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妖奇谭》 第四百四十六章 孽深劫重 困极援生 黑暗中,一道稚嫩却异常清晰的人声,陡然炸响,似一道惊雷劈开洞里的压抑。 钟乳石上窜出个灵巧身影,四肢抓附岩壁如履平地,下一瞬纵身跃入齐人羡怀中。它抬起毛绒绒的小脑袋,琥珀色的瞳孔里褪去了大半惊惧,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小爪子死死扒着主人的衣襟,嗓音里却是奶气未脱。 “你,你会说话?” 骤闻人声,齐人羡惊得指尖一颤,险些将怀中小狰兽给丢了。可转念一想,狰兽本就是只小妖怪,并非寻常人家的猫儿,开口人言倒也合情合理。 齐人羡稳住心神,将它紧紧搂在怀中,抱着的小兽止不住颤抖,心口顿时涌上一阵又疼又怜的酸楚。 小狰兽任由主人轻抚背脊,伸出粉嫩的小舌轻轻舔舐着她汗湿了的手心,像是寻求着慰藉,又像是在安抚着主人。 它的目光扫过周遭瑟缩一隅的同族,琥珀色的瞳孔里不自觉泛起水光,水光越积越浓,凝成泪珠滚落。 “百年前,陆吾族是山神蛊雕大人最得力的臂膀,与我们各族一同守护着十万大山。那时山有清涧,林有繁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和睦共处,并无半点纷争。” 它的声音渐渐发颤,小身子蜷缩成一团,齐人羡轻柔的抚摸着它,才止住它身体不停地抖动。 “不知为何,陆吾族突然性情大变,举起屠刀背叛了蛊雕大人!他们屠戮山中精怪,连幼崽都不肯放过,抢占矿脉资源,但凡反抗,要么被活活打死,要么被拖去矿场做苦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兽的声音拔高几分,激动的比划起来,指了指偌大的地底洞穴。 “为了避祸,我们只能拼命逃进这地底溶洞。可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潮湿与黑暗。好多族人熬不住地底的恶劣环境,要么咳血而亡,要么实在忍无可忍冲回地面。可出去的,又没几个能活着回来,陆吾族常年派兵把守,只要有人出去就地捕杀。” 小狰兽哽咽得说不出话,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小爪子死死捂住嘴,却还是止不住呜咽出声。 这番话如重锤砸在徐赣与齐人羡心上,喉间发紧,鼻尖发酸。狼王怒目圆睁,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钟乳石上,石屑飞溅。 “都是这群该死的家伙干得好事,终有一天必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小狰兽吸了吸鼻子,用小爪子抹掉眼泪,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卧在泥地里哀嚎的当康,声音里满是心痛。 “当康哥哥为了给族群里的幼崽找吃食,才冒险爬出溶洞觅食。听说他好不容易绕开守卫,刚找到半筐野果,便撞见了巡逻的陆吾族。他们二话不说,抡起斧子就追,硬生生把它的腿给砸断!所幸当康哥哥拼尽全力才逃回一命,若不是长辈用草药吊着命,早就没气了!” 它又转向那几只蜷缩在凹洞中的蜚兽,声音愈发悲愤。 “还有它们!蜚大叔、蜚大娘为了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不得不去找吃食,一头栽进布下的陷阱,蜚大叔为了大娘能逃回来,甘愿牺牲,而大娘虽逃得性命,翅膀被他们硬生生劈开,恐怕再也没有能力外出觅食,可怜的小蜚兽们怕是想活下来都难。” 徐赣眉头紧锁,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齐人羡早已红了眼眶,紧紧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陆吾族的凶残远超想象,仅仅为了些许吃食,竟下此毒手,更是赶尽杀绝。 这阴暗潮湿的溶洞,哪是什么“避难所”,分明是精怪们在绝望中苟延残喘的牢笼! “陆吾族背叛十万大山,背叛山神大人,他们个个都该下地狱!” 小狰兽的控诉噙满血泪。 溶洞深处传来一阵细碎脚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花的身影从缝隙中缓步迈出,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阿花身后跟着那只浑身黑毛的妖兽,寸步不离,巨掌扣在地面上,额间猩红竖瞳如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瞪着徐赣三人,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嘶吼,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根黑毛倒竖起来,摆出一副随时扑上来拼命的架势。 “婆娘!” 狼王待看清来人,大喜过望,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站住!” 黑毛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伸出粗壮的胳膊拦了去路,猩红瞳孔里翻涌滔天恨意,腮帮子鼓得老高,鼻翼震动,气势汹汹。 咆哮震得钟乳石上的水珠簌簌掉落,狼王被震得浑身酥麻,生生僵在原地。徐赣与齐人羡被这股凶戾之气,逼得连连后退三步,胸口一阵发闷。 “陆吾族的杂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休想靠近圣女半步!” 黑毛妖兽突然开口,声音粗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仇恨。阿花闻言一震,连忙上前拉扯黑毛妖兽的胳膊。 “黑岚,弄错了!他们不是陆吾族,是来救我的好人!” “救你,好人?” 黑岚猛地扭头瞪着阿花,猩红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圣女莫不是忘了,陆吾族人如何抓得你,禁锢在矿洞里日日折磨!就是他们,把我们当成牲畜屠戮,把矿场变成人间炼狱!只要是和陆吾族沾边,没一个好东西,都该去死!” 黑岚越说越激动,人立而起双臂猛搥地面,大地震荡,碎石飞溅飞。他一掌推开碍事的狼王,杀气腾腾,目露凶光,四肢着地,前臂支撑着魁梧的身躯,每一步落下地面震颤。 黑岚的身影如箭矢射出,身躯带起呼啸劲风,猩红竖瞳锁定徐赣,粗哑咆哮震得溶洞嗡嗡作响。蒲扇般的巨掌裹挟着碎石,直拍徐赣面门,掌风凌厉非常,显是恨极了“陆吾族”,招招都下死手。 徐赣瞳孔骤缩,侧身急闪,巨掌擦过徐赣肩头落在身后的钟乳石上,整块半人高的石笋轰然碎裂,石屑混着潮湿的泥土飞溅四射。 徐赣足尖一点,借力后跃,刚稳住身形,便见黑岚后腿蹬地,如蛮牛般撞来,双臂张开似要将他拦腰折断。 “黑岚住手!他们真是好人!”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多说无益 唯有拼命 “陆吾族没一个好东西,该死!” 黑岚的咆哮如惊雷滚过溶洞,顶壁的水珠成串砸落。阿花见状魂飞魄散,急冲上前阻止,陡然黑岚再发一声咆哮,周身妖气暴涨如潮,掀起一阵罡风。 阿花不及躲避,便被罡风狠狠掀飞,脑袋“咚”的一声,重重磕向坚硬的钟乳石,未及发出一声闷哼,软软滑落在地,生死不明。 “圣女!” 黑岚瞥见阿花昏厥,竖瞳里的怒火烧得更烈。在他看来,正是眼前这些‘陆吾’的出现,才逼得情绪失控误伤圣女。 这一切罪责,该清算在敌人头上! 怒火冲天而起,五劫妖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溶洞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凝固,漂浮的幽蓝光晕都在剧烈颤抖,逼得人喘不过气。 直面这股威压,徐赣只觉胸口压上千钧巨石,肋骨隐隐作痛,不住抖颤,可双脚如钉在地上一般,寸步不移,身后的齐人羡身形已有些不稳,咬紧银牙,苦苦支撑,松开了怀中的小狰兽。 “快走,别回来!” 小狰兽的眼睛里充满惊惧,扒着她的衣襟不肯动。齐人羡把心一横,将它推到一块钟乳石后。 “听话!找个地方快躲起来,这不是你该待的战场。” 安顿好小兽,齐人羡抽出腰间短刀,转身望向徐赣,眼底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只求同生共死。 “共同面对!” 徐赣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底闪过一丝痛惜,他清楚五劫妖王的强悍,即便拼尽全力,胜算渺茫到近乎没有。 此刻,他无法拒绝这份并肩的勇气。 “好!不许逞强,我叫你逃,你就跑!” 话音刚落,黑岚已状若疯魔般扑来,徐赣不敢有半分懈怠,反手抽出腰间的桃木断剑,摸出最后的两张符箓拍上剑身,体内残余元炁拼命催动符箓,尺许长的金芒从断剑上逼出,这微弱的光芒,在黑岚翻滚的浓郁妖气面前,如风中残烛可笑又可怜。 “我不是陆吾族!” 徐赣且战且退,高声辩解,望能澄清误会,可黑岚的耳朵里早已被仇恨填满,全做耳旁风。黑岚蒲扇似的巨掌横扫,带起劲风刮得徐赣脸颊生疼,掌风扫过,钟乳石爆开化作齑粉。 “铛!” 桃木断剑与巨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徐赣只觉虎口剧震,断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巨力震得连退数步,脚下岩石踩踏得稀碎。 黑岚如影随形,巨掌接踵而至,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徐赣根本不敢硬接,脚踏七星步辗转游走,拼尽全力避其锋芒,左闪右避,足尖猛地一点岩壁,凌空翻出一个鸽子翻身,堪堪避开黑岚的致命一击。可后背仍被掌风扫中,衣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浮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半衣衫。 “徐赣!” 齐人羡见状目眦欲裂,哪里还忍得住,提着短刀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刀刃在幽光下泛起寒芒,对着黑岚的脚踝狠狠劈下,这三刀又快又狠,乃压箱底的招式‘快刀三叠浪’,三刀连贯,一刀比一刀沉重,如长江后浪推前浪,层层递进。 然而,黑岚身为五劫妖王,防御力强悍极致,钢针般的黑毛撞上刀刃,只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刀刃震得卷刃,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涌来,齐人羡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短刀险些脱手而飞。 黑岚吃痛猛地回头,猩红的目光扫过齐人羡,眼中恨意更浓。 “又一个陆吾杂碎!都给我去死!” 怒吼一声,双臂高高举起,一招“泰山压顶”携千钧之力,砸向齐人羡的面门。齐人羡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掌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徐赣猛地扑上,一把将她推开,“嘭”的一声闷响,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整个人重重砸落在地。万幸巨掌砸中了肩头,若是命中脑袋,怕是神仙难救。一口鲜血从徐赣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别死啊!” 齐人羡泣声尖叫,疯了似的冲过去想扶他。 “别过来!” 徐赣艰难地撑起身子,抹去嘴角污血,双目赤红。见齐人羡安然无恙,心头稍松了口气,可随即而来的,便是对黑岚的滔天怒意。 所有的隐忍与辩解,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多说无益,唯有拼命,而今只能如此,而今唯有拼尽性命,才能护住身边之人。 桃木断剑掷地,脚踏天罡,双手掐诀,两张符箓捏于掌心,体内仅存元炁尽数灌注,符箓爆燃,熊熊金焰照亮了他满是血污的脸庞。 “天师镇妖术,爆!” 徐赣一声断喝,燃烧着金焰的符箓拼命掷向黑岚面前。黑岚常年生活在黑暗中,骤然遭遇强光,眼睛瞬间失明,发出一声痛苦咆哮,巨掌胡乱挥舞。 这是唯一的机会! 徐赣强忍浑身剧痛,赤手空拳朝着黑岚额间的竖瞳戳去,那是妖物破绽所在。然而黑岚毕竟是五劫妖王,即便失明,本能反应快得惊人,猛地偏头,避开徐赣的袭击,巨掌一探,如铁钳死死攥住了徐赣的手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咔嚓!” 腕骨碎裂,声音清晰可闻,徐赣疼得浑身痉挛,额间冷汗如注,却死死咬牙不吭声,另一只手猛地攥成拳头,朝着黑岚的面门砸去,可挥到一半,便被黑岚的另一只巨掌死死按住。 黑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失明的双眼缓缓恢复猩红,猛地收紧手掌,拎起徐赣徒然砸向地面,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另一只巨掌握住徐赣的脚踝,双手将人高高提起,双脚一点地面,朝着溶洞顶部的钟乳石跃去,他要将徐赣(巴图)生生砸成肉泥,方能解心头之恨! “不要!” 齐人羡的泣声撕心裂肺,提着卷刃的短刀,不顾一切地朝着黑岚冲去。脚步刚迈,便见黑岚双臂发力,已将徐赣抡得在空中打转,猩红竖瞳里满是嗜杀的残忍。 千钧一发之际,齐人羡的脑海轰然炸开,尘封多年的记忆翻涌而出。 当年踏足除妖堂,师父便将一门绝世剑诀的初级口诀授予她,叮嘱此诀入门之难堪称逆天,需以至纯至净的水炁为引,凝水成冰,化无形为有形,传授者过万,得其精要者万中无一,心境、法门缺一不可方能破境。 苦修数年,终差临门一脚。 此刻,见徐赣命悬一线,心口剧痛与极致执念,竟生生劈开了那道桎梏! “水炁,凝!” 齐人羡双手飞快掐诀,声嘶力竭的喝声,震得钟乳石上的水珠落雨纷飞。周身涌荡起一股清冽气息,与溶洞内的潮湿水汽瞬间共鸣,钟乳石上的水珠、地面水洼里的积涝、甚至空气中漂浮的水雾,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疯狂朝着她的掌心凝聚。 黑岚察觉到异样,低头怒视,却见齐人羡双目紧闭,眉心一点莹白光芒亮起,周身水汽翻涌如潮,渐渐凝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水丝,缠绕着她的指尖飞速旋转。 “道法?怎会是道法?” 黑岚心头巨震,满是不解。陆吾族向来只懂蛮力厮杀,从无修炼道法之说,更遑论这般纯净磅礴的水炁? 他一时失神,竟忘了继续动手。 这一瞬,齐人羡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声如裂玉。 “千千剑诀,冰封!”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八章 气温骤降 如坠冰窟 洞内的水汽仿佛被无形巨手牵引,疯狂涌动朝着齐人羡周身聚拢,交织缠绕,凝作漫天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雪片初始细碎如尘,随气流打着旋儿飘散,转瞬愈发绵密厚重,结成鹅毛似的雪团子簌簌落下,砸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噗噗”的声响。 钟乳石表面凝结一层莹白冰霜,石尖上的水珠转眼间凝结成冰,如水晶帘幕垂直悬挂,地面的水洼尽数凝结成,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咯吱”声,稍一用力便会崩裂。 气温骤降,如坠冰窟。 溶洞里的温度变得刺骨寒凉,众人呼出的白气凝实可见,转瞬被风雪席卷一空。 黑岚倒拎着奄奄一息的徐赣,骤降的气温与漫天飞雪令他猛地一滞。 雪落在他的身上,钢针般的黑毛积满了雪粒子,寒气顺着毛孔直往身体里钻,忍不住打着寒颤,更令人惊骇的是,体内沸腾的妖气仿佛被冰寒冻结,运转起来滞涩无比,握着徐赣脚踝的手掌,隐隐泛起白霜,知觉正在一点点消退。 “这…真是道术?” 黑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他的认知里,陆吾族向来只会蛮力厮杀,从无修炼炁法一说,遑论驾驭这般纯净磅礴的水炁。他使劲抓了抓后脑勺,这份认知偏差上带来的冲击,瞬间冲散了滔天怒意,心神震荡,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开始怀疑,莫非错了。 徐赣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身躯,终于从黑岚的钳制中挣脱,重重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细碎的雪雾。 黑岚见状并未痛下杀手,他的注意力已全然不在此地,圣女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方才怒火攻心误伤了阿花,此刻杀意稍退,护主本能重新占据上风,目光死死锁定在狼王怀中昏迷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担忧与自责。 狼王抱着昏厥的阿花,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雪景惊得目瞪口呆。缩紧脖子不停打着寒颤,浑身狼毛因冰寒尽数炸起,双手却死死将阿花护在怀里,怕她受半分寒冻。雪粒落在他的背上,融成冰水顺着皮毛往下淌,冻得瑟瑟发抖,在风雪中缩成一团。 徒然一道黑色身影落下,黑岚落地并未再向徐赣、齐人羡等人发难,反而第一时间张开大手,将狼王与阿花护在身下。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将三人身影覆盖大半,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绷紧,眼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既有对误伤阿花的懊恼,也有对眼前“陆吾族”身份怀疑。 或许,真错了。 趴在地上的徐赣,浑身骨骼传来剧痛,眼前一阵发黑,刺骨的寒冷却又让神智清醒几分,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漫天飞雪中的齐人羡。 她一袭残破的兽皮裙,周身环绕着淡淡白芒,双目紧闭,眉心的莹白光芒愈发璀璨,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施展远超实力的高深剑诀,耗尽心神。 “人羡…” 徐赣双目饱含热泪,脸颊传来一阵酥麻,他知道易容丹的时间快到了,可如今还有何意义,艰难地伸出手抓向虚空,想阻止齐人羡,指尖抬起便结上了一层薄冰。 心中是百感交集,又喜又忧:喜的是她能在绝境中领悟这霸道剑诀,有了这门术法,面对五劫妖王总算多了一线生机;忧的是这剑诀威力远超当前所能承受的范围,强行施展怕是伤及修行根本,今后再难寸进,甚至危及生命。 狂风暴雪越下越急,卷起的积雪很快将徐赣大半身子掩埋,只露出一只冻僵的手直直向前伸展。 溶洞内的精怪更是乱作一团:长右缩回岩缝,用爪子捂住脸,发出“呜呜”的低吟,抵御着铺天盖地的冰雪;朱厌攀上高处的钟乳石,浑身毛发早已结冰,化作个冰雕悬挂在上;旋龟们早已钻进冻结的湖底,只露出一小角龟甲,在冰雪下瑟瑟发抖。 风雪最盛之时,齐人羡猛地狂吐一口鲜血,双眼一翻,直挺挺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 躲在钟乳石后的小狰兽早已冻得缩成一团,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震惊与惶恐。见主人倒地,它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了出去,四肢在雪地里蹬出一串凌乱足迹。 它冲到齐人羡身畔,伸出舌头不停舔舐她脸上的积雪与血渍,可无论如何努力,齐人羡始终双目紧闭,毫无苏醒迹象。 片刻后,溶洞里的暴风雪渐渐停歇,零散雪花在空中缓缓消散。 突然,一个硕大的雪球动起来,积雪簌簌滑落,一道强悍身影猛地拔地而起,黑岚抖落黑毛上的积雪,浑身颤抖着连打三个喷嚏,双臂环抱前胸止不住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黑岚眼底没有了先前的暴怒,反倒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精光。 暗自思量,对方施展的道术绝非陆吾族所有,误会的可能性极大;二来阿花昏迷不醒急需救治,徐赣与齐人羡也身受重伤,已无反抗之力,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今之计唯有带人离开,再行查探真相,打定主意,迈开沉重步伐,径直朝齐人羡走去。来到齐人羡身前,黑岚俯身,粗粝的大手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拎起一麻袋,扛上了肩头。 “放下!要带她去哪?” 小狰兽见状瞬间炸毛,对着黑岚发出凄厉咆哮,弓起身子,浑身毛发倒竖,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凶光,明知境界相差悬殊,仍拼尽全力阻拦。 黑岚对此不为所动,脚步未停,循到那只冻僵的手,如法炮制揪住徐赣的后领,像拎鸡仔似的将他提起扛在肩头。 “嗷呜,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狰兽紧追不舍,不停质问,黑岚依旧我行我素未曾理会。 他转头看向倒在一旁的狼王与阿花,走上前去俯身一手夹起狼王,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阿花,稳稳扛在肩头,脚步沉稳看不出半分疲态。 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溶洞内的精怪见状,陷入诡异的骚动。长右从岩缝里探出脑袋,迟疑地望了望黑岚离去的方向;朱厌抖落身上的薄冰,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冻结的湖面上,几道龟甲缓缓挪动,旋龟们竟也顶着冰层,笨拙地跟在队伍后方。 它们以黑岚马首是瞻,此刻见他带走‘圣女’,本能地选择追随,虽满心不解,却对黑岚深信不疑,不由自主地朝着洞穴深处行进。 黑岚穿过一片钟乳石洞,前方陡然出现一道狭长石缝,缝中阴风呼啸,带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令人闻之欲呕。 他却丝毫并不在意,扛着四人举重若轻,俯身钻进石缝,小狰兽虽心有不甘,但是担心主人安危,万般无奈只能选择跟随。 穿过石缝,眼前景象豁然开阔,竟是一处无边无际的天然矿脉。 矿洞广大超乎想象,抬头望不见穹顶,左右延伸至黑暗尽头,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然而,这份久违的广阔未带来半点舒适感,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压抑。 四周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如迷雾笼罩令人窒息,黑色瘴气如流动的淤泥,在空气中翻滚,目光所及,勉强触及身前数尺范围。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九章 以德报怨 重拾希望 黑岚的脚掌踏入泥沼,每一步陷下去足有半尺,溅起浑浊的黑褐色泥点,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迈进。越往深处走,瘴气中的腐臭味愈发浓烈。 小狰兽紧随其后生怕跟丢了,琥珀色瞳孔在昏暗的瘴气中收缩,待看清脚下,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浑身毛发根根倒竖。 这哪是地底矿脉,分明是一座堆积如山的乱葬岗。 层层叠叠的尸骸望不见尽头,腐肉与白骨交织,浓稠的黑褐色液体在缝隙间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空中飞舞起成团的蝇虫,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落在尸骸上啃噬残留血肉,时不时有碎骨从尸堆上滚落,坠入泥沼,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死寂的空间落针可闻,这种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布满尸体的乱葬岗,显得越发阴森恐怖。 小狰兽目光扫过乱葬岗,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数具同族残骸散落在地,脖颈处留有平整的划痕,显是被利器一刀斩断而亡。不远处散落着年幼朱厌的尸骨,蜷缩成团,头颅、身躯分离,空洞眼窝直对灰暗苍穹,骨骼上留着深浅不一的齿痕,想来死前定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放眼望去,大多数尸骸四肢绑缚着粗大铁链,链条锈迹斑斑,深深嵌入骨缝,即便死去,亡魂仍被牢牢禁锢,像是陆吾族在炫耀当年的暴虐与残忍。 “看看吧!这些…是你们陆吾族干的好事。” 黑岚的声音透着愤怒,每个字藏着化不开的恨意,猩红竖瞳翻涌着滔天怒火,周身妖气激荡震颤,连脚下的泥沼都泛起涟漪。 徐赣在颠簸中缓缓苏醒,浑身疼痛难忍,仍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即便视线模糊,也看清尸堆上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 有的尸骸头骨碎裂,遭重物重击而亡。有的胸腔被生生剖开,内脏在岁月中腐朽。还有些幼兽尸骨刀口整齐,分明是被人一刀致命。 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残暴罪行,令人发指。 黑岚目光转向乱葬岗深处,那里斜插着数十柄锈迹斑斑的兵刃,刃口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刀剑下压着的残尸,骨骼格外宽大。细看之下,竟是陆吾族人的遗骸,黑岚凝视着兵刃,不知为何落下泪两行,像是在缅怀着一些往事。 “百年来,陆吾族的叛徒为了独占十万大山的资源,凡见到山中精怪,不分老幼,不论强弱,一律赶尽杀绝。” 黑岚声音里充满血泪,激动的红了眼眶。 “可死去的族人,无一人背叛山神。” 黑岚的声音依旧粗哑,却少了先前的暴戾,多了份沉郁与疲惫。 “我恨的从来不是陆吾族,而是那些背叛山神,屠戮同族的败类。” 徐赣明白黑岚是在告诫,可惜他并非陆吾族人,突然脸颊一阵酥麻,紧接着一股灼烧的刺痛,顺着经脉传遍全身,艰难地转动眼珠瞥向手背,粗糙黝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白皙清隽的肌理。 易容丹的药效,终是耗尽了。 黑岚惊愕的停下脚步,只见肩头‘天妖巴图’的容貌已彻底改变,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即便脸上沾满血污与泥垢,也难掩一身温润如玉的气质,与陆吾族人生来凶戾狰狞模样,截然不同。 小狰兽也察觉到了,琥珀色的瞳孔里先是诧异,随即迸发出狂喜,主人们终于恢复了。 黑岚猩红的竖瞳收缩,盯着徐赣的真容看了半晌,喉结剧烈滚动,周身紧绷的气息才缓缓松弛了下来。把他从肩上放下,动作虽算不上轻柔,却刻意避开了徐赣身上的伤口。 “你并非陆吾族?” 徐赣靠在岩石上,浑身骨骼像是散了架,每次呼吸牵扯着心口传来锥心的痛,干咳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指着不远处堆积的尸山。 “这些人…是你的战友吧?” “是。” 徐赣眼见偌大的乱葬岗,唯有此地插着刀剑,明显是有人刻意如此,试探着问了一句,黑岚点头应下,声音里满是缅怀与痛楚。 “陆吾族也有忠于山神的斗士,他们不愿与背叛者同流合污,可终究寡不敌众,这些刀剑就是他们的墓碑。” 黑岚望着尸堆上的锈迹兵刃,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无尽哀伤,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坚守在此是在等一个复仇的机会,为了族人,也为所有惨死在叛徒手上的人报仇。你冒充陆吾族天妖,才对你下了重手。” 黑岚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徐赣苍白的脸上,愧疚之意更浓。虽未明言‘抱歉’二字,却也认了此前的莽撞与过错。 徐赣看着黑岚眼底的痛苦与愧疚,又望向层层叠叠的尸骸,心中的怨怼,不知不觉渐渐消散。他深知被背叛、被屠戮的滋味,更明白百年背负仇恨的煎熬。 眼前这头凶悍的妖王,不过是个背负血海深仇、苦苦支撑的可怜人。 “我…明白。” 徐赣的声音虽微弱却很清晰,每一个字损耗着极大的力气。黑岚猛地抬头,猩红竖瞳死死盯着徐赣,难以置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万万没想到,失手将对方打成重伤,对方不仅未曾以牙还牙,反而选择了谅解。 要知道,方才全无留手,几乎断了徐赣的半条性命。 “你…不恨我?” 黑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徐赣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释然的苦笑。 “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我打你一顿又能如何,反而耽误了救人。” 徐赣的目光越过黑岚,望向昏迷不醒的齐人羡,还有狼王与阿花。 “当务之急是救人。找一僻静之处,先替她们疗伤。” 黑岚怔怔地看了徐赣许久,猩红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好!你这个朋友,我黑岚交了!跟我来,带你们去见山神,你的朋友元炁枯竭,要想救回来,或许只有她有办法。” 黑岚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拉起徐赣重新扛在肩上。这一次,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徐赣并未阻拦,任由他动作,黑岚看了一眼昏迷的齐人羡,确认她一息尚存,再瞥了任在昏迷的阿花,随即转身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 小狰兽见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忙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希冀的光芒。 周遭的瘴气依旧浓郁,腐臭气息萦绕不散,但此刻,心中的压抑与隔阂,却已消散大半。 一场因误会而起的厮杀,终究以理解与原谅画上了句号。 不知在乱葬岗走了多久,眼前的迷雾渐渐变得稀疏,缠绕周身的瘴气也淡了几分。前方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不再是泥泞沼泽,而是一片干裂的黄土地。 地上的植物枯败萎靡,叶片失去水分一触即碎,低矮的灌木毫无生机,干枯发脆的枝干在微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像在诉说这片土地曾经的苦难。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章 杀了祭天 告慰亡灵 穿过开阔地走入山坳,眼前的荒芜更显死寂。 一株枯木孤然耸立,直插灰暗穹顶,树干通体焦黄如枯骨,表皮早已腐朽剥落,露出空洞的内心。 凛冽的风穿膛而过,发出“呜呜”的呜咽,似万千冤魂在泣诉。 “到了,就是这。” 黑岚小心翼翼将徐赣放下,刚从重伤中缓过劲的狼王立刻上前搀扶,他的臂膀仍在颤抖,死死攥着拳头,警惕地打量着黑岚。 几片枯叶从老树枝丫飘落,随风卷入枯木腹地黝黑的树洞,消失无踪。 黑岚神色凝重,在树洞前踱来踱去,脚步沉重,眉宇间浮现三根黑线,抬手摩挲着枯木粗糙的表皮,指腹划过腐朽的纹路,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有件事,必须提前言明。” 黑岚猛地停下脚步,语气凝重得近乎压抑。 “山神大人沉睡百年,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就算醒了,见你是人族也未必肯出手相助。何况族里的族长,尤其是我父亲,恨透了人族。” 事到临头,黑岚终究还是打了退堂鼓。 一路行来,他早已向二人坦露密辛。他本是举父族长子弟,自小在十万大山长大,亲眼见过人族为抢夺晶石,对妖族赶尽杀绝。虽不及陆吾族那般丧心病狂,却也双手沾满妖族鲜血。族中不少长辈、幼崽死于人族之手,血海深仇,早已刻进妖族骨血。 而这一切的祸根,皆因晶石而起。 徐赣拍了拍黑岚的肩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岂会不知此行凶险,可齐人羡为救他强行突破境界,催动千千剑诀,经脉已遭受不可逆的重创,若得不到山神相助,这辈子恐怕将沦为废人,甚至性命难保。 “岚兄,我懂你的难处。” 徐赣的声音微弱却坚定,目光里透着坚定与执着。 “可我已别无选择,哪怕希望渺茫,就算刀山火海,也必须闯上一闯。不管此事成败与否,绝无半句怨言。” 黑岚望着徐赣决绝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阻又给咽了回去。回想起误将徐赣当作陆吾族叛徒猛下死手,对方却不计前嫌,甚至愿意谅解,又想起那句“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或许事情尚有转机,也未可知。 思绪再三,终是下定决心,伸出粗粝的手掌,在枯木根部摸索片刻,猛地按住一块看似松动的腐木,“轰隆”一声闷响,枯木树干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幽暗树洞。 “跟上,无论下去发生何事,切记忍耐。” 黑岚扛起昏迷的齐人羡与阿花在前开路,洞内幽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急促的呼吸,脚下碎石滚动的声响,以及寒风带来的刺骨寒意。狼王搀扶着徐赣紧随其后,小狰兽缩着身子跟在最后,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轮廓。 前行数十步走出拐角,突然传来微弱光晕,随着脚步渐近,光晕愈发璀璨,待穿出一段狭窄通道,眼前的景象令众人瞠目结舌。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山洞,洞顶与岩壁上镶嵌着无数菱形晶石,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照得山洞如同白昼。 洞内铺着古朴的青石板,石板缝隙散落着些许暗红色泽,空气中除了浓郁的灵气,还交织着刺鼻的药味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山洞的中央空地,数位身形魁梧的大妖盘踞其间。 首座乃是一位比黑岚更为壮硕的举父族妖兽,浑身黑毛杂乱如草,额间猩红纹路色泽黯淡,左臂无力垂在身侧,肩头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甚至有血珠缓缓渗出。 身旁卧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异兽,身形似鹿,头顶玉角,正是白泽族长,脊背佝偻,呼吸急促粗重,嘴角挂着未干的黑血,看样子受伤极重。 不远处,一只体型与成年狰兽相当的妖兽静静趴着,周身毛发呈深黑色,眼神浑浊,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正是狰兽一族的长老,一条后腿用粗壮木枝固定,腿部毛发被血黏结,微微颤抖。 除此之外,洞内还散落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的妖兽,皆是十万大山原住民,它们或坐或卧,大多带着伤,看向众人的目光,警惕与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岚儿,只让你去带圣女回来,为何带了外人?” 举父族长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猛地站起身,周身迸发出慑人的凶戾之气,猩红目光扫过众人,死死锁定在徐赣与齐人羡身上。 “人族!难道你忘了族人是怎么残死的?还敢把他们带来?” 黑岚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徐赣等人身前。 “父亲,他们不是那些作恶的人族!是好人,是来帮——” “好人?” 举父族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猛地一拍地面,青石板瞬间裂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缝。 “当年那些人族,也说自己是‘好人’,转头就放火烧了我们的地盘,抢了晶石矿!人族的话,字字带血,全是谎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族长的眼中血丝暴涨,杀意滔天。 “杀了祭天,告慰亡灵!” 举父族长愤怒至极如蛮牛般朝着徐赣扑来,残存的右臂裹挟着狂暴妖气,掌风凌厉刮得面皮生疼。黑岚瞳孔骤缩,深知父亲实力滔天,一掌下去徐赣必殒命当场,唯有阻拦。 二人手掌狠狠相撞,“嘭”的一声闷响,黑岚被震得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举父族长也因牵动旧伤,身形踉跄着倒退数步,险些摔倒。 “逆子!竟敢拦我?” 举父族长又惊又怒,一口污血猛地喷出,溅落在青石板上。 “为了人族,你要背叛族群?” 黑岚浑身一僵,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 “父亲,他真不是敌人!我曾误把他当成陆吾族的叛徒下了死手,他不计前嫌原谅了我,您不是常常教我,做事要恩怨分明,有恩必还吗?” “蠢儿!这都是人族的伪善!” 举父族长怒不可遏,再次逼近,周身妖气暴涨。 “今日这二人必须死!谁拦我,谁就是族群的叛徒!” 其他几位受伤较轻的妖兽纷纷站立,围了上来,目露凶光,显然认同举父族长的做法。 白泽族长微微皱眉,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因伤势过重,一张嘴便咳出一口血,只能无力地趴回去;狰兽长老则始终沉默不语,浑浊目光盯着跟来的小狰兽,眼底里写满震惊。 徐赣扶着岩壁,咬紧牙关缓缓站直身子,浑身骨骼传来阵阵剧痛,却依旧面色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诸位族长,可否听我一言。” 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遍山洞每个角落。 “你们身上的伤,想必是陆吾族所致。而陆吾族,也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妖警惕的脸庞。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眼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合作,或许对彼此都有利。” “合作?” 举父族长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恨意。 “人族的话谁信?当年就因轻信了‘合作’,举父一族差点灭族!今日除非我死,否则休想让这二人活着离开!” 不屑一顾,举父族长再次挥掌袭来。 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整座山洞微微震颤,晶石的光芒也随之明暗交替。 众人皆是一惊,举父族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住手。” 震动渐渐平息,一道苍老威严的女声在洞中回荡。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一章 百年恩怨 何去何从 山洞震荡,攀附在岩壁上的枯藤,在震颤中簌簌掉落,遮掩山壁的藤蔓恍若活物,如退潮的海水缩回了暗处,露出一方嵌在岩壁里的密室。 密室门扉绝非寻常石材,乃整块千年冰晶凝结而成,晶莹剔透的晶壁后面,一道巨大身影清晰可见,浑身发散着沉寂百年的孤寂。 一只身形颀长的妖禽,只见她的半扇羽翼齐根斩断,断口处结下厚重发黑的血痂,残存的半扇羽翼无力垂落,羽毛枯槁如败草,仍有些细碎金光在羽尖艰难流转,琵琶骨与四肢皆被碗口粗细的玄铁链贯穿,链条另一端深深嵌入岩壁。 无尽岁月的折磨,链条上早已锈迹斑斑,刻满密密麻麻的封禁符文,每一道深奥难懂的符文泛着冷光,如跗骨之蛆,压制着她体内的妖力。 囚禁百年的山神,蛊雕醒了。 墨色发丝如瀑布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及一只空洞却又纯净的眼睛,瞳孔涣散无半点焦距,似是看遍百年风霜,又似早已勘破生死轮回,静静凝视着晶壁外的芸芸众生,毫无半点波澜。 “山神大人!” 狰兽长老艰难地伏下身,恭敬跪拜,其余妖族见状也纷纷回神,不管是重伤的白泽族长,还是暴躁的举父族长,齐齐俯身行礼,眼底满是敬畏。 这是深刻在十万大山妖族血脉里的尊崇,即便百年过去,从未消减。 跪拜礼毕,唯举父族长一人直起身,眼底的敬畏瞬间被滔天怒火所取代,死死盯着徐赣二人,双拳攥得“咯咯”作响,钵盂般的拳头青筋暴起,浑身黑毛根根倒竖,猩红竖瞳里燃着凶光。 “山神大人,人族擅闯圣地,惊扰了您的沉眠!您日日被封禁折磨,难得小憩片刻,竟被这等杂碎惊扰!” 举父族长转头瞪向黑岚,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又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我这就把他们杀了,以血祭旗,慰籍惨死的族人,也为了平息您的怒火!” 话音未落,周身妖气拔高三丈,衣袍无风自动,狂暴妖力卷得地面碎石翻滚,迫不及待对徐赣下手。 忽一股无形威压席卷而来,威压不同于黑岚的暴戾,亦不同于举父族长的蛮横,它古老而苍凉,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厚重,瞬间笼罩整个山洞,压得人喘不过气。 青石板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洞顶的晶石光芒忽明忽暗,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举父族长浑身一震,暴涨的妖气如潮水般褪去,踉跄倒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凶戾被极致的惊愕所取代,喉头滚动想问个清楚明白,却哑口无言。 这是山神的威仪,来自上古神禽的血脉震慑,容不得任何人反抗。 白泽族长艰难地抬起头,头顶玉角微微震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似是在这威压中找回了些许神智。 狰兽长老的尾巴紧绷着轻轻摆动,望向蛊雕的目光里,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不解,山神苏醒,为何第一时间释放如此威压? 上古山神的威仪,是刻在血脉里的震慑。 徐赣首当其冲,只觉胸口像被千钧巨石碾过,五脏六腑翻腾不休,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死死咬紧牙关,牙根几乎咬碎,双腿钉在地上强撑着,拼命顶住这股如泰山压顶而来的威压。 威压犹如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不能退,更不能倒下,齐人羡还在昏迷,他若败了,她必死无疑。 嘴角血液不受控地溢出,顺着下颌砸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绽开血花点点,眼角跟着渗出暗红血泪,视线逐渐模糊,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不断,两道血线从耳中蜿蜒而下。 徐赣眼底不见半分愤怒,只有近乎偏执的坚持,他望向昏迷中的齐人羡,那是支撑他坚持到底的力量。 蛊雕空洞的眼底,划过一抹讶色。 她缓缓转动脖颈,目光越过徐赣,扫过黑岚身畔昏迷的齐人羡,最终,定格在狼王怀中的阿花。 “阿花…” 她的声音很轻,像山间薄雾,像檐下细雨,又像穿过山林的清风,带着百年未语的沙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昏迷中的阿花,手臂上的月牙印记徒然发散银光,仿佛受到召唤缓缓睁开双眼,见到晶壁后的那道身影,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挣扎着坐起,不顾脑后传来的伤痛,盯着朝思暮想的她,眼角的热泪模糊了视线。 “山神大人…是你…真的是你…” 泪如雨下,带着哭腔,却又难掩极致的狂喜。 “终于…终于见到了你!” 多年的隐忍,多年的思念,多年的期盼,在这一刻爆发。 不顾狼王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扑向密室,却被冰冷的冰晶壁阻隔,手掌拍在晶壁上,传来刺骨的寒意与剧痛,可她毫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地敲打着晶壁。 哭着,喊着。 “山神大人!我是阿花啊!我是阿花!” 掌心磨破,血染晶壁,可不肯停下,指尖血肉模糊,疼得发抖,还是拼尽全力的哭喊,仿佛要把百年的思念都喊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晶壁后的蛊雕,目光落在阿花手臂那道泛着淡淡银光的印记上。那是当年她的灵韵所化的浆果留下的印记,空洞的眼底泛起一点涟漪,像是沉寂百年的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 “多少年了…” 她轻轻叹息,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欣慰。 “你长大了。” 沉重的威压缓缓消散,众人心头一宽,唯有举父族长绷紧的神经丝毫不敢懈怠,山神对人族的‘漠视’是否会牵连到黑岚,若是如此举父一族又该何去何从,黑岚绝不可有事,想到此处面目愈发狰狞,仇恨与偏执几乎将他吞噬。 抹去嘴角残留的血渍,猩红的瞳孔翻涌着凶光,死死锁定徐赣,又转头瞪向黑岚,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刻意拔高了音量,像是要向整个山洞的妖族,向晶壁后的山神彻底撇清黑岚与人族的关系。 “山神大人息怒!这逆子定是被人族用奸计蛊惑,才会猪油蒙心,引狼入室!人族擅闯圣地,惊扰圣驾罪该万死!今日便替天行道,除去这二人。” 举父族长不顾旧伤未愈,右臂裹挟着狂暴的妖气,朝着徐赣狠狠砸去,这一掌比先前更重,掌风凌厉虎虎生风,铁了心除之而后快,以此证明黑岚的‘无辜’,保全举父一族的颜面。 狼王脸色骤变刚要上前阻拦,晶壁后飞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晕在空中流转,族长的手顿在半空,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绑缚,再难寸进。 众人齐齐侧目,只见蛊雕空洞的眼眸依旧,不起半点波澜。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越过暴怒的举父族长,落在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徐赣,苍老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先前的威压,添几分不容置喙的肃穆。 “你从何而来?” 举父族长见状,顿时急红了眼,生怕牵连到黑岚,抢着开口辩解,无奈蛊雕散发出的无形气场何其庞大,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瞪着徐赣,生怕他行差踏错。 徐赣脚下虚浮,若非狼王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对着晶壁后的蛊雕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微弱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晚辈徐赣,来自天师府。” 他的目光转向了昏迷不醒的齐人羡,眼底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 “山神大人晚辈知晓,人族过往多有对不住十万大山的生灵,罪无可辩驳。但晚辈此行绝无恶意,只为救治同伴。她为了救我,强行突破境界,催动禁忌剑诀,如今经脉已遭不可逆的重创,若得不到您的相助,不仅此生将沦为废人,恐怕性命难保。” 话音落下,徐赣虔诚的缓缓跪下,先前硬抗山神威压未弯过腰,此时此刻心甘情愿地放下尊严,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晚辈愿以性命担保,若山神大人肯出手相救,徐赣此生必当铭记大恩,日后若有差遣,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狼王见状深受感动,单膝跪地神色肃穆。小狰兽虽懵懂无知,却也学着二人的模样,乖乖趴在地上,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茫然,却也透着几分郑重。 洞内一时陷入寂静,只剩下徐赣沉重的呼吸。阿花站在晶壁旁,止住哭泣,望向徐赣,又转头看着晶壁后的蛊雕,眼底充满期盼,双手却又不自觉地攥动衣角。 “百年前,便是人族污蔑我食人为乐,废我修为,将我封禁在此。如今,难道还要我救人不成?”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二章 生死相依 只因有你 蛊雕的声音尘埃落定,徐赣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冰锥狠狠戳中心脏,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指间麻木,手脚冰凉。 若要责怪又岂能怪她,百年囚禁之苦,百年污名缠身,怨恨早已刻入骨髓,融进神魂。 换做任何生灵,绝对无法原谅。 然而他别无选择。 齐人羡命悬一线,多耽搁一息便多一分危险,徐赣对她早已情根深种,无法想象,今后若是失去了她该如何度日。 徐赣倒吸一口凉气,喉间一股腥甜翻涌,却被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干裂的唇抿成一道决绝的弧线,缓缓站立,重新挺直脊梁,迎向晶壁后的蛊雕,眼底已无半分惧意,只剩破釜沉舟的孤勇,声音沙哑,字字如凿,撞在岩壁上掷地有声。 “山神大人,晚辈绝不否认,人族确有奸邪之辈,为一己私利屠戮妖族霸占晶矿,罪孽罄竹难书。然而妖族又何尝无辜?奉行强者为尊,我行我素,数百年前妖帝执掌天下,人族沦为豢养之物,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他目光扫过洞内一众妖族,语气越发沉重。 “身为一方山神,本该庇佑辖内生灵,不分种族、不论亲疏。可你只守着这方晶石,对苦难视而不见!如今反倒拿人族过往的罪孽当作挡箭牌,将一切拒之门外,这样的山神,不当也罢!” “狂妄小儿!竟敢亵渎山神大人!” 举父族长闻言怒火攻心,如被点燃的炮仗,喝声响彻整个山洞,震得洞顶晶石碎屑簌簌坠落。 许是得了蛊雕默许,笼罩在他身上的无形桎梏悄然松动,猩红瞳孔死死锁定徐赣,浑身黑毛根根倒竖,妖气狂飙,碎石卷得漫天飞舞。 “人族杀我族人,抢占资源,如今反过来倒打一耙!山神大人封禁百年,受尽非人折磨,皆拜人族所赐,胆敢妄加指责!在此大放厥词,来啊!杀了他,以告我族亡灵!” 话音未落,族长挥起钵盂大的拳头,携毁天灭地的气势朝徐赣扑来,洞内妖族对人族积怨以深,又被“大逆不道”的言辞彻底激怒,哪怕身负重伤行动不便,也纷纷龇牙咧嘴地围拢。 嘶吼、咆哮、妖气碰撞,交织成一张暴戾的网,几乎将山洞掀翻。 “给我住手!” 徐赣猛地一声断喝,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中气不足,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决绝,生生压下了洞内的喧嚣。 他扬起头颅直面群情激奋的众妖,未退半步,反而一步上前,迎上举父族长的拳头。 “今日只想问一句,两族百年仇怨,是否还要继续下去,如果是,还有多少人会死,多少妖会亡,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 此言一出,洞内骤然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众妖齐齐一窒,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滔天怒气在这铿锵有力的质问中,悄然减退,无一头妖王胆敢贸然出手。 徐赣缓缓抬起手,指向仍在昏迷的齐人羡,语气透着化不开的悲壮。 “她与诸位无冤无仇,因舍命救我,落得经脉尽费元炁枯竭。我知道人族亏欠妖族太多,若山神大人心中怨恨难平…” “晚辈愿以性命,换她一线生机。” 举父族长闻言一愣,拳头离徐赣不足三尺处停下,右臂因极致用力而青筋暴起,根根脉络如虬龙盘踞,清晰可见。 一众妖族也愣住了,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恨透了人族,却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另一人,主动献生。 黑岚浑身一震,猩红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滚动,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却又在触及徐赣决绝的眼神时停下。 顿时明白,此刻任何阻拦都是对徐赣这份舍生抉择,亵渎。 晶壁后的蛊雕陷入沉默,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裹着不容置喙的冰冷与漠然。 “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此话入耳,举父族长等人顿时狂喜,纷纷收势退到一旁,冷眼旁观,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只等着徐赣殒命当场。 狼王急了,浑身妖气躁动,刚要上前阻拦,便被徐赣投来的一道凌厉眼神死死按住。 徐赣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他清楚明白,山神蛊雕已允下了这桩以命换命的交易,拍了拍狼王的肩膀,语气沉重如铅,满是沉甸甸的托付。 “狼王,今后人羡就拜托了。” 狼王眼中噙满泪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只剩一个劲的点头,徐赣又转向黑岚,艰难地拱了拱手,气息已然不稳。 “岚兄珍重,若有来生,再见。” 黑岚还礼眼底湿润,从未想过有人会视死如归,徐赣轻轻的拂去衣襟上的尘土,挺直脊梁,朝着晶壁一步步走去,步伐不算稳健,每一步都带着难以察觉的踉跄,却异常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仿佛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命中注定的救赎。 “徐赣!你浑蛋。” 即将踏入晶壁的刹那,一道虚弱却无比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齐人羡不知何时已苏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步伐踉跄险些跌倒,靠向身旁的岩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线,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盯着徐赣,眼中满是决绝。 “若要死,便一同赴死!” 齐人羡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掷地有声,扶着岩壁,一步一步朝着徐赣挪去,每走一步牵动重创的经脉,疼得浑身发抖,却未曾退缩。 “救你是我心甘情愿,不是让你替我去死!若敢抛下我,我便自绝经脉,与你一同魂归天地!” 齐人羡性子刚烈如火,抬起颤抖的手臂,朝着天灵盖拍去。 徐赣闻言脸色骤变,猛地转身不顾一切的阻止,拼命按住她的手腕。 “别闹,人羡,只有我死,你才有机会活!” “活下去?” 齐人羡凄然一笑,泪水混着血污滑落脸颊,砸在徐赣的手背上,晕开点点暗红。 “没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记忆里的呼唤骤然消散,刺骨寒意瞬间将齐人羡拽回现实。 漫天黑雪砸落在脸上,融成冰冷的污水,混着脖颈处的血痕蜿蜒而下。 齐人羡本想抬手抹去,发现手臂重若千斤,稍一用力,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断骨摩擦的声响清晰可闻,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狂吐一口污血,体内的血气反倒恢复了几分。 不远处,满身浴血的徐子麟已深陷妖化,难以自拔,身后凶戾张扬的饕鬄虚影愈发狂暴,周遭黑雪被浓郁的煞气卷成漩涡,除妖堂弟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齐青衣等人正拼死阻拦着韩一剑,无奈双方实力悬殊,已逐渐落了下风,降魔杵上的灵光,在韩一剑凌厉的攻势下愈发黯淡。 “孙儿,没了你,活着还有何意义,又有何面目下去见你爷爷!”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三章 北风卷地 八月飞雪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雪,淬了煞气的黑。 狂风卷着雪沫,如万千柄淬毒碎刃,刮过肌肤,不止是刺骨冰寒,更有钻心剜肉的疼,仿佛要将皮肉生生撕裂。 齐人羡咬着牙挣扎着站立,每一口呼吸像吞咽滚烫的刀片,疼得浑身痉挛,指尖发颤。 视线尽头,徐子麟深陷妖煞。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面容呆滞得可怖,一步一步,麻木地朝着伏牛山方向挪动,像被无形鬼魅勾了魂,牵了魄。 望着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齐人羡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攥得窒息,疼得眼泪冻在了眼眶里。 她错了吗? 若非是她一厢情愿,执意要把流落在外的孙儿拉回身边,弥补数十年骨肉分离的遗憾,今日的一切或许不会发生。 那可是她的孙儿啊!徐赣走后这世上仅存的唯一血脉,是隔着山海也要护着的骨肉至亲。 自从在山洞里得知徐赣已死,多少个夜晚枕泪而眠。对子麟的思念,像疯长的藤蔓,日夜缠绕,缠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守着诺大一个空荡荡的除妖堂,寂寞无时无刻不在萦绕,日日夜夜翘首以盼,所求的,不过是‘团圆’二字。 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难道真的错了? 亲情这东西,拥有时只觉稀松平常,可一旦失去,才懂什么叫追悔莫及,什么叫痛不欲生。 何况是隔代的牵绊,越是迟到,越是执念深重。 思念的闸门一旦开启,便如洪水猛兽般汹涌,难以抑制。 齐人羡邀徐子麟前来,哪里是为了什么妖塔有失天下大乱,不过是想亲手弥补多年来的亏欠,亲眼看着他,哪怕只是陪他吃上几顿饭,听他喊一声奶奶,遗愿足矣。 可谁能料到,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成了将子麟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推手。 归根结底,是她的身份所累。 无情师太唯一的嫡传弟子,天下第一堂除妖堂首座,光鲜亮丽的头衔背后,藏着多少旁人的羡妒与觊觎,又引来了多少暗流涌动的阴谋诡计。 自以为是的荣光,到头来,成了刺向孙儿最锋利的刀。 早知如此,宁愿抛去这一身荣光,做个寻常巷陌里的平凡老妇,守着孙儿承欢膝下,粗茶淡饭,安稳度过余生,便足矣。 世间最残忍的四个字,莫过于‘为时晚矣’。 如今的徐子麟,已不是那个日思夜想的孙儿,成了饕鬄的容器,一具被欲望、凶戾,永远欲壑难填的躯壳。 饕鬄神魂疯狂侵蚀子麟的魂魄,一寸寸,一丝丝,不肯放过分毫,一旦夺舍成功,后果不堪设想。饕鬄乃世间至凶之物,届时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吞天噬地,万里山河必生灵涂炭。 这世上,若连她这个奶奶都放弃了,徐子麟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想到此处,齐人羡混沌不清的意识骤然清明,所有愧疚、绝望、悔恨,皆被救下徐子麟的执念碾碎,眼底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她咬碎银牙,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艰难向前挪动,牵动旧伤崩裂,深可见骨的创口涌出滚烫的血水,血染长袍。 她颤抖着双手结起法印,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真元,连同筋骨里所剩无几的力气,压榨得一干二净,尽汇聚于右手掌心,左手则死死攥着那张,早已被血水浸透的清心符。 这是子麟醒来的唯一的希望。 “子麟…别怕…奶奶来了……” 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又透着穿透风雪的执拗。 拖着断骨残躯,在黑雪覆盖的地面上踉跄前行,身下的血痕越拉越长,如一条泣血的红蛇,每动一下,伤口就裂开一分,钻心绞痛,令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不能停,一旦停下便永远站不起来。 她掐起剑诀一挥,指上血珠溅落雪地,黑雪中绽放出点点桃花,格外醒目刺眼。远处赤霄剑似有感应,剑身发出“嗡嗡”声,犹如龙吟在天,剑脊上划过一道璀璨流光,挣脱剑鞘,拔地而起,化一点惊鸿,破开漫天黑雪。 另一边,徐子麟依旧木讷地前行,识海深处,一道贪婪又暴戾的声音正不停催促。 “饿…好饿…我好饿……” 无尽的饥饿感如山呼海啸般袭来,彻底吞噬子麟仅存的理智。 冲上来的执法堂弟子,未及祭出法器便发出凄厉残叫,煞气翻涌间皮肉消弭殆尽,神魂都未能幸免,尽数化作精纯养分,融入妖煞之中。 徐子麟身后的饕鬄虚影愈发凝实,凶戾的威压铺天盖地,恍如远古妖帝降世,天地震颤。 他的眼眸被猩红彻底占据,化作一头妖兽,浑身覆盖如刀刃般的鳞片,指节凸起化为利爪,爪尖寒光逼人,徒然后背高高拱起,骨骼“咔咔”作响不断,背后生出半截狰狞骨翼,翼膜上布满了如刀锋般的骨刺,每一次煽动羽翼,卷起漫天黑雪,黑暗笼罩天地。 泪在飞,血在烧。 龙吟剑鸣刺破风雪,赤霄剑爆发璀璨流光,如一道赤色惊雷划过天际,劈向半截骨翼,赤霄锋利无匹,“咔嚓”一声脆响,黑色骨翼应声断裂,浓稠煞气从疮口处涌出,在空中蒸腾成一团黑雾,蕴藏其中的冤魂发出刺耳嘶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子麟的身形猛地一滞,狰狞脸面第一次浮现出扭曲的痛苦,猩红坚瞳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震得周遭飘散的黑雪簌簌坠落。 骨翼断裂砸落在地,砸出一个深坑,黑雪混着煞气四溅,他踉跄后退三步,再度朝着伏牛山的方向挣扎前行,仿佛无形的召唤从未停歇,拽着他的魂魄,直拖入无底深渊。 赤霄剑得势不饶人,剑身流光更盛,空中盘旋一周,化一道赤色屏障,抵挡徐子麟去路,剑光飞舞如流星逐月,刺穿层层黑煞,溅起点点火星,妖血四溅。 血在飞,心在泣。 “孩子,奶奶…来了。” 齐人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拼尽最后一丝元炁,运转千千剑诀拍向子麟胸口,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挡住子麟前进的步伐,她胸前伤口彻底炸开,滚烫的血水喷涌而出,血染当场。 她浑然不觉,沙哑的封禁咒语穿透风雪,一字一句,带着血泪,与赤霄剑的剑鸣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血水浸透的清心符,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光芒微弱似莹火,却带着驱散妖邪的纯净之力,如破晓晨曦,在漫天黑煞中劈开一道缝隙。 齐人羡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徐子麟扑去。这是最后的希望,以残存生机,催动尘封多年的封印术法。 “吼—” 徐子麟体内的饕餮神魂似是察觉到了威胁,疯狂躁动。 周身煞气暴涨三丈,猩红眼眸锁定白光,白光显影,徐子麟麻木的动作陡然变得狂暴。挥舞锋利的兽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白光狠狠抓去。 赤霄剑嘶鸣,横亘在前,剑光与兽爪相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数道灵光飞溅,齐人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清心符上,符光暴涨,借着这股力量,化成一道白线疾冲上前。 齐人羡即将触碰徐子麟眉心的刹那,子麟猛地转身。 兽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挥向身侧的她。 锋利的爪尖轻易划破衣袖,深深嵌入她的臂膀。 剧痛席卷全身,齐人羡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徐子麟猩红的眼眸上,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手臂无力地垂落,血如泉涌。 她的左手,依旧攥着清心符,将那道柔和白光,按在了徐子麟的眉心。 “醒来!”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一息尚存 绝不松手 清心符刺目的白光骤然暴涨,如一轮皓月悬于掌心,齐人羡榨干最后一丝元炁,赌上性命。 然而,符纸的光芒犹如昙花一现,绽放过后便是凋零,“滋啦”一声响,白芒化作漫天白雾,符咒成了一页黑灰,应声碎裂。碎末似飞舞的蝴蝶洒落天地,纯净灵力一溢出,便引来黑煞疯狂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荡起。 最后的希望,竟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齐人羡的心沉入谷底,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然而,眼底光芒并未因此熄灭,反而越烧越烈,不知从何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扑向徐子麟张开双臂,抱住兽化后的孙儿。 汹涌的煞气如万千淬毒尖针,扎得肌肤如遇火烧,神魂几近崩溃。齐人羡痛得面目扭曲,嘴角不停溢出血沫,子麟身上的鳞片堪比利刃,轧得血肉模糊。 可这是她的孙儿,世间唯一血脉,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子麟…醒来啊!” 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一切的执拗,温热气息喷在子麟覆满黑鳞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仿佛要用这呼唤,将孙儿从无底深渊中拽回。 恰在此时,徐子麟识海划过一道惊雷,濒临崩溃的神智在雷电下化为齑粉,竖瞳放大,猩红光芒透嗜血红光,周身煞气疯狂暴涨三丈,背后虚影化饕鬄巨爪,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直上苍穹,巨爪朝着齐人羡后背,砸落。 不躲,不松手,迎接致命一击,刺耳的骨裂声不断,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后背绽放,滚烫鲜血四溅,染红徐子麟的双手。 滔天煞气顺着伤口疯狂侵蚀经脉,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她再也忍不住的惨叫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将她拉入地底深渊。 手指抠着子麟的鳞片,掌心被锋利的鳞片划得鲜血淋漓,她越扣越紧,仿佛要与鳞甲熔铸在一起。 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会松手。 饕鬄的巨爪一次又一次落下,齐人羡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溅在徐子麟狰狞的脸上,渐渐遮蔽了猩红的双眼。 深陷妖化的徐子麟,迷失自我,束缚惹得他抓狂,疯狂挥舞利爪,一次次撕扯,血珠飞溅在漫天黑雪中,红黑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齐人羡的眼泪在飞,拼死禁锢又能换来什么?徐子麟已彻底妖化,化为妖帝饕鬄,而她只换回无情的伤害,奄奄一息。 疯狂的攻击不知延续了多久,徐子麟猩红的瞳孔徒然陷入呆滞,撕扯动作逐渐停歇,翻涌的煞气莫名弱了几分。 难道他累了? 黑煞无意间吸纳了清心符,在齐人羡鲜血的催化下,终于冲破禁锢。 “你,是奶…,奶…” 生涩的呼唤细若蚊蚋,却如惊雷般在齐人羡耳畔炸响。 徐子麟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明,那是从深渊里被强行拽回的片刻神智,纯粹,令人心碎。 齐人羡激动的颤抖,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干裂的唇翕动,想要回应,可千疮百孔的残躯早已支离破碎,不受控地滑落在地。 “她,救我…为何救我?” “我都干了什么!是我…杀了她?” “不!” “我杀了她,是我!” 片刻清明被无尽悔恨吞没,浓郁黑煞汹涌翻腾,徐子麟在自责中彻底爆发,煞气化作强劲罡风四散,吹得齐人羡如断了线的风筝,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曲折的血痕。 气息宛如风中残烛,即将陨落。 望着孙儿,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僵硬的指节弯曲着,这绝不是人的手,伤口遍布,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然而她在笑,能为孙儿挡下一场劫数,已死而无憾。 不远处的杀戮战场,副堂主韩一剑被狂暴妖气引得侧目,眼中精光爆闪,见齐人羡重伤濒死,压抑多年的宿怨与对权力的贪婪,彻底爆发,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韩一剑全然不顾失控暴走的徐子麟,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剑身玄黄灵光闪耀,一剑直向齐人羡心口刺去。 数十年的等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齐人羡死,除妖堂便无人能与之抗衡,堂主之位唾手可得。 “姐姐!” 齐青衣目眦欲裂,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夜空,她已被韩一剑重创,肩头鲜血淋漓,拼尽力气踉跄着扑向齐人羡,筑起一道人肉屏障。 “铛!” 金鸣之音震耳欲聋,玄黄灵光爆发,齐青衣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血染红了降魔杵。 青衣紧咬牙关,双手握住降魔杵,脚下生根钉在原地,拼死守护,长剑再难寸近。 “不知死活的东西!” 韩一剑恼羞成怒,面色阴沉如墨,手腕翻转,剑光如流星赶月,招式凌厉狠辣直取要害,但求一击必杀。 “既然护她,那就一起给我去死!” 长剑挽出数道寒芒,如毒蛇吐信,罩住齐青衣周身要穴,降魔杵虽厚重却难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数道剑光划破衣衫,带出大片血线。 青衣明知绝非对手,却寸步不让,转头对着不远处被牵制的陈平,吼道:“快!带堂主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平早杀红了眼,又被执法堂的子弟死缠烂打,早过来助拳,可如今被人团团围困,难以脱身。 见堂主濒死、青衣重伤,眼底爆出惊人寒芒,体内金刚不动功彻底引爆,咬破舌尖,精血激发元炁疯狂涌向双臂,一条青龙虚影赫然浮现。 “韩一剑,敢动她们一根手指,陈平必拆了你执法堂!” 疯狂怒吼震彻山谷,陈平强行冲破重重阻碍,背后青龙虚影咆哮着扑向韩一剑的后背,与此同时,韩齐祭出火系法器,熊熊烈焰漫天狂舞,姬长风见状心有灵犀,灵力涌动风力加持,与韩齐联手施为,化一片火海,阻拦韩一剑。 韩一剑面对三人围攻,头也不回,剑随意动,意随心动,一剑四分,剑术之高匪夷所思,只见剑光残影下,三人身受重创。 “心剑术,走,快带着堂主走!” 齐青衣已无心再战,心剑术乃韩家不传之秘,一旦练成孕育心剑,杀人于无形,百步内可取项上人头。 韩一剑的心剑术只是小成,否则今日在场之人无人幸免,必化剑下冤魂,不过即便如此,也不是四人所能战胜的对手,陈平心中无奈,抱起奄奄一息的齐人羡,朝后山方向急速撤离。 “想走,把命留下!” 韩一剑爆喝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自练成心剑已觉天下无敌,野心驱使下,妄想成为一堂之主,机会就在眼前,岂容有失。 不顾齐青衣死缠烂打,催动元炁祭出七星剑罡,刹那间天雷滚滚,剑影如潮,声势骇人。 “你的对手是我!” 齐青衣拼尽全力,降魔杵爆出璀璨灵光,朝着韩一剑的面门狠狠砸落。 明知拦不住,只求为堂主多争取片刻。 韩一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长剑轻挑引开降魔杵,脚下一错,手腕一送,长剑径刺透齐青衣胸膛。 “青衣—!” 陈平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泪水奔涌,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他紧咬着牙,牙根咬碎,死盯着追来的韩一剑,眼底杀气浓烈,燃尽天地。 那是他捧在手心怕碎,含在嘴里怕化,放在心尖上守护了几十年的人,连句‘喜欢你’都未曾出口,却亲眼见她倒在自己面前。 “把她给我,否则,死。” 韩一剑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如坠冰窖。 “你杀了她。” 陈平在愤怒中抬起头颅,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每一个字饱含血泪。 他好恨,恨实力不济,恨没能护住她,痛苦、悔恨如潮水将他淹没,背后青龙虚影也因主人的暴怒,变得愈发狰狞。 “杀了又如何?看剑!” 韩一剑抬手祭起剑诀,漫天剑雨如流星坠落,直逼齐人羡杀之而后快,只是片刻耽搁,已在劫难逃。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响起。 整座伏牛山为之震颤,徐子麟周身煞气如狂暴海啸降临,天地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漫天剑雨,在这股恐怖气息下碎成齑粉。 作者:后续更加精彩,不容错过,前段时间修改了部分章节,毕竟写了七年,笔力有了长足进步,发现以前写得有许多漏洞,今后会逐步完善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五章 魔神降世 啸声悲凄 狂风怒号,万物相互倾轧,天地无光。 伏牛山腹地传惊天巨响,山崩地裂,碎石如雨。徐子麟不断的咆哮震彻寰宇,身躯在漫天黑煞下一寸寸崩裂,又在黑煞的牵引下重塑,煞气如活物,侵入经脉吞噬残存神智,重塑起肉身,背后饕鬄虚影不再虚无缥缈,愈发凝实,显出“有首无身”的狰狞本相,血盆大口一张,展吞天之势煞气狂涌。 翻滚的黑煞遮天蔽日,恍如末世,天地万物仿佛被一口吞下,不见天光。 茂密丛林被飓风拦腰斩断,断木横飞,碧绿湖水被狂风掀起巨浪,席卷彼岸,漫天飞雪被煞气卷成漏斗漩涡,肆虐天地。 此情此景远超寻常妖化,饕鬄真魂与徐子麟躯壳彻底融合,远古凶兽的力量彻底唤醒,化一尊魔神降临人间。 孤寂的身影,矗立煞气中央。 鳞甲坚硬如玄铁,表面泛起冷冽寒光,子陵面容化饕鬄本相,双目燃起不灭赤焰,巨口裂至耳根,森白獠牙凸起如柱,狰狞可怖。流动的黑煞凝聚成一滴滴黑水,顺着鳞甲缝隙流淌,滴落在雪上发出“呲呲”的刺耳声响,每滴黑水落下腾起黑烟寥寥,地面犁出道道焦黑的沟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吼!” 一声来自远古凶兽的咆哮,震耳欲聋,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爆发,以泰山压顶之势碾压天地间的一切,压力之强匪夷所思,呼吸瞬间成了奢望,众人如遭重击只能匍匐在地,浑身哆嗦不停,一眼望去,似对魔神顶礼膜拜。 韩一剑掌中长剑震颤不止,剑身灵光黯淡无光,几近熄灭,眼中的阴狠被恐惧所取代,威压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生平斩妖无数,见过的妖邪难以计算,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源自上位者的血脉碾压,令浑身发冷神魂颤抖。 如今才彻底意识到自己的狂妄,上古凶兽的实力与他相比,判若云泥,不可同日而语。 “这…这是何妖物?” 狂风呼啸,铺天盖地的威压似海浪,一浪高过一浪,韩一剑挣扎着将剑插入地面三寸,借剑身的支撑勉强稳住,目光紧盯魔神,眼底刻满惊惧,终于明白毕生追逐的实力,在真正的远古力量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 可他是执法堂副堂主,御前八品除妖师,即便心中恐惧到了极点,绝不能失了体面,更不愿坐以待毙,强撑着颤抖的双手,色厉内荏地大喝。 “除妖师听令,随我降妖!” 麾下除妖师们虽心生恐惧,却不敢忤逆师门,只得硬着头皮上,踉跄起身,颤颤巍巍地朝魔神挪动,步履艰难,脸上写满了绝望。 魔神(徐子麟)眼中猩红一片,不灭赤焰汹汹燃烧,在空中灼出两道猩红轨迹,浓烈成墨汁的煞气,如小溪般流淌,又似经络扎入皮层。肌肉在哀嚎中膨胀,感官在痛苦中升华,骨骼发出“噼啪”脆响,先前斩断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他仰天一声长啸,啸声穿透风雨,直冲九霄。 啸声悲凄。 闻者流泪,听者伤心。 “孙儿啊!” 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齐人羡早已泪流满面,终不忍再看下去,徐子麟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脱胎换骨的剧痛,堪比千刀万剐,足以令强者崩溃。子麟的痛苦她感同身受,心口传来阵阵绞痛。 世间诸多奇遇,人人皆趋之若鹜,可所需承受的极端痛苦,又有谁人知。 “都是奶奶…不好,是奶奶害了你…” 齐人羡悔恨交加,老泪纵横,嘴角溢出汩汩鲜血。身畔的陈平眼底愤怒已化实质,臂上青筋根根暴起,害死青衣的仇敌就在眼前,体内金刚不动功运转一大周天,勉力在威压下颤巍巍立起,不顾一切朝着韩一剑扑去。 所有的悲伤化作愤怒铁拳,陈平红着眼,拳头如暴风骤雨宣泄而出,韩一剑猝不及防,慌乱举剑抵挡,陈平浑然不顾,手掌攥住锋利的剑刃,血染剑身,丝毫不松手,满心满眼皆为复仇,二人扭作一团,拳拳到肉,拼死搏杀,场面惨烈至极。 激烈搏杀引来众人侧目,也惊动了魔神(徐子麟),冰冷目光缓缓转向扭打的二人,身形如鬼魅凭空消失,呼吸间已出现在二人面前。 韩一剑实力远胜陈平,很快挽回颓势趁着个破绽,举剑朝陈平心口刺去,痛下杀手。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挟崩山裂石之势的巨掌,朝面门拍来,掌风未至,地面已碾出数道沟堑,碎石飞舞,在煞气侵蚀下化作齑粉。 韩一剑吓得魂飞魄散,不及多想,忙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韩家传承灵宝,也是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 拼尽元炁全力催动玉佩,爆发出一层莹白色炁盾,挡在胸前。即便如此,在魔神巨爪轰击下,炁盾脆弱得如同纸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炁盾碎裂,玉佩崩解。 他的心都在滴血,家族遗留下的至宝,这枚灵宝足以承受元婴修士一击,却在一爪之下化为乌有,不及细想,一股巨力接踵而至,避无可避,唯有举剑硬抗,好在灵宝挡下绝大部分掌力,宝剑玄铁铸造,坚韧非常,才勉强支撑一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一剑被狠狠撞飞,重重砸向岩壁,石壁崩裂,胸口凹陷下去,口中狂吐鲜血。 躺倒在地的陈平惊魂未定,仅魔神巨爪余威,已刮得颜面生疼,浑身麻痹,一时间魂游天外。 不过,令他感到十分困惑不解,魔神似乎并未将他放在眼里,不屑一顾,径直朝着倒地的韩一剑追去。 “别动,别运炁!” 齐人羡见状低声惊呼,在场众人闻言僵在原地,如木头人一样,忙散去体内真炁,一个个瞪大眼睛,死盯着恐怖的魔神从身畔划过,心中满腹疑云,紧捂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更不敢吐露只字片语,生怕稍有不慎,沦为魔神口中的祭品。 韩一剑全身骨头好似散架,嵌在石壁中动弹不得,见魔神步步紧逼,心中恐惧达到顶点,却仍不愿坐以待毙,拼尽全力挣脱石壁。 执法堂的几名除妖师,虽心存畏惧,却不敢见死不救,硬着头皮赶来护驾,不知死活地朝着魔神发起冲锋。 魔神对此毫不在意,照单全收,背后饕鬄虚影发出一声震天巨吼,血盆大口张开,吞天魔功爆发,一股强大吸力引爆,冲上来的除妖师根本无法抵挡,受吸力牵扯不由自主地落入饕鬄口中,惨叫不及发出,已吞噬干净。 麾下弟子惨死,韩一剑睚眦欲裂,眼中满是绝望。今日已成死局,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换来一线生机,强撑一口气,单手掐诀,眉心凝出一点剑影,心剑术。 心剑无色无相,杀人于无形,乃韩家不传之秘,也是他引以为傲的依仗。心剑威力极强,消耗元炁也极为庞大,一天之内只能施展两次,若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 韩一剑望向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齐人羡,心中满是懊悔,若一开始不惜元炁动用杀招,或许就不会陷入绝境,更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悔恨已然无用,如今保命要紧。 他紧咬牙关,催动心神,心剑悄无声息地飞出,如毒蛇吐信,朝着魔神眉心刺去。魔神虽强,未必能察觉这无形无色,无影无踪的心剑,只要命中眉心,势一击必杀,扭转乾坤。 谁承想不过一息间,韩一剑的所有的希望,彻底破灭。 一道凌厉目光扫向虚空,魔神眼中赤焰暴涨,心剑撞上烈焰,发出一声细弱金鸣,随后周身翻涌的黑煞,似闻着腥味的鲨鱼赶来吞噬。 与此同时,韩一剑识海内,爆发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心剑与他心神紧密相连,心剑被毁,识海遭到重创,七窍渗血,眼前阵阵发黑。 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在真正的远古魔神面前,引以为傲的剑术,视若珍宝的秘宝,不过是螳臂当车。 深埋心底的野心,精心算计的阴谋,在绝对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六章 别怨为师 一切为了韩家 三晋世族韩家,传承百年,深植中原。 春秋晋国六卿核心世家之一,亦是战国七雄中韩国的缔造者,家族兴衰始终贯穿晋国卿族政治兴衰。 韩家始祖韩万,谥号韩武子,乃周室姬姓后裔,其玄孙韩厥是名留青史的一代名臣,任晋国司马一职,为人刚正不阿,冒死力保赵氏孤儿赵武,又率军大败齐国,立下赫赫战功。 公元前453年,智伯瑶联合韩、魏围攻赵氏,引汾水灌城,赵氏危在旦夕。韩康子(韩虎)识破智伯“灭赵后必灭韩魏”野心,遂与魏桓子暗中结盟,反戈一击,掘开汾水倒灌智伯军营,联手赵襄子联手消灭智氏,诛杀智伯瑶,瓜分智氏领地。 公元前 403年,周威烈王正式册封韩虔、赵籍、魏斯为诸侯,韩氏家族正式立国,史称韩国。韩家从晋国世族转变为战国诸侯,韩与赵、魏并称“三晋”。 韩国虽地处中原腹地,为四战之地,国力三晋中相对较弱,却承袭了韩家务实的特质。韩昭侯时期任用申不害变法,以“术治”强化君权,国势一度大振;且韩国手工业冠绝天下,所造强弓劲弩,为列国所忌惮。 从曲沃代翼的开国功臣,至瓜分晋国的一方霸主,韩家凭百年积淀,成中原门阀中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根系深扎大地,势力盘根错节。 韩一剑,乃韩家嫡系血脉,生来天赋过人,十岁炼炁入门,十二岁习剑有成,拜剑圣韩昆门下,后入除妖堂执法堂,手握生杀大权,三十晋升除妖堂副堂主,一生顺风顺水,家族底蕴支持下荆棘变坦途。韩家为培养这根独苗倾尽全力,丹药、功法、法宝乃至灵宝,但凡他有需求,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弄来。 仗着家族势力与自身天赋,韩一剑已将除妖堂视作韩家私产。韩家嫡系子弟,凡有修炁天赋者,皆被送入除妖堂修行。数十年钻营,除妖堂成了韩家的‘一言堂’,麾下子弟良莠不齐,长期霸占核心修炼资源,即便寒门子弟天赋异禀,也永无出头之日,这成了除妖堂日渐衰微的根源。 昔日天下第一堂,早已不复当年。 韩一剑半边身子卡在石缝里,胸骨大片凹陷,七窍溢血不止,眼前已一片模糊。可刻进骨血里的傲慢与偏见,在眼底愈演愈烈。 “弟子们,给我杀!” 沙哑嘶吼破口而出,带着濒死前的疯狂,他盯着魔神周身翻涌的黑煞,望着那吞天噬地的饕餮虚影,心惊胆寒,却仍驱使着麾下子弟舍生忘死,拼死抵抗,只为替他搏那一线生机。 恐惧碾碎了他的理智,只剩歇斯底里的疯狂,心底的怨毒与不甘翻涌成滔天骇浪。 “是你挡了我的道!是你该死!” 韩一剑死死盯着魔神(徐子麟),心底充满极致愤懑,对方不过是个天师府叛徒的后裔,一介蝼蚁,凭什么与我韩家比肩?又凭什么角逐下一届圣子之位?这般卑贱之徒,竟得到饕餮真魂的青睐,甚至与之融合成就魔神真身。 韩家数百年底蕴,名门望族,未有人得此机缘,他徐子麟,凭什么? 眼底布满狰狞血丝,阴冷目光扫向亲传弟子韩宗魁,只见宗魁面色煞白,腿肚子抖得如同筛糠,剑尖虽指向魔神,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向来擅长纸上谈兵的他,呈几何时经历过如此惨烈战况,冲上去必死路一条。 韩一剑心中真是恨铁不成钢,怨这废物不堪大用,当初派韩宗魁、韩宗盛这两个后起之秀,携除妖令前去阻拦子麟,并派高手数十人随行护卫,别说阻止个金丹期的小辈,就算杀了他也是手到擒来,可到头来宗盛惨死,宗魁一败涂地,家族颜面尽失。 别看韩宗魁平日里战绩彪炳,如今真遇上大敌畏首畏尾,连旁系子弟都不如,难道韩家根基真要毁于我手。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无人察觉。 “宗魁,替为师护法!” 韩一剑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道,韩宗魁闻讯如释重负,忙提剑跌跌撞撞跑上前来,护在韩一剑身前,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义凛然,高高举起除妖令。 “师父,徒儿定不让恶贼近前,除妖堂弟子听令,随我降妖除魔!” 韩一剑眼底划过失望之色,呼之奈何,不再多言猛地撕开衣襟,露出白皙坚实的胸膛,不顾肋骨断裂的剧痛,指间插入肋骨三寸,鲜血淋漓,拽出一枚乌黑色的带血锦袋,袋口绣着韩氏族纹,呈圆形如日,绕蟠螭纹为边,云雷纹衬底。 韩家压箱底的底蕴,历代族长贴身收藏,不到穷途末路,绝不出世。 拆开袋口封印,仅有一枚丹药,丹体漆黑如墨,表面缠绕暗紫血线,发散出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周遭肆虐的黑煞畏如蛇蝎,极速远离,不愿沾染丹药溢出的气息。 这不是丹药,散发的绝非药香,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妖物戾气。 韩宗魁见了眼底写满惊惧,作为下一任韩家族长继承者,岂会不识此物,百年前韩家先祖往太行山历练,意外获得一枚千年妖丹,据说此妖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凶残至极,先祖与窫窳大战三天三夜,才将妖物斩杀,取其妖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丹性烈如火,常人服食如烈焰焚身,化为焦骨。后经韩家高人改良,辅以百数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炼制成煞丹,名唤焚天噬道丹。 吞下爆百年修为,燃尽神魂,战力暴涨十倍,威力强悍至极,可付出的代价极为惨痛,一炷香后,肉身崩碎,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韩一剑,岂会死在这里!” 韩一剑攥着煞丹,眼底满是偏执的疯狂。 “师父,万万不可。” 韩宗魁惊声尖叫,跪倒在地,韩一剑哀怨的目光扫向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 “徒儿,难道你想为师死在这,罢了,牺牲一人,皆为韩家荣耀,近前来为师还有身后事要交代。” 韩宗魁泪流满面,只当师父真的要交代后事,心中生出几分愧疚,忙膝行上前,附耳过去。徒然,韩一剑探手掐住宗魁颈脖,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鬼,另一只手捏着焚天噬道丹,狠狠塞进韩宗魁嘴里,指腹用力顶向咽喉,逼迫他强行吞咽,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到足以撕裂经脉的力量,在韩宗魁体内炸开。 “呃…师父…你好狠的心!” 宗魁的脖颈被掐得通红,喉咙里挤出只字片语,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平日里有求必应的师父,竟成了一个恶魔。 “别怨为师,一切为了韩家。” 韩一剑的声音冰寒刺骨,面色如常无丝毫愧疚,仿佛随手捏死一只蝼蚁。 宗魁皮肉疯狂鼓起,血管暴突如虬龙,衣衫寸寸炸裂,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脱落,皮肤裂开细密血口,渗出红色血珠,双目赤红凸起,眼白彻底被血色覆盖,体内真炁失控暴走。 韩一剑出指如电,疾点宗魁眉心,指尖炁力灌入,宗魁猛地双目翻白,全身筋骨似被丝线缠缚,四肢不听使唤,唯有眼珠艰难转动,他已成韩一剑手中的提线木偶,身不由己,任人摆布。 “不枉为师多年教导。” 韩一剑双臂贴向石壁,吐气开声,用力一撑,猛地从石壁中脱出,碎石掀飞,不见半点虚弱之相,原来先前的一切皆是伪装。 宗魁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觉烈焰焚身,修为在极致痛苦中疯狂飙升,一路冲破桎梏,直逼天人。 韩一剑望向魔神,举剑虚指向前,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今日,便斩了你这头妖物,用妖骨,铺我登天之路!”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七章 后悔莫及 丧心病狂 焚天噬道丹一经催动,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韩宗魁的肉身沦为一座失控的火山,体内压抑的浓郁妖炁,冲破经脉桎梏,如惊涛拍岸疯狂肆虐。 肌肉被狂暴药力强行撕裂撑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经脉断裂,又被暴戾的妖力粗暴粘合,皮肉翻卷如烂絮,凄厉哀嚎响彻伏牛山巅,令人不寒而栗。 修为在痛苦中飞速攀升,从金丹至元婴期不过数息,气息却无丝毫停歇,一路冲破数道人体桎梏,直达出窍初期方才停下。 狂暴威压毫无保留向四周宣泄,比起饕鬄真魂苏醒还要暴烈三分,山巅积雪在灼热气浪中急速消融,地面被炙烤成一片焦土。 此刻的韩宗魁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头顶白发如柳絮漫天飞扬,双眼陷入死寂,周身缠绕着焚天烈焰宛若火神降世,面容狰狞恐怖。 他的神魂,潜能,乃至生机,化作焚天噬道丹的养料,无情损耗。 韩一剑在剧烈的波动中猛地回头,面色阴鸷如墨,指间掐起控魂印诀,眼底激荡起难以掩饰的悔恨与怨毒。他万万未料到,宗魁潜力竟如此惊人,仅凭焚天噬道丹的药力,便连续跨越金丹、元婴两大境界,直抵出窍境初期。 此等天赋,在韩家历代天骄中绝无仅有,可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赋潜力恐怖如斯,若悉心栽培全力供给,不出十年,宗魁定成韩家擎天一柱,庇佑家族延续百年荣耀。 可这一切,为时晚矣。 焚天噬道丹乃是禁忌,一旦服食,必以神魂为引,生机为薪,无论修为暴涨至何等境界,那怕是金仙之境,一炷香后也难逃肉身崩碎,神魂俱灭的下场,纵使大罗神仙在世,亦无力回天。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无尽悔恨在韩一剑心底扭曲蔓延,一股刺骨寒气直冲天灵,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掌中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脚下一个踉跄,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慌乱拾起宝剑,心绪激荡下,剑身已失去往日锋芒。 他猛地仗剑立直起身,眼底的悔恨被滔天怨毒所取代,剑尖直指魔神(徐子麟)。 “不,不是我!都是你害得,是你毁了我家天骄!” “还我韩家天骄命来!” 韩一剑出手如电疾点宗魁眉心,傀儡术扎入识海,禁锢住他所剩无几的自主意识。操控之下韩宗魁浑身妖炁暴涨,焚天烈焰凝聚成数丈长的剑罡,携撕裂天穹的磅礴气势,直劈魔神面门,势必将其一刀两断。 此时徐子麟丧失神智,浑浑噩噩,只剩饕鬄赋予的吞噬与杀戮本能,察觉致命威胁,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暴嘶吼,背后法相猛睁开第三只眼睛,张开血盆大口,漫天黑煞如海啸席卷而来,聚成一只遮天蔽月的漆黑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狠狠砸向焚天剑罡。 两股极致力量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刮起惊人罡风,狂风席卷之下,碎石,残雪尽数掀飞。 陈平等人见状,忙护住齐人羡,生怕堂主伤势未愈再受波及。齐人羡望着眼前丧心病狂的韩一剑,痛心疾首,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难以置信,那个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发誓除魔卫道的战友,如今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丧尽天良。 为了保命,不惜献祭亲传弟子,所作所为,与邪魔外道别无二致。 黑煞与烈焰在空中激烈碰撞,相互碾压,威力强悍至极,伏牛山震荡无休,恍如灭世降临。碎石漫天飞溅,积雪焚成飞灰,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妖炁弥漫,生人勿进。 宗魁虽具出窍境修为,却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傀儡,灵智尽失,一招一式显得生涩僵硬,喉咙里只能挤出不似人声的嘶哑哀嚎,身不由己朝魔神发起狂攻。他的动作迟缓,本无多大杀伤力,唯有火系妖炁所结成的妖火,炽烈狂暴极具破坏力。 烈焰顺势缠上徐子麟身上的饕鬄鳞甲,火克金天道法则之下,鳞片在烈焰灼烧下消融,气化,可转瞬之间,又被体内黑煞强行修复,魔神(徐子麟)沐浴在滔天火海之中,凭借原始本能挣扎求生,任由焚天烈焰灼烧皮肉,悍然不退,巨爪横扫,罡风如刀,韩宗魁下意识举臂格挡,“咔嚓”一声脆响,臂骨断裂剧痛蔓延全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火焰滔天起,双手各凝聚出一个硕大的火球,施展一招‘双峰贯耳’,直击魔神头颅。 魔神不躲不避,接下两枚火球,砸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数步,随即猛地一步跃起,双臂聚力,一招‘泰山压顶’直击火神头颅,誓要将其砸得粉碎。 二人彻底陷入拼命搏杀,只攻不守,打斗毫无半点章法,犹如草原上两头雄狮为争夺地盘,疯狂厮杀,黑炁弥漫,烈焰滔天,直杀得天地无光,日月失色。周遭无人敢上前阻止,魔神与火神的对决,动辄山河崩裂,天地倾覆,妖炁漫天,遮天蔽月,稍有不慎受其波及,化为飞灰。 魔神胜在力量狂暴,黑煞席卷天地,所到之处,万物俱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神(韩宗魁)强在火焰炽烈,烈焰所向披靡,焚烧一切阻碍。 这并非是人的战斗,而是两头失控凶兽在厮杀,波及之下,不少来不及躲避的除妖师,化为灰飞湮灭。陈平背起齐人羡,拼命躲避四溢的战火,战场早已满目疮痍,一片狼藉,只剩下无尽混乱与凄厉哀嚎。 地狱重现人间。 魔神嘶吼着再度扑向韩宗魁,火神掌控火焰奋力反击,火弹连弹,漫天火焰肆虐,引发连串爆炸,魔神毫不顾忌受伤有多重,血肉横飞之下,魔神猛地冲向火神,伸出漆黑大手扣住脉门,狠命一扯,火神断去一臂。 可是在焚天噬道丹狂暴药力的支撑下,断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重生后的手臂越发粗壮狰狞,不断往复,韩宗魁的身躯在药力侵蚀下,彻底丧失人形,沦为一头只知破坏的凶兽。 “给我杀!杀了他们!” 韩一剑睚眦欲裂,双目布满狰狞血丝,双手飞快掐动控魂印诀,拼尽全力操控着宗魁,眼底怨毒几乎满得能溢出来。 在他心中,所有的过错都该算在徐子麟、齐人羡头上。若非他们,自己怎会陷入绝境,更不会亲手毁掉韩家最有潜力的天骄。 唯有血债血偿,才能平息心中的滔天怨愤。 宗魁周身烈焰再度暴涨,体内妖炁与药力尽数凝聚,化作一柄通体赤红,萦绕着毁灭气息的焰剑,带着焚毁神魂,湮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劈向子麟胸口,这一击,凝聚了全部力量,也是韩一剑孤注一掷的杀招。 焰剑袭来,徐子麟避无可避闷哼一声,胸口鳞甲被焰剑劈得崩裂开来,血液狂喷,可依旧悍然不退,他背后不远处躲着的齐人羡,见孙儿又一次身受重创,心如刀割却毫无办法,攥紧拳头之恨韩一剑丧心病狂,非置人于死地。 徒然,饕鬄法相猛地张口,咬住焚天焰剑,将这焚毁神魂的烈焰,一口吞入腹中。 焚天烈焰吞入,开始疯狂冲撞、吞噬,身躯剧烈颤抖,皮肉不断崩裂、飞溅,又被魔功强行重塑,痛苦到极致的咆哮震得群山轰鸣、碎石滚落。 伏牛山在咆哮中震颤无休。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八章 共护天地生灵 同守人间正道。 “饿,好饿,我好饿…” 已记不清,多久没吃饱过了。 那份刻入骨髓的隐忍,被无尽的饥饿磨得一干二净,残存的理智像一层薄冰,轻轻一碰,碎裂。 视线所及的一切,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渴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一些可怕的念头,吞噬掉眼前这头燃烧的凶兽,吞噬歇斯底里的韩一剑,只要能填补胃里的空洞,只要能停止撕心裂肺的痛苦,做任何事都可以。 明知不对,可我控制不住。 胃里的空洞,活像一个贪婪的恶魔,不断蛊惑,吞噬着理智。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被这饥饿感,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它正在一点点吞噬残存的意识,终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变成残害生灵掠夺生机的邪魔。 心底残存的一丝清明,在饥饿与痛苦中,拼命挣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微弱却不肯熄灭。 想抓住那一丝清明,想挣脱欲望桎梏,体内的黑煞与烈焰太过狂暴,深入骨髓的饥饿,太过焚心蚀骨。 徐子麟咆哮的撕心裂肺,震得群山嗡嗡作响,黑煞与烈焰在体内疯狂冲撞、吞噬,皮肉崩裂又重塑,重复承受挫骨扬灰的剧痛,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神魂被烈焰灼烧,躯体被黑煞撕裂,子麟的体内化为修罗战场,两种极端力量在肆虐,仿佛两军对垒展开生死搏杀,不死不休,每一次碰撞,消磨着他的生机与神智,每一次撕扯,皆在加剧心底的挣扎。 死亡阴影时刻如影随形。 感觉到神魂在一点点溃散,身躯在一点点崩解,那份不甘,那份执念,依旧支撑着他,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不肯彻底沉沦。 濒临魂飞魄散,身躯崩解的绝境,徒然所有的嘈杂,寂灭。 齐人羡肝胆寸断的哭泣,韩一剑歇斯底里的嘶吼,韩宗魁痛不欲生的哀嚎,尽数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徐子麟以为会在痛苦中彻底湮灭,沦为欲望的傀儡,徒然,一道厚重的声音,在脑海深处缓缓响起,破开所有痛苦,清晰无比。声音带着天地大道韵律,又带几分循循善诱的期许,它来自识海深处,刻入神魂的师傅女娲。 声音似一束光,照亮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以魂养丹,借煞炼体,顺则生,逆则亡。” 子麟识海猛地一震,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 自习得食妖秘术以来,始终心怀抵触,厌恶这份以妖魂为食,近乎邪魔外道的力量,固执坚守着自己的本心,不愿与残害生灵的妖魔同流合污,想起第一次接触食妖秘术时的排斥,想起屡次身陷绝境,宁愿死也不愿动用这份力量,想起对‘掠夺生机’力量的深恶痛绝。 正因这份执拗,数次陷入绝境,他鄙视食妖秘术,甚至恨不得将秘术彻底割舍。在子麟看来,靠吞噬他人生机、掠夺他人生魂获得的力量,绝不是自己的力量,只是损人利己的手段,本不该留存与世。 这是掠夺、是劫掠,是罔顾生灵性命的恶行。 儒家有云:“仁者爱人”,每个生命都有其存在的价值,皆应被尊重、被善待,无论任何一个心怀良知之人,岂会行此人神共愤之事。 可在饥饿与痛苦的蛊惑下,他做出了最厌恶的选择,启动食妖秘术吞噬妖丹,这份矛盾与煎熬,比体内剧痛,更令他难以承受。 子麟心绪难平,执念难破,心底挣扎愈发剧烈,女娲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通透,安抚着他躁动的神魂。 “天地生十人,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其三为神,其三为妖,其三为人,尚留有一人介乎三者之间,徒儿可知,谁才是这天地正主?” 思绪在询问中被拉回,心底的挣扎稍稍平息几分,下意识地在心底思索起来,按理而言,神尊贵无比,执掌天地法则,理应是天地正主。 可不等他开口,识海内的女娲已轻轻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通透。 “徒儿此言差矣,神位虽尊贵,执掌天地法则,却需仰仗世人的愿力供养,若失了民心所向,没了世人的敬仰与愿力,纵使身居神位,终将被天地遗忘,又何谈正主之说?” “那么,是供养神的人?人乃万物之灵长,承天地灵气而生,又能供养神佛,想来该是人吧?” 徐子麟心头一震,沉思片刻,试探着问。女娲再度摇头,轻叹一声,语气中略带几分惋惜。 “人有七情六欲,贪嗔痴念纵生,生命不过短短数十载,转瞬即逝,且易被欲望驱使丧失本心,又如何担当得起天地正主之责?虽有仁心,却难逃私欲,终是差了几分。” 子麟眉宇间浮现三根黑线,心底愈发困惑,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又有几分迟疑。神不是,人不是,那难道是妖? 心底深处,始终排斥着妖物的嗜杀与凶残,哪怕生为青邱十代,自始至终从未忘记他是一个人。 “那绝无可能是妖!妖本性恶,虽可教化,但大多为天地所不容,绝非天地正主之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虽非是妖,但需知妖乃天生天养之物,顺天地自然而生,无拘无束,不被世俗礼法所缚,亦不被愿力所累,反倒能守住一份纯粹本心。” 女娲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通透。 “不过,妖性子虽纯,却少了颗仁心,嗜杀好斗,难明大道,故而,不能担此重任。” 徐子麟彻底陷入了困惑,语气中满是不解,躬身求教。神、妖与人皆非,那究竟是谁?这份困惑,压过体内部分的痛苦,也让他内心的挣扎,多了一丝探寻真相的迫切。 “徒儿不明白,神、妖、人皆非天地正主,为何偏偏是那介乎三者之间,还请师傅为徒儿解惑。” “介乎三者之间,不执于神的高高在上,不困于人的私欲局限,不纵于妖的嗜杀本性,既有神的通透与格局,能明天地大道;又有人的仁心,敬生灵守本心,尊重每一条生命;亦有妖的纯粹与自在,顺自然而生,不被世俗执念所缚,三者合而为一。” 女娲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如暮鼓晨钟,点醒子麟心底执念,抚平了躁动的神魂,声音轻柔却带着治愈的力量,让子麟体内肆虐的黑煞与烈焰,稍稍平息几分。 话到此处,子麟如遭电击,神魂皆颤。如一道惊雷,在识海中炸响,击碎盘踞心底多年的执念。愣在原地,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困惑、挣扎、痛苦皆在这一刻,慢慢消散。 并非顿悟,而是在心底反复咀嚼。 这份点拨不执于神的高傲,不困于人的私欲,不纵于妖的凶残。想起对食妖秘术的排斥,想起对力量的偏见,想起在饥饿中挣扎的恐惧。 无尽的饥饿仿佛在这一刻缓缓消散,体内肆虐的黑煞与烈焰,变得温顺了几分,不再疯狂冲撞,反倒是在意识的指引下,缓缓流转。 盘踞心底的执念,对食妖秘术的排斥,对力量的偏见,如同利刃划破迷雾,拨云见日,消散无踪。 徐子麟厌恶的从不是食妖秘术,而是‘掠夺’与‘残害’的恶行,排斥的亦非妖煞,而是被力量操控,沦为欲望奴隶的自己。 睁开双眼,眼底的痛苦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澄澈的眼眸,那是一种历经挣扎、破茧重生的通透,回归本心解开执念的释然。 原来,一直以来都错了。 ‘三者之间’从来不是成为不伦不类的存在,而是守住本心的通透。以人之仁心为根,以妖之纯粹为骨,以神之格局为魂,明天地大道,辨是非善恶。 “师傅…” 徐子麟声音里透着感恩,神魂深处仿佛有一锁链应声断裂,随之化为齑粉,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席卷全身,驱散阴霾。 食妖秘术非邪魔外道,关键在于施术者本身。借妖煞之力非为夺人生机,而是守己护人;以魂养丹借煞炼体,非为沉迷力量,而是为了掌控命运。 体内的黑煞与烈焰,在徐子麟的引导下渐渐交织融合,化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修复他千疮百孔的躯壳,在力量的滋养下,悄无声息的愈合着饱经创伤的经脉。 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不再是蛊惑他的恶魔,反倒成了他觉醒力量的契机,那绝不是对生灵的贪婪,而是掌控力量守护家人的渴望。 眼中恢复一片清明,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光晕,黑煞与烈焰和谐共生,不再有半分戾气,眼神无比坚定,久违了的光,再次在他眼底复苏。 不远处,韩一剑依旧操控着沦为凶兽的宗魁,伏牛山的震荡依旧未停,可徐子麟的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不再排斥力量,不再畏惧妖炁。终于懂了,所谓天地正主,从来不是某一生灵,而是天地间所有守住本心、兼具仁心纯粹通透的强者。 共护天地生灵,同守人间正道。 “韩一剑,你的执念该由我来了结。” 喜欢食妖奇谭请大家收藏:()食妖奇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