 她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步正要跟上,手腕却忽然被霍随之轻轻拽住。 “小侯爷?” 霍随之望着她,眼神复杂:“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让她回去,还是不想。”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宝珍轻轻一笑,挣开他的手:“小侯爷很快就会知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她快步跟了上去。 此次出城,顾夫人怕有意外,带了数名护卫,再加顾左、顾右,一行人冲上前,瞬间便将那群人死死制住。 庭院正中,赫然摆着一口黑漆棺材。 顾夫人一看这阵仗,表情瞬间震怒——这是配阴婚! 宝珍目光一扫,果然看见宁父、宁母也混在人群里,一个不少。 棺材里传来细细的挣扎声,顾夫人刚要上前,宝珍已抢先一步奔到棺旁,柔声唤道:“姑娘,你还好吗?” 她伸手,将棺中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女扶了起来。一身刺眼的红嫁衣,嘴里塞着白布,泪眼模糊,正是宁思思。 宝珍刻意让她的脸正对顾夫人,确保顾夫人能看得一清二楚,随即故作惊异地轻呼一声:“思思!怎么是你!” 她飞快扯掉宁思思口中的布团,解开绳索。 宁思思惶然环顾四周,旁人于她皆是陌生,连宁父、宁母都变得面目可怖。 她一眼看见宝珍,再也绷不住,哭着扑进她怀里,哽咽不止:“珍儿……呜呜……” 宝珍抱着瑟瑟发抖的宁思思,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没事了,思思,我在呢。” 霍随之余光瞥见,顾夫人早已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目光死死落在宁思思脸上,嘴唇微微颤抖,轻轻吐出两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阿澄。”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五十九章 都是蠢货 顾夫人用力掐着掌心,试图强迫自己冷静,可浑身的颤抖根本压不住。她几步冲到棺材边,颤抖的手紧紧扶住宁思思的肩膀,一滴滚烫的泪猝然滑落:“阿澄……” 宁思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浑身一僵,惶恐地往宝珍怀里缩去,满眼都是不安。 宝珍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之色,声音轻颤:“阿澄?娘,您说……她是阿澄?” 顾夫人红着眼眶看向宝珍,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是她,是我的阿澄,我的女儿……”她指着宁思思脖颈处那一点小巧的红痣,泣声道,“你看这里,她的红痣,一模一样。” 一旁被护卫死死按住的宁父、宁母,早已惊得面无血色。看着眼前衣着华贵的顾夫人一口咬定思思是她的女儿,两人飞快对视一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彻底完了。 顾夫人伸着手,只想立刻将失散多年的女儿拥入怀中,可眼前的少女却满心抗拒,死死躲在宝珍身后,一声声怯怯地喊着:“珍儿,珍儿……” 霍随之适时上前,劝道:“顾夫人,随之先恭喜您寻回女儿,只是此刻,还不是相认的最好时机。” 一句话,瞬间浇醒了被喜悦冲昏头脑的顾夫人。 是啊,若他们晚来一步,她的女儿,就要被这些人活活钉进棺材,配了阴婚。 顾夫人虽久居后宅,却是极有魄力的女子。她迅速敛去泪水,眼神骤然冰冷,沉声下令:“贩卖良家女子,按我朝律法,罪当问斩!来人,将此地团团围住,即刻报官!这寺庙里定还有同党,一个都不许放走!” 宁父慌忙推了宁母一把,宁母连滚带爬挣开护卫的阻拦,尖声喊道:“你不能抓我们!不能报官!” 顾夫人冷眸一扫,目光如刀,直直落在两人身上。 宁母咽了口唾沫,强装理直气壮,甚至叉起了腰:“我们是思思的养父母!当年是我们把她捡回来救了她的!你既然是她亲娘,就该谢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 宝珍将瑟瑟发抖的顾一澄护在怀里,冷眼望着眼前撒泼的两人,唇间轻得几乎无声地吐出四个字:“都是蠢货。” 顾夫人心疼地看了眼缩在宝珍怀中不敢抬头的女儿,转头对宝珍柔声道:“珍儿,你先带阿澄离开这里。” “娘……” 顾夫人浅浅一笑,语气笃定:“放心,娘很快就来寻你们。” 宝珍淡淡抬眼,看向宁父、宁母,而那两人,也正狐疑地打量着她。 十二年过去,他们半点也没有认出,眼前这个气度从容、金尊玉贵的宝珍,正是当年被他们亲手卖掉的亲生女儿。 宝珍揽紧顾一澄,低声问:“还能走吗?” 顾一澄轻轻点头,宝珍便扶着她,先一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宁母见状急着伸手去拦,却被顾夫人一个眼神示意,兰花立刻上前,反手将她死死扭住。 “哎呦哎呦!你干什么!疼死了!” 顾夫人见宝珍与顾一澄已经走远,彻底放下心来,她缓步走到宁母面前,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你敢打我?”宁母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 “打的就是你。”顾夫人声音冷得刺骨,“今日这局面,当我看不出是谁要把我女儿卖去配阴婚?” 宁母被戳中痛处,心下发虚,头垂得更低,不敢与她对视。 宁父在一旁缩着肩膀,拼命往阴影里躲,只想装作不存在。顾夫人瞥了他一眼,顾左立刻上前将他牢牢按住。 “夫人!夫人饶命!这跟我没关系啊,全是这婆娘出的主意!”宁父急着推卸。 话音刚落,顾夫人另一记巴掌,也结结实实甩在了他脸上。 两巴掌下去,她掌心发麻,可心底积压多年的恨与痛,终于泄了一分。 “你……你恩将仇报!”宁母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叫嚷,“看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我定要把这事传遍整个京城,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恩人的!” “恩将仇报?”顾夫人冷笑一声,“我听你们口音,是豫州人?” 他们本是豫州城外山村的,自然算豫州人。宁母不明所以,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头。 顾夫人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你们说,是你们捡了我的女儿,那为何不送去官府?” 宁母眼神瞬间慌乱飘移:“我……我们送了!” “送了?”顾夫人往前逼近几步,气压低沉,“我夫君当年,正是豫州知府。你倒是说说,你们送去了哪个官府,又是哪个衙差接的案?” 宁母脸色“唰”地惨白,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夫人俯身攥住她的双肩,字字泣血:“你扣下我的女儿不报官,心里打的究竟是什么龌龊主意?” 宁母浑身发抖,张着嘴却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顾夫人缓缓直起身,语气平静:“你不是想闹得满城皆知吗?正好,我告诉你——我夫君是当朝大理寺少卿,府邸就在京城顾府,你尽管去宣扬,可别找错了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她挥了挥手,示意兰花与顾左松开二人。 “一码归一码,今日我暂且放你们一次。但从今往后,若敢再纠缠阿澄,我定让你们在京城寸步难行。” 顾夫人看向霍随之,他立刻理解,上前一步道:“夫人只管先行回去,这里交给我,我绝不会放走一个人。” 反正普云寺其余党羽,早已被他的监察司暗中控制。 “有劳小侯爷。”顾夫人心里有着事,不再多言,脚步匆匆离去。 霍随之目送她走远,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宁父、宁母身上。 他平日总是温和散漫、一副不着调的模样,那全是刻意装出来的松弛。此刻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身为监察司主使的冷厉一露,宁父、宁母只被他一眼扫过,便浑身发颤,腿都软了。 宁母压低声音,哆哆嗦嗦扯了扯宁父:“刚、刚才那位夫人……好像叫他小侯爷……” 宁父又怕又恼,低声呵斥:“闭嘴!还嫌死的不够快吗!” 霍随之心中仍有几处迷雾未曾拨开。在他看来,宝珍分明早就知晓顾一澄的下落,今日这场戏,也分明是她精心安排,故意引顾夫人前来认亲。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以她的手段,明明可以更直接、更稳妥地将人送回顾府,为何偏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非要在普云寺、在配阴婚的场景下,让母女二人重逢。 他将整场戏从头看到尾,所有细节一一复盘,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这一切绕路与布局,矛头所指,自始至终都不是顾一澄,更不是顾夫人,而是眼前这对姓宁的养父母。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章 虚伪 霍随之张了张嘴,似是想从宁家夫妇口中问出些什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闭了口。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轻轻摇头:“算了,不是她亲口说的,我不想听。” 他侧身让开道路,淡淡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 顾府,澄晖院。 顾一澄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自上了马车后便一直昏睡不醒,回府后太医诊过脉,只说是惊吓过度,心神耗损过巨。 顾夫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女儿脸上,生怕一眨眼,人就又没了。 顾一澈是一路跑着冲进来的,可看见床上苍白虚弱的顾一澄时,眼眶猛地一红,硬生生顿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不敢再靠前一步。 “娘,”宝珍轻声劝道,“您别硬撑着,身子会垮的,先去歇一歇,换我守着阿澄就好。” 顾夫人轻轻摇头,“我不累,让我再陪她一会儿。” 宝珍看着倔强待在这里的两个人,只能先一步离开了房间,刚出澄晖院的门,便看见等在廊下的云雀。 两人走到僻静的角落,云雀一开口便是冷嘲:“自作孽,现在知道了吧?人家亲生女儿一回来,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宝珍没有反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淡声道:“不用你管。” 云雀上前一步,贴近她耳边,声音又轻又毒:“狗儿啊狗儿,要我说,你这人——坏得不彻底,好得不纯粹,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虚伪吗? 宝珍自嘲地笑了笑,或许真是吧,在顾一澄这件事上,她的确是糊涂了,她本不该…… “珍儿!” 宝珍回头,只见窦明嫣匆匆跑了过来,一近身就紧紧攥住她的手,喘着气道:“可累死我了,一路跑过来的。” “表姐,阿澄她在屋里……” “我都听说了。”窦明嫣连忙打断她,长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阿澄总算回家了。对了,我还听说你们在普云寺遇上配阴婚的勾当,没出事吧?” 宝珍轻轻摇头:“表姐放心,阿澄没事,只是受了惊吓。” “我问的是你。”窦明嫣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胳膊,满眼心疼,“你伤还没好利索,我真怕你又逞强,再给自己添一道伤。” 宝珍被窦明嫣说得轻笑一声:“我没事,那些人连我衣角都碰不着。” “那就好。”窦明嫣长长松了口气,“我们进去看看。” “好。” 两人一进澄晖院外间,便发觉气氛不对, 顾夫人与顾一澈都坐在那里,脸色沉得难看。 “娘,哥。” 顾一澈看见她们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顾夫人望向宝珍,却还是软了神色,朝她招手:“珍儿,过来坐。” 宝珍在顾夫人身边坐下,窦明嫣则坐到了顾一澈身旁。 顾夫人握着宝珍的手,轻声追问:“珍儿,在普云寺时,你与阿澄好像……” “早就相识。”宝珍平静地接完她没说完的话。 顾夫人一脸不解:“你们怎么会认识?” 宝珍轻轻抬了抬右臂:“娘还记得我这胳膊受伤的事吗?” “当然记得。” “娘也知道,我在角巷认识了一位医术不错的先生。那日我本是去找他,恰巧撞见阿澄,那时还叫思思——被人欺负,我便出手拦了一下,胳膊才受的伤。” 顾一澈越听脸色越沉,攥紧了手,声音发哑:“娘,您说的那个宁家……阿澄这些年,一直是在他们那儿?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顾夫人眼圈一红,轻轻摇头:“方才太医说,她身子底子极虚,心智也……只与几岁孩童相仿。” “娘……”顾一澈沉声唤道。 顾夫人摇了摇头,打断了他:“阿澈,这事你先别管。等你父亲回府,我便让人去豫州彻查宁家,再做处置。” “娘说得是。”宝珍也轻声附和,“当务之急,是先把阿澄照顾好,我和表姐近期就不回县主府了,留在府里陪着。” 顾夫人欣慰地点头:“那再好不过,珍儿,我看阿澄对你格外依赖,你和嫣儿多陪陪她。接下来,我还要应付几位不速之客。” 她在深宅大院里沉浮多年,什么人心没看透,宁家夫妇一看就不是安分人,必定还要再来折腾。 宁父、宁母一路心惊胆战地逃回巷口,还没迈进院门,就看见宁源冷着脸等在门口。 两人顿时心虚,宁母强堆起笑:“源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宁源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忘带东西,回来取,结果家里没人。娘,爹,你们回来了,思思呢?” 宁父连忙打马虎眼:“谁晓得呢,说不定又跑出去疯玩了,她最近不总这样吗。” “是吗?”宁源轻轻应了一声,随手将一荷包碎银子丢在地上,“那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宁母慌忙弯腰把银子捡起来,强作恼意:“你这孩子,怎么还翻起爹娘的屋子了?” 宁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莫名地扯了一下,带着几分刺人的讽刺:“我不翻,怎么会知道咱们家忽然就有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就跟十二年前一样,天天清汤寡水的饭,突然就多了肉……” “源儿!”宁母尖声打断他,脸色瞬间惨白。 可宁源像是没听见,依旧不管不顾地往下说:“爹,娘,你们还记得……姐姐吗?” 话音刚落,宁父一巴掌狠狠甩了过来。 宁源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脸颊立刻浮起红痕。 宁母立刻扑上去心疼地扶住他,对着宁父急声道:“你打他干什么!疯了吗!” 宁父狠狠瞪着宁母,厉声道:“我看他才是要疯了,满嘴疯话!你不是要问吗?好,我告诉你,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她就算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早不记得了!” 这话倒是一语成谶,他们今日明明已经亲眼见过了宝珍,却半点没认出,那就是他们十二年前卖掉的女儿。 宁父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换了副口气:“你不是一直疑心思思被我们卖了吗?我跟你说实话,人家是找到亲生爹娘了。” “什么?”宁源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你们骗我。” 宁母疑惑地看向宁父,宁父却冷笑一声:“不信你自己去看,大理寺少卿顾府,她如今是顾家的正牌千金。” “大理寺少卿……顾家千金……” 宁源望着爹娘脸上那副笃定又算计的神情,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太了解他们了,若是假话,断不会说得如此有板有眼。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欢喜,只剩一片茫然,喃喃重复:“找到了亲爹娘……” 他失神地往外走,脚步越走越快,低声自语:“不行,我要去找思思,我要见她一面。”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宁父一把拉住要去追的宁母,宁母用力挣开,急道:“你干什么?” 宁父皮笑肉不笑:“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哪能说断就断,源儿跟我们不一样,思思对他是有情分的。”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一章 会一会 没过多久,顾一澄便醒了过来,虽然恐惧已褪去大半,可面对一屋子陌生的顾家人,她依旧局促不安,难以亲近。 顾老夫人年纪大了,坐了片刻便先行回院歇息。顾老爷也特意从大理寺提早回府,看着眼前对自己全无印象的女儿,心中没有别的,只剩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 顾一澄如今心智仍如几岁孩童,刚到陌生的地方,满心都是惶恐。可不过几日,她便渐渐适应了下来,安稳了许多。 此刻几名侍女正陪着她在花园里捉迷藏,顾一澄笑得很是开心。顾夫人站在不远处望着,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终于有了几分高兴的模样,不知不觉地便红了眼眶。 “娘。” 宝珍从她身后走近,顾夫人慌忙拭去眼角的泪滴,回头时已经换上了温和的笑意,拉住她:“珍儿。” “娘,”宝珍顿了顿,轻声道,“我听顾伯说,近日有个年轻男子总在府外徘徊,说是要见阿澄。” 她早就让顾左盯着府门,自然知道宁源日日都来,次次都被拦在门外。 顾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轻叹一声:“确有此事。” 宝珍微微蹙眉:“只是一味拒之门外,治标不治本。” 顾夫人听了,欣慰一笑:“我家珍儿果然心思通透,我何尝不知,只是对付这样的人家,不先冷上几日,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况且……” 她脸上掠过一丝为难:“这两日我也旁敲侧击问过阿澄,她对那个叫宁源的,竟还十分亲近。这样一来,我反倒不好做得太绝。” 宝珍唇角轻轻一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娘,这有何难,不如就让我去会一会他。” “你去?”顾夫人微感意外。 宝珍轻轻点头:“娘不觉得,我去是最合适的吗?” 她自然要亲自去见宁源,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双生弟弟。顾一澄对宁家本就不同,以她如今的心智,一旦见了宁源,极易被人拿捏利用。 顾夫人略一思忖,也觉得有道理:“也好。”她叮嘱道,“若是对方难缠,你不必硬撑,只管抽身回来,剩下的交给我。” 宝珍压下眼底深处的算计,面上只余下温顺得体的笑意,一切都藏得滴水不漏。 宝珍直接吩咐顾伯将宁源领进府,特意选了不经过花园的侧路,一路引至正厅,恰好避开了正在花园的顾一澄。 宁源踏入正厅时,宝珍正坐在主位饮茶,素白茶盏半掩住她的下颌。她只淡淡抬了抬眼,瞥见人已经进来了,轻抿一口热茶,才缓缓将茶盏搁在桌案上,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她曾在暗处远远见过宁源数次,但这般光明正大、近距离地面对面打量,却是头一遭。 而就在她沉静审视宁源的同时,宁源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厅中,不卑不亢,径直与宝珍对视。 他在暗自揣测眼前人的身份,他初到京城,无依无靠,对京城权贵本不熟悉,但这几日守在顾府外,早已多方打听清楚。 顾家是约莫一年前从豫州升任入京的,家世清简,府中年轻女眷,除了一位表小姐,便只有当今陛下亲封的和安县主。 心念电转间,宁源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草民宁源,拜见县主。” 能坐主位单独见他,又有这般气场,宁源一眼便断定,眼前便是那位传闻中的和安县主——那位表小姐断不会如此。 他站着,宝珍虽坐着,可她那股从容压人的气势,却半点不输给他。 “宁公子日日守在顾府门外,不知究竟所为何事?”宝珍开门见山。 宁源也不绕弯:“县主既直言,草民也不隐瞒,只求县主通融,让我见一见思思。” 宝珍垂眸浅浅一笑,轻轻摇头:“宁公子怕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思思。” 宁源喉间一紧,僵硬改口:“是顾小姐,我只想再见顾小姐一面。” 宝珍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那你又要以什么身份见她?” 宁源一时语塞,爹娘当初留下顾一澄,本是要给他做媳妇,算未婚夫妻;可这些年,他们又一直以兄妹相称…… 他憋了片刻,沉声道:“家人,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宝珍像是听了极可笑的事,低低笑出声来。 “家人?”她抬眼,笑意未达眼底,“这两个字,倒是说得轻巧。” 宁源脸上顿时一阵难堪,涩声问:“县主……在笑什么?” “我笑——”宝珍顿了顿,声音轻淡却带着刺骨的凉意,“你闯到顾府,一口咬定顾家小姐是你的家人,难道不可笑吗?” 宁源立刻涨红了脸反驳:“你们是她血缘上的亲人没错,可也抹不掉我们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我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县主何必如此作践人!” 宝珍没有生气,反而放软了语气,淡淡安抚他:“宁公子不必激动,我正要代表顾家谢谢你呢。” 宁源本已做好被当场赶出去的准备,县主乃是皇亲,他一个平头百姓,根本得罪不起。 可宝珍这一出不按常理出牌,反倒让他僵在原地,茫然问:“谢我……做什么?” “若不是你们宁家一时贪念,把阿澄卖去配阴亲,我们或许也不会这么巧,在这偌大京城里找回她。” “配阴亲……” 宁源耳边轰然一响,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 宁源早就隐约知道父母动了不干净的手脚,不然家中凭空多出来的银子从何而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爹娘竟要直接要了顾一澄的命。 这一刻,他再无颜面站在这厅中,连再见顾一澄一面的底气,都被彻底地碾碎。 他抬眼看向宝珍,仍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哑声问:“顾小姐她……还好吗?” 宝珍目光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置疑:“阿澄是顾家的嫡亲千金,父亲是大理寺少卿,母亲出身名门,兄长不日便将入仕,而我这个姐姐,是当朝县主。她会拥有全家人倾尽一切的宠爱,我家阿澄,纵然心智尚未复原,也依旧是京中尊贵的名门闺秀。” 宝珍特意在“我家阿澄”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格外清晰。 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宁源——如今在顾家的顾一澄,会把曾经缺失的尊严、安稳、宠爱,一样不落地,全部拿回来。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二章 杖刑 宁源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心头一片冰凉。有些东西,他是这辈子都给不了她的。 就在这时,顾左从外面匆匆进来,朝宝珍躬身禀报,目光先扫了一眼一旁失神的宁源,才低声道:“小姐,外面……宁家那对夫妻躺在门口撒泼吵闹,口口声声说,要我们还他们儿子,还……还他们儿媳。” 说到“儿媳”二字,顾左都暗自皱眉,只觉得这家人无耻得让人无话可说。 宁源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又羞又愧,对着宝珍匆匆一拱手:“抱歉,县主,我爹娘那边,我会去处理。”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去,再不敢多留一刻。 宝珍站起身,淡淡道:“走,我们也出去瞧瞧。” 顾左连忙劝阻:“小姐,这家人就是泼皮无赖,您一出去,必定被他们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宝珍轻笑一声,不以为意:“这么好看的戏,我怎么能错过。” 她带着顾左刚走出府门,便见宁源脸色铁青地拦在宁父、宁母身前。 宁父、宁母一看见宝珍出来,神色立刻一变,当即迎了上来。 宁母双手往腰上一叉,满脸不屑地嗤笑:“哟,堂堂官宦府邸,居然就派个小女娃出来应对?” 宁父更是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没天理啊!你们仗着有权有势,就欺负我们老百姓!我们养了好几年的儿媳妇,你们一句话就说成是自家女儿抢走,连救命恩人都往门外赶啊!” 两人一唱一和,吵吵嚷嚷,很快引来不少路人围拢看热闹。 宝珍冷眼看着二人撒泼,又扫了一圈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再让他们两个闹下去,顾一澄就算回了顾家,名声也要被彻底毁了。 宁源急忙上前去拉宁父:“爹,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们回家!” 可宁父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起,宁源又不敢用力拽,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 宝珍看着宁源那副束手无策、左右为难的模样,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宁母被这声笑刺得恼了,斜眼瞪她:“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宝珍从台阶上缓步走下,一步一步逼近宁母。宁母眼神不自觉闪躲,却强撑着没退:“你……” 宝珍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站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吐出一句:“低贱之人,也敢在顾府门前撒野。” 宁母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辱骂过,当即气得发疯,抬手狠狠一推宝珍:“你个小贱人,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爹娘教你这么说话的?我——” 云雀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宝珍。下一瞬,她接收到宝珍飞快投来的一个眼神,立刻厉声喝道:“大胆!你可知你骂的是谁!” 围观百姓看不清两人低声说了什么,只看见宝珍说了一句,然后就被宁母又推又骂,模样无辜又委屈。一时间,众人纷纷对着宁母指指点点,议论声四起。 宝珍抬手用帕子轻轻一挡,掩去眸底所有的算计,再放下时,脸上已只剩平静淡然。顾左立刻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盯着宁母。 宁母心里发慌,嘴上却还在硬撑:“我……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宁源不过一时分神,竟让母亲闯出大祸。他望着宝珍平静的神情,心头莫名一沉,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宝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看向宁源:“听说宁公子学富五车,那对我朝律法,也该略知一二吧?” 宁源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宝珍不再看他,目光冷冷地落在宁母身上,一字一顿:“辱骂当朝县主,该当何罪?” “县主——” 宁父、宁母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在他们乡下人眼里,县令已是天大的官。 后来听说顾一澄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便已觉得高不可攀。 可此刻听见“县主”二字,他们哪怕再无知,也明白这是金尊玉贵、触之即死的人物。 宁父再也不敢撒泼耍赖,慌忙和宁母颤巍巍地跪伏在地。 宝珍看也不看他们,只看向宁源:“宁公子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宁源身子僵冷,一字一句咬牙回道:“按我朝律法,辱骂当朝县主、蔑视天威,杖责一百。” 宝珍轻轻扶了扶发钗,语气轻飘飘的:“那就照律执行,顾左,你盯着,一下都不能少。” 她说完便要转身,宁父立刻磕头求饶,声嘶力竭:“县主饶命!都是这泼妇冒犯您,不关我的事啊!” 宝珍只觉得可笑,对这对自私凉薄的夫妻连一眼都懒得再留,只对着顾左吩咐:“一个都别放过。” 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回府,再无半分留恋。 府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哭嚎与求饶彻底隔绝在外。 宝珍肩头骤然一松,扶着厚重的门板,强撑着才没有踉跄倒地,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云雀将她这副失态尽收眼底,忍不住开口:“奇怪,我瞧你对他们半分情意也没有,怎么如今反倒这样失态?” 这话一出,云雀惊见宝珍不只是手抖,连身子都开始轻轻发抖,且越抖越厉害。 宝珍垂着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轻细,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不是伤感。”宝珍轻声开口,笑声里藏着近乎疯狂的快意,“我只是……太激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漾着明媚至极的笑意,眼底却冷冽如冰:“把那些曾经伤我害我的人,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们只能匍匐求饶——我从前只想着会痛快,却没想过,会这么、这么痛快。” 云雀一时无言,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宝珍抬眸望向天际,忽然轻描淡写地开口:“春闱好像快到了。” 云雀随口应了一声:“是啊。” “春闱倒是个好机会。”宝珍莫名感慨,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既是顾一澈施展抱负的地方,是谢继自证改过的地方,也是不少人想要摆脱出身、一飞冲天的捷径。” 云雀茫然地点头,依旧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 宝珍轻轻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只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理成章的一飞冲天,更多的,是汲汲营营后,摔得粉身碎骨罢了。”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三章 春闱 春闱当日。 宝珍、顾一澄、窦明嫣,连同顾老爷、顾夫人一同前来送考,除了不便出门的顾老夫人,顾家几乎全员到齐。 考场外,顾老爷对着顾一澈再三叮嘱,句句殷切。顾夫人在旁轻轻嗔怪:“你别总给孩子施压,阿澈,进考场一待便是数日,务必好好照料自己。” 宝珍牵着顾一澄,一同凑到顾一澈身边,扬声道:“哥哥加油!” 顾一澈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好,我定会加油的。” 他转身望向窦明嫣,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只郑重一点头:“等我。” 窦明嫣脸颊微热,轻声应下:“我等你。” 另一边,谢继刚从自家马车上下来,谢丞相也紧随其后下来。 谢继刚撇撇嘴:“不是吧祖父,您还打算陪我进考场啊?” 谢丞相被他气得牙痒,碍于人群不便发作,压低声音斥道:“混账东西,你祖父我是本场监考官!” “啊?”谢继一脸意外,他是真不知情。 谢丞相忍了又忍,还是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一记:“臭小子,好好考,至少别在考场里睡过去。” “哎呀祖父,您也太小看我了!”谢继揉着头嘟囔,“我当真认真准备过的,我答应过雪姑娘,会全力以赴。” “没出息的样子。”谢丞相懒得再理他,心想再聊下去自己只怕要被气出病,便瞪了他一眼,先行进入考场。 谢继在门口站了片刻,迟迟没等到想见的人,心头渐渐失落。 他正要抬脚进场,余光忽然瞥见巷口停着一辆并不惹眼的马车,车帘被轻轻掀开——里面坐着的,正是雪姑娘。 谢继瞬间喜上眉梢,用力朝雪姑娘挥手。雪姑娘坐在车内望着他雀跃的模样,轻声低喃:“傻子。” 一旁的阿汀立刻凑过来笑:“姑娘就别口是心非了,明明心里惦记着谢公子。” 雪姑娘佯嗔她:“胡说。” “难道不是吗?” 雪姑娘轻轻放下车帘,心底却悄悄应了一声:是。 谢继见她放下帘子,也半分不失落,她肯来送考,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欢喜。他乐得几乎要跳起来,脚步轻快地跑进了考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跑入考场后,雪姑娘又悄悄地掀开了车帘,望着他的背影,静静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放下了帘子。 角巷。 自从那日宁父、宁母被杖责之后,两人便整日卧床养伤。宁源依旧是先给两人换过药,收拾好东西,才独自赶往考场。 无人给他送考,他独自一人背着行囊往外走。出了角巷,便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这条路离考场最近,能省不少时间。 他将肩上的行囊往上颠了颠,下一刻,前方骤然闪出两名身形剽悍的大汉。 宁源脚步猛地一顿,攥紧了行囊带子,下意识便要后退换路。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也堵上了两名壮汉,前后两条路,彻底被封死。 “请问……”宁源话音未落,那四人已不由分说一拥而上,将他狠狠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他本是文弱书生,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拼命蜷缩起身体,死死护住头部。 这些人是谁,他全然不知。他只知道,春闱就要迟到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密集的拳头骤然停了。 宁源缓缓松开护着头的手,只见那四名壮汉已倒在地上呻吟,一旁站着个身手利落的年轻女子。 她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巷口便传来一声轻唤:“小一。” 那叫小一的女子立刻上前,一把将宁源拎了起来。他这才看清,巷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方才的声音正是从中传出。 车内人缓缓开口:“我看你背着行囊,这条路又直通春闱考场——你可是今年的考生?” 宁源连忙点头,又想起车内之人看不见,忙哑声应道:“是,考生宁源,多谢贵人出手相救。” 马车帘幔掀开一角,他仍看不清里面人的面容,只听见一声轻笑,温和却带着暖意:“春闱是人生大事,你寒窗苦读多年,不该就这么白白被毁。何况……你与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 “很像……”宁源一怔,低声道,“那真是我的荣幸。” “去吧。”马车里传来一声。 宁源连忙捡起地上的行囊,拍去尘土,脸上、身上都带着伤,他一瘸一拐地又躬身道了声“多谢”,才匆匆赶向考场。 待他走远,小一才折回马车旁,低声问:“殿下,这几人如何处置?” 车帘彻底掀开,露出长公主端庄沉静的面容。她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壮汉,淡淡开口:“送去京兆府。” 小一立刻让人将四人押走,抱着胳膊笑道:“没想到殿下出门一趟,还顺手救了个落魄考生。” “不过举手之劳。”长公主轻吁一声,望向宁源离去的方向,“我一时顺手,或许便是救下他一生。” 小一笑着附和:“殿下心善,当年在豫州,不也顺手救下过一个小女奴。” “都是陈年旧事了。”长公主收回目光,忽然轻轻一笑,“小一,你就没发觉?方才那书生,和宝珍生得极像。” 小一无奈失笑:“殿下,他是男子,县主是女子,怎会像呢?” 长公主淡淡道:“若是忽略性别呢?” 小一认真想了想,还是老实摇头:“属下……忽略不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云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一紧,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宝珍随同顾家众人回府,刚一进门,便见云雀已经等候在旁,她抬眼望去,云雀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宝珍眼底瞬间暗了下去——事情失败了。 一回到自己院中,她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云雀,声音冷了几分:“说,怎么回事?” 云雀压低声音:“是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宝珍眉峰一蹙。 云雀点头:“她恰好路过,见宁源被围打,便出手相救,硬生生让宁源顺利进了考场。” 宝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长公主突然现身救他,也是他的命。” 云雀又问:“那四个人还关在京兆府呢,怎么办?” 宝珍摆了摆手:“你去把人捞出来,京兆府尹会卖我这个面子的,事后给他们些银子,打发走便是。”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安南 顾一澈入考场参加春闱这几日,顾府格外安静,顾夫人日日去佛堂礼佛,有时还拉着顾老爷一同前去。 顾老爷嘴上从不说信这些,可宝珍私下里却撞见,他趁顾夫人不在,偷偷对着菩萨诚心祷告。 厨房炖好了参汤,宝珍先给顾夫人送去一碗,听闻顾老爷在书房,又端上另一碗,径直走了过去。 她轻轻叩门,里面立刻传来顾老爷的声音:“进来。” 宝珍捧着汤碗进门,柔声笑道:“爹,您在忙什么?” 一眼望去,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旧书,顾老爷正一本一本地仔细擦拭。 宝珍把参汤放在一旁,顾老爷轻叹了一声:“珍儿来了,坐吧,闲来无事,把这些旧书收拾收拾。” 宝珍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微微蹙眉:“这些书,女儿从前在您书房里,怎么从未见过?” 顾老爷轻轻摩挲着泛黄陈旧的书皮,声音微沉:“这些不是我的,是你廖伯伯的。” 廖鸿昌? 宝珍垂眸,顺手拿起另一本书帮着一同擦拭,轻声问道:“廖伯伯的书,怎么会在爹这里?” “廖府当时被抄,这些书算不上什么孤本珍籍,我便上疏求了下来,好好收着,也算留个念想,不负我们多年的交情。” 顾老爷细细拂去书页上的浮尘,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他生前最是爱洁,若是知道这些书蒙了尘,定要不高兴的。” 宝珍轻声附和:“那是自然,廖伯伯素来有些洁癖。” 若非他这般讲究洁净,当年她也不会从卷宗的细微之处,发现于海卷宗上的破绽。 她话音刚落,指尖触到手中的书本,忽然笑了:“爹,您也太不小心了,这书角都被磨坏了一块。” 顾老爷当即不信:“怎么可能?我一直收得极为仔细。” 他从宝珍手中接过那本书,一看正是一本《说文解字》,书角确确实实缺了一块。顾老爷连忙翻开内页仔细检查,生怕内里也有损毁。 宝珍在旁轻声疑惑:“没想到廖伯伯的藏书中,还有《说文解字》这样的基础典籍,与他平日的文风喜好,倒很是不一样呢。” 顾老爷忽然低呼一声:“哎呀,这里面也破了两页!” 他翻开书页,指着两处破损处。宝珍只随意扫了一眼,便要去拿下一本,可指尖刚碰到书脊,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爹,给我看看。” 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顾老爷心头一紧,没多问,默默把书递了过去。 宝珍翻开那两页破损处——正是《说文解字》的一百二十七页与一百五十页,两个残页上,各存着一个大字: 南 安 她指尖微颤,轻声重复:“安……南……”她的呼吸一滞,她抬眼看向顾老爷,一字一顿:“是……安南王。” “安南王”三字落地,顾老爷脸色瞬间剧变,再无半分从容。 顾老爷一把将书夺了过去,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压低声音郑重嘱咐:“今日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一概忘了。” “爹……” 顾老爷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无奈:“听话。” 宝珍瞧他神色认真,心知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半分真相,只得乖乖点了点头。 可顾老爷太了解她的性子,当即举了举手中的《说文解字》,直白道:“这本书我会立刻藏起来,你别想着偷偷去找。” 宝珍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轻声应道:“爹放心,我既然答应了您,就不会食言。” 得了她的保证,顾老爷也只勉强放下一半的心。 宝珍缓缓起身:“爹,那我先回院了,参汤放在案上,您记得趁热喝。” “好。” 宝珍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合上了门。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她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掠过惊色、疑云、冷意,与一丝极深的暗流。 书房内,顾老爷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他想起与廖鸿昌年少相交、把酒言欢的时光,又忆起两人最后一面时,对方眼底烧得通红的愤恨,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闷痛不已。 顾老爷痛苦地闭上双眼,当时的画面骤然清晰——廖鸿昌死死揪着他的衣领,目眦欲裂,一字一句怨毒刻骨:“我心下难安,且在下面等着看。” 那字字泣血的怨恨,这段时间来,他一刻也不曾忘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陈旧的书皮,动作骤然一顿,双眼猛地睁开,瞳孔骤缩。 他猛地回想起廖鸿昌临终前的那句话——我心下难安。 若是倒过来念……便是安、南。 安南。 顾老爷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是巧合吗?一定只是巧合。 廖鸿昌那般恨他,又怎么可能故意留下线索,告诉他幕后之人是安南王?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刻意为之。 他死死攥着那本破损的《说文解字》,指节泛白,心底却有一个声音,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告诉他:这不是巧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宝珍垂着头,一路慢悠悠的回院,心内已是翻江倒海。 安南王——原来当时在豫州暗中操盘的,是安南王吗? 廖鸿昌在豫州隐忍多年,最后落得被灭口的下场,足以说明他握有极重的秘密。这么一想,清衡之前提过、长公主一直想从她身上打探的东西,十有八九,也和廖鸿昌有关。 是啊,她一介孤女,身上有什么值得长公主这般费心?唯一与众不同的,只有一件,她是当时在豫州,最后一个接触过廖鸿昌的人。 可是……宝珍脚步猛地顿住,陆慕言几乎与她同期进京,这个时间点,未免巧得太过刻意。 长公主与陛下偏偏在这时召陆慕言入京,难道对安南王就没有半分怀疑?肯定有。若不然,陆慕言根本不必匆匆回京。 若幕后真的是安南王……她再大胆往前推一步——倘若陛下与长公主一早便知情,那廖鸿昌握有的秘密,就绝不止一个安南王谋逆之心这么简单。 廖鸿昌素来谨慎缜密,怎会把如此要命的线索,留在一本最不起眼的《说文解字》里? 抄家的官兵不会留意,安南王的人更不会多看一眼。 全天下,只会有一个人,会把这些无人在意的旧书好好收着——顾沧。 难道……廖鸿昌从一开始就算准了,顾老爷会将他的藏书带走?那两处破损,哪里像意外,分明是刻意为之。 那么廖鸿昌刻意留给顾老爷的线索是什么呢?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三甲 宝珍还没将这层层关系理得通透,春闱已倏然结束。 顾一澈在考场里耗尽心神,一回府便倒头睡了整整两日,这期间,府里谁也不敢前去惊扰。 转眼便到了放榜之日——今年新科状元,正是顾一澈。 喜讯传来,顾府上下一片欢腾,喜气洋洋。顾夫人早已吩咐下人备下爆竹、安排宴席,忙得不亦乐乎。 这段时日被照料得日渐活泼的顾一澄,围着顾夫人一声声“娘、娘”地打转,欢喜得停不下来。 最后还是宝珍与窦明嫣一同将她拉了出去,陪着去看扎爆竹。顾一澄对这新鲜玩意儿更感兴趣,注意力一下就被勾了过去,蹦蹦跳跳的。 “小姐!” 桃花跑得气喘吁吁,宝珍连忙伸手扶住她:“别急,慢慢说。” 桃花喘匀气息,激动道:“公子、公子中状元了!” 宝珍与窦明嫣相视一笑,宝珍轻声道:“府里早已知晓了。” 谁料桃花连忙摆手,咽了口唾沫:“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桃花神神秘秘地凑上前:“小姐,您知道榜眼和探花是谁吗?” 宝珍微讶:“难不成还能是我认识的人?” “您全都认识!” “全都认识?”这下宝珍是真的意外了。 桃花往一旁玩爆竹的顾一澄方向示意了一眼,宝珍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明白了:“宁源中了?” “何止啊。”桃花撇了撇嘴,语气复杂,“他是探花郎。” 宝珍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天下读书人齐聚春闱,宁源无家世背景、无名师指点,能一举拿下探花,足以见得他才学是真的出众。 宝珍心里有些复杂,忽然想起之前云雀说过,宁源必定会榜上有名。那时她还问为何,云雀只回:“因为他是你的双生弟弟,心智怎会差。”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思有些飘远,对桃花也敷衍应道:“哦,那榜眼是谁?” 她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谁做榜眼,也比不上宁源中探花对她来说来得冲击大。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放榜的惊喜——桃花紧接着,吐出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名字:“谢继。” 这下当真大大出乎宝珍的意料,她脱口而出:“怎么会是谢继?” 倒不是她瞧不上谢继,他素来机灵聪慧她是知道的,可他根基薄弱、从前又散漫惯了,能考中举人已是侥幸,竟一路冲到春闱榜眼,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桃花也满脸不可思议,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小姐,陛下亲口夸赞了谢公子的策论,是御笔钦点的榜眼!” 宝珍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世事荒唐得有些不真实。 不止她一人有这样的想法,雪姑娘得知消息时,亦是满脸的震惊。她亲眼看着谢继备考,最清楚他的真实水平,绝无可能一跃至此。 可若说他舞弊……先不说身为监考官的谢丞相绝不会容他半分徇私,更何况,春闱前三甲皆是陛下亲自殿试选定,层层严苛,根本没有半点儿弄虚作假的余地。 阿汀呆呆地站在雪姑娘身旁,半天回不过神,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我的天爷啊,谢公子居然这么厉害吗?” 阿汀瞥见雪姑娘神色凝重,不由小声问:“姑娘,您……不高兴吗?” “我是该高兴的。”雪姑娘轻轻揉着眉心,语气迟疑,“只是……我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阿汀连忙劝道:“姑娘别多想了,那可是殿试,陛下亲自选的,谁也做不了手脚。说不定谢公子就是厚积薄发,一下子开窍了呢。” 雪姑娘微微点头,可紧锁的眉头,依旧藏着满心不安。 忽然阿汀轻呼一声:“呀!谢公子,您来了!” 雪姑娘循声望去,只见谢继一身藏青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清朗,正静静地站在门口,一派光风霁月。 见雪姑娘望来,谢继唇角轻轻一扬,低声唤她:“阿雪。” 雪姑娘站起身,与他正面相对,阿汀识趣地悄悄退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雪姑娘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你从没同我说过,你参加春闱,是冲着三甲去的。” “我只是不想辜负你的期望。” 雪姑娘立刻反驳:“我对你何曾有过期望?我们很熟吗?” 谢继笑着往她身边凑了凑:“雪姑娘,阿雪——” 雪姑娘偏过脸避开他,他便又跟着凑上前,语气认真又软和:“你心里也是在为我高兴的,对不对?趁这次机会,我便同祖父说我们的事,我此生,只要你一人。” 雪姑娘蹙起眉:“你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谢继抿唇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温柔:“我听杨妈妈这样唤你,难道,我就不能吗?” 雪姑娘望着谢继那双熟悉的眉眼,迟疑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谢继立刻伸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雪姑娘下意识想挣开,却还是忍住了。 谢继神色无比郑重地望着她:“等我说服祖父,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谢继。”雪姑娘没有抽手,只是眉头微蹙,“你答应过我,要用时间证明一切,你现在……” “抱歉。”谢继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是我太心急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可即便谢继退让,雪姑娘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依旧没有散去。 她后面的回答,几乎都是凭着下意识在应付。谢继也看出她心不在焉,轻声宽慰:“你若是今日不舒服,我便先回去,祖父应该还在家等我消息。” 雪姑娘点点头:“好,别让谢丞相等急了,这是喜事。” 谢继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按往年惯例,宫里会举办新科学子宴。到时,你陪我一起去,可好?” 望着他满眼期待,雪姑娘终究不忍拒绝,她朝他轻轻一笑,柔声道:“好。” 雪姑娘站在楼上,望着谢继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地按住心口。 阿汀从她身后悄悄探出头:“姑娘,东西您给谢公子了吗?” 雪姑娘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这是她特意去庙里求的,原是打算春闱放榜后便给他——中举,便是贺礼;若落了榜,也算一份安慰。 可此刻,她指尖微微收紧,将那平安符攥得更紧。不知为何,刚才那一刻,她竟下意识地,不想送出去。 喜欢恶女行事录请大家收藏:()恶女行事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