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杀神:从悍卒开始无敌》 第1章斩杀北蛮人 大晋王朝,北疆,双岗村。 “头领,这些晋人……” “统统杀掉,一个都别留下!等日后大军南下,多得是晋人女子供你们奴役!” 陈平潜伏在不远处的屋顶,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他们说的是北蛮语,头戴标志性的瓦楞军帽,身披北蛮皮甲,显然是从北方渗透而来的斥候。 陈平穿越到这里,成为大晋北疆边军,已有四月余。 这四个月里,他与北蛮人多次交锋,也目睹了这片土地上的晋人,在蛮祸之后的凄惨景象。 眼下,双岗村的男女老幼被驱赶到村口的空地上,四周,七八个蛮兵手持马刀,刀刃上的鲜血尚未干涸。 母亲们紧紧护着孩子,孩子们瑟缩在母亲身旁,大气都不敢出,而村子里的男人们,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一旁。 鲜血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顺着石板路缓缓向村口的台阶淌去,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条条黑红色的小溪,蜿蜒爬行。 蛮人一直将晋人视为牛羊,随意宰割。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南下,屠杀晋地的男人,掳走女人为奴。 这段日子,陈平在附近执行军务,因离驻地路途遥远,每晚都借宿在双岗村。 久而久之,他与村民们渐渐熟稔,相处得十分融洽。 今晚,他外出归来,却不幸撞见这残忍的一幕。 昨晚,王大娘的男人喝了酒,还说今年收成不错,卖了粮食就能给孩子做一件新衣裳。 可如今,陈平看到的,只有他冰冷的尸体。 杀!这些蛮人禽兽,罪该万死! 陈平悄悄猫腰潜进,从背后取下短弓,瞄准离村民最近的一名蛮兵。 他迅速搭箭,弓弦一响,羽箭瞬间贯穿蛮兵的咽喉。 蛮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下了,紧接着,陈平起身速射,又放倒几个蛮兵。 随后,他提刀从屋顶飞身而下,如猛虎下山般直扑不远处的蛮人头领。 双岗村的房屋低矮,陈平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 眨眼间,他来到蛮人头领面前,手中刀光一闪,宛如一道煞白的闪电。 蛮人头领的头颅高高飞起,热血喷涌而出。 陈平身形一转,侧身又是一刀,狠狠刺进头领身旁护卫的腹中。 他抽出刀,甩了甩刃上的鲜血,看着刀刃上崩开的豁口,忍不住心里暗骂:大晋兵部的那些老爷,简直不把下面的人当人看! 这刀他才用了没几天,就又崩刃了。 剩下的几个蛮兵见头领被杀,纷纷持刀散开,将陈平团团围住。 他们瞧着陈平身上那身熟悉的灰蓝色边军棉袍,知道碰上了晋军中的厉害角色,凭一人之力难以取胜,便打算先合力将他困杀。 陈平面色平静,左手反握刀背,用袖口轻轻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就在这时,左侧一名蛮兵率先发难,挥舞着马刀,恶狠狠地砍来。 一人动手,其余蛮兵也跟着一拥而上,妄图以乱刀将眼前的晋人砍死。 一旁的村民们,女人们赶忙捂住怀中孩子的眼睛,自己则扭过头去,不忍目睹这血腥的场景。刚刚燃起的求生希望,似乎又要破灭了。 陈爷只是孤身一人,又怎么能敌得过这么多凶残的蛮兵呢? 只见陈平身形一晃,脚下一滑,迅速矮身贴地,轻松避开了第一刀。 紧接着,他手中的晋刀顺势直刺,狠狠扎进那蛮兵的腹部,然后猛地一扯,将蛮兵拉到身前当作盾牌,挡住了其他蛮兵的凌厉攻势。 同时陈平快速出击,击中蛮兵握刀的右手,顺势夺过马刀。 他将尸体向前一推,在挡住其他蛮兵视线的瞬间,从侧方杀出。 马刀挥舞,寒光闪烁。 不过眨眼间,两颗蛮兵的头颅便被陈平斩落。 得势后的陈平,手中马刀舞动得愈发迅猛,又接连劈倒几个蛮兵。 最后剩下的那个蛮兵,看向陈平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不敢再与陈平纠缠,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马匹狂奔而去。 晋军的高手来了,必须赶紧逃命,不然就得死在这里! 陈平见蛮兵要逃,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马刀,奋力掷出,马刀瞬间插入蛮兵的后颈,蛮兵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当场毙命。 陈平捡起地上的马刀,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不得不说,蛮人的刀用料十足,比他们大晋的军刀不知好上多少。 并非晋人不会铸刀,只是铸刀过程中的各个环节,都被层层盘剥,从中获利。 一把晋刀,朝廷兵部定价八两银子,可经过铁矿采买、铁石熔炼,再加上各处的孝敬打点,真正用于锻造的成本,连一两银子都不到。 此刻,双岗村的老弱妇孺被陈平解救,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几位老人早已被吓得浑身瘫软。 待袭村的蛮兵被斩杀殆尽,好几个直接腿软得跌坐在地。 其他人感激地望着眼前这位浑身是血的军汉背影,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深知这位军汉与其他晋军截然不同。 以往晋军来了,不是抢夺粮食,就是向村民索要的银子。 唯有陈平,留宿时会留下银子,闲暇时还会帮村民打水、修补房屋。 而今晚,他更是不顾生死,挺身而出,救了全村人,还为死去的男人们报了仇。 双岗村剩下的几位村老,颤颤巍巍地走到陈平面前,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无助和惶恐:“陈小哥,这……这该怎么办?” 陈平望着满地蛮兵的尸体,又看向那些倒下的双岗村汉子,眼中闪过一抹痛惜。 “蛮人竟然都打到这儿了,我得回去向上面汇报,你们赶紧找个地方,把这些蛮子的尸体埋了。” 几位村老听后,赶忙转身招呼村里能干的女人过来帮忙。 陈平先把蛮兵身上的皮甲扒下,收缴了他们的马刀,这才让村民把尸体拉到远处掩埋。 对于那个蛮人头领,陈平留到了最后。 他本想在蛮人头领身上找找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件或令牌之类的东西,结果在其胸前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件。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妖异紫光的玉人。 陈平把玉人和蛮人头领的头颅一并收好,准备回去后交给威嵩堡的李头儿定夺。 做完这些,陈平骑上蛮人头领的马,又牵上两匹马用来驮运东西,其余的马匹都留给了村民。 村民们看着陈平即将离去,眼里满是不舍。 片刻后,全村的妇孺老少竟然都对着陈平跪下。 他们虽没有喊出“多谢恩公、感谢救命之恩”的话,但在心底,早已将陈平视为救命恩人,不仅救了他们的性命,还为他们报了血海深仇。 他看着众人含泪的眼睛,长叹一声,对着众人喊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去别的地方吧!” 第2章 命主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青意。 陈平已经离开双岗村七八里地,此刻正朝着自己的驻地威嵩堡方向行进。 他骑在马背上,一旁悬挂着那北蛮人的首级。 回想起双岗村的凄惨景象,陈平心里涌起一阵哀痛。 这段日子,他与双岗村的村民相处得颇为融洽。 起初,由于他晋军的身份,村民们对他多有排斥。 然而村民本性淳朴,陈平很快便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并非坏人,随后便顺利被村民接纳,与大家打成了一片。 如今大晋的百姓之所以会排斥自家军队,究其根源,乃是大晋苍皇帝将太宗皇帝推行的府兵制改成了募兵制。 朝廷招募因天灾而失去土地的流民充当边军,并定期发放军饷。 但自天宝元年起,苍皇帝沉迷于享乐,将大权交予宰相。 而这位宰相德行欠佳,致使朝政腐败不堪,党争频繁不断,发给将士们的军饷也常常遭到拖欠。 久而久之,大晋的军纪自然也就逐渐败坏。 所幸横塞军来了位杨将军,大力整顿军纪,否则北疆的局势恐怕会变得更加糟糕。 陈平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向上汇报此事。 想着想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从蛮人头领身上搜出的紫玉小人。 谁料,这小人被日光一照,突然化作一道紫气,径直冲进了他的胸口。 陈平只感觉仿佛被重锤击中,意识一阵模糊,眼前闪过一连串的信息: 【斩杀北蛮骑军百夫长,夺其命血】 【斩杀北蛮精骑,夺其命血】 【斩杀北蛮精骑,夺其命血】 【斩杀北蛮精骑,夺其……】 随着陈平意念的转动,意识逐渐下沉。 刹那间,他眼前一片漆黑,四周混沌无垠,唯有头顶正前方,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陈平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光体,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悬浮在面前。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面前又一次闪过一串信息: 【命主:陈平】 【命星:七杀(庚金阳刃,夺其命血,馈养自身)】 【命星:贪狼(未开启)】 【命星:破军(未开启)】 【命星:天机(未开启)】 【命星:天府(未开启)】 【命星:……】 【功法:大晋铁血功·上篇(贯通)】 陈平猜测,眼前这个银白色的光球,应该就是【命星七杀】。 七杀命星,庚为阳金,本体呈现金白之色。 仔细看去,只见光球上缓缓升腾起一道道血色氤氲,如星体的光环般闪烁不定。 在识海中,陈平还瞧见【命星七杀】旁边,隐隐有两个星体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正等待着他去开启。 陈平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四个月了,这四个月来,他与蛮子们在生死边缘不断搏杀。 今日,总算是解锁了金手指。 想到这里,陈平开始琢磨起刚才信息里提到的“夺其命血”。 紧接着,一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他这才明白,所谓“命血”,指的就是命道血运,大多存在于兵士和习武之人身上,寻常百姓并不具备。 只要斩杀拥有命血的人,就能夺取其命血气运,从而强壮自身。 也就是说,在这命星【七杀】的助力下,杀的人越多,自身提升也就越快。而北疆,最不缺的就是蛮子。 一阵北疆的凉风迎面吹来,陈平骑在马上,顿时清醒了许多。 此时,距离他所在的大晋边军威嵩堡已经很近了。 陈平所在的威嵩堡,地处北蛮与大晋交界的开阔区域。 凭借独特的地形优势,一旦察觉到蛮兵有大规模的行动,堡内势必会点燃烽火发出警报。 整个大晋边境每隔三十里便设有一座燧台,白天通过点烟,夜晚则借助放火来传递信号,其间还有游骑往来巡逻。 蛮子那边稍有风吹草动,绝对无法逃过威嵩堡的耳目。 所以昨晚发生的事情,绝非偶然。 这次蛮人竟然能避开威嵩堡,甚至躲过游骑的侦察,深入到北疆腹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晋军内部出现了奸细! 陈平又回想起刚才识海中的信息提示:北蛮百户、北蛮精骑…… 一个蛮人百夫长带领一队北蛮精骑,居然能避开烽燧堡,深入到如此境地,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很可能已经勘探出了一条连晋军都不知晓的隐秘路线。 倘若蛮人精锐分散开来,化整为零,避开前方的威嵩堡,直接偷袭青岩城,到那时,他们这些位于草原上的威嵩堡,就如大海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蛮人大军无情地淹没碾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平终于抵达了威嵩堡。 威嵩堡虽名为堡,经过这些年旗官李大海的精心经营,早已今非昔比。 从最初山上那座孤零零的烽火台,发展成了如今集烽火台、山下营寨、马房、操场等各类设施较为完备的小型军寨。 值守的边军看到陈平浑身是血,还牵着三匹蛮人的战马归来,一个个顿时瞪大了眼睛。 “平哥,出去一趟,这是发大财了呀?” “别啰嗦,我要见李头儿。” “头儿就在他屋里呢。这段时间他可老念叨你了。” 陈平把北蛮精骑的马交给同伍的将士牵回马房,自己则提着北蛮百户长的人头,径直去找总旗李大海。 李大海独自居住在一个小屋里,这里平时也是他处理公务的地方。 陈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屋内的李大海刚刚入睡,正睡眼惺忪地看着陈平。 整个营寨,也就陈平这小子敢这么直接闯进来。 “嗯……嗯?你回来啦……这是咋弄的!” 看到陈平浑身血迹斑斑,手里还拎着一颗人头,李大海着实吃了一惊,即便他是久经沙场的百战旗官,刚睡醒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也难免觉得有些惊悚。 “李头!双岗村来了一支蛮人精骑,他们竟然绕过了威嵩堡,深入到了北疆腹地,咱们这边有奸细!” 李大海接过那个梳着辫子的蛮人百夫长的脑袋,端详了几眼后,目光转向陈平。 “你小子运气不错啊,出去一趟还斩了个百户。” 陈平可是整个威嵩堡唯一的甲等头兵,若非这样,李大海也不会派他独自执行军务。 第3章武道入品 他还记得四个月前,这小子提刀时还瑟瑟发抖,结果杀了一个蛮子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犹如狂龙出渊,作战勇猛程度比以前提升了百倍,硬生生闯出了个甲等头兵的名号。 不得不说,战场确实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陈平后面说的话,却让他陷入了沉默。 是啊,蛮子绕过他们的威嵩堡群,跑到了北疆腹地的双岗村,这无疑表明边军里出了奸细,而且这个奸细的品级恐怕还不低。 李大海没有多说,直接写了个条子,随后走到门外。 陈平看到一只信鸽从门外飞起,朝着青岩城的方向飞去。 李大海返回屋内后,故作轻松道:“行了,你小子看样子离晋升品级也不远了,现在是七月,等到八月,就是内军考校。” 你要是能在考校中取得名次,就能去杨将军帐下当亲兵了。” 内军考校这一制度,起源于天宝八载。 当时,杨业在木剌山设立横塞军以及安北都护府,并获拜左卫大将军。 此后,他便把以往治军选拔人才的方式引入了横塞军。 杨业规定,每两年的八月,横塞军内基层旗官手中都握有一个推荐名额。 旗官可以举荐自己麾下武力最为高强、战功足够显赫的兵士,参加军内组织的考核。 在考校结束后,若有兵士武道达到入品标准,便能直接从普通兵卒晋升为旗官。 如果在后续的比试中还能斩获名次,那就有机会被杨业收为亲兵,进入将军营帐。 一旦成为杨将军的亲兵,好处可不少。 不仅能在武道修行上得到杨将军的亲自指导,而且倘若日后有机会外放任职,最低也能谋得一军校尉或是参将之职。 这对于普通兵士而言,简直就是逆天改命的绝佳机遇。 李大海接着说道:“你这次带回来十几把蛮人马刀,先留着,过几天,你带上这些刀去一趟青岩城。” “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到城东找一个姓陈的铁匠,报我的名字,让他熔了这些马刀,铸几把正宗的老晋刀回来。” “这马刀用着挺顺手的,干嘛要熔了去铸晋刀,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李大海听了,气笑了道:“你这小子懂什么,现在的晋刀确实不行,砍几个蛮子刀刃就崩了,那是因为这根本不是正宗的老晋刀!太宗爷那时候打造的晋刀,连劈二十个蛮子,刀刃都不会卷。” “真有那么厉害?” 陈平作为现今制式晋刀的使用者,对这种直长的晋刀实在没什么好感,心里只觉得它设计得十分不合理。 李大海仿佛陷入了对往昔从军岁月的回忆,缓缓道:“那可是太宗爷亲自锻造的第一把刀!你知道太宗爷吧?当年的天策大将军,单箭就射死了莫顿单于,就凭这,你说厉害不厉害?” 太宗爷,那是大晋历史上的传奇人物。 论文治,他开创了大晋圣观之治的盛世,论武功,他身兼神策大将军之职,还被草原三十六部尊称为天可汗。 哪是如今这位抢儿子媳妇的苍皇帝能比的。 当然,苍皇帝年轻时,也曾是八品【金刚境】的武夫,当时还被人夸赞有太宗当年的风范…… 从李大海那儿出来后,陈平回到了营房,同屋的兄弟们似乎都出去执勤了,屋内空无一人。 陈平擦去身上的血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随后直接盘膝而坐,李大海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是尽快在武道上入品。 这四个月来,陈平不仅在草原上与蛮子浴血厮杀,也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 同时,他还学会了吐气纳息的修行之法,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武道的大门。 所谓“穷文富武”,普通百姓没钱又如何能修行武道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投身大晋军伍!虽说如今的大晋已不复太宗时期的辉煌,但军中所传的武学,依旧远超天下所有门派。 陈平此刻修炼的便是横塞军的常见功法——大晋铁血功。 每一个加入边军的年轻男子,都会被传授《大晋铁血功》上卷,凭借此功法完成基础的气血构筑与气脉搭建。 待武道入品后,便可向上司求取《大晋铁血功·中卷》的修炼方法。 经过四个月的钻研与修炼,陈平早已将上卷内容熟记于心,距离圆满之境仅差一步之遥。 此时四下无人,正是修炼《大晋铁血功》的绝佳时机。 陈平缓缓吸入气息,舌尖抵住上颚,引导气息从鼻腔进入,随后自百会穴散开,沿着脊柱缓缓下沉至丹田。 呼气时,以意念将浊气从鼻孔排出,他挺直脊背,宛如一杆长枪,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着剧烈的震颤之苦,仿佛正在经历铁石般千锤百炼的磨难。 但修行本就不是轻松的事,命星虽能弥补资质上的不足,却无法替代人去承受这艰苦的水磨功夫。 想要练功,就得有拼命的劲头! 不拼搏、不竞争,又怎能取得成功? 自从来到这片土地,陈平每日都与蛮子在生死边缘徘徊。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被蛮子砍下脑袋,他必须比别人练得更苦、更勤! 这点苦,他陈平又怎会吃不得! 陈平咬紧牙关苦苦坚持,甚至嘴角都被他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识海之中,命星七杀表面的血色氤氲,突然化作一道道血气。 这些血气环绕着陈平转了一圈后,径直涌入他的下腹。 刹那间,陈平只感觉下丹田处仿佛有漩涡在流动。 这便是武道入品的关键——气感。 随着这股漩涡,气感逐渐沉入小腹丹田之中。 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是身上的命星发挥了作用。 直到此时,陈平才真正明白【命星七杀】中“夺其命血,馈养自身”的含义。 原来那些血色氤氲光圈就是命血,能助力自己成功入品。 只不过这一次入品,消耗了不少命血,不过没关系,北疆最不缺的就是蛮子,杀得越多,进步就越快,他太渴望进步了。 第4章你入品,我也偏袒你 武道入品之后,陈平顿感四肢百骸、腰背颈椎处的皮肉,都迎来了久违的轻松。 再次运转《大晋铁血功》时,他只觉得浑身一轻,直接从榻上一跃而起,感觉身体无比轻盈。 随手抄起一把晋刀,便舞得呼呼生风。 这就是武道入品的力量! 陈平能感受到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 若是再遇到昨晚那群蛮兵,他根本无需先用箭矢攻击,仅凭手中这把晋刀,便能一刀一个,送他们归西。 想到这儿,陈平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饿了。他起身前往伙房找点吃的。 等陈平啃完两张粗粮饼,从伙房出来时,却听到大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两个中箭的边军汉子骑在马上,刚一进寨门,便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陈平赶忙上前查看,发现竟然是同营房的兄弟。 随后又传来马蹄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小边军匆忙下马。 陈平一把拦住他,问道:“铁娃,这是怎么回事?” 小边军看到陈平,顿时哭了起来:“平哥,我们在外面碰到蛮子了,王强和周宇中箭了,蛮子就在二十里外。” 这两人和陈平是同一营房的战友,没想到出去执勤竟遭遇了蛮子的游骑。 “来两个人给他们止血,狗娃你快去告诉李头,我先去马厩。” 陈平活动肩膀,转身回营房取刀。 他穿上从昨晚蛮人精骑身上扒下来的厚实皮甲,又套上那件看起来灰扑扑、不太新的军服。 大晋兵部实在不体恤兵士,不仅拖欠军饷,有时甚至连甲胄内衬都得让兵士自己掏钱购买。 堂堂横塞边军,竟然还得靠抢蛮子的装备来用,要是太宗皇帝泉下有知,恐怕得气得从昭陵里活过来。 正好,陈平心里正憋着一股火,就拿蛮子来撒气。 老晋人可从来不会吃亏! 陈平整理好装备,来到马厩,只见已有三个经验丰富的老边军背着弓、挎着刀,等候出发。 在他们身后,站着威嵩堡的旗官李大海,李大海身着一件缝缝补补的晋甲,手中拄着一把晋刀。 只听他正叮嘱旁边几人:“最近对蛮子得多留个心眼,秋天快到了,这帮家伙估计又要下来抢掠了。” 这时,他瞧见陈平走来,微微点了点头。 在李大海身旁,有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看向陈平,犹豫着说道:“陈平啊,你刚从青岩城回来,要不先歇着?我们几个去就行了。” 陈平果断拒绝:“伤我兄弟!这些蛮子简直找死。” 如今在陈平眼中,蛮子们可都是用来修炼的命血,哪能轻易放过。 说罢,他从同营房的年轻边军手中接过缰绳,翻身跃上战马,背上箭筒、拿起弓箭、挎好长刀,径直朝着寨子外策马飞奔而去。 李大海望着陈平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面前三个老边军,道:“这小子发起疯来,我都拦不住,你们还想管?” 其他三个老边军笑着打趣道:“谁不知道,这小子就跟你半个儿子似的,你有啥好东西都先紧着他。” …… 哨骑外出执行任务,最忌讳单独行动,尤其是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危险无处不在。 因此,陈平前行了一段路程后,便拉紧缰绳,等待李大海等人跟上。 待他们赶上来,陈平扭头看向李大海,调侃道:“李头儿,你这速度也太慢了,是不是下面那杆老枪磨坏啦?” 对于陈平这种没大没小的性子,李大海早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在整个威嵩堡,除了他自己,就数陈平砍下的蛮人脑袋最多。 论年纪,陈平是最小的,论军功,陈平能排第二。 所以,这小子说话没个规矩,就随他去吧。 从两个中箭的士兵口中得知,蛮子在东面的水泡子附近,于是,一行人骑着马朝着“水泡子”的方向进发。 没过多久,李大海便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马粪,放在手中捻了捻,随即说道:“蛮子没走多远,这马粪还很新鲜,大家都下马找找马粪,看看他们往哪去了。” 众人领命,陈平和另外三人很快就在西北方向发现了另一摊马粪。 新发现的马粪指向了西北边,看来这些蛮子是朝着西北边的密坨林去了。 “密坨林”是位于燧峰西北三十里外,是一片树木繁茂的林子,里面常有野兽出没。 无论是蛮子还是横塞军,平日里没什么事都不太愿意靠近那里,据说林中还有妖物。 在距离密坨林还有一里地的时候,众人停了下来,等着李大海拿主意。 李大海看向陈平,带着几分考校的意思说道:“陈平,你来谈谈想法。” 单论近身搏杀的本事,陈平在整个大晋兵士中都是出类拔萃的。 但想要在大晋出人头地,光靠搏杀可不够,还得懂得如何行军打仗,要明白其中的门道。 就像青岩城的左卫大将军杨业说的:“当将军,就得懂得排兵布阵,判断敌情。” 而这些,正是李大海想传授给陈平的。 陈平盯着脚下的马粪,思索片刻后说道:“从这马粪以及周宇他们遇袭中箭的时间来判断,这么短的时间,蛮子只能躲进密坨林。但这林子树木茂密,贸然进去,恐怕会遭遇埋伏。” 李大海点点头,说道:“那咱们就回去?再往北追,可就进入蛮子的地盘了。” 其他三个老边军也都认同这个想法,大家虽然想为受伤的兄弟出头,但要是贸然深入,丢了性命可就太不值当了。 众人正准备策马离开,却见陈平紧握着缰绳,一动不动。 李大海看着陈平,微微点头。 陈平立刻上马,来到李大海面前说道:“李头,昨晚蛮子的事,我觉得很奇怪,我想进去抓个活口问问,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李大海沉默不语,旁边一位年长的边军脸色一沉,说道:“陈平,要以大局为重。” 陈平把手中的长弓挂在马鞍旁,挥舞起手中的马刀,只听刀身嗡嗡作响。 众人见状脸色一变,那位劝陈平以大局为重的边军更是涨红了脸。 因为他们发现,这小子竟然武道入品了。 一个没入品的老边军,去劝一个入品的甲等头兵以大局为重,实在有些自不量力。 李大海捋了捋胡子,沉声说道:“快去快回,要是遇到埋伏,马上放信箭叫人。” 陈平点头,纵马朝着密坨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陈平离去的背影,之前那位边军催马上前,对李大海说道:“李头,你不能老是偏袒这小子。” 李大海眼睛一瞪,“我也想偏袒你,你啥时候能入品啊!陈平昨晚可是斩了一个蛮子百户,你要是能给老子弄颗百户的脑袋回来,我也偏袒你。” 那人听后,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李大海看着陈平远去的方向,点头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第5章拜月教 陈平单人单骑来到密坨林前。 望着眼前阴森的树林,他深吸一口气,将马匹拴在一棵矮树旁,自己背上弓箭和箭筒,小心翼翼地潜入林中。 林中情况不明,而且林地不利于马匹奔跑,弄不好还容易成为蛮人的活靶子,陈平抽出马刀,脚步轻轻,缓缓前行。 刚一进入树林,陈平便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略一思索,他便反应过来,这是香的味道,就像寻常人家过节祭拜先祖时所点的香。 只不过这檀香的味道格外细腻,甘醇悠长,绝非普通人家所用的那种粗糙的香可比。 陈平心中疑惑,这密坨林里怎么会有人焚香呢? 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 只见在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数十个蛮子正跪在地上,对着一个木雕小人虔诚地跪拜着。 他们嘴里念着蛮语经文,似乎在祈求着什么,小人面前,摆放着一个插着檀香的香炉。 蛮人向来信奉他们的“万物天”,可如今却对着这个小人行此大礼,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而在小人后面,盘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头戴面具,身着一件黑鸦羽衣,手中拿着一柄拂尘。 他单手掐着法诀,嘴里念念有词:“辰星月落,拜月神自会庇佑尔等。” 陈平环顾四周,发现这些蛮子并没有设置任何警戒,他当机立断,搭弓引箭,一箭朝着那个男人射去。 男人手中拂尘轻轻一挥,身上陡然涌出一股妖异的紫气,紫气挡住了箭矢,不仅将箭头腐蚀成锈铁,连箭杆也化作了朽木。 既然如此,陈平也不再犹豫。 他再次搭弓射箭,先射倒了几个蛮子,随后提刀冲入人群。 看到陈平冲进来,那身着黑羽衣的男人开口说道:“终于来了,我的朋友。” 陈平压根不认识这个黑羽人,但瞧这黑羽人刚刚露的那一手,他心里明白,必须先把这人解决掉。 当下,他握紧手中长刀,冲着最先扑上来的两个蛮子猛地砍去。 这群蛮子里并无高手,而陈平已经踏入武道入品。 凭借着对气感的精准把握,他一冲进人群,瞬间斩杀数人。 黑羽人见手下的蛮子根本不是陈平的对手,便说道:“前段时间,司主告诉我,能在这儿找到【人种】,今日果然碰到阁下,既然与我【拜月】有缘,那就跟我去草原走一趟吧。” 陈平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人种”这词,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好词。 这时,那些原本跪拜着的蛮子们,纷纷提着马刀站起身来,挡在了黑羽人的身前。 陈平毫不犹豫,施展大晋十六刀式中的“夜战八荒”起手式。 只见他长刀一挥,轻松荡开正面刺来的蛮子马刀,紧接着反手一提刀,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蛮子的脖子便被割开。 这四个月来,陈平对晋刀十六式早已烂熟于心,刀速奇快,每一次出手,都能轻易取人性命。 仅仅几息之间,眼前的蛮子就倒下了好几个。 黑羽人似乎没料到陈平出手如此狠辣迅猛,就靠着这平平无奇的晋刀十六式,竟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看来,若不是入品的高手,还真对付不了眼前这个所谓的“人种”。 好在来之前,那位大人物教了他一招厉害的本事。 只见黑羽人手持拂尘用力一挥,一张紫色符箓径直朝着陈平飞了过去。 符箓在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紫气,朝着陈平扑面而来。 刚刚见识过紫气腐蚀箭矢的诡异场景,陈平连忙侧身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击。 反倒是背对着黑羽人的两个蛮子,被这紫气击中。 伴随着凄惨的叫声,这两个蛮子竟然在紫气中慢慢融化,就像蜡油一样,瘫成了一地。 陈平见状,心中一惊,没想到这黑羽人的妖法如此可怕。 那更不能留他活命! 黑羽人见这一招落空,顿时恼羞成怒,大骂蛮子愚蠢,准备再次施展妖法。 但陈平怎会给他机会,一道寒光闪过,陈平手中长刀直接斩断了他拿着拂尘的右手。 紧接着,陈平又是一记上撩,将马刀狠狠刺进了黑羽人的心窝。 原来,这个会妖法的黑羽怪人,同样也是血肉之躯,他抽搐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变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剩下的蛮子,陈平也没有去追赶。看着他们骑马逃窜后,陈平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信箭,朝着天空用力一拉。 刹那间,半空中升起一团浓浓的红色烟雾。 在等待李大海等人赶来的时间里,陈平用马刀挑起黑羽人脸上的面具。这才发现,此人并非草原蛮人,从长相看,反倒更像是晋国人。 他面色白皙,下巴上没有胡须,手指间也没有任何老茧,不像是出身穷苦人家。 陈平环顾四周,目光再次落在木头雕像上。 他走上前去,一脚踢翻了摆在木头小人前的香炉,什么妖魔鬼怪,太宗皇帝都说了,大晋立国之后,不许成精作怪。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木头小人突然炸裂开来,一道枯黄的死气直直地朝着陈平扑了过来。 果然有古怪! 陈平几乎是下意识地举刀猛劈,想要凭借自身的力量驱散这团东西。 然而,当长刀碰到这股枯黄死气的瞬间,陈平只觉得心头一震。 这股黄气顺着他的刀,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被丹田吸收了进去。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命星【七杀】表面闪过一丝苍白的神光。 【斩杀拜月邪仆,夺其邪血】 枯黄的死气瞬间被命星吞噬,随后,七杀命星表面又多了一层血气氤氲。 七杀命星属阳金,乃是南斗七星中的大杀将。 古语云:七杀临身终不美,廉杀入陷把命夺。 说的就是七杀星杀气太重,对命主的冲克很大。 但到了陈平这里,七杀命星却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不仅帮他突破桎梏,踏入武道入品,更是在这关键时刻压制住了对方的邪术。 就在陈平感叹七杀命星的强大威能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李大海等人便策马赶到了。 看到这满地的尸体,那三个老边军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便习以为常。 毕竟陈平这小子还没入品的时候,在威嵩堡就已经是个狠角色了,如今武道入品,别说砍杀几个蛮子,就算来一队蛮兵,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李大海的目光则落在了黑羽人身上,看到对方的面具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陈平走到他身后,缓缓说道:“李头,这家伙自称是【拜月】的人,还有,他说的‘人种’是什么意思?” 听到陈平的话,李大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直接一脚踢在黑羽人身上,“这家伙不过是拜月教里一个不入流的邪徒,要是真正的拜月妖人在这儿,你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接着,李大海解释起“人种”这个词:“所谓的人种,就是指那些身材强壮,或者武道入品的人,在拜月教眼里,这些人都是炼制邪术的绝佳材料。” 靠,这拜月教果然是个邪教,真不愧是妖人。 陈平好奇问:“那这拜月教就没人去剿灭吗?” “拜月教已经存在千年了,当年太宗皇帝英明神武,都没能将他们彻底剿灭,苍皇帝即位后,又对他们进行过剿杀,没想到他们竟然逃到了蛮子这边。” “走吧,这段时间估计有的忙了……” 李大海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突然看到裂开的木头雕塑,脸色瞬间大变。 他急忙抽出刀,走到陈平面前。 陈平还没反应过来,李大海就一把扼住他的肩膀,用力翻开他的眼皮查看。接着又握住陈平的手腕,查看脉搏。 确定陈平眼底和脉搏都没有异常后,李大海才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和蛮子们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陈平也没见过李大海紧张的样子。 只听李大海问道:“刚才这东西,你中招了?” 陈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隐瞒了命星的事情,只说自己躲开了,那东西随后自行消散了。 李大海拍了拍陈平的肩膀,“你小子,命可真大!当年老子十几个弟兄,就死在这玩意儿手里。” “你小子身上肯定有些不一般的地方,走,回去老子教你《大晋铁血功·中篇》,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去青岩城。” 陈平一愣,看着李大海严肃的表情,便知道今天这事儿非同小可,耽搁不得。 李大海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嘴里嘟囔着:“娘的,最近烦心事可真多!河内的马贼跑到北疆来捣乱,这儿又冒出个拜月妖人,事儿都凑一块儿了。” 第6章 练武的好苗子 陈平他们割下那些蛮子的首级,又把黑羽人的尸体连同面具和羽衣一并带走。 原本这次替死去的兄弟们出了口气,还额外得了十几匹良马。 要是搁以前,李大海肯定会兴奋地喊上一句老子发财了。 可这一路上,李大海却一直沉默寡言,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儿。 陈平和一位老边军走在队伍最后压阵,陈平轻轻扯了扯老边军的袖子,“余老哥,这是咋回事啊?” 军汉左右看了看,凭借着娴熟的骑术,身子侧过来靠近陈平,低声说道:“你知道咱头儿为啥会来威嵩堡吗?” “不是因为喝酒误事吗?” “那都是外面瞎传的。实际上,是碰到了辰月妖人,李头儿保护的贵人不幸身亡,本来以咱头儿的本事,当个校尉不在话下,就因为这事儿,他在黄毛野草滩上一待就是好几年。” 李大海好像听到了他俩的谈话,扭头直接说道:“行了,既然发现了辰月妖人,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有你,陈平,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许擅自行动。” “是,李头。” “知道了。” …… 回到威嵩堡后,李大海接连放出好几只信鸽,随后把陈平叫进屋里。 此前,堡里其他营房的人对李大海老是单独给陈平开小灶颇有不满。 但得知陈平入品后,这些抱怨声一下子就没了。 毕竟入了品,以后就是横塞军旗官的后备人选,和他们这些普通大头兵的前途可就不一样了。 陈平看着李大海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本发黄发霉的册子,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老李头,这可是咱大晋边军的宝贝,你咋这么不当回事儿呢?” 李大海摆摆手说道:“得了吧,四年来你可是第一个入品的,这东西除了我,还真没别人看过。” 陈平接过册子,一边翻看,一边听李大海在旁边唠叨。 李大海坐在桌前,继续摆弄着黑羽人留下的面具和那件羽衣。 “你小子给我记好了,在外面要是再碰到这玩意儿,赶紧跑!别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乱来。” “嗯。”陈平嘴上应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册子。 这《大晋铁血功·中篇》似乎和上篇截然不同,里面还提到了一些在战时提升力量的运转方法。 看着陈平专注地翻阅册子,李大海道:“好好看,这东西我当初可是练了四五年才摸到点门道。” “老李头,你说为啥咱边军只提供前六层的修行方法呢?是不是后面还有三层啊?” “对,确实有后面的修行方法,不过大多数人修行到第六层后,就会转修其他功法,等你练过就知道了。” “来,趁老子还能动,现在指点指点你,你当着我的面运功聚气,我看看你现在啥水平。” 陈平一听,也不犹豫,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然后按照之前修炼《大晋铁血功》的方法,开始运气运转周天。 随着陈平运功,他脸上渐渐浮现出丝丝莹白之气,使得脸色变得青白。 李大海见状,微微点头。 这小子,四个月时间就练成了,当年自己修炼《大晋铁血功》上篇,可是花了两年时间。 《大晋铁血功·中篇》共分三个层次,分别是【气胎】、【熔炼】、【淬锋】。 正好对应武道下三品的【铸皮锻肉】、【淬骨成型】、【搭窍开穴】三个境界。 每提升一个层次,武道境界也随之提升。 要说打基础,天底下没有哪门功法能比得上太宗认可的大晋铁血功。 陈平脸上的青白之气开始消散。 “陈平,打起精神!丹田处的气感开始向四肢和全身扩散,这先天气感,可是淬炼你血肉的绝佳之物。” 陈平按照李大海的提示,将气感向全身扩展。 随着气感蔓延,陈平只感觉全身皮肉仿佛被开水煮,又好像置身于岩浆之中。 只见他皮肤下的筋脉鼓起,像烧红的铁索一样,呈现出骇人的纹路。 同时,他口鼻中喷出滚滚如蒸汽般的白烟。 “老子没说停,你就给我接着练!别怕疼,继续…” 李大海一声大喝,把疼得想要放弃的陈平吓得一激灵。 好啊,够刺激!陈平咬咬牙,继续运转功法。 此时,他脸上的青白之气开始微微泛红,皮肤周围渐渐爬满暗红的铁锈斑纹,就连毛孔中也不断蒸腾出带着血腥味的红雾。 李大海深吸一口气,陈平第一次修炼《大晋铁血功·中篇》的第一层,持续的时间越长,对他日后的修行越有益处。 当年杨将军家的大公子,可是坚持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 想到这儿,李大海看着陈平,又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陈平能挺住一炷香,这辈子成为四品武夫就大有希望。 可没过多久,陈平脸上狰狞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腰背挺直,如同孤峭的危崖,衣袍间带起轻微的气旋,整个人竟轻轻地飘了起来。 然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就像一尊由钢铁浇铸而成的冰冷塑像,只是脸上的红气越来越浓。 陈平发现,自己修炼《大晋铁血功》时,竟然能带动命星【七杀】一同运转。 随着命星上的红气涌入体内,那种筋肉的剧痛竟慢慢消失,脑海中那些复杂的气脉运用方法,也不再那么难懂。 陈平越练越起劲,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而李大海抽空在写着什么,等他抬起头时,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只见陈平脸上的青白之气已全部变成淡淡的红褐色。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两炷香早就过去了,陈平不仅挺住了,甚至还略有小成! 哎呀妈呀!难道自己走了十八年的背运,今年真的开始转运了?在威嵩堡居然发现了一个练武的好苗子? 当初捡到陈平的时候,他破破烂烂的,看着也不机灵。 听他说,父母早亡。 第一次杀蛮子见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无父无母,小时候不开窍,见血后却突然顿悟,怎么看都像是话本里那些天之骄子的成长模板。 这边李大海琢磨着陈平的经历,陈平自己则把注意力放在神识中闪过的一排字迹上。 【命主:陈平】 【功法:大晋铁血功·上篇(圆满)大晋铁血功·中篇(气胎小成)】 【命星:七杀(庚金阳刃,杀武徒夺其命血,馈养自身)】 【命星:贪狼(未开启)】 嗯,进度还不错,这么一会儿就把新学的《大晋铁血功》第一个境界【气胎】修炼到了小成。 李大海瞅见陈平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想必是刚刚修炼《大晋铁血功》小有成果。 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羡慕,同样是人,咋这天赋差距就这么大呢。 第7章驿站遭遇马贼 李大海把写好的信封装好,递给陈平说道:“等你到了青岩城,先把这封信交给安北都护府的行军司马左大人。” 陈平点头接过信。 李大海接着嘱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出发,这两天先别忙着练功,让身体适应适应。” 他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塞进陈平手里,“堡里没啥好吃的,你到青岩城可劲儿挑好的吃!练武最关键的就是吃肉和泡药浴,咱这儿没条件泡药浴,但管你吃肉还是没问题的。” 陈平挠挠耳朵,笑嘻嘻的说:“头儿,您说我现在也是一品武夫了,能不能找青岩城的富户们要点资助呀?” 李大海一听这话,抄起烟锅子就想敲他,“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杨将军说过,横塞军绝不能骚扰百姓,你当耳旁风啦!” “富户商人也算百姓?我这是让他们为大晋的国防建设出份力,李头您消消气,别这么着急嘛。” 在陈平心里,农夫是大晋朝默默吃苦受累的长子,城里人就像骄纵的小儿子,不听话就得教训,而那些富户豪商,能让他们安稳活着就已经是恩赐了。 李大海看着陈平,一脸担忧道:“你小子虽然本事见长,但还是太年轻,你给我记好了,能在青岩城做生意的富商,背后都有官老爷撑腰,别给自己找麻烦!” ……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 陈平牵上两匹马,再次踏上前往横塞城的路,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二次去了。 一匹马驮着东西,另一匹供他骑乘。 陈平记得李大海交代过,要把蛮人的马刀熔化了,带几把老晋刀回来。 另外,那黑羽人的黑色羽衣和面具也被他包好,准备一并带到青岩城交给左司马。 横塞城距离威嵩堡足有三百里地,普通人骑马得走上三四天。 陈平一路换马骑行,赶了一天的路。 到了晚上,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得让马儿喘口气,不然接下来的行程可就艰难了。 在荒郊野外,最近的驿站也在四十里外。 陈平干脆就地生火过夜。 夜晚的郊野和白天可不一样,听说最近有一伙河内马贼流窜到了北疆,不仅要防备野兽,更得提防人。 陈平没打算睡觉,而是在火堆旁盘腿坐下,练起了《大晋铁血功》。 李大海让他休息几天的话,陈平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之前提升的根骨和体质可不是白费的。 他就想着趁这个时候,拼命修炼,把那些将军家的公子、武道天骄都比下去。 自从觉醒命星那一刻起,陈平就下定决心,不管这世道怎样,他和手中的晋刀,一定要斩杀几个世间有名有姓的人物。 管他是武道天骄、儒法圣子,还是修炼诡异秘法的妖人。 既然重活了一辈子,他陈平就一定要在这世上留下自己的名号。 随着陈平静下心来,进入修炼状态,他识海之中的命星【七杀】再次转动起来。 气感贯通了血肉之间的联系,而七杀星上弥漫的红气则助力催动着全身气血运行。 庚金命星【七杀】主杀伐,只要陈平与人交手,夺取对方的命血,就能获得有助于修行的红气。 想到这儿,陈平不禁对同属杀破狼三星的【贪狼】和【破军】命星充满期待,好奇它们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能力。 一夜过去,平安无事。 陈平采气吐纳了一整晚,神清气爽,就像睡了个好觉。 在山岭郊野,虽然危机四伏,但天地自然也赋予了山川密林独特的精华灵气。 不然为啥修行之人都喜欢远离人群,跑到山上修炼呢。 收拾好东西,陈平翻身上马,朝着最近的驿站赶去。 他清晨出发,一直到晌午才抵达驿站,老远就看见了驿站的大门,驿站的驿卒老苏是他的老相识。 每次陈平路过,老苏都会给他换一匹上好的骠马,还会准备好烙好的粗粮饼。 这饼虽说味道不怎么样,但特别扛饿,要是时间充裕,陈平还会和老苏一起喝杯山茶。 在大晋,老苏算是陈平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可当陈平走到驿站门前,却只感觉到一阵凄凉,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血腥味。 看着敞开的驿站大门,陈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难道又是蛮子绕过烽火堡,跑到这儿来了? 陈平缓缓从腰间抽出刀,这时,门内传来了人声。 “快点!把东西都搬到马上,大当家的急着要呢。” 说的是大晋话,看来是晋人。 陈平脸色一冷,提着刀径直走进驿站大门。 只见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驿卒的尸体,几个手持兵器的恶汉正在搬运驿站的粮食。 他熟悉的老苏,头颅已经被砍掉,滚落在门角,身子趴在树上,鲜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那几个恶汉看到陈平进来,先是一愣,等看清他身上那身灰蓝色的边军军服,立刻明白来的是大晋边军。 双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显然这伙人是惯犯,连边军都不放在眼里,竟敢胆大包天地突袭军驿。 陈平一步跨出,手中马刀寒光一闪,瞬间抹了冲过来的贼人的脖子。 陈平的刀快得惊人。 剩下的几个马贼见状,不敢轻敌,立刻呈包围之势,一起攻向陈平,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闪烁的刀锋,让人避无可避。 没想到,陈平脚尖猛地一点地,整个人如同一头展翅的孤鹰,一下子窜起一丈多高。 下落时,他精准地用脚尖点在对方刀刃上,借力凭空向后翻转,一下子脱离了马贼的包围圈,落到了他们身后。 当马贼们把后背暴露给陈平的那一刻,胜负就已注定。 陈平箭步上前,手中马刀直直插进第一个人的心窝。 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夺过对方手里的朴刀。 刀一到手,他侧身一步,抹了那人的脖子,趁着第一个人的尸体倒下,他抽出插在对方身上的马刀。 紧接着施展夜战八方藏刀式,拉近与敌人的距离,一刀劈杀一人。 随后,他抓住这人拿着长枪的右手,猛地转身向后一挺,将想要偷袭的那人捅死。 此时,只剩下一个马贼,看着陈平擦拭马刀,吓得冷汗直冒。 这大晋边军,以往不都是些混日子的废物吗? 啥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 第8章 发兵剿灭 这几人皆是追随大当家从河内拼杀出来的狠角色,攻打这个驿站,仅仅花了一个时辰便大功告成。 可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军汉竟如此厉害,眨眼间就将他们杀得全军覆没,此人必定是位入品的高手。 只是让人费解,入品高手放着大户人家丰厚的看家护院报酬不挣,跑来当个普通边军,难道这年头银子当真难赚? 陈平见只剩一个马贼,且四周似乎并无其他伏兵,便开口道:“老实交代,我饶你一命。” 那马贼深知自己绝非陈平对手,听到这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跪地,“军爷,您想问啥尽管说,小的就是个干杂活的,从没害过人呐。” “你们的老巢在哪儿?”陈平目光落在对方虎口处,那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所致。 “往东五十里,狼伢山。我们和大当家从河内来,刚到这儿不久啊。” “原来河内那帮贼人就是你们。” 马贼听陈平这么说,愈发惶恐,对着陈平不停地磕头,“军爷,小的真没害过人,就是个打杂的呀。” 心里却想着,先保住性命,等三当家带人赶来,管他是什么入品高手,弟兄们一拥而上把他围住。 用困马索一套,看他还怎么嚣张。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脖颈一阵寒意,随后“咣当”一声,自己的头颅便落了地。 陈平随意抠了抠耳朵,擦了擦马刀上的血迹,“装得还挺像,可惜没一句实话。” 他从腰间掏出晋军信箭,朝天射出。 只见一团红烟在天空中瞬间炸开。 倘若附近有大晋的游骑或是军马看到这信箭发出的烟雾,肯定会前来查看情况,至于多久能到,陈平也不清楚。 做完这些,陈平走进院子,将驿卒们的尸体搬到院中,让他们平躺在地,再用白布盖住脸庞。 驿卒属于大晋军伍编制,既然同为晋军,那便是同袍,陈平能做的,唯有替他们报仇,收敛尸体,让他们走得有尊严些。 对于那些马贼,陈平砍下他们的头颅,堆放在驿卒尸体前,插上香,算是一种祭奠,也算是给这些同袍和老郑一个交代。 陈平把老苏的尸体放在中间,将他的头缝好,把肠子塞回去,尽量让他看起来完整,算是好好送朋友最后一程。 他往后退了一步,在地上插上四根长香,对着驿卒们的尸体默默哀悼片刻。 之后,找来纸笔,简单写下此地发生的事情,用石头压在房中,要是真有晋军到来,好歹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至于来的人会不会去剿灭狼伢山的马贼,陈平并不在意。 反正他已经把青岩城的事交代清楚,找个时间就出城去狼伢山,快马加鞭的话,半天就能赶到。 到时候直接荡平那帮马贼,也算是除恶务尽。 陈平虽然对大晋朝的皇帝以及天街的达官显贵不以为然,但他始终记得,刚穿越到大晋时,面对凶悍的草原蛮子,是一位老边军不顾性命拉了他一把,否则他早就被蛮子一刀砍了脑袋。 这两个月在威嵩堡,他看到边军们虽然各有想法,但一旦狼烟升起,将军令下,老晋人便会抛开往日矛盾,一同上马与蛮子厮杀。 这就是价值观认同! 处理完这些,陈平去马厩换了匹马,径直朝着青岩城奔去,先把军中事务办妥,再去送那群马贼下地狱。 途中,陈平抽空查看神识里的提示。 【斩杀马贼萧风,夺取其命血】 【斩杀马贼苟烂子,夺取其命血】 【斩杀马贼二崩锤…】 之前七杀星周围弥漫的红气,随着陈平的修行,几乎消耗殆尽。 这次杀了这些马贼,又补充了不少,甚至命星原本金白色的表面,隐隐多了一些类似冶铁经过百锻之后才有的钢纹。 自从这两天陈平入品后,他就隐约察觉到,命星似乎发生了变化。 难道说,自己的武道境界与命星的成长息息相关? …… 大约在陈平离开两柱香的时间,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军终于赶到。 为首的竟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将。 她下马后走进驿站,看到驿站内的惨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贼人,竟敢袭击朝廷的兵驿? 紧接着,她身后的骑军纷纷涌入,开始仔细搜查驿站的各个角落,其中一名兵士找到了陈平留下的纸条,递给女将。 女将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吾同袍所见,此驿站遭河内流窜马贼攻破,站中同袍皆丧命于贼手,贼人现聚于东五十里狼伢山,人数不详。” “吾身负军务,无法脱身,故留此信告知同袍,我晋军同袍见此信后,可上报将军,亦可自行剿贼。’ 女将看完纸条,微微一笑,“倒是个做事周到的人,也是个心气高傲的家伙。” 与女将一同前来的参将,检查完马贼的尸体后,站起身对女将说道: “少将军,此人是用刀的高手,这些伤口都是一刀致命,这些马贼虎口都有老茧,看来都是惯犯。” “虽然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但从离开时间和马贼身上的刀口判断,绝非普通兵卒能为,定是入品高手,若此人能入左卫将军麾下,前程必定远大。” 另一位参将也开口道:“那些河内马贼本事不弱,河内剿匪好几年,还是让他们逃脱了。” “就算比不上我们横塞的精兵,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抗衡的,此人必定是入品高手,若是能招揽到我们横塞军,定能增添一员猛将。” 女子听后摆了摆手,“既然是高手,我们横塞军自然不会亏待,查查最近各地上报新入品的高手,要是找到此人,不要吝惜赏赐。” 听到这话,那参将笑着说:“人们总说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康禄山兵强马壮,难道咱们横塞边军就比他们差吗?” 女子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多嘴,不要妄议朝政!” 最先开口的参将接着问道:“少将军,那狼伢山马贼的事……” “回去告知都护府,摸清狼伢山的情况后,直接发兵剿灭,敢杀我横塞军卒,绝不轻饶!” 第9章 军粮官都敢打 又一日过去,陈平终于抵达了青岩城。 天宝八载,苍皇帝降旨,令杨业在木剌山地界设立横塞军以及安北都护府,并任命杨业为左卫大将军。 如今已是天宝十二载,在过去的四年间,左卫将军杨业大力整顿军务,成功打造出一支能与蛮子正面交锋的横塞铁军。 陈平来到城门口,瞧见守军正在仔细盘查过往的马队与行人。 他径直走向一名守军,伸手拍了拍对方,“老七,怎么又是你呀?” 这名被称作老八的边军,陈平认识,其诨名“李七碗”,相熟之人都叫他老七。 李老八一见是陈平,“怎么又是你?你前儿刚走,咋又回来了?” 陈平掏出李大海开具的军引,给对方看过之后说道:“没办法,上头有命令,我得先去都护府汇报军务,先走了。” 见陈平要走,李老七大声喊道:“陈平,你小子可别再惹事了,上次你揍了朱大郎,他可还记着仇呢!” 陈平翻身上马,留下一句:“他要是还不发饷,我照揍不误!” 这一回,陈平没做停留,径直朝着都护府赶去。 到了都护府,他向门前守卫说明来意,很快便得到行军司马左大人的召见。 …… 都护府左侧,屋子内。 行军司马左江明正悠然地看着书,旁边香炉中燃着青木香,一片惬意景象。 虽说都护府行军司马名义上只是个八品从官,但自玄皇帝对军制进行改制后,这一职位虽品级不高,却握有实实在在的权力。 平日里,行军司马主要负责协助主将处理军务、协调军政事务,职权范围涵盖兵事谋划、器械管理以及军资分配等诸多方面,说白了,就是都护府里掌管大小事务的大管家。 听到陈平的脚步声,左江明头也未抬:“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李大海带出来的兵和他一样横,居然连军粮官都敢打。” 看来对方知晓自己上次来,因威嵩堡连续八个月未发饷,揍了朱大的事儿。 陈平听后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我一定把大人夸赞李头有将军风范的话带到。” 他没有直接回应对方的指责,不然就等于承认打人了,人是我打的,但我不承认,你就不能咬定我打人。 左江明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倒是不认生。 比起那些成天对他敬畏有加,说着一堆恭敬客套话的下属,他反倒更喜欢陈平这种直爽的兵士。 而且,李大海和他关系匪浅,天宝四年时,他们还是同一队伍里的同袍,只是这层关系鲜为人知。 李大海在信中特意提及,陈平如今已入品,入品的甲等头兵,值得他另眼相看。 左江明终于抬起头看向陈平,“李大海信里说得简略,你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平当即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把那件黑色羽衣和面具呈上,接着将与黑羽人缠斗的经过又详细讲述了一遍。 讲述过程中,左江明不时提问,陈平应答自如。 左江明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对陈平多了几分赞赏,这小子不仅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脑子也灵光,说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是个能当旗官的人才。 左江明又仔细查看了黑色羽衣。 “此事我会向左卫将军汇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辰月教的妖人竟跑到了草原,看来蛮人的金帐之变,恐怕也和辰月教脱不了干系。” “金帐之变?”陈平捕捉到这个信息,试图从左江明口中套出更多消息。 但左江明可不像李大海那样好说话,他神色一敛,淡淡道:“这事和你没关系,想知道?等你一个月后的考校进了亲兵营再说。” 说到这儿,左江明放下手中的黑色羽衣,看向陈平问道:“除了这件事,李大海还安排你做什么?” “把最近缴获的蛮人马刀熔了,打造几把咱们大晋的刀,大人,我们游骑天天和蛮子打仗,手里这兵器实在不给力。” 陈平抓住机会,吐槽兵部发放的晋刀,要知道,左江明主管青岩城繁杂的军务,可是军粮官朱大的顶头上司。 左江明自然明白陈平话里的意思。 他站起身,又上下打量了陈平几眼,“你这小子胆子可真不小!罢了,念在你救了双岗村三十六口人,为我横塞军扬了威,这个给你。” 左江明说着,走进里屋。不一会儿,他出来将一小块黑黝黝的铁石交到陈平手中。 “这块玄镔铁你拿去给韩铁匠,打刀还是锻枪随你,朝廷有朝廷的难处,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陈平咧嘴一笑,故意做出一副憨厚的模样。 朝廷有难处?太安城那些老爷们,少吃点比啥都强,不过既然得了好处,他也不再计较这些。 陈平听李大海说起过玄镔铁,知道这是锻造兵器的绝佳底材,任何兵器融入此物,强度和硬度都会大幅提升。 当下摆在陈平面前的难题,就是手中的刀不够结实,砍几个蛮子就会崩口卷刃。 至于打造出来的刀是晋刀还是弧形马刀,只要能砍死人还不崩口子,那就是好刀。 收下铁石后,陈平又把马贼袭击驿站的事情告知了左江明。 左江明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竟将桌案拍得粉碎。 “河内那帮废物,连几个马贼都搞不定,居然让他们跑到了这儿,陈平听令!” “在!” “过些日子,跟人一起去把那帮马贼剿灭了,再回李大海那里。” 这正合陈平的心意。 左江明再次将目光投向陈平,“不是只有砍蛮子才算立功,做事灵活些,李富既然为你说了话,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多谢大人,我定当竭尽全力报效大晋,不负大人的栽培。” 人情世故就是如此,虽然客套话不值钱,但该说还得说。 左江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做事吧,凭军引直接去城东内营军驿开个房间住下,到时候我会派人找你。” “得令!”陈平拱手作揖,随后便离开了。 陈平走后,左江明一脸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小子,比李大海强了不少。 但愿他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第10章悟道 从都护府出来,陈平径直朝着城东的铁匠铺走去,这铁匠铺倒不难找,整个塞木城铁匠虽多,可姓韩又住在城东的,就独此一家。 陈平身着边军服饰,格外醒目,所到之处,哪怕不小心与人碰擦,对方也会赶忙主动赔礼道歉,一声声“军爷”叫得陈平脸都红了。 他暗自寻思,下次出门可不能再穿这身衣服了。 虽说左卫将军杨业苦心经营四年,却依旧没能改变晋军在百姓心中的糟糕形象。 来到铁匠铺,陈平瞧见一个瘸腿铁匠正对着一块刀胚敲敲打打。 铁匠早就注意到陈平过来了,还听到周围人满含畏惧的“军爷”称呼。 见陈平走近,他冷哼一声,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军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找我这小老儿有啥事啊?” 陈平没多做解释,直接掏出李大海给他的字条递给老铁匠,“李头让我来熔几把刀。” 他解下背后背着的十几把蛮子马刀,偶尔有半截刀身微微露出刀鞘,瞬间闪过雪白银光。那刀片亮晃晃的,银光刺眼,让人难以直视。 老铁匠看到这些马刀,神色陡然一变,看向陈平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因为这种弧如弯月的马刀,只有蛮子才会使用。 这么多马刀,背后意味着十几颗蛮子的人头啊。 铁匠掂量了一下马刀,开口道:“这么些刀,也就够熔三把老晋刀。” 陈平一听,不禁一愣,心想着这老头该不会是在耍自己吧?十几把马刀,怎么可能只打得三把老晋刀出来? 老铁匠见陈平面露疑惑,便解释:“李大海让你打刀,肯定不是普通的刀,必然是老晋刀。” 陈平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老晋刀,可是太宗时期传下来的宝贝,它不仅考验打铁的手艺,消耗的铁料也非同一般。” “兵部那帮老爷觉得这老晋刀耗费太多,所以才弄出了新晋刀这种不中用的东西。” 说着,老铁匠抱起陈平带来的马刀,拆掉刀柄后,一股脑全丢进了熔炉。 陈平感受到熔炉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只见老铁匠居然不用火钳,直接单手就把炉门关上了。 就凭这无视高温的铁手,这老铁匠肯定不是一般人啊。 陈平心中不禁对老铁匠多了几分敬意。 老铁匠瞧见陈平的表情,呵呵笑道:“我当年在晋军的时候,李大海还是个新兵蛋子呢,我俩都来自老字营,我还参加过大明宫的夺宫之战!” “当年的陛下,可比现在……”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没往下说。 陈平一听,顿时明白这老铁匠也曾是晋军中人,当即恭敬拱手道:“原来是老伍长啊,小子是威嵩堡的甲等头兵陈平,见过老伍长!” “伍长”是个尊称,通常是从军时间短的士卒对从军时间长的甲士的称呼。这一声“老伍长”,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陈平见老铁匠腿脚不便,便主动上前帮他搬运一些杂物。 老铁匠名叫韩松,也没跟陈平客气。 此刻炉子刚把马刀熔成铁水,冷却后再熔成铁块,还得花不少时间。 于是,两人便聊了起来。 韩松感慨道:“这十几年晋军的军纪实在是太差劲了,就算是女帝那时候,也没像现在这样,名声跟山匪贼人差不多。” 陈平坐在桌子旁,接过话茬说:“老哥哥,你想想,一群丢了土地,今朝不知明朝事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们多卖命?” 韩松听了陈平这话,思索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陈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老哥,我看你这手艺离开晋军后也没落下啊,一般人可不敢直接碰这炉子。” 韩铁匠摆摆手,看着自己比常人粗大且掌心发黑的手说道:“不过是人老了,气血不如从前,自己琢磨出的法子罢了。” 他从身后的罐子里抓出一把灰粉,洒在快要凝固的铁块上,然后又把铁条放进炉子里。 等铁条烧红后,准备进行锻打。 “陈平兄弟,咱俩投缘。你平时惯用什么兵器,老哥我帮你打造一件。” 听到这话,陈平拿出左树铮奖给自己的玄镔铁。 “老哥,帮我打把刀就行,晋刀、马刀、雁翎刀都行,就一个要求,跟蛮子对砍的时候别崩刃。” 韩松接过玄镔铁,笑着说:“你小子这不是废话嘛!用这玄镔铁打出来的刀,要是被蛮子马刀崩了刃,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他把玄镔铁放进炉中,又用锻打后的其他铁条包裹住,准备进行折叠锻打。 这种繁复叠层、不断矫正捶打的工艺,能让打出来的刀剑不仅有细腻的花纹,强度也远超寻常。 韩松用火钳夹出烧红的铁条,放在铁毡上开始折叠锻打。 随着一声声锤落,他边打边说: “陈平老弟,这打刀啊,其实跟武道修炼一个道理,都是要把材料里的杂质去除,然后锻出刀型。” “关键就在于排除杂质,而不是看你怎么炼,就像武夫淬炼肉体的时候,身上会排出那些黑腻腻的脏东西。” 陈平听了这话,心中一愣,似乎有所领悟。 渐渐地,韩松发现陈平没再接话。 他以为自己话说得太深入,毕竟两人交情还浅,便苦笑着把铁条再次放回铁匠炉中准备熔炼。 铸刀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尤其是打造一把好刀。 可当他扭头看向陈平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娘的,李大海从哪找来这么个怪家伙!”他忍不住惊叹道。 只见陈平正对着铁匠炉,运转起《大晋铁血功》。 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铁锈斑纹,正一点点从身上脱落,取而代之的,是皮肤变得愈发莹润,皮肤下隐藏的肉筋看起来遒劲有力。 陈平脸上原本的红褐色,也逐渐变成更为纯粹的红色。 过了好一会儿,陈平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这次领悟。 他对着韩松拱手道:“多谢老伍长指点,陈平感激不尽。”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气胎,精悟)】 武道对于功法与武学的掌握程度,一共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是【小成-精悟-贯通-圆满】。 一旦达到圆满,便会迈向新的层次。 李大海曾对陈平提及,当他的《大晋铁血功》从【气胎】层次进阶到【熔炼】层次,便是从入品境界晋升到二品境界之时。 第11章刺杀 韩松看着向自己道谢的陈平,心中满是迷茫 自己平日里没少跟徒弟讲这些道理,可咋就没见徒弟有过这般顿悟呢? 他走到陈平身旁,伸手在陈平的肩膀、腰部、胳膊上捏了捏,随后略显失落道:“看你这根骨,也没多出众啊,难道这就是悟性?”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从门外走进来。 韩松一看到这青年,就没了对陈平的那份客气。 “愣着干啥,过来搭把手,去给炉子加点碳粉。” 这青年便是韩松收的徒弟严远。 按照韩松之前闲聊时的说法,这徒弟打铁的本事一般,武道上更是连入品都没达到。 好在为人憨厚老实,所以颇得韩松信任。 严远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陈平身上,像是在仔细打量。 陈平也看向他,然而严远没和陈平对视多久,就从韩松手里接过活儿,闷头干了起来。 说来奇怪,煅烧炉周边温度极高,陈平都觉得有些难耐,连韩松都穿着短衣短裤,可严远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着实让人费解。 严远干活的时候,韩松对陈平说道:“这娃命苦,爹娘都被蛮子给害了。” “陈平老弟,既然你对刀没什么特别要求,那我就给你打造一把老晋刀,七天后你过来取,让你见识见识咱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 陈平笑着回应:“太好了,多谢老哥。” 陈平临走时,韩松从旁边的铁架子上拿起一把刀,扔给他说:“路上防身用,最近城里不太安稳。” 陈平走后,严远开口问道:“师傅,这人是谁啊?” “李大海手下的一个小子,你看看人家,才四个月就入品了。 “你小子别偷懒,打铁和练武总得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吧!一会儿我过来亲自锻打,你好好看着。” 严远继续埋头干活,眼中却闪过一丝阴毒。 他心里觉得师傅老是瞧不上自己,总觉得别人都比自己强。 …… 从铁匠铺出来后,陈平心情格外舒畅。 通过在铁匠铺的顿悟,他的《大晋铁血功》第四层达到了精悟水平,接下来朝着贯通和圆满发展,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仅完成了李大海铸刀的嘱托,还结识了韩铁匠这样深藏不露的人,尤其是韩铁匠那不怕高温的铁手,实在让陈平钦佩不已。 只是韩铁匠给的刀还未开锋,陈平寻思着找个时间自己动手磨刃开锋。 之后跟着去剿灭那群马贼,就回威嵩堡。 陈平找了个摊铺,点了两份羊汤泡馍。 北疆气候本就寒冷,即便塞木城算是附近较为富裕的地方,想吃点好东西,光有钱也不一定能如愿。 能吃上热乎乎的羊汤泡馍,已经算不错了。 陈平一口气吃了三大份,这才舒坦地长舒一口气。 吃饭不宜过饱,七八分饱刚刚好。 吃完后,他把银钱放在桌上,只多不少。 摊贩是个老头,见状愈发惶恐:“军爷,军爷……给……给多啦。” “数目正好!羊汤三碗、馍三份,一共九文钱,哪有多给。” 老汉只好收下钱,对着陈平满脸堆笑,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吃饭给钱的军爷呢。 “阿翁,家里东西快没了,得去采买些了。” 一个身着布衣的少女跑了过来,模样颇为秀丽。 看到少女过来,老头有些紧张地看向陈平。 虽说杨将军对横塞边军的军纪要求极为严格,严禁骚扰百姓,但人们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十多年来军纪败坏留下的恶劣印象,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消除。 就在这时,陈平看到几个身着黑色布衣短打、腰间别着短棍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来到摊子前,摊贩老头赶忙拿出近几十文铜钱递给他们,这些人不仅在这收钱,还到其他摊子去收。 摊贩的女儿正准备过来收拾碗筷,被陈平拦住。 “这些人是……” “是黑煞帮的,我们每个月都得给他们缴月钱。”少女小声说道。 陈平点了点头,他没有贸然出头,而是坐着看少女收拾碗筷。 那些身着黑色短打的人,见陈平穿着边军衣服,也没敢上前。 双方就这么默契地相安无事,直到黑煞帮的人收完月钱离开,陈平才起身准备回内军驿站休息。 …… 陈平离开摊铺,提着那把未开锋的刀,穿过城东的几条巷子,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他缓缓转身,看着身后悄悄尾随的黑煞帮众,这些人身着黑色短打。 其实陈平早就察觉到有人跟踪,故意把他们引到这个偏僻之地。 “跟了我这么久,看来不是图财,而是想要我的命啊。” 只见那几个帮众纷纷从腰间抽出匕首,二话不说就朝着陈平刺去。 这些人与之前看到的不是同一批,之前那批人拿着短棍,而这几个则持刀,身上的凶气比之前那群人浓重许多。 看来刚才他们踩点,踩到陈平头上了。 居然敢对边军下手,真是反了天了。 面对第一个刺过来的家伙,陈平身形一侧,手肘狠狠磕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对方吃痛,握匕首的手不由得松开。 陈平瞅准时机,一个海底捞月接住匕首,反手就扎进对方肚子,然后抓着对方胸口衣服,向前猛冲,用对方身体当作盾牌,挡住后面几人刺来的匕首。 接着,陈平抽出匕首,从侧边突围,出手快准狠,直接割破了那群人的喉咙。 对付蛮子的精锐骑兵,陈平都毫无畏惧,更何况这些黑煞帮众。 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看来,你就是杀了何钦百户的人。” 陈平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刀出现在巷子口。 竟然是刚刚见过的严远。 严远手持一把雁翎刀,眼神冷漠地看着陈平。 至此,陈平终于明白之前看到严远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原因了。 原来,严远也是个入品的高手! 第12章投敌 陈平一直藏着掖着自己的能耐。 可他万万没料到,曾是老晋军的韩铁匠,他的徒弟严远竟然是蛮子的细作。 此刻,两人在巷子里狭路相逢,谁都没急着先动手。 陈平先开了口:“你帮蛮人做事,你师傅知道吗?” 严远嗤笑一声,“蛮人算什么东西?我信奉的是辰月之神。” 他扯开衣襟,胸口正中央赫然纹着一轮绛紫色的弯月,他竟是拜月教的人。 看见紫色纹身,陈平终于明白,为何严远在铁匠炉前从不肯脱衣。 自己在密坨林杀过一个拜月教徒,如今在青岩城再杀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直接从背后抽出韩松让他防身的刀,自己一身本事多半都在晋刀上,此刻单用一把匕首显然不够。 见陈平用上自己师傅打造的兵器,严远眼中的怨毒更甚。 他猛地箭步窜出,直扑陈平而来。 他早听上头的人说,有个边军杀了一支蛮人小队,还在密坨林宰了神教派去达翰部的田远。 田远倒不算什么重要角色,但死掉的那个蛮人百户,可是拔都汗帐下的勇士,为了维系与草原王庭的合作,他必须除掉陈平。 双方兵器一碰,火星“噼啪”迸溅。 陈平手里的刀还没开锋,刀口钝得跟根铁条似的,但对他来说,没开锋正好,耐折腾! 可另一边,严远手里的雁翎刀借着势头,顺着陈平的刀背斜撩而上,直取他的咽喉! 哪料陈平直接松手丢刀,顺势一拳轰在严远胸口。 他运转起大晋铁血功,一层红气当即攀附上脸颊,跟着转身一记鞭腿,将严远踹出好几丈远。 严远被踹到巷子尽头,口鼻间不断涌出鲜血。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见刚才那一脚没踹到药瓶,脸上露出几分庆幸,接着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紫色汁水一饮而尽。 不过瞬间,他脸上便布满紫色花纹,连双眼都布满血丝,随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提刀又朝陈平杀来。 陈平脚尖一挑地上的长刀刀柄,长刀“噌”地跃起,被他稳稳握在手里。 “铛……铛……” 火花接连迸溅,眨眼间,陈平已硬接了严远十三刀。 这严远比之前强悍了不知多少,刀刀带风,整个人像头疯牛。 可服用秘药带来的瞬间爆发,也让他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药力的反噬。 生死相搏,容不得半分恍惚,更何况对手是陈平这种天天在草原上跟蛮子近身厮杀的人。 就在严远喘气、稍有松懈的刹那,陈平眼中精光一闪,翻刀一挑,直接将严远手里的雁翎刀挑飞。 跟着用巨力将没开锋的长刀捅进严远胸口,用力一搅,彻底绞碎他的心脉,又补了一拳击碎其喉骨。 看着严远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动静,陈平这才松了口气,捡起他的雁翎刀。 搜身时,又摸出一瓶同样的紫色药液。 经此一战,陈平大致理清了状况。 拜月教的妖人给蛮子在青岩城的细作传递消息,让他们得以绕过威嵩堡,深入北疆腹地。 这么说来,如今城里应该有两股势力,蛮子的细作和拜月教,没一个好东西。 陈平深吸一口气,提刀走出巷口。 巷外两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愣了一下,瘸腿的韩铁匠一脸悲戚,旁边站着的是穿便装的左江明。 看到陈平出来,左江明眼皮微微抬了抬。 瞧见二人,陈平攥紧了手里的刀。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了。 “大人,这是投敌了?” 陈平开口便问,“蛮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大人也是拜月教的?” 左江明一个趔趄,差点被这话噎住。 这小子的嘴,就不能缝上吗? 他冷声道:“我左江明旧历十八年募兵,帐下斩过七十三颗头颅,你小子还没出生时,我就已是旗官了。” 随后他看向韩松,“有些事,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你这徒弟觉得你不教他真本事,投了拜月教,拜月教又帮着蛮子……” 说到这儿,他也有些不忍,只得宽慰道,“如今被陈平所杀,也算是他的命,之前跟你说过,你不信,如今事儿就摆在眼前……” 韩松摆了摆手,示意左江明别说了,他压下心中的悲戚,脸上闪过一丝痛恨。 “给蛮子当细作,死不足惜!陈平兄弟杀得好,就算他不动手,我也会亲自清理门户!” 他朝陈平拱手道:“多谢陈平兄弟替我清理门户,宝象军老卒韩松,在此谢过!” 说罢就要躬身行礼,却被陈平箭步上前拦住:“老哥莫这样,其实你心里早有察觉,不然也不会给我这刀防身,我是边军,奉命杀贼是天职。” 陈平一句话接下此事,也给韩松留了体面。 旁边的左江明暗自点头:能让李大海看重,不到半天就跟韩松这老倔头称兄道弟,这陈平不光武道有天分,做人也通透,这次军中考教,得多帮衬他一把。 “老韩,我们就不打扰你给徒弟收尸了,先走一步,剩下的……” “七天后取刀,绝不延期!”韩松接口道。 左江明点头,招呼陈平跟上。 …… 陈平跟着左江明往城内兵驿走,还把从严远那缴获的秘药拿给了他。 左江明接过,并不意外,“关于蛮人的细作,你怎么看?” 陈平顿了顿:“不好查,也不好抓。” 左江明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今日见大人的状态,不像是不知道细作的事,大人既然忠心大晋,不抓他们,想必是有别的考量。” “卑职猜,大人是怕若不能一网打尽,下次这些细作怕是会藏得更深。” 左江明脸上闪过几分惊讶,没想到陈平一个小小的威嵩堡头兵,没读过兵书,竟有这等见识。 好,很好。 他笑了笑:“你说的有这层意思,但不全对,蛮子在青岩城有细作,倒不要紧。” “拜月教的人和蛮子搅在一起,这才要命,记住,蛮子可以不着急杀,但拜月教的妖人,一个都不能留!” 第13章 向黑煞帮动手 两人走到兵驿前,左江明朗声道:“赵百山,出来!” 左江明这一声喊,力道十足,竟带着几分震耳欲聋的魔音灌耳之效。 谁也没料到,这位看似寻常的行军司马,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这一声便显露出不俗的内劲。 片刻后,一个身着布甲、腰间挎着长刀的汉子应声走出。 看他军牌样式,竟是内军校尉,比威嵩堡的旗官李大海还高一级半。 见到左江明,他抱拳拱手,沉声行礼:“见过左大人。” 左江明眼皮微抬,开门见山:“黑煞帮里藏着蛮子的细作,你带一队人去清剿。” 赵百山闻言眉头微蹙,迟疑道:“大人,这黑煞帮在青岩城盘根错节,牵连着不少势力……若是公开动手,恐怕会闹出乱子。” “蠢货!”左江明低斥一声,“这种事能摆在明面上?夜里动手,动静越小越好!” 赵百山点头应下,目光却在陈平和左江明之间转了两圈,带着几分探询,这突然冒出来的兵,跟左大人是什么关系? “这是李大海的兵,叫陈平。”左江明指了指陈平,“晚上你带着他一起去。” 陈平抱拳:“得令。” 左江明走后,赵百山才转向陈平,脸上带着好奇:“李大海的兵?” “正是,见过赵校尉。”陈平回礼。 赵百山咧嘴笑了笑,点头道:“你小子运气倒好,刚好有间空着的单间,先去歇着吧。” 他顿了顿,“晚上到底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话刚出口,又自己摆了摆手,“罢了,不该问的我不问,你捡能说的告诉我就行。” 好个精明的不粘锅!陈平心里暗赞,嘴上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左大人说的那样,去清剿细作。” 赵百山点点头,拍了拍陈平的肩膀:“知道了,好生歇着,晚上出发时我喊你。” 跟着赵百山进了军驿单间,陈平才松了口气。 关上门,他在床榻坐下,悄然展开神识,眼前顿时浮现几行淡金色的字迹: 【斩杀拜月教一品高手,夺其命血】 【斩杀黑煞帮众,夺其命血】 【斩杀黑煞帮众,夺其命血】 …… 陈平看着这一行行字,无奈笑了。 看来这黑煞帮的喽啰确实不值一提,也就先前斩杀严远时,转化出的血气格外浓郁。 他凝神静气,将这些血气缓缓注入大晋铁血功的修行中,只觉气感运转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少,流经的经脉也更广。 先前在铁匠炉边运功,不过胸口、后背有感觉,如今连双手都能清晰捕捉到气感的流动,仿佛有股暖流在指尖游走。 “这次青岩城没白来。” “若是能多遇上几个严远这样的人,实力定能再进一大步。” 晚饭是在兵驿的饭堂吃的。 在威嵩堡,陈平的晚饭多半是两个番薯加一碗肉粥。 倒不是李大海苛待,实在是全堡上下都是这个标准。 到了青岩城,伙食明显好了不少。 一盘切得匀称的羊肉,三张烤得外焦里嫩的饼子。 刚穿越到这大晋王朝时,陈平还吐槽过军中吃食粗陋,可架不住每日练功耗体力,后来也就不挑了,只要能填饱肚子,管它是什么滋味。 如今体质越发强悍,肠胃也结实得很,便是生冷硬物也能消化。 饭堂里,赵百山和几个弟兄看着陈平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都带了几分疑惑。 先前也见过从边堡来的袍泽,却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那一盘羊肉眼看就要见底,三张饼子也已下肚,陈平却像是刚垫了垫肚子。 有几个心善的,见他吃得香,把自己没动几口的饼子和羊肉都推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怜悯。 这孩子,怕是在边堡没吃过几顿饱饭。 陈平也不推辞,蘸着大酱又吃了些,直到七分饱才停手。 晚上还要办事,留着些力气正好。 赵百山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有自己这队弟兄在,想来也出不了岔子。 到了夜晚戌时,房门准时被敲响。陈平打开门,见赵百山带着几个军士已全副武装,腰间长刀闪着冷光。 赵百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收拾妥当,递过一把精铁打造的晋刀。 “看你那把刀,刃口都没开,怎么用?拿着这个。” “内甲穿好了?” “穿好了。” 陈平接过刀,入手沉凝,显然是把好刀。 赵百山点头,一行人换上巡夜城卫军的服饰,借着夜色掩护,直奔城西的黑煞帮地界。 这黑煞帮在城西盘踞多年,平日里靠着收保护费、摊位费过活,暗地里也做些走私、销赃的勾当。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背后站着青岩城的王家,还有安西三郡最大的呼延商队。 那商队在天宝六年拓了不少草原商路,势力盘根错节。 陈平心里透亮:左江明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清剿细作的由头,敲打敲打黑煞帮背后的势力。 赵百山心里却打着另一番算盘:这陈平,怕不是左大人派来盯着自己的?毕竟这种事,办得好不好,分寸拿捏得如何,都得让上头放心。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却像是交换了许多信息。 到了黑煞帮总舵附近,赵百山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正门守卫多,强攻动静太大,去旁边侧门,那里人少。” 他转向陈平,“陈兄弟觉得如何?” “听赵校尉安排。”陈平答得干脆。 赵百山暗自点头,行军打仗,最怕两种人。 一是毛头小子不听指挥,二是仗着后台瞎掺和。 这陈平倒是上道,除了能吃,挑不出毛病。 一行人悄然摸到侧门,果然只有两个守卫靠在门边打盹。 赵百山刚要对身边的二虎、明子使眼色,让他们悄悄放倒守卫,却听得“咻咻”两声轻响,两个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陈平放下手中的弓,看向赵百山,“箭快些,省得惊动旁人。” 赵百山深吸一口气,搭箭瞄准谁都会,但这么快的反应、这么准的手法,可不是寻常边军能有的本事。 “好箭术!” 一挥手,两个军士立刻从阴影里窜出,翻上墙头探查。 片刻后,侧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 “走!直奔大堂,不恋战!” 赵百山低喝一声,率先闪身而入。 陈平紧随其后,手中长刀微微出鞘,寒光一闪而逝。 第14章 老子最恨给蛮子当狗的人 赵百山反手从腰间抽出晋刀,率先朝着目标冲了过去。 虽说如今的晋军,因种种缘由,军纪与战力已不及太宗时期。 那时的晋军能马踏草原、东征高丽,何等威风。 不过,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即便比起鼎盛时期逊色不少,如今的大晋边军,依旧是天下间最善战的军队之一。 陈平紧随赵百山身后,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抬手用手弩突袭,绕到敌后抹脖子,这支不过十人的晋军小队,竟硬是打出了潜行刺杀的利落感。 赵百山身为武道三品的内防军校尉,收拾这些黑煞帮帮众自然不在话下。 可身旁的陈平,却让他暗自心惊。 本以为这小子就是个挂名的监军,没什么真本事,没想到一路下来,竟不声不响地解决了好几个敌人。 李大海这混球啥时候手下有了这等好手? 赵百山暗自琢磨,等这次事了,得跟左司马提一句,这样的天才,必须留在青岩城效力。 陈平可不知道旁边这位浓眉大眼的赵百山已打起了他的主意。 一路行来,这支十人小队展现出的战术素养,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方才那两箭,算是他露了手,不想被青岩城的友军看轻,没成想这群人个个都是硬手,比起李头儿调教的威嵩堡边军,也差不到哪儿去。 看来,自己还得再加把劲表现表现,好好给老李长回脸。 一行人很快摸到了黑煞帮大堂附近,赵百山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守住了各个出入口。 随后他看向陈平,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陈平点头应下。 赵百山这人确实不错,居然把破门的活儿让给了自己,最先破门虽有几分风险,却是头等大功。 看着陈平直奔大堂而去,赵百山反倒愣了一下。 他本是想让陈平跟在自己身后,没成想这小子竟直接冲了上去。 李大海的兵,果然跟他一个性子,胆子大得很! …… 黑煞帮大堂。 帮主张虎正盯着面前一对玉璧,随即看向对面那个穿劲装、腰间围着虎皮护腰的男人。 “二当家客气了,我张虎虽说只是城里大户的一条狗,可这狗也分好狗懒狗,你们在狼伢山,我们在青岩城,若能强强联手,自然是最好。” 被称作二当家的人笑了笑:“我们从河内来,初到此地人地生疏,张帮主肯出手相助,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这玉佩便是见面礼,张帮主的主子是城内大族,我狼伢山的主子,也绝非等闲之辈。” 张虎摆了摆手,一脸不在乎:“不就是草原上的蛮子么!听说他们换了新可汗,叫特穆尔。” “这人跟以前那些蛮子可汗可不一样,鬼精得很,他在青岩城安插了不少细作,城里好些大家族都收了他的金子呢。” 二当家一愣:“莫非张帮主也是自己人?这里可是郭汾的地盘,您就不怕……” 张虎闻言笑了,常年当狗的他早就摸透了门道。 只要主子够硬,给谁当狗都一样,先把好处攥在手里才最实在。 他收起玉璧,露出一口黄牙:“唉,你这话就见外了,给谁卖命不是卖命?郭汾敢动我吗?我背后可是王家,没王家供着,他横塞军能撑得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说得好!知道这么多,留你不得!” 陈平一脚踹开大堂之门,提着晋刀径直杀了进来。 张虎和二当家见状都是一懵,待看清他手中的晋刀和身上的边军灰衣,顿时心头一紧。 别看他们当晋奸当得舒坦,可这事若是被横塞边军知晓,绝对没好果子吃。 横塞军跟蛮子是血海深仇!眼前这军汉,必须灭口! 另一边的二当家则从旁边椅子上抄起一条六棱虎尾鞭,他比张虎更慌。 他不光是蛮子的细作,还是从河内杀来的马贼,得先杀了这军汉,赶紧出城回去报信给大当家。 陈平手中晋刀与二当家的钢鞭一碰,只觉手臂发麻。 倒不是他技不如人,实在是刀对钢鞭,锐器碰钝器,本就吃了亏,就连手里的晋刀,都被震出一道口子。 该死的大晋兵部!有钱吃喝,就不能给弟兄们换些好刀? 陈平暗自腹诽,这刀还不如老韩那把没开锋的家伙趁手。 二当家乃是武道二品的凝骨高手,一眼就看穿陈平的晋刀已破损,当即喝道:“张帮主,先杀了这贼军汉,咱们去狼伢山避避!”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张虎从大堂屏风前的桌上抄起一把柳叶刀,与二当家一同扑向陈平,周围的黑煞帮众和狼伢山马匪也纷纷围了上来。 这时,几支弩箭破空而来,射倒了几个马匪。 赵百山提着晋刀,带着两名军汉杀了进来,看到狼伢山二当家,他脸色骤然一紧。 旁边的陈平急声道:“这是狼伢山马贼,前些日子青岩城外的驿站,就是被他们袭扰的!” 赵百山闻言怒上心头,冷声道:“原来如此!黑煞帮私通马贼,留不得!” 说罢,提刀直取二当家。 陈平则找上了张虎,剩下两名军汉负责对付周围的喽啰。 张虎见又冲进来三个边军,尤其是内军校尉赵百山出现,顿时没了战意,跟陈平拼了几刀后,竟萌生退意,且战且退,朝着大堂门口挪去。 陈平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挥刀封住去路,张虎没了钢鞭那样的重型武器开路,被陈平的晋刀缠上,又没了死战之心,很快便落入下风。 虽说张虎也是武道二品,比起刚入品时凝练气血血肉,更添了根骨淬炼,按说该比武道一品强上不少。 陈平一个呼吸间,脸上腾起一层红气,大晋铁血功骤然爆发。 只见他一刀劈出,直取张虎面门,张虎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的瞬间,陈平手中的晋刀应声崩断。 陈平不退反进! 肩头硬生生挨了张虎一刀,却借着这股冲劲,将手中断刀狠狠刺入对方腹部,随后拉近身位,一头撞向张虎,将他磕得满脸是血。 张虎吃痛之下,对着陈平嘶吼:“你一个月才挣几两银子,犯得着玩命吗?” “老子最恨的,就是给蛮子当狗的东西!”陈平双目赤红,神色愈发凶狠。 第15章 有血性的男儿 穿越到大晋的四个月里,威嵩堡好几位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都倒在了蛮子的刀下。 值勤前还在一起说笑的兄弟,几天后找到的,只剩一具无头尸体。 他们的头颅被蛮子挑在边境的木桩上,任凭狂风撕扯、秃鹫啄食。 还有双岗村那些被屠戮的青壮,他们是儿子、是丈夫、是孩子的父亲,却都成了蛮人刀下的冤魂。 蛮人杀了多少晋人?你张虎竟敢给蛮子当狗?陈平绝不能容忍! 这种二狗子,死有余辜! 鲜血浸透了陈平的肩头,柳叶刀的刀口又深了几分。 他猛地一脚踹开张虎,咬牙从肩头拔出那把刀,几个黑煞帮众想冲上来护主,却根本挡不住陈平的刀,转眼间就被砍翻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此时,陈平终于杀到张虎面前,没有半句废话,手起刀落,直接剁下了他的头颅!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直冲心头。 很快,又有两名晋军冲了进来,局势彻底呈现一边倒的碾压。 另一边的赵百山,两刀解决了二当家,夺下钢鞭正想回身支援陈平,恰好听到他那句“老子最恨给蛮子当狗的人!” 等赵百山赶到时,正看到陈平斩杀武道二品的黑煞帮帮主张虎。 他没多说什么,快步上前扶住陈平,按住他肩头的伤口为他止血。 看着陈平脸上的红气渐渐褪去,赵百山沉声道:“是条汉子!我赵百山认你这个兄弟。” 随后他对一名军士下令:“放哨箭,召集人手!” 本来说好今晚是暗活儿,先杀人再找证据,若是找不到实证,事情败露了,横塞军就得背上滥杀无辜的罪名。 可现在,单是黑煞帮私通马贼这一条,就足以坐实罪名,赵百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让人喊来支援。 哨箭发出尖锐的声响,陈平在赵百山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拿起张虎的柳叶刀骂道:“娘的!没死在蛮子手里,差点栽在大晋兵部的破刀上!” 他看向周围的军士,“哥们,你们的晋刀也这么不经用?” 赵百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刀是用来砍肉的!专砍脖子和没甲胄的地方,你刚才跟人刀刃对刀刃硬拼,再好的刀也经不住你这么造!” 陈平的肩头又开始渗血,但他还是和赵百山一起走出大堂,清理黑煞帮的残余势力,没多久,内军支援赶到,整个黑煞帮被彻底控制。 陈平坐在院子里,赵百山亲自给他上药。 “能让三品校尉亲自上药,多谢赵大哥了。” 赵百山知道他在开玩笑,“要是咱们晋军能多些你这样有血性的汉子,敢以一品硬拼二品,老子就是不当这校尉,改行当郎中也乐意!” 很快,搜查有了结果。 当看到那些张虎与草原往来的信件时,赵百山愣住了。 信里甚至牵扯出城内几家大族与草原王庭的联系。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信件,贴身藏好,看向陈平道:“兄弟,这次咱们立大功了!真挖出蛮人的细作了!还有力气没?咱们直接去找左司马!” …… 左江明压根没休息,一直在等赵百山的消息。 消息传来,事情却比预想的更复杂:黑煞帮通蛮、私通马贼,还牵扯出一堆违反大晋律令的龌龊事。 看着桌案上的证据,左江明揉了揉眉心,这事牵连太广,不好处理。 他看向负伤的陈平,从赵百山口中已得知他与张虎死战的经过。 这小子倒是个血性男儿。 左江明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枚黑色小药丸递给陈平:“这是我西川左家的伤药,先服下。这两天就在这里养伤,好了再回去。” 一旁的赵百山插话:“大人,这些信件……” “我自会呈报给左将军。”左江明打断他,转而看向陈平。 陈平服下药,开口道:“大人,那狼伢山的马贼……” 没等他说完,左江明便道:“明天早上,都护府直接发兵清剿,你不用管了。” 陈平一愣,急忙说:“从这儿到狼伢山,就算是骑军也得走一白天,要不我跟着去凑凑热闹?” 旁边的赵百山连忙劝道:“赵兄弟,你肩上的伤可不是小事!好好养着,马上军中考校了,别耽误正事。” 他看向左江明,脸上带了几分讨好的笑:“司马大人,赵兄弟这等人才,丢在李大海那儿太埋没了,我内城防军就喜欢这种血性汉子,让他跟我吧,我保证三年给您带出个总旗官来!” 左江明一听就知道,这赵百山早就打上了陈平的主意,没好气地说:“你敢跟李大海抢人?这小子可是他帐下的甲等头兵,宝贝着呢!” 听到这话,赵百山当场愣住,看向陈平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他原本只觉得陈平敢拼敢杀、箭术不错,却没料到这么年轻就已是甲等头兵。 要知道,一个旗官管着百余人,其中只有五人能评上甲级兵士,而五人之中,战功最高、斩杀头颅最多的,才能成为一旗的甲等头兵。 威嵩堡是整个横塞城地界离蛮子最近的地方,常年恶战、苦战不断,消耗极大。 能在那儿出头成为甲等头兵,意味着陈平至少砍了四十颗左右的蛮人头颅! 赵百山望向陈平,眼里多了几分钦佩,起身拱手道:“兄弟,之前是老哥小看你了,给你赔个不是!你要是愿意来我内防军,我保你做个小旗!” “赵大哥本事高超,陈平佩服。以后少不了向您讨教,还请不吝赐教。” “没说的!我给你弄几套好刀法,你光会大晋十六刀式可不够!” 左江明显然没耐心听他们寒暄,打发赵百山先回去,只留下陈平。 他看着陈平道:“跟二品交手,感觉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 “张虎这种甘心当二狗子的人,就算是武道二品,也没了心气,打赢了,也总结不出多少经验。” 听着这话,左江明笑了。 他虽是读书人出身,却也习武,在晋军里摸爬滚打十多年才当上行军司马。 虽带着几分文士风貌,骨子里的血早换成了武夫的血。 听到陈平的话,他非但不觉得狂妄,反而觉得这是少年人该有的胆气。 左江明点了点头:“干得不错,本来想现在举荐你,但这次事情太大,你要是借着这事儿冒头,反倒不是好事。” 第16章 指点刀法 陈平听到这话,眉头微挑:“您的意思是,黑煞帮身后靠着王家,还有呼延商队这两股势力?” 左江明垂眸,看着赵百山呈递上来的密函。 “不止,这两家算不得什么难对付的角色,真正棘手的,是他们背后的人,那些人不在安北郡,就连整个北疆地界,都寻不到他们的根基。” 左江明这番话一出,陈平心里瞬间明了。 黑煞帮是王家摆在明面上的爪牙,王家便是更高层级世家门阀的暗子。 如此想来,左江明此前不肯举荐自己,全是一番好意。 见陈平沉默不语,左江明又接着道:“你也不必多虑,凭你如今的本事,安心将伤势养好,待到内军考校拔得头筹,我与李大海便联名上书举荐,定能送你进入杨将军亲卫营。” 陈平闻言挠了挠头,直言道:“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老李,不如让他回来颐养天年,我来接任威嵩堡的旗官之位?” 左江明神色平淡,“他想回来,随时都能回,可心结未解,留在威嵩堡,反倒比在都护府更自在些。” “是拜月教妖人的缘故?” 左江明微微颔首:“杨将军对拜月教一事也极为上心,陈平,你近期务必谨慎行事,你亲手斩杀了他们两名教徒,对方的报复必定很快就会到来。” “这段时间切莫踏出兵驿,缺什么东西,直接找赵百山安排。” “属下明白。” …… 从都护府返回后,陈平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斩杀黑煞帮二品帮主,汲取命血】 【斩杀黑煞帮帮众,汲取命血】 【斩杀黑煞帮帮众……】 后续的提示无需再看,陈平解开肩头缠绕的伤布,只见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愈合。 说不清是左江明赠予的金疮药药效卓绝,还是他本身体质就异于常人。 但从眼前浮现的面板来看,这命星分明是在不断催动他去挑战境界更高的对手。 娘的,如今连寻常帮众的命血都入不了面板的眼。 想要提升修为,非得找武道入品的高手交手不可。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武道入品的好手任他斩杀。 更何况,并非所有高手都像张虎那样外强中干。 此番能胜张虎,多半是因为对方心存怯意,只想脱身逃命,不愿拼死相搏。 若是张虎豁出性命缠斗,陈平的伤势,断不可能好得如此之快。 …… 七日后。 驿站外的空地上,陈平依旧握着那柄未开锋的长刀,格挡着赵百山的攻势。 赵百山今日不当值,便抽空来与陈平切磋武艺。 身为内军校尉,他平日里的职责,便是率领内防军巡查青岩城的城防。 数刀凌厉劈出,对面的陈平守得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不过短短七日,伤势便已彻底痊愈,这小子的体质定然有过人之处,也难怪能这么快踏入武道入品之境。 左司马看重此人,果然是有缘由的。 陈平手中长刀旋出一朵刀花,抬眼看向赵百山:“赵大哥,你可要留神了。” “尽管出手,我还能被你一个刚入品的小子……” 话未落,陈平的长刀已然直逼面门。 赵百山慌忙横刀格挡,心中骤然一惊。 好快的刀速! 不止赵百山,一旁围观的几名兵士,也忍不住低声赞叹。 “咱们赵校尉就是爱托大,陈平兄弟可是边军里的悍卒,又入了武道品阶,若是大意,今日可要栽面子了。” 一名参与过此前行动的兵士闻言,开口说道:“你们可别小瞧这小子,他可是一刀劈杀了二品武者张虎,勇猛得很。” 这话一出,那些不认识陈平的兵士,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敬佩。 老晋军向来如此,只认真本事,谁有实力,谁就能赢得众人信服。 场中,陈平刀势险厉,招招逼得极近。 赵百山也不敢再轻敌,立刻凝神应对,一旦认真起来,武道境界的差距便显露无遗。 陈平的刀即便再快再狠,终究只是刚入品的境界。 三十招过后,便被赵百山彻底压制。 顾及到陈平肩头的旧伤,赵百山没有再步步紧逼,稳住自身局面不落颜面后,当即喊停。 他望着陈平,眼中赞许:“不过七天,你便吃透了《狂风快刀》,还将其融入了你的《晋刀十六刀势》,好小子!” 陈平收刀喘息,憨厚一笑:“终究不是赵哥对手,多谢赵哥指点刀法。” 赵百山摆了摆手:“不过是晋军里的寻常武学,不值一提,等内军考校你取得佳绩,便能修习更上乘的功法。” 赵百山看着眼前的陈平,再瞥了眼自己身边不成器的手下,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这么好的武学苗子,怎么就跟了李大海这个老东西。 老东西本就惹人嫌,等这次内军考校结束,怕是要得意到天上去了。 何时,自己也能收得一个这么出色的弟子。 陈平将长刀收好,对着赵百山拱手行礼,又朝四周围观的兵士抱了抱拳。 这七日相处,他早已和这些晋军汉子打成了一片。 “赵哥,我先告辞了,取了李头交代的物件,便返回威嵩堡,内军考校之时再会。” …… 辞别内城军驿后,陈平径直前往城东的铁匠铺。 离着老远,便听见“呲呲…呲…”的铁器淬火声。 见到陈平前来,老铁匠韩松抬起头,手中铁钳正夹着一柄老晋刀,浸入冷水之中淬火。 老瘸腿的韩松,面色泛着病态的青灰,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段时间日夜不休,全都扑在了锻刀之上。 看到陈平,韩松喊道:“你小子来得正好,刀已经锻好了,等我装上刀柄,你试试手。” 陈平走到铁匠铺前,看着老铁匠放下手中活计,从木架上取下一柄长刀,装好刀柄后递到他手中。 长刀入手的瞬间,陈平眼中骤然一亮。 此刀重七斤二两,在寻常晋刀之中算得偏重,却恰好是他用着最趁手的重量。 此前的晋刀不过两三斤,太过轻盈,完全不合他的力道。 刀身四指宽,刀背厚实沉稳,刀刃泛着淡淡的青芒,锋芒暗藏。 “你带来的那块玄镔铁,我全都熔进了刀身,所以分量会重一些……” 韩松话音未落,陈平已然原地施展起晋军的晋刀十六式,刀锋划过,掠起一片雪白寒芒。 挥刀之间,尘土飞扬,劈、斩、突、刺、抹,每一招都使得得心应手,畅快无比。 第17章 军中考校 韩松见状,抽出一柄普通晋刀,抬手向陈平撩去。 陈平心知这是试刀,当即竖刀直劈,只听唰的一声脆响,如切菜斩瓜般利落。 那柄普通晋刀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平整,毫无毛刺。 “好刀!” 听得陈平这声好刀,韩松手上的活计顿了顿。 “融了玄镔铁的物件,劈这些破烂自然不在话下。” “李大海托我打的那把老晋刀,就差最后开锋了,等弄妥当,你一并捎回去便是。” “那你呢?”陈平目光落在老铁匠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一问,倒让韩松愣住了。 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抡锤锻刀,与其说是赶工,不如说是在逃避。 他实在没法接受,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竟成了拜月教妖人,还打算做蛮子的奸细。 一辈子在晋军里摸爬滚打,视若己出的徒弟却干出这等勾当,七分羞愧混着三分自责堵在胸口,若不是手里有这打铁的活计吊着,以他的刚烈性子,怕是早寻了短见谢罪。 此刻被陈平戳破心事,反倒不知如何作答,盯着地上的铁屑愣了半晌,才讷讷吐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跟我回威嵩堡!” “老头你才刚五十,正是为大晋出力的时候!到了那儿,咱们整个威嵩堡的弟兄给你养老送终,保准让你后半辈子踏实!” 韩松被这话逗得气笑了,哪能看不出这小子的心思?无非是看重他这门打铁的手艺,想把他拐去威嵩堡当随军铁匠。 他要是连这点心眼都看不破,这些年也算白活了。 见他不吭声,陈平叹了口气:“唉,老头,我来之前,李头特地跟我说了句话。” 韩松本就被勾得心里发痒,哪怕知道这小子在耍心眼,也忍不住追问:“李大海那疯狗又放了什么屁?” “他说啊,整个青岩城,除了杨将军,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陈平故意顿了顿,看着韩松的脸色,才接着道,“他说,也就老头你,能算得上是青岩城数得着的人物,配和他搭句话。” 韩松没好气地笑了:“你这小子,差点被你唬住,千方百计把我弄去威嵩堡,不就是缺个修兵器、补箭簇的行家?你们那里就这么缺铁匠?” 被戳破心思,陈平也不恼,只是敛了笑意,沉声道:“老兵不死,只会凋零,若真要凋零,也该凋零在战场上,死在护着家国的地方,窝在这儿苟活,你甘心?” 这话,正说到了韩松的心坎里。 他沉默良久,拖着瘸腿走到铁架前,背对着陈平道:“老子跟你说好了,去了只负责打铁,别的事一概不管。” 其实陈平费尽心机拉韩松去威嵩堡,一来是堡里确实缺个能摆弄兵器的好手,箭簇钝了、刀身豁了,总得有个行家修补。 二来,他也瞧得明白,严远那畜生虽该死,可韩松养了他这么多年,多少有些感情,如今身边突然空了,往后的日子怕是只剩风烛残年的孤寂。 同为晋军,他见不得老弟兄落得这样的下场。 五天后,威嵩堡前尘土飞扬。 李大海瞅见陈平,还有赶着马车、载着一堆铁料工具的韩松,那张素来紧绷的老脸瞬间笑成了朵菊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扶住韩松的胳膊。 “哎呀老兄弟,可把你盼来了!工坊和住处早给你拾掇好了,让你来这儿过日子你偏不,你瞅瞅,这儿多带劲!” 韩松看着被李大海打理得如铁桶般的威嵩堡,还有跟在后面几十条精壮汉子,愣了愣,随即捶了李大海一拳。 “娘的,难怪给你个校尉当你都不稀罕,敢情在这儿当起山大王了!” 嘴上骂着,却在马车上给李大海挪出个位置。 李大海乐呵呵地坐上去,驾着车往寨门里走。 威嵩堡的弟兄见长官亲自给这白发老头驾车,都猜这老头定和长官交情不一般。 “我是怕陈平这好苗子,毁在你手里。”韩松瞥了眼赶车的李大海。 “放屁,老子最会带徒弟!” 李大海说着,扭头看向跟在车后的陈平。 陈平早已把青岩城的事通过飞鸽传书报给他,能把韩松这等能人拐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怪陈平在外耽搁太久? 心里甚至盼着这小子再在青岩城多待几天,最好把左司马也忽悠过来。 “嘿,你小子去青岩城这十来天,本事又见涨了?看这精气神,大晋铁血功练得差不多了吧!”李大海笑着道。 “主要是有高手陪练。”陈平摸了摸腰间的新刀,有些手痒,“李头,今天哨骑出去了没?带我一个呗?” 好些天没砍蛮子,他早已按捺不住,想试试韩松锻的这把刀究竟有多快。 这几天在路上砍树劈土堆,根本试不出真章。 李大海瞪了他一眼:“娘的,你这心野得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给我老实待着练功!离中军考校就剩二十多天了,要是拿不到甲等头名,老子扒了你的皮!” 被训了一句,陈平也不服气。 “李头儿,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骑马、射箭、拼刀、武道修行,哪样拿不出手?” “不说是什么边军天骄,也算十里八堡数得着的俊后生,我再练?万一再练破境,到时候军中考校岂不是欺负人?爷们还是要点脸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弟兄都笑了,却没人质疑。 这小子去青岩城一趟,砍了拜月妖人,还以一品修为斩了二品的黑煞帮帮主,瞧这气色,怕是又精进了不少,再练下去,没准真能破境入二品。 四个月入品,一个月从一品冲到二品,这速度,说是妖孽也不为过。 李大海却眉头一皱,拽过陈平低声道:“你小子别得意太早,左司马前些日子来信,说这次军中考校不一般。” “不光有周围江湖门派的人来投军,青岩城的那些家族,也把子弟塞进军里,想借着这次机会往杨将军身边凑。” “你小子是有点天赋,但天赋能拼得过人家的背景吗?” 陈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可不是嘛,黑煞帮是王家的黑手套,晋军突击黑煞帮的事早传遍青岩城,自己斩了张虎的事也闹得沸沸扬扬。 别以为出身卑微,那些世家就会手下留情,真要使起坏来,他们比蛮子狠毒多了。 第18章二品武境 弹指十日匆匆而过。 李大海的叮嘱,陈平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天来,他除了轮班出哨巡边,余下时间尽数扎在营中潜心修炼,半步不曾懈怠。 韩铁匠的到来,给整座威嵩堡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堡中那些破损卷刃的刀枪、开裂残缺的甲胄,终于有了修缮重整的机会。 边军的后勤乃是命脉根基。 而后勤之中,铁匠与军医,更是重中之重。 韩松一手炉火纯青的锻打技艺,没过多久便折服了营中所有弟兄,人人敬服。 作为将韩铁匠带回堡中的功臣,陈平的威望也在悄然间水涨船高。 他本就是营中甲等头兵,一身武艺仅次于李大海,如今声望更是压过了不少老兵油子。 先前那些暗中不服、暗自较劲的士卒,在亲眼看着陈平请回匠人,重铸了众人手中的兵刃、护具,切身得了实惠后,心中那点芥蒂和不服,也尽数烟消云散。 此时的营寨,韩铁匠锻炉旁的空地上,陈平正闭目凝神,运转吐纳之法。 他不爱去别处喧闹之地,独独偏爱这炉边一隅。 熔炉蒸腾的热浪滚滚扑面,灼人肌肤,可这股热气被他引动纳入体内,反倒成了修行助力,推着他的功法一路猛进,直逼瓶颈。 【命主:陈平】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气胎圆满)】 【命星:七杀(庚金阳刃,斩命夺血,反哺自身)】 【命星:贪狼(未觉醒)】 陈平缓缓吐纳一口浊气,心中了然。 这段时日苦修,大晋铁血功已然修至圆满,距离破境,只差最后一线。 择日不如撞日,便在今日,冲破气胎之境,登临二品武途! 他双臂舒展,再度全力催动功法,周身气血翻涌,面上腾起一片赤红,如汗血宝马奔涌之相。 一旁挥锤打铁的韩松,也被这股气息惊动,侧目看来。 他望着陈平的身影,暗自点头。 这小子平日里嘴上虽和李大海一样没个遮拦,做起事来却沉稳能吃苦,这些天他看在眼里。 除了吃饭歇息,便是来此打坐练功,外出巡哨更是次次都有斩获,从无虚行。 陈平识海深处,七杀命星缓缓亮起淡红微光,星核表面缠绕着细密的黑纹,如一张囚笼大网,死死束缚,难以挣脱。 可随着他功法全力运转,周身红气如潮奔涌而出,这段时间斩敌搏杀积攒的血气,在此刻尽数燃烧耗尽。 “咔嚓…” 命星之上的黑纹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被席卷而来的红气一口吞噬。 红气得此滋养,骤然暴涨,如火燎原,却又被识海中一股无形无迹、连陈平自身都无法察觉的天地规则,强行压敛而下。 此时的陈平无暇顾及其他。 只听体内骨骼接连爆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他猛地从地上挺身而立,身形似又拔高三分,愈发挺拔如枪。 睁眼瞬间,眸中闪过一抹庚金利刃般的锐光,握拳一试,只觉周身气血比往日更加凝练、更加随心掌控。 破境! 二品武境,成! 一旁的韩松看得咽了口唾沫,心中惊撼。 他当年从一品突破至二品,历经千辛万苦,怎到了这小子身上,不过打坐片刻,便水到渠成? 陈平随手从铁架上抽出一柄重铸完毕的晋刀,抬手便施展出晋刀十六式,刀风呼啸,势如破竹。 这一瞬,他清晰感受到自身力量、速度、气血运转,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增幅。 若说一品境界,是亲手掘开一条名为修行的浅渠;那踏入二品之后,便是渠深水涌,气血如龙,生生不息。 就在此时,一名边军骑士策马疾驰而来,翻身落地,一眼便望见了陈平。 “陈哥,李头在哪?” “上山巡视峰堡了,何事如此慌张?” 士卒神色凝重,直奔主题:“十五里外,发现蛮人扎营!人数不多,约莫百骑,可队伍里混着好几个晋人!” 又是吃里扒外的叛徒。 刚说完,李大海便巡营归来。 士卒立刻上前禀报详情,李大海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陈平身上,语气果决。 “走,吞下这块肥肉,一个都别让他们逃回蛮地!” 陈平点头应下,转身回营房取弓佩刀,整装待发。 不到半炷香工夫,威嵩堡内四十余名精锐边军已然集结完毕,甲胄鲜明,刀枪齐备。 李大海手提铁枪,腰悬一柄饱经风霜的老晋刀,翻身上马,声如洪钟: “兄弟们!东行二十里,蛮贼联营!一标、三标、五标、八标,四队随我出征!余下之人,死守营寨!” 晋军编制,一旗辖五标,一标定额十人。 而威嵩堡地处边境要冲,满编百人,每一标都扩编至十五到二十人,战力远超周边诸堡。 李大海镇守此地,兵强马壮,向来是边境抗蛮的中坚力量。 众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黄沙,如一股锐风冲出寨门,疾驰而去。 ……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一处高地。 陈平与李大海居高临下,俯瞰下方。 空旷原野上,蛮人营帐错落而立,约莫百余人,看装束行阵,绝非蛮王庭精锐铁骑。 更可笑的是,营地四周竟未派出游骑警戒,李大海这四十骑逼近至此,对方依旧毫无察觉。 唯有几名在营中进出的晋人,步履沉稳,隐约透着几分练家子的气息。 李大海侧首,压低声音问陈平:“你看,会是哪路货色?” 陈平脑中闪过前几日的军情。 青岩城横塞军清剿狼伢山马贼,贼巢虽破,大当家却趁乱逃脱。 再联想起此前在黑水帮听到的秘闻,那马贼头子早已暗通蛮人,成了奸细。 陈平眉头一挑:“莫非是狼伢山的漏网之鱼?” 李大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群贼寇的确有几分滑头,不然也逃不出官府围剿。陈平,待会先把外围那几个晋人探子,给我一一拔除!” “遵命!” 李大海率人悄然迂回,准备合围包抄。 陈平则独自抢占一处隐蔽高地,目测距离,足有一百二十步,早已超出寻常弓箭的精准射程。 可此处已是最佳隐蔽点,一旦暴露,李大海麾下的掩杀队伍便会彻底打草惊蛇。 陈平屏息凝神,引动全身气血,猛地拉开长弓。 铁箭箭锋寒光乍现,映着他骤然凝缩的瞳孔。 嗖,一箭破空,直取最前方蛮人咽喉,应声而倒。 紧接着第二箭,又一名哨兵栽落马下。 营地外围的暗哨,尽数被陈平射杀。 高地上的李大海猛地举起长枪,枪尖直指敌营。 第19章拜月司主 毫无寨墙、壕沟等任何防御工事,面对精锐骑军雷霆般的突袭,营地内的蛮人与叛匪根本无力抵挡。 李大海率领四十精骑自侧翼狂飙杀出,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刃,狠狠扎进敌阵中央,肆意撕裂、收割。 没人比李大海更懂边境生存之道。 威嵩堡百余人的口粮军械,单靠青岩城那点微薄拨付,根本撑不下去。 他能把这支队伍养得兵强马壮,靠的就是在草原上不断设伏、袭杀蛮人,以战养战,用蛮人的战法,练出了一支敢打敢冲的铁血骑队。 狼伢山大当家方勒,刚从横塞军的围剿中死里逃生,好不容易与前来接应的蛮人队伍汇合,本打算稍作休整便退入蛮地,彻底摆脱追杀。 万万没料到,半路上又杀出一队晋军。 他挥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边军,翻身上马便要突围,却又被两名士卒死死缠住。 拼尽全力斩杀二人,喘息未定,一骑黑影已迎面撞来。 陈平眼见同袍倒在血泊之中,双目一凝,策马直扑方勒,拦在了他的逃路之上。 来不及悲伤,活着的人只能向前,用敌人的鲜血,祭奠死去的兄弟。 方勒刚坐稳马背,便察觉到身后凛冽杀机,猛地回身横刀格挡。 双兵相撞,金铁交鸣,方勒手臂骤然一麻。 他乃是二品巅峰武者,若不是连日被官府追杀损耗过重,早已踏破三品门槛。 可眼前这年轻士卒,竟能与他硬碰硬不相上下。 此人,也是二品! 方勒立刻勒马拉开距离,朝着陈平高声喊话: “这位兄弟,我是狼伢山大当家方勒!你今日放我一条生路,来日必有重谢!” 陈平闻言,冷笑道:“找的就是你。” 前些日子他因养伤,错过了围剿狼伢山的战事,没能为军驿的兄弟报仇,本还心存遗憾。 没想到这条大鱼,竟自己送到了眼前。 天赐良机,恶贼今日必死! 见陈平悍然策马冲来,方勒知道劝降无用,只能先解决眼前这小子。 此刻逃命要紧,他不敢久战,更怕再有晋军闻讯赶来。 两马对冲,一照面便是死战。 陈平挥刀斜劈,势大力沉,方勒举刀硬挡,本想凭借马战经验挑飞对方兵器,可两刀相撞的瞬间,他手中长刀竟应声而断。 陈平心中一喜,往日里都是他的兵刃崩断,今日总算也尝了一回断敌兵器的滋味。 他当即勒马转身,再次朝着方勒猛冲而去。 方勒脸色铁青,兵刃已毁,不敢再硬拼,当即策马想从侧面突围,却被两名边军斜刺里截住,硬生生逼回了陈平的正面。 第三次对冲,方勒咬牙赌命,纵身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想凭二品修为空手夺刀、抢马逃生。 可赤手空拳搏命,从来不是人人都有胜算。 陈平猛地攥紧缰绳,身形向旁一侧,避开扑击的同时,手中老晋刀直刺而出,狠狠捅入方勒胸腹。 手腕猛然一拧,借着战马狂奔的巨力,刀锋横切,直接将方勒腰斩当场。 狼伢山大当家方勒,顷刻之间,命丧刀下。 斩杀武道二品方勒,夺取命血。 另一边,李大海带领的骑军围剿已近尾声。 陈平翻身下马,提刀向前连斩数名蛮人,彻底封死了敌人最后的退路。 不到半炷香工夫,整座营地再无一个活口。 只是威嵩堡也付出了代价,五名精锐弟兄战死沙场。 李大海将尸体一一抬上马背,脸上掠过一抹沉痛,随即看向打扫战场的士卒,转头问陈平:“查清这些人的来路了吗?” “狼伢山逃出来的马匪,早就投靠蛮人做了细作,看样子是想退回蛮地,被我们撞上了。” 众人将能用的物资悉数收拢,剩下的帐篷就地焚毁。 四周皆是黄土,不必担心火势蔓延。 李大海啐了一口,有些失望:“还以为是块肥羊,结果只是蛮人二流杂兵,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除了点口粮,一无所得。” 陈平提着方勒的首级,挂在马鞍一侧,淡淡道:“就当替横塞军的弟兄,收拾烂摊子了。” 李大海点头应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盯住陈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你……破境二品了?” 他清楚得很,方勒是实打实的二品武者,能一刀斩杀此人,陈平的境界早已不言而喻。 陈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出发前刚刚突破,正好拿他试刀。” …… 次日清晨,一群身着黑袍的人影悄然抵达这片战场。 一名黑袍人蹲下身,指尖抚过焦黑的土地,又从炭化的尸体上捻起一撮尸灰,直接送入嘴中咀嚼片刻,随即快步跑到为首者身前,躬身禀报: “司主,方勒死了。” 这群黑袍人脖颈间,都悬挂着弯月形状的银片坠饰,透着一股诡异邪气。 被称作司主的人影伸出一只纤细素手,指甲涂着艳红丹蔻,她随手在空中轻划几道,队伍末尾几名黑袍人立刻上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张蛮人面孔,脸上刺着诡异的紫色纹面,神情狂热而虔诚。 拜月司主的面容大半藏在兜帽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猩红饱满的唇。 唇瓣轻启,声音清冷如冰:“为拜月之神献身。” 几名蛮人如聆神谕,脸上露出癫狂之色,纷纷拔出腰间短刀,横刀自刎,倒在地上。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焦土之上蜿蜒流淌,汇作一条细小血溪。 拜月司主缓步踏入血泊,鲜血自动环绕她的双脚,凝聚成一枚诡异而玄奥的法阵。 她口中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奇异音节,咒音回荡间。 嘭—— 血色溪流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猩红雾气,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昨日此地发生的一切,如画卷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战况、人数、出手者,一清二楚。 一缕鲜血凝成细小血蛇,顺着她光洁的手腕钻入肌肤之下。 先前那名黑袍人再次上前,垂首待命。 拜月司主声音淡漠,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 “袭击者是威嵩堡的边军,领头的一个小兵,名叫陈平,李风、严远、方勒,三名血徒,全都死在他手上。” 黑袍人闻言立刻请命:“属下即刻带人踏平威嵩堡,敢与拜月之神为敌,必受神罚!” 拜月女司主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能斩杀那些劣等血徒,不正说明,他的血脉品质远在其上?这世间,从无人能抗拒拜月之神的召唤。”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第20章 恶吏祭旗 斩杀卞诚之后,内军考校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再耽搁不得。 李大海带着陈平返回威嵩堡休整一日,片刻不敢多留,当即动身赶往横塞城。 两人骑着慢马,一路不紧不慢,算着路程,走上四五天,刚好能赶上考校日期。 塞北旷野一望无际,秋风卷过草原,草浪起伏,天地辽阔苍茫。 行至半途,陈平催马靠近李大海,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头,这次中军大考,会有二品境界的高手到场吗?” 李大海策马走在前头,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二品也算高手?你小子见识也太短浅了。” 他望着远方连绵的塞北群山,像是想起了早年在军中的岁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便给你讲讲武道境界,免得日后出去闯荡,因眼界浅薄丢了我的人。” “武道一途,分上、中、下三大境界,每境又各含三品。” “下三品,只要肯下苦功、勤练不辍,寻常人都能摸到门槛。” 可到了中三品,光靠苦练没用,必须吞服凶兽红肉、浸泡灵药汤、修炼上乘武学,才能突破桎梏;至于上三品…… “我这辈子,也就见过杨将军一人展露过手段,那等力量,早已不是凡俗之人能够企及。你小子若能有生之年修至五品演气境,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武道高手。” 陈平默默点头,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身上还藏着未解锁的命星,穿越前便读过古籍,知晓七杀、贪狼、破军三星同脉。 如今他只觉醒了【七杀】一颗命星,修行速度便已一日千里,若是另外两颗命星尽数开启,莫说五品演气,就算更高境界,也并非遥不可及。 两人行至一棵枯老大树下,枝头悬挂着一具早已风干的马贼尸体,在风中微微晃动。 李大海脸色微沉,开口提醒道:“没想到狼伢山的马贼居然投靠了北蛮,青岩城的王家更是暗中与蛮夷勾结。” “这次内军考校,凭你的本事,入选杨将军麾下毫无问题。但……这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陈平毫不在意,甚至轻笑一声:“别忘了,还有一拨人没算进去,拜月教,你总该记得吧。” 李大海脸色骤然一冷,带着凛冽杀意道:“我这次去,就是盯着这群妖人!他们敢在考校上露头,我直接送他们下地狱!” …… 一路无话,数日后,两人终于抵达青岩城。 陈平熟门熟路,带着李大海来到上次喝过的羊汤摊。 摊主还是那位老人,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平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 两人点了四碗滚烫羊汤、几张厚实面饼,坐下歇息。 陈平看着老人低落的神色,开口问道:“老哥,黑水帮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本该是喜事,怎么反倒愁眉苦脸?” 老人长叹一声,放下手中汤勺,无奈道:“半月前,黑水帮确实被官军清剿了,可老的走了,新的又来了。行蛇帮、跑马堂、燕子帮三伙人抢地盘,把城里搅得天翻地覆。” “三家轮流来收摊费,一个月要交三份钱,我们小本生意,哪里扛得住?” 陈平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拍在桌上:“不用找了,多加些肉。” 李大海看着他的神情,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这少年人见了不平事,要当场拔刀相助呢。” 陈平咬着面饼,喝了一口热汤。 “我能打跑一次收费的帮众,难道能护他们一辈子?” “今日我动手教训了那些人,他们回头反倒怕帮派报复,连生意都不敢做,到头来只会怨我多管闲事。” “治标不治本,何苦来哉。” 李大海闻言一怔,随后点头,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你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倒是通透。我年轻时若能想通这一层,如今也不至于还只是个烽堡旗官。” 陈平没有再接话,心中暗自盘算。 若是将青岩城暗中操控局势的几大世家连根拔起,说不定能借着【七杀】命星,吸收大批高手的命血,自身修为又能再进一步。 …… 内军考校当日,城外校场早已搭好高台,甲士林立,旌旗猎猎。 整个青岩城周边所有烽堡的旗官,以及各自麾下最精锐的甲等头兵,尽数齐聚于此。 除了边防近三十座烽堡的人马,横塞城内外两军的精锐精兵也悉数到场,三百名精锐甲士列阵以待,气氛肃杀凝重。 陈平跟在李大海身后,安静地观察着四周。 不多时,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远远望见李大海,大笑着道:“李大海,你这老小子居然还活着?老子还以为你早被蛮夷砍死在草原上了!” 那人快步上前,狠狠给了李大海一个熊抱。 李大海也笑骂道:“冯守义,你个混账东西都没死,我怎么可能先走?听说你上次身受重伤,我看你活蹦乱跳,屁事没有!” “不过被蛮夷捅了两刀,只要脑袋还在,就能接着打仗!” 几名相熟的烽堡旗官聚在一起,高声笑谈,气氛热烈。 陈平则退到一旁,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将各方势力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行军司马左江明、内防军校尉赵百山带人步入校场。 赵百山扫过全场,沉声提醒:“杨将军即刻就到,所有人严守规矩,不得喧哗。” 陈平的目光微微一凝,注意到左江明身边跟着一个身形肥胖的男子,臃肿的身躯套在军装里,显得格外滑稽。 那人也恰好看见陈平,眼神瞬间露出怨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跟着左江明走上看台。 此人正是青岩城军粮官朱大郎。 当初威嵩堡被拖欠八个月军饷,陈平上门讨要,当场出手教训了他,两人早已结下死仇。 就在这时,一群亲卫簇拥着一名男子缓步走入校场。 那人身着灰色官服,袖口绣着走兽纹样,两鬓斑白,气质温文儒雅,若不是一身戎装,旁人只会以为他是城中教书的先生,绝非执掌兵权的将军。 他便是安北都护、左卫将军,杨业。 第21章 阴谋 杨业目光扫过台下甲士与旗官,点头道:“人既已到齐,考校即刻开始。” 左江明上前一步,对着杨业躬身道:“将军,古之大军出征,必以三牲祭旗,我横塞军三年一届的内军考校,乃是大事,也需祭旗之物,以振军威。” 杨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淡淡开口:“你意如何?” 左江明当即从腰间抽出一叠账簿,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青岩城军粮官朱大郎,贪墨军资,克扣兵饷,罪证确凿,现已查实!” 原本站在身后的朱大郎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像疯了一般扑向左江明,张牙舞爪地嘶吼。 “左江明!你陷害我!” 杨业看都没看那份证据,随手放在桌案上,只是冷冷道。 “你喝的是横塞将士的血,今日,便拿你祭旗。” 杨业治军素来以严苛肃整著称,军令一出,无人敢违,横塞军上下向来是令行禁止,从无半分含糊。 如今麾下竟出了军粮官贪墨克扣军饷的丑事,本就出乎众人意料。陈平心中更是早有疑惑。 朱大郎贪婪跋扈,为何能一直安稳活到今日? 左江明是心思深沉、手段阴狠的角色,明明早就握有证据,却一直留着他不动,还特意叮嘱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左江明与杨业早已布好局,就等着今日考校大典,将这颗弃子当众推出来,斩头祭旗。 一来肃正军纪,二来震慑全场,三来还能顺理成章清理军中蛀虫。 这位杨将军,手段深、布局稳,实在令人心惊。 朱大郎的人头很快被高高挂在旗杆之上,冷风一吹,格外醒目。 站在陈平身前的李大海咂了咂嘴,低声嗤笑。 “吃了八个月的民脂民膏、将士军饷,也算活够本了,他真当左司马是好惹的?不过是留着他,等今日送他上路罢了。” 旁边几名相熟的旗官闻言,也都相视一笑,显然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谁也没有半分意外。 祭旗礼毕,内军考校第一科骑射正式开始。 这一科是边军的立身之本,分步射与骑射两项。校场之上早已立好一排排制式标靶,羽箭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前来参加考校的,全是各烽堡、各营帐选拔出来的甲等精锐,骑马射箭早已练得炉火纯青。那不仅是吃饭的本事,更是战场上保命的依仗,因此中靶率高得惊人,几乎箭箭不离靶心。 陈平被分到步射丁字四十五号位置,轮到他上场时,旁边值守的甲士随手递过来一把长弓。 可弓一入手,陈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弓有问题。 他箭术本就不弱,指尖一搭便察觉出异样。 弓弦松垮无力,弓身内部似有暗伤,弓臂受力不均,与边军标配的制式长弓截然不同。 若是用这把弓上场,第一箭必定脱靶,直接被淘汰出局。 见陈平站在原地迟迟不动,李大海在外侧皱起了眉,捻着山羊胡子暗自纳闷:这小子平时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今日怎么站在靶前犹豫不决? 旁边两名旗官见状,立刻出言调侃:“李大海,你手下这兵怎么回事?吓傻了?” 另一个更是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头一回参加内军考校,怯场也正常,哈哈哈。” 李大海一把推开他们,脸色一冷,沉声喝道:“少在这里看笑话!我的兵本事多大,你们待会儿就知道,别吓破了胆!” 场上那名递弓的甲士见陈平反复摩挲弓箭、不肯开射,顿时面露不耐,厉声催促:“磨蹭什么!要射就射,不射就算弃权,别挡着后面的人!” 陈平冷笑一声,随手将那把问题弓丢在地上:“这弓太轻,力道不足,我用不惯,给我换一把二石大弓。” 那甲士见他似是察觉了猫腻,脸色瞬间一紧,厉声呵斥道:“哪来的二石弓!考校只用配给弓箭,不用就直接判你出局!” 这番强词夺理,更让陈平确定,有人在暗中动手脚,故意要让他在考校中出丑、被淘汰。 既然对方已经把脸踩到面前,那就休怪他不客气。 陈平冷笑一声,当着那甲士的面,重新捡起长弓,猛地拉动空弦。几声怪异的崩响立刻传遍四周,引得周围兵士纷纷侧目。 在场不乏箭术老手,只听空弦声响,便察觉出这弓不对劲。 陈平抬眼盯住那名甲士,声音冷厉:“你过来,亲自试试这弓,看看有没有问题!” 话刚落下,周围几名守卫立刻抽刀围了上来,刀刃出鞘,寒光凛冽。 在内军考校这种重地闹事,等同藐视军法。 陈平却丝毫不惧,步步紧逼,声音拔高,传遍近前一片区域: “今日内军考校,是我横塞军头等大事!你敢在兵器上动手脚,是想跟旗杆上的朱大郎做伴吗!” 外侧的李大海一见情况不对,二话不说立刻冲了进来。 按考校规矩,旗官不得擅自进入场地干预比试,可他此刻顾不上许多。 他一把夺过陈平手中的长弓,只掂了一下,从军十几年的老经验立刻让他察觉出猫腻。 李大海当场扯开嗓子怒吼:“娘的!是哪个王八蛋看我李大海不顺眼,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阴我手下的兵!” “这弓不光弓弦松垮,连里面的弓骨都被人用暗劲扭断了大半,根本拉不开、射不准!” 他不清楚到底是谁要害陈平,但此刻第一要务就是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大,先保住陈平再说。 李大海这一闹,动静瞬间传遍半个校场。 看台上的杨业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无澜,只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左江明。 左江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淡然,没有半点心虚。 杨业随即看向身边的王参将,淡淡吩咐:“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卑职遵命!” 王参将领命而下,左江明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冷厉。 第23章 一箭震校场 不多时,身披重甲的王参将快步走到校场中央,一把从李大海手中夺过弓箭,随意翻看了两眼,便冷声呵斥: “一派胡言!这弓能有什么问题?” 李大海闻言嗤笑一声:“你怕是连战场都没上过吧!这弓有没有问题,老兵一摸便知!” 王参将脸色一沉,不再多言,直接挥手下令:“此人扰乱考校秩序,一并拿下!” 周围兵士立刻收紧包围圈,刀锋直指两人。 陈平见状,低声对李大海说道:“李头,不必为我强出头,这事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你是我李大海的兵,我带你活着来,就得带你活着回去!” 李大海头也不回,目光盯住远处看台上那道灰色身影。 此刻,校场外围突然响起几声怒喝。 与李大海交情甚好的冯守义第一个站出来,对着王参将大吼道:“慢着!一把弓有没有问题,找人试射一下便知,凭什么胡乱拿人!” “就是!李大海的眼光,老子信得过!” “你王家的人别仗着身份找茬!老子当乾军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陈平心中微惊,没想到李大海平日里看着粗狂暴躁,在同僚中人缘口碑竟然这么好。关键时刻,竟有人不惜得罪上官,也要站出来替他说话。 就在场面僵持时,看台上忽然传来杨业的声音:“来人,取弓试射。” 一名杨业亲卫立刻领命上前,拿起那把问题长弓,对准八十步外的标靶拉弦便射。 “嗖——” 箭矢歪歪斜斜飞出,一头扎进泥土里,连靶边都没碰到。 亲卫面露疑惑,接连再射三箭,要么脱靶,要么无力落地。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把长弓竟直接在他手中崩裂,断成两截。 真相大白。 王参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看。 他本就是靠着家族关系才混上参将之位,根本不通弓马,方才拿在手里自然看不出问题,可杨业的亲兵,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绝不可能射不中固定标靶。 当即有一队军士冲上前,将那名给陈平递弓的甲士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名行事干练的参将越过王参将,径直走到陈平面前,双手递上一把崭新的二石强弓。 “换弓,考校继续。” 陈平接过那柄二石强弓,指尖微微一沉,有点意外,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校场这边真能立刻拿出这样的硬弓。 在大晋,一石弓的拉力便已重达一百二十斤,寻常骑兵所用的短弓还要稍轻一些。军中能开得动两石弓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神射手。 当陈平稳稳握住这张强弓的刹那,校场上几乎所有目光都看到了他身上。 这弓确实比他平日所用的短弓沉重许多,但相应的,射程与穿透力也远非普通弓矢可比。 陈平不慌不忙,引箭上弦,瞄准六十步外的靶心。 “嗖…” 羽箭如惊雷破空,一箭直接洞穿红心。 但六十步,从来不是他的极限。 李大海已退回校场边缘,和冯守义等几名旗官站在一起。 冯守义盯着场上那个继续抬弓、瞄准八十步外标靶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老李,你这小子可以啊,敢直接开二石弓,整个横塞军里也找不出几个。” 李大海故作淡定,“一般般,咱们威嵩堡的兵,正常水平罢了。” 话刚落,第二箭已离弦,再次狠狠钉在靶心正中。 就连刚才给陈平递弓的那名参将,也摸着下巴,暗自点头。 可当陈平第三次搭箭,目光直接投向一百二十步外的靶子时,那名参将也猛地一怔。 这李大海带来的年轻人,胆子竟大到这种地步? 箭锋呼啸而出。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百二十步外的红心正中,稳稳多了一支箭。 全场瞬间一静。 步射考核里,能射中八十步靶便算合格。陈平一箭命中一百二十步红心,再加上用的是二石强弓,成绩已经稳稳排在本次步射前十,是不折不扣的好射手。 可他依旧没有收弓的意思。 一百四十步外,还立着最后一处靶标。 陈平两指扣弦,眼底悄然泛起一缕冷锐如金的气机,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种极度凝神的状态,周遭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第四箭破空而出。 一百四十步外,标靶红心正中,再添一箭。 全场哗然。 一百四十步,一箭穿靶心。 在场参加考核的兵士里,无一人做到。 就算是军中四品以上的高手,凭借深厚武道修为勉强锁定气机,或许能勉强做到,可参加考校的大多只是入品或接近二品的甲等精兵,二品高手都寥寥无几。 校场外的旗官们,什么好苗子没见过,此刻也全都被陈平这一手震住,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礐石堡的旗官立刻开口:“李大海!十套晋甲、十柄老晋刀,这小子让给我!” 冯守义不屑瞥了他一眼:“老忻,你打发叫花子呢?老李,一百头羊、三十匹战马,这人我要了!” “我出一本入品武学秘籍!” “咱们可是同乡,总得给点面子吧!” 一群旗官瞬间把李大海团团围住,就冲陈平这手箭术,拉到自己麾下,就是实打实的战力。 一名顶尖箭手,在战场上往往能决定生死。 李大海斜睨着这群眼红的同僚,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但嘴上还在装模作样:“别激动别激动,这小子胆子小,头一回参加内军考校,不值当,不值当。” 这边李大海风光无限,陈平已提着二石弓,转身走向骑射场地。 骑射远比步射更难,马身颠簸、目标移动,对力道与准头的要求极高。 陈平这次没有继续挑战极限,稳稳射中一百步标靶后,便收弓下马。 即便如此,当他走下战马时,整个校场还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横塞军向来只服真本事,更何况这个年轻人来自最靠近北蛮的威嵩堡,是实打实斩过几十颗蛮夷头颅的勇士。 骑射、步射两项综合,陈平直接拿下第一轮考核甲等第一。 连看台上的杨业都对身旁的左江明说了一句。 “是个好小子。” 第23章 我是让你留手! 当日只考骑射一项,一轮下来,仅仅刷掉五十人,横塞边军的精锐成色,一目了然。 李大海和陈平被分到城外北大营的一处小营帐里。 李大海越看陈平越满意,狠狠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今天给老子长足了脸!三年没参加考校,一来就带出个头名,哈哈哈!” 陈平没太多喜色。 他本就是二品武道修为,对肉身的掌控远超普通士卒,再加上一百四十步那一箭时,体内【七杀命星】隐隐异动,才借着那股契机一箭中的。 对他而言,这个第一,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想起白天那把被人动过手脚的弓,看向李大海,沉声道:“李头,今天这事,应该是王家给我的下马威。” 李大海嘴角一沉,脸色瞬间阴狠下来。 陈平能想通的事,他稍一琢磨也立刻明白。 可思虑再三,还是咬牙道:“怕什么,有杨将军在,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 中军大帐内。 杨业正在翻看着一叠叠文书,其中几份,正是李大海这些年从威嵩堡送来的报功文书。 左江明坐在一旁,帮他处理杂务。 “我原本还以为,威嵩堡的报功文书是李大海瞎编的,一个年轻人四个月斩获近五十颗蛮夷首级,就算是太宗再世,也不太可能。” 左江明笑了笑:“卑职从军十余年,也才七十余级,别说将军,我当初看了也不信。” 杨业微笑着看向他:“今天场上那把坏弓,是你的手笔?” 他私下里,性子还算随和。 左江明故作茫然:“将军说的是哪件?” “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 左江明站起身,在帐内缓缓踱了几步,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道:“卑职只安排了朱大郎一事,此人贪墨已久,留到今日,本就是用来祭旗的。” 杨业微微颔首:“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他目光落回今日考核通过的名单,淡淡开口:“这次好苗子太多,明天得加点强度,把第二轮气力考校,和第三轮擂台比试,合并在一起。” 左江明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丝坏笑:“将军,您这也太狠了吧?行,这事交给卑职来办!” 第二天一早,李大海和陈平吃完早饭,便一同赶往校场参加考核。 路上,李大海压低声音,反复叮嘱着陈平,活像个要送孩子出门的长辈,以他的年纪,也确实算得上陈平的父辈。 “杨将军做事一向讲究效率,我估摸着,今天会把第二轮气力测试和第三轮军擂比试合在一起考。” “气力测试说白了就是比力气,咱们横塞军往年都是让参试者运转大晋铁血功,提起百斤石锁,这一点我一点都不担心你。” “我担心的是你上了擂台之后……” 陈平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耳朵,随口应道:“放心吧李头,上了擂台我肯定谨慎行事。” “我不是让你谨慎!” 李大海连忙压低声音,“我是让你留手!都是横塞军的自家袍泽,又不是战场上的北蛮蛮子,你小子下手向来没轻重,可别把自己人打伤了!” 两人刚踏入校场,就撞见了昨日围上来抢人的一众旗官。 今日再见陈平,所有人脸上都堆满了和善的笑意,显然都记住了这个昨日一鸣惊人的神射手。 冯守义更是热情地凑上来,拍着陈平的肩膀:“陈平小子,我在横塞城里开了好几家肉铺,以后想吃好肉,尽管报我的名字!” 他转头看向李大海,眉头微微一皱:“老李,你不觉得今天这校场有点不对劲吗?” 李大海抬眼扫了一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校场中央竟连夜搭建起了八座擂台,可往年用来测试气力的石锁、石担,却连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石锁呢?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擂台?”李大海低声嘀咕道。 就在这时,杨业身着戎装,从中军大帐缓步走出。 路过李大海身旁时,李大海赶紧把头低下,缩着脖子,生怕被这位威严的将军盯上。 跟在杨业身后的左江明,见状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 杨业落座看台后不久,校场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营门。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俊秀的将领,只是身形过于单薄,看上去略显文弱。 陈平瞥了一眼,忍不住凑到李大海耳边小声吐槽:“这模样也太秀气了,跟个娘儿们似的,这样的人也能带兵打仗?” 李大海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捂住陈平的嘴,冯守义也赶紧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两人,生怕这话被对方听见。 好在那将领策马极快,并未留意到这边的窃窃私语。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名身披精甲、气势凛然的精锐军士,下马后便整齐列队,径直走向看台。 那名青年将领得到杨业的眼神示意后,立刻翻身下马,立于校场中央,朗声开口。 “奉杨将军将令!今日考核,气力测试与军擂比试合二为一!” “所有人依次上台打擂,能在将军亲卫手下撑过十回合,即为考核通过!” “成绩优异者,可直接入选将军亲军!” 这一开口,声音清脆婉转,哪里是什么青年将领,分明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娇娥! 谁也没想到,一向治军严苛的杨业,麾下竟然还任用着女将。 陈平心中好奇更盛,对上台与亲军交手一事,也多了几分期待。 可场边的李大海和其他老旗官们,脸色却齐齐一变,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今年怎么突然改了规矩?往年从没有这么考过啊!” “我们都是从天宝八年就跟着杨将军驻守安北郡的老人了,从未见过这样的考核方式!”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一时间竟没人敢第一个上台。 女将见状,柳眉一竖,“尔等还算不算顶天立地的男儿?” “不过是改了些许考核规矩,便畏缩不前?” “就这胆量,也配入杨将军麾下效力?” 第24章打得就是三品! 激将法对这些血性十足的边军汉子,果然管用。 立刻就有一名年轻兵士按捺不住,提着木刀大步冲上擂台。 可杨业的亲卫,个个都是军中千里挑一的精锐,岂是寻常兵士能轻易抗衡的?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上百名兵士被打下擂台,很多人甚至连两招都没接住,就败下阵来。 当然,两百多名参试者中,也不乏藏龙卧虎之辈。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手持木枪,硬生生接住亲卫连续八记猛攻,咬牙撑到了十回合。 还有一个身形精瘦、动作灵活如猴的兵士,靠着敏捷的步伐和刁钻的躲闪,有惊无险地熬过十招,勉强通过。 陈平盯着八座擂台上挺立的亲卫,心中战意沸腾,早已按捺不住。 能和真正的高手过招,对他而言,比任何奖励都更有吸引力。 李大海连忙拉了他一把,指着东边最角落的擂台:“你去打第八个!那小子看着面生,应该是这群亲卫里实力最弱的一个!” “知道了。” 陈平随口应了一声,脚步却丝毫没往东去,反而径直朝着南边第二个擂台走去。 方才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名亲卫连战十余人,身形稳如泰山,脚下半步未移,显然是八名亲卫中实力最强、境界最高的一人。 “你小子疯了!你干什么去!” 李大海吓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嘶吼,“那是三品武道高手!你不要命了!” 他想冲上去把陈平拉回来,可陈平已经迈步登上擂台,一切都晚了。 而陈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三品又如何?打得就是三品! 我可以打不赢,但我必须弄清楚,自己与三品高手之间,到底差着多大的差距! 看台上,左江明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陈平身上。 见他主动挑战最强的亲卫,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 就在这时,那名女将也登上看台,走到杨业身旁,恭敬行礼:“父亲,您唤女儿过来,有何吩咐?” “让你看看,今年咱们横塞军里,冒出来的好苗子。” 杨业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欣赏道。 女将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校场,见左江明始终盯着南边二号擂台,不由好奇问道:“左司马,您一直在看什么?” 左江明目光不移,淡淡笑道:“我在看,横塞军未来的先锋将才。” …… 另一边,陈平登台之后,那名三品亲卫也露出了几分诧异。 他连败数名好手之后,其他参试者都看出他境界高深,纷纷绕道选择其他擂台,他这里早已空了许久。 没想到,这个昨天拿下骑射第一的年轻人,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亲卫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番,开口劝道:“小子,我认得你,昨日骑射甲等第一,你换个擂台,只要撑过十回合就能过关,何必来我这里硬碰硬?” 陈平握紧手中的木刀,语气平静:“我在威嵩堡驻守时,向来只斩北蛮中最凶悍的头领。” 亲卫闻言,顿时放声大笑:“好!你小子有股狠劲,我喜欢!放心,不必十回合,你只要接住我六招,我亲自向杨将军保你通过!” 他手中木枪骤然探出,直刺陈平咽喉! 军中考校为防伤人,所有人都使用木质兵器,可这一枪快、准、狠,枪术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尽显亲卫高手的实力。 陈平猛地侧头,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对方招式连环,枪杆顺势一拧,反手横扫压来,不给陈平任何喘息之机。 这就是杨业亲卫的真正实力! 痛快! 陈平眼中战意暴涨,不闪不避,提刀硬挡,随即一个箭步贴身而上,持刀反杀,竟从防守直接转为强攻。 亲卫也燃起了战意,心里暗赞: 这小子不仅不怯战,居然还敢主动反扑! 有出息! 陈平与那名三品晋军亲卫已经交手三招有余,擂台之上木刀与木枪交错,劲风四射,战况正烈。 台下一众边堡旗官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若是昨天陈平拿下射术第一,他们还能坦然接受。 大晋军伍数十万,横塞军便有五万之众,出一两个天赋出众的射手本就不算稀奇。 可眼前这个一直跟在李大海身后、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竟然是实打实的二品武道高手! 一群旗官心里瞬间炸开了锅。 难怪李大海那家伙,昨天就算拿几百头牛羊、十几匹战马都不肯换陈平,甚至弓箭事发时,二话不说就冲进校园为他撑腰。 原来这老东西,早藏了个绝世好苗子! 先前众人眼里还只是羡慕,此刻早已变成赤裸裸的嫉妒。 李大海站在人群里,嘴上虽然揪着心,怕陈平扛不住三品高手的猛攻,心里却爽得快要飞起来,享受着一众老伙计又羡又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羡慕吧,嫉妒吧,都好好看着。 老子以前不是不参加考校,只是让着你们罢了。 瞧瞧我威嵩堡出来的陈平,这才叫真正的军中天才! 就在李大海仰头暗爽之际,擂台上的陈平已经和王岳打到了第五招之后。 看似只有短短五招,却每一招都是搏命式的攻防,招招致命,没有半点虚晃。 陈平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枪刺之中,硬是抓住一丝空隙,反手一刀劈出。 “啪”的一声,那名亲卫的铠甲上顿时多了一道清晰白印。 王岳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化为真切的赞许:“好小子!大晋铁血功已经练到第五层了,不错!单凭这份功底,今天气力考校拿个甲等,完全当之无愧。” 陈平趁这间隙,飞快调匀呼吸。 这三品高手,的确强得可怕。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招式间的转换、攻防节奏,都完全压着自己打。 这段时间突破二品以来,他心里确实有些飘飘然,以为自己已算一方强者。 今天与杨业亲兵这一战,无异于当头一棒,给他狠狠敲了警钟。 这天下能人辈出,高手如云,谁都轻视不得。 第25章请左先生教我 气息一稳,陈平再度出手,使出《大晋十六刀势》中的抽刀断流。 一刀直劈而去,刚猛凌厉。 可对方胜在枪长,长枪如灵蛇般游走,轻轻一荡一引,便轻松卸开他的攻势,枪尖随即一挑,如毒蛇吐信,直刺陈平咽喉。 谁也没料到,陈平猛地侧身,左手竟一把攥住滚烫的枪杆! 虎口被巨力震得发麻,他却咬紧牙关,死不松手。 一声低吼,枪杆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掰断! 先破兵器,再攻其人! 王岳微微一怔,露出一丝慌乱,立刻被陈平捕捉。 他手腕一转,木刀斜劈而上,刀尖停在王岳咽喉寸许之处,只差分毫便要命中。 可最后,还是被王岳稳稳攥住了刀身。 即便如此,陈平以二品修为,六招之内断三品高手兵器、反攻逼得对方露出破绽,这一幕已经震撼了全场。 二品能战三品本就惊世骇俗,更别说他全程都在主动抢攻,没有一味死守,若是只求稳撑十招,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台下不少参将已经暗中示意,准备立刻打听陈平的来历。 王岳没有半分恼色,反而放声一笑,满眼欣赏:“你小子,是真不要命!我乃杨将军帐下亲兵王岳,你叫什么名字?” “威嵩堡,甲等头兵,陈平。” 王岳松开木刀,将断枪丢在一旁,转身朝着看台郑重拱手,声音清亮: “将军,我输了。” 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下擂台。 三品高手,被一名二品小兵逼到这一步,甚至在交手间心生慌乱,他输得坦荡。 杨业曾说过:“袍泽比试,输人不输阵,更不能输不起。” 王岳做到了。 看台上一直沉默的杨业,终于缓缓开口,对身旁的杨萱吩咐。 “回去之后,给王岳官升一级,赐一颗风雷丹,助他冲击四品,再调去余建桥那一镇,任校尉之职,若做得好,日后提拔参将。” 女将杨萱立刻点头记下。 陈平站在擂台上,一时有些茫然。 他看向台下同来的甲等头兵们震惊的目光,又望向在旗官堆里昂首挺胸、满脸炫耀的李大海,再瞥向亲兵队列中对他含笑点头的王岳。 这大晋边军,好像……也没那么冷硬无情。 唯独参将队列里,王参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毒。 昨晚他便从家中得知,眼前这个少年名叫陈平。 王家扶持的黑煞帮,帮主张虎,就是死在此人手里。 昨天在校场,这小子又当众扫了他的颜面。 一个从威嵩堡那种鬼地方爬出来的卑贱边军,不过有点武道天赋,也敢如此猖狂? 他可是出身青岩城王家。 这辈子起点,就是横塞军参将。 而你陈平,就算在边境和北蛮拼杀一辈子,顶破天也不过混个参将。 我的起点,就是你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王参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等你进了青岩城,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王家的手段。 …… 看台上,杨业不动声色地将陈平那份军功报推到一旁,却没躲过女儿杨萱的眼睛。 被女儿直直盯着,杨业无奈摇头,最终还是把文书悄悄塞给了她。 他转而望向校场里还在洋洋得意的李大海,语气一沉,带着几分训斥:“这混账东西,来了大营,也不知道过来拜见本将,神气什么!” 话音一落,他指尖轻弹,帅案上一颗小石子破空飞出。 “啪!” 正中李大海脑门。 一个通红的大包瞬间鼓了起来。 刚才还在嬉笑起哄的旗官们,瞬间噤若寒蝉,齐齐站得笔直。 只有冯守义压低声音,急道:“李大海,还不快去给将军赔罪!就算你不顾自己,为了陈平的前途,你也不能躲着!” 李大海挺直身躯,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他始终觉得无颜面对杨业。 他本该死在草原上,若不是遇上陈平这棵好苗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座大营。 就在这时,陈平也走了回来。 刚才二十多名通过擂台的甲等兵已被参将集合,通知他们三日后前往都护府报到。 陈平看着一本正经站得笔直的李大海,又瞅见他脑门上的大包,一脸好奇。 “李头儿,你这是磕地上了?你不是总说自己练了横练硬功,刀枪不入吗?” 李大海本来还满心骄傲,打算回去好好请陈平吃顿好的,再带他去红磨坊开开眼界。 十九岁的汉子,总那样也不像话。 可现在,他只想把陈平的嘴给缝上。 话音刚落,左江明便慢悠悠走到陈平身后,望着一脸憋屈的李大海,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李大海,杨将军,要见你。” 李大海像只斗败的野狗,垂头丧气地朝着看台挪去。 一旁的左江明看向陈平,“陈平,你跟我来。” 周围的旗官们看着陈平被左司马亲自带走,又望着李大海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样,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让你这老小子再嚣张,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陈平跟着左江明走出大营,一路来到一条小溪边。见左江明迟迟不说话,他率先开口:“大人,这两天发生的事,都是您安排的?” 左江明失笑,这小子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算。 他摇了摇头:“朱家大郎那桩事,是我布的局,之前不让你去找他麻烦,就是怕你坏了我的布局。” 陈平顿时豁然开朗,笑得没心没肺。 他就说,朱大郎那么明目张胆,怎么一直没人收拾,连脾气火爆的李头都劝他别多管闲事。 原来那家伙不过是左司马养着的一头肥猪,专门留到大考这天,拿来当垫脚石助兴的。 看着陈平这副了然又轻佻的样子,左江明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 “到了青岩城,规矩点,别没大没小,你今天确实让我意外,有出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李大海当年救过我的命,我本答应帮你进亲军,可现在你凭自己的本事也能站稳脚跟,我这人情反倒不好还了。” 陈平没有接话。 这是李头和左司马之间的旧交情,他一个晚辈,不便插嘴。 左江明继续说道:“陈平,你是块好料,但每年军中死得最多的,就是你们这种少年得志的人,你清楚横塞军现在的局面吗?” 陈平立刻拱手,态度恭敬:“还请左先生教我。” 左江明眉梢微微一动。 在青岩城这么多年,人人都叫他左司马、左大人,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人喊他一声“左先生”了。 刚才还嫌这小子没规矩,没想到在分寸上倒是通透得很。 陈平见他神色缓和,心里也松了口气,果然,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喜欢被人敬重、喜欢给年轻人指点迷津。 第26章避祸王家 左江明望着潺潺溪水,缓缓开口:“天宝八年,杨将军调任安北左卫大将军,这内军考校是他从旧部带过来的规矩。我和李大海,就是当年被他一手提拔,带到这里来的。” 陈平一愣,“按道理,李头跟着将军这么多年,不该只是个旗官啊……难道拜月那件事,影响这么大?” 左江明摆了摆手,“以他的战功资历,现在独领一镇都够了,只是他自己把自己困死在了过去,不提他了。” 他重新看向陈平,目光带着审视与考量,许久才开口:“陈平,你应该已经知道青岩城的王家了吧?” “知道,昨天骑射考核弓箭被动手脚,就是他们干的,还有那位王参将……” “没错,杨将军驻守青岩城抵御北蛮,王家确实出过不少力,所以族中子弟被安插进军中,但这一次,他们过界了。” 陈平点头,神色平静道:“没有王家的青岩城,才是安稳城。” 一句话,摆明了立场。 左江明叹了口气,“这王家,不只是青岩城的土豪,他们是晋阳王家的分支,而晋中晋阳王氏,是天下九大门阀之一。” “你说,这样的王家,你能动吗?” 晋阳王氏,最显赫的便是当年的王皇后。 高宗第一任皇后,曾与武后争宠,武后登基称帝后,纵然清算了后党,也没敢对晋阳王氏下死手。 王家后来甚至有人在女朝堂之上官至三品,其根基之深、势力之大,可想而知。 难怪杨业将军,对青岩城王家也一直隐忍。 陈平本以为呼延商队已是背景最深,没想到王家还有这么一座大靠山。 见陈平沉默,左江明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在军中,他们还不敢明着对你下手。但你必须想好,自己以后走哪条路。” 陈平拱手道:“先生似乎已有安排,恳请先生指点。” 左江明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这内军考校,不只是为了提拔底层士卒,更是为了培养一批忠于横塞边军的将官。” “可如今是门阀掌天下,你这种无门无派的小兵,再拼,一辈子顶破天也就混个参将。” 他说得直白,陈平也听得明白,但依旧猜不透左江明真正的用意。 左江明继续说道:“你进亲卫之后,跟在将军身边,多看多学少说话,若有机会,去先锋营,想出人头地,就得去最凶险、最靠前的先锋营!” …… 另一边,看台上的李大海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他浑身发颤,用爬来形容上台的姿态都不为过。 四年在边堡和北蛮浴血厮杀,都没有今天去见杨业让他恐惧。 台上,杨业端坐帅案之后,身边只有几名亲兵守护。 一旁的女将杨萱,正低头帮他整理文书与地图。 左江明和其他参将都不在,越是安静,李大海心越慌。 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不过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腆着脸走到杨业面前,半跪抱拳行军礼:“末将李大海,见过将军!” 杨业没有理他,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书。 他武举出身,年过五十,已是实打实的七品指玄高手,平日里却偏爱文墨,手不释卷。 见将军不发话,李大海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半跪在地,再尴尬也得咬牙撑着。 过了许久,杨业才淡淡开口:“陈平是你的兵?四个月斩获五十颗蛮首,一个月前双岗村斩杀蛮百户,城外驿站血案是他最先发现,狼伶山马贼也是他除的。” 旁边的杨萱听到这里,猛地一怔。 她找了许久的那个神秘高手,竟然就是今天在考场上大放异彩的少年? 实在太年轻了。 李大海腰弯得更低,沉声道:“军中无虚言,末将不敢作假。” 杨业点头:“那你说说他,你这个直属旗官,最清楚他的底细。起来说话。” 李大海站起身,斟酌着措辞。 换做别人,就算是左江明,他早就把陈平往天上夸了。 可面对效忠了二十年的杨业,他不敢有半句虚言。 “陈平这小子,是个刺头,武道天赋远超常人,四个月破二品,胆子大得没边,你给他一百精骑,他就敢孤军深入蛮境去劫营。”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看向杨业,“所以这种刺头,就得交给将军打磨,若能在您帐下驯出来,将来必是一把先锋尖刀。” “既然是刺头,那就好好修剪。”杨业面无表情,“让他跟赵百山去内防军待几年,棱角磨平了,再回来。” 李大海一听,当场急了眼,直接跪倒在地。 “将军不可!这么好的苗子,去内防军不就毁了吗?” “那里一年都打不了几仗,以他的性子,要么被人算计死,要么一身本事彻底荒废!他才十九岁啊将军!” 一直没正眼瞧他的杨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书,缓缓看向他:“可他得罪了王家,黑煞帮张虎、王参将那边的旧怨,我若把他放在亲军,王家会怎么想?” 李大海脸色一白,喃喃道:“那……那让末将带他回威嵩堡,和草原蛮子死战,也好过在青岩城被门阀蹉跎一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杨萱忽然开口:“父亲,不如让陈平来我身边,名义上是我的护卫,待遇与亲卫相同,亲卫能学的武学、兵书,他一样不落。” “而且放在我这里,也不会刺激到王家。” 李大海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磕头:“多谢小姐!末将替陈平谢过小姐!” 杨业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滚吧。三日后,带他去都护府报到。” “嘿嘿!末将遵命!” 李大海屁颠屁颠跑走后,看台上只剩下父女二人。 杨萱才轻声问:“父亲,李叔叔这般大才,又带出陈平这样的好苗子,您真不打算让他官复原职吗?” 杨业脸上的冷硬散去,露出一丝笑意。 “他得自己走出来,看得出来,这老狗是把陈平当成亲人了,再说,威嵩堡那种地方,换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杨萱恍然点头,忽然莞尔:“原来父亲是故意等我开口要人,多谢将军大人割爱。” 杨业失笑说道:“你这段日子,一直在打听驿站杀贼之人,当我看不出来?这样也好,他到你身边,既能避祸王家,也能安心成长。” 提到王家二字,杨业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大晋朝的弊病,根源就在门阀。 如今,这些人竟然把手伸到安北军务来了。 第27章当小姐的护卫 三天时间,一晃便过。 这段日子,陈平与李大海一直住在城外一间僻静的小客栈里。 原本李大海还拍着胸脯说,陈平这次在内军考校里表现亮眼,要带他去城里红磨坊开开眼界,美其名曰“磨砺武道心境”。 可自从那天在看台上被杨业敲打了一番后,李大海再也不敢提半个字,老老实实缩在客栈里。 陈平则是一门心思扎进修行中,除了打坐练气,便是出门买几本杂书翻看。 这天,他刚收了《大晋铁血功》的修行,眉头微微一皱。 前些日子助他突飞猛进的那股命星七杀红气,已经耗尽。 日子过得太过安稳,气血虽在体内流转,却总觉得少了几分锋芒,提升得滞涩不前。 他翻开自己的修行状态,心里一清二楚: 【命主:陈平】 【命星:七杀】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境)】 瓶颈,悄然而至。 陈平转身走到院中,李大海正靠在墙根晒太阳,一脸惬意。 听陈平说完修行上的滞涩,李大海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你小子就是根基太浅,才入二品几天?《大晋铁血功》刚摸到熔炼境,就想一步跨到淬锋?太急了。” 他慢悠悠给陈平拆解起下三品的关隘: “一品,是打根基,淬炼皮肉气血,一切的起点。 二品,名为凝骨,由血肉深入,开始打磨骨骼。 三品,便是搭窍开穴,经脉穴窍能容纳真气,把一品的气感真正收进体内,为中三品铺路。” 陈平微微颔首,心里顿时明朗。 自己现在该调整方向,从吐纳调息,转向实打实的筋骨打熬。 见他若有所思,李大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想那么多干什么,以后找两本拳谱狠狠练一练,入三品水到渠成,走,今天该去都护府报到了。” “收拾东西,出发。” 陈平随身之物不多,一把韩松为他打造的旧晋刀,一个小包裹,便是全部家当。 两人并肩走在青岩城的街道上,两旁商贩叫卖着皮毛、铁器、陶器,人声鼎沸。 边塞天高云淡,虽比不上京城太安城的繁华,却自有一股粗粝鲜活的烟火气。 李大海边走边感慨:“四年前我们刚到这儿时,青岩城可不是这样,没有杨将军镇着,这里早就是一片荒土了。” “嗯,你说得对。”陈平随口应着,心里却另有念头。 青岩城的王家一日不除,这里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稳。 天下门阀不除,这天下的病根,就永远好不了。 …… 不多时,两人抵达都护府。 通报身份后,卫兵将陈平引往西侧院落,李大海这类旗官却被拦在外面。 他只得找了个借口,说是去寻左树铮。 陈平跟着卫兵走进院落,里面已经站着十几名通过内军考校的甲士。 一见到陈平,几人立刻露出敬佩之色。 三天前在校场,敢正面挑衅三品亲卫、弃守强攻、硬生生逼得对手认输的,全场只有他一个。 这些边关军汉不玩虚的,只认真本事,陈平箭术超群、胆识过人,他们是真心服气。 几人下意识让开道路,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 陈平抱拳谢过,也不推辞,坦然站在前列。 不多时,一名披挂精甲的参将挎刀走入院中,手持名册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沉声开口道。 “接下来分配去向,你们虽都是将军帐下亲军,但司职不同,去处各异。” “马飞熊,入将军主帐值营亲兵。” 那名使长枪的黝黑壮汉轰然领命,周围一片羡慕,能近身跟着大将军,是最容易出头的路子。 “杨熙,赴南院飞骑营,归郝校尉统辖。” “张遂,入都护府亲戍营。” “丁捷,都护府亲戍营。” “梁二苟……” 一连串名字念完,二十多人尽数安排妥当,唯独落下了陈平。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参将,气氛微微有些异样。 参将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陈平身上: “陈平,调二小姐亲卫。都散了,明日正式当值。”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好几个人脸上先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安排太好,而是这差事,在众人眼里几乎是最差的一条路。 若是跟着杨将军的少将军杨镇,那前途一片光明。 可跟着将军的女儿,说白了就是给女眷当护卫。 女子迟早要出嫁,大户人家有陪嫁丫鬟,到了杨将军这儿,难道还要带一队陪嫁亲兵? 众人看向陈平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 他明明是这次内军考校甲等第一,最耀眼的一个,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 几人临走时,还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无声安慰。 陈平心里跟明镜一样,脸上却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怨色。 事已至此,抱怨无用,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走。 真要是一辈子困在内宅当护卫,那他这辈子也就算到头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那名参将忽然叫住他。 “陈平,二小姐在都护府西侧杨府,她正在等你。” 参将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 “小心王参将。” 陈平眼神微冷。 内军考校结束后,李大海早已跟他说过,在校场故意刁难他的那位王参将,就是靠王家关系塞进军中的。 自己这次被发配到二小姐身边,十有八九,就是王家在背后动了手脚。 王家,不除不行。 陈平郑重拱手:“多谢将军提醒,日后若有机会,陈平必报此恩。” “行了,李大海当年也是我的老伍长,快去吧,小姐还在等你。”参将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陈平握紧腰间刀柄,抬步向西边杨府走去。 第28章少将军 从都护府出来,陈平径直往杨府走去。 他没想着去找左江明斡旋运作。 毕竟这是杨将军的女儿,他可以拒了这份差事不去赴任,只是这么做了,往后在横塞军,怕是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军中袍泽敬重的是你的本事,但绝不会有人为了一个外乡来的小兵,去得罪大将军的家眷,给自己的仕途添堵。 不多时,陈平便到了杨府门前。 这府邸比他想象中要简朴得多,门口只有两名亲兵持枪把守,全然没有安北都护、左卫大将军府邸该有的煊赫排场。 进了府门一路往里走,更是处处透着寻常大户人家的素净,不见半分雕梁画栋的奢华,唯有甬道两侧挺拔的松柏,透着几分军中人的硬朗风骨。 一路走到二小姐居住的小院前,陈平心里也有了定论。 这哪里像堂堂大将军的府邸,分明就是个清廉度日的普通官宦人家。 刚站定,屋里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进来。” 显然是早就等着他了。 陈平应声推门而入,就见桌案后坐着个一身劲装男装的女子,正捧着一卷兵书静静翻看,正是那日在看台上立在杨业身侧的女将。 他倒是没想到,众人嘴里的杨二小姐,竟然就是她。 陈平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眼,平心而论,这位二小姐生得眉目俊朗,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一身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却让人过目难忘。 “威嵩堡甲等头兵陈平,见过二小姐。”陈平抱拳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身姿笔挺,不见半分卑怯。 杨萱闻言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兵书,“我在横塞军的正式军职,是飞骑营参将,军中只论职务,不论闺阁称谓,你该喊我什么,心里该有数。” 陈平心里了然,又是个在军中只认军职不认身份的主,谁让人家父亲是杨业,他也不纠结,当即重新拱手,“见过少将军。” 杨萱这才舒展眉头,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抬眼看向他:“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调到我这里来吗?” “王家在背后动了手脚?” 杨萱点了点头,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案上缓缓铺开。 竟是整个青岩城及周边的势力布防图,山川河流、堡垒村寨、甚至北蛮部落的活动范围都标得清清楚楚,就连他出身的威嵩堡,也在地图上有明确的标注。 “陈平,四十天前,草原莫利汗的儿子特穆尔发动金帐之变,弑父自立为汗,而就在事变后的第五天,你在双岗村斩杀了一名北蛮百户。” 杨萱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双岗村的位置,目光落在陈平身上,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从这里面,你看出了什么门道?” 金帐之变的事,他之前就想从左江明嘴里打听些内情,可对方一直讳莫如深,不肯多说半个字,没想到今天反倒是这位杨二小姐,主动把这事摆到了台面上。 陈平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草原边界缓缓划过,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北蛮和我们打了几百年,一边在边境厮杀,一边也学着我们中原的规矩,其中就包括嫡长子继承制。” “特穆尔弑父夺位,名不正言不顺,草原上的大小部落必然人心浮动,不肯真心臣服。” “他要坐稳汗位,收拢各部人心,唯一的法子,就是在秋收之后,带着各部南下劫掠,用战功和财货堵住所有人的嘴。” 杨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悍不畏死、只会抡刀砍人的边军莽夫,没想到竟有这般通透的见地,对草原局势的判断,竟和军中几位老将的推演分毫不差。 这个陈平,果然不一般! 她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所以眼下这个节骨眼,我父亲绝不能和王家撕破脸。” “一旦北蛮大举南下,青岩城就是大晋的第一道门户,所有力量,都必须拧成一股绳,共抗外敌。” “一切为了抗蛮大局,我懂。” “所以对于这次的职务安排,我没有半点不满。” “哦?当真?”杨萱挑眉,一脸的不信。 “等真到了北蛮围城、青岩城弹尽粮绝的那天,我直接带着兄弟屠了王家满门,把他们囤积的钱粮全部分给城内军民,大家一起死守城池。” “等蛮兵退了,直接上报朝廷,就说王家私通特穆尔,通敌叛国,这种证据,我手里不是没有。” 说完这话,陈平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只要有仗打,他就不可能一直困在内宅当护卫。 他已经在内军考校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杨将军绝不会放着他这把利刃不用。 倒是眼前这位杨二小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听这口气,这女人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 正好,他就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上司。 接下来,大可以先在杨府安心待着,一边打磨修为提升实力,一边找机会,把王家连根拔起。 毕竟内军考校的当众刁难,这次职务分配的暗箱操作,都是王家先动的手,这笔账,总得连本带利算清楚。 杨萱喉结微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显然被陈平这番胆大包天的话惊得不轻。 前一秒她还在心里赞许,这小子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识大体、懂大局,结果下一秒就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可以!杨家要的,就是这样的兵! 心够狠、手够辣、脑子够活,只要好好笼络培养,将来必然是杨家能牢牢握在手里的一把尖刀。 杨萱从小就对长安城里的那位皇帝没什么好感,来了北疆,见多了边境百姓的流离失所、满地疮痍,更是看透了所谓的天宝盛世,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幌子。 陈平看着杨萱,等着她说出意料之中的话。 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王家也是大晋子民”之类的。 杨萱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开口道:“你放心,来我这里,绝不会毁了你的前程。” 第29章 返璞归真的刀法 “你是我的亲兵,除了随我外出巡值,其余时间都由你自己安排,杨府很大,我院子西边有一排空房,你自己挑一间住下。” “陈平领命。 紧接着,杨萱又从桌案上拿起一本线装册子,递到了陈平面前。 陈平伸手去接,目光扫过她的手,手背光洁细腻,掌心却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练功,半点不掺假。 “李大海跟我说,你现在正处在淬炼根骨、打熬气力的关键阶段。” “这本《混元一气桩功》你拿去练,若是三个月内能练出些名堂,我就帮你向父亲求一颗淬骨丹。” “多谢少将军。” “嗯?”杨萱眉梢一挑。 “多谢少将军。” “再喊一声。” “多谢少将军。” 杨萱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神色,显然,比起二小姐的闺阁称谓,她更爱听别人喊她一声将军。 而对陈平来说,只要领导给的好处够实在,别说喊少将军,就算喊别的,也没什么不行。 他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果然,屋里连一件女子常用的脂粉钗环、绣品摆件都没有,处处都是军中人的利落劲。 “给你一天假休整,后天正式到岗当值,明天李大海将军要回威嵩堡,你替我和父亲送送他,若是……” 杨萱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陈平抬眼看向她,看这模样,分明是有话要托他带给李大海。 杨萱犹豫了片刻,想起父亲之前的叮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别的事了。” …… 次日清晨,青岩城南门口。 陈平在这里送别李大海。 李大海一人一马,马背上只挂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还有那柄陪了他十几年的老晋刀。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陈平,脸上百感交集。 “五个月,才五个月啊,五个月前,你小子连刀都不敢握,现在都混到青岩城将军府里了。” 他抬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到了这里,万事小心,保护好小姐,保护好将军……最后,好好活着。” 近半年的朝夕相处,从蛮子围城的血战,到并肩策马追杀北蛮散兵,李大海对兄弟的真诚,陈平感受得真切。 这份过命的交情,不必多说一句废话,两人都牢牢放在了心里。 李大海双手按在陈平的双肩上,又用力拍了拍,脸色骤然严肃起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小子有本事,有胆气,但我有一句话,你必须给我刻在心里,若是日后遇上拜月教的妖人,没有十成的把握,绝对不要贸然出手。” “这世间十成的妖术诡门,就有九成出自那群妖人手里,手段阴毒得很,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 天宝十二年,九月初三。 横塞军一年一度的内军考校,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而陈平,也正式走马上任,成了杨家二小姐杨萱的亲卫。 这份差事,清闲得超乎想象。 每月固定五两奉银,除了偶尔杨萱会带他去都护府议事,或是去城外各处军营巡察之外,陈平日常的工作,就只有一件事。 在小院里站桩、打熬筋骨、打磨刀法。 至于那些看门护院、巡夜值守的杂活,自有杨府的亲兵卫负责,杨萱从不会拿这些琐事来烦他。 更难得的是,这位杨家二小姐,根本不是那种喜欢无事生非、硬要在军营里刷存在感的娇贵闺阁女子。 摊上这么个不折腾、给资源、还肯给机会的上司,陈平背地里都想给老天爷烧三炷香。 上辈子在职场卷生卷死,也没遇上过这么神仙的领导,没想到穿越到大晋边关,反倒享上这福了。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平就已经在小院里扎起了混元一气桩。 这桩功算不上什么顶尖绝学,册子的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是杨萱练功时亲手写下的心得感悟。 这些实打实的经验,帮陈平避开了数不清的弯路,让他对气血的掌控、对根骨的打磨,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每天一个时辰的桩功雷打不动,不过短短七日,陈平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收!” 随着一声低喝,陈平缓缓卸了桩势,一口浊气顺着丹田喷涌而出,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他随手抄起旁边木桶里的冷水,兜头浇了下去,冰冷的井水激得肌肉微微收缩,却丝毫撼动不了他身上那股磐石般的稳劲。 擦干身上的水渍,陈平赤裸着上身,直接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台上,双目微闭,再次运转起《大晋铁血功》。 丝丝缕缕的红气顺着经脉流转,缓缓攀上脸颊,浑身的气血如同奔涌的江河,在四肢百骸间轰鸣作响。 他能感觉到,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境界壁垒,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命主:陈平】 【命星:七杀】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境-小成)】 【境界:武道二品(凝骨境)】 “呼……” 陈平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整整十天的打磨,终于从熔炼境入门,稳稳踏入了小成境界! 他随手一伸,精准握住了旁边刀架上的老晋刀,这柄刀是韩冲亲手为他锻打的,跟着他斩过蛮首、杀过马贼,早已磨合得如同手臂延伸。 “锵!” 刀锋出鞘,清越的刀鸣划破小院的寂静。 陈平手腕翻飞,以一记最基础的挑刀式起手,在院中练起了《晋刀十六势》。 这套刀法,是大晋军中流传最广的基础刀法,说是刀术的根基也不为过。 它融合了天下各路刀法最核心、最朴实的基础招式,于平凡中见真章。 传闻女帝在位时,曾有顶尖刀客从这十六式基础刀法中悟道,最终跻身天下刀宗之列,名震江湖。 陈平也是在一次次实战中才慢慢悟透,越是简单、越是朴实无华的招式,往往越是致命。 他之前跟着赵百山学过以快著称的狂风刀法,练到深处才发现,这套看似凌厉的刀法,本质上不过是从《晋刀十六势》的抽刀式中拆解改良而来。 索性他直接抛掉了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返璞归真,一门心思苦练这最基础的十六式刀法。 第30章怪事 说不定哪天灵光一闪,他也能从中悟出属于自己的刀道,这大晋边军,便又要多一位未来的刀宗! 一套刀法练完,陈平收刀回鞘,气息平稳,面不红气不喘,对气血的掌控已然到了收发自如的境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平哥,二小姐唤你过去,说是有要事交代。” “知道了,马上就来。” 陈平回屋换上一身干净的劲装,跟着亲兵一路来到了杨萱的书房。 杨萱正坐在桌案前翻看一份密报,见他进来,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瞬间闪过一抹亮色。 “不错,短短几日,气血又浑厚了不少。照这个进度,一年之内入三品,大有希望。” “不用一年,十月之前,足矣。” “哦?军中无戏言,你这话可当真?” 她不是不信陈平的天赋,只是武道之路,越往后越难。 横塞军里,从入品到突破二品只用了几个月的天才不在少数,那些人大多是早年气血根基打得扎实,入品本就是厚积薄发,一品不过是个过渡。 从二品到三品,是从淬炼血肉到洗炼筋骨的天堑,是武道之路第一道真正的门槛,多少人卡在这一步,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军中自然无戏言。” “好!”杨萱当即拍板,“你要是真能在十月之前踏入三品,我亲自向左卫将军为你求一枚开窍丹!” 开窍丹! 陈平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是三品境冲击四品时的至宝,能辅助武者打通周身穴窍,市面上有价无市,就算是杨将军手里,也未必有多少存货。 杨萱一开口就许了这么重的彩头,足见她对自己的看重。 杨萱说完,随手将桌案上的密报递给了陈平,“言归正传,有件差事交给你,燎原堡冯守义所辖地界,有个村子最近出了桩怪事,你去查探一下。” 这种民间怪事,按理说该由青岩城的府衙接手。 青岩城是军镇,更是安北都护杨业的大本营,在这里,府衙的存在感微乎其微,但凡沾点凶险的事,向来都是横塞军直接出面处置。 陈平接过密报,只扫了一眼,就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当即点头:“我这就动身。” “路上小心。”杨萱叮嘱道,“尤其是王家的人,保不齐会在半路动手。” “只要来的不是三品境的好手,来多少,我都接得住。” 杨萱闻言笑骂道:“你当三品境是路边的白菜?武道三品,搭窍开穴,放在任何一支边军里,至少也是个校尉级的军官,整个横塞军,三品境的好手也不过百人!” 陈平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转身回去收拾行装,牵马出城。 …… 就在陈平出青岩城的同一时间,都护府参将府邸。 王参将听完斥候的回报,挥手打发了人,转头对着身边的心腹小厮,阴恻恻地开口:“给家里传信,让族里请几个好手,在陈平回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他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寒光:“我要他,有去无回!” …… 燎原堡位于青岩城西北方向,路途不近。 陈平一路快马加鞭,中途换了一次坐骑,不眠不休,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赶到了燎原堡地界。 要知道,古时单人单骑,没有驿站换马,一匹马一天最多也就跑个六七十里路。 就算是驿站加急,换马不换人,三十里一换,一天也不过三百里。 即便是轻装骑兵,百里路程也要走上整整一天。 陈平这一天一夜奔袭近四百里路,这份耐力和对马匹的掌控力,早已远超普通的边军精锐。 燎原堡的规模不大,比起陈平出身的威嵩堡,也就是个缩小版的山寨,土夯的城墙,斑驳的箭楼,处处透着边关堡垒的粗粝与肃杀。 只能说,这些守边堡的旗官,嘴上个个都骂李大海是个守着土寨子的山大王,实际上,人人都活成了李大海的样子。 陈平翻身下马,直接掏出了杨萱给的飞骑营令牌。 守门的边军一看令牌,再一听陈平的名字,眼睛都亮了,连忙恭敬地引着他往堡内走,一路小跑着去通报冯守义。 冯守义听说陈平来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上来就一把揽住了陈平的肩膀,对着周围的边军说道: “都看清楚了!这位陈平兄弟,就是威嵩堡出来的甲等头兵,今年内军考校的头名!现在是将军帐下的亲兵!” “你们都给我好好学着点,明年咱们燎原堡,也得给我送出几个人进亲军!” 周围的边军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看向陈平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内军考校第一,还能正面硬撼三品亲卫不落下风,这在他们这些底层边军眼里,简直就是传说级的人物。 在一众火热的目光中,冯守义把陈平拉进了自己住的土房里。 边关堡垒的条件本就艰苦,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土房,已经是旗官才能享有的待遇了。 刚关上门,陈平就开门见山,直接把杨萱交代的差事说了一遍,问道:“冯头儿,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跟我细说一下。” 冯守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叹了口气:“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这种事,少说也得带十几个弟兄才行啊,唉,这二小姐……”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意识到失言,连忙尴尬地笑了笑:“当然,我不是说二小姐安排得不好,赵老弟,等你跟我去了那个村子,亲眼见了,就知道有多邪门,有多惨了。” 陈平看他这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莫非是北蛮蛮子偷偷越境,屠了村子?” “要是蛮子干的,我直接就上报都护府,请大军围剿了,哪还用得着往府衙上报?” 冯守义连连摇头,脸色发白,“是怪事!彻头彻尾的怪事!” “什么怪事?” 冯守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惧: “整个村子的人,全没了,或者说……他们全都融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血肉怪球,就那么摆在村口!” 陈平瞳孔骤然一缩。 第31章怪人 “那村子现在有人把守吗?” “有,我派了一个队的弟兄,日夜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陈平抬眼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正是清晨时分。 他当即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老晋刀,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冯头儿带路,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冯守义终究拗不过陈平的坚持,当即点了几名亲兵随行,带着他赶往了那座出事的村子。 一行人刚到村口,一股浓得呛人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陈平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隔着数十步远,他就看见村子中央立着一团猩红的异物,正像活人的心脏一般,一下下有节奏地搏动着。 等众人踏入村内,眼前的景象让陈平瞳孔骤然紧缩。 村内遍地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土墙屋舍上满是溅射的血痕,处处都透着惨烈的气息,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骇人听闻的变故。 村子正中央,数十具村民的尸身扭曲堆叠在一起,断臂残肢互相缠绕嵌合,甚至有女子的头颅从男子的胸腔处突兀地钻出来,整座尸堆就像用无数破碎尸块强行黏合起来的诡异底座。 而在这尸堆底座之上,托着一颗磨盘大小、形同心脏的血红肉瘤,正以诡异的频率不停搏动着。 即便陈平见惯了战场尸山血海,心理承受力远超常人,看到这副景象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身旁跟着冯守义第一次来的士兵们,更是直接扭过头扶着墙,阵阵干呕声接连不断。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其中几个更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可这般邪异违背常理的景象,依旧让他们从心底里泛起寒意,生理上根本无法接受。 冯守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适,转头对着旁边还在干呕的军士问道:“留守的二刀子他们呢?” “头儿,他们……好像都睡着了。” “去,把他们叫醒!” 众人很快就在村口土屋旁找到了留守的几名甲士,几人东倒西歪靠在墙角,睡得昏沉,任凭怎么呼喊摇晃都毫无反应。 冯守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特意吩咐这群人在此死守,等着自己从青岩城带援兵过来,结果他们竟在值守时睡死过去,若是真遇上北蛮偷袭,恐怕早就被人悄无声息抹了脖子! 几个军士急了,甚至抬手扇了同伴几记耳光,可那些昏睡的甲士依旧毫无反应。 陈平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察觉到此事不对劲。 就在这时,那不断搏动的血色肉瘤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一股粘稠的紫红色烟气猛地从里面喷涌而出,顺着风势朝四周快速弥漫。 “大家屏住呼吸,小心避让!” 陈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身边的冯守义和一名甲士向后急退,其余人也闻声连忙避开。 烟气竟像有自主意识一般,在空中盘旋成一道螺旋,钻进了那些昏睡甲士的口鼻之中。 下一秒,原本昏睡不醒的甲士猛地睁开双眼,二话不说就疯了一般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袍泽扑去,其中一人更是直挺挺地朝着陈平冲来。 陈平清楚地看到,这人眼瞳里只剩下惨白的眼白,眼眶周围爬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 一瞬间,陈平就想起了拜月教的妖法,当初在横塞城面对严远时,对方被操控后就是一模一样的状态。 他没有半分犹豫,反手抽出腰间老乾刀,干脆利落地将扑来的人击倒在地。旁边的冯守义眉头紧锁,只觉得陈平出手太过狠辣,倒在地上的终究是他的兵。 “这些人中了拜月秘法,已经没救了,立刻击杀,别耽搁!” 听到“拜月”二字,冯守义浑身一震,瞬间变了脸色,当即厉声下令:“都动手!先保住自己的命!” 好在这些都是常年在边关搏杀的老边军,配合默契,互相掩护间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随着这些脸上布满紫纹的甲士被斩杀,他们身下渗出了一道道黑色液体,像活过来的爬虫一般蠕动着爬向尸堆底座,最终悉数汇入了那颗血色肉瘤之中。 所有军士都围拢在陈平和冯守义身边,目光死死盯着那颗肉瘤,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陈平老弟,这玩意儿……真的是拜月教搞出来的?” “嗯,我之前在密坨林、青岩城,都和拜月教的妖人打过交道,冯头儿,千万小心!” 冯守义点了点头,手里的长枪攥得咯吱作响。 李大海当年何等叱咤风云,最后都栽在了拜月教手里,足见这群妖人的诡秘可怖,如今在这北疆小村庄里竟也出现了他们的痕迹,让他心底瞬间蒙上了一层阴云。 就在这时,血色肉瘤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条血肉模糊的粗壮手臂猛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高一丈三、浑身裹着粘稠血肉的怪人,直接撕开肉瘤的皮膜,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发出一阵刺耳的狞笑,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最前面的陈平和冯守义猛扑过来。 众人这次本就是来查探情况,除了冯守义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其他人只带了随身的乾刀,弓箭都放在了村外的马上。 那怪人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直接将一名士兵拍飞出去,士兵狠狠撞在土墙上,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陈平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和拜月教正面交锋,他本以为这群妖人只会用些阴诡秘法,却没想到他们竟能做出这般泯灭人性的勾当。 他提刀就要上前,却被冯守义一把拦住。 “带他们走,把伤兵背上!我是三品境,我来断后!”冯守义横枪身前,厉声喝道。 陈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带着其余兵士背起昏死的同伴,翻身上马朝着村外疾驰而去。 第32章真正的杀星 听到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冯守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低吼一声,手中长枪骤然发力,枪尖划破空气,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锐鸣,直刺怪人的头颅! 这一枪又快又狠,正是他多年沙场搏杀的压箱底绝技。 砰! 枪尖精准命中怪人额头正中,可冯守义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心头巨震。 那触感不像是刺中血肉,反倒像扎进了坚硬无比的磐石,枪尖只堪堪刺入寸许,就被一股狂暴的蛮力猛地弹开,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都隐隐开裂。 怪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反手一巴掌朝着冯守义狠狠扇来。 冯守义瞳孔微缩,枪法急变,不退反进,枪身瞬间横挡在身前,以精妙的卸力角度迎向那巨掌。 哐——!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响彻村落,枪杆在巨力冲击下剧烈弯曲,几乎要当场折断! 冯守义被震得闷哼一声,脚下土石飞溅,整个人连退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己可是堂堂三品搭窍境的武夫,刚才那一枪在整个横塞军都排得上号,竟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怪人迈着沉重的步子步步紧逼,冯守义握紧手中弯曲的长枪,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射入了怪人额头的伤口之中。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陈平手持短弓,竟单骑折返了回来。 “娘的,让你小子走,你怎么又回来了!”冯守义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我让他们先回燎原堡报信!我们威嵩堡,从来不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陈平翻身下马,反手抽出腰间老乾刀。 话刚落下,陈平又是一箭破空而出。 凌厉的箭矢精准钉向怪人眉心,虽没能造成致命伤,却硬生生逼得怪人攻势一滞,给倒地的冯守义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冯守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将体内残存的修为尽数灌注于长枪之中,再次使出那招压箱底的搏命绝技! 枪尖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捅穿了怪人的脖颈! 怪人吃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蒲扇般的巨手反手抡出,结结实实砸在了冯守义的胸口。 巨力袭来,冯守义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轰飞出去数丈远,重重砸在地上。 他咬着牙想要撑起身躯,可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拜月教的妖法,他以前只在军报里听过传闻,今日亲身领教,才知道这邪门玩意儿有多恐怖。 难不成自己这条戍守北疆半辈子的老命,今天真要交代在这无名小村里? 怪人竟毫不在意脖颈的贯穿伤,抬手死死攥住枪杆,硬生生将长枪连着血肉与模糊的白色组织从自己喉咙里扯了出来,随即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咆哮。 冯守义这一枪,实在伤到了它的根本。 此刻它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地上的冯守义,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逼近,浑身上下都透着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戾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急促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不远处的陈平反手抽出腰间老晋刀,策马扬鞭,竟在这生死关头朝着怪人直冲而来! 冯守义见状急得想要开口喝止,可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涌上来,只能躺在地上苦笑不已。 这小子,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可也太傻了! 好不容易跑出去了,干嘛还要回来送死? 怪人见有人冲来,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巴掌拍出,竟直接将疾驰的骏马生生扇飞出去! 而陈平早有预判,在巨掌落下的前一秒,纵身从马背上跃起,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半空中,陈平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余下武道至理。 兵器者,手足之延伸也。 力与气合,气与意合,方能臻至人刀合一的境界。 他清楚,自己只有出一刀的机会。 识海之中,代表杀伐的【七杀】命星骤然爆发出一道凛冽的白芒,炽白的神光顺着经脉流淌,将他的双瞳染得一片雪亮。 下一秒,刀光出鞘! 这一刀,快到极致,寒芒如冷月坠空,惊鸿掠影,连地上的冯守义都看得双目圆睁,忘了胸口的剧痛。 一刀,仅仅一刀。 寒光闪过,怪人的硕大头颅,便应声滚落在地,脖颈处的黑血喷涌而出。 冯守义彻底卸了力,重重躺回地上,咧着嘴笑了起来,牙齿上沾满了猩红的血迹。 他笑得畅快,笑得肆意,哪怕全身上下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也止不住这大笑。 不只是因为自己死里逃生,更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横塞军真正的杀星! 妈的,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不是自己麾下的兵? 真是白白便宜了李大海那个老东西! 念头落下,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另一边的陈平,收刀落地,缓步走到那具无头的巨大尸身前。 手中老晋刀一翻,直接狠狠刺入怪人的胸膛,反复翻搅,直到把整个胸腔搅成一滩烂泥,方才停手。 毕竟这拜月教弄出来的东西太过邪门,不彻底处理干净,保不齐会出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刀尖忽然抵住了一块坚硬的异物。陈平眉头一挑,手腕翻转,直接用刀尖将那东西从血肉里挑了出来。 只见一枚通体泛着血气的紫色玉人,静静躺在刀尖之上,模样和他之前斩杀蛮兵百夫长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陈平对这紫色玉人印象极深,当初正是靠着这枚玉人,他才觉醒了自己的七杀命星。 见一旁的冯守义依旧昏迷不醒,陈平才伸手将那枚玉人握在了掌心。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人的瞬间,那枚小玉人骤然化作一道黑紫相间的气流,顺着他的掌心经脉,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陈平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生生炸开,暗骂一声,靠,大意了! 可就在剧痛席卷全身的瞬间,他只觉得识海之中轰然一动,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只见识海中央,那枚金白肃杀的七杀命星旁,原本隐没在黑暗里的两颗命星之一,轮廓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一枚通体青翠的命星,缓缓从黑暗中浮现,星身之上缠绕着无数苍劲的绿色藤蔓,远远望去,青木生辉,生机盎然。 甲木参天,脱胎换骨,命星【贪狼】,于此现世! 第33章贪狼命星 一行信息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命主:陈平】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精悟)】 【命星:七杀(庚金阳刃,夺敌命血,馈养己身)】 【命星:贪狼(甲木参天,凝神悟道,玄通九幽)】 【命星:破军(未解锁) 【命星:武曲(未解锁)】 【其余命星:暂未显现】 陈平又惊又喜,没想到这枚紫色玉人,竟直接帮他开启了第二颗命星。 而随着贪狼命星的现世,他只觉得浑身原本滞涩的气血瞬间变得通畅无比,丹田内的气感更是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就连苦修许久的大晋铁血功,竟也直接突破了一层桎梏,精进了一大截。 自己日夜苦练数月的成果,竟比不上这一枚紫色玉人带来的提升。 上一枚玉人出自北蛮百夫长之手,这一枚,又是从拜月教炼出的怪人胸口挖出。 兜兜转转,源头全都指向了这个神秘的邪教。 等回到青岩城,必须好好查一查,这个让李大海和左江明都视若心腹大患的拜月教,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陈平收束心神,快步走到冯守义身边,俯身检查了他的伤势。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大概率也受了震荡损伤,情况不算乐观。 他只能先小心翼翼地将冯守义扶到一旁靠墙坐好,抬手射出一支求援的哨箭,随即转身在村子里仔细搜寻起来,看看有没有幸存的村民。 可结果不出所料,整个村子早已成了一座死村,没有一个活口。 陈平叹了口气,在村里找了些干柴,堆到那座诡异的尸堆底座前,又将怪人的尸体拖了过去,一把火将所有邪祟之物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被拜月教妖法沾染的尸体,若是留着,保不齐还会滋生出更可怕的变故,唯有焚尽,才能永绝后患。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的正是燎原堡的兵士,他们之前被陈平吩咐回堡求援,此刻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了回来。 看着满目疮痍、遍地焦黑的村子,还有昏迷不醒的冯守义,众人脸色骤变,连忙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冯守义扶到马背上。 其中一个队正看向陈平,问道:“陈小哥,那害人的怪物呢?” “冯旗官以伤换伤,重创了那怪物,我补刀将它斩杀了,尸体已经一把火烧了,一直在这等你们过来。” 众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燎原堡。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昏迷的冯守义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堡内熟悉的营帐,还有刚放飞完信鸽、正给青岩城传报消息的陈平。 他咳了两声,哑着嗓子看向陈平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已经用信鸽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青岩城了,冯头你只管安心养伤。” “村子里的邪祟我都处理干净了,军里收到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往这里加派驻防人马。” 听到这些,冯守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看向陈平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陈平兄弟,你那一刀,真是漂亮!一刀枭首,难怪李大海那老东西把你当个宝似的。” 旁边几个跟着去了村子的兵士,闻言都满脸震惊地看向陈平。 他们之前只知道怪物被斩杀了,一直以为是自家旗官拼死搏杀的结果,万万没想到,真正一刀斩下怪物头颅的,竟是眼前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少年。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可是这次北疆内军考校的头名,有这般本事,倒也合情合理。 陈平闻言摆了摆手,“是冯头先以自身重伤为代价,破了那怪物的邪法,我不过是补上了最后一刀而已,冯头你安心养伤,我明日一早就动身返回青岩城。” 冯守义点了点头,也不跟他客套,当即吩咐身边的亲兵,给陈平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单间,让他好生休息。 陈平到了安排好的房间里,此刻毫无睡意,便径直盘膝坐在榻上,运转起大晋铁血功的吐纳心法。 随着气息缓缓调动,丹田内的气感牵引着周身气血,顺着经脉按照呼吸的频率,完整运转了一个周天。 而识海中,那枚新生的贪狼命星,竟也随着他的吐纳,一张一缩地搏动起来,淡淡的青光洒落,完美契合了他内息运转的频率。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一行提示骤然浮现在陈平眼前: 【完成《大晋铁血功·中篇》完整吐纳周天,借甲木之力参悟武道本源,你的体质已获得永久提升】 陈平挑了挑眉,心中微惊。 嗯?这贪狼命星,竟然还有这种奇效? 一夜悄然过去,次日天刚蒙蒙亮,陈平便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昨夜他盘膝吐纳,接连运转了十几个周天,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没断过: 【完成《大晋铁血功·中篇》完整吐纳周天,借甲木之力参悟武道本源,体质获得永久提升】 【完成《大晋铁血功·中篇》完整吐纳周天,甲木灵韵洗髓伐脉,根骨获得大幅提升】 【完成《大晋铁血功·中篇》完整吐纳周天,贪狼星慧光滋养神魂,悟性获得显著提升】 …… 虽说这贪狼命星,不像七杀星那样杀伐凌厉,只要斩杀敌人就能夺取对方的命血,直接转化为自身修为,可这种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打磨根基、淬炼体魄的感觉,却让陈平格外受用。 至少在没有战事的日子里,有贪狼星辅助,他站桩练功的进度,绝不会慢下半分。 庚金七杀,主杀伐破局,以战养战,刀下斩敌,便能从中攫取修为。 甲木贪狼,主悟道修行,厚积薄发,只要肯沉下心练功研学,点滴积累终能聚沙成塔,蜕茧成蝶。 第34章云月剑派王冲 陈平心念一动,内视识海七杀命星。 昨夜斩杀那怪物的反馈,已到账。 【斩杀拜月教血种妖傀,夺取其残存神意与本源血气】 七杀命星上,又萦绕起一层浓郁的血色氤氲,比斩杀普通蛮兵时厚重数倍。 陈平心中一喜,这七杀星果然遇强则强,对手越是强横诡异,转化的血气便越浓郁,斩杀普通山贼马匪,几乎连半点血气都生不成。 这些积攒的血气,他不打算随便动用。平日修行靠贪狼稳扎稳打,待日后冲击境界瓶颈,再靠这些积蓄一鼓作气冲破桎梏。 毕竟他如今卡在二品【凝骨】境,此境最关键的便是淬炼全身骨骼,打牢武道根基,血肉骨骼本就是武道攀登的基石,半点马虎不得。 在燎原堡歇了一夜,陈平动身返回青岩城。 他刚走到院中,便见昨日还卧床不起的冯守义,此刻已能扶着墙缓步走动。 挨了那怪物结结实实一掌,换普通人早已当场毙命,也只有踏入三品【搭窍境】的武夫,肉身强度才能超脱常人范畴。 冯守义见了陈平,咧嘴一笑。陈平快步上前打了招呼,便准备告辞回青岩城复命。 冯守义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留你几天,让你看看我手下的兵,瞧瞧燎原堡的成色。我总觉得自己不比老李那家伙差,结果到头来,这条老命还是你救的。” “冯头说的哪里话,分什么你我?咱们都是大晋横塞军的人,本就该袍泽同心,守望相助。” 冯守义看着陈平真挚无伪的表情,伸手狠狠拍在他肩上:“说得对!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泽!以后但凡有事,只管捎信过来,我冯守义绝无二话!” “好,那冯头,我先走了。” “别急!”冯守义连忙叫住他,“骑我这匹追风驹回去!你救了我一命,我总不能半点表示都没有!” …… 陈平骑着追风驹,不紧不慢离开了燎原堡。 昨日村子里的事,他早已通过飞鸽传书一并报给了青岩城,如今回去复命,倒不必急着赶路。 他骑在马上,梳理着近来的种种。 算起来,他穿越到这大晋王朝,已有不少时日。 前四个月,他一直作为游骑,在北境草原与北蛮以命相搏。 可自从觉醒命星、接连撞上拜月教的事之后,身边的一切便越来越诡异难测。 武夫相争,说到底拼的是手中刀,一身修为、临场搏杀,全凭真本事。 可这拜月教,他前前后后接触了三次,每次见到的秘法都截然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手段血腥残忍,全以活人性命为耗材,邪异到了骨子里。 无论是鲁能用的迷魂邪药,还是村子里那具用人尸堆养出来的血种妖傀,皆是如此。 等回到青岩城,必须找相关卷宗典籍,好好查一查这拜月教的底细。 一路走一路想,约莫两个时辰过去,离青岩城只剩三十里地。 望着前方两侧山林茂密的刺木沟,陈平心里忽然升起几丝莫名的不安。 这刺木沟往东连着附近最大的刺木山脉,是这一带最显眼的地标。 他之前往返青岩城,也走过好几次,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整条沟里静得诡异,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陈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当即一拉缰绳,打算绕路避开。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从林中激射而出,直取他的面门! 陈平反应极快,反手攥住来箭,随即猛扯缰绳,调转马头往回疾驰。 “别让他跑了!” 林中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马蹄声炸响,十几个黑衣人手握宽刃大刀,策马从密林里冲了出来,疯了一般朝陈平追来。 可陈平胯下的追风驹,是冯守义精心养了多年的军马,脚力远非这些人的普通马匹可比,双方距离非但没拉近,反而越拉越远。 陈平反手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侧身搭弓,抬手射出。 作为边军游骑,他最先练、练得最苦的就是箭术。 他箭术出众,一来是穿越前便常去射箭馆练习,底子扎实。 二来全是在草原上与北蛮对射搏杀时,硬生生逼出来的真本事。 这一箭,他没有射人,而是精准瞄准了冲在最前那匹马的胸口。 他用的可不是边军普通骑兵不到一石的短弓,而是自己定制的一石二强弓,再加上灌注了二品武夫的内劲,一箭势大力沉,直接洞穿了马的胸膛。 马儿发出一声凄厉悲鸣,轰然倒地,背上的黑衣人狠狠摔飞出去,后面的同伴来不及勒马,直接从他身上践踏而过。 陈平策马疾驰,手中弓箭不停,抬手一箭,便有一匹马应声倒地。没一会儿,身后追兵便折损近半。 这时,陈平忽然一拉缰绳,放慢马速,竟在原地等着剩下的人追来。 眼看黑衣人追近,陈平反手抽出腰间老晋刀,猛地一夹马腹。 追风驹人立而起,马蹄高抬的瞬间,陈平手起刀落,直接将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随即他调转马头,朝着剩下的黑衣人发起反冲锋。 他本可以直接绕开这片林子回青岩城,可这些人既然敢设伏杀他,就别想活着离开。 坠马幸存的黑衣人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年轻的边军小子,竟敢提刀反杀回来。 此刻局势已然反转,成了陈平策马居高临下,追杀他们。 马快刀疾,不过几个呼吸,剩下的黑衣人便被陈平连人带马屠了个干净。 陈平收刀而立,目光冷冷扫向密林深处:“我看见你了,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出来!” 他其实根本不确定林子里还有人,纯粹是诈唬。 可话音刚落,林中便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着茶白色长衫、手提长剑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身侧还跟着一个黑衣中年人。 “我就说了,他这是在诈你!你非要出来,在里面设伏等他进来不好吗?”黑衣中年人不满地抱怨。 白衣男子冷笑一声:“我云月剑派王冲,杀人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屑于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 陈平:“……” 行,云月剑派王冲,记住了。反正他动手杀人,从来不会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横塞军威嵩堡的陈平。 这人在他眼里,已经被贴上了没脑子的标签。 王冲看着陈平,冷笑着开口:“我乃三品武夫,今日你能死在我的剑下,也算是你的……” 话没说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 “……” 非要嫌命长,话多找死,这不就没了。 第35章 我杀的是山贼马匪啊! 王冲中箭倒地的瞬间,急促的马蹄声已从刺木林深处席卷而来。 一队横塞军锐士列阵而出,马蹄踏碎满地落叶,转瞬便将仅剩的黑衣人围在中央。 前有陈平横刀立马,后有军士张弓搭箭,他已成了瓮中之鳖。 队伍最前方,杨萱稳坐马背,一手控缰,一手仍握着长弓,弓弦还带着未散的震颤。 她冷冷盯着被围的黑衣人,“死的这个叫王冲,你呢?报上名来。” 黑衣人彻底僵住了。 他们一早就在刺木沟布下三层埋伏,算准陈平必经之路,本以为万无一失。 谁曾想陈平老道得离谱,仅凭一手骑射便杀尽前两拨埋伏的好手,就连他们花大价钱从清溪剑派请来的三品高手王冲,也被一箭毙命。 更没料到,这荒郊野岭竟会突然杀出一队横塞军。 这下,他是真插翅难飞了。 另一边的陈平也有些意外。 他没料到自己竟有被友军接应的一天,更没料到,平日里在军中不显山不露水的杨萱,竟有一箭毙杀三品武夫的本事。 当然,王冲本就是个装腔作势的草包,死得不冤,只是他背后的清溪剑派,回头少不得要被横塞军上门“好好问候”一番。 被围的黑衣人扫过四周寒光凛凛的刀箭,叹了口气,破罐子道:“杨小姐,何必多问姓名?愿赌服输,给我个痛快便是。” 杨萱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一语道破他的身份。 “王家王铁,堂堂王参将身边的马车夫,没想到竟是个藏得这么深的二品武夫,平日里替王家、替王参将,没少干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吧?” 王铁脸色骤变,满眼不敢置信。 他早有耳闻,左卫将军之女杨萱虽是女流,却以多智闻名青岩城与横塞军,可没料到,她竟连自己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 事到如今,再狡辩毫无意义。 王铁索性撕破脸,看着杨萱冷笑道:“既然小姐知道我的身份,就该明白,陈平是我王家必杀之人。黑煞帮都是我王家养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吧?” 杨萱稳坐马背,闻言忽然笑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反问道:“黑煞帮私通北蛮、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你现在说他们是王家的人。莫非,你们王家也和北蛮蛮子沆瀣一气?” 王铁脸色瞬间惨白,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放狠话,竟被杨萱抓住了这么致命的破绽。 这下彻底难办了。 可他还是咬着牙,搬出了最后的靠山。 “杨小姐,左卫将军能在青岩城站稳脚跟,撑起横塞军的摊子,没有我王家出钱出粮,你们这支队伍能撑几天?” “你们真要为了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和我王家作对?别忘了,我们王家,可是晋阳王家的分支!” 往常,只要搬出王家,再抬出晋阳王氏这块金字招牌,没人敢不给面子。 这话一出,杨萱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身边的横塞军军士个个攥紧刀柄,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们大多出身寒门,甚至有不少是市井商贩子弟,平日里没少受世家大族的欺压,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从来没把他们这些大头兵当人看。 直到参军遇上杨将军,他们才懂得什么叫尊重。 如今对方当众羞辱自家二小姐,所谓将辱卒死,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黑衣人乱刀砍死。 一旁的陈平摸着下巴,心里门儿清。 这位二小姐平日里最烦别人叫她杨小姐,无论是杨府下人,还是将军帐下亲兵,当着她的面,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少将军”。 杨将军两儿一女,大儿子杨晖在雁门关统兵,小儿子杨旸在府中闭门读书,这“少将军”的名号,从来都专指这位爱穿男装、整日泡在军营里的二小姐。 就在众人剑拔弩张之际,杨萱忽然看着王铁,开口道:“你走吧,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陈平是我杨萱的亲卫,这种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王铁彻底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就这么捡回了一条命。 看来还是王家的名头好使,尤其是搬出晋阳王氏之后,就算这杨小姐再强势,也不得不给世家几分薄面。 什么左卫将军,什么武科进士,什么七品高手,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连抬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里得意万分,面上装模作样朝杨萱拱了拱手,在一众军士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里,翻身上马,一脸倨傲地朝着刺木林深处走去。 可他刚走出几十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 一支羽箭瞬间洞穿他的胸膛,王铁从马背上狠狠摔落,满脸愕然与不解。 不是已经放他走了吗?他们就真的不怕晋阳王家的报复吗? 杨萱随手收起长弓,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屑的嗤笑,转头看向陈平,“陈亲卫,是谁杀了王铁?你看清楚了吗?” 陈平反应极快,翻身下马冲到王铁尸身旁,一把拔下杨萱射出的箭矢,随手从旁边黑衣人的尸体上拔下一支箭插进王铁胸口,随即转身,一脸悲愤地朝杨萱抱拳回禀: “少将军!定是狼伢山没清剿干净的马贼下的黑手!定是匪首方勒的弟弟方谎干的!” 他本以为杨萱会碍于王家势力,真的放王铁一条生路,没料到这姑娘看着清清秀秀,却是个有仇当场就报的性子,半点亏都不吃。 想到这里,陈平在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长得好看,行事还这么敞亮,这种上司,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第36章血种莲花 杨萱美眸一凛,当即厉声下令:“王家与我横塞军唇齿相依,王参将更是我军中袍泽,如今竟惨死于马贼之手!” “全军听令,即刻开拔狼伢山,全力剿匪!陈平,你立刻返回青岩城,向行军司马左江明禀报此事!” “遵命!” “陈平,领命!” 安排完事宜,杨萱又看着陈平补充道:“我先带人马去燎原堡查看情况,你回去后先找左司马商议,再把事情详细禀报上去。” 说完,她一拉缰绳,带着横塞军径直朝着燎原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平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了然,这位二小姐对拜月教的诡异之事,同样上心得很。 …… 陈平快马加鞭赶回青岩城,第一时间直奔都护府找左江明。 敲了敲门,得到屋内应允后,他刚一只脚踏进房门,左江明头也没抬,便率先开口:“小姐带着人去剿匪了?” “嗯,先去燎原堡查探情况,随后便去狼伢山剿匪。”陈平点头应道。 “手尾都处理干净了?” 陈平知道他问的是刺木沟里的尸体,当即一本正经回道:“都处理妥当了,全是狼伢山的马贼干的,与旁人无关。” 听到这话,左江明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陈平,忍不住笑出了声:“方勒,不是早就死在你刀下了?” “他还有个弟弟,叫方谎,是之前漏网的余孽。”陈平面不改色道。 当然,方勒根本没有什么弟弟,可这些对左江明来说,根本不重要。 “我和小姐收到你的飞鸽传书,小姐天不亮就带着将军的亲卫营往燎原堡赶了。” “这些都是将军的贴身亲卫,嘴严得很,绝不会把今天的事泄露半个字,你大可放心。” 陈平点了点头,王家的事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幌子,可昨天在村子里撞见的事,却是实打实的凶险诡异。 他没有半分隐瞒,把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从遍地横陈的尸骸、用人尸交错堆叠成的诡异底座,再到那个从血肉中孕育出来的可怕怪人,一五一十全都说给了左江明听。 左江明的脸色越听越沉,等他说完,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身后的书架前,翻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册子,指着里面的一幅插图,沉声问道: “你在村子里看到的,是不是这个?” 陈平凑过去一看,瞬间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左江明这里竟有这邪物的图谱。 “血种莲花?这东西也配叫莲花?司马大人,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这是拜月教【血派】的邪术,是专门以活人血肉为引,炼制血傀的阴毒法门。” “你昨天斩杀的那个怪物,就是他们炼出来的血种妖傀。” 左江明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早在杨将军屯兵横塞城之前,我和李大海就跟着将军,跟这帮邪教妖人打了整整十年。” “当年苍皇帝下旨镇压拜月教,杨将军就是先锋官,大胜之后,将军才被提拔为安北都护、左卫将军,镇守这北疆之地。” 陈平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杨将军的发家之路,竟是从镇压邪教开始的。 左江明指尖点了点册子上的插图:“杨夫人,也就是小姐的母亲,就是死在这邪术手里。” “天宝八年七月,李大海亲自护送夫人和小姐来青岩城,跟将军团聚。” “路上遭遇了拜月教的伏击,带队的就是这种血种妖傀,夫人为了护着小姐,让李大海带着小姐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等杨将军带着大军赶到的时候,随行的车队已经全军覆没,连夫人的尸身都没能找回来。” “李大海心里愧疚,自请降职,去了最前线的威嵩堡当了个旗官,其实将军和小姐,从来就没有怪过他。” 陈平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李大海死守着最危险的威嵩堡,死活不肯回青岩城见杨业。 也难怪杨萱收到他的传信后,会二话不说带着亲卫营直奔燎原堡,原来这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血海深仇。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司马大人,您见过一种紫色的玉人吗?” 他当然没说紫色玉人能开启命星的秘密,只说斩杀妖傀时,见怪人体内有紫光闪过,一刀劈下后挖出了一枚紫色玉人,只是那玉人落地就化成一滩腥臭浓水,跟着尸体一起烧了。 左江明闻言摇头:“这紫色玉人我没见过,想来是血派邪术里承载邪力的施法媒介。” 他看向陈平,脸上露出赞许:“这次的事,你干得很漂亮,等小姐回来,必定给你论功行赏。这段时间我这边没什么要紧事,你武道修行上有解不开的疑惑,尽管来问我。” “多谢行军司马大人!”陈平拱手道谢:“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讲。” “大人觉得,经过金帐之变后,北蛮大举南下,大概还有多久?” 左江明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看来你还怪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自己去打听了,不过这事过去有些时日了,算不上什么机密。” “如今杨将军正在调集粮草,北蛮那边也在应付今冬的白毛风,若是过冬粮草不足,恐怕今年第一场雪落下前,拔都的大军就会压境。” “到时候,横塞城、燕然城、归勒城,就是正面战场。”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陈平:“怎么,手痒了,想上阵建功立业?” 陈平坦然点头,他的七杀命星,还等着靠斩杀北蛮、夺取命血滋养,更何况王家的账,还等着他去算。 “放心,少不了你上阵的机会。”左江明笑着摆了摆手:“回去之后,切莫怠慢了武道修行,是千里马,总有你驰骋沙场的机会。” 就在陈平起身打算告辞的时候,左江明忽然又叫住了他。 “二品凝骨境,是武道修行的根基,光靠站桩打熬身子还不够。这套《六合长拳》,你拿去好好练。” 说着,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本线装拳谱,递到陈平面前。 第37章六合长拳 “多谢左司马!”陈平双手接过拳谱,躬身行了一礼。 “你和小姐打赌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小子给我争口气,十月之前入三品,有没有问题?” 陈平闻言笑了,没想到连这事他都知道,当即朗声应道:“保证入三品!军中无戏言!” 陈平离开之后,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身影,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左江明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将军,看来拜月教最近盯上横塞城了。” “正好。”杨业眼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到时候,连带着北蛮的细作,一起清个干净。” “陈平这小子,要是十月之前真能入三品,追查拜月教的事,倒是可以交给他。这短短两个月,我们撞见的拜月妖人,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你是行军司马,这些军中琐事,你来安排就好。” …… 回到杨府分到的小院,陈平心里暗自思忖。 杨萱去了燎原堡,看来是按捺不住,要亲自追查拜月教的踪迹了。 如今杨萱不在,杨将军常年住在都护府,极少回府,他在这院子里倒也落得清闲,和休沐没两样。 他简单擦了把脸,吃过东西后,先踏实睡了一觉。 下午醒来,才拿出左江明送的那本《六合长拳》,细细翻看了起来。 陈平用刀惯了,比起拳脚功夫,向来更信手里的老晋刀。尤其是韩松用玄镔铁为他重铸的新刀,比兵部发的制式军刀顺手太多。 不过左江明是真够意思,先是给了玄镔铁让他铸刀,现在又送拳谱让他打熬身骨,说到底还是看在李大海的面子上。 陈平在这大晋王朝无父无母,没什么亲朋好友,唯一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威嵩堡了。 他暗自打算,等有空了,就买点东西回去看看。 把拳谱从头到尾通读一遍,陈平便走到院子里,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这套六合拳分内外三合,是实打实的内家拳法,既能临阵技击,也能凝神养气、淬炼筋骨。 左江明把这套拳谱给他,正是看中它能帮陈平打牢武道根基,打磨身骨。 接连打了三套拳,陈平只觉浑身暖烘烘的,原本滞涩的气血也变得顺畅无比。 【习练六合长拳,借甲木之力参悟武道本源,体质获得小幅提升】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识海之中,贪狼命星表面的青色藤蔓间,闪过一道温润的青光,那些藤蔓如同人体的经脉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陈平当即感觉到,浑身的筋肉都紧实了几分。 好,太好了! 这贪狼命星,不像七杀星那样,要么阵前杀敌、要么身死道消,全是刀尖舔血的刺激。 它更讲究水滴石穿,一点一滴地打磨根基,厚积薄发。 就像参天大树,从来非一日长成,全靠日复一日的积累,方能枝繁叶茂,直上云霄。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陈平的日子过得格外规律。 清晨站桩练气,上午打磨六合长拳,下午盘膝打坐,运转大晋铁血功修行。 就连偶尔送茶水的丫鬟,见他日日在小院里练功,私下都在说,小姐新收的这位亲卫,实在太过用功。 这天下午,陈平正盘膝坐在屋内,运转大晋铁血功。 识海之中,主修行的贪狼命星青光耀眼,旁边的七杀星上,积攒的血色氤氲分出数道,顺着经脉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今日,他要借着这股力量,将大晋铁血功再推进一步。 随着内息流转,陈平脸上泛起一层淡红,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清脆的咔咔声响。 修炼至此,他忽然发现,这大晋铁血功的中篇,竟和锻刀异曲同工。 先是将自身血肉筋骨当成原始刀坯反复锻打,凝骨境便是塑造刀身的过程,后续的淬锋境,则如同刀剑成型后的淬火,千锤百炼,方能成器。 也难怪这套功法被称为大晋军中武道筑基第一真功,名副其实。 随着脸上红晕缓缓散去,识海中七杀星上的血色氤氲彻底耗干,贪狼星表面的青光也随之收敛,变得如枯藤般沉寂。 陈平缓缓收功,只觉浑身力量,再次攀上了全新的高峰。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贯通)】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今日的修行便到此为止。 杨萱依旧没有回来,陈平也打算出去转转。苦练了三天,也该适当放松一下。 陈平先拐进巷口那家开了多年的老羊汤摊,点了一碗热羊汤,再加两个白面饼。 摆摊的老汉抬头见是他,笑着打趣:“军爷今天怎么就点这么点,往常可不只吃这些啊。” “今天就是出来随便逛逛,少吃点垫垫肚子。” 自从在青岩城任职后,他闲来无事就爱来这一片的小摊吃饭。 往常他一身边军制式军服往这儿一坐,那些来收月供的帮派混混都不敢放肆,大多收了钱就灰溜溜走了,从不敢在这儿滋事。 今天他没穿军服,只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开襟常服,连鞘的老晋刀放在桌边。 即便看着年纪轻轻,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也藏不住,压根没人敢上前招惹。 老汉的女儿端着熬得浓香的羊汤走过来,放下碗时,对着陈平腼腆地笑了笑。 在她眼里,这个年轻的军爷看着面冷,实则心善得很。 来吃饭的军汉要么赊账要么直接不给钱,唯独陈平每次来,饭钱从来只多不少,多出来的铜板,也只让再添个饼。 也正因他常来,那些隔三差五来找事的混混收敛了不少,他家的摊子才能安稳做生意。 她刚要转身去拿饼,就被陈平叫住了。 “最近这边情况怎么样?收月供的,还是那三个帮派?” 姑娘摇了摇头,小声回道:“跑马堂把另外两个堂口都吞了,现在就剩他们一家在收了。” 陈平闻言点头,吃完饭后在桌上压了饭钱,起身离了摊子。 这会儿刚过午后,时间还很充裕,他打算顺路去跑马堂的堂口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撞见王家的人。 第38章算命的老头 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路边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忽然吸引了陈平的注意。 老头穿着一身白羊皮袄,头上扣着顶瓜皮帽,抬眼看向陈平,笑着开口:“这位军爷,留步算个命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晋军的?”陈平脚步一顿,挑眉问道。 “这横塞城里,除了咱们老晋军,谁敢提着柄老晋刀,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老头捻着山羊胡,笑得一脸笃定。 陈平闻言笑了笑,目光在老头身上扫了一圈,迈步走了过去:“行,那你给我算算,怎么个算法?” “生辰八字、摇卦测吉凶、看手相断前程,老朽都略通一二,军爷想怎么算都行。” 陈平没报这个世界的生辰,反倒把自己穿越前的出生日期随口念了出来。 老头右手掐着子午歌诀,指尖飞快掐算,不多时便给他排出了个斗数十二宫。 他抬眼看向陈平,面色凝重地说道:“军爷您是七杀坐命在午宫,三方四正会贪狼、破军,财帛官禄二宫皆有主星照临,贪狼坐寅,破军坐戌,本是万里封侯的格局。” “只可惜七杀临身终不美,您命宫七杀与阳刃、擎羊双星同度,煞气太重,军爷半月之内,恐有一场血光之灾啊。” 陈平的目光,早就落在了老头指尖那道诡异的黑紫色纹路。 正是因为瞥见了这道和拜月教邪术相关的纹路,他才会停下脚步过来算命。这老头,十有八九也是拜月教的妖人。 他的手缓缓搭在身侧的刀柄上,指尖微微发力,却没有贸然抽刀。 他还摸不清这老头的道行深浅,拜月教的手段向来诡谲难测,若是贸然出手着了道,这闹市之中,也没有援兵能及时赶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正是羊汤摊老汉的女儿。 “军爷,您落下东西了!” 陈平下意识地侧身退开半步,再抬眼时,算命老头脸上只余下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半分异样。 等陈平快步追进巷子,想去找那姑娘时,巷子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立刻折返羊汤摊,只见那姑娘正和老汉一起收拾摊子,见他匆匆回来,一脸疑惑道:“陈军爷,您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刚才是你喊我,说我落东西了?”陈平沉声道。 姑娘愣了愣,连忙摇头:“没有呀,我一直在这儿收拾东西,没离开过摊子。” 陈平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极点,立马转身拔腿就走。离这里最近的,是内防军赵百山驻守的军驿,他必须先找帮手过来。 陈平一路冲到军驿,直接把赵百山喊了出来。 约莫两炷香功夫,陈平带着赵百山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内防晋军,重回那个十字路口,可哪里还有那个算命老头的影子。 陈平又向周围摆摊的百姓打听,所有人都摇头,说从没见过这么个穿白羊皮袄的算命老头。看来这老头,从一开始就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赵百山看着陈平越发难看的脸色,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陈平兄弟,你先别急,回头我就让内防军的兄弟多在这一片巡逻,那家伙只要再敢露面,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多谢赵大哥了。” 陈平和赵百山带人离开后,不远处阁楼的二层,那个穿白羊皮袄的算命老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他身边站着个穿艳色罗裙的女子,纤细的指尖涂着鲜红的豆蔻,一开口声音娇媚入骨:“陈堂主,怎么样,这小子合不合心意?” 算命老头脸上露出一抹阴笑,缓缓道:“七杀坐命,又是大晋边军的好苗子,王家这次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王夫人……不对,我该叫您司主大人。这小子,我要了。” 女子掩唇轻笑:“这小子杀鲁能的时候,还只是个一品武夫,这才多久,二品境就精进了这么多,李家村的血种莲花之术,想来也是他破的。再让他这么成长下去,恐怕这青岩城,真要变天了。” 算命老头依旧气定神闲,笑着道:“不急不急,好苗子,得慢慢炮制才有意思。对了,草原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女子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意:“我们派去的虔女,已经和拔都大汗谈妥了,今年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大军便会南下攻伐大晋。等到白雪飘满北疆之日,这青岩城,必将易主。” 老头点了点头:“我在跑马堂的商队里,放了几件宝贝,想来能帮上你。” “哦?什么宝贝?” “三具炼好的血傀。” …… 陈平自然不能让赵百山和一众兵士白跑,当即做东,请所有人去城西酒楼好好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后,赵百山勾着陈平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赵百山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替他不值的样子:“兄弟,老哥哥我是真替你不平!你说你,明明是这次内军考校的头名,怎么就被分到二小姐身边,当了个亲卫?这不是纯纯耽误人吗!” 陈平只是笑了笑,开口道:“赵大哥,可别说这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真有将帅之才,总有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机会。”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便分了手,赵百山回了军驿驻地,陈平则拐进另一条小巷,往杨府的侧门走去。 路上,陈平默默运转大晋铁血功,将体内的酒气顺着经脉逼出体外,脸上的红晕缓缓散去,不过片刻,酒意便醒了九成九。 他进了杨府,刚走到自己的小院附近,就见庭院里坐着个人影,正慢条斯理地擦着长剑,脚边还倒着两个不省人事的侍女。 陈平瞬间绷紧神经,手握住了刀柄,看清那人面容后,又缓缓松开。 “少将军回来了?”他开口招呼道。 坐在庭院里的,正是杨萱。 杨萱擦净长剑上最后一点血迹,手腕一翻,长剑精准入鞘。 “我倒是没想到,拜月教的手,竟然都伸到杨府里来了。” 她抬眼看向陈平,忽然勾唇一笑:“你小子也不是个安分的,出去跟人喝了酒,回来还要运功把酒劲逼出去,怎么,怕有人趁你酒醉暗算你?” 第39章淬骨丹 陈平听到这话,应对得周全妥帖,没有半分疏漏。 “私下饮酒无妨,可我身为少将军亲卫,若因醉酒误了军机,丢的是您的颜面,我绝不敢如此。” 杨萱心里清楚,想从陈平的话里揪出破绽,根本是白费功夫。 这小子看着是舞枪弄棒的武夫,实则心思缜密得很。 那日她刚点明事由,陈平就能无缝配合,那句声泪俱下的“都是狼伢山贼人所为”,连她都险些当真,以为周宇真是死于马贼之手。 这陈亲卫,哪里是个老实人。 打趣了陈平几句,杨萱神色骤然一肃,沉声道:“跟我回住处,细说此事。” 大晋本就民风开放,更何况地处北疆边境,只要陈平不留宿在她屋内,旁人便说不出半句闲话。 杨萱在自己的座椅上落座,刚一坐下,掩不住的疲惫便浮现在脸上,显然这几日她也未曾歇息。 她给自己倒了杯清水,一饮而尽后,直入正题。 “你下午调了内防军的人,到底是何缘由?” 陈平当即把自己对算命老者的疑心,以及老者的相貌特征尽数告知杨萱,毕竟那老者指节上的紫色纹路,他再熟悉不过。 “你做得对,但凡牵扯拜月教妖人的事,半分都不能马虎。” “如今拜月教妖人已与北蛮勾结,李家村的惨案,绝没有那么简单。” 陈平沉吟片刻,说出心中猜测:“少将军是担心,拜月教会将他们的妖法,用在即将爆发的战事上?” 杨萱颇为意外,没想到陈平能如此快洞悉关键,这等悟性,难怪能短短时日突破至二品武者,绝非寻常之辈。 她神色一凛,点了点头:“我父亲已向太安城发出密报,咱们对付拜月教妖人终究力有不逮,等天枢的人一到,定要将这些妖人一网打尽!” 天枢,是大晋专司诡秘之事的官方机构。 最初由袁天罡创立,本是依托五行八卦、皇极经世推演王朝气运的方士衙门,女帝当政时被内卫收编,沦为监察百官的谍报组织。 新朝推翻女帝后,裁撤了所有酷吏与谍子衙门,唯独保留了天枢,又将太子麾下招揽的奇人异士尽数安插其中,自此,天枢便成了专门追查、镇压拜月教的专属力量。 得知有专业人手前来,陈平也放下心来。 杨萱看着陈平,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她此次前往燎原堡,冯守义特意跟她提及陈平的诸多事迹,言语间对他那一刀破敌的壮举赞不绝口。 但这些事,陈平既未写在信中,归来后也没跟左树铮提过半句。 实则陈平是因得了紫色玉人,怕言多必失暴露秘密,可在杨萱看来,这是陈平心性沉稳、不贪功慕赏的表现。 这种品性,堪称栋梁之才,自然要好好嘉奖。 杨萱当即取出一个小木匣,里面躺着一枚通体泛黄的丹药。 “这是神药监炼制的淬骨丹,你回去后将其融在浴桶中泡药浴。你入品、晋二品速度极快,全靠往日厚积薄发,损耗的根基,总得补回来。” “谢过少将军!”陈平没想到杨萱果真兑现承诺,连忙躬身道谢。 就在他接过淬骨丹的刹那,杨萱轻咦一声,看向陈平的眼神满是惊诧:“才短短几日,你的武道修为又精进了?” “我只是依照左司马的吩咐,每日打拳、站桩、勤练功法罢了。” 看着陈平离去的背影,杨萱暗自感慨:这小子难不成真能在十月前突破至三品? 若是成真,反倒麻烦了。 这么短时间连破三品,父亲定会将他调至身边做亲卫亲自栽培,日后委以校尉、参将重任,到时候,自己身边便少了这个得力人手。 想到此处,杨萱轻轻叹气,大晋王朝,最缺的便是可用之才。 …… 陈平从杨萱处拿到淬骨丹后,立刻备好浴桶,烧好滚烫的热水,将淬骨丹投入水中。 浴桶内瞬间升腾起淡淡氤氲雾气,药水化作浓重的黄褐色,淬骨丹的药力在热水催动下,如活物般在水中弥漫开来。 陈平深吸一口气,褪去衣物,迈步踏入浴桶。 滚烫的药水瞬间包裹全身,针扎般的灼痛感直透筋骨,让他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 这正是淬骨丹的药力在淬炼肉身,正如《大晋铁血功·中篇》所载“锻骨如锻刀”,此刻便是将他的骨骼经脉当作铁胚,反复锤炼。 他强忍着剧痛,盘膝坐定,双手搭于膝头,闭眼凝神,全力运转《大晋铁血功·中篇》。 功法催动的瞬间,识海深处,贪狼命星的青木光华骤然亮起,缠绕着青色树藤的星面,缓缓张开细密气孔,随一呼一吸的节律,帮陈平引导药力,将其效用发挥到极致。 随着铁血功内息在经脉中奔腾,陈平脸上浮现出浓郁红气,这红气比以往更为精纯,如血色般凝实,仿佛整张脸都充盈着气血。 浴桶中的药力不断冲刷、淬炼着他的筋骨,他能清晰感受到,滚烫药力与功法内息交织,化作无形锤钳,一遍遍捶打、揉捏全身骨骼经脉,逼出其中杂质,让骨骼愈发紧实坚韧。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仿佛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陈平牙关紧咬,汗水滚滚滑落,却丝毫不敢懈怠,以意念引导气血,将药力与内劲一丝丝渗入骨髓深处。 时间缓缓流逝,浴桶中的药水颜色渐渐变淡,直至清澈。 陈平只觉体内气血奔涌愈发澎湃,筋骨间传来厚重坚韧的力量感。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吸收殆尽,他运转完一周天大晋铁血功,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从浴桶中踏出,水珠滚落,肌肤通红却透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他攥紧拳头,感受到筋骨间涌动的磅礴力量。 这淬骨丹,效果果然不凡。 【命主:陈平】 【命星:七杀、贪狼……】 【功法:大晋铁血功·中篇(熔炼·贯通)】 虽说只是贯通境界,但陈平能清晰察觉,自己离圆满境界只差一线,恐怕九月中旬,便能着手冲击三品武者了。 第40章朝堂党争 陈平内视识海,目光落在七杀命星上,那层稀薄的赤色血气若有若无,他眉头微蹙。 破境就在眼前,这点血气若是撑不住,怕是要出岔子,得尽快想办法补足。 就在这时,他识海忽然一阵异动,目光陡然一凝。 只见贪狼命星骤然亮起一层温润青光,一行全新的篆字缓缓浮现在识海。 【命星:贪狼】 【觉醒神通:甲木辨魔眼】 陈平又惊又喜。 他本以为命星的作用,只限于提升修行速度、稳固破境根基,没料到一枚淬骨丹入体,竟解锁了本命神通。 倒是有点意思。 既然得了新神通,陈平自然要试试它的虚实。 他迅速穿好衣装,推门走出了小院。 夜露深重,杨府的廊檐下只有零星风灯摇曳,除了巡夜的卫士,阖府上下早已安歇。 陈平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眼底悄然漾开一层淡青微光,甲木辨魔眼全力运转开来。 “陈亲卫,夜深了,您这是要往哪里去?”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传来,正是廊下值守的卫士。 “没什么事,练完功睡不着,出来走走,近来辰月妖人闹得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卫士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说。 毕竟陈平是二小姐杨萱身边唯一的亲卫,身份特殊,不是他一个普通卫士能多问的。 陈平借着甲木辨魔眼,不动声色地将整个杨府转了个遍,一路和各处的卫士都打了照面。 所有人都觉得他今晚有些怪异,尤其是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睛,冷得像黑夜里独来独往的孤狼。 可一圈查探下来,府里的卫士气息都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异常。 陈平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神通只是个摆设?好歹顶着神通的名头,总不该半点用处都没有。 念头刚落,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极淡的紫雾从巷角飘了过去。 紫雾带着刺骨的阴冷邪异,和他之前在拜月教妖人身上感受到的紫色纹路气息分毫不差! 陈平脚步一顿,悄然敛了气息,顺着紫气飘散的方向跟了上去。 七拐八绕之后,他竟停在了三公子杨旸的院门外。 这位三公子杨旸,生来身形单薄,性子怯懦温吞,根本不是练武的料子,平日里只在院中闭门读书。 杨业将军早就有了打算,等他年纪再大些,便送他去长安参加科举,也好为杨家在文臣体系里铺一条路。 此刻,邪异的紫气偏偏就是从这座小院里散出来的,难道拜月教的妖人,竟暗中勾连上了这位三公子? 正思忖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不偏不倚撞在了陈平怀里。 来人正是杨旸的贴身丫鬟,而那股邪异紫气,正源源不断从她身上散出。 丫鬟吓了一跳,看清是陈平,脸上的惊色很快褪去,反倒带了几分不满。 “陈亲卫,深更半夜的,您站在这院子门口做什么?” “练功。”陈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反问,“你呢?” “三公子已经安歇了,我自然是回房歇息。赵护卫倒是好兴致,这个时辰还在院外练功。” “练得太过,浑身是劲,睡不着。” 府里上下都知道,二小姐新招的这位亲卫,是个只知练功站桩的武痴。 武痴说的话,自然没人会往深处琢磨。 丫鬟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低头从陈平身侧走了过去。 陈平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看着她身上那缕紫气始终不散,眼底的寒芒越来越盛。 好一个拜月教,手竟伸到杨府内院来了,就藏在我眼皮子底下,难怪连修炼都不得安宁。 这妖人必须尽快除掉,更要顺着她这条线,把她背后的人、整条暗线都挖出来。 …… 次日清晨。 陈平正在小院里站桩调息,院外忽然传来卫士的传话,说二小姐杨萱要见他。 他赶到杨萱的院中,只见少女早已一身劲装穿戴整齐,显然是准备出门。 杨萱见他进来,直接开口吩咐:“跟我出城一趟,去城外大营,父亲也在,速去收拾东西。” “我就随身一把刀,随时能走。” 陈平转身回小院拎起老晋刀,很快便跟着杨萱到了马厩。 杨萱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老晋刀上,饶有兴致地开口:“这就是你一刀斩了那妖人邪物的刀?拿来我看看。” 陈平解下腰侧的佩刀,双手递了过去。 杨萱拔出半截刀身,看着泛着幽幽青光的刀刃,忍不住赞道:“好锻法,打这刀的铁匠是个好手,只是这玄镔铁,你从何处得来的?” “左司马初见我时,觉得我是块可塑之才,特意赏的。” 杨萱闻言笑着将刀递还,陈平接过后收了刀,忍不住吐槽起来。 “说起来少将军,咱们真该把兵部发的那些破烂刀换了,什么破玩意儿,砍个蛮子都能卷刃,根本用不了。” 毕竟他堪称青岩城头号制式晋刀黑粉,一提及兵部配发的这破刀,就满肚子怨气,恨不得骂上三天三夜。 杨萱闻言无奈道:“朝廷有明文规定,非战时,不许我们在青岩城私设兵器作坊,所有军械,都必须从后方的燕然城锻造调运。” “将军不是安北都护吗?这点事都做不了主?” 杨萱摇了摇头,神色讳莫如深,不愿多谈。 两人翻身上马,径直出了杨府。 直到远离城区,四下再无旁人,杨萱才压低声音道出实情。 “父亲虽是安北都护,可北疆一共八镇,安北郡三座城池,只有归勒、塞木两城在父亲掌控之中。” “燕然城的扬武将军、安北右都护宰飞尘,是当朝宰胜的心腹,素来与父亲不对付,处处掣肘。” 陈平心里暗骂一声,得,又扯进朝堂党争里了。 杨萱看他一脸无奈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今日燕然城的人也到了大营,父亲特意叫我过去,到了地方,你机灵些。” 机灵? 陈平心里门清,听这意思,今天这趟怕是没什么好事,本以为是去大营办军务,到头来竟是陪衬的应酬局。 第41章 歪瓜裂枣? 两人策马疾驰,很快便到了横塞军城北营地。 这片营地陈平再熟悉不过,正是上次内军考校的地方。 杨萱带着他直奔杨业所在的中军大帐,一路上守卫见是二小姐,无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 掀帘进了帐内,只见杨业端坐主位。 主位左侧,坐着一名身披玄色兽吞锁子甲的中年男人,右侧则是杨业的副将王舟,平日里极少露面。 而他们熟悉的左司马左江明,则坐在杨业右手边的第三个位置,身后站着一众杨业的幕僚与参将。 陈平心里暗道,今天这阵仗不小,横塞军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记得杨萱曾说过,行军司马左江明,是杨业在青岩城最倚重的臂膀,军中诸多庶务多由他一手打理。 杨萱刚一进帐,副将王舟便率先笑着开口:“二姑娘来了,快让宰大人瞧瞧,宰大人,这位便是我家将军的二小姐杨萱。” 陈平注意到,王舟说话的瞬间,左江明的眼尾微微眯了一下。 这位左司马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多半是看在老上司李大海的面子上,换了旁人,连见他一面都难。 此刻他露出这副神情,显然和这位副将王舟关系并不和睦。 那身着兽吞铠的中年男人,正是燕然城的扬武将军、安北右都护宰飞尘。 他上下打量了杨萱一番,随即朝杨业说道。 “杨兄,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容貌出众,这一身巾帼英气更是难得,这么看来,这门亲事可是杨兄占了大便宜了。” 陈平站在帐角,心里差点乐出声。 他本以为今天是有什么紧要军务要议,闹了半天,竟是专程来给自家上司说亲的。 他索性往阴影里缩了缩,准备安安静静摸鱼,顺便吃口热乎瓜。 可刚站定没一会儿,他就发现帐内青岩城的一众将领,脸色都透着不对劲。 年轻参将们脸上毫不掩饰的不快,他倒能理解。 杨萱是横塞军里独一份的巾帼英雄,军中哪个儿郎心里没几分敬慕? 更何况谁要是娶了二小姐,日后在横塞军的路就算彻底铺平整了。 横塞军的军阶体系向来分明,从普通兵卒到旗官、营校尉、裨将军,一步步往上走得明明白白。 至于帐内这些参将,看着名头响亮,实则不过是中军帐里的参谋幕僚,手里没半分实际兵权,但凡调兵都得持杨业的将令才行。 可让他觉得蹊跷的是,自他进帐起,左江明的脸色就一直没好看过,这就耐人寻味了。 主位旁的宰飞尘,自进帐起就一副反客为主的做派,跋扈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旁若无人地用小拇指剔着牙,扫了杨萱一眼,大大咧咧道: “杨家丫头,打仗那是男人的事,不是小丫头过家家!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带了一门顶好的亲事。” “京里农署令萧大人的公子,相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绝对是天定的好姻缘!” 杨萱皮笑肉不笑的接话道:“宰大人说的,是萧公子吧。” “哟,你还认识?那可真是巧了!” 宰飞尘顿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主位的杨业,“杨兄你看,这俩孩子还认识,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陈平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农署令不过是吏部下辖的五品官,而杨业是堂堂安北都护、左卫将军,正经的正四品朝廷大员,论品阶、论权柄,甩了农署令八条街。 这哪里是门当户对,分明是让杨萱下嫁,更何况大晋一朝,武官地位与文官平起平坐,根本没有武官攀附文官的道理。 杨业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反倒是杨萱往前站了半步,不卑不亢道:“宰大人费心了,我常年伴在父亲身侧,协理安北军务,实在没心思琢磨儿女情长的事。” 这话一出,宰飞尘当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女儿家就是女儿家,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女儿家还能带兵打仗?” “你手里那点兵,不过是你父亲哄你玩的!听叔一句劝,早点嫁人生子,别总给你爹添乱。” 他说着,目光扫过杨萱身后的陈平,一脸鄙夷地补了一句:“你看看你带的这个亲卫,长得歪瓜裂枣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兵。” 陈平正缩在后面摸鱼吃瓜,冷不丁被扣了顶歪瓜裂枣的帽子,当场气笑了。 娘的,老子穿越过来小半年,头一回有人敢对老子的长相说三道四。 要不是眼前这人是燕然城的扬武将军,他当场就得拔刀教教他怎么说话。 他心里门清,这宰飞尘是当朝宰胜的族弟,那宰胜不过是靠着得宠的妹妹,才坐上了宰相的位置,说到底就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草包。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将辱士则军亡。 宰飞尘这话,不光是打陈平的脸,更是打整个横塞军的脸。中军大帐内的温度骤降,气氛瞬间冷到冰点。 杨业出身汝阴杨氏,虽说也是世家子弟,可放在整个大晋朝,根本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与平民百姓相差无几。 早年他也是从最底层的兵卒、旗官一步步熬上来的,若不是武道天赋卓绝,考中武举状元,恐怕这辈子最多混个校尉当当。 正因为他从底层爬上来,最懂底层兵卒的难处,所以治军虽严,却对手下的兵卒向来宽厚,从不吝惜赏赐,更是把中军考校这套基层晋升的规矩落到了实处。 五万横塞军,愿意为他豁出性命的,大有人在。 杨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寒声道:“宰大人看不起我没关系,却不该看不起我横塞军的兵,陈平,你可敢与宰大人帐下的士卒较量一番?” 陈平当即跨步上前,对着宰飞尘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末将,少将军杨萱麾下亲卫陈平,请宰大人帐下高手指教!”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火,愁没机会收拾这个口无遮拦的草包,这下正好送上门来,今天他非得让这宰飞尘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歪瓜裂枣。 第42章 比试 宰飞尘压根没料到,横塞军的人脾气这么爆,半点虚与委蛇的玩笑都受不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专程从燕然城赶赴横塞军大营,嘴上说是替京中贵人向杨萱说亲,心里打的全是龌龊算盘。 从头到尾就没安过半分好心,不过是想借着联姻攀附上京城的农署令,为自家谋夺滔天私利。 他们宰家在青州囤了一大批发霉的陈粮,根本卖不出去,只要能拿到农署令的批条,这批烂粮就能充作新粮,高价卖到受灾的州县去,大赚一笔黑心钱。 正好农署令有位公子尚未婚配,他便想着过来牵个线,到时候三家联手,这买卖稳赚不赔,还能趁机从杨业手里分走一部分安北郡的权柄,可谓一石二鸟。 只是他没料到,这个杨萱看着娇俏,整日舞刀弄枪,言行举止半点女儿家的柔婉都没有。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不敢接下比试,日后在青岩城、归勒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当即冷哼一声,回头吩咐身后:“贾林,你去,陪这位小兄弟玩玩。” 话音落下,一个身着玄色套甲的壮汉当即从宰飞尘身后跨步而出,浑身散发着三品武者的强横气息。 众人纷纷移步出了中军大帐,在帐前的空地上拉开了架势。 王舟跟在杨业身侧,看着场中的两人,低声道:“将军,我记得这陈平是前段时间内军考校的头名,可他不过才二品修为,这贾林三个月前就稳稳踏入三品了。” 杨业笑了笑,淡淡道:“王将军倒是对这小子挺关注,不急,看着就是了。” 跟在后面的左树铮一言不发,只是远远给了陈平一个眼神。 陈平瞥见,冲着他咧嘴笑了笑。 帐下的几个年轻参将,则凑在一旁低声议论。 “这小子能行吗?二品打三品,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唉,只求别输得太难看,丢了咱们横塞军的脸面。” 反倒是杨萱,一脸从容地站在场边,看向陈平的眼神里满是笃定。 贾林看着对面的陈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握着刀柄嘲讽道:“你就是这次内军考校的头名?放着大好的前程不去拼,反倒给一个女人当亲卫,真是没出息。” 陈平一言不发,右手已经稳稳握在了老晋刀的刀柄上,体内《大晋铁血功》全速运转,气血瞬间奔涌开来。 他倒要看看,这人的刀,是不是和他的嘴一样硬。 贾林见陈平不理自己,脸上的嘲讽更甚,冷笑一声,猛地拔刀,带着三品武者的强横内劲,朝着陈平劈了过来。 他三个月前踏入三品,完成了武道三品的搭窍开穴,在他眼里,对付一个刚入二品的大头兵,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若是换了杨业帐下的亲兵,他或许还会多几分忌惮,毕竟在武举状元身边,多少能得些指点。 可陈平?一个被打发到女人身边当亲卫的家伙,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对付这种人,根本用不着费什么心思,一刀下去,就能让他知道三品和二品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可在陈平眼里,他这一刀,慢得简直像蜗牛爬。 太慢了! 陈平心里一声暴喝,几乎在贾林出刀的瞬间,也猛地拔出了老晋刀。 只听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响彻全场,陈平旋身一转,手里的晋刀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随即干脆利落地收刀入鞘。 他背对着贾林,淡淡留下一句话:“好好珍惜吧,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正面接我一刀的机会。” 贾林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佩刀,瞳孔骤缩。 刀刃从中齐齐斩断,断口光滑如镜,半截刀身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满脸震惊和不敢置信,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刀的,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自己手里的佩刀就已经断成了两截。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纵然宰飞尘是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草包,刚才陈平那一刀的锋芒,他也看得真真切切。 他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身侧的杨业,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震。 “这小子……真的只有二品修为?” 杨业抚着颌下的长须,淡淡一笑。 “确是二品,说起来,前些日子燎原堡的钱孝杰,刚给我递了一份军报,陈平在李家村一战,凭一刀之力,斩了辰月教的血傀。” “方才倒是忘了跟宰兄提一嘴。” 刚才宰飞尘的话说得有多嚣张,此刻脸就被打得有多疼。 他嘴里的歪瓜裂枣,竟是个能一刀断三品武者佩刀的狠角色! 他万万没想到,杨业竟然把这么一块璞玉,放在自己女儿身边当个亲卫,这老东西,藏得也太深了! 可输了就是输了,大晋军伍之中,向来只认实力,赢了才有话语权,输了就该夹起尾巴做人。 只是关于萧家的这门亲事,他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挤出笑脸:“杨兄,萧公子的人品才学是真的没得挑,令千金嫁过去,绝受不了半分委屈。” 陈平赢了比试,杨萱哪里还会再惯着他,当即冷笑一声,开口就戳破了他的算计。 “宰大人,我倒是听我兄长说,近日圣上已下旨,命侯远侯大人任青州道黜置使,专查当地官员贪墨舞弊一案。” “粮食乃国之根本,宰大人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别到时候东窗事发,连累了京里的宰胜。” 宰飞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见不得光的隐秘事,杨萱一个深居北疆的女流之辈,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被人当众戳破了底牌,他哪里还有脸再提结亲的事,只能咬着牙对着杨业拱了拱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杨兄,令千金这份智计,真是难得,告辞!”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磨着牙说出来的。 杨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小女幼年丧母,是我把她骄纵坏了,宰大人莫要怪罪。” 自始至终,他都没接结亲这茬,态度早已明明白白。 第43章 骑营小旗官 看着宰飞尘带着一众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去,杨业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脸色冷了下来。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看不上这门所谓的亲事,只不过是想给女儿一个自己做主的机会,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插手。 就算方才陈平输了比试,他也早备好了后手。 可一旁的王舟却没看明白这层关节,急声开口道: “将军!您怎么能任由二姑娘这么得罪宰飞尘?咱们横塞军的粮草辎重,可都要从燕然城过境啊!他要是从中作梗,咱们怎么办?” 杨业还没开口,旁边的左江明就直接冷笑着怼了回去。 “说的是,那王将军不如现在赶紧追上去,跟着宰飞尘一起回燕然城,说不定还能趁热抱住宰家的大腿,谋个好前程。” “左江明!你……” 王舟瞬间涨红了脸,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业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心里清楚,这两人素来不和,也懒得去管。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被一众年轻参将围着恭贺的陈平身上,陷入了沉思。 这小子的修为,比起内军考校那日,又精进了不少。 这么好的一块良才美玉,真的就留在女儿身边当个亲卫? 未免太浪费了些,还是调到自己中军帐下听令,才能人尽其才。 而另一边,陈平面对一众围着自己拍肩称赞、一口一个“陈兄弟、给咱们横塞军长脸了”的参将,始终含笑应对,礼数周全,没有半分骄矜,也没怠慢了任何一个人。 军中从来都不缺人情世故。 这些参将都是练武的明白人,谁都看得出来,陈平这等天赋,绝不可能在杨萱身边当太久的亲卫。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杨业调到中军帐下,再过个一两年,又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参将。 此刻借着这个机会,自然要先结个善缘。 不多时,一众参将和王舟都相继散去,中军大帐里,只剩下杨业、杨萱、陈平和左江明四人。 杨萱和左江明分坐在杨业两侧,杨业依旧端坐主位,陈平站在杨萱身后,垂手而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可杨业显然没打算让他就这么当个局外人。 只听他忽然开口,看向陈平:“你方才一刀斩断贾林佩刀的招式,就是在李家村斩杀血傀的那一刀?” 陈平闻言,上前一步躬身点头:“回将军,正是。” “《大晋铁血功》练得很好。” “这军中上下,能把这套基础功法潜心练到这个地步的,我见过的,屈指可数。” 杨业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将军谬赞,卑职愧不敢当。” 杨业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陈平,原本和缓的神色一正,忽然问道:“陈平,你可愿入我中军帐下,听我调遣?” 这话一出,左江明的眉头瞬间一挑,连忙看向陈平,不停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答应。 虽说跟着杨萱,待遇已然不差,可若是能入杨业的中军帐,以陈平的悟性和本事,不出三年,就能外放独领一营。 横塞军从不亏待有本事的底层军官,寻常兵卒从旗官熬到校尉,有人要耗上二十几年,可在这战火纷飞的北疆,有本事的人,一两年就能迈过这道坎。 旁边的杨萱却不乐意了,当即皱起眉,对着杨业嗔道:“父亲这是做什么?当初说好的,人是我大浪淘沙选出来的,现在看人家天资好,就来跟我抢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杨业一脸无奈,转头看向左江明,苦笑道:“你看看,我这女儿,是半点都不听我的话。” 左江明只能陪着笑,没敢接话,只是依旧用眼神给陈平递话,直到被杨萱狠狠瞪了一眼,才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杨业再次看向陈平,继续问道:“那陈平,你自己怎么想?放心,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只管直言。” 陈平哪里会把这话当真,当即躬身拱手:“边军以服从主官命令为天职,将军与少将军皆是我的主官,陈平唯听主官安排,绝无半分怨言。” 杨萱扭过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可以啊,练刀的功夫没落下,倒是先练了一口滴水不漏的片汤话。” 杨业闻言笑了起来,显然对陈平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果然是个有脑子、知进退的后生,光有一身武力不算难得,难得的是这份通透和分寸。 “行了,吾儿莫要吓唬他。” 杨业摆了摆手,止住了杨萱的话,随即神色一正,沉声道,“陈平听令!” 陈平立刻跨步上前,垂首拱手,声音洪亮:“陈平在!” “杨萱现为飞骑营参将,从今日起,擢升你为飞骑营小旗官,杨府六十名护卫,尽数归你统领。” “除此之外,准你自行招募二十名兵卒,补足一旗编制。” 陈平脸上不见半分骄矜,依旧沉稳应声道:“陈平得令!谢将军栽培!” 杨业看着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神色一松,又补充道: “那二十人,你自己去挑,想去李大海、赵百山的营里挑人,自己去打招呼便是。另外,武道修行不可松懈,刀枪剑戟、军阵兵法,想学什么,只管去找左江明。” 陈平这才装作一脸欣喜的样子,再次躬身道谢:“谢将军!卑职定不负将军所望!” “行了行了,私底下不必来这一套虚礼,你们俩回去吧。” 杨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一旁从刚才就一直给陈平使眼色的左江明,此刻也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因为陈平升了旗官而高兴,他高兴的是,杨业明摆着是看上了陈平这块料子,不仅给了他自募兵卒的权力,还默许他去各营挑人。 这份信任和权限,可不是普通的外放亲卫能拿到的。 就算是之前战功赫赫、被外放他营任校尉的王岳,也没有过自募兵士的资格。 看来将军这是铁了心,要把陈平当成未来的军中骨干,一步步培养起来了。 第44章 火烧云 看着杨萱与陈平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杨业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左江明说道: “你和王舟之间的嫌隙,别摆在明面上,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对了,陈平当真是李大海带出来的兵?” 左江明闻言失笑:“李大海现在都快把这小子当亲儿子养了,隔三差五就给我写信,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照拂一二。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后辈这么上心。” 杨业抚着颌下长须:“这小子身上,不光有李大海那股豁得出去的狠劲,还有几分你的影子。” 左江明顿时一愣,满脸茫然,陈平怎么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杨业见状补充道:“他骨子里,有你那份审时度势的精明和算计。这小子是块璞玉,我得好好磨一磨,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若是实在扶不起来,就让他来给我守将军府大门。” …… 出了中军大营,两人翻身上马,往青岩城而去。 杨萱刻意放缓马速,与陈平并肩而行。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平道:“陈平,今日我不是故意要断你的前程。等你踏入三品境界、修为稳固之后,十月中旬,我亲自去跟父亲说,让你入他的中军帐。” 陈平闻言失笑叹道:“二小姐说的哪里话,真让我去将军帐下当个光杆亲兵,那才是真的毁了我的前程。” “您看,我现在可是管着八十号人的旗官,虽说只是个小旗官,可这八十人的编制,放在整个横塞军里,那都是实打实的大旗官待遇了。” 横塞军的军阶看似只有四大等阶,可每个等阶里都细分了不同的职级。 按军中规矩,需熬满对应职级的资历与军功方可晋升,不同职级的俸禄、统兵数量天差地别。 寻常小旗官最多只能统领六十名兵卒,大旗官才能带八十人,再往上的旗本使,最多能扩充到一百二十人。 如今陈平手握八十人编制,还能自主招募二十人,在他看来,远比去杨业帐下当个束手束脚的亲兵强得多。 毕竟他早有盘算,下一步先盯死三公子杨旸院里的丫鬟,再顺藤摸瓜,跟青岩城王家好好算这笔账。 王舟王参将?我倒要看看,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能用的兵。 …… 大晋北疆,威嵩堡。 李大海捏着陈平寄来的信,看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他娘的,这才半个月不到,这小子就混出模样了?都当上旗官了,还敢跟老子要人了?” 笑罢,他大步出屋,把威嵩堡的弟兄全喊了过来。 李大海双手叉腰,满脸与有荣焉的笑意:“都听好了,陈平那小子在青岩城干出大名堂了,如今已是旗官,跟老子平级!” “这小子要从咱们这儿挑十个人,去青岩城帮他做事,谁想去跟着他享清福,站出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他们只听说陈平在内军考校拔了头筹,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熬出了头,更难得的是,发达了还没忘威嵩堡的老兄弟,要接人过去享福。 这才是能同患难、也能共富贵的兄弟! 看着众人满脸跃跃欲试,李大海突然冷笑一声,沉声道: “想去青岩城没问题!但丑话老子说在前头,陈平这次要人,要的是有真本事、能扛事的。” “去了不是光享福,是要跟着他干正事的。” “谁觉得自己有两把刷子,就站出来,手底下见真章,别到时候去了青岩城,给老子丢人!” 陈平在信里只隐约提了几句,李大海便一眼看懂了他的暗示。 这小子是在攒人手,打算在青岩城把拜月教的暗线连根拔起。 …… 青岩城,内防军军驿。 演武场上,赵百山与陈平各持一柄未开刃的铁刀,刀身相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 两人这一场比试,既拼气力,也比《大晋铁血功》的修行火候。 三十几招硬碰硬下来,赵百山心里的惊意越来越盛。 陈平在青岩城没什么相熟的人,也就跟他最对脾气,但凡得空,就会来军驿找他讨教几招,完事两人便找个酒肆喝上几盅。 可最近几次交手,赵百山是越打越心惊。 眼前陈平展露的实力,早已远超武道二品该有的水准。 两人又力战三个回合,赵百山虚晃一刀,猛地后撤拉开距离,把刀往地上一扔,摆手道: “不打了不打了!你小子这头初生牛犊,浑身是劲,老子不陪你耗了,晚上还得回去给你嫂子交差,可不能把力气耗在这儿。” 嫂子? 陈平心里暗笑,他还能不知道赵百山?光棍一条,天天吃住都在军驿,哪来的嫂子。 旁边围观看热闹的军士们顿时哄堂大笑,跟着起哄:“校尉大人怂了!” “校尉大人怂了!” 赵百山也不恼,指着起哄最凶的二猴子笑骂道:“你小子嚷嚷得最欢,你厉害,你上来陪你赵校尉走两招?还有你们,谁觉得自己手硬,都上来试试!” 一句话落下,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陈平在中军大帐前,一刀斩断宰飞尘身边三品护卫贾林佩刀的事,早已在有心人的传播下,传遍了整个横塞军。 谁都知道,杨二小姐身边来了个狠到骨子里的亲卫,没人愿意上去找不自在。 见没人再起哄,赵百山捡起铁刀丢到一旁,一把搂住陈平的肩膀,拉着他就往外走。 “陈平兄弟,我今天不当值,走,咱们出去找个酒肆,好好喝一盅!” “正有此意。” 这段时间,杨萱都在家陪弟弟杨旸读书,没什么要紧事,便给陈平放了假,让他抓紧把二十个兵员的编制填满。 陈平已给李大海去了信,可威嵩堡的人过来最快也要五天,所以他先来找赵百山,想从他这里挑几个人。 毕竟赵百山是内防军东城校尉,手里管着一个营五六百号人,帮他挑十个机灵靠谱的,根本不是难事。 青岩城地处北疆,条件虽比不得大晋内陆繁华,却也酿得出最烈的北疆烈酒。 火烧云。 酒肆里,陈平简单点了几个硬菜,要了两壶火烧云,先给赵百山满满斟了一杯。 赵百山看着桌上的菜,全是酒肆里最上档次的,哪里还不明白,这顿酒绝不是单纯的兄弟小聚。 他看着陈平笑道:“陈老弟,你今天怕是有事找我吧?你我兄弟,有话直说,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就见外了。” “果然瞒不过哥哥。” 陈平笑了笑,也不绕弯子。 “那小弟就直说了,我手里还有二十个兵员名额,已经跟李大海要了十个人,剩下十个,想请哥哥帮我参谋着挑几个靠谱的。” 一听是这事,赵百山顿时松了口气,指着他笑骂:“你小子,就这点屁大的事,还特意请我喝顿酒?太客气了!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把营里最机灵的十个小子给你送过去!”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哥哥。”陈平压低声音,“想请哥哥的人帮我盯一下跑马堂,最好连王参将和整个王家,也一并盯着。” 第45章武道三品 赵百山手里的筷子差点脱手,看向陈平,脸色瞬间凝重,小声问道:“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王家结仇了?” “是拜月教。”陈平直接搬出了杨业,“不然你以为,将军破格升我做旗官,是为了什么?” 一听杨业的名字,再加上拜月教三个字,赵百山瞬间没了犹豫,当即点头。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给你盯死了!” 这一顿酒,两人喝得酩酊大醉,才各自分开。 可刚拐过两个路口,两人便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运转《大晋铁血功》,将体内的酒气尽数逼出。 不是他们不愿跟兄弟一醉方休,实在是眼下事关机密,生怕喝多误事。 陈平回到自己的小院,屋里早已备好了满满一桶草药浴汤。 淬骨丹这东西,人一辈子最多只能吸收一两颗的药力,再多身体便会饱和,根本无法吸收。 更何况一枚淬骨丹足足要一千两银子,他现在一个月的月俸才十两,根本耗不起。 所以陈平特意跟杨萱讨了药方,配了草药熬制药浴,打算今晚借着药浴药力,正式冲击三品境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平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杨萱。 杨萱今日罕见地没穿劲装戎服,换了一身素白长衫,青丝挽成简单的发髻,看着不像是横塞军的少年将军,反倒像个清冷出尘的道姑。 她径直进屋,将一枚莹润的淬骨丹随手丢进滚烫的药浴桶,看着陈平道: “我还不至于连枚淬骨丹都给手下亲兵发不起,你今日帮我挡下宰飞尘的刁难,这是你应得的。” 陈平也不客气,咧嘴一笑:“那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事,少将军可千万别忘了我。” 杨萱失笑摇头,看着眼前的陈平,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三弟杨旸。 陈平今日和赵百山喝酒的事,她早已知晓。这小子来青岩城没多久,就拉拢了东城校尉赵百山,心思活络,办事稳当。 若是自己的弟弟杨旸,能有陈平一半的心思和本事,她也不用如此操心。 她的目光落在陈平精瘦却线条流畅的上身,开口问道:“你打算今晚冲击三品?” “《大晋铁血功》熔炼层次已圆满,正好趁热打铁,一举破境。” “好,那我祝你顺利破境。” “陈平,若是你查到了什么,别忘了,我还是你的上峰。” 陈平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女人是真的聪明,竟已察觉到了他要做的事。 他抬眼看向杨萱:“小姐,如果真的查到了那一步,你真的敢下手?” 杨萱脸色一寒,斩钉截铁道:“拜月妖人,无论藏在何处,我必杀之。”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杨萱自然不会留在陈平房里看他突破,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陈平褪去衣物,整个人沉入药浴桶中。 淬骨丹药力遇水即化,熟悉的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可昔日让他痛不欲生的针刺与灼烧,此刻竟变得微乎其微。 陈平凝神静气,熟练运转《大晋铁血功》,脸上蒸腾起血色红雾,浴桶里冒出滚滚白气。 他的皮肤表面不断渗出黄腻的油脂杂质,混入水中,很快便让整桶药汤变得浑浊不堪。 陈平只觉浑身一阵清凉,体内气感走遍四肢百骸,最终在胸口停了下来。 他只觉胸口膻中穴化作了无底漩涡,疯狂旋转,一股幽凉却始终填不满的感觉,牢牢锁在了天阙穴上。 那里,正是武道三品搭窍开穴的第一关。 武道一品淬炼血肉,二品凝实筋骨,而三品带来的,早已不是单纯的肉身强化,而是真正在人体内开凿出属于修行者的真气通路。 武道修行源自内家气功,经大晋数百年无数前人开拓完善,早已形成完整正统的修行之路。 窍穴存灵精,经脉走真气。 这便是下三品打牢根基的真正意义。 而三品境界,便是打通周身窍穴的起点。 武夫周身共有一百零八处窍穴,四肢十二经脉占七十二处,奇经八脉占三十二处,除此之外,还有四处不为人知的秘窍。 唯有打通一百零四窍,方能踏入四品聚精境界。 就在陈平踏入三品境界的瞬间,识海中的贪狼命星微微隐去光芒。 不是消失,而是身侧的七杀命星上,所有血气氤氲尽数蒸发,只余下表面一道道肃杀的白金纹路。 纹路之间,磅礴杀气翻涌不息,庚金阳刚之威随着陈平破境,在漆黑无边的识海中,斩出一道凶悍无匹的刀锋。 【命星:七杀】 【觉醒神通:庚金破邪刀】 陈平微微一愣,万万没想到,七杀命星竟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刚破境,便直接觉醒了本命神通。 他凝神看去,只见七杀命星上,一道苍白刀气环绕盘旋,凶威逼人。 【神通:庚金破邪刀】 【斩魔数:0/10】 嗯?竟然还是成长性的神通? 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断提升斩魔数,这门神通的威力还能不断提升? 陈平看着新觉醒的神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贪狼命星的甲木辨魔眼,七杀命星的庚金破邪刀。 一个精准定位,一个斩妖除魔,这两门神通,简直是为拜月教妖人量身定做的。 接下来,该布网抓鱼了。 …… 天宝十二年九月十三,李大海为陈平精心挑选的十名好手,终于抵达青岩城。 陈平没让他们直接进杨府,特意找杨萱申请了一笔银子。 这笔钱不走横塞军和安北都护府的公账,全是杨萱的私产。 他用这笔钱,在杨府附近、城东各处给这些人租了民房安顿。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二十四小时盯死杨旸身边的丫鬟夏紫,记录她出门后的所有行踪、接触过的所有人。 而杨府内部,则由赵百山安排的人暗中盯守。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没有惊动任何人。 至于陈平踏入三品境界的消息,他也特意跟杨萱言明,暂时不要对外透露。 九月十六,从威嵩堡过来的老边军老邢,找到了陈平的小院。 “平哥,你让我们盯的那个丫头,今天进了跑马堂,看里面的动静,似乎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走,你们继续去跑马堂盯死,我去找少将军。” 陈平立刻起身,快步赶到杨萱的院子外,得到许可后直接推门而入。 看着一身旗官装束、神情肃穆的陈平,杨萱瞬间便明白了什么,直接开口道:“有情况了?直说无妨。” “三公子杨旸院里的丫鬟夏紫,今天去了跑马堂,我查过,她在跑马堂里没有任何相熟的人。” 杨萱转头看向陈平,问道:“杨旸有没有问题?” “三公子身上,目前没有发现任何拜月妖术的痕迹。” “把夏紫带回来审问。” 杨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直接从腰间解下一枚调兵令箭递给陈平:“陈平,若是查实她是拜月教妖人,你可持此令箭,直接调兵当场绞杀!” “明白!” 第46章陈大人,别来无恙啊 陈平早就想清剿青岩城的地下帮派了。 这些帮派明面上维持着底层市井的秩序,实则早已沦为王家掌控青岩城底层的爪牙。 这个只靠吸血盘剥为生、从未给这座边城带来半分裨益的家族,本就是阻碍边境发展的一颗毒瘤。 陈平缓步走出杨府大门,早已在暗处待命的内防军弟兄、威嵩堡来的老卒纷纷现身。 众人齐齐抽出腰间的晋刀,翻身上马,铁蹄踏地,径直朝着跑马堂疾驰而去。 …… 青岩城,跑马堂。 身着羊皮袄的算卦老者聂明祥,正端坐在大堂主位上,面前跪着从杨府逃出来的夏紫。 夏紫脸上满是慌乱,急声开口道:“他们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怎么办?我的家人还在杨府手里……” 聂明祥闻言,眉间闪过一抹阴厉,冷冷瞥了她一眼:“我不过是让你往杨旸屋下埋了几次术引,就被人察觉了?真是个废物!” 夏紫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辩解:“都是那个新来的陈平!他一直盯着我,我本以为,他是对我动了心思……” “哼。”聂明祥嗤笑一声,“此人身负大命格,就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一个帮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失声喊道:“帮主!不好了!横塞军把咱们跑马堂团团围住了!” 聂明祥脸色骤变,一把揪起地上的夏紫,转身往后堂冲去,“去刺木山!陈平留不得,把他引到刺木山就地斩杀!” 后门早已备好马车,聂明祥拽着失魂落魄的夏紫跳上车,又对着心腹吩咐道: “立刻传信给司主,我帮他斩了陈平眼中钉,青岩城剩下的事,全交她收尾!” …… 陈平很快收到消息,有人从跑马堂后门突围,正往城外逃窜。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赵百山,“赵大哥,这里的清缴交给你了,我带人追出去。” 又对身后一名亲兵吩咐:“立刻回府禀报二小姐,就说我们出城追敌,请她速带人马前来接应。” 赵百山面露忧色,连忙劝阻:“陈平老弟,这恐怕是对方设下的圈套,故意引你上钩啊!” 陈平沉默片刻,眸色一沉:“就算是圈套,也未必不是机会。”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带着二十名精锐,朝着西门疾驰而去。 陈平一行人赶到城门口时,这里早已围了不少惊慌的路人。 随着马蹄声逼近,路人纷纷避让,眼前景象让众人瞬间心头一沉。 西门的守城卫兵已经身首异处,厚重的城门大开,门前泥土里,留着两道清晰的车辙印。 “老张!老龚!” 跟着陈平的内防军士兵认出了死者的身份,连忙下马查看。 青岩城的县衙向来形同虚设,平日里城中治安、突发状况,全由内防军处置,东西两营本就是横塞军的正式编制。 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丫鬟,竟有如此能量,能买通城门守卫,甚至痛下杀手。 陈平留下两人在城门维持秩序,等候杨萱的援军,随即翻身上马,对着身后众人沉声喝令:“追!” 铁蹄再次扬起烟尘,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他身侧提着晋刀的壮汉,正是当初在密坨林被陈平喊过一声余哥的边军老余。 他与陈平素来相熟,是李大海特意派来青岩城帮衬陈平的。 众人一路狂奔,老余终于忍不住开口:“野子哥,这段时间你安排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我们在密坨林遇到的那些妖人,已经渗透进杨府了,喊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伙妖人,还有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拜月教?” 老余瞬间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陈平在青岩城短短时日升了小旗官,竟是杨将军派来对付这些阴邪玩意儿的。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还不如让陈平回威嵩堡安稳。 众人马不停蹄,很快看到了前方疾驰的马车,可陈平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一路追来,对方竟是直奔刺木山而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林子里突然杀出一队北蛮骑兵,足足十余人,嘶吼着冲来,正是来接应马车的。 蛮子! 这些蛮人竟然又出现在这里,看来他们已经摸清那条绕过边境烽堡、潜入大晋腹地的小路。 蛮骑速度极快,转眼冲到近前。陈平反手从马侧取下长弓,搭箭拉弦,连珠箭发,瞬间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蛮兵。 下一秒,两队骑兵轰然相撞。 陈平一马当先,手中晋刀横扫,凛冽的刀光过处,两名蛮骑直接被斩落马下。 跟着他的威嵩堡弟兄,全是李大海千挑万选的精锐,一轮骑射过后,纷纷挥刀杀入战团。 大晋边军和北蛮在马背上打了两百年,早没了所谓蛮人马术压制的说法。 这队蛮兵不过十余人,顷刻间被陈平带领的二十名晋军尽数斩杀,只有两名内防军弟兄受了些皮肉伤。 众人来不及休整,再次策马追击马车。 忽然,前方马车在刺木山脚下停了下来,车厢里传来陈平无比熟悉的声音。 “陈大人,别来无恙啊。” 正是他一直在追查的算卦老头。 众人纷纷勒住马缰,有人想催马上前,却被陈平横刀拦下。 “都别动,张弓搭箭,盯死四周动静!我去会会他。” 陈平提着晋刀翻身下马,一步步朝着马车走去。 “先生这是要带着我家三公子的丫鬟,往哪里去啊?” “陈大人,不过一面之缘,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我是杨府亲卫,你是拜月妖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何来相逼一说?” 陈平攥紧手中晋刀,脚步不停,缓缓朝着马车逼近。 突然,车厢后帘猛地掀开,夏紫状若疯魔,嘶吼着扑杀而出! 她脸上爬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一双眼睛翻得只剩惨白眼白,脖颈上还有清晰的掐痕,显然是被强行灌下拜月教秘药,炼成了没有神智的活尸。 陈平手中晋刀横劈而出,寒光一闪,当场将夏紫拦腰斩断。 这时,穿着羊皮袄、戴着瓜皮帽的聂明祥,缓缓从马车后走了出来。 “在下聂明祥,拜月神教【十三醒人】之一,陈大人一身好运道,不如送给老夫,如何?” 陈平冷笑一声,脚下发力,提刀便冲了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他就觉得脚腕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死死攥住,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土傀猛地破土而出,正是他当初在李家村见过的那种怪物。 与此同时,两侧林子里传来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四头血傀嘶吼着从林中冲出来,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陈平身后的晋军弟兄! “撤!” 陈平厉声大喝,手中晋刀急转,锋利的刀刃瞬间斩下土傀攥着他脚腕的手臂。 他借着翻滚落地的力道,正要翻身上马,一头血傀已经冲到近前,砂锅大的拳头轰然砸下,直接将陈平的坐骑砸得血肉横飞,四分五裂! 第47章 杀妖人 被陈平斩断手臂的土傀嘶吼着扑上来,两头怪物左右夹击,沉重的攻势瞬间封死了陈平的腾挪空间,压得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远处山林间骤然射出一支羽箭! 箭身裹着淡淡金光,带着沛然莫御的破邪之力破空而来,竟硬生生将一头冲来的血傀脑袋轰了个对穿! 陈平身上压力骤然一轻,当即借着这间隙纵身跃起。 一瞬间,他的双目化作一片澄澈的青芒,甲木辨魔眼瞬间锁定剩余那头血傀脖颈处的致命红线。 他催动大晋铁血功,胸口刚打通的天阙穴气感瞬间席卷全身,血气奔涌间,手中晋刀悍然劈出! 一刀落,血傀身首异处。 陈平毫不停歇,转身朝着不远处被血傀缠住的晋军弟兄冲去。 那些晋军弟兄都是身经百战的边军精锐,见势不对立刻策马拉开距离,一边以骑射袭扰拖延血傀攻势,一边飞速后撤,正好与杨萱带来的援军汇合。 寻常弓箭虽对血傀造不成致命杀伤,却也能死死缠住它们的脚步。 杨萱一马当先,挽弓搭箭,连珠箭发,每一箭都精准命中血傀要害,转眼便射杀了两头血傀。 看着自己耗费心血炼制的血傀,竟被杨萱、陈平如此轻易斩杀,聂明祥脸上闪过一抹怨毒厉色。 他盯着杨萱,阴恻恻冷笑:“没想到杨家二小姐,竟是四象射日门的传人,这一手穿云箭术,当真是妙绝啊。” 回应他的,是杨萱冷然抬起的手臂。 她抬手间,身后数十名横塞军士卒齐齐张弓,一轮密集的箭雨瞬间朝着聂明祥倾泻而去。 聂明祥口鼻骤然涌出浓郁的紫气,单手掐诀,厉喝一声。 “起……!” 方才被陈平一刀腰斩的夏紫,两截尸体轰然爆开,浓稠的血雾冲天而起,唯有她的头颅悬在半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羽箭撞入血雾,瞬间被腐蚀得无影无踪,夏紫的头颅重重砸落,转眼干瘪成枯骨。 血雾散去,聂明祥看着挡在身前的杨萱,以及她身后数十名严阵以待的晋军,发出瘆人的怪笑。 “杨小姐,你真以为,凭这些人,今天就能留下我?” 他全然没注意到,陈平早已借着血雾掩护,悄无声息绕到他身侧。 就在这妖人放狠话的间隙,陈平骤然发难,手中晋刀寒光一闪,径直斩向他的脖颈! 手起刀落,头颅滚地。 旁边军士正要叫好,却听杨萱脸色骤变,厉声大喊。 “陈平,快退!” 果然,聂明祥断裂的脖颈,瞬间喷涌而出紫红色的血烟,滚落在地的头颅竟猛地弹起,张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朝着陈平迎面咬来! 可陈平对此早有防备。 识海里,命星七杀那道苍白刀气骤然震颤,陈平手中老晋刀,瞬间爬满蛇鳞似的白色纹路,庚金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出刀! 庚金破邪刀! 这一刀,是在场所有人此生见过最凌厉、最肃杀的一刀。 随着一声震耳的爆响,陈平借着反震之力连退数步,胸口衣物被暴起的紫气腐蚀得破烂不堪,远远看去活像衣衫褴褛的乞丐。 而对面的聂明祥,正伸手将头颅按回脖颈,口鼻不断溢出黑血。 若非他方才借着血颅之术强行收回头颅,那一刀便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他盯着陈平,眼里再无先前的从容镇定,只剩惊怒和难以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人?!天枢那群贼人的斩魔刀,你怎么会使?” “你也配说别人是贼人?” 陈平冷哼一声,再次催动内气,提刀朝着聂明祥冲杀而去。 旁边晋军正要上前帮忙,却被杨萱伸手拦住。 “别上去给陈平添乱,你们靠近了,只会被这妖人当成血祭养料,反倒害了他。” 杨萱再次抬手挽弓,素白指尖爬满朱红色纹路,一双清澈眸子泛起淡淡金光。 另一边,聂明祥被陈平缠得彻底打出真火,甩手甩出数张紫色符箓。 符箓瞬间化作数道漆黑蛇形闪电,带着滋滋破空声,朝着陈平狠狠劈去。 陈平手中晋刀白纹依旧炽盛,刀势展开,竟直接将那几道蛇电搅得粉碎。 就在他趁势追击时,杨萱的箭已然杀到! 四象射日箭·朱雀! 熊熊烈焰瞬间在聂明祥身上燃起,凄厉惨叫声响彻山谷,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就在这时,陈平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东西飞速蠕动,竟直奔杨萱窜去! 下一秒,浑身烧得焦黑的聂明祥破土而出,出现在杨萱身后,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给我死!” 可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陈平早已闪身而至,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手中晋刀狠狠捅入他的胸口。 陈平双目青芒再闪,看准聂明祥胸口那道代表生机的红线,手腕翻转,晋刀将其彻底搅断。 “你这妖人,还真是难杀!” 聂明祥身体轰然倒地,转眼化作冒着黑烟的焦炭。 【斩杀拜月教【十三醒人】聂明祥,夺取其本源神血】 识海里,无数紫气疯狂席卷而来,命星贪狼与七杀同时爆发青、白两道璀璨神光,将涌来的紫气尽数吞噬。 原本拳头大小的两颗命星,竟瞬间暴涨至脸盆大小! 贪狼命星青色树藤愈发粗壮繁茂,生机盎然。 七杀命星锻打金纹愈发深邃,杀气磅礴。 陈平也没想到,斩杀拜月教核心人物,竟能让命星有如此大的精进。 随之而来的,是五感愈发敏锐,浑身气血愈发充盈,连身体都轻盈了数分。 “陈旗官,你没事吧?” 杨萱的声音将陈平从识海变化中拉回现实。 陈平晃了晃头,咧嘴一笑,拱手道:“标下没事,多谢少将军及时驰援。” 说着,他走到聂明祥马车前,掀开帘子,顿时愣住了。 驾车的哪里是活人,分明是穿着常人衣物、朱砂描了眉眼的纸人。 杨萱走到他身侧,看着纸人,没有半分意外,显然司空见惯 “拜月妖人的旁门左道,你永远想不到有多诡异,再过几日,天枢的人该到了。” “这聂明祥,不是青岩城唯一个妖人,藏在暗处的还有很多。” 陈平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晋军弟兄将血傀、土傀尸体堆在一起,倒上火油就地焚烧,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拜月教,到底想干什么?” 杨萱走到一旁大石头上坐下,方才连射数箭,显然耗损了不少气力。 她抬眼看向远处山林,缓缓道:“他们要的,是混乱,在他们眼里,唯有混乱才是永恒。” “只有天下大乱,他们信奉的拜月之神才能降世,尊神降世,便会赐他们梦寐以求的长生。” 陈平听得嘴角直抽。 这么一套愚昧至极的邪教说辞,竟在大晋绵延了这么多年? 说到底,不过是欺负大晋武道修士,没多少应对这些阴邪法门的手段罢了。 忽然,杨萱扭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打趣道:“倒是陈大人,不光悄无声息破了三品,还藏了这么大的秘密。” “你这手斩魔刀,是从哪学来的?难不成,你在天枢还有熟人?” 第48章阿郎,你得救我 天枢? 陈平到现在连天枢的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说有什么熟人。 面对杨萱的追问,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身上有个能靠斩杀妖人提升实力的金手指。 于是咧嘴一笑,随口说道:“不过是梦中得仙人传道,授我斩魔刀法,命我杀尽拜月妖人,还北疆一个太平。” 这套说辞,杨萱自然不信。 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陈平不愿说,她便不强求。 她抬眼望向正在清理战场的横塞军士卒,“跑马堂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赶来之前,便已听说,陈平带人把整个跑马堂围得水泄不通。 “直接清剿。” “堂主和核心头目全部抓起来严刑审问,手上沾过人命的帮众,全都编入死士营严加操练,等北蛮大军打过来,就让他们冲在前面挡刀。” 杨萱点了点头。 陈平这个处置,算得上眼下最妥当。 既清剿了青岩城的地下毒瘤,又能在接下来的战事里,最大程度减少横塞军正规士卒的伤亡,挑不出半分不妥。 “你这么做,算是彻底和王家撕破脸了。” 黑煞帮、跑马堂,这些青岩城的地下帮派,背后全都是横塞军王家的影子,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王家就是靠着这些帮派,牢牢攥着青岩城底层的生杀大权。 这座边城本就贫瘠苦寒,百姓早已被盘剥得苦不堪言,她早就想把这些吸人血的帮派连根拔起,可父亲杨业一直拦着,说时机未到。 但现在,拜月教的核心人物就藏在跑马堂,王家绝不可能毫不知情。 甚至可以说,就是王家在暗中庇护拜月教妖人,否则这些人绝不敢在青岩城如此猖獗。 也是时候,给王家一个狠狠的教训了。 陈平从旁边士卒手里接过一件干净外袍换上,又把被紫气腐蚀得破烂的旧衣叠好收起。 回去洗一洗,还能垫在枕头底下用。 听到杨萱的话,他沉吟片刻,反问道:“或许,有很多人,就在等我们先动这第一刀呢?左司马手里,真就半点王家和拜月教的证据都没有?您信吗?” 杨萱浑身一震,看向陈平。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陈平说得不对,而是说得太对了! 她瞬间点透自己一直忽略的关键。 青岩城行军司马左江明,自始至终都按兵不动。 他不动,就意味着父亲杨业,没有让他动的意思。 父亲从来不是姑息拜月教的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暗中铺开,只等收网那一刻。 换句话说,如今的青岩城,本就是一个巨大棋盘,她的父亲杨业,和王家家主,就是对弈的两人。 而她和陈平,就是这棋盘上,率先冲阵过河的车。 …… 青岩城,城北王家。 王家府邸,从来与这座黄沙漫天的边城格格不入。 高耸的院墙隔绝了城外风沙与市井悲鸣,朱漆大门宽逾丈余,门楣巍峨,上面的铜门钉被擦得锃亮,光可鉴人。 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鬃毛虬结,双目圆睁,气势慑人,一看便是出自内地名匠之手。 有这等手艺的匠人,绝不会留在苦寒北疆讨生活。 内院佛堂前,王家家主王良正对着一尊鎏金佛像,双手合十,虔诚礼拜。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依旧闭着眼默念佛经。 直到一双涂着鲜红豆蔻的柔夷轻轻环住他的腰,一道清媚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郎,你这佛,拜得一点都不诚心。” 王良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躬身,对着佛像又拜了一拜。 女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动了气。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佛龛上的佛像推倒在地,瞪着王良,带着怒意和慌乱说道: “你天天在这里拜这破佛,杨业的刀都快架到你脖子上了!你难道就打算坐着等死,什么都不做吗?” “你的拜月之神,不也什么都没为你做吗?” 王良终于睁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女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旁边梨花木椅上,狠狠瞪着他。 她容貌艳丽,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正是拜月教在青岩城的最高掌权者,司主。 也是天宝六年,王良续弦娶进门的正房夫人。 被王良一句话噎住,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露出愁苦。 “十三醒人里的聂明祥死了,杨业的女儿,竟是四向射日门的四品箭手。” “阿郎,你得救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王良弯腰,将倒在地上的佛像重新扶回佛龛。 “我早就跟你说过,扶持特穆尔上位,根本就是步臭棋。” “你们拜月教的聪明人,莫非都死绝了?真以为帮了特穆尔,他就能让你们道首做北蛮王庭的圣师,让拜月教在草原扎根?” 一连串质问,让司主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良的儿子,现任横塞军参将王舟,快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司主,径直落在王良身上,急声开口道: “父亲,李大海麾下出了个叫陈平的小子,您知道吗?他带人抄了跑马堂,还说里面藏着邪教妖人!” 王良用布巾擦着佛像上的灰尘,头也不抬,道: “知道,我还知道,之前你去请云月剑派的王冲来撑场面,结果那人被杨萱一箭射死了。” “我们王家,早就被杨业盯上了。”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煞白的儿子,继续说道:“杨业一直等着我落子,可你们,替我走了一步又一步臭棋。” “如果我没猜错,天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到了,我们谁也跑不掉。” 王舟瞬间面无血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王良脚边,抱着他的大腿,带着哭腔哀求。 “爹!爹您救我啊!我好不容易才熬到参将,马上就要和北蛮开战了,我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 “要是这时候出了事,您这么多年的谋划,不就全白费了吗!” 王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反倒像极了佛龛上悲悯众生的佛像。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起来,随即看向一旁的司主。 “我已经给晋阳那边去了信,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们现在就动身,去燕然城找宰飞尘,他知道该怎么安顿你们。” 王舟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狂喜,就连旁边的司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她就知道,王良一定有办法。 整个青岩城,唯一能和杨业将军分庭抗礼、不落下风的,从来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第49章三少爷,她是拜月教的人 入夜,春风卷着黄沙,轻轻拂过青岩城城头。 王良早已去净室打坐休息,而王舟的房间里,却是一片旖旎。 刚刚云雨过后的王舟,怀中搂着身姿窈窕的司主。 女子鲜红的指甲,轻轻划过他汗湿的后背,带着撩人的痒意。 王舟低头看着怀中美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我爹应该早就睡了,他都五十岁的人了,还天天信那些长生不老的鬼话。” “哈哈哈,话说回来,你们拜月教的那些东西,真能让人长生不死?” 司主闻言,冷笑一声,伸手捏起他的下巴。 “文圣还说过要为万世开太平呢,古往今来,哪个开宗立派的祖师,不会说些宏大的话来哄人?” “不过小信郎,你可别小看了你爹,王灵主说过,你爹若是肯入我拜月教,最差也是个灵主级别的人物。” 王舟笑着将手抚上她的脊背,他素来最厌烦父亲那副高深莫测、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凑到司主耳边,“小娘,你这副勾人的模样,我爹可曾见过?我倒是更好奇,你这身子底下,到底还披着多少张人皮?” …… 从木刺山一战归来,陈平手持杨萱的手令,立刻带着赵百山等人,对跑马堂展开雷霆清剿,堂内大小头目与骨干成员被一网打尽。 紧接着,他又让人张贴安民告示,明令青岩城全境禁止帮派滋扰商户、强收保护费,凡有违者,一律按通邪教论处。 这一系列举措,早已由杨萱上报杨业,得到了杨将军的亲口应允。 看着陈平亲手贴完最后一张告示,赵百山眉头紧锁,担忧道:“赵老弟,你这么一刀切,真能管用吗?古往今来,帮派与官府向来纠缠不清,哪有这么容易连根拔起……” “不去做,又怎么知道没用。” “青岩城的百姓,被这些帮派欺压得够久了,何况北蛮随时可能南下,城里留着这群隐患,迟早要出大事。” 他转头对赵百山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赵大哥了,你借我的那几个弟兄,我就先不还了,王家那边,还得麻烦你多盯着点。” 赵百山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只是老弟你千万小心,这城里的水太深,不比在草原上杀蛮子,别把自己陷进去。” “兄长放心。” “真要到了那一步,陷进去的只会是他们。” 辞别赵百山,陈平径直返回杨府。 刚一进门,一道身影便气势汹汹冲上来,死死盯住他。 来人正是杨家三少爷。 杨旸二话不说,一把揪住陈平的衣领,双目赤红,“夏紫呢?她人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你说啊!” 说实话,从杨旸开口这一刻,陈平心里就只剩下失望。 杨家大公子杨晖镇守雁门关,他虽未见过,却也知道是一位猛将。 二小姐杨萱,虽是女子,但胆识过人、智谋出众,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 至于杨业将军,更是老谋深算,心思深不可测。 唯独眼前这位三少爷,只会无能狂怒、失态至此,连身边贴身丫鬟是邪教细作都毫无察觉,和父亲、姐姐比起来,差得实在太远。 看在杨萱平日对自己多有照拂的份上,陈平耐着性子说道:“三少爷,她死了,她是拜月教的人。” “她还那么小,家里还有亲人,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杨旸依旧不依不饶。 “三少爷,她是拜月教的人。” “我问的是她的家人!” “三少爷,她是拜月教的人。” 杨旸被噎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扬手就要朝陈平打去。 可他的手腕,却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玉手死死扣住。 杨旸猛地回头,只见姐姐杨萱一身素衣,立在不远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眼神里满是失望。 他瞬间慌了神,悻悻收回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杨萱没有半句废话,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冷冷开口:“这一巴掌,是父亲让我打的,母亲当年死在拜月教手中,我希望你永远别忘了!” 她转头对身旁亲卫下令:“把少爷带回院禁闭,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看着杨旸被亲卫拖走,陈平刚要开口,杨萱叹了口气:“母亲走得早,我这个姐姐,再怎么严厉也替代不了娘亲。” “青岩城地处北疆,少有贤良之士前来教导,左大人又公务繁忙,所以我这弟弟……” “少将军不必挂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在他看来,杨旸这般性子,这辈子也难成大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只是杨萱是他的上司,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两人一同走进杨萱的书房。 桌案上摆满了北疆地形图与机密卷宗,其中一本册子,陈平曾在左江明那里见过。 正是记载拜月教各种邪术异法的秘册。 杨萱走到书柜前翻找片刻,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陈平:“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陈平伸手接过,定睛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工整大字。 《四象射术初解》。 木刺山一战,他曾听聂明祥点破,杨萱师承四向射日门,那一箭秒杀三品修士王冲、重创聂明祥的惊艳画面,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荡。 “小姐,这……怕是不妥吧。” 陈平故意假意推辞,心里却早已眼馋不已。 “不是什么门内真传,只是基础射术罢了。” “还有,你如今已入武道三品,继续修炼大晋铁血功,已经不合适了。” “这套功法在引气、炼体阶段堪称上乘,可在通穴开脉、突破境界上,并非最优。” 陈平微微一怔:“这么说,大晋铁血功没有下篇?只有上、中两卷?” “有。”杨萱点了点头,“就在太安城大明宫里,铁血功下篇,唯有太宗血脉才能修炼。” “怎么,你想谋反?” 陈平顿时愣住,没想到这套军中普及的功法,果然只是给普通人打基础的粗浅法门,真正的精髓下篇,竟掌控在皇室手中。 第50章青木长生心经 见他若有所思,杨萱嘴角微扬,从书柜深处取出另一本更为古朴的册子,这才是她真正要交给陈平的东西。 “这本《青木长生心经》,单看只是普通养气固本功法,可若与大晋铁血功配合修炼,却能相得益彰。” “我当年,便是靠它突破至四品。” 陈平神色一正,双手郑重接过,躬身行礼:“多谢少将军赠功!” 杨萱心胸气度,远非寻常人可比,上辈子他要是能遇上这样的上司,做梦都能笑醒。 杨萱望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再过不久,天枢的人就要到了,到时候有得你忙,我给你批十天假,回威嵩堡看看李大海吧。” “是。”陈平没有推辞。 他想立刻闭关修炼新得功法,但上司如此体恤,他自然要给足面子。 杨萱看着他,又补充道:“跑马堂一事,以及后续清剿青岩城帮派的政令,父亲已经全数批准。” “他对你很是赞赏,不但归勒城要照此执行,燕然城那边,父亲也已去信,宰飞尘愿不愿意跟着做,就是他的事了。” “那狗东西肯定不会干。” “陈平,不可对武扬将军无礼。”杨萱嘴上出言制止,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骂得一点不差。 …… 在陈平看来,杨萱让他回乡,明着是放假探亲,实则是让他暂避风头。 这次端掉跑马堂,等于直接和王家撕破脸;再加上杨旸一事,即便威嵩堡三少爷不敢明着作对,留在杨府也难免被暗中使绊。 杨萱让他回威嵩堡,分明是一种保护。 可对陈平而言,这些都无所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武道修为不断精进,管他什么阴谋诡计,一把晋刀劈过去便是。 他已经打算在路上好好钻研《四象射术初解》,顺路射些飞禽走兽,练练箭法。 三天之后,威嵩堡。 当李大海看到陈平一身崭新的旗官军服,带着十余名弟兄归来时,当场愣了一下,张口就是一句调侃。 “你小子才当上旗官几天,就被人给撵回来了?” 旁边跟着回来的老卒们都忍不住笑,李头这张嘴,向来是一语中的。 陈平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把王家在青岩城的黑手套给剁了,回来歇几天,顺便看看你。” 李大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回来了就别想白吃白住,你现在算是嫁出去的儿子,是杨家的人了,来我这儿,不干活,没饭吃。” “走,去我帐里,有件事,咱俩得好好合计合计。” 陈平跟着李大海进了他的营房。 刚进门,陈平的目光就落在了桌上摊开的北疆地形图上。 李大海也不避讳他,伸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是北蛮境内的勒芒山,原本是褚特部的驻地。” 陈平盯着地图,舔了舔嘴角:“褚特部?那可是三十年前就归化大晋的部落,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没闹过事。” 所谓归化,是太宗之后,高宗、女帝时期对北蛮小部落推行的怀柔之策。 一边鼓励草原上的小部落反抗王庭的压迫,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传遍草原。 一边也给这些部落留了后路——就算反抗王庭失败,也能投奔大晋,凭本事换个武官职位,只要能证明对大晋的忠心。 如今安西都护府的王木犁将军,就是归化的蛮人出身。 他的祖父当年反抗王庭失败,带着残部投奔大晋,而这位有着四分之一蛮人血脉的将军,后来成了吐蕃人闻风丧胆的噩梦。 陈平话刚落,李大海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四天前,褚特部被灭了,全族三千多口人,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拜月教的手笔?”陈平眉头一皱,立刻简略将李家村的血案跟李大海说了一遍。 李大海摇了摇头:“没那些邪门歪道的痕迹,应该是北蛮王庭自己干的,特穆尔这半年,已经灭了好几个不肯归顺的小部落了。我估摸着,他们这是在扫清后路,为接下来的大举南下做准备了。” 陈平脸色骤然一变,看向李大海:“那威嵩堡岂不是首当其冲?太危险了!” “怕个球!怕死还当什么边军?” 李大海眼睛一瞪,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好你小子回来了,有没有胆子,跟老子干一票大的?” 陈平虽担心李大海的安危,却清楚这老小子的脾气,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想怎么干,直说就是。” 既然拦不住,那就陪他疯到底。 谁让他是李大海,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教他骑马射箭、杀人保命的师父。 “咱们带二十名最精锐的骑兵,全是百步穿杨的好手,先摸过去把他们的游骑暗哨全拔了,摸清营寨布防和粮草囤积地,然后一把火烧了!秋高草枯,正好送他们上天!”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戌时动身,子时就能摸到勒芒山。” “那我要先吃顿羊肉,吃饱了才有力气放火杀人。” “娘的,你个败家玩意儿!回趟家探亲,空着手回来,还敢跟老子要羊肉吃?不给!” …… 陈平最终还是在威嵩堡美美吃了一顿手抓羊肉,才起身收拾行装。 北疆苦寒,能吃上一顿新鲜羊肉,已经是顶格的待遇了。 入夜戌时,陈平背着两石硬弓,腰间挎着老晋刀,跟在李大海身后翻身上马。 李大海看着他这身行头,迟疑片刻,开口道:“回青岩城后,好好学门长兵器。马上厮杀和步战不同,枪矛之利,永远比刀趁手。” “没事,回头换把更长的老晋刀,照样能斩人落马。” 二十余骑威嵩堡精锐,悄无声息没入了茫茫夜色。 清冷月光洒在草原上,给遍地荒草镀上一层霜白。 陈平催动命星贪狼的神通,眼底青芒一闪而逝。 前几次与拜月教交手,让他彻底长了记性:这些妖人的邪术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着道。 “李头儿,上次我杀了个叫杨素道的拜月妖人,他自称是十三醒人之一,你听过这名号吗?” 策马的李大海闻言,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瞪着陈平:“什么?你杀了十三醒人之一?” “是杨少将军先一箭重创了他,我最后补的刀。” 李大海这才松了口气。 若陈平真能单杀十三醒人,以这份本事,还在杨府当个小小旗官,他第一个不答应,就算闹到杨萱面前,也得给陈平讨个飞骑营校尉的职位。 第51章 边军夜袭北蛮帐 “拜月教妖人等级森严,从上到下分为一道首、两圣师、八灵主、十六司主,司主之下还有各路堂主、教众。” “但十三醒人是个例外,他们不按教内职级排位,每一个都掌握着拜月教最顶尖的十三门邪术。” “你遇到的杨素道,应该就是专修血炼尸降术的,这么看来,李家村及附近几个村落的血案,多半都是他干的。” 陈平沉吟片刻,开口道:“但我总觉得,青岩城绝不止他一个妖人,他跳出来,更像是为了掩护背后更重要的人。” “想那么多干什么!”李大海一摆手,“陈平,左前方有火光,三个游骑,给老子拔了!” 他话未落,陈平已经抬手搭箭,指尖遍布淡金纹路,一呼一吸间,箭矢破空而出! 两百步开外,那名围着篝火取暖的蛮子游骑,连敌人影子都没看见,便被一箭穿喉,当场栽倒。 紧接着又是两箭,剩下两名蛮子游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相继倒在血泊中。 同行的边军全看呆了,就连亲手教陈平射箭的李大海,也愣在原地。 陈平能在内军考校拿骑射第一,他一点不意外,毕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要是连个第一都拿不到,那才叫丢人。 这是夜里! 就算月色再亮,草原上也是一片朦胧,他竟能在两百步开外,只凭一点火光,就箭无虚发,一箭一个! 这本事,简直离谱! 没过多久,前去探查的边军策马折返,高声禀报:“李头!三名蛮子游骑,全部射杀!” 那人看陈平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就是从咱们威嵩堡走出去的兵!太给咱们长脸了! 李大海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平:“这是《四象射术》?小姐教你的?” 陈平点了点头。 回威嵩堡的这几日路上,他一直在钻研杨萱给的《四象射术初解》。 这门箭术看似深奥,实则核心就是以自身气血气力催动箭支,通过气感与筋脉的精妙配合,将射程、威力与精准度提升到极致,正好适配他三品境界打通的周身气脉。 看着陈平,李大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回忆,转瞬的悲苦藏进了眼底。 当年的杨夫人,也就是杨萱的母亲,正出自四象射日门。 他沉默片刻,看着陈平:“平子,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陈平明白他话里的分量,点了点头。 李大海下一秒就变了脸色,一脸揶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姐为人清高,你跟着她,就算当亲卫,也给我安分点,红磨坊那种地方少去。” “好好干,将来争取让小姐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将来生的孩子,这个干爹我当定了!” 陈平:“……”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摸过去,将沿途蛮子游骑暗哨清理得干干净净,很快便潜入了北蛮境内。 曾经褚特部的营寨,此刻早已换了主人。 陈平等人趴在林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营寨里的蛮子个个身着精良皮甲,手中马刀泛着寒光,和他当初在小图村遭遇的那伙蛮子装束一模一样。 李大海趴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骂道:“娘的,特穆尔的金帐亲兵都来了,看来这次南下是动真格的。” “合着我上次杀的那伙人,含金量还挺高?” “不然你以为?左江明那个笑面虎,真会看人情给你个旗官当?你要是没这份实打实的军功,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你一眼。” 陈平干笑一声,“左大人平时看着还是挺和蔼可亲的。” “和蔼个屁!那是整个横塞军最阴的笑面虎。” 李大海啐了一口,伸手指着营寨门楼,“陈平,这个距离,能不能把门楼上那个放哨的蛮子给我射下来?” 陈平抬眼一扫,搭箭拉弓,“问题不大。” 一抹黑云悄然漫过天际,将皎洁的月光彻底遮蔽。 就在夜色沉下的瞬间,数支羽箭破空齐发,营寨门楼上放哨的蛮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应声倒地。 尸体坠地的闷响,瞬间惊动了营寨内的巡逻蛮兵,第一队蛮兵立刻嘶吼着朝寨门冲去。 而在营寨侧面的矮墙下,李大海提着一杆晋刀,对着身边的人小声道: “都记好了,咱们这次来,只烧粮草,不恋战!火一起,立刻夺马往外冲,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低应。 以往草原蛮子南下打仗,从来不会提前囤积大量粮草,他们向来只带肉干粮,破城后便就地劫掠,走的是以战养战、迅疾如风的路子。 如今北蛮新任大汗特穆尔,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大晋迷。 比起北蛮历代可汗,他最崇拜的,是被草原尊为天可汗的大晋太宗皇帝。 当然,太宗本人,还是更喜欢“天策大将军”这个称号。 特穆尔始终认为,北蛮屡屡败给大晋,从来不是蛮人不够勇猛,而是没有大晋那样完备的后勤补给体系。 他还是王子时,就一直在效仿大晋的各项制度,每次南下劫掠,旁人都争着抢金银、女人、粮食,唯有他,只抢读书人、工匠和各类书籍。 特穆尔还是王子时,杨萱便与他在北疆对弈了整整三年。 李大海看似在威嵩堡混日子,不想往上爬,可论起与北蛮作战的门道,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半分松懈。 另一边,土坡上的陈平还在不断放箭,借着夜色掩护,一箭接一箭射杀赶来的蛮兵,死死拖住了寨门附近的兵力。 李大海等人则借着这个空档,从侧面防守最薄弱处,直接杀入营寨。 看着营寨深处冲天而起的火光,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着蛮子的老路子不走,非要学大晋囤积粮草,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劫营的机会吗? 更何况,还遇上了李大海这种胆大包天的主。 就在这时,陈平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营寨中军大帐方向,有一缕诡异的紫气一闪而逝。 拜月教? 这里竟然真的藏着拜月教的妖人! 李头他们有危险! 陈平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提着老晋刀,策马朝营寨正门直冲而去,接应李大海。 第52章 拖住蛮兵 营寨内,李大海带人点燃了粮草囤地,熊熊大火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寨。 他才发现,这里不光有特穆尔的金帐亲兵,竟还有晋人的武道高手。 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袭来,连杀四名威嵩堡兄弟,随即带着一众蛮兵,将李大海团团围在中央。 李大海只看了一眼那人的剑路,便认出了对方的来路。 云月剑派! 身陷重围,李大海和身后的兄弟,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们在这片北疆草原上,和蛮子打了一辈子仗,一代代边军兄弟埋骨于此,早就见惯了袍泽牺牲,也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 李大海一拍背后的枪袋,两根漆黑短杆落入手中,双手对齐一拧,咔哒一声,一杆长枪瞬间成型。 “兄弟们,各自突围!咱们威嵩堡见!” 对面的剑客冷笑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狗东西,吃老子一枪!” 李大海二话不说,径直朝那剑客冲了过去,他心里清楚,只有自己缠住这个最棘手的高手,其他兄弟才有突围的机会。 漆黑枪杆在他掌中猛地一拧,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枪尖瞬间震颤,借着腰马合一的力道,一枪迎面直刺而出! 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只有边军在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招招搏命的狠戾。 剑客眼中闪过一丝冷嘲,身形微微一侧,手腕轻抖,一泓秋水般的剑光没有硬磕枪锋,反而贴着枪杆滋啦一声划过,如毒蛇般直取李大海握枪的手掌! 剑光冰寒刺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正是云月剑派的杀招“分水拂柳”。 李大海不退反进! 虎口被剑锋擦过,瞬间皮开肉绽,火辣辣的剧痛传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疯虎般的狠劲瞬间爆发,腰胯猛地拧转,手中长枪顺势横扫而出,正是一招横扫千军! 枪身沉重如铁,裹着蛮横无匹的气劲,直逼剑客腰腹。 剑客完全没料到他竟如此凶悍,敢以伤换命,想抽剑格挡已然慢了半拍,只得足尖猛点地面,身形急急向后掠去。 长枪劲风刮面而过,将他飘起的衣袂绞得粉碎。 李大海得势不饶人,脚步连环跟进,手中长枪仿佛活了过来,枪尖抖出碗大的枪花,直刺要害。 每一枪都势大力沉,逼得剑客在火光冲天的营地里连连后退,辗转腾挪,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云月剑法本就胜在灵巧刁钻,在李大海的刚猛枪势下,竟被死死压制,连半分剑招精妙都施展不出来! “铿——铿铿!” 枪尖一次次磕在剑脊上,火星四溅! 李大海双目赤红,双臂筋肉虬结,硬桥硬马硬撼剑招,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剑客手臂发麻。 剑客脸色铁青,心里骂娘不止。 云月剑法讲究以巧破力,可眼前这家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是不要命的疯狗打法,根本没法按剑理来! 周围是兄弟们浴血厮杀的怒吼,是蛮兵歇斯底里的咆哮,熊熊烈火灼烧着空气,热浪扑面而来。 李大海只觉得胸口憋着的一股恶气,尽数灌注到了手中长枪之上。 这么多年,他只认一个道理。 什么精妙技巧,什么名门杀招,能把你捅死的,就是好枪法! 枪影如山崩,直劈而下! 剑光如蛇信,刁钻迎上! 两人在火海之中翻飞缠斗,每一次碰撞都爆响如雷,凶险万分。 剑客看着李大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失声惊呼:“你根本不是二品境界!” “对啊,老子一直在装呢!”李大海咧嘴一笑,枪势更猛。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震耳的马蹄声! 陈平一人一马一刀,竟硬生生从正门冲破蛮兵阻拦,杀入了营寨之中! 手中老晋刀寒光闪烁,手起刀落间,便将拦路的几个蛮兵劈成两半,转眼便杀到了李大海近前。 剑客见只有陈平一人来援,当即弃了李大海,身形一闪,直取马上的陈平,想先斩了这个援兵。 “伤我兄弟,你也配!” 李大海怒喝一声,手中长枪脱手而出,擦着剑客左肩飞了过去,瞬间带起一蓬血花。 他也因为没了武器,被扑上来的两个蛮兵砍中两刀,好在被身边兄弟立刻护住,接过递来的晋刀,又转身杀入战团。 左肩中枪的剑客,吃痛之下动作一滞,一个不留神,陈平的战马已然迎面杀到。 陈平手中老晋刀高高举起,借着战马冲锋的力道,悍然劈下!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管你什么云月剑派的三品高手,战马冲锋之下的迎面一刀,威力从来都不是虚的。 【斩杀三品剑客,夺取其命血】 陈平根本没理会这些,顺手从地上抄起李大海的长枪,驱马冲到李大海面前,一把将他拉到了马上。 而他自己,则翻身下马,提刀而立。 “李头,你带兄弟们先冲出去!” 李大海长枪在手,也顾不上废话,立刻策马在前,高声呼喝着带着兄弟们往外冲。 有了李大海在前冲锋,剩下的晋军兄弟立刻跟上,夺马、冲阵,转眼就把本就被大火搅得大乱的营寨,闹了个天翻地覆。 就在李大海带着人要冲出寨门时,一回头,却发现陈平竟提着那柄老晋刀,孤身一人朝中军大帐方向杀了过去。 “陈平,你疯了!你要干什么!”李大海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这里面有拜月教的妖人,是条大鱼!你们先走,别管我!” 陈平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他反手一刀劈死两个扑上来的蛮兵,脚步不停,直接撞开中军大帐的帐门,闪身冲了进去。 李大海瞧着阵前战况,心焦如焚。 “兄弟们!威嵩堡的儿郎,生同袍死同穴,绝无弃兄弟的道理!尽数挑了火盆,为平子拖住蛮兵!” “喏!” 晋军悍卒齐声应喝,挥棍砸翻营中火盆,烈焰瞬间卷上蛮军营帐,乱了敌军阵脚。 另一边,陈平挥刀劈斩数名蛮兵,势如破竹直闯中军大帐。 帐内立着一名衣饰华贵的北蛮青年,发辫缀满玉饰,气度倨傲,显是身份尊贵之人。 见陈平持刀闯入,青年厉声呵斥:“晋奴安敢如此放肆!” 青年身后,立着一名黑袍覆身的女子,正割破手腕,以血为引在地面勾勒诡异符文,显然是在施展邪异秘法。 第53章 威嵩堡不能留 陈平眸色一冷,不发一语提刀便冲。 北蛮青年为护女子施法,抽腰间佩刀直劈而来,可他不过粗浅武艺,在武道三品的陈平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陈平手腕轻抖,刀身一挑便击飞其佩刀,旋即横刀一斩,青年首级瞬间落地。 陈平心中嗤笑,原以为北蛮权贵有多能耐,不过是徒有其表的废物。 他旋即转身,一刀了结了施法的黑袍女子,目光落在女子手中的匕首上。 匕尾坠着一枚紫晶,材质竟与自己苦苦寻觅的紫色玉人极为相似。 陈平随手将匕首收入怀中,又摘下那北蛮青年手指上的戒指,提着首级大步冲出大帐。 恰在此时,李大海策马杀至,伸手将陈平拉上马背,二人并骑率众朝着营外突围。一行人狂奔十余里,才勒马稍歇。 二十余名出征的晋军悍卒,经一夜血战,仅剩十余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李大海只觉衣袍黏腻湿冷,低头一看,才发现陈平腰间还悬着那颗蛮人首级,鲜血浸透布囊,沾了自己一身。 他看着陈平骂道:“你个混小子!就为杀这一人,竟孤身闯敌中军,不要命了不成!” 刚说完,李大海觉得首级眼熟,接过细看,虽发丝凌乱,但发辫上的玉片莹润剔透,绝非寻常蛮兵所有。 陈平又将那枚戒指递了过去,借着月色,李大海看清戒指上的虎头飞鹰纹饰,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娘的!你这小子是什么运气!这是邸彦克泽部的信物,这身份……” 陈平打趣道:“瞧你吓的,难不成我斩了特穆尔的王子?” “特穆尔的儿子皆在王庭,不在此处!” “你杀的是特穆尔之弟的亲子,特伦尔亲王的长子!” 陈平闻言,一时语塞。 李大海攥着戒指,心头巨震。 他曾听左江明提及,特穆尔将一枚虎头飞鹰戒指,亲赐给最宠爱的侄子。 如今戒指在陈平手中,死者身份不言而喻。 “所有人全速前进,即刻返回威嵩堡!” …… 劫营之事已到天明,蛮兵从昨夜的混乱中回过神,百夫长当即率数百骑兵,朝着晋军逃离的方向狂追。 不多时,马蹄声震彻原野,一名身着绛紫半甲的男子,率精锐铁骑疾驰而至。 营中蛮兵见了此人,尽数停手跪地,不敢有半分怠慢。 男子面色冷厉,扫视狼藉的营地,径直走入中军大帐。 帐内,无头的北蛮青年尸身覆着白布,躺在地上。 “布和勒大人,乞铎殿下他……”身旁蛮兵颤声禀报。 布和勒一言不发,伸手掀开白布,见得无头尸身,周身戾气瞬间暴涨,又见其手指上大汗亲赐的戒指不翼而飞,怒极之下,一掌拍死了身旁数名护卫。 “连主子都护不住,也配称王帐勇士?” 至于一旁的黑袍女尸,他看都未看,直接下令丢出营外喂狼。 强压怒火问道:“昨夜晋军来了多少人?” “不……不知,人数极多……” 幸存的蛮兵跪地支支吾吾,昨夜晋军突袭,先烧粮草再斩殿下,混乱之中,无人看清晋军数量,只当是大军来袭。 布和勒脸色愈发难看,俯身查验晋军遗留的尸体,看清甲胄后。 “不过是大晋边军,并非杨业麾下精锐!身上穿的,还是我王帐亲兵的皮甲!” 两月前,他曾派一支蛮人小队渗透大晋腹地,此后便杳无音信,如今见这皮甲,便知那支小队早已被眼前这群边军全歼。 他抬手示意亲兵递上地图,粗糙的手指点在威嵩堡三字上:“即刻整军,先踏平此处,再拔除周边所有晋军烽堡!” 身旁副将连忙劝阻:“大人,威嵩堡是晋军要塞,贸然强攻,恐有不测……” 布和勒扬鞭便抽,“乞铎是特伦尔亲王的长子,首级被斩,鹰戒被夺,此乃王庭奇耻大辱!若寻不回首级与戒指,你我所有人,都得死!” 布和勒心中清楚,特穆尔命他在此整军,本是为大雪前攻晋,还将乞铎派来军中历练。 他特意将乞铎与辰月教法士安置在此,便是赌晋军不敢主动来犯,本想借此向特伦尔示好,如今乞铎身死,他若不能挽回颜面,下场必是万马践踏。 这时,一名黑袍人缓步走到布和勒身侧。 “将军,乞铎殿下之死,另有蹊跷,本座麾下一堂主日前也遭人斩杀,以血月秘术探查,杀殿下与堂主者,乃是同一人。” 布和勒是北蛮【万物天】原教旨信徒,向来不屑王庭新宠辰月教,可此人是特穆尔亲派,他也不敢怠慢。 “王灵主,有话直说。” “杀乞铎之人,就在威嵩堡。速速发兵,否则他们逃入青岩城,你便再无机会。” 布和勒冷哼一声,“点齐一千精骑,随我追击!” 待布和勒率部离去,一名黑袍人凑到王灵主身侧,疑惑道:“大人,布和勒向来敌视我教,您为何要助他?” 营中只剩杂役蛮兵,无人听得懂晋语,王灵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蛮子终究是蛮子,有勇无谋。李大海早已撤离,布和勒此去,必栽在那疯虎手中。” …… 天边泛起鱼肚白,本就觉少的韩松早已起身生炉,正忙着锻打兵器。 这段时日,他一心想为威嵩堡所有边军打造老晋刀,虽材质不及陈平那把,却也远胜如今的破烂军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李大海带着十余名浑身浴血的晋军,疾驰返回威嵩堡。 李大海远远瞧见韩松,“老韩头,别锻刀了!收拾东西,即刻上马撤离!” 韩松一愣,骂道:“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话落下,便看见陈平马背上悬着一颗首级,好奇问道:“陈平,你这是斩了蛮兵百夫长?” “他斩了特伦尔亲王的长子!” 韩松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转身便朝着马厩狂奔。 他是老晋军,最清楚此事的分量。 蛮人大军顷刻便至,这威嵩堡,片刻都不能留! “所有人即刻上马,只带一日干粮、兵器箭矢,一刻钟后,全员出发!” “李头,咱们积攒多年的家当怎么办?” “乞铎一颗首级,够全寨兄弟升官进爵,还顾什么家当!速速行动!” 李大海心中暗骂,陈平此举是惊天大功,但也引来了灭顶之灾,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第54章冲窍 陈平坐在马背上,啃着肉干灌了口烈酒。 “头儿,记得点燃烽堡狼烟,咱们昨夜烧了蛮兵一营粮草,他们绝不会只攻我一座烽堡,需让周边袍泽早做防备。” 李大海点头应允,趁狼烟燃起、士卒整军的间隙,迅速写了一封书信,将乞铎首级与虎头飞鹰戒指打包妥当,递到陈平手中。 “带着这些东西,去青岩城找杨业大人,或许能保你一条活路。” 陈平却将包裹扔给身旁的老邢,“邢大哥,速将此物送往青岩城,我不走,昨夜战死的兄弟够多了,我不能留你们独自断后。” 李大海瞪眼说道:“你小子别添乱,赶紧走!” “咱们之中,只有我与你战力最强,我若走了,你一人拦不住蛮兵。” 李大海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出声:“你个鬼精灵!” 当即命老邢快马送件,自己则率整备完毕的士卒,即刻启程。 众人策马狂奔,陈平忽然开口:“李头儿,这般仓皇逃窜,与被撵的兔子无异,不出一日,必被蛮兵追上。” 李大海看向陈平,“事到如今,便听你的主意,你想怎么折腾这群蛮狗?” “从威嵩堡入青岩城,必经孟杨林,狼烟一起,周边烽堡已然戒备,大军驰援尚需时日。我们在孟杨林设伏,不恋战,只做阻击,为大军争取时间。” 李大海拍了拍陈平的肩膀,“你小子真是个将才!此番若能活着回去,一年之内必升官校尉,这辈子定能做到镇军将军!” “老子早料到你会这么做,跟我想到一处去了,只是你还嫩了点,看我怎么戏耍布和勒。” 陈平来了兴致,“李头,你早有谋划?” “布和勒,把特穆尔的蠢话当圣旨,还照搬我大晋兵法扎营,蛮将之中,也就他这么个蠢货。” “我早已给他留了一封信。” …… 一日之后,布和勒率精骑赶至威嵩堡,却见堡中仅有数十名蛮兵驻守,早已等候在此。 见布和勒到来,一名蛮兵小跑上前跪地禀报:“启禀大人!” “起来说话,你们百夫长萨敦何在?” “萨敦大人率勇士追击晋军去了!晋军狡猾,只留下一座空堡,地图、辎重尽数被烧,一无所获!” 布和勒接过亲兵手中的地图,目光落在孟杨林三字上,心头一紧。 “萨敦可是去了此处?” “正是!” “快!传令下去,即刻追回萨敦,万万不可进入孟杨林!” “大人,此处还有一封您的书信,是威嵩堡旗官李大海特意留给您的。” 布和勒闻言一愣,从未听过杨业麾下有这号人物,接过书信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蛮将布和勒,闻汝熟读大晋兵书,实则不过野狗画阵,徒留笑柄,我大晋横塞军三日便至,汝好自为之。” 布和勒看完,冷笑一声,将书信掷于地上。 “晋人惯用的疑兵之计,也想瞒我?传令下去,就地扎营,等萨敦归来再行动身!” …… 孟杨林深处,威嵩堡的晋军仅用一个时辰,便在林间要道布下了天罗地网。 横拉在树影里的绊马索、封死主路的拒马、埋在落叶下的尖刺地陷,处处都藏着杀局。 李大海叼着旱烟杆,吞云吐雾间听着手下士卒汇报工事布置完毕,点了点头吩咐道: “都给我记死了,今儿不跟蛮子死磕硬拼,借着林子的掩护放冷箭就行,谁也不许脑子一热冲出去玩命!”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看在陈平身上,这话明着是说给全军听,实则大半是敲给这小子的。 换作旁人,敢孤身闯敌营斩了亲王之子,他早一鞭子抽上去了,可偏偏这小子运气邪门得很,硬是把泼天的祸事变成了泼天的军功。 前提是,今儿能活着从孟杨林走出去。 而一旁的陈平,正盘膝坐在老树虬根上,双目紧闭入定。 只见他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那红意顺着脖颈蔓延到胸口,皮肤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周身气血翻涌的动静,几步外的人都能清晰感知。 “嘭…嘭…” 两声轻微的气爆声从他体内传来,李大海闻声扭头,一看这架势,下巴差点惊掉,倒吸一口凉气道: “你小子心是真够大的!蛮子都快到眼皮子底下了,你还敢入定冲窍?” 陈平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周身一百零八窍穴,我才通了三个,接下来的仗,压力不小。” 李大海嘴角抽得厉害,差点忍不住一脚踹过去。 这小子入三品才几天?居然就冲开了三个窍穴? 人和人的天赋,真的能差到这种地步? 旁边跟两人相熟的老卒忍不住笑道:“李头,平哥这算不算武学奇才?我可记得半年前,他拿刀都手抖得厉害。” 李大海斜了那老卒一眼,没好气道:“奇才个屁!大晋武道上比他进境快的人多了去了,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杀材!” 他转头看向陈平,“平子,等会儿接战,你带着老韩头先往青岩城撤,我带人在这里给你们拖住蛮子。” 陈平闻言,嘴角勾起笑:“李头儿,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咱们威嵩堡的人,从来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弟兄。” “你小子早就算是杨家的人了,早不是威嵩堡的人了!” 李大海刚要骂,就见放哨的士卒从树上滑下来,快步跑过来急声禀报。 “李头!蛮子来了!四百多骑,全是披铁甲的王帐精骑!” 李大海瞬间收了嬉笑,一把攥住身边的长枪。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蛮人王帐精骑平日里穿的浸油皮甲不过是常服,真要冲阵搏杀,披的都是缀了铁甲的硬甲,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 林子外,蛮族右军百夫长萨敦勒住战马,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孟杨林,抬手喝止了全军前进。 他在林前来回策马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昨夜劫营烧了粮草、斩了乞铎殿下的那支晋军,铁定是钻进了这片林子里。 今早他们杀到威嵩堡,堡里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了冲天的狼烟示警。 晋人要往青岩城跑,孟杨林是必经的近路,除此之外,再无他路可走。 第55章你小子又作妖? 孟杨林树大林深,比边境最险的密坨林还要广袤,林子里若是藏了伏兵,他带着这四百多骑冲进去,怕是要折在这里。 但他不敢退。 昨夜死的是乞铎殿下,右军统帅特伦尔亲王的嫡长子,他若是敢不追就原路返回,别说旁人,就是布和勒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 那是特穆尔大汗的心腹,王庭里出了名的六亲不认,本就是管军纪的萨阿吔出身,这未战先怯的罪名扣下来,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思来想去,萨敦举起手中的长刀,厉声喝道:“忽泽褚!带一队先锋进林探路!” 一队蛮骑立刻催马,小心翼翼朝林子里摸去。 队伍刚进林子没几步,横拉在树间的绊马索骤然绷起,冲在最前面的蛮骑瞬间人仰马翻,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密林深处便射来一支箭,穿了他的胸膛。 萨敦见状,瞬间从马背上摘下蛮弓,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林中箭羽破空的余响,反手一箭射了出去,直取林中放箭之人的位置。 他是北蛮军中少有的神射手,一手听声辩位的本事,死在他箭下的晋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林中,陈平眼疾手快,探手将那支射向老邢喉咙的羽箭牢牢攥在了掌心。 老邢看着那支离自己喉咙不过寸许的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若不是陈平出手,他这条命刚才就交代在这了。 谁也没想到,这次来的蛮兵里,竟藏着这样一个硬茬。 陈平冷笑一声,抄起身边那张两石的硬弓,搭箭拉弦,弓弦绷成满月,反手一箭朝林外射了出去。 萨敦眼疾手快,猛地一提缰绳,身下战马人立而起,堪堪避开了这道破空而来的羽箭。 他身后的一名蛮兵就没这么好运了,羽箭径直洞穿了他的喉咙,在脖颈上撕开一个血窟窿,余势不减,狠狠钉在了地上。 萨敦瞳孔骤缩,这林子里,竟藏着一个箭术丝毫不输自己的晋人神射手!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一口流利的蛮语,“在下青岩城旗官陈平,久闻王庭勇士骁勇,可敢入林与我一战?” 这话一出,林外的蛮兵个个面露惊诧。 以往和晋人打仗,向来是他们主动叫阵,晋人只会龟缩在城寨里防守,何曾见过晋人主动邀战?今天这是撞了邪了? 萨敦冷笑一声,扬声回道:“阁下既是晋人中的勇士,又何必躲在林子里藏头露尾?既是勇士,何不出来一见?” 话刚落,林中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陈平单骑催马,径直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手中老晋刀寒光凛冽,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宛若新月的光芒。 他本就没打算躲在林子里,方才喊话,不过是借着萨敦开口的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要的就是单骑斩将,乱敌军心! 在四百多蛮骑的注视下,陈平催马冲到萨敦近前,手起刀落,将萨敦斩于马下。 随即他缰绳一拧,俯身抄起萨敦的首级,调转马头,扬长而去,径直冲回了孟杨林里。 林外的蛮兵先是愣了数息,随即彻底炸了锅。 当着四百多兄弟的面,斩了他们的百夫长,这简直是对草原勇士最大的羞辱! 更何况,草原王庭早有铁律。 一军之中,若是将官战死,不能夺回尸首首级者,百人队全员处死,千人队所有百夫长皆斩。 乞铎殿下的首级丢了,他们本就难逃罪责,如今连百夫长的首级也被人斩了去,他们就算回去,也是个死字!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所有蛮兵瞬间红了眼,疯了一般催马朝着孟杨林里冲去。 林子里的晋军士卒,看着陈平策马回来,手里还提着蛮兵百夫长的首级,一个个都看傻了。 平哥这是越来越猛了,每次出手,必带一个北蛮军官的脑袋回来! “都愣着干什么?蛮子冲过来了!放箭!” 陈平一声暴喝,瞬间拉回众人神思。 下一秒,几十支羽箭齐齐从林间射出,冲在最前面的蛮骑纷纷中箭倒地,人和马的尸体瞬间堵死了林间的通路,成了后续骑兵的障碍。 冲进来的蛮兵很快就发现,晋军除了陷阱和箭雨,再无其他后手。 “他们人少!直接冲过去!踏平他们!” 一支羽箭便精准洞穿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第二轮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冲进来的蛮兵狠狠砸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孟杨林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余下满地蛮兵的尸身与倒伏的战马。 此番追来的四百多蛮人王帐精骑,被陈平与李大海借着林内地形,硬生生歼灭了近三百人,剩下的残兵丢盔弃甲,疯了似的往北逃窜。 此战晋军折损了六名弟兄。 蛮兵里也藏着几个箭术精湛的好手,借着混乱放箭反杀,最终也都被晋军乱箭射杀。 这般悬殊的战损,放在常年与蛮人周旋的北疆边军里,也是实打实的大捷。 李大海放飞了报信的信鸽,回头却不见陈平的影子,当即黑了脸,冲着身边的士卒骂道: “陈平呢?那混账东西跑哪去了?不是让你们看住他吗?这小子就爱临场自作主张,人家喊两嗓子他就敢单骑冲出去,还有他不敢干的事?” “头儿,平哥在那边呢……”士卒连忙伸手指向林子深处。 李大海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陈平正蹲在树后换衣服,刚把萨敦的瓦楞帽扣在头上。 随手抓了把血泥抹在脸上,硬生生把自己的轮廓遮了大半,瞧着竟真有蛮兵的凶悍模样。 “陈平,你小子又要作什么妖?” 李大海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陈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袍。 “咱们干掉的,不过是昨晚追来的先锋,布和勒的大部队铁定就在后面,青岩城就算收到信发兵,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到。” “现在才过了一天,剩下这两天,全是变数。” 李大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第56章 我出来你就没了 陈平说的是实话。 若是他们此刻直接撤回青岩城,人固然能保下,可北疆边境沿线的十几座烽堡,至少有一半会落入蛮人手里。 一旦让蛮人从威嵩堡撕开防线,接下来整个横塞军的布防都会陷入被动,后续战事只会更难打。 见李大海沉默不语,陈平继续说道:“所以,咱们得把威嵩堡夺回来,就算夺不回来,也绝不能让蛮人在咱们大晋的地盘上,过得这么安稳!” 他本以为李大海会拦着自己,却见李大海走上前,一把摘下他头上的瓦楞帽。 “把这身百夫长衣袍脱了,我是老兵,论扮蛮人、混敌营,你小子还差得远,这百夫长,得我来扮。” “人是我杀的,这身份自然该我用。” “反了你了!”李大海眼睛一瞪,“你小子的骑马、射箭、杀人,哪样不是老子教的?” “论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师傅!赶紧脱了!一会儿我在前头开路,你小子给我在后头压着,不许乱冲!” 一行人很快换好蛮兵衣袍,李大海看向一旁拄着铁砧锤的韩铁匠,吩咐道: “老韩,你带十几个弟兄,立刻往青岩城撤,把这里的情况报给杨将军。 就说我老李,这辈子没给大晋丢过人,这次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让蛮子轻易往前踏一步。 将来你再收徒弟,别忘了逢年过节,给我和陈平烧点酒。” 韩铁匠闻言,当即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墩,骂道:“老子是腿瘸了,不是手断了!你能砍蛮子,老子就不能?”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手里的刀,哪把不是老子一锤一锤锻出来的?” “当年老子跟着陛下诛杀韦逆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穿开裆裤呢!想把老子支走,门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一队身着蛮兵衣甲的晋军,从孟杨林悄然出发,径直朝着北边的威嵩堡而去。 …… 青岩城,横塞军城外大营。 杨业麾下五万横塞军,其中两万兵马分驻燕然、归勒两城,剩下的兵马,除去各烽堡守军、青岩城防军,其余精锐尽数布在城外,随时可以驰援边境各处。 昨夜边境烽堡的狼烟一起,杨业便第一时间派出两支精锐骑军,今早天刚亮,便开始调集大军,剑指正北方向。 战鼓声声不绝,杨萱从青岩城内策马赶来时,杨业已经给众将分派完了作战任务。 她看着帐中面色凝重的父亲,以及一旁的行军司马左江明,快步上前问道:“父亲,左大人,边境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业没有说话,左江明上前一步,将李大海送来的急信,还有那枚虎头飞鹰戒指,一并递给了杨萱。 杨萱看完信,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当初特意给陈平批了十天假,让他回威嵩堡探亲,本是怕他在青岩城跟王家、拜月教的人起冲突,让他回去避避风头。 结果倒好,这小子回去一趟,直接把特伦尔亲王的嫡长子给斩了。 等她看到杨业案上摆着的乞铎首级时,脸上只剩下了苦笑,对着杨业说道:“父亲,我当初……只是想让他回去探亲而已。” 杨业脸上露出无奈,“李大海这个疯子,原来背地里给我憋了这么大一个雷!干得好!” 杨萱彻底愣住了,连忙问道:“父亲,您不打算治他们二人的罪?” “治罪?治什么罪?” “大晋边军与蛮人游斗,本就是常事,李大海不过是夜里视线不好,误入了北蛮境内,出于边军将领的本分,才放火烧了敌营粮草。” “至于陈平斩杀乞铎?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头兵,哪认得什么蛮子王子?回头给特穆尔去一封信,就说是场误会罢了。” 这时,一名亲兵捧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快步冲进了大帐:“报!威嵩堡李旗官急报!” 杨业拆开信扫了一眼,素来镇定自若的他,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杨萱,沉声道:“玥儿,持我的令箭,立刻率领飞骑营,全速驰援威嵩堡!” 杨萱眉头一皱:“父亲,难道李大海和陈平没能撤出来?以他们二人的本事,就算有折损,也绝不可能突围不出来。” 杨业又气又笑,骂道:“这两个混账东西,说什么誓死不丢大晋一寸土地,现在带着八十名骑兵,回头反冲蛮人大营去了!” 这话一出,杨萱和左江明的脸色瞬间大变。 横塞军里作战勇猛、悍不畏死的将领不在少数,但胆大到不要命,甚至疯到带着八十骑就敢冲数千蛮人大营的,全横塞军也就这两个独一份。 甚至李大海以前虽也莽撞,却从没有这般疯癫,自打把陈平带出来,竟也跟着一起野了。 杨萱二话不说,抓起案上的令箭,转身快步冲出营帐,点兵驰援。 帐内,杨业看着左江明,没好气道:“这就是你亲口向我举荐的人才!简直目无军纪,混账至极!” 左江明平复下心绪,上下打量了杨业几眼,忽然笑了:“将军,若是真想笑,又何必端着这副架子呢?” “放屁!再胡说八道,当心我连你一起治罪!”杨业眼睛一瞪,厉声骂道。 左江明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将军若是真想治他们的罪,早就亲自带兵去拿人了,何至于让小姐带飞骑营去驰援?” “您嘴上骂得凶,心里指不定正琢磨着,怎么给这两个小子请功呢。” 杨业闻言,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左江明,“你这老狐狸,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有你在,真是那些蛮子的灾难。” “将军,属下今年才四十六,算不得老。”左江明笑着躬身应道。 两人再度走到舆图前,杨业的手指落在北蛮与大晋接壤的边境线上,眼中闪过寒芒。 “既然陈平和李大海把这把火点起来了,那咱们就索性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 “我更改将令,此前派出的两支骑军,共计四营人马,绕过边境所有烽堡,直接潜入北蛮境内,从后方断了这群蛮子的退路!” “这次他们来多少,我横塞军就吃多少!” 第57章 回路被斩断 陈平本就没打算带几十人硬冲威嵩堡。 他计划借着蛮兵装束,假扮北蛮溃兵,蚕食沿途蛮人游骑,以零敲碎打的袭扰拖住蛮人南下节奏,撑到横塞军主力驰援。 威嵩堡外二十里浅草甸,几个蛮兵松垮地看守马群,骂骂咧咧抱怨。 两个时辰前,孟杨林溃兵传回消息。 百夫长萨敦被晋人斩杀,大队折损大半,晋军还在林中设伏。 在蛮兵眼中,李大海的威嵩堡如肉中钉,死死嵌在北蛮与大晋边境。 两年来他们南下劫掠屡屡受挫,全因边境星罗棋布的烽堡,总能第一时间传信青岩城。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百夫长甲胄的蛮人率八十余骑风至,一口地道草原蛮语:“将军何在?我等自孟杨林撤下!” 放哨蛮兵见是同袍百夫长装束,忙上前皱眉道:“方才已有孟杨林溃兵逃回,说晋人在林中设伏?” “混账!那是晋人假扮的!他们要刺杀将军!将军在哪?” 百夫长翻身下马,揪住蛮兵衣领,目露凶光厉声喝问。 蛮兵慌了神,脱口而出:“将军带主力守在晋人威嵩堡里!” 话落他忽觉不对,这百夫长脸覆血污,却眉眼过嫩,皮肤不似草原汉子粗黑,反倒像关内晋人。 目光下移,瞥见对方腰间佩刀。 绝非王庭百夫长标配弯刀,而是柄长刃宽的晋军制式战刀。 是敌人! 他刚要示警,陈平袖中滑出短匕,手腕一翻,利落抹断其喉。 热血溅上草叶,李大海与老余一左一右出手,瞬息解决余下两蛮兵,未留一声惨叫。 李大海没穿百夫长甲胄,只套了件普通蛮兵皮甲,踢了踢尸体啐道:“娘的,真被你猜中了,这蛮子将领铁了心占威嵩堡,当南下跳板。” 众人搜出尸体上的肉干、水囊。 北蛮缺盐,肉干寡淡如木,可对奔袭大半天、水米未进的他们来说,已是最佳补给。 陈平灌了口水,擦嘴看向李大海:“威嵩堡已被蛮人重兵占据,换作我是蛮将,此刻必拔尽边境烽堡,扫清南下障碍。” 李大海狠咬一口肉干,脸色沉下:“这么说,燎原堡、宁岁堡的老冯他们,已经接战了。” 话刚落,一支羽箭破风袭来! 陈平反应如电,探手攥住羽箭,抬眼见一队晋军骑兵策马冲来,为首旗官怒吼:“蛮狗受死!” “冯守义你个混账!睁眼看老子是谁!”李大海一眼认出来人,破口大骂。 冯守义勒马,战马人立,看清李大海顿时愣住:“李大海?你穿蛮皮作甚,老子差点一箭崩了你!” “滚下马说话!” 冯守义带燎原堡弟兄下马,听李大海说完烧粮草、斩乞铎、孟杨林设伏的始末,拍腿大呼:“娘的,你们真敢干!烧了蛮粮,还斩了忽拔雷的亲儿子,过瘾!” 陈平盯着冯守义怀中的边境地图,“冯头儿,有桩泼天大功,敢不敢一起干?” “蛮子都打上门了,只要能杀蛮退敌,喊你爷爷都行!直说怎么干!”冯守义拍胸脯应下。 半个时辰后,陈平率威嵩堡骑兵直奔燎原堡,冯守义带手下佯装追击,喊杀震天。 沿途蛮人哨骑见晋军追得急、溃兵逃得慌,未起疑心,纷纷避让。 绕开主路,陈平一行人反手清剿沿途哨骑,再绕大圈,从燎原堡侧后隘口突袭。 堡内蛮兵猝不及防,被冲进来的晋军杀得溃不成军。 冯守义站在堡墙,见陈平手起刀落斩了蛮人百户,当场看呆。 他转头看向抽旱烟的李大海,骂道:“这小子都三品了?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捡着这么个宝贝!” 李大海得意吐着烟圈,扒下身上蛮兵皮甲扔给冯守义,换上蛮人百户的甲胄,美滋滋整理。 “同是旗官,凭啥你穿百户甲,给我小兵的?”冯守义不满。 “老子当甲等头兵时,你还刚入营!跟我比资历?嫩了点!” “那陈平凭啥能穿?” “你有他那口地道蛮语?能哄得蛮子团团转?” 冯守义哑口无言,只能翻白眼。陈平的蛮语比草原土生蛮人还地道,他从未见过这般好手。 大晋边军与北蛮交战数十年,双方互渗互学,蛮军有懂晋语者,晋军亦有精通蛮语之人,可如陈平这般的,实属罕见。 陈平擦净刀上血污,看向二人沉声道:“传令,弟兄们休整半个时辰,即刻出发,横穿边境,直取最西的宁岁堡。” …… 一日夜后,威嵩堡内,布和勒望着四具百夫长尸体,怒火滔天。 “这支晋军小股势力,领头的是谁?竟敢假扮王庭勇士,在我地界横行!” 副将躬身回道:“将军,拜月教传来消息,此人叫陈平,两月前尔荣百户死于他手,他还斩了拜月教聂明祥,青岩城王家也出重金,要我们在草原除掉他。” 布和勒冷笑,看向跪地溃兵:“都起来,此战非你们之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员编成一队,地毯式搜捕陈平。” “伯哈谷铎,你统领他们,你是大汗帐下【天生军】精锐,杀一个晋军小旗官,不难吧?” 伯哈谷铎跨步出列,抚胸躬身:“必取陈平首级!” 待伯哈谷铎离去,布和勒入李大海营房,铺纸写战报,吩咐亲卫: “连夜送回王庭,告知大汗,取不到乞铎王子首级与虎头飞鹰戒,我布和勒以死谢罪!” 传令兵刚走,堡外马蹄声急,一名蛮兵跌冲进来,脸色惨白嘶吼:“将军!勒芒山发现晋军主力,我等回王庭的后路被断了!快撤!” 布和勒脸色骤变,瞳孔骤缩。 两日来他苦等晋军主力不至,以为其龟缩青岩城,竟不知晋军绕道潜入了北蛮境内! 边境的游骑哨探,全是废物! 他不知,边境所有游骑,早已被陈平一行人清剿殆尽,无一人传信。 布和勒抽刀斩了传令兵,怒喝:“谎报军情,扰乱军心,该死!” 可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心知肚明,传令兵说的是实话。 他们回王庭的路,已被晋人彻底斩断。 第58章 好大的胆子! 距离陈平阵斩乞铎,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带着麾下兄弟在边境草原上昼伏夜出、穿插奔袭,硬生生把布和勒在大晋境内布下的驻军据点、哨卡防线搅了个稀碎。 北蛮曾经最擅长游骑袭扰、打完就走,而晋军向来凭城据守、结阵硬拼,如今,两边却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蛮子学会了步步为营打呆仗,而这帮老晋军边卒,却把轻骑穿插、游击破袭玩得炉火纯青。 这一路奔袭,陈平沿途收拢了不少被蛮兵冲散的其他烽堡边军,队伍从最初的八十骑,硬生生扩充到了三百多人,而且清一色都是骑兵。 三百骑兵,在千里边境线上,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机动力量,足以撕开蛮兵的侧翼防线。 而李大海,正和几个老旗官围在一起,为了下一次袭扰谁来扮蛮人百户争得面红耳赤。 他叼着旱烟靠在马背上,看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盯地图的陈平,心里敞亮得很。 他们这帮老兵,守了一辈子边境,属于他们的时代眼看就要过去了,未来终究是陈平这帮年轻人的。 老兵终会凋零,新兵总会在血与火里长成能扛事的老兵。 一个络腮胡旗官瞥了眼陈平的方向,撞了撞李大海的胳膊,揶揄道: “老李,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怎么样?你家这小子,指挥打仗的本事,可比你当年强多了。” 旁边的冯守义也跟着搭腔:“可不是嘛,别说你了,我都服了这小子,才三天功夫,把三百多号人带得服服帖帖,指挥进退有模有样,咱们现在,都成了他手下的旗官了。” 对此,李大海却不在乎,吐了个烟圈咧嘴一笑:“小子越有出息越好,真要是将来能培养出个偏将军,老子敢当着杨业将军的面跟他拍桌子。” “老杨,你养了那么多亲兵,也没见哪个有我带出来的小子能耐!” 陈平没理会他们的打趣,指尖在粗糙的地图上反复摩挲,把刚清点完的军资账目往旁边一推,抬头冲三个老旗官扬了扬下巴。 “李头、冯头、王头,都过来一下。” 三人快步凑过去。 “时机到了,该反攻夺回威嵩堡了,只要占住威嵩堡这个咽喉要道,就能配合杨将军的横塞军主力关门打狗,把窜进来的这帮蛮子,全给吃掉!” 三个老旗官对视一眼,冯守义第一个拍了板。 “我觉得这事能干!杨将军的大军肯定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先把口子扎住,正好来个里应外合!” 毕竟接下来不是打游击,而是正儿八经骑兵冲阵、刀刀见血、生死立判的硬仗。 李大海和陈平关系太近,不好直接硬挺,免得落个护短的话柄,冯守义便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陈平救过他的命,这三天跟着陈平,他们斩了百多号蛮兵,等回了中军帐论功行赏,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至少都能官升一级。 按大晋军律,烽堡发现蛮人大军入境,只需点燃狼烟坚守两个时辰,再弃堡撤退,便不算临阵脱逃。 这帮在边境上滚了一辈子的老边军,骨子里全是不服输的狠劲。 在他们眼里,撤退就是兵败,丢了的烽堡,就得亲手夺回来,不然,根本没脸称自己是大晋边军。 如今的大晋虽不是天贞年间太宗皇帝麾下那支横扫草原的雄师,但老晋人刻在骨血里的骨气,从来没丢过。 蛮子敢露牙,就得一棍子敲碎他们的满嘴牙!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放出去的哨骑狂奔而回,人还没到,喊声先至: “头儿!正西方发现一支蛮人骑军,约莫两百人,正朝着咱们这边全速冲来!” 陈平站起身,厉声喝道:“全体集结!列阵!” …… 当伯哈谷铎带着两百骑冲到近前,第一眼看到阵前的陈平时,脸上有些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把布和勒将军的部署搅得天翻地覆、拖了他们整整两天两夜的陈平,竟然这么年轻。 等他看清陈平身后三百名严阵以待、刀枪出鞘的晋军骑兵时,脸色瞬间僵住了。 情报里明明说,陈平身边只有不到一百人的残兵,怎么短短两天,凭空多出了两倍的人马? 他瞬间反应过来,陈平这两天在草原和各烽堡之间来回穿插,根本不只是袭扰拉扯,真正的目的是收拢各处溃散的边军兵力,攒足力量,反手杀回威嵩堡! 好个晋人小子,好大的胆子! 幸亏自己在这里堵住了他,若是真让他摸到威嵩堡,布和勒将军怕是要出大事。 他策马上前几步,张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大晋话: “陈平,我家将军赏识你的胆气,你们如今已是孤军深入,后无援军,前有重兵,你若肯下马归降,我家将军必以草原勇士之礼待你!” 嘴上说着软话,他的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心里早打好了算盘。 等陈平心神松懈的瞬间,便直接催马冲阵,催动密纹,当场斩杀陈平。 只要领头的一死,这支晋军就是待宰的羔羊,一个冲阵就能尽数剿灭。 陈平侧头瞥了眼身边的李大海,只一个眼神交汇,李大海就明白了这小子的心思,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这两天这招早就玩顺手了。 他先上去缠住对方主将,陈平在后面放冷箭,一击毙命。 能靠偷袭解决的事,谁傻乎乎跟人正面硬拼? 纯纯的脑子有病。 陈平抬眼看向伯哈谷铎,笑道:“阁下身为草原勇士,也玩这些背后捅刀子的伎俩?如今我麾下三百骑,你只有两百人,优势在我。” “该投降的,是你。” 话落,伯哈谷铎便冷笑一声,猛地一抽马鞭,胯下战马吃痛人立,他提着弯刀,朝着陈平直冲过来。 身后的两百蛮骑也同时发动,马蹄震得地面发颤,朝着晋军军阵发起了决死冲阵。 早有准备的李大海二话不说,挺枪催马,单骑杀出,直取伯哈谷铎。 两马相交的瞬间,伯哈谷铎脸上爬满了漆黑的密纹,连瞳孔都变成了浑浊的血红色,手中弯刀裹挟着黑气,狠狠劈向李大海的长枪。 当的一声响,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李大海只觉得虎口传来钻心剧痛,长枪差点脱手飞出。 他脸色骤变,失声骂道:“密纹武士!娘的,这次钓着条大鱼!” 第59章密纹武士 骂归骂,他手里的长枪却丝毫不慢,舞出一团密不透风的枪花,死死缠住了伯哈谷铎。 另一边,冯守义和王固楷也带着三百晋军骑兵,迎着蛮骑发起了对冲。 两边都是身经百战的正规骑兵,马蹄相撞、刀枪相击,一照面就是不死不休的恶战。 伯哈谷铎没想到李大海如此难缠,一时间竟难以拿下,他挥刀猛攻,盯着李大海,咬牙问道:“你就是李大海?” “正是你爷爷我!”李大海一声怒喝,长枪直刺对方心口。 就在这空档,陈平指尖金光一闪,一支淬了寒的羽箭破空而来,直取伯哈谷铎的后心。 伯哈谷铎反应极快,反手一刀荡开李大海的长枪,周身黑气翻涌,竟硬生生劈断了疾驰的羽箭。 他借着两马交错的空档,猛地调转马头,催马直取阵前的陈平。 李大海回救不及,急得目眦欲裂,大喊道:“陈平快跑!这是密纹武士,你不是他的对手!” 陈平却半步没退,反而猛地一夹马腹,催马迎了上去,手中老晋刀瞬间出鞘,寒光凛冽。 身后的兄弟们都在跟蛮兵以命相搏,让他掉头跑?不可能! 晋军边卒,逢敌必亮剑,管你是什么密纹武士,先斩了再说!兄弟们都在往前冲,他这个领头的,岂有后退的道理? 胜败生死,就在这一刀之间,赢了,活。 输了,死!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守边境的好汉! 识海中,七杀命星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陈平体内气血翻涌到了极致,手中战刀裹挟着破风之声,直朝伯哈谷铎劈去。 双刀相撞的瞬间,陈平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心里清楚,蛮人的修行体系和大晋武道截然不同,这些密纹武士,都是在草原大阿萨处受了万物天之血,刻上密纹获得超凡之力,在他们眼里,这是万物天的赐福。 眼前这伯哈谷铎,实力约莫对应着大晋武道四品,硬拼,自己讨不到半分好处。 伯哈谷铎心里有点诧异,这陈平看着年轻,实力竟如此强横,就算放在大晋的正规军里,也是数得上号的高手。 可惜,再天才的新星,今天也要被他扼杀在这片草原上。 他狞笑着发力,手中弯刀死死压着陈平的战刀,一点点朝着他的脖根压去。 就在千钧一发,远处忽然传来清越凤鸣,一支燃着熊熊烈焰的羽箭划破长空而来! 四象射日箭·朱雀! 箭矢精准钉在伯哈谷铎肩头,烈焰瞬间炸开,将他周身黑气冲得烟消云散。 伯哈谷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摔落。 陈平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猛地催马上前,战马双蹄腾空,狠狠踏在伯哈谷铎胸膛上。 密纹被破,又受了马蹄重击,伯哈谷铎的胸膛当场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转眼便没了气息。 远处,杨萱带着八百横塞军飞骑营来,瞬间扭转了整个战局。 雪亮的晋军战刀汇成一道银灰色的潮水,不过片刻,就将剩下的两百蛮骑彻底淹没。 杨萱勒住战马,停在陈平面前,清亮的杏眼盯着他,张口就是一顿骂: “你真能跑!两天两夜跑出六百里地,你骑的是马,还是长了翅膀的鹰?” “回禀少将军,我们这打的是运动战,靠不停穿插机动,牵着蛮子的鼻子走,才能零敲碎打,一点点吃掉他们的有生力量。” 陈平指着地图,给杨萱拆解这三天的战术逻辑。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上横七竖八的袍泽尸体,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 这三天两夜的奔袭激战,他们不过折损了十几个兄弟,方才这场硬碰硬的骑兵对冲,哪怕有横塞军最精锐的飞骑营从旁相助,还是有几十个兄弟永远倒在了这片草原上。 就算是见惯生死、历经无数恶战的陈平,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袍泽冰冷的尸身,胸口也像堵了块巨石,闷得发慌。 他只能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战争本就是血与火的搏杀,最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死去的兄弟被抬到马背上,用毡布裹好,只等此间事了,再带回关内,好生安葬。 此刻陈平部与杨萱的飞骑营合兵一处,冯守义立刻铺开地图。 杨萱指尖落在地图上威嵩堡的位置。 “眼下我们只要夺回威嵩堡,扼住这个咽喉要道,就能配合主力大军,把窜入境的蛮子彻底困死。” “这次你们烧了蛮子前哨的粮草,从根上断了他们大雪前南下的念想,诸位的功劳,左卫将军杨业大人都会记在心里。” 冯守义和旁边的王固楷旗官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唯有陈平和李大海,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没底。 旁人是板上钉钉的立功受赏,他们两个私闯敌营、阵斩亲王之子,到底是功是过,还真不好说。 哨骑四散而出,探查周边敌情,大队人马没有在此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威嵩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再次回到驻守了十几年的威嵩堡,看着被蛮子拆得七零八落的营寨,李大海当场就破防了。 “娘的!这群天杀的蛮子!打不过就拆家是吧?老子守了十几年的地方,就被你们这么霍霍!” 当初他和陈平离开前,已经毁了铁匠炉,把带不走的粮食尽数处理,看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箭楼被扒塌、寨墙被推倒、营房成了一片废墟,他还是气得牙根痒痒,身边的几个老卒也个个面露怒色。 杨萱看着李大海气急败坏的样子,“李叔放心,我回去就请示左司马,调拨营建工料,帮你把威嵩堡原原本本地重建起来。” 一声李叔,让李大海瞬间面露尴尬,挠了挠头,讪讪地退到了人群后面,默默掏出旱烟袋,蹲在地上抽了起来。 就在这时,散出去的哨骑快马回报,周边二十里内,没有发现任何蛮人骑军的踪迹。 话刚落,一封火漆封口的飞信,由驿骑快马送到杨萱手中。杨萱拆开扫了一眼,脸上瞬间绽放出难掩的喜色。 她把飞信递给身边的陈平,随即翻身上马,扬声对着全军高喊道: “捷报!我横塞军折冲将军余建桥,已于勒芒山阵斩北蛮大将布和勒! “此次窜入我大晋境内的三千蛮军,悉数被歼!” “北蛮王庭大军,已从勒芒山全线退兵五十里!” 声音传遍整个营地,所有正在收拾战场、整理军械的晋军士卒,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直冲云霄,惊飞了草原上的群鸟。 唯有陈平,默默走到战死兄弟的尸身旁,伸手轻轻为他们阖上未瞑的双目。 这些人里,有这两天才并肩作战的燎原堡、宁岁堡的兄弟,也有跟了他多年、一同守威嵩堡的老兵。 他站着,他们却永远睡着了。 陈平蹲下身,小声道:“兄弟们,我们打赢了,蛮子被打跑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第60章封赏 大晋,太安城,大明宫。 夜已深沉,玄皇帝李昌刚刚歇下,殿外就传来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躺在身侧的宰太真秀眉一蹙,轻轻起身,披了件华贵的织金外袍,缓步走出内殿。 她看着廊下值夜的太监宫女,冷声道:“三更半夜的,何事如此喧哗?陛下刚入睡,去看看怎么回事。” 还没等宫人动身,一个小太监踮着脚快步进来,看见宰太真,噗通的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娘娘,禁军统领池飞捷大人在殿外求见,说有边境紧急军情,必须当面禀报陛下。” 宰太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边境军情?何时需要禁军统领深夜闯宫禀报? 这时,内殿传来了李昌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疲惫。 “太真,替朕更衣,让他进来。” 约莫半刻钟后,禁军统领池飞捷大步流星走进内殿,对着身着衮龙袍、端坐在御榻上的李昌,跪倒在地。 “陛下!大喜!” “安北都护府杨业将军,三日前于勒芒山阵斩北蛮特伦尔亲王之子乞铎,缴获特穆尔大汗亲赐的虎头飞鹰戒!随后横塞军全线回防,包抄围歼入境蛮军三千人,阵斩北蛮主将布和勒!” “经此一役,北蛮今年绝无可能再南下牧马了!” 玄皇帝李昌只是点了点头,接过池飞捷递上的塘报。 “知道了,退下吧。” 池飞捷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心里满是愕然。 但他身为禁军统领,早已见惯了这位陛下这些年的变化。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弓马冠绝天下、凭着一腔血勇一心复刻太宗荣光的太子。 池飞捷躬身告退,殿内只剩下李昌和宰太真二人,李昌这才摊开手中的塘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美人,开口道:“太真,你说,安北的杨业、河北三镇的温伯勋、朔方的孟昭远,这三人,谁才是我大晋最能打的边将?” 宰太真闻言莞尔一笑,柔声回道:“他们都是陛下钦点的国之良将,自然是陛下觉得谁是良将,谁便是陛下的良将。” 玄皇帝摸了摸颔下的胡须,随手将塘报扔在御案上,抬手召来两名禁军卫士,吩咐道: “拟急诏,快马送予杨业。” “勒芒山自古便是我大晋疆土,自家的土地,断没有再让给蛮子的道理,他的身后,是朕,是整个大晋。” 两名禁军卫士领旨退下。 “太真,你准备一下,明年开春,传旨让杨业和温伯勋回太安城见朕,之后,二人互换防区,杨业调往范阳,温伯勋赴任安北。” …… 陈平本以为,自己和李大海这回就算不被治罪,也得回青岩城挨一顿训诫,写检讨。 最终的封赏被传下来,李大海直接官升一阶,授勒芒山晋军一营校尉,带着冯守义、王固楷和一众老旗官,正式进驻勒芒山地界。 大晋要在这里新筑五座烽堡,将防线彻底向北推进,原来的威嵩堡,则改作边境驿馆,再也不是大晋距离北蛮王庭最近的前沿烽堡。 此战,大晋硬生生向北开疆拓土五十里。 而掀起这场战争的陈平,此刻正被杨萱、李大海等人围在中间,盘膝打坐,冲击武道窍穴。 只见他周身红气翻涌,如云霞裹身,接连几声细微气爆声从他体内传来,李大海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羡慕。 “娘的!这小子胳膊上两条大筋的窍穴,竟然全开了!这小子怕不是杀星下凡吧!” 算上之前开启的气感源头胸口天阙穴,还有后枕骨的两处窍穴,此刻的陈平,已经足足冲开了十五个窍穴。 而他踏入武道三品,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天功夫。 就连素来在军中不苟言笑、神色清冷的杨萱,也忍不住动了动喉结,悄悄咽了口唾沫。 她早就关注到陈平这个边军小卒,只是眼前这修行进度,别说见过,她连听都没听过。 她看向一旁的李大海,终于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憋着的那句话: “如此天纵奇才,李校尉为何不早早向青岩城、向将军府举荐?” 这话,李大海没法跟杨萱明说。 这小子四个月前还是个连刀都握不稳的愣头青,自打第一次亲手斩了来犯的蛮子,就跟突然开了窍一般,硬生生在边境的尸山血海里,四个月就拼出了个甲等头兵的名头。 面对杨萱的诘问,他也只能讪讪地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另一边,陈平的识海之中,这段时间浴血拼杀积攒下的七杀星猩红煞气,早已在方才冲窍时消耗殆尽。 连日来的生死搏杀,他攒下的底蕴本就深厚,趁着这片刻的空当尽数消化,再加上贪狼星全力催动修行进度。 等他再次睁眼起身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去了十之七八。 见陈平收功起身,杨萱抬眼看向他。 “成了?” 陈平笑了笑:“不过小成而已,离大成还差得远。” 【命主:陈平】 【命星:七杀、贪狼】 【功法:大晋铁血功(淬锋境·精悟)】 【神通:甲木辨魔眼、庚金破邪】 杨萱点了点头,“既然收功了,那咱们即刻返程,天枢的人,估计也就这一两天就能到青岩城。” 陈平应声点头,跟李大海、冯守义几个旗官打了声招呼,便准备跟着杨萱动身。 冯守义见状脸色一急,伸手狠狠推了推身边的李大海,一个劲地使眼色,让他替陈平说句话。 李大海却眼观鼻鼻观心,直接装起了聋子,权当没看见。 冯守义实在憋不住了,上前一步拦住了杨萱的脚步,开口道:“少将军留步!” 杨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冯守义梗着脖子,“少将军,这次跟蛮子血战,弟兄们都得了封赏,最差的也官升一级,唯独陈兄弟,明明是此战当之无愧的头功,怎么连半分封赏都没有?” 杨萱的脚步顿住,转头看了陈平一眼。 见他脸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不满或是授意的模样,这才转过身,对着一众旗官缓缓说道: “我这里,确实没有接到任何关于陈平的封赏命令,但你们放心,回到青岩城之后,我一定会亲自向左司马禀明此事。” “横塞军向来奖惩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诸位不必多虑,守好自己的防区,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说完,便带着陈平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第61章 算盘 值得一提的是,杨业特意下了令,让韩铁匠也跟着一同回青岩城。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边军,这次被授了新职,青岩城横塞军匠营专职铁匠,入军籍,享俸禄。 回去的路上,杨萱与陈平并肩骑马而行。 只听杨萱忽然开口:“这次的封赏,我也觉得奇怪,就算旁人都能漏了,也绝没有漏了你这个首功的道理,这根本不是我父亲的行事风格。” 陈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将军心中自有考量,少将军不必为我这点小事费心。” 杨萱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人话,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升不升官的倒也无所谓,真要是能赏几本上乘的武道功法,或是几颗助益通窍的宝丹,那便再好不过了。” 听到这话,杨萱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放心,你这次虽然闹得天翻地覆,但也实打实给北疆拓土五十里。” “我猜,我父亲是拿不定主意该怎么赏你,怕赏轻了寒了你的心,赏重了又压得你根基不稳,这才迟迟没有动静。” …… 青岩城,安北都护府中军大帐。 杨业与左江明端坐主位,帐下站着横塞军数位手握实权的镇军将军。 此刻,众将手里正传阅着一份军情简报,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陈平在此战中的所有功绩。 孤身闯营阵斩特伦尔亲王嫡子乞铎、游击袭扰斩北蛮数名百夫长、阵斩王庭密纹武士伯哈谷泽、配合主力合围全歼入境蛮军。 杨业的目光扫过帐下众将,沉声开口道: “这小子,是李大海一手带出来的,如今在飞骑营参将杨萱麾下任亲卫旗官,也是这次边军内卷考教的甲等头名。” “你们几个都看看,谁想把这小子要到自己帐下去?” 话落,帐下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将领率先开口: “义父,我镇守的勒芒山防线,正缺这种熟悉蛮子战法的好手,这小子跟蛮子打了这么久,最懂草原骑兵的路数,给我吧!我直接让他任营校尉!” 说话的,正是此次阵斩布和勒的折冲将军余建桥。 他这话一出,旁边一个矮胖的副将当即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余建桥,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什么好东西都往你怀里扒拉?” “我归勒城防线,最缺的就是这种敢打敢冲的年轻悍将!将军,这小子给我,我保证,不出半年,定把他调教成横塞军数一数二的猛将!” 开口的叫许旭,和余建桥一样,都是横塞军里的五品镇军将军,平日里就谁也不服谁,明争暗斗了好几年。 尤其是这次余建桥在勒芒山立了大功,军中威望大涨,许旭心里更是憋着一股劲,自然不肯放过陈平这个好苗子。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帐下其他几位镇军将军都相视一笑,没再开口。 谁都知道,杨业最器重的,就是这个义子余建桥,还有心腹爱将许旭,甚至这几年,军中一直有传言,杨业有意将独女杨萱许配给余建桥。 他俩一开口,这好苗子基本就跟旁人没什么关系了。 就在这时,帐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舟忽然开口: “将军,这陈平虽勇,但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 按军律,他与李大海点燃狼烟、坚守两个时辰后,便可弃燧峰堡撤退,他却执意带着几十号人杀回敌营,以身犯险。 卑职说这话,并非否定此战的大胜,只是觉得,这小子性子太野,不守军规,若是不好好约束,将来怕是要捅出天大的篓子。” 王舟这话还没说完,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许旭,当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王副将,你要是不穿这身盔甲,我还以为你是司礼监派来的监军公公呢!仗打赢了不说赏,反倒先挑起毛病来了?” 旁边的余建桥也跟着反唇相讥:“许旭,中军大帐之内,岂容你如此侮辱上官?王舟将军乃是堂堂从四品从左卫将军,你怎能把他跟公公相提并论?” 这话听着是帮王舟说话,实则句句都在拱火。 许旭心里门儿清,他和余建桥平日里就算再不对付,也更讨厌这个从京城空降过来、处处指手画脚的王舟。 许旭当即顺着话头笑道:“哦?那余将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余建桥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舟,嗤笑道: “王将军不是监军,就是胆子小了点,见不得骑军迂回穿插,怕晋刀,哪天插到自己身上罢了。” 方才还为了陈平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此刻一唱一和,把王舟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够了!” 杨业猛地一拍面前的将案,厉声呵斥,“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大帐!” “是!” “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左江明这才开口道:“将军,陈平固然悍勇无双,可王将军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这小子性子太烈,还是得再打磨打磨。” 帐下众将皆是一愣,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平日里,都是左江明带着余建桥和许旭挤兑王舟,今天怎么反倒帮着王舟说话了? 只听左江明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杨萱小姐已经给泰安城天枢那边发了信函,请天枢的高人前来塞北,调查拜月教暗中勾结北蛮的事。 咱们整个横塞军里,基层的旗官校尉之中,也就陈平,跟拜月教的人打过最多的交道,还亲手斩了拜月教的堂主。” 杨业闻言点了点头,手指在将案上轻轻敲击着,最终一锤定音。 “拜月教是陛下下了严旨,要全力追查剿灭的邪教,天枢高人的事,是重中之重。” “就让杨萱带着陈平,全程协助天枢的人查办此事,若是这次陈平能再立大功,两功并算,我直接升他做我的亲军校尉。” 帐下众将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闹了半天,原来你杨将军自己早就看上这小子了! 喊我们过来,合着就是走个过场,让我们陪你演了一出戏! 谁都清楚,当年余建桥独领一军之前,就是从杨业的亲军校尉这个位置上起步的。 第62章 设局 大晋天宝十二年,九月二十三。 陈平刚从草原前线回来,连日奔袭厮杀耗光了他大半体力,却半点没有歇脚的打算。 此战全军皆有封赏,唯独陈平没捞到半分升迁。 或许是出于这份亏欠,杨萱对他愈发放权,不仅许他随意翻阅飞骑营的军报塘报,甚至时常就边防布防、军情研判主动问他的看法。 也正是靠着这些一手军情,陈平才看清了此战的全貌。 他阵斩特伦尔之子乞铎,固然搅乱北蛮南下部署,引得布和勒率两千精兵孤军深入,最终被横塞军围歼,可这点损失,对兵强马壮的北蛮王庭而言,根本算不上伤筋动骨。 反倒因为亲王之子被杀,彻底激起草原各部的凶性,让特穆尔大汗有了足够由头,在入冬前对横塞城发动倾尽全力的大战。 看清这一点,陈平给自己的修行定下了目标。 必须在大战来临前,打通四肢十二经脉,冲开七十二处窍穴,彻底打牢武道根基。 他从怀中摸出乞铎大营缴获的鎏金匕首,指尖发力,抠下了刀柄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紫宝石。 当初在乞铎帐外,他感受到的那股精纯紫气,正是从这枚宝石里散出,材质竟和当初帮他开启命星的那尊紫玉人同出一源。 指尖内劲迸发,坚硬的紫宝石瞬间被碾成细碎粉末。 一股浓郁精纯的紫气当即从粉末中升腾而起,顺着他的毛孔尽数涌入体内。 识海之中,原本熠熠生辉的七杀、贪狼两颗命星旁,竟缓缓浮现出第三颗命星的模糊轮廓。 就在陈平以为能顺势开启第三颗命星时,那轮廓却再无半分动静,任凭紫气如何冲刷,始终凝而不现。 陈平眉头一皱,倒也释然。 当初开启命星用的是整尊拳头大的玉人,这枚宝石不过指甲盖大小,能催生出命星轮廓,已是意外之喜。 若是能攒够足够的同款宝石,未必不能真正开启第三颗命星。 就在这时,无数破碎画面顺着那股紫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剧烈的头痛瞬间袭来,陈平闷哼一声,死死攥紧拳头,却还是看清了画面里的景象: 北蛮境内的深山之中,一群身着黑袍的拜月教门徒,正围着一座血色法阵举行诡异秘仪。 他们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紫宝石,掌心割开的伤口里,鲜血不断涌出浸透宝石,浓郁的紫气从石中散出,尽数汇入法阵中央的一口黑木棺椁。 下一秒,一只枯瘦的手猛地从棺椁里破板而出! 就在陈平凝神想看清棺椁内的景象时,画面里忽然出现一双阴鸷的眼睛,隔着无数时空死死锁定了他。 一道阴冷的声音顺着那丝气机,直接钻进了他的识海: “原来是你啊。” 无数诡异紫气瞬间在他识海疯狂蔓延,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彻底吞噬。 这时,识海里的七杀、贪狼双命星骤然爆发出璀璨神光,一白一青两道光芒扫遍整个识海。 神光所过之处,那些紫气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鬼魅遇了烈阳,瞬间消融殆尽,钻心的头痛也随之缓解。 陈平回过神,忍不住暗骂一声。 这破宝石没帮他开启命星不说,反倒给他惹了这么个麻烦。 北蛮境内大山多如牛毛,他根本无从得知刚才那座山的位置,可单从这秘仪来看,拜月教这群疯子,怕是在谋划复活什么邪异的存在。 …… 北蛮,勒芒山以北三十里,王庭临时大帐。 王灵主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羊皮地图上。 他这突如其来的异状,瞬间惊动了帐内侍从,几个身着拜月教黑袍的人连忙上前扶住他,满脸焦急。 “大人!您怎么了?” 王灵主拿过一方丝帕,慢条斯理擦去嘴角血迹,缓缓开口道: “找到他了,那个叫陈平的小子,是吗?传信给司主,这个陈平,我要了,此人对我有大用。” 方才他正凝神主持秘仪,忽然察觉到一丝陌生气机顺着宝石紫气窥探而来,当场便顺着那丝气机锁定了陈平。 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子命格竟如此特殊,直接破了他的【种魔术】。 旁边的侍从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其中一人连忙膝行上前,将一封人皮制成的血信,双手举过头顶递了过来。 王灵主伸手接过人皮血信,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人皮,上面鲜血凝成的符文便顺着他的指尖尽数钻进了皮肤。 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化为一片猩红,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严远被斩、李家村血傀被破、聂明祥身死、密坨林祭祀被毁…… 所有画面最终都定格在陈平身上。 那少年背后,青白二气盘旋而上,直冲天穹,命格之奇,世所罕见。 王灵主脸上的笑意更浓,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低声道: “有趣,真是有趣!此子命格之奇,连聂明祥接触之后,都直接触犯因果反噬而死,我们这位司主,还是太年轻了。”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侍从,沉声道:“传我法令,从十三醒人之中,调【猖女】、【纸奴】、【半尸人】,即刻前往燕然城,把陈平的尸体给我带回来。” “既然司主都求到我头上了,我岂有不帮的道理?” …… 陈平压下识海里的余波,刚推开房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韩铁匠正蹲在临时搭起的铁炉旁,对着他那把老晋刀敲敲打打,看样子是要给他重铸一番。 此战归来,陈平虽没捞到半分官职,杨萱却直接大手一挥,在杨府隔壁给他置了一座三进宅院,算是给他的补偿。 陈平搬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方便照顾为名,把韩铁匠从军营匠营里接了过来。 这下老头再也跑不掉了,只能安安心心留下来给他打铁。 毕竟这次跟蛮子厮杀,这六十多岁的老铁匠,愣是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亲手斩了好几个蛮子的脑袋,一身悍勇半点不输年轻小伙子。 第63章 刀劲 见陈平走出来,韩松也没抬头,将手里的老晋刀猛地浸入旁边的淬火桶中,只听“滋啦”一声,白汽冲天而起。 等他把刀捞出来,用麻布擦干刀身,陈平才发现,这把陪了他许久的老晋刀,刀刃上原本泛着的青光淡了几分,刀身、刀脊之上反倒多了一层细密的砂砾质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寒光。 陈平连忙拿过汗巾,又拎过旁边温着的茶壶,走到韩铁匠身边,一边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水,一边把水壶递过去,笑着问道: “韩大师,您这是给我这刀整了什么好东西?” 韩松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把重铸好的老晋刀递给他,道: “你试试就知道了,小姐之前特意遣人送来了一批上品辰砂,我炼了之后融在了刀身里,这东西对付那些邪门歪道的玩意儿,可比普通精钢管用多了。” 陈平接过老晋刀,入手便感觉比之前沉了不少,分量足足重了两成。 好在院子足够宽敞,他握着刀柄,脚步一错,便在院中练起了《晋刀十六式》。 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虽说刀身重了不少,可挥刀之时依旧迅捷凌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清越铮鸣的破空之声,刀风扫过,院中的落叶都被绞得粉碎。 陈平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好刀! 看着陈平一气呵成练完一整套《晋刀十六式》,韩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对刀的掌控,早已不是单纯的熟练,而是摸到了以刀入道的门槛。 若是他现在脱下军装入江湖专心练刀,不出十年,大晋江湖必然会再出一位刀道宗师。 而那时,陈平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韩松越看,手心里越是发痒,随手从墙角扔给陈平一把没开锋的训练用晋刀,自己抄起另一把,沉声道: “来小子,老夫陪你走几招,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晋刀。” 陈平看着韩铁匠那条瘸了的腿,有些不好意思:“韩大师,这哪行啊,我跟您动手,不合适。” “少废话!老子就算缺了一条腿,也照样打得你哭爹喊娘!看刀!” 老铁匠话音未落,人已经欺身而上,刀锋裹挟着劲风,直劈陈平面门。 他的刀法里能看出《晋刀十六式》的底子,可招式却远比军伍里的刀法更迅猛、更霸道,每一刀都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招招直取要害。 陈平连忙挥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只挡了十几刀,额头就已经布满了冷汗。 这老铁匠的刀实在太厉害,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仿佛没有尽头。 韩松一口气连斩三十多刀,招招封死了陈平的所有退路,可愣是被这小子密不透风的防守挡了下来,半点便宜没占到。 韩松心里暗骂一声,娘的,这小子的进步速度,也太离谱了。 终究是年纪大了,气力跟不上,他收了刀,拄着刀柄喘了口气,停了下来。 陈平见状,连忙上前,又是扶他坐下,又是端茶倒水,还给他捏腿捶肩,一双眼睛里满是火热。 韩松斜睨了他一眼,拖着长腔慢悠悠开口:“怎么?想学?” 陈平咧嘴一笑,当即就要往下跪:“要拜师是吧?那我现在就给您磕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他这人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见了真本事就挪不开眼,一门心思只想学东西。 韩铁匠被他这谄媚的样子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伸手一把就把他薅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褂子,没好气道: “滚蛋,我才不跟李大海那老小子抢徒弟,你小子也不是什么省心的货!” “少贫嘴,听好了,你那套《晋刀十六式》,把【流云斩叶】和【两指开江】的顺序换了,再接一招【刀冲木马牛】,试试。” 陈平闻言一愣,道:“不对啊老头,这几招要是换了顺序,发力的劲路全拧了,臂膀根本扛不住这股反震的力道,纯纯是伤身子的打法!” “那你冲开那么多窍穴是干嘛用的?” 韩松眼睛一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窍穴连经脉,经脉通气海,气海汇丹田!娘的,你以为武道就是让你用一身蛮力跟蛮子硬抗?” “榆木脑袋都不开窍!” 被老铁匠一顿训,陈平半点没恼,反倒抱着老晋刀,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闭着眼琢磨起了他刚才说的话。 看着陈平坐在那里入定似的模样,韩松心里偷偷泛起了得意。 小子,你就慢慢琢磨吧。 当年他自己,还是被时任禁军统领的六品武道高手亲自指点,都花了整整半年才悟透这其中的劲路关窍。 就凭你小子,不悟个一两个月,根本摸不到门槛。 他心里的得意还没散去,陈平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眼底隐约闪过金白相间的微光,指节攥紧刀柄,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见他上半身与双臂之间,有淡淡的红气缓缓升腾而起,正是将《大晋铁血功》运转到了极致。 下一秒,陈平骤然睁眼,眼底金白之光里又掺了几分青绿之色,识海之中的七杀、贪狼双命星疯狂转动,将全身气血尽数汇聚于双臂经脉之中。 两指开江! 取的是真武祖师两指劈开夷陵江的典故,走的是一刀破万法的霸道路子! 雪亮刀光骤然撕裂庭院秋风,一声震耳气爆凭空炸开。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挥刀之声,金石破空锐响层层叠叠,院中老槐树被无形刀气扫过,满树枯叶簌簌落下,被绞成漫天飞絮。 这时,院门被人推开,左江明与杨萱并肩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韩铁匠呆立在铁炉旁,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整个人都失了神。 再看向院中练刀的陈平,杨萱眨了眨眼,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左江明,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左江明更是狠狠咽了口唾沫,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见鬼了,这特么是三品武道能使出来的刀劲?” 第64章前往燕然城 杨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明了。 之前陈平跟她说,自己对升官发财没什么兴趣,只想练一身硬本事,在草原上多砍几个蛮子,原来他说的全是实话。 陈平收刀而立,气息丝毫不乱,对着二人抱刀行了个军礼。 左江明大步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掩不住的诧异,转头看向杨萱:“都入三品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他不让说,说要低调。” 左江明看着陈平,又气又笑,当即开口: “这次,你不用低调了,燕然城那边,天枢的人已经到了,说是发现了拜月教的踪迹。” “你负责保护好小姐,这次任务,特许你不用低调。” 燕然城,那是宰飞尘的地盘。 不许低调。 陈平瞬间就读懂了左江明话里的意思,当即朗声应下。 若是放在以前,左江明说这话,他点个头也就过去了。 可经过草原上这一遭,左江明算是彻底摸清了陈平的性子。 这小子,顶得上五个李大海,疯起来能拉着全天下的人给他打掩护,什么事都敢干。 他生怕这小子到了燕然城又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燕然城里,大部分晋军都是咱们自己人,你小子别瞎搞,收着点性子。” 说着,他又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杨将军说了,这次任务回来,你就直接进将军府亲兵营,让一个三品高手去守城门,太浪费了。” “到了地方,机灵点,做事多留个心眼。” 他走到院门口,弯腰捡起一片被刀气切碎的落叶,淡淡道:“这屋子不干净,平日里得勤打扫着点。”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左江明走后,一旁的韩松压低了声音嘟囔道:“这个老狐狸,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陈平小子,这货你可得防着点,别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陈平嘿嘿一笑,心里早有盘算,只是嘴上没说。 这位左司马,目前来看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只希望往后也能一直如此。 倒是杨萱,把头盔往石桌上一放,找了个石凳坐下,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陈平,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咳,少将军,男女有别。” 陈平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忙开口提醒。 杨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韩铁匠,开口问道:“韩叔,陈平当真是块上好的武道苗子?” 韩铁匠瞥了一眼正在擦刀收拾东西的陈平,瓮声回道: “嗯,他要是肯脱下这身军装,放下军中这些俗务,专心练刀,十年之内,必成刀道宗师。” 杨萱眼睛一亮,又看向陈平:“陈平,你对江湖武林,就没半点兴趣?” “没有。” 陈平头都没抬,擦刀的手没停,“我脑子里就四个字:大晋忠良。对了少将军,那个云月剑派,我看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反贼窝,什么时候发兵剿了?” 他两次撞见云月剑派的剑客,早就觉得这门派不对劲,内里绝对藏着猫腻。 “许旭将军已经安排下去了,这事自有专人处理,你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去燕然城。” 杨萱摆了摆手,定下了行程。 …… 燕然城。 这座城的名字,源于千年前大玄王朝的车宪将军。 他在此地率军大破草原部族‘奴尔鞑’,勒石记功,而后筑城,取名‘燕然’。 青岩城建成之前,这里一直是中原王朝最北端的边境雄关。 后来杨业主持修筑青岩城,建安北都护府,这里便成了北疆三镇之一,是负责中转粮草、兵器、军饷的重镇。 当朝皇帝在宰相的建议下,将这座城交给宰飞尘驻守,转而让杨业去青岩城建府,其中的用意,自然是用宰飞尘来制衡功高震主的杨业。 陈平一身黑蓝色旗官军服,胸前套着一件轻便的铁叶片甲,长发随意束了个发髻,骑马跟在杨萱身侧。 他们身后,是二十名飞骑营的精锐骑兵,个个身着轻甲,有人背负长弓,有人腰挎军制连弩,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杨业在北疆经营四年,把大晋最好的军械装备,全堆在了这支一千六百人的飞骑营里。 飞骑营分两支,重甲冲阵的【奔虎】营,轻骑奔袭的【啸风】营,名义上是一营编制,实际兵力早就远超普通营队。 上次杨萱去草原接应陈平,带的就是整支【啸风】营。 这些骑兵,大多都在草原上见过陈平的本事。 老晋人尚武,边军的汉子们最是敬佩军中敢打敢杀的猛人硬汉。 纷纷对着杨萱行礼问安之后,都笑着喊了一声陈旗官,喊得陈平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有朝一日,自己麾下也能有这样一支精锐铁骑,这大晋天下,何处去不得? 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侧面路口冲了过来。 只见王参将王丛,带着几十名亲兵策马狂奔而来,沿途撞翻了不少路边摊贩的货物,百姓们纷纷躲闪,骂声一片。 他策马冲到杨萱马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躬身道:“二小姐,我特意向左司马大人求了令,此次前往燕然城,由我带队护卫您的安全,与您同行。” 至于旁边的陈平,他连正眼都没看一下。 陈平在草原上的事迹,他早有耳闻,正因为如此,他才特意求了这个差事。 这次去燕然城,就让这小子永远留在那里吧。 杨萱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扫过路边被撞翻的摊子,声音冷得像冰: “王参将,去,把百姓的东西都收拾好,弄坏的照价赔偿,把这些事处理干净了,再来跟我说话。” 说罢,她一夹马腹,径直策马往前去了。 陈平的手放在刀柄上,指尖轻轻敲打着冰凉的刀鞘,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终于明白,左江明临走前说的“屋子不干净,得勤打扫”,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 一路无话,众人过北疆的黄沙碎石,卷起一路烟尘,直奔燕然城而去。 两天之后,九月二十五日午后,大队人马终于抵达燕然城下。 杨萱入城前便打发王丛先去城门口叫门通报,自己则带着陈平和二十名飞骑营轻骑,护在队伍后方。 她望着眼前巍峨却守备稀疏的城门,贝齿轻咬下唇,心里已然明了,这次燕然城的差事,绝不会像表面上那般简单。 一行人策马行至城门口,别说燕然城守将、武扬将军宰飞尘,就连个像样的将官都没见着,只有一个校尉带着寥寥数十个兵卒守在城门边。 宰飞尘这样安排,不光是明晃晃的怠慢,更是从头到脚对杨家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