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艳》 第一章京西 京西国际机场。 长达6个小时的飞行耗尽了辛晨的体力,踏上廊桥,她差点因低血糖摔倒在地。 “小心。” 有人扶了她一把,替她拆了糖果包装。 “谢谢。” 辛晨冲着那道清爽的男人身影道了谢。 等候在转盘前等待拿行李,嘈杂的人声在她耳旁忽远忽近。 手刚搭上行李箱,腹部忽然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辛晨难耐的弓身,整个人差点被转盘带倒。 还是那双手,上前替她拿下行李。 喉咙发紧后辛晨想呕,顾不得说什么,将行李塞给那人后,辛晨冲进了卫生间。 “呕——” “你也怀孕了吧?” 漱了口,身旁的年轻女人递过来一小袋话梅。 她眉目温和,笑里透着将为人母的温润:“我想吐了就吃点酸的,可以很好的缓解的,你也试试。” 辛晨接过,轻轻笑了笑。 临走前那个女人没忍住似的,好心提醒:“你也太瘦了,你这样很容易营养不良,孕期会很辛苦的。” 辛晨顿了一下,心底伤痛被挖出,那道身影又浮现了出来。 她也那样瘦,一直都那么瘦,以至于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出她怀孕了。 她也很辛苦吧。 如果她能敏感些早点察觉,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走出卫生间,辛晨就被人叫住了。 “喂,你的行李。” 替她看管行李的男人向她走来,面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不耐,但眉眼间已经隐隐透出烦躁了。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或者说是男孩。 辛晨颔首道谢:“麻烦你了。” “确实麻烦。”男人轻嗤了一声。 在飞机上两人是邻座,辛晨几次身体不适都是他帮忙叫的乘务员。 京西的秋天比鹿港来得早得多,走出机场,一股子凉意就直袭而来。 辛晨拢了拢外套,看见一个西装模样的男人朝自己来。 “执哥!这儿!” 鹿港的天可比京西暖和多了,周执穿得清爽,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 陆凭扔过来一件外套:“京西这天儿也怪了,昨儿还炙阳高照呢,今儿不知怎的就降温了。穿上点儿,不然你这又从国外回来又跑到鹿港度假的,几番折腾你这体格子也遭不住。” 周执也不逞强,接过外套穿上钻进了车里。 “诶我说执哥,你这回是偷摸回来给你妈惊喜的吧?怎么着,先上我那儿住去?” 周执一个“少说废话”的眼神递过来。 陆凭明了,打火准备起步,又忽然“嘿”了一声。 “那不是你爸司机李叔吗?接谁呢,好像是个女的嘿。” 顺着视线看过去,周执看到了在飞机上就一直麻烦他的那个瘦弱女人。 “你爸司机亲自接,那女孩谁啊,你家亲戚……诶执哥哪儿去!” 辛晨没想到施南临会亲自来接她。 伯威集团老总,一个快50岁的男人,风度翩翩气质矜贵的坐在车上,对她的到来微微一颔首。 辛晨揣进外套兜里的手攥紧了才忍下所有情绪。 上了车,她正准备开口,车窗玻璃被扣响。 车窗降落,周执先是看到了那个面无血色的瘦弱女人,又看到了另一侧的施南临。 “爸?”他眉头紧攒。 第二章昑昑 施南临只微微一顿,便神色谈谈的看向周执:“你现在应该在国外。” 周执不应他的话,俯下身趴在车窗上,只盯着辛晨,问:“她是谁?” 他爸亲自来接的,除了瘦弱但容貌昳丽的年轻女子,是谁。 “不关你的事。”施南临神情冷淡,吩咐:“开车。” 周执却没动,转而死死盯着施南临。 周执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在家里的骄纵下不可一世无法无天。 后来在京西惹出祸了,就被他母亲送往国外。 因为施南临与妻子教育理念不和,导致父子俩感情也非常一般,甚至一度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两父子的对峙让车内温度一下降到冰点,施南临无意与他纠缠,开口道:“回来了就回家去,你母亲很挂念你。” 还敢提他妈,说明还没心虚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包养人的地步。 周执直起身,目送他们离开。 陆凭把车开他跟前,忍不住八卦:“谁啊谁啊,你爸也在车上呢?” 看周执脸色陆凭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他兄弟:“照施伯伯的人品,这其中指定有什么误会。要我说你算好的了,你都不知道我那不靠谱的老爹给我造了多少个弟弟妹妹……” “跟上去。”周执打断他的话。 陆凭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来劲儿了:“好嘞!你坐好!” 李叔看一眼后视镜,说:“施总,少爷跟在后面。” “甩掉。” “好。” 稳稳跟了两条街,可在下一条街一个转弯,施南临的车就不见了踪影。 陆凭有些心虚:“执哥……” 周执眸子狠狠一沉。 原以为施南临会将辛晨安置在一处僻静的住所,不想他直接将她带到了市中心一处高端小区。 李叔放了行李就离开了,施南临站在落地窗前,京西繁华的车水马龙在他脚下。 他转脸看向还站在门外的辛晨,神色隐在阴影里。 “辛小姐,请进。” 这间房……辛晨的脚步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刀刃上。 施南临开门见山:“如辛小姐所愿,我安排你住进这间房,现在——亲子鉴定书。” 辛晨早就料到了,但她不会这么早就让他如愿:“昑昑的墓地,在哪儿?” 沉默蔓延,在这冰冷的样板间里。 施南临抬脚走向她:“看来辛小姐今天太累了,先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谈。” 辛晨抬眸盯着他,指尖已经将掌心攥出了血:“施总你不必威胁我,我敢来找你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逼近人,一步不退:“告诉我昑昑是怎么死的,我让你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 施南临在京西商海尔虞我诈了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会被一个20多岁的年轻女孩梗着脖子找上门叫嚣,还讨价还价。 他笑了一声,眼角的皱纹被岁月雕刻得恰到好处。 “辛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谈判崩了,施南临要走,气血上头,辛晨说错了一句话。 “机场那个是你儿子吧,你就不怕我捅到你夫人跟前,施总。” 施南临脚步果然顿住了。 辛晨看着他的背影,脖颈处像是被一只手制住,紧得发涩。 他没回身,只轻飘飘落下三个字:“你试试。” 关门声响起,辛晨终于脱力般栽倒在地。 她环顾着这间空荡但入地狱般的房子,心如刀割。 昑昑,这就是你爱的男人吗。 一个你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男人。 第三章噩梦 凌晨三点,辛晨被噩梦惊醒。 她浑身是汗,像是从令人窒息的水面刚探出头,大口呼吸着。 梦里夏昑浑身是血的向她伸手,她明明快拉住她了,可她拼命的爬,拼命的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昑堕入深渊。 口渴得厉害,辛晨灌了两杯水,可喉咙还是干涩无比。 胸口忽然像是有很多蚂蚁爬动,辛晨的手也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酒瘾犯了。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辛晨抓了钥匙,出门。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居然距离住所一条街的下一个街区,辛晨冲进店里后,却站定在了冰柜前。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她站着不动,营业员上前询问。 辛晨闭了闭眼,猛地阖上冰柜门,说:“来包烟。” 凌晨的京西街道依旧灯影憧憧,人来人往。 不像鹿港,入了夜,就静谧得空荡且安逸。 凉风将辛晨的长发吹至脑后,她唇角的星火被撩得猩红。 她裹紧外套,漫无目的的一直走一直走。 昑昑是她的姐妹,是陪伴她度过最艰难岁月的家人,是拽她出深渊的恩人。 可她死了。 怎么死的,死在了哪儿,现在在何处。 她什么都不知道。 昑昑给她留下了一笔遗产,还有一个孩子和一份亲子鉴定书。 然后就消失了。 永远的消失了。 连句话都没有。 她接受不了,也没法接受。 悲痛到麻木的心脏又开始隐隐生疼,辛晨站在马路边,盯着对面的红绿灯数秒。 三、二、一…… 强光由远而至,逼至眸底,轮胎与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尖利的声响。 擦身而过的强大气流将辛晨掀翻在地。 “我操你妈!找死呢吧!” 后面跟着的几辆车都急停下来,一群人骂骂咧咧围了上来。 “凭哥你刚撞上了?人一动不动的不会死了吧?” 撞没撞着人陆凭会不知道,但人就躺那儿,这会儿他也不确定了。 “执哥。” “执哥。” 看见周执下车,陆凭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 “执哥,我没撞上她,该不会是碰瓷的吧。” 说话间,躺地上的人影动了动,然后坐起了身。 辛晨摔蒙了,清醒后,浑身都疼得厉害。 她翻出烟点上,却到处都找不到打火机。 “还抽烟,”陆凭笃定了,“就他妈是个碰瓷的。” 他撸袖子要上前理论,周执拽了他一把,自己走上了前。 打火机被甩出十步之外,辛晨盯着没有办法的时候,视线里闯入了一双脚。 她抬眸,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果然是她。 周执脸色一沉还未发作,就见地上坐着的女人朝他招了招手。 周执没动,冷声问:“叫什么?” 辛晨盯了他会儿,脑袋垂了下去,似乎还轻叹了口气。 周执没了耐心蹲下身,辛晨这时抬起了头,问:“有火吗?” “……” 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辛晨餍足的轻轻闭了闭眼。 “这不是机场那姑娘,看这样子不对劲儿啊,发病了还是什么瘾犯了?” 陆凭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周执身后,压低了声音来了这么一句。 这女孩和自己老子什么关系周执必须要搞清楚,既然人自己送上了门…… 周执起身,示意陆凭:“带走。” “啊、啊?” 陆凭还没上手呢,辛晨已经幽幽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110吗?有人闹市飙车。”辛晨抬眸,“还妄图绑架。” “……” 第四章惹祸 从警局出来,伯威的法务已经等在门口。 “少爷,施总交代让您今天按时回家。” 被施南临养在外面的女人摆了一道,周执气儿还没消,又来了个添堵的。 “你是工资领多了,还是吃饱了撑的。” 从入职伯威,法务就做好了随时捞人的准备。 周家这个二世祖他捞了不知多少回,对他的冷言嘲讽也早就免疫了。 抽完只烟,周执交代陆凭:“去查那个女人,查到了给我盯死。” 陆凭知道他执哥要搞人了,点头:“明白。” 有人来接,周执却没有上车。 陆凭问:“哥你不跟我们去玩儿啦?” 周执摆手示意他麻溜滚蛋。 “你好,约了13:00的烘焙。” “周先生是吗?里面请。” 周执这次回国就是为了给他妈过生日。 他随心所欲了20年,是周家给的底气,也是他妈给的。 跟施南临一点关系没有。 快到下午,周执拎着个勉强能看的蛋糕回家了。 “少爷,你回来了。” 吴妈接过他递过来的蛋糕,调侃了句:“哟,这是少爷你亲手做的吧,真有孝心。” 周执难得脸有些热,随口一句“买的”,又问:“我妈呢?” “夫人在后院呢。” 周执提步打算去寻,又折返交代:“切蛋糕的刀叉都换成塑料的,所有金属都收起来。” “夫人病已经好了很多了,很久都没发病,不至于……” 周执扫了吴妈一眼,吴妈点头:“好。” 周母在给院里的蔷薇浇水,周执没打扰,等她浇完了才挪步过去。 他还没走近,一道身影已经从另一边走来,将周母手里的浇水壶接了过去。 是施南临。 “满意了吧?走,过去歇会儿。” 周如清回身看到了不远处的周执,向他招手:“小执,你回来了,过来妈妈这里。” 周母偏爱蔷薇,院里的那些都是她亲自照料。 周执蹲身在她身侧,不经意似的看了他妈的手一眼,皱了皱鼻头:“妈,您别老摆弄您那些花了,手都被扎成什么样儿了。” 周母抬手看了一眼,转头对施南临说:“我们小执长大了,都会心疼我了。” 施南临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以前周如清和施南临执手执掌伯威时,周母的生日是夫妻二人维系人脉的名利场。 周母生病后,倒是每年都能清清静静的过生日了。 在周母面前,父子俩关系还算融洽,一家人在外人眼中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周如清吃了药就上楼休息,周执看了眼夫妻俩相携上楼的身影,转身去了院里。 不多时,施南临下楼,看样子要出门。 周执拦下人:“去哪儿?” 施南临错开他:“公司有事。” 这个借口未免太烂,周执侧过身,将人严严实实挡了下来。 两父子关系不睦,施南临几乎没怎么管过他,但到底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不过去了国外两年,施南临今晚才发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个不容忽视的男人。 不过只在身高体型方面。 施南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淡淡:“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妈,别到处去惹祸。” 第五章失踪 周执最受不了施南临教训他的语气。 他逼近一步,一字一句重复:“去哪儿?” 这时施南临的电话响起,但他没有接。 他也逼近一步,对着眼前这个只会惹祸一无是处的儿子道:“我是你老子,我要干什么轮不到你来管。” 周执笑了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冷:“行啊,那你干的事儿最好藏严实了,别被我抓到。” 施南临的车开出车库,周执插兜站在院子里,身形高大,肩背宽阔。 周如清在5年前突然抑郁发作,差点自杀。 那之后她就退出伯威回家养病,而施南临顺理成章全面接管伯威。 施南临是周氏赘婿,他从前厅经理一步步走到今天,巧合太多了。 而他的表现,从头到尾也都太过滴水不漏。 在院中不知不觉站了很久,末了,周执回头看了眼他母亲的房间。 灭了的灯又重新亮起,朦胧的光斑映进周执眼眸。 那灯不一会儿又重新熄灭,他的手也慢慢攥紧成拳。 施南临,20年了你都伪装得特别好,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抓到什么把柄。 京河夜市。 一天没吃东西,置身香气弥漫的夜市辛晨依然提不起一点胃口。 随便找了一家,点了些东西,辛晨给曲竞风发了消息。 半个小时后,曲竞风才匆匆赶到。 “来晚了来晚了,”曲竞风坐下喝了口水就开始抱怨,“不是我说,你来京西怎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太不把我当哥们儿了吧。” “刚到没几天,你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别提了,我们总部牛马是这样的,加班都是常态。诶你怎么瘦这么多,我孔武有力英勇无畏的晨哥哪儿去了,啊?” 烤串端上来,辛晨递过去:“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曲竞风嘿嘿笑了两声。 “对了,你联系昑昑没有?这丫头好久没跟我联系了。” “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你在鹿港,我和昑昑在京西,说好了每个星期都聚的,可最近这死丫头一点动静没有,你把她叫出来,我好好质问质问她。” 辛晨没说话。 曲竞风终于察觉出不对:“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辛晨摇头,顿了一下,说:“我联系不上她。” “嘿,这丫头翅膀硬了吧,我电话不接就算了,你的也不接,她怕不是要上天!” 曲竞风电话微信一连轰炸过去,可都石沉大海。 他后知后觉到不妙:“晨哥,昑昑不会……出事儿了吧?” 辛晨不打算现在就将昑昑去世的消息告诉曲竞风。 曲竞风最重义气,被他知道难保不会出差错,她还需要他的帮助,让真相大白。 “昑昑失踪了。”辛晨说。 “你说什么?!” 曲竞风拍案而起,动静儿大的,身旁几桌都侧目过来。 辛晨示意他坐下,曲竞风坐下后就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都怪我都怪我!今年我一直为了买房忙得脚不沾地,和昑昑小半年没联系了也没发现异样,我真该死!” 说完又啪啪两巴掌。 曲竞风今年一直在为和女朋友的婚礼做准备,疏忽了也正常。 辛晨阻止了他,冷声问:“你知道施南临吗?” “知道,他是我们伯威的老总,”曲竞风眸子一凌,“昑昑失踪跟他有关?” 辛晨没否认:“我跟昑昑最后一次通话,她提到了这个人,他们好像……在谈恋爱。” 第六章戒酒 “什么?!”曲竞风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施南临有家室,而且他都50了,按年纪都能给我们当爹了,这怎么可能……” 说到这儿,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辛晨。 事业有成的集团老总,年轻貌美的职场女性,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我总来没听说过,而且、而且施南临是什么人,他可是顶级豪门,伯威集团的老总,怎么会跟昑昑有交集呢?” “对啊,”辛晨盯着他的眼睛,“昑昑是怎么跟这个人产生交集的。” 鹿港是小地方,昑昑的父母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 她和曲竞风考上京西大,毕业后顺理成章留在京西打拼。 一个小地方出生,按部就班毕业上班的普通人,又怎么会跟京西最大的集团老总产生交集的呢。 曲竞风思考片刻:“京西大跟伯威集团有合作项目,每年毕业季伯威也都会来京西大招人,我就是通过校园招聘进入的伯威。可当年伯威招聘,昑昑并没有投简历,她一直属意的鸿灵集团。” “鸿灵集团?” “对,鸿灵是仅次于伯威的京西第二大酒店集团,两家有合作但也是对家。” 曲竞风猜测:“昑昑在鸿灵负责的是公关工作,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工作交集两人才认识,然后……” 漂亮女孩那么多,施南临什么女人没见过,昑昑很美,但就这么轻易俘获了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未免有些太扯。 而且她了解昑昑,她不贪慕虚荣,也敢作敢为。 就算两人真是你情我愿,但昑昑一定会顾忌他已婚的身份,与他保持距离,绝不会不声不响的生下孩子。 除非……她不是自愿的。 想到昑昑最后的那通电话,还有到现在也没亲眼见过的尸体…… 辛晨啪一下折断了手里的筷子。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从施南临口中亲耳听到事情真相。 “那现在怎么办?”曲竞风问,“我能做什么?” “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昑昑失踪跟施南临有关,但他一定脱不了干系。你在伯威工作,多少能接触到施南临,也能了解他的为人。” “你就帮我盯着他,我需要掌握他的一手动向和利益网络,至于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两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能力也十分有限,想要弄清楚一切比登天还难。 但好在昑昑给她留了张王牌——孩子,让她能直接跟施南临对话。 人只要做了亏心事,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先找到破绽的口子,然后再撕裂它。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曲竞风为了安抚辛晨,拿起子起了瓶啤酒递过去。 “别想这么多了,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一定会找到昑昑的。来喝一个,好久没一起喝了。” 辛晨没接:“戒了。” “戒了?”曲竞风笑了一声,“真稀奇啊,鹿港第一酒鬼辛晨居然戒酒了,你猜我信不信。” 第七章分手 别人娘胎里泡的是羊水,辛晨泡的则是酒水。 有时候她都感叹自己命大,被两个酒鬼抚养长大,没有酒精中毒死了,反而练就了一身怎么也不会醉的酒量。 她以前只是爱喝,没有到酗酒的地步。 可得知昑昑去世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喝,每分每秒都让自己沉堕进酒精的世界,什么也不听不进,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直到她将自己灌进了ICU,睁眼看到一夜之间老了10岁的昑昑父母。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要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她还有事情要做。 看辛晨坚决的态度,曲竞风叹了一口气,说:“戒了好啊,那等我们找到昑昑,我们仨再大醉一场!” 心像被针刺了一下,生疼。 指尖掐住虎口,辛晨点头:“好。” 两人很久没见,不一会儿就聊开了,期间曲竞风手机响了几个女友的查岗电话。 辛晨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吧,别叫她担心。” “回什么啊,”曲竞风拿竹签一下一下戳着桌面,“最近跟我闹别扭呢,说在京西压力太大,想让我跟她回老家。” “跟她回去不好吗?”辛晨问。 “好啊,可是晨哥你知道我的,我就想留在京西。” 曲竞风长叹一声:“我拼死拼活才从鹿港考出来,就想在大城市大展拳脚,让冉冉过上好日子。我还那么年轻,你让我现在回去,我不甘心。” 曲竞风从小的梦想就是到大城市闯荡,他也如愿进入了伯威这样的大集团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辛晨接下来要做的可能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施南临,对抗他背后的势力,她真的有把握吗? 如果不成,连累曲竞风怎么办? 辛晨有些后悔今晚来见曲竞风了。 “竞风,”辛晨开口道,“今晚过后在京西我们不要见面了。” “什、什么?晨哥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要跟我断绝关系。”曲竞风委屈。 辛晨摇头:“人我们要找,但你毕竟在伯威工作,目标太大,以后我们就电话联系,尽量不要碰面。” 曲竞风不是傻子,他明白两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不会给辛晨拖后腿,点头同意:“明白,那今晚过后我们就割袍断义,不再想见。” 说着像模像样的一口闷了一瓶酒,把辛晨逗笑了。 “诶对了,祁序呢,他这次有没有跟着你来京西。” 提到这个人……辛晨眸色有些暗淡。 她抬起果汁喝了一口,才说:“我们分手了。” 曲竞风又一拍桌子:“他背叛你了?!” 辛晨没来得及说话,曲竞风就骂了起来:“当初我就看他不靠谱,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一看就容易招蜂引蝶。就他那个破律所,一天不知道要接触多少富婆,他绝对见异思迁了,别让我再看见他,看见他我……” 辛晨忙打断他:“是我不要他了。” 曲竞风哽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这、这样啊,没事儿啊晨哥,虽然当初是你死缠烂打才追上的他,但咱们大女人就该这样,就该见一个爱一个,一个不行咱就换下一下,啊。” 第八章吃醋 祁序是辛晨少女时代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她现在心头一根扎得很深的刺。 是她对不起他。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这个牛肉新鲜,你吃一口……” 辛晨连连摆手。 她喝酒伤了胃,出院后就一直胃口不佳,现在闻着肉味更是想呕…… “哟,这不碰瓷姐吗,这么巧。”陆凭看她的样子,瞥了一眼身边人笑道:“这是准备要重操旧业,碰瓷儿烧烤摊了呀,啊?” 一抬眼就对上周执盯着她的目光,辛晨心里厌烦。 他老子她都还没查清楚,现在又被他儿子当眼中钉盯上了,麻烦。 辛晨没接话茬,直接无视。 陆凭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哪被人这么对待过,嘿了一声抹抹袖子要上前理论。 周执拦了他一下,两步上前,直直对着曲竞风问:“你是她什么人?” 被一个满是敌意的同性逼问,曲竞风也是个爷们儿,腾一下站了起来。 “坐下。” 辛晨一开口,曲竞风哼了一声乖乖坐下了。 周执挑了半边眉,插着兜,俯下身紧锁辛晨的视线:“这么听你的话,你对象?” 辛晨也盯着他,勾唇:“你吃醋啊。” “……” 辛晨起身对曲竞风说:“你先回去,我去河边散散步。” 曲竞风不放心,但辛晨对他使了个眼神。 盯着那个女人随时能被风吹跑似的瘦弱身影,周执绷紧下颌线,抬脚跟了上去。 京西繁荣,京河两边也都夜夜笙歌。 辛晨嫌吵,在河边走了会儿,调转脚步踏上京河大桥。 辛晨小时候也曾向往过大城市,可她没有昑昑和竞风的读书天赋,高考前又因家里出了那档子事儿,只考上个大专。 可她从不觉得命里有什么遗憾,她有一起长大的发小,有待她如亲生父母的夏家夫妇,有一间经营得很不错的台球馆,有她一见钟情的祁序。 她原以为生活可以就这么平淡但幸福的过下去,但到底造化弄人,一夜之间一切都偏离了既定轨道。 大城市,她还是来了。 她的好朋友和爱人,终归是跟她走散了。 京河的河水长卷似的铺陈向天边无尽处,两岸灯火倒映其中,像在墨色中倾倒进的彩色颜料,违和又莹莹得让人不适。 辛晨站在桥上护栏边,静静看着远处在霓虹中黯然失色的一抹弯月。 周执跟着她,是因为这么多天了陆凭怎么也查不到她的住处。 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京西,又被人刻意抹掉了在京西的一切痕迹,要说没有鬼他周执不信。 与其猜来猜去叫人不安,不如他亲自盯着人,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辛晨一动不动的站在桥上,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周执不耐的靠在护栏上,盯着她八风不动的侧脸,已经有些烦躁了。 他掏出根烟点上,才吸两口,在他下风口的辛晨就弯腰咳嗽起来。 周执急了:“你装什么。” 她抽烟的姿势可比他老练多了。 辛晨脸憋得通红,在剧烈的咳嗽中挤出俩字儿:“掐了。” 周执看她都要咳背过去了,骂了一声将烟头扔了踩灭。 “掐了,你起来,别装了。” 第九章后悔 辛晨也想起来,可她真的没有力气。 倚着栏杆坐下,喉咙的痒意才勉强止住,她闭目缓神,周执却认为是她故意在拖延时间。 “喂,你别耍花样,我没工夫大晚上陪你在这儿耗,起来!” 周执踢踢她的鞋子,辛晨没动。 周大少爷没耐心了,弯腰伸手拽她。 辛晨浑身绵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被周执大力这么一拽,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也撞上了周执的下巴。 周执嘶了一声,随即感觉到不对。 他抬手抚上辛晨额头,又骂了一声。 居然发烧了。 “身子这么弱大晚上还发癫在桥头吹风,你不烧谁烧,”周执无语至极,“喂,自己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 周执喋喋不休实在聒噪,辛晨皱着眉推了他一把,自己往回走:“我回家。” 结果没走两步,又倒了。 周执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人背上背,语气竟然有些松快:“回家啊,我送你。” 进了小区,周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施南临够可以的啊,给自己小情儿安排这么好的处所,还明晃晃安排在闹市区,距离伯威大楼也不过两条街。 将人扔上床,周执忍不住端详起这个女人。 年纪不算小,身材太过干瘪,样貌勉强合格。 身子弱,气血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着就不好生养。 施南临到底看上这个女人什么了? 看上她不咸不淡无趣至极,还是随时会发病的疯样? 有病吧。 辛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一双黑亮眼眸在昏暗中直直盯着他。 周执回神被吓了一跳,又有种被突然抓包的无措。 “你的药箱在哪儿,给你拿药。”他没好气道。 辛晨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摇头:“我不吃药,给我倒杯水吧。” 周执把水放到了床头柜才回神被支使了,可看一眼床上要死不活的女人,气又没处撒。 “起来喝水。” 听到动静辛晨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周执这才真火了。 他单膝跪在床沿,将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咬牙切齿道:“我是不是真给你脸了。” 辛晨捂出了一身汗,现下鬓发被洇湿,额角和下颌淌出细密的汗珠。 因为发热,她眼眶和面颊泛红,嘴唇也润出鲜红色,一双眼眸更是水洗过似的透亮。 两人离得近,周执甚至能感受到她稍微有些热的气息喷薄在他面上。 辛晨看着他,微微有些喘的说了一句:“谢谢。” 这眼神,这突然的道谢,把周执整懵了。 他撒了手,抱臂站在床边看她喝水,冷声问:“你和施南临到底什么关系?” “你认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辛晨反问他。 周执不满她的迂回,直接说:“我不管你和他什么关系,最好现在就断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周少爷的威胁在辛晨这里就是个屁,但辛晨不打算让他知道,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周执顿了一下,不放心:“你就这么答应了?” 辛晨没应这句,问他:“你叫施什么?” 周执皱眉:“我不姓施。” “不是亲生的?” “你才不是亲生的!” 说完周少爷就后悔了,他跟这个女人说得着吗。 “总之,跟施南临断了,我会一直盯着你……” “你有对象吗?” “……” 周少爷气呼呼的摔门离开了。 样板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辛晨把已经冷了的水放回床头柜,在床头靠坐到了半夜。 第十章怀孕 站在落地窗前往下望,那辆醒目的豪车果然已经在楼下了。 这个周少爷还真是言出必随,说了盯她,还真就天天在楼下守着。 游手好闲呐。 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辛晨回到了房间躺下。 她现在也在等。 等施南临来找她。 施南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找人确定好那个孩子真是他的,他怎么来跟辛晨谈条件。 所以,该急的人不是她。 车里空间逼仄,周执晃了晃已经喝完的水瓶,心下有些不耐烦。 既然已经知道人住哪里了,他完全可以找人来盯,没必要自己受这个罪。 但他就是想亲手抓包施南临,看他百口莫辩,看他吃瘪狼狈,不给他任何辩驳和欺骗的机会! 刚点了根烟醒神,电话响起。 “说。” “执哥,你还守着呢?”陆凭都震惊了。 “有屁放。” “那个、那个,”陆凭支支吾吾,“嫂子从国外飞回来了,满世界找你呢。” 周执皱眉:“谁?” “还能谁,彭影啊,咱影姐。她说你不声不响的就飞回国了,肯定在国内有人了,所以她飞回来捉奸。” “捉奸?”周执咬牙。 陆凭嘿嘿笑了起来,赶忙说:“这不是我说的,是咱影姐说的诶诶诶诶别抢……” “周执!” 电话那头突然炸开一道女声,周执眉头紧皱,将手机拿远了些。 “哥哥你在哪儿?”彭影声音软了下来,“你回国也不跟人家说,人家可想你了,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好不好,嗯?” 来干嘛,给他添乱吗。 “把电话给陆凭。” “哥哥~” “嗯?” 周执这一声彭影就不敢说话了,陆凭刚接过手机,那边就响起了周执冷冰冰的声音。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执哥!” 挂了电话,彭影满脸期待的看着陆凭,陆凭摇头叹息:“对不住啊影姐,执哥在办事儿,你最好别去打搅。” “……” 半梦半醒间,枕边响起嗡嗡声。 辛晨瞬间清醒,接听电话。 “晨哥,冉冉在浴室跌倒了,我在外地出差,你先帮我去医院看看她好不好,我立马赶回来!”曲竞风都要急疯了。 “好,别急,我去看看。” 几天没露面,这个女人还是一样的瘦。 “这人都不吃饭的吗。”嘀咕一声,周执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京西人民医院。 辛晨以为人摔伤了去了骨科,但最后是在妇产科见到的人。 冉冉知道曲竞风发小的存在,两人之前也见过。 但再见辛晨,冉冉还是愣了一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辛晨之前不算胖,最多算丰腴。 但经历昑昑的事儿后,她确实瘦了二十多斤,整个人都干瘪了下来,也不怪所有人见她第一反应都是瘦了。 “减肥,”辛晨答,“你怎么样?” 冉冉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叹了一声:“手没事儿,查出怀孕了。” 辛晨接过看了一眼,又看看她的神情,问:“不想要?” “不是不想,是来的不是时候,”冉冉在诊室外坐下,说:“本来打算攒够了钱,我和竞风就回家去,到时候再要孩子的,谁想到这个孩子来得那么突然。” 第十一章家事 别人的家事,辛晨也不想过多参与,只安慰了两句。 坐了会冉冉去上厕所,辛晨低头看手里的B超单,一只手伸过来抢了去。 看清手里的东西,周执脸色根本就是风雨欲来。 他恶狠狠盯着辛晨,一字一句问:“你叫季冉?” 辛晨还没张口,周执拿B超单砸在她肩头:“你怀孕了?” 难怪在飞机上一个劲儿的干呕,难怪生病了也不吃药,原来是怀孕了。 好啊,好得很啊施南临,还真是老当益壮啊,包养小情儿就算了,现在还闹出孩子来了?! 面对一个陌生人对自己的质问,辛晨很是反感,她自己也没有跟陌生人解释什么的必要。 夺过单子,辛晨盯着人,淡淡道:“无可奉告。” 她无所谓的态度于周执而言就是挑衅,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周执攥着人的手腕就往电梯拖。 冉冉刚好从厕所出来,看到后快步上前,辛晨摆手示意她自己可以解决。 来到停车场,周执二话不说就将人塞进车里。 跑车空间实在逼仄,周执个头太大,也挤进来后对辛晨根本就是绝对的压迫。 他现在就是头暴怒的狼,周身都是能压死人的低气压。 他盯着辛晨,眸底浓郁翻滚。 “怀孕6周,你是发现自己怀孕才找上门来的,还是你跟施南临一直都在暗中苟合,嗯?” 辛晨不言,只是看着他。 周执抬手制住她的脖颈,一字一句道:“说、话。” 辛晨其实挺能理解他的,豪门少爷知道自己父亲不但有情人还有个私生子,这个反应实属正常。 不知怎的,辛晨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昑昑生前藏得很好,没有面对这番情景,不然以她外柔内刚的性子,是一定会吃亏的。 喉咙被压迫的有些难以呼吸,辛晨抬手拍了拍他,生怕自己低血糖又缺氧的,昏过去。 辛晨的脸色实在难看,周执咬了咬牙,松手了。 辛晨其实一点都不想解释,让周执误会也挺好的,说不定他会闹得让施南临不消停,运气好的话还能露出点破绽什么的。 于是她说:“事实就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周执狠狠一拳砸在她耳旁的座椅靠背上。 半响,他说:“你不觉得羞耻吗?他有家庭。” 这话就像一记耳光,看似对辛晨说,实则扇在了昑昑脸上。 她变了脸色,冷声说:“不应该是施南临感到羞耻吗?他为老不尊,道貌岸然,明明有家室却还要去招惹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的女孩,还要逼迫她生下孩子!他就是个虚伪的,道德沦丧的,彻头彻尾的人渣畜生!” 昑昑还那么年轻,她本该有一个灿烂的人生,可她偏偏遇上了施南临,落得这么个结局。 真相是怎样的,谁是始作俑者,辛晨一定会查清楚。 “你说你是被逼的?”周执握着她的肩头,反复问:“是施南临逼你的是不是?” 辛晨张口还想说什么,就被车外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 “周执!你真的背叛我!” 第十二章敌意 彭影将周执从车里拽了出来,一脸敌意的盯着辛晨。 “还不让我知道你在哪里,你居然带着女人来医院?!周执,你居然真的在国内还有女人!你带她来医院干什么,是不是打胎的!是不是!” 正事儿被她打乱,周执烦得不行,厉声说:“闭嘴!” 可这副情形下,再听话的女人都是听不进任何话的,彭影拽着周执,又哭又闹,根本停不下来。 辛晨悠悠下车,给这混乱的战局添了一把火:“还有功夫来逼问我,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儿吧,大少爷。” 将冉冉送回家,等曲竞风回来,辛晨就离开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华灯初上,辛晨进了家门,就在落地窗透进来的灯光里看到了沙发上坐的人影。 “好久不见了,施总。” 打开灯,施南临儒雅矜贵的身影曝光在辛晨视野里。 “是好久没见了,辛小姐在京西还习惯吗?” 辛晨换了拖鞋,皮笑肉不笑道:“施总,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跳过一些没必要的寒暄,毕竟我们之间不是很熟。” “我也这样觉得。” 施南临缓缓向后倚靠,姿态从容,镜片反射的冷光刀锋一般。 他开口:“我要知道孩子在哪儿。” 辛晨冷笑一声:“施总那么直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倒了杯水,吞咽了两口后,将玻璃杯轻磕在桌上,说:“既然施总已经查清楚孩子的确是你的,我就不多废话。” “告诉我昑昑的墓地在哪儿。” “辛小姐,”施南临直起身,“你要跟我交换的东西已经失去价值了。” “是吗,”辛晨从包里掏出亲子鉴定书,说,“但这份报告你的妻子儿子还没有看过吧,刚好,我最近跟令公子有点交情。” 沉默蔓延,冰冷的样板间空气之间突然落针可闻。 施南临终于施施然站起了身。 他接过报告,声音温和,音量却压得有些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后和辛小姐的对话里可以少些威胁,毕竟你年纪还轻。” 辛晨反问:“施总作为长辈是在向我这个小辈施压吗?” “怎么会,我跟辛小姐是合作关系,我们是平等的。” “那就希望施总言出必行,下次会面能跟我交换一些有用的东西。” 辛晨盯着人,一字一句道:“施总慢走不送。” 关门声响起,辛晨绷紧的脊背稍稍塌陷。 施南临果然没打算告诉她昑昑的死因。 现在的孩子只要在医院出生,打过疫苗,上过户口,想要查DNA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已经被藏起来的孩子,却无异于大海捞针。 施南临已经查出孩子是自己的,那下一步,他就该动用所有手段找孩子了。 辛晨有把握,他找不到。 只要他一天找不到孩子,辛晨就有机会。 周执处理完彭影匆忙赶到辛晨小区的时候,刚好目睹施南临的车驶离。 他暗骂一声,想都没想,冲上楼。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施总,少爷上楼了。” 施南临低头处理邮件,随口道:“不用管,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邮件一键发送,施南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夫人最近出过门吗?” “没有,夫人最近都在照料蔷薇。” “好。” 第十三章情人 砰砰砰门被砸响,辛晨打开门就听到周执的质问。 “施南临刚才来过了?他来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了?啊?” “不要以为你怀孕了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我警告你打掉孩子,跟施南临断了,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你说话!” 辛晨耐心等他威胁完,幽幽来了一句:“你在无能狂怒什么。” 周执一下顿住了。 他咬牙:“你说什么?” “我是不是你爸的情人,有没有给你爸怀孩子,以及后面有什么打算等等等等等……你都应该直接去找你爸,去质问你爸,你盯着来为难我一个女人做什么?” “我……” “哦,”辛晨想到什么似的,说:“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去找你爸。” “我不敢?”周执被气笑了。 辛晨继续说:“你不敢,因为你知道你从你爸那里得不到答案,你老子也不会给你答案,因为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周执眸子一沉,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辛晨身侧门板上。 “你、再、说、一、遍。” “你在楼下守了这么多天,你爸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可他不但不在乎,还放任你想干什么干什么,这说明你对你爸来说一点威胁都没有,他一点也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辛晨说的这些不是哄这位气性大的少爷的,而是真的。 施南临敢在自己儿子眼皮子底下养“情人”,就说明他不怕被这个儿子揭穿,他这个名义上的集团继承人目前对他构不成一点威胁。 而施南临这么执着于找出私生子又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眼前这位继承人太废物了,还是他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对峙间,辛晨的手机叮一声来了消息。 净园公墓。 辛晨瞳孔一颤,攥紧了手机,拨开人就往外走。 周执拉住人:“没把话说清楚你哪儿都不能去!” 辛晨一把甩开人,力气前所未有的大。 周执跟上去,拦住电梯门,不依不饶。 “施南临跟你说了什么?他承诺你什么?他是不是要你生下孩子!” “我告诉你季冉,只要我周执在一天,就绝不会放任你们为所欲为……” “闭嘴!” 辛晨终于忍无可忍,她要去见昑昑,立刻马上! 她抬手指着周执的鼻子骂道:“我不是幼儿园老师,没有义务带你这个大龄儿童,想要母爱回家找你妈去,别缠着我!” 周如清是周执的软肋。 他冲进电梯,猛地将辛晨按在了墙上,眼睛通红的咬牙道:“你怎么有脸提我妈!” 后背的痛感刺激了辛晨,她大吼:“我为什么没脸!我做什么了,啊?我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也没有,做错事的人是施南临,应该去死的也是施南临!你凭什么质问我?又凭什么要紧抓我不放,你配吗!” 周执抓到了字眼:“她/他?还有谁?” 辛晨像是突然清醒了般,她冷静下来,一把将周执推出电梯,快速按下楼层和关门键。 第十四章胡闹 净园公墓。 周执也不知道怎么中了什么邪,非要紧缠着那个女人。 也许是他被那个女人刺激到了,又或许那个女人说的对,除了缠着她希望从她身上找到答案以外,他拿施南临毫无办法。 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周执心里实在堵得憋屈。 “关门了,明早八点开园,姑娘你明天再来吧。” 夜幕已然降临,辛晨只想快点,再快点见到昑昑,却不想还是晚了。 辛晨倚着铁门坐下,因为夜寒她蜷缩做一团。 周执真觉得这个女人有病。 大晚上着急忙慌的竟然是来墓园,而且看样子她要这么坐到天亮,等墓园开门。 周大少爷顺风顺水了20年,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回国会遇上这么个人,遇上这么摊糟心事儿。 别的事儿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只要施南临敢伤害他妈,他就没完。 坐在车里后半夜被冻醒,周执扫一眼还在门口坐着的女人,心里烦躁得要命。 他想就这么走了,可又不甘心。 周执只是浑,却不傻。 这个女人一提到施南临明显就是厌恶的,说她是施南临的情人,倒不如说她跟施南临有仇。 既然有仇,两人又为何要暗通款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纠葛是他不知道。 他一定要弄清楚,他决不许施南临做出任何伤害他妈,伤害周家的事。 打开车里空调暖了会儿,周执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安。 不会死了吧。 他下车准备过去看看,刚好墓园保安也打开保安室,跟他招手。 “跟你女朋友吵架了吧?可不能让人这么冻着,夜里冷,别再冻出个好歹来。” 周执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保安就催促他:“赶紧把人抱上车离开吧,明天领导查监控查到我会被扣工资的,快。” “……” 周执觉得自己就多余好心泛滥,这都什么事儿啊。 弯腰将人抱起,周执颠了颠手里的人,有些吃惊。 这么轻。 三两步上车,看她脸色惨白,周执顿了顿,伸指头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还好,没死。 “做什么。” 辛晨突然出声吓了周执一跳,周执没好气道:“看你死没死,死了就就地埋了。” “那谢谢你啊。”辛晨淡淡道。 “……不客气。” 对话结束,封闭的车厢里就只有空调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抱臂把脸扭向靠窗一侧,默契的等待天亮,场面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周执一直不敢睡实,但快天亮的时候却睡死了过去。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玻璃声将他吵醒。 他摇下车窗,还是昨晚的那个保安大哥。 他有些着急道:“你快去看看你女朋友吧,大早上进墓园就扒人家墓碑看,不知道找什么呢!” 周执看了一眼早就空空如也的副驾,暗骂一声。 不是,不是她。 上千座墓碑,辛晨根本不晓得昑昑在何处,只能一个一个找。 周执冲进墓园就看到疯女人披头散发的扒拉墓碑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又发什么癔症,”周执嘟囔了一句,上前阻止她:“你找什么呢?啊?问你话呢!” 辛晨充耳不闻,只一排一排仔仔细细的看。 没有。 下一排。 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没过多久雨势转大,不一会儿功夫阶梯就变得湿滑。 辛晨走得太急了,一下就滑到在地。 周执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不想再陪这个女人胡闹了。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那个女人居然停在了一座墓碑前,愣了会,扑通跪了下去。 第十五章闹剧 夏昑。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张很年轻的女人的脸。 生于XX年6月4日……逝于XX年6月5日,享年26…… 才26。 还是生日前一天去世的。 周执眉头轻皱,忍不住看了辛晨一眼。 记忆中鲜活的面庞如今成了一张冰冷的照片。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见到夏昑的音容笑貌,辛晨发现她还是难以接受。 她抬手想抚摸,却发现手颤得根本抬不起来。 为什么呀。 到底为什么。 她还那么年轻。 怎么会…… 心被挖走的那一大块又难以忍受的生疼起来,辛晨痛苦的难以呼吸,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扼住。 昑昑…… 辛晨想出声喊一声,可她拼了命的想挤出一丝声音,却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你没事儿吧?” 周执从没有见过有人能悲痛成这样。 抬手扼住自己的脖颈,一下一下拿脑袋撞击墓碑,好像拼了命想哭出声,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一直暗中观察的保安怕出事要上前,周执不用她出声,先一步拦住了辛晨。 “你当自己什么做的,再磕下去你就死了,先起来……” 周执手才触到辛晨,辛晨突然站起身,抹了把脸就绕到了墓碑后面。 也就几秒的时间而已,周执好像料到了她要干什么,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果然辛晨想要徒手打开墓穴。 墓穴都用水泥封死了,但辛晨感觉不到疼似的,指尖都出了血也不停下。 就在这时墓园的负责人终于出现了,他说了一句话止住了辛晨的动作。 “墓穴里是空的。” 辛晨空洞的眼眸终于灌入了情绪,她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她颠颠撞撞过来拽住负责人的手,重复道:“空的,你说空的,你的意思她还活着对吗?” 负责人叹了口气摇头:“虽然是衣冠冢,但家属是拿着死亡证明来办理相关手续的,这位夏女士确实去世了。” 星火希望噗一声灭了,辛晨空洞的眼眸终于滴下泪来。 “家属?”辛晨觉得可笑:“你说施南临?” 周执的咯噔一下,然后他看到负责人摇头。 “我不认识什么施先生,来人是她丈夫。” “丈夫?”辛晨攥紧了负责人的衣袖,“你说的是夏昑的,丈夫?” 负责人点头。 可辛晨还是不敢相信,她问:“可以让我看看证明材料吗?” 负责人再次摇头:“不好意思,那是逝者家属的隐私。” “给我看一眼,就一眼!”辛晨近乎疯魔的祈求,“她是我的家人,我唯一的家人!我求你,求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保安上前拦住了人,可辛晨就跟疯了似的嘶吼、祈求、发疯。 周执终于看不下去,他弯腰下去,二话不说就扛着人出了墓园。 将人一把塞进车里,周执大吼:“够了!” 辛晨却抬手给了他狠狠一耳光! 周执怒了,狠狠挥出的一拳硬生生在辛晨面前停下。 “你再发疯,我就揍你。” 周执一直提心吊胆,担心那个死的女人跟施南临扯上关联。 可现在看,这根本就是这个疯女人一厢情愿的闹剧。 将人送回小区,辛晨下车前突然幽幽转头对周执说:“你真以为你老子脱得了干系?” 周执咬牙:“那就证明给我看。” 第十六章救我 “晨晨,我好冷啊,我好冷。” 瓢泼大雨中,辛晨只能听见夏昑微弱的声音,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人。 辛晨急切的呼喊:“昑昑!你在哪儿!昑昑!” “晨晨,我好冷,救我,救救我。” 可昑昑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只一味的发出求救的声音。 辛晨拨开雨幕,在兜头的刺骨冰凉中拼命奔跑,呐喊。 忽然她一脚踩空,情景骤转,辛晨刹那间站在了公寓房间里。 而昑昑就站在窗边,她身后,是空荡荡的深渊。 她看见辛晨,苍白的面上扯出一个笑,她启唇,对辛晨说:“晨晨,对不起。” 然后后仰着倒下。 “昑昑!” 大叫一声惊醒,辛晨满身大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缓过神,辛晨转头看向梦里那扇窗,将满脸的湿润埋进掌心,喃喃一句:“昑昑,你到底,在哪儿啊。” 天还没亮,墓园守夜的保安起床上厕所,看见墓园门外守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大喊一声以为见了鬼。 看清是前两天来发疯的那个女孩,保安大哥无奈道:“姑娘,怎么又是你啊,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辛晨抹了把脸,只木木的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你……哎。”保安大哥也没辙,晃着手电筒走了。 天放亮,墓园负责人王锦按时来上班,车还没开进墓园,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拦住了去路。 他下车,辛晨扑通一下就给他跪下了。 “大哥,她真的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她无缘无故死了,尸体也被带走。她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刚满2岁的孩子,我求求你,你告诉我那人是谁,哪怕是一点点信息也行,我求你了。” 王锦在墓园工作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但这样的情况还真没碰到过。 他赶紧阻止辛晨不停磕头的动作,叹了口气:“这位女士,请你理解我的工作,我真的……没办法。” 辛晨拽着他的胳膊:“监控呢,让我看看监控可以吗?” “墓园监控7天就覆盖一次,时间太久了。” 希望被一点点抹除,辛晨的眸光也一点点暗淡下来,她瘫软在地,没有一丝丝生机。 王锦看不下去了,他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给辛晨他能给的一些信息。 “刻墓碑的时候,师傅不知道姑娘的昑是哪个字,那个年轻男人就在纸上写了。看着文质彬彬,很有文化的样子。” 每天来墓园的家属有很多,王锦之所以对那个男人有印象,除了他的外貌出众以外,还有他出具的资料里,那张警方出具的自杀判定书,和国外的婚姻登记证明。 那时,他提出骨灰不下葬,因为墓园有骨灰寄存服务,王锦就问了一句。 但那个男人说:“我已经给她找了更安静的地方。” 后来那个男人还买了十年的墓地维护,说到期了再提醒他来续,正常是要留电话号码的,但那个男人只留了个邮箱号。 年轻男人,文质彬彬。 辛晨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会跟昑昑有交集的男人,但都没有检索出模样。 她站起身,将手里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过去,恳求道:“如果那个男人再出现,求求您通知我一声,谢谢。” 第十七章迷雾 Feeling Club。 巨大的音浪扑面而来,辛晨穿过舞池,紧紧攒着眉。 穿过酒吧幽暗的长廊,辛晨在后台办公区见到了俱乐部公安经理苏夕。 她是昑昑大学四年的同班同学,也是工作后合租的室友。 “好久没见了,辛晨。” 苏夕给辛晨倒了杯水,担忧道:“昑昑是真的失踪了吗?” 她看着辛晨缓缓点头,终于叹了一声。 “几个月前我突然联系不上昑昑了,她公司说她辞职了,可她之前从来没有流露过辞职的意向。我担心她,三天后还特意去警局报警,但警局也只让我回来等消息。” “昑昑在京西这几年,有出现过什么异样吗?工作上或生活上。”辛晨问。 “异样?我们都是普通打工人,昑昑这几年一直矜矜业业的工作,家都很少回,也没什么异样啊,”苏夕想了一下说,“对了,要说唯一的异样就是三年前她突然去外地培训了吧,而且一去就是大半年。” “不过大企业是这样的,他们公关部门也经常会组织员工出差啊,培训啊,挺正常。就是我觉得昑昑出差回来后好像更工作狂了,经常加班什么的。” 三年前…… 岁岁今年两岁,按时间算来,昑昑那段时间就是去生孩子了吧。 那段时间昑昑也确实拿参加公司培训,保密为由搪塞辛晨的视频通话。 三年前昑昑就出现过端倪了,为什么那时候我没有及时发现异样呢。 辛晨恨死了自己,又发现了许多疑问。 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生下一个孩子,然后这个孩子突然在以后的生活里消失无踪,连往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孩子呢? 两年时光里他在哪里长大? 昑昑最后又是从哪里接回了孩子,将孩子送到我的身边? 这一切的一起,昑昑一个人真的能够做到吗? 太多太多谜团雾一般萦绕在辛晨脑海中,她逼迫自己冷静,她需要一点一点抽丝剥茧,掀开迷雾。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辛晨问。 “具体我也不太记得了,我们俩工作时间颠倒,基本很难碰面。但我记得那天我俩都休息,但昑昑一大早就起来了,匆匆忙忙出了门,差点鞋都忘了穿,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苏夕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我记得两天后就是她生日,那时候我还顺嘴提了一句让她别在外面过夜,我们明晚零点准时给她过生日。” 辛晨呼吸一滞,那是昑昑去世前一天。 她匆匆忙忙要去见谁,为什么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那一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经常在外面过夜吗?” 苏夕:“也不经常,但只要她在外过夜基本都是在忙公司的展会。说来也奇怪,昑昑出差回来后,鸿灵集团的联合展会,还有各种慈善晚宴、品牌活动日等等等增加了不少,而且基本都是昑昑做负责人,所以经常忙得脚不沾地,熬夜加班夜不归宿都是常态。” 第十八章瘆人 “他们公司负责活动策划的负责人只有她一个?”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企业,我私下还问过昑昑是不是被针对了,但昑昑否认了,只说那是领导对她的认可。” 苏夕又叹了一口气:“但我和她都知道那都是假象,我之前也在鸿灵实习过,他们内部什么风气我会不知道。” 辛晨嗓音有些涩:“你的意思,昑昑很有可能遭遇职场霸凌?” 苏夕苦笑:“在钢筋森林的城市生态里,领导者不是简单的能者担任,更多的取决于其出生,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也有自己的秩序。我跟昑昑一样也是从小地方来的,那样复杂的环境我待不下去。” “但昑昑跟我不一样,她能力非常强,也更努力更隐忍。可同时她又非常倔强,这样的性格在那样的圈子里是好是坏,不好说。” “我之前让她跟我一起走的,但她不愿意离开,她觉得鸿灵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 昑昑是这样的人,外柔内刚,看着性格好脾气好,但骨子里很是倔强,从小只要她决定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对讲机传来滋滋几声后,响起声音: “夕夕,前面有人闹事,快来!” “来了!” 这里终归不是谈话的场所,苏夕道:“我和昑昑合租的房子来年春才到期,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她房间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我先忙。” 人临走,辛晨拉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昑昑,有对象吗?或者结婚了?” “对象?”苏夕否认,“追她的人不少,但她都不喜欢。” “至于结婚就更不可能了,我之前去警局报案的时候,昑昑婚姻状况一栏是未婚。再说结婚那么大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 没恋爱,也没丈夫。 既然如此,那个所谓的“丈夫”到底是谁? 他在昑昑出事后突然出现料理后事,是施南临安排善后的,还是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还有鸿灵集团,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辛晨隐约觉得其与整件事也有关联。 一阵恶寒席卷,辛晨僵着身子,后背发凉。 她这趟来京西,要面对的,似乎不只是施南临这个人。 她总觉得迷雾背后的黑暗里,暗藏着一只吃人的庞然大物。 “嘭!” 办公区尽头的防盗门被一个醉鬼撞开了,紧跟着几个年轻男女似乎是想将他拽回门内的舞池。 辛晨思绪被打断,这里她也不想久待。 她准备穿过这些人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却抬脚踩着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停车场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辛晨扫了她一眼,想起那个大闹停车场的女孩,似乎是周大少的女朋友。 她冷冷看着她,也不解释,只示意她让路。 她的沉默对彭影来说就是默认加挑衅。 她上前钳着辛晨下巴,上下左右扫了一转,不屑的甩手:“瘦得跟骷髅似的,这副鬼样就别出来勾引人了!” “就是!看着都渗人!”她身侧的朋友附和。 第十九章热闹 说到这儿,辛晨确实被这儿乌烟瘴气的环境熏得有些头昏。 她今天没什么胃口吃饭,这会子都有点低血糖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颗糖,糖纸还没剥完,就被彭影啪一下打掉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我说影姐,你跟这个大姐费什么话啊,敢跟你抢人,明显吃饱了撑的。” “跟我抢人?她有资格吗?你当阿执不忌口,什么都吃得下?你在侮辱我还是阿执,啊!” “对啊,你会不会说话,这个大姐……不,这个大婶看着30了吧,这个时间不在家养生,跑出来钓什么凯子啊,自不量力。”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浓妆艳抹的年轻人围着辛晨一阵人身攻击,辛晨充耳不闻只想快点离开。 她不想嘎巴一下晕这儿,再让这群小孩误会碰瓷儿。 “让一让。” 彭影以为她会恼羞成怒,到时候一发疯吸引来更多看笑话的。 不想她竟然没有半点反应,还异常冷淡的让她让开?! “影姐,看来这个大婶一点没把你放进眼里啊,还嫌你挡路了。” 她京西船运大亨的千金,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蛮横的气性一上头,彭影拽着人的头发,几个人涌上前,就将辛晨拖拽着扔进了包间。 “装什么清高破白莲,这么嚣张,老娘倒要看看她能撑住几轮。” 几人一对视,立即了然。 男的上前按住辛晨手脚,女的起了酒瓶,一整瓶就朝辛晨嘴里灌了进去。 辛晨咬紧牙关,呛咳着全部吐出。 不行她不能喝,沾了一点她近期的所有努力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她的瘾不能再犯,绝对不能。 她的拼命挣扎更是激怒了彭千金,她上前用力钳住她的两颊,逼迫她张嘴。 “给我灌,只要不死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辛辣的酒精终归还是顺着食道进入了身体,那一瞬间,辛晨几乎脑袋一片空白,在间断的窒息中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她曾经酗酒的画面。 一瓶不过瘾,彭影又起了一瓶。 辛晨在她身下已经蔫了,想到停车场里她和周执不知道在车里干了什么,她就来气,毫不手软的又灌了一瓶。 “让你嚣张,让你勾引我男人,去死!去死!” 混乱间,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哟,影姐干啥缺德事儿呢?”陆凭进门扫了地上一眼,惊讶道,“这不是碰瓷儿姐么,怎么还得罪上你了?!” 彭影看了一眼他身后,对上周执的目光后有些心虚。 但想到能让周执看到这个女人出丑,她又起劲儿了:“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敢抢我男人!” “你男人?”陆凭看了周执一眼,瞬间明了这误会大了,“哎呦我的姑奶奶快住手,你误会了误会了!” 她不是你男人的女人,是你男人老子的女人! 不过这个女人的身份到底特殊,陆凭也一直在观察周执的反应。 周执让他拦人他才上,要是周执也想趁机教训教训这个女人,那他就乐得看个热闹。 第二十章威胁 眼看着第二瓶酒也空了,周执也没说什么,彭影心里畅快得不得了。 看来这个女人在周执心里也没什么地位嘛。 她很快起了第三瓶,还是一直帮忙压着的跟班发现不对劲儿。 “不行啊影姐,她不动了,不会……死了吧?” 彭影心里咯噔一下,示意人放开她。 辛晨双眼紧闭,上身都湿透了,失去桎梏整个人软软倒在了地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不会吧,彭影只是跋扈,真没干过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要人真死了,她爹能给她发配到冰岛去。 “喂!你醒醒,别装死我告诉你,喂!” 彭影踢了地上的人两脚,准备踢第三脚时,人影忽然一个蜷身,竟然伏地痉挛起来。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惊叫一声躲在了周执身后。 胃部突然受到的巨大刺激,就像是成千上万根针狠狠刺向辛晨的腹部。 她痛苦的捂着肚子,疼痛不堪的同时喉管却像是有千万只蚁虫在爬嗜。 它们还钻入她的骨髓,血管,钩子似的将她的酒瘾一点一点勾了出来。 辛晨大汗淋漓,咬紧了牙关撑着,可意识逐渐涣散的她终归被瘾虫吞噬。 她猛地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身,伏在酒桌上抓起酒瓶就急切的送进了嘴里。 一大瓶威士忌灌完,又是一瓶白兰地……都是烈酒。 那场面陆凭也吓了一跳,他犹豫着朝周执开口:“这人该不会酒瘾犯了吧,这小身板,这么喝下去不会死人吧,执哥?” 那天的不欢而散让周执很不爽,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神神叨叨,总是妄图搅动着什么。 他虽然跟施南临不睦,但到底是一家人,被个外人掺和着离间,他心里总归是不爽的。 冷眼看那个疯女人发疯,周执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些畅快。 周执没说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动。 辛晨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她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终于,她浑身颤抖得再也拿不起酒瓶。 她像个废人一样伏在地上,猛地呕出一大摊血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未睁眼,熟悉的消毒水味便直冲鼻腔。 辛晨皱了皱眉头,轻轻一动腹部就剧痛难忍。 “醒了就别装死,辛、晨。” 凉飕飕的声音响起,辛晨睁眼就看到床边坐着的周执,脸色像是笼了一层阴霾,实在难看。 “几点了?” 辛晨开口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周执没答,咬牙说:“你没怀孕。” “能给我倒杯水吗?” “你敢骗我?!”周执噌一下站起身。 两人各说各的,眼看就要对峙起来。 辛晨叹了一声,说:“我从来没说自己叫季冉,也从来没承认自己怀孕,我没骗过你,你生气什么。” 辛晨淡淡的语气像是耳光似的刮在周执脸上,衬得他跟小丑似的。 他盯着病床上的人,心里压着火,但却没有发的理由。 “而且你该感到高兴。” “什么?”周执皱眉。 “我没有怀孕,我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有些话不明说是全了周少爷的面子,挑破了就很容易让他难堪。 周少爷是彻底被辛晨气得没脾气了,啪一下又坐了回去。 第二十一章把柄 窗外日头有些高了,辛晨能大致猜出是什么时候,但她还是开口又问一遍:“几点了?” “中午12点。”周执这回语气硬邦邦的回答她。 一夜过去了。 “可以麻烦帮我倒杯水吗?” 得寸进尺,周执没动。 辛晨看他一眼,又说:“谢谢你照顾我一夜。” 周执一愣。 要不是他存心报复,她也不至于这么惨,她非但不怪他,还说谢谢? 周执神情复杂,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周执嘴硬道:“要不是护士不让我走,怕你一个人死医院,我会在这儿?” 接触这么几次,辛晨算是对这位周少了解了个大概。 少爷脾气不小,气性大,不可一世,但不算太坏。 不过不算太坏不代表他能好心到守了她一夜。 周执递过来的是烫水。 辛晨有些无奈的放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醒了,护士那边我会去说的,你走吧。” 辛晨没提医药费。 如果不是这群少爷千金的恶趣味,她也不会躺进医院,医药费是应该的。 “你赶我走?我救你了命你醒来就赶我走?!”周执气道。 辛晨淡淡道:“我道谢了。” “你!” 周执一拳再次打在棉花上,给他气坏了。 他索性直接问:“你去夜店干什么?” 辛晨不答。 周执俯身逼近她,恶魔似的在她耳边低语: “夏昑,享年26岁,鹿港人,独生女,父母都是小学老师,生前就职于鸿灵集团公关部,她的同学兼室友是feeling的公关经理……还要我继续说吗?” 周执果然去查了。 速度比辛晨想象的要快。 她睁开眼,转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你和这个夏昑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她死了你就来了京西,还跟她在京西的关系搭上了线,你怀疑她的死有蹊跷,所以在调查,对吗?” 辛晨有些好奇这个太子爷都查到什么了,点头:“继续。” “警方定性的死因是意外坠楼,而她的坠楼点就是你现在住的那个小区那间房,而那间房又是施南临给你安排的,所以夏昑跟施南临是什么关系,你跟施南临又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说!” 周执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巨石砸在了辛晨波澜不惊的心房,震荡起滔天巨浪。 她没想到周执已经查到这一层了。 夏昑的死因确实是意外坠楼,但她死前当晚,辛晨明明接到了她的电话。 她在交代遗言,她是自杀。 前后巨大的矛盾,出事后却有人先一步领走了尸体,以及不久后施南临找上了门跟她要孩子。 这桩桩件件,让辛晨感知到这背后一定暗藏着巨大的阴谋。 辛晨不言对周执来说就是心虚,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还是说跟施南临存在不正当关系的人不是你,是夏昑。” “你闭嘴!” 辛晨罕见的发了怒。 周执笑了一声:“被我猜中了,你怀疑你朋友的死跟施南临有关,所以到京西来。可施南临明知道你怀疑他,却放任你在身边,还对你不错……” 周执笑容消失了,他一把攥住了辛晨打针的手,冷声说:“你抓住了施南临什么把柄,说出来。” “诶诶诶,你干什么!回血了,松手,你怎么照顾你女朋友的!” 从病房外走进来的护士打破了两人对峙的僵局,她瞪了周执好几眼,周执才将手拿开。 周执悠悠然架起了腿,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往日平静得要命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皲裂的女人,心情意外的有些美丽。 他吊儿郎当的跟护士说:“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养的小情儿,跟我闹脾气呢。” 护士睨他一眼,明显不信:“你昨晚送人来医院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你看着才多大点儿,姐姐包养男大我还相信。” “……” 换完点滴,护士交代:“她是急性胃出血,这病严重起来是会要人命的。你们家属上点心,饮食一点要清淡,而且建议流食,不要再给胃增加任何负担……”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周执耐心等着辛晨破防。 却不想那人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而且拉高了被子准备睡觉。 “……话没说完你要睡觉,你礼貌吗?”周执一把拽住她的被子,跟她置气。 辛晨淡淡扫他一眼,说:“我以为你说完了。” “……” 周执一把将她的被子掀了,脸沉得风雨欲来似的站在她床边,死死盯着她。 辛晨无奈极了,叹了口气道:“帮我把床升起来。” 周执没动,辛晨说:“我这样仰着脖子跟你对话很累。” 床一下升得太高,辛晨又指挥着往下一点,太往下了,又要求往上。 好容易高度合适,辛晨又要求周执把被子还她,要是被角掖整齐的那种。 做完一切周执额角都有薄汗了,正准备坐下,辛晨又开口:“我饿了。” 周执噌一下站直身,表情明显被噎住了。 空气也就静置了这么几秒钟吧,周执手指点了点她,打开手机订餐。 等辛晨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勺粥,又喝了半杯水之后,她猝不及防的开口:“你的猜测都对,但有一点错了。” 周执脑子里满是“她怎么只吃那么一点儿,难怪那么瘦”,反应迟钝的“嗯?”了一声。 “她是被你老子逼迫的。” “你说什么!” 辛晨直视着他:“你查夏昑应该查到过,她从小品学兼优,工作矜矜业业,她进鸿灵五年就担任了活动策划组组长,能力有目共睹。她靠自己就有非常光明的前程,是施南临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辛晨的手在被子下颤抖:“是施南临那个畜生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强迫她,甚至后面出于不知名的目的……杀了她。” “你胡说八道!” 那可是人命官司,周执必须否认,而且施南临虽然当爹不行,但也绝不会草菅人命。 “我是不是胡说,你不也在好奇吗?你一开始就怀疑我跟你老子关系不正当,不就说明你对他也并不那么信任,既然如此,你可以没有必要这么快就反驳我。” 周执像被踩了尾巴,跳了起来:“从一开始你就谎话连篇,还是会随时发疯的疯女人。你的目的不清不楚,交代也不明不白,你叫我相信你?痴人说梦!” 第二十二章笑话 周执的表现在辛晨眼里根本就是笑话。 静静的看他发完火,辛晨吩咐:“把我手机拿来。” 周执瞪着眼。 “你要的答案都在那里。” 看着手机里的亲子鉴定书,周执第一反应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可他死死盯着结论里的“99.9%”,却把手机攥得很紧。 良久,周执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孩子在你手里。” 辛晨不置可否:“他想让我把孩子交给他,而我想要的,是昑昑死亡的真相。” 周执没有说话,他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晨等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这把火添进去: “你今年应该大学还没毕业,但成年了吧?你爸妈有让你进集团的打算吗?又或者你自己想不想进伯威?” 辛晨叹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你的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施南临一直逼迫我交出孩子,我想在他心里,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空气静谧了几分钟,周执抬起眼眸看她。 他深邃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显而易见的情绪,反而沉淀出了些许低沉和莫测。 “你想拉我入局?” 辛晨坦荡的看着他:“是。” “不可能,”周执站起身,“不管伯威现在在谁手里,我是周家人,伯威也是周家的,我争不争伯威都是周家的,不必白费功夫了。”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病房。 点滴又打完一瓶,等手上开始回血,辛晨一下将针头抽出,暗红的血液滴在了床褥上,刺眼非常。 接二连三的跟周执产生交集,是她的意料之外。 但如果这个意料之外可以带来意料之外的结果,何乐而不为呢。 辛晨仰头看着病房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很轻很轻的吐出一口气。 说了私下不碰面,但曲竞风还是来医院看辛晨了。 “冉冉今天来产检,我是‘顺带’来看你的。”他皱眉,“你怎么搞的,要不是苏夕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着我?” 辛晨转移话题:“决定留下孩子了?” 曲竞风恼了:“辛晨!你到底拿不拿我当朋友?!” 他刷刷甩着从医生那里拿来的病情报告,脸色很不好:“急性胃出血!医生说你之前的胃就只有这么薄薄的一层了,你昨晚喝了多少,才能把胃都喝烂了,啊?!” 辛晨垂着眸不说话,曲竞风降低了音调:“晨哥,以前我只知道你爱喝酒,但绝对没到成瘾的地步,是不是因为昑昑?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 辛晨抬眸看他,眸底很浓重的伤痛被她遮掩得很好。 “竞风你知道的,昑昑于我而言不单只是我的朋友,她还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她现在失踪了,生死……不明,伯父伯母还在鹿港等我的消息,你能明白我心里的感受吗?” 怎么能不明白呢,他一直将昑昑视作妹妹啊。 他叹了一口气:“一个好好的大活人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昑昑或许只是工作压力大,找了个地方给自己放假去了,你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她的。” 辛晨轻轻嗯了一声。 想起在楼下一闪而过的身影,曲竞风不确定的问:“我听苏夕说,昨晚你在酒吧喝得不省人事,有个男的送你来的医院?谁?我认识吗?” 辛晨还没开口,曲竞风知晓她要撒谎似的,直接说:“是不是伯威的太子爷?” 话都说到这儿了,辛晨也不好否认了,点头。 “你还是怀疑跟施南临有关,所以打算从他儿子身上下手?” “有这个打算。” “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吧祖宗,”曲竞风急了,“那小子京西出了名的纨绔,根本就是个不成器的废物,而且,而且……反正你还是少跟他打交道。” 凭这几次的接触,周执有少爷脾气不假,而且不小,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曲竞风看出辛晨不信,压低声音:“你别不信,这太子爷没成年就嫖,而且还被曝猥、亵贫困女学生。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的,要不是周家老爷子亲自登门道歉,又不惜一切代价把负面新闻压下,后来又把太子爷送出国,伯威受到的影响不可能只有那点儿。” 但辛晨听出不对:“贫困女学生?虽然很恶心,但按周家的财力和地位,这事儿应该曝不出来了才对。” “可事实是,这事儿根本来不及等伯威公关,当天就见报了。” “背后有幕后推手。”辛晨总结。 “嗯,我也怀疑……不是,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那个太子爷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儿!” “嗯嗯嗯。” “……辛晨你敷衍人就是这个死出,你……” “时间差不多了吧,你把冉冉一个人扔诊室,不合适,快走吧。” 曲竞风看了眼时间,“woc”一声跳了起来。 “总之,你有任何的打算,你要做任何事,有需要我的,都要知会我一声,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 “好好好。” “我问了医生什么时候出院,我请了人今晚来照顾你,你老实给我呆着,出院我来接你!” “知道知道知道。” 曲竞风还是老样子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人一走,辛晨耳根子都清静了。 有关周执的丑闻,辛晨不在乎,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而且她跟这个人合作,看中的无非是他的关系网,至于他这个人人品如何,她没空去做计较。 只希望他不要跟传闻一般是个没什么用的花架子,让她的利用变得毫无价值。 晚些时候果然来了一位阿姨,说是请来的护工。 辛晨不习惯被人照顾,就打发阿姨去食堂给她打饭去了。 傍晚时分,橙黄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被子上。 辛晨正望着出神,手机叮一声响起消息提示音。 点开——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下一秒—— —一切安好,你呢? 辛晨摩挲了下照片里小孩的面颊,回—— —好。 对方显示输入中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让我担心。 辛晨望着那几个字出神的时候,又弹出两个字。 —想你。 第二十三章线索 出院后辛晨就来了昑昑和苏夕合租的住所。 苏夕刚好休息,带她进门后,说:“昑昑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没上锁,什么我都没动过,你去看吧。我出门买点菜,一会儿在家吃。” 以前读书的时候,只要放假昑昑不回家,辛晨都会坐几夜的火车来京西找她玩。 工作后她合租的这间房,也是辛晨赶来跟她一起搬,一起布置的。 后来,两人都忙了起来,但只要辛晨来京西,都是和昑昑挤在这间小屋。 站在门口,手搭上门把手,辛晨做足了心里准备,可推门过后看到那再熟悉不过的温馨,她眼底还是无法抑制的涌出热意。 房间非常整洁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整面墙的书。 昑昑符合辛晨对一切小镇教师子女的刻板印象,独生女,优越,文静,学霸。 她曾经很讨厌过昑昑,明明两个人只是同级同学,明明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但她就是讨厌她。 讨厌她像城堡里的公主,拥有一切她梦寐以求的体面。 直到那个夏夜,她看见昑昑躲在阳台,姿势熟练的抽烟。 两人对视那一瞬间吧,昑昑的无措实在可爱,辛晨突然不讨厌她了。 后来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后来夏老师和白老师成了她挣出深渊的后盾。 后来辛晨和他们成了一家人。 坐在昑昑靠窗的书桌,辛晨伸手将窗户打开。 阳光和清风争相涌入房间,辛晨眼眶的热意终于冷却成了眼泪,成线坠落。 苏夕敲门,辛晨才发现她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起身,原本怀里的东西掉落。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苏夕开门而入,问:“没事儿吧?” 是昑昑桌上两人的合照,辛晨忘了被她抱在怀里。 辛晨垂眸看着四分五裂的碎片下定格的两张笑脸,脑子空了一瞬后,摇头:“没事儿,我收拾。” 苏夕看她情绪不对,主动上前:“我来吧,你别上手。” “我来,你忙你的。” 苏夕拿来了扫帚,在门口呆了会儿,去厨房忙了。 蹲身将照片捡起放进怀里,辛晨清理玻璃碎片。 她今天其实是期望能在昑昑房间发现什么的。 可结果如她所料,房间干净得不正常。 除了日常用品,这间房里找不到昑昑任何工作的痕迹,就连她的笔记本都被格式化。 且不说昑昑是个工作狂,就是普通人也做不到工作与生活完全割裂。 这不正常。 失神间,手指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刺破。 辛晨收回手的同时,余光扫到了书桌桌角。 桌角下似乎压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张边角。 挪开书桌,辛晨将灰尘扫做一堆。 灰色粉尘混杂着些许黑色灰烬。 辛晨拣出零星几片边缘有烧痕的小纸片,仔细辨认,只有两张能勉强辨认出痕迹。 一张像是票据,右下角一角有手写签字:简扬。 还有一张蓝色硬纸片,能清晰看到印字“伯威&鸿”。 是伯威和鸿灵。 像是邀请函。 辛晨眸子一凝。 昑昑曾经销毁过什么东西。 整理好情绪从房间里出来,苏夕已经做好了饭菜。 “洗洗手咱们准备开饭了。” 竟然都是鹿港菜。 辛晨惊异:“你会做鹿港菜?” 苏夕笑笑:“是啊,昑昑喜欢做,时间久了我也跟着有了点儿手艺,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可不怎么会做,”辛晨有些无奈,“她都是我教的,虽然我做的也一般。” “那你尝尝我做的。” 辛晨和苏夕其实算不上熟识。 两人的交集也不过辛晨之前来京西找昑昑,两人碰过几面,偶尔她休息,三人会一起吃点零食聊聊天。 两人的共同话题只有昑昑,可现在两人都默契的不做声,一顿饭无声也无味。 饭后,苏夕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辛晨摇头,她要做的事儿越少人牵扯进越好。 “我会在京西呆一段时间,直到找到人。” 苏夕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昑昑的朋友,在京西也很多年了,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来酒吧找我。” 辛晨说:“好。” 另一边,周家老宅。 “我不回去!” 饭桌上,周执态度强硬。 施南临姿态从容,可语气不容置喙:“你妈妈的生日你也过了,你没有理由再留在国内。” “理由?”周执质问,“我在我自己家还需要理由?!” “你别忘了你还是个在校学生。” “这个破学我还就不上了!” “当啷”一声,瓷勺落碗,冷白的瓷器反射灯光给施南临的镜片蒙上一层冷厉。 “你再说一遍。” 又是这种语气。 想到那刺眼的亲子鉴定书,周执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虚伪得恶心。 他咬牙:“你想听我可以说一百遍,施南临,你管不着我。” “够了。” 简单两个字中止了父子俩的对峙,周如清神色严厉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阿执,他是你父亲,你不能这么跟他说话。” 周执喉咙里堵了万千的话,可他一句都不能跟周如清说。 攥紧了拳头,他把头扭向一边。 “我不是一时兴起,国我不出了,学我也不上了,我要留在国内。” 静谧几秒,周如清问:“为什么?阿执,妈妈需要一个理由。” 周执说:“我要进伯威。” 施南临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他轻嗤一声:“伯威就算是一名普通员工都是名校毕业,你大学肄业,连大门都进不去。” 周执憋着火,可他现在不能发。 他继续说:“我已经给学校打了电话,余下一年的课程我会在网上学习,到时候学位照发,不会影响我进伯威。” 施南临说:“这一年,你凭什么以为我可以让你走后门。” 周执寸步不让:“凭我姓周。” 气氛又陷入凝滞。 施南临拿餐巾纸慢条斯理的揩了揩嘴角后,抬眸盯着周执,说:“几年前你任性妄为,家里才送你出国,现在你学业未完就说要进伯威。周执,你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再幼稚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说完,起身。 “如清,公司还有些事要我处理,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记得吃药。” 看着那道小时候觉得很伟岸又触之不及的身影即将在视野里消失,周执起身追上去。 他一把拦下即将关上的车门,俯身盯着施南临的眼眸:“你为什么反对我进伯威?” 而且是跟伯威和鸿灵有关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小妈 施南临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理由我刚才给你了。” “爸,”周执突然喊了他一声,语气一转却有些恶劣:“你怕了。” 施南临转头看他,眼神轻描淡写。 “怕?我怕什么?” “你怕我跟你抢伯威。” 这种荒谬的对话对施南临来说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他眼神示意李叔开车。 周执突然笑了一声:“这话也不对,伯威姓周,我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也不需要抢就是我的,你说对吧,爸?” 汽车起步,周执用力关上车门,开朗的挥了挥手。 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身影,李叔开口:“施总,需要派人盯着少爷吗?” “没必要,由着他折腾吧。” 车驶上霓虹大道,逐渐融入京西最繁华的地段。 施南临推了推眼镜,突然问:“你说,现在伯威姓什么?” 老李从后视镜看了后座的人一眼,答:“姓施。” 小半响,他听得后排满是轻蔑的一句: “自不量力。” 周执在门口站了会儿,回身的时候周如清就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执上前揽住人,轻声道:“对不起啊妈,害你饭都没好好吃,我让吴妈炖了鸡汤的,喝一碗去。” 周如清却带他往花园走:“腻得慌,走儿子,陪妈妈看看花。” 那满园的蔷薇是周如清生病后栽种的,花期很长,都快10月了,开得依然很艳。 周如清弯腰仔细看着夕阳下的花枝,风袭过,她被吹散的头发里夹了几根白头发。 那点白刺伤了周执的眼。 他说:“妈,有风,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阿执,”周如清叫住他,问,“你觉得妈妈种的这些花怎么样?” “嗯?我上次回来的时候都蔫了,但这次开得很好,您一定在用心照料。” 周如清笑了:“先前蔫的那批被我铲了,这批是新的。” 周如清直起身,看着不知不觉间肩背已经这么宽的儿子,终于问道:“阿执,你为什么想进伯威?” 周执以为周如清会先问他为什么想回国,不想她好像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周执顿了会儿,笑着说:“我记得小时候您老是带我去公司,但我总是坐不住,还在公司闯祸,好几次都气得外公直摇头。这么多年我在国外也一直在混日子,妈,您跟外公对我其实挺失望的吧。” 周如清却笑着摇头:“带你去公司,只是因为妈妈工作太忙了,又想看到你。至于你外公……或许真的是被你气的吧,谁让你老是在他开会的时候,往他茶里加糖的。” 想起以前干的调皮事儿,周执有些难为情的挠头。 “但是阿执,”周如清抬手扶着儿子的两颊,眼里溢满温情,“只要你平平安安,妈妈和外公就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提起外公,那是周如清心里的痛,也是周执心里的痛。 当年若不是出了那件事,病床上的外公不必为了他出院亲自致歉,以至于后来病情加重,撒手人寰。 周执上前抱住周如清,轻声说:“妈,我长大了,不会再干滚蛋事儿,也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都说男人长大可能只需要在一夜之间,换做之前周执也许永远无法理解。 但在知晓父亲在外一直有一个私生子那一瞬,周执脑子里全是他母亲一人浇花的身影。 他知道,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不为谁,就为了他妈。 京西城郊。 极速掠过的车影掀起漫天灰尘,轰隆的汽车轰鸣声像是钢铁猛兽发出的怒吼。 “呸呸呸!那是执哥的车吧,开这么快,谁又惹他了?” “我说你脑子抽了吧,执哥哪次不跑第一,这么多年了,谁闻过咱执哥的尾气了么。” “你懂个屁,老子一闻你放的屁就知道你今天吃啥菜了,跟闻执哥尾气一个道理。而且引擎这声儿听着就不对,执哥绝对心里不痛快,对吧凭哥?” 周执心里不痛快啥陆凭能不知道吗。 那晚他一直等在医院楼下,隔天周执出来情绪就非常不对,一准那小三儿姨又刺激他了。 可这事儿他不能说,施伯伯跟他那西门庆老爹不一样,让谁知道都只会让他执哥心里更堵。 “少废话,一会儿让姑娘们离执哥远点儿,叽叽喳喳惹他烦。”陆凭说。 周执的车冲过终点,终点女郎在他下车时就缠了上去。 “执哥,今天又是第一,想要什么奖励?” 周执实在没什么心情,敷衍的拍了拍她缠在身前的腿,道:“一边儿玩去。” “执哥~” 他侧眸一个眼神,女郎识趣的不再纠缠。 派对上,周执始终心不在焉。 他晃着杯里的酒,头枕在沙发靠背上,搭在膝头的指尖夹了根烟,可烟灰掉了一地,他也没抽一口。 进伯威不过是被私生子刺激后的一时兴起,他对施南临的挑衅也不过是试探。 可施南临的表现是一点没让他失望,一口回绝就算了,接连几天也都叫周执碰了钉子。 电话不接,邮件不回,甚至周执找去跟的人,也被他的保镖直接扔了回来。 后来周执干脆直接去了集团大楼,可连施南临的面儿他都没碰上就算了,还被他秘书提醒下次提前预约。 提前预约。 他进伯威大厦需要提前预约。 以前他自由出入的大厦,如今却有人提醒他要预约。 这伯威到如今好像不姓周,改姓施了,那施南临那么执着找那个孩子…… 指尖燃尽的烟蒂掉落,周执抬脚碾灭,又点了新的一根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周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谁都不敢上前,都拿眼神示意陆凭。 陆凭叹了口气,上前:“执哥,喝点吧,心情不好兄弟就陪你大醉一场!” 他麻溜起了一瓶,还没递过去呢,突然出现一只手把酒抢了过去。 彭影抢了酒又将陆凭一屁股挤开,身子软软的趴上周执胸膛。 “阿执,我陪你喝。” 彭影身上的香水味呛人,周执眉头微皱,神色有些不悦的垂眸看着人。 那晚将人搞进医院,周执的神情太恐怖了,她接连几天都不敢在他跟前露面。 可听闻周执愣是陪了那个女人一夜,她又嫉妒得发狂,满是不甘心。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女人,敢跟她彭影抢男人,根本自不量力。 彭影委屈瘪嘴:“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嘛,人家知道错了,我是因为心里有你,太爱你了才……阿执,我们也回国玩了这么久了,该回学校了,要不然都赶不上万圣节了……” 怀里的女人实在聒噪,周执将手里杯底的酒一饮而尽,推开人起身走了。 彭影气得直跺脚,她一把揪住陆凭的领子,质问道:“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阿执这次回国遇上那个女人之后就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你说,她是不是早就勾搭上阿执了,你说啊!” 陆凭被她晃得头晕,一个字儿不敢说就算了,还满是无奈。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可能要给他执哥当小妈了这他敢说吗?! 第二十五章麻烦 出院辛晨自己一个人走了,害曲竞天扑了个空。 他气得打电话把辛晨骂了一顿后,不理人了好几天。 还是季冉给她打电话,让她别跟那个幼稚鬼计较,还说曲妈寄了些腊肉,特意交代让同城给辛晨送一些,让她注意查收。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自从知道我怀孕后他压力特别大,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我都忍着他。”季冉说。 “我怎么会跟他计较,你别担心了,照顾好自己身子。” 相较下来,曲竞风的家境在三人中是最优渥的。 曲爸有船出海,曲妈开了个小超市,以前辛晨进不去家门的时候,都会在曲妈小超市里混零食吃。 两人是同班,曲竞风是班长,每次辛晨躲进他家超市的时候,他都抓着辛晨写作业。 要不是他,辛晨恐怕连大专都考不上。 回忆间,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却不是快递,是周执。 辛晨说:“你来了。” 没有丝毫意外,好像料定了他会上门一样。 医院那番话辛晨说得太过直白,现在对他找上门又一副成竹在胸信誓旦旦的模样。 周大少堵了一天的胸膛更堵了,他都后悔自己脑袋一热找上门来。 这么大个人杵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冷着脸瞪着人,好像要上门找事儿一样,辛晨也有点摸不准他的来意了。 难不成不是想通了来谈合作,而是上门报复? 辛晨不自觉攥紧了门把手。 两人心思各异间,电梯叮响一声后,门开了。 快递小哥对了下门牌号,听门内有人应了一声后,将快递递到了将门堵得严严实实的周执手里。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 辛晨无声叹了口气,松开了门把手,说:“拿进来吧,有事儿进来谈。” 进了屋,辛晨又随口一句:“关门。” “……” 周执忍着脾气进门,可随辛晨进了厨房,放了东西,辛晨居然开始做起了饭。 是他自己找上门,他也就耐心等着。 可他抱臂倚门半响,看她腊肉煎了,面下了,还是一言不发,耐心终于告罄。 “你搞什么名堂,我来找你是因为……” 辛晨抬眸打断他:“端面。” “……” 不知不觉一碗面都下了肚,周执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气恼。 “你……” 辛晨从对面抬头看他,一双眼因为是酒足饭饱,透出餍足的慵懒。 “……面下的一般,”周执想咬自己舌头,“但肉不错。” 辛晨无声的笑了一声,喝了口水,直接进入正题。 “你来找我,是要谈合作。废话不多说,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昑昑的死因,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周执向后靠着椅背,也不绕弯子:“把孩子交给我。” “不可能,下一个。” 周执笑了一声,早料到如此:“辛小姐,你没有‘合作’的诚意。” 辛晨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有没有诚意周少爷最清楚,谈不拢,我不介意直接找夫人谈。” 桌子下的手攥紧,周执看着人,眼睛微眯。 来的路上周执想了一路,他外公去世,母亲接连病倒,而短短几年伯威就被施南临完全掌控,这本身就透出蹊跷。 他想要进伯威,想要知道一切,拿回一切,首先必须得过施南临这关。 而他手里也必须要有筹码,才能和施南临上桌谈话。 再者,这个女人一直执着于她朋友的死因与施南临有关,若真的查出些什么,他必须一手掌控。 就算施南临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那也绝对会牵扯伯威,牵连周家,他不会允许一个外人将周家也算计在内。 半响,周执恢复了懒散,说:“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辛晨说:“我人微言轻,在京西也实在不认识什么人,但周少爷不同,你从小在京西长大,家世显赫,想要知道什么都轻而易举……” 从这女人嘴里听到恭维的话,周执实在不习惯,更何况他还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他打断她,直接说:“要我查什么?” 辛晨把手机递过去。 “简扬。” “光有个名儿?” “我只知道这么多。” 周执记下,又在辛晨手机上捣鼓了一下,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消息我通知你。” 辛晨点头,顺带提醒了一句:“这地方是施南临找的,随时有人盯着,你频繁来找我,只怕会有麻烦,以后有事儿电话联系吧。” 辛晨不说则以,一说周执反倒在心里有了主意。 他不屑的笑笑:“我们俩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怕什么,还是说你一见倾心,对我有什么想法,嗯?” 辛晨静静地看着他,一副“你在放什么屁”的平静疯感。 周执有些尴尬,低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施南临不会管我。倒是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查他,也不怕他对你怎么样?” 辛晨扯扯嘴角:“烂命一条,他能怎么样,再说我不是还有你吗。” 这话辛晨张嘴就出,倒让周执一愣,接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既然是合作,你要做什么我必须知道,我要做什么你也必须配合我。我不是傻子,不会白白给你当垫脚石。” 辛晨点头表示同意。 合作初步达成,周执起身,示意餐桌:“你收拾?” 辛晨点了下头,也不看他,坐着伸手去够他的碗。 辛晨一身家居服,做饭的时候她将衣袖挽至手肘,这么伸过来,周执一眼就看到了她极细的手腕。 她的肤色冷白,在餐厅冷光下,那截手腕更是皮肉包裹透出孱弱,他两个指头就能掐断似的。 “行行行,我来吧。” 周大少爷长那么大就没干过家务,把碗收拢到洗碗池,开着水反复冲洗那两个碗。 干了小半响,周执才满头大汗的从厨房出来,抬着两只洗了八百遍还是有油味的手,嫌恶的甩了甩。 “有事电话联系,我先走。” 人走了,辛晨到厨房一看: 满地的水,两个碗上油污还明晃晃挂着,锅没洗,灶台没擦…… 行吧。 辛晨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她手里的线索有两个,伯威和鸿灵近几年有过什么合作曲竞天可以帮忙查,但“简扬”这个人辛晨却是没有丝毫头绪。 她翻遍了所有资料,也找人黑了伯威和鸿灵服务器,拿到了两大集团所有员工名单,可还是一无所获。 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周执身上。 她隐隐感觉,这个人不会无端出现,更像是冥冥之中昑昑给她的指引。 希望这个人会是辛晨撕破迷雾的一个突破口。 第二十六章逮人 酒吧包间。 一室的年轻人随着劲歌舞曲扭动纠缠,窈窕的身姿,盈盈一握的腰肢成片的在周执眼前晃。 “周少,我们来玩儿游戏好不好?传牌还是摇骰子?输的人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印着口红印的酒杯送到周执嘴边,周执就着手喝了,喊了人又开了几瓶最好的酒。 拦腰将人搂坐在腿上,他笑道:“玩儿啊,想玩儿什么,今儿我都奉陪。” “真的啊,周少我也要玩儿,我也要!” 形貌出众的女孩们纷纷涌向这个号称京西第一少的男人,一同玩的纨绔们羡慕不已。 “不是,这姑娘们都找执哥去了,咱哥几个玩鸡毛啊。” “执哥平时不像今儿开屏,要不你早连鸡毛都玩儿不上了!” “要说这执哥是真气人呐,无缘无故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啊?哥们平时那么帅,跟他在一块趁得咱只是小帅了。” “你要脸吗?还小帅,你不是外号天蓬吗!” “WOC怀哥你放什么拐弯罗圈屁!谁天蓬!谁他妈传出去的,是不是你凭哥?!” 陆凭是真享受这一刻啊,他跟周执像今天这般放浪形骸自由自在的日子,掰指头数都6年前了。 6年啊,鬼知道他有多怀念。 他站上桌举杯,一个劲儿没收住那是热泪盈眶:“今儿执哥高兴,大伙儿接着奏乐接着舞!” 劲歌不停,彩球灯光疯狂闪烁,明暗间大把的钞票似屑般纷纷扬扬落下。 一时间,衣着靓丽的女郎男侍哄闹着趴在地毯上抢夺不止,气氛瞬间攀至高潮。 玩得差不多,一行人早就七横八竖。 陆凭嘿嘿嘿攀上他执哥肩膀,还真哭了: “执哥,执哥!我的哥!我唯一的哥!你不知道你出国后我有多无聊,我有多怀念我们曾经为非作……为所欲为的日子!我的哥诶,曾经的那个你终于回来了!我陆凭,誓死跟随你,不离,不弃!” 周执有些嫌弃的偏头,但还是撑了他一把:“醒醒,赶下一场。” “嗯?下、下一场?” 他酒没醒,看到荧幕上最近小火的一个小演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搂住了周执的腰。 “执哥,走吧。” 陆凭看着喝了一夜,还能走得四平八稳的周执,羡慕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力不从心。 一周了,已经不带停的玩了整整一周了。 曾经的执哥是回来了,可更疯狂了。 陆凭抬起虚弱的小手,颤抖着伸向周执:“哥,等等我。” 副卡消费信息每隔几分钟传来一次,施南临打着电话,眉头忍不住攒紧。 不多时,助理敲门进入。 “施总,少爷的花边新闻又上了热搜第一,要撤吗?” 这一周,周执变本加厉的行为已经让施南临感到烦躁,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周执幼稚且无能的示威。 在文件右下角有力的签下姓名,施南临说:“不用管,由着他闹。” 可已经损害到伯威的声誉了。 助理将这句话咽下,没有再多说一句,轻声离开。 周执说的下一场是在一家网红店里吃夜宵。 陆凭吃得满嘴流油,誓要把这几天消耗的精力通通补回来。 减肥增肌去你的吧,及时行乐最要紧! 吃得正欢,陆凭扫一眼只调情不吃东西的周执,有些愤恨。 “不是我说哥,你都不吃约咱们来干嘛啊,而且你平时不是最看不上这种网红店的嘛。” 周执手搭在小明星肩上,手背蹭了蹭对方的脸,漫不经心道:“来逮人。” “逮人?谁啊?” 陆凭扫了一眼周围,还真叫他一眼扫到了。 “嘿!那不大鹏吗!诶诶诶,快看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不会又是京大学生吧!” 陆凭这一嗓子,其他人也纷纷看去,看一眼就满脸鄙夷。 “眼神怯生生的,八成是了。多半还是他们家基金会里的贫困生,不是,他到底什么毛病!” “还能什么毛病,纯贱!密码的专挑穷苦人家的姑娘欺负,我怎么这么看不上他,当初要不是他这个不要脸的,执哥也不会……” 话到这儿没人敢继续说了,都拿眼神看周执脸色。 周执面上没什么表情,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递过去。 倒是魏鹏帆个犯贱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谁啊,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京西第一少周大少吗,怎么?从流放地回来了!” 他声音不小,跟着他的几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当年那件事儿实在不算光彩,周执被送出国近乎于流放,憋憋屈屈。 这个魏鹏帆倒是在他大哥的庇护下,在鸿灵名下的庄园式酒店呆了一阵,风声过去也就回来了。 周执不动声色,陆凭可忍不了。 “我说大鹏,这宵夜还没吃上,怎么就满嘴粪味儿,来之前偷吃屎啦!” “哈哈哈哈哈,魏少脸色有些白啊,肾虚吧?看来屎里也没什么营养!” 京西家里排的上名的富二代,基本分做两拨。 一拨跟着周执玩儿的,平时也就爱玩个车,跟圈里的小明星小模特谈谈恋爱什么的,无伤大雅。 另一拨跟着魏鹏帆的就恶俗了,吃喝嫖赌花天酒地,仗着家里的关系为所欲为,就差在京西杀人放火了。 陆凭家世比不上魏鹏帆,魏鹏帆自然不会惯着他。 上前不轻不重的拍着陆凭脖颈,警告道:“我跟周执说话,你狗叫什么。” “你!” “大鹏,站着说话不累吗,坐下吃点?” 周执开口,魏鹏帆嘿了一声来劲儿了。 他不怀好意扫了一眼周执身边的人,摸了一把竟然直接上手将人给拽走了。 “执哥,圈里的多脏啊,你也吃得下去。”他一屁股坐周执身边,将手边的人拽了过来,凑近道,“刚成年,嫩着呢,尝尝?” 当年魏鹏帆就拿这事儿害了周执,这会儿他居然还敢直接在周执脸上蹦哒。 跟着周执的几个都哑声看着,心里已经开始同情魏鹏帆了。 “这么多年了,口味还是没变啊。” 周执手搭椅背上,偏头看着魏鹏帆,似笑非笑的点了根烟。 魏鹏帆就看不上他那装叉样,咧着嘴道:“怎么,执哥不喜欢?当年不是吃得挺欢的吗。” 话音一落,气氛恍若凝滞。 周执被烟熏的微微眯了眼,扔了烟头,轻轻吐出了俩字:“欠抽。” 扬手一挥,酒瓶在魏鹏帆头上爆裂开来。 他捂头倒地痛苦哀嚎,周执跨在他身上,将锋利一头猛地插进了他肩胛。 哀嚎瞬间戛然而止。 第二十七章躁动 周执在看守所呆了两天。 给足了周魏两家的律师扯皮的时间。 看守所的床板太硬,周执两天没合眼。 “周少,可以离开了。” 门一打开,周执懒洋洋起身伸了个懒腰,伸手就跟一贯皮笑肉不笑的律师拿车钥匙。 “施总让您出来立马回家,车已经等在门口。” 周执偏脸朝他看来,太过高大的个子,垂眸看谁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压迫。 “莫律,你的话,真的很多。” 一大清早,施南临竟然专门等在家,难得。 周执两天没洗澡,难受得很,进了门就往房间去。 施南临淡淡开口:“站住。” 周执像才看到他似的,吊儿郎当打招呼:“稀客啊施总!” 刚好周如清从楼上下来,不轻不重的拍了周执肩膀一把:“少皮,先过来吃早饭。” 周执撒娇:“妈,我先洗个澡,一身味难受。” 洗完澡出来,餐桌上不见周如清的身影。 施南临的视线淡淡扫他:“这么大人就不要随时找妈了,我们爷俩聊聊。” 周执哼了一声后坐下,风卷残云的喝了碗粥,才悠悠开口:“施总日理万机,跟我个废物有什么好聊的。” 施南临嗯了一声,说:“还算有自知之明。” “……” 将勺子扔进碗里,周执直说:“不必绕弯子,伯威我是一定要进的,你不同意也行,我继续玩儿我的,乐得自在。” 他倾身:“不过你知道我的,如果一不小心闹过火了,损害了伯威的形象,失了你的脸面,可就不好说了。” “你就这点本事?”施南临问。 周执挑眉:“管用就行。” 火药味升腾,父子俩针锋相对,谁也不让步。 小半响,施南临抬起咖啡喝了一口,突然松口:“可以。” 周执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施南临推了下眼镜,说:“你要进伯威,可以。” 周执眯了眯眼,怀疑有诈。 果然下一秒。 “联姻。” 周执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说什么?” “你不是小孩子了,也该为集团做些事情了。” 周执咬牙:“你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施南临云淡风轻:“作为周家的继承人,联姻是你该做的。” 施南临起身欲走,周执一步跨至他面前,拦住他。 “你是不是以为你可以掌控所有人,我妈,我?” 施南临看着他,说:“你也可以有其他选择,比如乖乖回去念书,我让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再回来。” “然后放任你无所顾忌的伤害我妈,对吗?” 施南临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执逼近一步,低声说:“施南临,从你背叛我妈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想到,我周执,不是死人。” 话终于挑破了,说实话周执还挺好奇施南临的反应。 这个伪装了半辈子的男人,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只可惜叫周执失望了,施南临垂眸整了整袖口,抬眸时面上神情没有动摇半分。 “你的胡言乱语我都当没有听到,时间地点我会通知你,你只负责露个面就行。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下颌紧绷,周执眸底翻涌起一丝戾气。 但下一秒他却退开一步,笑了:“我会准时到的。” 这场较量,终归还是周执沉不住气了些。 没有实质证据,施南临决计不会承认,空口无凭,他急躁的模样只会让施南临发笑。 周执攥紧了拳头。 已经一周了,两方面的线索都没有丝毫进展,辛晨有些焦灼。 在偌大的落地窗前来回踱步,指尖香烟烟灰掉落一地。 可她看不见似的,光脚踩在上面,来来回回。 额角开始渗出汗,呼吸也在烟雾中越来越急促,辛晨走得越来越急,她急切的往唇边点烟,一根接一根。 最后一根抽完,辛晨又跌跌撞撞的扑在水吧前,一杯一杯往嘴里灌水。 可不够,根本不够,她的喉咙干涸的快要开裂一般,胸口也似有无数虫蚁破土而出,啃噬她的骨血,痒且痛。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像一只大手将辛晨从水底拽出,她的脑袋暂时清醒,勉强喘息一瞬。 “喂?哪位?”她有些喘。 “我,”周执攒眉:“你在干嘛呢,怎么这个声儿?” 辛晨深呼吸,再开口:“有事儿说。” 周执非常不满她的语气,但也没有计较的理由:“在就开门。” 开门看到辛晨的模样,周执顿了一下,进屋闻到满屋子的烟味,回眸看她:“你没事儿吧?” 辛晨却直直走近他,那眼神要吃了他似的,然后突然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诶你……” 辛晨摸到烟,很快送到唇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攒紧的眉才稍稍放松。 周执被惊到了,说:“你这么大瘾?” “酒瘾犯了,”辛晨夹烟的手指指向他,“拜你所赐。” “……” 体内的躁动勉强能压得下来,辛晨蜷在沙发上,抬下巴问周执:“来找我做什么,让你查的有线索了?” “没有,不过有点眉目了,”周执坐在她对面,直接说:“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辛晨没回应,隔着烟雾静静地看他。 周执了然,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凭的电话。 “喂哥?” “让你查的人有什么消息?” “你说那个那个简扬是吧?信息太少了哥,只知道个名字,这个名字烂大街了还……” “说你查到的。” “确实查到一个挨边儿的,鸿灵曾经的财务总监好像就叫这个名儿,不过现在什么资料都查不到,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手指一动,周执挂断电话,挑眉看向辛晨。 周执不算太傻,仅凭一个名字找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但他锁定在了伯威和鸿灵,明摆着知道辛晨的怀疑对象从始至终都是施南临和夏昑生前的公司。 辛晨碾灭烟头,说:“你要我配合你做什么?” “简单,做我女朋友。” 辛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假的。施南临要送我出国,但我要进伯威,代价是必须联姻,你帮我破坏联姻。” 见辛晨还在犹豫,周执解释:“你不是怀疑施南临,可你挨得着他的边儿吗?我进伯威,对你只有好处。” “非我不可?”辛晨问。 “非你不可。” 周执早料到施南临大概率不会因为他幼稚的示威就松口他进伯威,所以他早就将主意打到了辛晨头上。 辛晨的存在于施南临而言就是威胁,他跟辛晨走得近,甚至带辛晨出现在他妈面前…… 周执赌的就是施南临对他妈是否还存在哪怕一丝的真心。 第二十八章矫情 周执什么目的辛晨一想就知道,现在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没理由矫情。 辛晨点头:“可以,时间地点发我。” 周执嗯了一声站起身准备离开,辛晨还蜷在沙发上,一点送人的意思都没有。 周执又回过了身,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 周执抬手上下扫了她一下,还是问:“你有像样的衣服吗?” 许是人太瘦,缺乏脂肪囤积的热量,这个秋天辛晨觉得格外冷。 出了电梯辛晨就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周执侧身睨她:“有这么冷吗?” 辛晨被风呛得咳嗽了两声。 “……” 周执没着急带辛晨去商场,先去了一家很低调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私房菜馆。 “这家的鹿港菜很正宗,一会儿你可以尝尝。”周执说。 辛晨疑惑:“这个点吃饭?” 我怕你一会儿低血糖倒试衣间里头。 这话周执没说,只说:“这个点怎么了,他家就这个点最难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辛晨随口应道:“为什么?” 周执露出一口牙,笑得有些狡黠:“因为正餐要回家吃,这个点在这儿吃的都是‘野菜’。” “……” 包厢私密性确实可以,辛晨脱了衣服,大喇喇坐下,说:“你这个年纪不都喜欢带女孩吃西餐听钢琴摇晃红酒杯装叉吗?” “我这个年纪?”周执睨她,“年纪不大,说话怎么一股姨味。” “叫声来听听?” “……我带我姨都是来吃中餐,你想吃西餐?” 辛晨摇头:“我想吃野菜。” 周执笑了一声,抬眼看她:“平时装那么忧郁,我以为你就是那样人。” “少以为,”辛晨慢条斯理倒了杯茶,“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 辛晨的胃口跟周执意料的一样,吃两口就停筷子。 想起两人初遇时,她在飞机上也这个样子,周执没忍住问:“你厌食?” 辛晨失笑:“哪儿看出来的,我只是喝酒伤了胃,不怎么吃得下东西而已。” 周执做事只凭心意,缺德事儿也干过不少,但那晚在酒吧的事儿,他对辛晨竟然多少生出些愧疚。 他把菜单推过去,说:“再点几个菜吧,那个四神汤不错,也不占肚子。” 辛晨直接点破他:“那晚你女朋友灌我酒,害我戒了几个月的酒失败了,还去鬼门关走了一趟,一顿饭一碗汤就想打发了?” 周执神情一顿,没想到她那么直接,摸了摸鼻子问:“那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尽我所能。” 辛晨慢悠悠抬起茶杯,在周执的注视下喝了一口,又一口,才道:“叫声姨来听听。” “……你是真有病。”周执点评。 原来误会辛晨是施南临包养的小情儿,两人一度争锋相对。 现在误会解除,两人不但达成合作,还同桌吃起了饭,开起了玩笑,真是神奇。 吃完饭,两人刚出包厢,好巧不巧,竟然撞上了魏鹏程。 魏鹏帆他哥,也是鸿灵集团现任总经理。 “这不是小执吗?跟女朋友一起吃饭?”魏鹏程一双笑眼,但这笑一看就不达眼底。 他扫辛晨的那一眼,也让辛晨本能的很不舒服。 “魏哥,这么巧。” 魏周两家生意场上是对手,但私下里其实私交不错,尤其是周执外公那一辈。 只不过到了周如清这儿,因为施南临这个赘婿,没能促成两家联姻,交情才开始淡了。 京西商圈利益交错,没有真正的敌人,当然也没有真正的朋友,都是面上功夫罢了。 “还是你让施伯伯放心啊,在国外读书有模有样的。不像鹏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给我惹麻烦。” 魏鹏程上前一步拍了拍周执的肩,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要不是跟魏鹏帆有过节的是周执,他都要被他这副模样骗了。 明里暗里点他,警告他呢。 如果下次再招惹他弟,他绝对会给周执找点麻烦。 周执心里冷笑,面上却是傻呵呵愣头青模样:“我就是个混球,哪有鹏帆厉害。我听说他都进鸿灵给哥你帮忙了,我这还成天花天酒地呢。” 周执胳膊一抻揽过辛晨,吊儿郎当一副纨绔样。 两人寒暄几句,直到魏鹏程身侧的女人低声在他耳边耳语两句。 “行,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 “你慢走哥。” 辛晨的目光不自觉跟随魏鹏程身边的那个女人。 气质出众,容貌昳丽。 很多有关魏鹏程的新闻报道里,都有她的身影,鸿灵现任财务总监——裘晗。 周执跟着她的目光,低声在她耳边说:“魏鹏程早就结婚了,但花边新闻一点没少,这个女人跟他的关系大概率不会单纯。” “你查到的那个简扬,是鸿灵曾经的财务总监?” “是,详细资料后面发你。怎么,你感觉哪里不对劲?” 现在已知的信息太少了,也太过琐碎,根本串不起来,所有的不对劲凭的都是辛晨的直觉。 辛晨转头看着周执:“把你查到的尽快给我,我没耐心陪你耗。” 好好的突然翻脸,周执胳膊还搭她身上呢,这会有些气的箍紧了人,有些恶意的逼近她,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鼻息可闻。 “说话就好好说,你这样忽冷忽热的,很容易被揍。” 辛晨一点不怵,不退反进,直接拿鼻尖抵住周执的,低声说:“弟弟,姐姐真没耐心陪你耗,姐姐急。” 周执被辛晨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定住了。 直到人走远了,周执才清了清嗓子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停车场来到周执那辆骚包的车跟前,周执突然低声骂了一声。 辛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颜色亮眼的跑车车身被划了长长的一道,车前轮也瘪了。 “应该有监控。”辛晨掏手机要报警。 周执阻止她,脸色有些沉:“不用了,魏鹏程干的。” 在京西谁不知道魏鹏程是出了名的弟控,魏鹏翔平日里敢横着走,不就因为有这么个好大哥吗。 刚才那番话周执还以为魏鹏程只是警告,想不到竟然是拖延时间。 还真跟传闻一样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把魏鹏帆搞进医院,他能那么轻易放过周执,想必是在两家律师掰扯时就已经从伯威得到好处了。 “魏鹏程这个人是笑面虎,面上和气,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阴你,你要查他最好不要跟他硬碰硬。”周执提醒辛晨。 要说阴险狡诈,稳居高位的人哪个简单。 但辛晨不在乎,反正烂命一条,只要被她查到,她一定鱼死网破。 车被霍霍,周执哪还有带辛晨逛商场的心情。 给辛晨打了个车,两人分别,各回各家。 第二十九章强势 辛晨又去了昑昑的出租屋。 虽然知道可能再找不到什么线索,但就是在她桌前趴一趴,在她们曾经能畅聊一夜的床上躺一躺,对她来说都是片刻安宁。 昑昑,如果你真有在天之灵,再多告诉我一点,好吗。 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辛晨被电话吵醒。 是夏父夏母。 “晨晨,你在京西还好吗?最近有些降温,鹿港都冷起来了,你夏叔叔说京西会下雪,你注意保暖。” 电话那头,夏母轻声细语的关怀让辛晨鼻头一酸。 警察的调查结果夏昑就是自杀,夏父夏母也不知晓昑昑孩子的存在。 他们人至中年失去了唯一的独女,一度将辛晨当做精神支柱。 可辛晨却将自己折腾进重症监护室,让两位失孤老人照料她,后又瞒着他们来到京西一心只为寻找真相,是她不孝,是她忽视了他们。 辛晨忍住哽咽:“我会的,阿姨,你和叔叔多保重身体,我还要在京西一段时间,等结束……等我工作稳定了,一定把你们接来跟我一起。” “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叔叔,”夏母顿了一下,问,“晨晨,你去京西真的只是去找工作吗?” 虽然昑昑被判定为自杀,但却先有人一步领走了尸体,到目前为止鹿港昑昑的墓还是一座衣冠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夏父夏母心中始终有一根刺横陈着,又或者还残存着那么一丝微末希望。 他们应该已经猜到了辛晨来京西的目的,夏母不想让辛晨冒险,但她又确实想知道女儿到底现在何处。 辛晨沉默片刻,开口:“阿姨,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夏母叹息一声:“你不用担心我们,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早点回来。” 辛晨答应着,夏母又说:“祁序那孩子经常来看我和你叔叔,他真的是个好孩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跟他提起你时,他明显还喜欢你的。” 辛晨从来没有怀疑过祁序对她的感情,他一直以来都是顶好顶好的人。 只是…… “阿姨,没什么误会,祁序很好,只是……我不爱他了。” 电话那头夏叔叔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儿跟辛晨说这个干什么,他们年轻人的事儿不要多管,老唠叨干什么啦。辛晨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受委屈了,就、就回家,回家。” 夏叔叔当了一辈子的校长,从来都是情绪不会外露之人,他对昑昑和辛晨向来严苛。 可他还是对辛晨说让她受委屈了就回家,这句话像是透过辛晨对昑昑说的,只是这话说的终归迟了。 挂了电话,辛晨的眼泪再也收不住,成线般落下。 离开昑昑的出租屋已是黄昏,辛晨刚好碰上起床准备上班的苏夕。 “你来了,”苏夕问,“是又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就是有些想昑昑了,过来看看。” 辛晨走到门口,又回身问了苏夕一句:“你说你联系不上昑昑后去警局报过警,警察一直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吗?” 苏夕顿了一下,说:“没有,怎么了?” 辛晨摇摇头,只说:“没什么,如果有任何消息,麻烦你联系我。” 一般在警局报过案,后续有什么进展,警察都会通知报案人。 昑昑自杀去世,警局是有过明显介入的,按理说苏夕不该不知情。 不过也不是绝对的,辛晨晃晃脑子,只让自己别多想。 回程途中,曲竞天来了一个电话,说他查到了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让辛晨去他家。 开门看到辛晨,季冉招呼她进门:“竞天给我打过电话了,他才下班,你先坐会,他一会就到。” 季冉在京西一所私立幼儿园当老师,她和曲竞天是校园恋爱。 见她系着围裙往厨房去,辛晨忙从她手里接过食材,说:“我来吧,你孕妇少闻油烟。” 季冉笑了一声,还是跟着进了厨房:“哪有那么娇气,不过一直听竞天说你手艺好,今天我也有口福了。” 两人聊着家常,见腊肉炖上了,季冉突然转了话头:“辛晨,是不是昑昑出什么事儿了?” 辛晨擦灶台的动作一顿,又听季冉说:“你们三个是发小,关系好,之前昑昑有时间也会来家里吃饭。但你突然来京西,却不见昑昑身影,我问竞天,竞天闭口不谈但情绪明显不对,她……是不是出事了?” 话说到这儿,辛晨也不想瞒她,点头:“昑昑失踪了。” “失……踪了,”季冉没想到会这样,上前抚了抚辛晨的肩,“会没事的,昑昑这么好一个人,会没事的。” 被自己伴侣瞒着去干一件不知道什么的事,对季冉确实不公平,辛晨道歉:“对不起啊冉冉,我没想瞒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抬眸看向她:“我在京西谁都不认识,只认识一个曲竞天,我想让他帮我。但这件事会有风险,我一直在犹豫……如果会让你担心,我不会再让他插手。” 锅里汤烧开了,氤氲了一室的雾气,香气也弥漫开。 季冉叹了一声,轻轻拥了拥辛晨:“我能理解你们的感情,也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辛晨,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进门,曲竞天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不知道说啥。 “咋还抱上了,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冉冉,你爱吃的片皮鸭我给你带回来了,先趁热吃一口。” 季冉凶他:“吃什么吃,肉才炖上。拿进来,放微波炉里,一会热热再上桌。” 又对辛晨说:“你们先去忙吧,吃饭叫你们。” 印有“伯威&鸿灵”字样的邀请函,只能去查伯威和鸿灵近几年联合举办过的活动。 曲竞天毕竟权限有限,只能从公司内网和同事口中得知。 “政策要求,近几年两家联合承接的政府项目不少,又因为都是京西酒店行业巨头,两家联合的商业展会也很多……辛晨,要每一场活动都去查,会很困难。”曲竞天说。 辛晨呼出一口气,她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想起几天前的偶遇,辛晨问了一嘴:“你知道鸿灵换过财务总监吗?” “财务总监?”曲竞天想了会儿,一合掌,“这个我还真知道,说来也奇怪,这种重要的职位鸿灵说换就换,换的还是魏鹏程的小情儿。” “他们的关系已经在明面儿上了?” “不能说明面吧,毕竟魏鹏程的老婆娘家挺强势的。不过那么强势都默许了,也不知道这个财务总监什么来头。” 第三十章 “这个财务总监什么时候任职的这你清楚吗?” “我们组没有和鸿灵有对接的项目,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曲竞天说,“明天我去公司问问,一定有人知道。” 说话间,辛晨的电话响了。 “喂,哪位?” “我我我,”周执快被这个女人气死了,却又无奈至极,“我说你压根没存我的电话吧,大姐你合作的诚意……” “有事儿说。” “……我让销售去你家给你送衣服,销售说你不在家,你在哪儿?” 这时季冉敲门,她见辛晨在打电话,就打手势示意饭好了。 曲竞风也不至于通过电话漏的音就猜到电话那头是谁,但辛晨来了京西可能认识谁,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周家那个太子爷周执。 他还是觉得辛晨跟那个纨绔走太近不靠谱,直接出声催促:“走吧晨哥,先吃饭。” 辛晨示意他们先吃,对电话那头说:“放门口吧,我一会儿回去。” “几万块的衣服,她敢放门口吗。” “那就放保安室,就这样,挂了。” 电话那头毫不留情响起忙音,周大少酒杯都攥紧了。 陆凭看周执脸一下沉了,自动远离,根本不敢多嘴问一句。 吃完饭,辛晨不便多留,曲竞风送人下楼,外面天已经黑了。 “真不用我送你回去?”曲竞风问。 “不用,我们的事儿我已经跟冉冉说了,她表示支持,你不用再瞒她。她是你未来的妻子,是你孩子妈妈,好好照顾她。”辛晨说。 “我知道,”曲竞风看她一眼,说,“这天已经开始冷了,京西不比鹿港,冷是刺骨的。我说晨哥,你这身板还是多穿点吧。” 曲竞风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辛晨身上。 她中午出门时气温没有那么低,确实衣服穿少了,她也不客气,拢了拢外套,抬下巴示意:“叫的车快到了,你回吧。” 看着辛晨上车,曲竞风脑子突然闪过些什么,他叫住辛晨。 “诶晨哥,我突然想起来,去年昑昑有一阵特别忙,还来伯威对接过工作,偶然碰到我们还一起吃饭来着。那时候她就是和鸿灵财务总监一块儿,我记得好像不是现在这个。” 辛晨下车,几步到他跟前:“具体什么时候?昑昑在忙什么还记得吗?” 曲竞风拼命回忆,终于一跺脚:“我记起来了,是慈善晚宴!去年三四月份吧,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慈善晚宴,京西很多名流都被邀请了,还上新闻了,据说筹集到的善款数目很庞大。” 慈善晚宴。 一场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昑昑为什么要烧掉。 她在晚宴上发现了什么以至于要掩盖,或是被迫掩盖。 辛晨眸子微沉,她总觉得鸿灵突然换财务总监也跟这场慈善晚宴有关,这个简扬一定是突破口。 一路都心不在焉,辛晨出了电梯,猛地看到门口杵着个瘟神,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辛晨绕开人开门。 “瘟神”开口,语气冷得掉冰碴:“衣服必须送到顾客手里,销售等了你一下午,只能给我打电话,你去哪儿了?” 辛晨脑子一团乱麻,没功夫应他。 周执追进门,看见她肩上披着的男士外套,说:“有空跟男人约会,没空接我电话,辛小姐我是不是该怀疑你到京西的目的了?” 辛晨脚步猛地一顿,周执跟得紧,下巴差点撞上她的后脑,鼻尖全是她发间清香。 辛晨回身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下拉至眼前:“少爷脾气别对着我发,我不是你的消遣,没义务消化你的脾气。” 周执就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人,也恼了,抬手扣住辛晨脖颈,将两人距离恶意的拉近: “我长那么大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能忍你不代表会一直忍你。” 辛晨松开手,一把推开他:“那就别忍了,一拍两散。”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好,你说的!” 周执狠狠踹了一脚沙发,转身离开。 周大少顺风顺水了20年,还真没被人这么气过,辛晨,好样的。 几次按下电梯下行键,可偏偏电梯这时候出故障,怎么也上不来。 周执低声骂了一声,又一脚踹翻了电梯口的垃圾桶。 没事儿住什么25楼! 周执气得要命,倚着墙点了根烟顺气。 一根接一根,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气消了,也想通了。 晚宴就在明晚,他现在跟辛晨闹掰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联姻不可能,伯威他也一定要进。 第三根烟抽完,周执将烟头暗灭在垃圾桶。 顺手将垃圾桶扶正后,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恢复正常,周执却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又进了身后那道门。 凉水兜头而下的瞬间,辛晨就后悔了。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简扬,她必须从周执那里得到有关简扬的所有信息,然后才能顺着这个线索继续查下去。 怎么就跟人翻脸了呢。 辛晨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初中毕业后她就开始混,如果她脾气好,早被她不成器的爹妈抛弃,早被她哥打死了。 哎。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能做的就是找个时间低声下气去给人赔礼道歉。 洗完澡出来,一眼看见沙发处大喇喇坐着的人影,辛晨愣了。 “你没走?” 周执没看她,低头刷着手机,硬邦邦的说:“晚宴就在明晚,你得试衣服,不合适趁早换。” 辛晨走近问他:“衣服呢?” 周执将茶几边上的衣服盒子用脚扒拉过去。 小半响,辛晨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周执!你进来下。” 周执不耐烦:“干嘛。” “进来帮个忙。” “麻烦。” 周大少口嫌体直的往房间走,一进门就看见身穿抹胸礼服裙的辛晨,提着裙子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后面是绑带,我系不了。” “……” 说实话,面对辛晨周执还是感觉有些别扭,毕竟十几分钟前两人还不欢而散,现在却还要在有些昏暗的环境下,做有些暧昧的事情。 气氛怎么想都怪异。 可他又没法拒绝。 倒是辛晨,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透过镜子看他,说:“你靠近点,离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啊。” 这话就是激将法,周执抬眸看了镜子里的她一眼,上前站在她身后。 “怎么系?” 第三十一章急躁 周执身材高大,即便裹得严实,锻炼痕迹也很明显,不壮硕,但肩很宽。 室内没开空调,他这么贴上来,一股温热将辛晨裸露的肩背包裹了起来。 辛晨不动声色的挺直了背,说:“就两根带子,你随便系,别掉下来就行。” 就是两根带子也叫周执犯了难,他抬手,却有些无措。 “我上手了。”周执还招呼一声。 辛晨嗯了一声。 辛晨没吹干的湿发还披在身后,周执扒拉了下,满手的湿润,忍不住开口:“你把你头发拨前面去,我看不到带子。” 辛晨偏头,五指一收,满背的秀发拨至一侧,光滑的肩背像帘后的春光似的,忽的透了出来。 周执一下子愣住了。 露出的皮肤白皙光滑,因为瘦,中间脊骨凹陷,蝴蝶骨凸起,又因为偏头的动作,肩颈线条格外紧致流畅。 虽然瘦削了些,但是美的。 周执的神情全透过镜子传递到了辛晨眼里,她神情一滞,有些后悔让他帮忙。 “不会系的话就这样吧,能穿就……” 辛晨话没说完,周执已经抬手抓起了垂落的两根带子。 周执不会什么花样,他只是小心拽紧绳子,边拽边观察辛晨的神情,觉得差不多了就简单系了个蝴蝶结。 他动作认真,神情专注,好像刚才的失神只是辛晨的错觉。 “对不起啊,”周执抬头,和辛晨的视线在镜中相撞,辛晨继续说,“刚才是我情绪不好,跟你无关,对不起。” 周执有些错愕。 他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 她总是冷冷的,淡淡的,会随时发疯却又会坦然的道谢和道歉,正常又不正常,让人难以捉摸。 周执沉默,辛晨就静静地看着他。 他回过神,就看到辛晨那双总是淡淡的眸子眸底似乎沉了些隐隐期待。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别开视线,轻咳一声道:“没事儿,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会跟你计较。” “是吗,”辛晨表示怀疑,“我怀疑门口的垃圾桶已经惨遭过周大少爷毒手了。” 周执抬手蹭了蹭鼻头,嘴硬道:“你都说了我那是少爷脾气,少爷脾气就是来得快去的也快,有问题?” 辛晨笑得有些无奈。 气氛缓和,周执目光欣赏的上下扫着辛晨,说:“我果然有眼光,选的衣服很适合你,不过都最小码了还是有些大,我再叫人改改。” 反正是配合他演戏,周执说什么就是什么,辛晨没什么意见。 “那你把带子解了吧,我脱下来你带走。” 宽衣解带。 即便周执一点想法也没有,可这个词还是不合时宜的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甚至于他的指尖不小心触到了辛晨背上的温热后,直接扰乱了他的呼吸。 解个带子时间比系带子还长,而且周执的动作都有些急躁了。 “怎么了?”她问。 周执额角都冒汗了:“你等、等等,我好像系了个死扣。” “……” 折腾完都快凌晨了,接过辛晨递过来的衣服,周执说:“晚宴在明天,我让他们中午送衣服过来,你记得吃点东西,到点我来接你。” 周执已经安排的很妥当了,辛晨点头,送他出门。 第二天辛晨下楼的时候,周执已经倚在车门外等候。 今天他没开那辆骚包的跑车,换了辆更显稳重的车型。 他一身裁剪得当的墨色西装,肩宽腿长,长腿交叉倚靠,指尖夹了根烟,姿态慵懒。 见到人,周执不可自抑的先是一愣。 辛晨一身淡紫色抹胸礼服裙,经过裁改,绸缎面料流畅的包裹住她的身体,腰细腿长,长身玉立,乌黑长发被整齐盘在脑后,露出她完美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洁白后颈。 “怎么了?不好看吗?” 周执的目光太过直白,辛晨想忽视也不能,只能开口询问。 “没,”最后一点烟灰掉落,周执垂落视线,“很好看,走吧,上车。” 上了车,周执却没发动汽车,他偏头又看了一眼辛晨,忽然朝副驾探身过来。 辛晨不明所以,轻皱着眉往后倚靠。 周执注意到她的动作,加快动作从副驾置物箱拿出个丝绒盒子。 “想到你不会戴饰品,所以给你带了条项链,跟这条裙子配套的。”周执解释。 辛晨伸手去接:“好,结束还你。” 周执却拽着盒子不放,盯着她的眼说:“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要我帮忙吗?” 辛晨看着他,僵持两秒后,妥协的转了身。 “麻烦你了。” 不得不说,周执眼光真的很好,单着裙子已经很美了,可再配上这条项链,衬得辛晨又美上一个层次。 周执发动汽车,汽车起步时辛晨听到他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上流宴会辛晨也是第一次见识,她挽着周执的胳膊出现的时候,衣着光鲜的富人们都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周执抬手轻拍了拍辛晨的手,偏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紧张,把他们当做会说话的萝卜白菜就行。” 辛晨抬眸看他一眼,才意识到她刚才不自觉收紧了手指。 这场宴会是鑫朝国际千金瞿斯颜的生日宴,京西几乎所有能排上名的富人都被邀请了。 阵仗那么大,除了瞿斯颜是瞿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外,还因为会在宴会上公布瞿家和周家的联姻。 鑫朝和伯威从上一辈开始就业务往来频繁,最近瞿明耀和施南临更是私交甚密,明眼人谁都知道这场宴会的目的。 但周执就这么大喇喇带别的女人出现了,一众人都不动声色的等着看热闹。 周如清自生病后就几乎不出席任何宴会,但今天她打扮隆重的出席,显然也是同意施南临的联姻计划。 周执带着辛晨来到他妈跟前,跟周如清介绍:“妈,这是我女朋友,晨晨,这是我妈。” “阿姨,您好。”辛晨礼貌问好。 周执声音不大,但一出现已经是焦点,他话音才落,周遭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包括不远处正在攀谈的施南临和瞿明耀。 周如清见惯了大场面,她的修养也不允许她失态,所以她几乎面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微笑着朝辛晨点头:“你好。” 第三十二章联姻 这边的和谐画面全数落在不远处的几人眼里。 瞿明耀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睛微眯:“老施,你这个儿子好啊,给了我们大家一个惊喜。” 施南临的目光紧紧锁在辛晨身上,嗓音淡淡:“家门不幸。” 像是有感应,辛晨回头,撞上了施南临的视线。 两人相望对峙,心思各异。 周执一直暗中关注着辛晨,看到她和施南临的眼神交流,不知怎的没来由的有些窝火。 他长臂一揽,搂住辛晨的细腰往自己怀里带,俯身姿态亲昵的在她耳边说:“宴会人多,一会儿你跟紧我,演完咱们就走。” 周执靠得太近了,热气掠过耳廓,泛起丝丝痒意。 辛晨有些不自在,但又不能有动作,只能暗暗抬手肘拐了他一下。 这番动作在外人看来像是撒娇,已经被周执勾搭上自己老爹小情儿这番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的陆凭,又狠狠一惊。 其他纨绔不知内情,一个劲儿的围着陆凭:“陆哥陆哥陆哥,这啥情况?这女孩看着有些眼熟,谁啊?哪家千金?执哥把咱影姐甩了?” “这不碰瓷儿姐吗?咋啦,咱执哥一撞定情了?陆哥你干了件大好事儿啊!” “嘘嘘嘘,别说了,影姐来了。” “我靠,那架势,她不会冲上去手撕碰瓷儿姐吧?陆哥咱拦不拦?” “拦个毛啊,还有执哥护不住的人?来来来,押注,我压影姐只能吃闷亏。” “那还赌个屁啊,影姐这闷亏吃定了。” 周执不理彭影的这段时间,彭大千金大受打击,他把一切归根于周执对她这张脸腻了,又听闻周执要跟瞿斯颜联姻,她怒而出国do脸。 好不容易修复好她杀回国,准备在瞿斯颜生日宴上狠狠将周执夺回来,却没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为了搭配长款礼服,她今天怒踩12CM高跟鞋,因为伤心欲绝,走向周执的那几步都有些踉跄。 走得近了,彭影才看清辛晨,她的心更痛了。 “周执,我需要你的解释。” 这儿是什么场合,彭影不顾旁人的质问让周执觉得多少有些不懂事儿了,他低声说:“注意场合,有事儿后面说。” 周执这话已经是提醒了,可彭影听不懂似的,她一把拽住辛晨的胳膊,已经泪眼婆娑:“我偏要在这儿说!她是谁啊,她算什么东西,你就为了这么一个老女人抛弃我!” 周执和彭影说起来都不算男女朋友,不过都是京西富少千金,在国外就一块儿玩,因为彭家跟伯威有商务往来,两人又从小认识,周执才多搭理她一些。 不想彭影蹬鼻子上脸,一直以他女友自居,围着他的女人实在多,有这么一块挡箭牌,周执就懒得管。 但今晚,她有些过分了。 周执的脸沉了下来,他不能纵容彭影坏他的事儿。 “你……” 辛晨却拽了他一把,自己上前附耳跟彭影说了句什么。 彭影脸色一变,看了周执一眼,神情还是有些难过,但到底冷静下来,没继续闹。 “周执,我等你的解释。” 说完提裙离开。 周执好奇,问辛晨:“你说什么了,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辛晨张嘴说了句什么,但恰好生日宴的主人公换了衣服自旋转楼梯上下来,瞿明耀恰好开麦: “承蒙各位赏光,莅临小女的生日宴。今夜不谈生意,只叙情谊,愿各位尽兴,也祝小女往后岁岁无忧,前路皆繁华!” 瞿家独女瞿斯颜,京西出了名的美女千金。 她不但长得美,能力也非常出众,14岁就进公司学习,如今22就已经挑大梁掌管瞿式旗下最大的子公司。 京西排着队想跟瞿家联姻的豪门不少,但实力最雄厚的伯威才会是最佳选择。 这可惜,这个最佳选择出了差池。 瞿明耀站在台上,目光多扫了周执身侧的女人两眼。 瞿斯颜本就是出了名的美人,今天当她身着高定礼服裙,在聚光灯的追随下,缓缓从旋转楼梯下来的时候,更是美得不可方物,艳压群芳。 在场的包括彭影在内,哪个精心打扮的千金心里不酸。 只有辛晨,满心满眼的欣赏,还发自内心的忠告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是你远房表姐。” “……我谢谢你啊大表姐。”周执睨她。 今晚这局面官宣联姻不合适,开场白结束,大家也都随意交际。 今晚的目的达到了,破坏联姻,带辛晨在施南临和周如清跟前露脸,“威胁”施南临重新考虑让周执进伯威的事。 果然,不多时,周如清来到两人身边。 “小执,你过来,爸爸妈妈有话跟你说。” 周执走之前,交代辛晨:“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饿了就吃点东西。” 然后他朝陆凭使眼色,让陆凭招呼好人。 “陆哥,执哥那眼神啥意思?要我们盯着点大嫂?” 大嫂俩字一出,陆凭那叫一个两眼一黑又一黑啊。 大嫂啥大嫂啊,那是小三姨! 这样的宴会辛晨实在不习惯,尤其还被人盯猴似的盯着。 问了路,辛晨去了洗手间。 偌大的洗手间,灯光明亮,空旷得尽显奢华。 辛晨从手包里拿出烟,倚在流离台上点了一根。 一根过半,彭影推门而入。 “你果然在这里。”彭影反手锁了门。 “你刚说那话什么意思,”彭影逼上前,问,“什么叫你会给我让位?” 轻吐出一个烟圈,辛晨淡淡道:“就是字面意思,你不闹,我退出,你还能补位。如果你继续闹下去,连补位都没你的份。” 辛晨话说得不客气,果然彭影一个健步上前,一把薅住了辛晨的头发。 “你给我让位?你算老几轮得到你给我让位!周执花多少钱睡的你,啊?我给你3倍滚远点!” 烟还含在嘴里,辛晨深吸一口,直到烟气过肺,才轻启唇,烟蒂随即掉落在地,炸开星火。 “3倍,”辛晨反手握住彭影抓她头发的手腕,轻声说,“给你当医药费了。” 一声骨头错位的清脆声后,彭影的一声哀嚎响彻在奢华的卫生间。 “啊——唔……” 不想引人来,辛晨捂住她的嘴,直接拖拽着她,将她整个脑袋塞进流淌的水柱里。 彭大小姐精心修复的面容搭配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妆容,就这么在冰凉流水的冲刷下,露出可笑又狼狈的底色。 那晚在酒吧,面对这么多人,辛晨确实没有还手之力,但今晚,彭大小姐亲自送上门,辛晨总不好叫她空手走。 总要让她带着点她那晚遭受的折磨和耻辱走,毕竟礼轻情意重。 第三十三章逼问 手下的女人不扑腾了,辛晨松手,将人整个提了出来,然后啪啪两巴掌。 “诶,喘气儿。” “咳咳咳咳……” 疯狂咳嗽出水,彭影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睁眼看到辛晨那张脸,眼底满是恐惧。 “你你你你杀人灭口,咳咳咳你……” 辛晨握住她指她的手指,淡声威胁:“确定?” “……” 人走了一秒清静,辛晨对着镜子将已经散乱的头发披散开,补了点口红,推门出去。 一个拐角而已,辛晨撞上了明显已等候多时的施南临。 “好久不见了,施总。”辛晨的红唇轻轻挑起一个弧度。 后花园一个不起眼的昏暗角落,施南临语气平淡的开口:“辛小姐会出现在这里,我很意外。” “贵夫人居然这么年轻漂亮,我也很意外。”辛晨说。 辛晨话音才落,施南临突然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脖颈间迫人的压力像铁钳一般,瞬间夺走辛晨所有的呼吸,血气上涌,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但很快施南临就松了手,他整了整袖口,温和的神情没变,甚至语气都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刚才那一瞬杀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你怎么勾搭利用那个废物我不管,但你最好不要坏我的事。京西进来容易,想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那一瞬的压力还是太恐怖了,辛晨再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施南临,你不用威胁我。我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但也不是吓大的。” 辛晨走近一步,轻柔的话语从唇间溢出:“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要试着搅一搅京西的天,昑昑的死因我一日不知道,我就耗在京西一日,反正我烂命一条。” “至于周执,”辛晨轻吐出一口气,“他不是废物。” 另一边。 周如清带着周执没去见施南临,反倒去见了瞿斯颜母女。 两位夫人相谈甚欢,周执和瞿斯颜四眼对望却满是尴尬。 辛晨一个人在宴会上,周执有些担心她应付不来,短短十几分钟,他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瞿斯颜突然起身说:“妈妈,周姨,我带周执去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两位长辈乐得他们相处,放他们走了。 周执脱身后抬脚就走,瞿斯颜在他身后开口:“我帮了你,你不道声谢吗?” 周执脚步一顿,微微颔首:“谢谢。” 瞿斯颜又说:“其实你今天就算不带女朋友来,这场联姻也成不了,因为我不接受我的另一半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周执没想到这个冷美人说话那么难听,但他作为一个男人,又不能真的跟她计较,只能生硬的说:“瞿小姐没看上我,还真是我的荣幸了,我谢谢你。” “不客气。” “……” 窝了一肚子火的周执在宴会现场没看到辛晨的身影,他逮了陆凭问:“人呢?” 陆凭说:“我盯着呢,上厕所去了。” 周执抬步就要去找,陆凭拦着他问憋了一晚上的话:“我的哥,你这是闹哪儿出啊。你看上谁不好,你怎么看上你爸小情儿了,还这么大张旗鼓,你干啥啊。” 要解释那就说来话长了,周执没功夫跟他废话,留下一句“他的我就不能抢了?”抬脚就走了。 独留下陆凭被雷劈了似的呆愣在原处,大受震撼。 这是能抢的吗?! 陆凭急得原地转圈跺脚。 四处寻找不见人,周执有些着急。 正打算打电话叫陆凭,他余光里看到施南临从后花园一角落出来。 联想到什么,周执抬脚就往角落那边去。 烟点上,狠吸一口,肺才从麻痹状态缓过来似的,顺畅呼吸。 辛晨抱着胳膊,察觉到了冷意。 “你和施南临背着人干什么呢。” 周执的声音冷冷自身后传来,辛晨回眸看了他一眼,将烟蒂从唇间拿下,夹在指尖。 “没什么,叙叙旧。”辛晨说。 周执两步来到她跟前,撩起她胸前散落的一缕长发,俯身逼问:“叙什么旧这么激烈,头发都散开了,啊?” 辛晨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周执的眼睛。 周执觉得自己的这股火挺莫名其妙的,明知道两人根本没什么关系,甚至施南临还是辛晨的仇人,但一想到几分钟前两人单独相处,之间还可能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他就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和辛晨才是合作伙伴,他们要联合找施南临的麻烦,他们怎么可以背着他搞到一起。 辛晨的沉默只会让周执的火气更大,他抬手制住她的双肩,咄咄逼人:“不说话?心虚了?辛晨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辛晨淡淡问,“你是在以什么身份逼问我?” “我!”周执语塞,“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我们……” 辛晨打断他:“我们只是合作伙伴,我的事,你没理由过问。” 说完挣脱开周执的束缚,转身离开。 周执自诩脾气不好,可也不是随便发脾气的疯子,唯有碰上辛晨,他总是失控。 这个女人总有本事一而再再而三轻轻松松就挑动起他的情绪。 今晚,辛晨不将事情解释清楚,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上前拽住人,周执刚准备开口,却在瞥见辛晨颈间的红痕后,哑然失声。 刚才在阴暗处,他不曾察觉,现下在灯光下,周执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颈间项链下被勒出的红痕,醒目得有些骇人。 “他对你动手了?”周执的眸底瞬间翻涌起阴霾。 辛晨不语,只抬手将烟蒂塞进嘴里,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到她修长指尖轻微的颤抖。 周执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要去找他爹。 辛晨拉住他的手,说:“别冲动,让人看笑话,送我回去吧。” 辛晨的指尖有些凉,周执回身看她一眼才意识到她穿得多么单薄。 他将她指尖的烟拿过来,顺手含进嘴里,又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肩头,周执裹着她闷闷的嗯了一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夜幕已经降临,车窗外京西的繁华悉数后退,辛晨盯路灯灯光盯得眼睛疼,索性缓缓闭上了眼。 周执开车都没法专心,他总忍不住偏头看她,看她颈间的伤痕,然后慢慢攥紧方向盘。 感受到车停下,辛晨以为到了,却见车停在一家药店门口,而周执已经下车。 不多时,周执提着一个袋子出来了,上了车,他跟辛晨说:“车里空调温度调高了,你把外套脱了,我给你上药。” 第三十四章契机 没破皮没出血,在辛晨看来上药有些小题大作了,但看周执认真的神情,她依他脱下外套。 周执先帮她将项链取下,然后将她垂落胸前的头发拨至身后,稍倾身,将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那些红痕上。 “嘶。” 辛晨下意识倒了一口凉气,周执抬眸看她,问:“疼?” 辛晨摇头:“凉。” 周执没说话,只默默放缓了动作,上药的动作更加轻柔。 上完药,周执默不作声的看着辛晨,眼神里全是想要辛晨给他解释。 辛晨看懂了,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她说:“吃宵夜吗?有些饿了。” 京河夜市还是那么有烟火气,而有烟火气的地方能格外叫辛晨安心。 两人穿着格格不入的礼服西装落座在一家烧烤摊前,食客们纷纷侧目。 周执起先还有些不自在,但看辛晨神情自如的坐下,他那点子别扭很快消散。 点完烧烤,辛晨问周执:“喝点儿?” “你能喝?”周执惊讶。 “我说你,我喝白开水。” 周执摇头:“那不喝了,一会儿开车。” 等待上烧烤的这段时间,辛晨一直没开口,周执等不了直接问:“施南临为什么动手?” 辛晨抬杯子喝了口水,不言语,只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周执愣了会儿,随即明白过来:“因为你跟我出席宴会,破坏了联姻?” “我看你母亲也很满意这门亲事,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 周执气得不行:“就算要承担后果,那也应该冲我来,找你算怎么回事儿?!” 辛晨示意他不要激动,给他倒了杯水,说:“可能刚好碰见了,我没事儿,消消气。” 辛晨没说她言语挑衅施南临这事儿,有愧疚,他们的合作会更牢固。 施南临会对她动手,完全是因为她直接出现在了周如清面前。 第一次碰面她就试探出,施南临有私生子这事,在周如清面前,他多少还是有些忌讳。 伯威不都已经是他施南临的囊中之物了吗,他连有股份的继承人都不放在眼里,为何还会顾忌一个已经因病休养家中的妻子? 思绪间,辛晨隐约听周执出了声,但又没听清,她问:“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周执抬眸看她,“这事儿是我的错,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烧烤上来了,辛晨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着吃了一些。 周执一直在健身,没敢多吃,吃了几口就见辛晨慢条斯理的嗦签子。 周执将烧烤全部脱了签递过去给她:“你多吃点,宴会上都没吃东西。” 辛晨嗯了一声敷衍,又听周执问:“那个,那你头发怎么回事儿?出门的时候不是盘起来的吗?” 辛晨抬眸就对上周执小心翼翼又有些怀疑的星星眼,她有些无奈,说:“要不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 周执立马否认:“我没有女朋友……彭影找你麻烦了?!” 话音才落,电话适时响起。 那头陆凭的声音大得辛晨都能听见:“我靠执哥,影姐被谁干了,手腕都脱臼了,躺医院了已经!” 周执啪一下按断手机,毫不吝啬的朝辛晨竖了个大拇哥:“干得好!但她薅你头发了,你还是下手太轻!” 辛晨送了块肉进嘴,失笑一声:“没看出来,你还挺护犊子,知道我比你女朋友重要。” “都说了不是我女朋友,真是我女朋友,谁也动不了她。” 周执回过味辛晨的话,不着痕迹的红了耳尖,嘴硬道:“谁说你重要?等我未来女朋友出现,你只能靠边儿站。” “行行行,吃。为了你的预制女朋友,干了这杯白开水。” “……” 一大早被电话吵醒,周执有些烦躁的摸了手机接起。 “喂,你最好有正事儿说。”周执威胁。 “哥!大事不好了!” 点开陆凭发来的新闻链接,看一眼标题,周执的脸一下就沉了。 #年度狗血!疑似父亲枕边人变儿子女友,伯威豪门两代争一女引哗然!# 配图是辛晨和施南临前后进出辛晨公寓的抓拍,以及辛晨和周执挽手出席宴会,还有辛晨角落会面施南临的照片。 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有几张辛晨和周执的照片,甚至可以看出辛晨的心不在焉,以及大多时候她的目光投向的都是不远处的一道身影,而那道身影就是施南临。 至于角落会面那张照片,两人离得很近,更显亲昵。 拳头被捏得作响,周执狠狠一拍床铺,给陆凭打电话:“联系人,把新闻撤了,立刻。” “好,等一下,”陆凭接了个电话,又说,“哥,新闻被人撤了。” “谁?” “你爸。” 周执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冲下楼,刚好撞上给花浇完水回来的周如清。 周如清瞥他一眼,道:“大早上急急忙忙的干什么,早餐吴妈给你留了,先吃。” 周执不确定周如清是否看到了新闻,他心不在焉的喝着粥,一边拿眼睛盯着人。 周如清奇怪:“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我是看您气色越来越好,更美了。” “油嘴滑舌,喝你的粥。” “妈,施……我爸呢?昨晚没回来?”周执试探的问。 周如清摇头:“没回,他昨晚跟你瞿叔叔有应酬,就在公司睡了。” 什么狗屁应酬,托词罢了。 既然施南临动作很快的撤了新闻,说明偷拍的另有其人。 谁?有什么目的? 周执一仰头喝完了粥急着走,可还没站起身,周如清突然开口:“昨晚宴会的那个女孩儿真是你女朋友吗?” 周执的心猛地一提。 周如清盯了他会儿,突然叹了口气:“如果你是为了逃避联姻,或是为了气你爸,跟你爸作对,找假女朋友的做法有些幼稚了。” 周执暗暗松了口气,说:“妈,我知道我做法欠妥,但我现在确实还不想结婚。过去我被您和外公保护得很好,但您总不能护着我一辈子,我是个男人,我总得担起责任。” “你想先立业?” “是,我要进伯威。” 周如清是周家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她从小就承载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就连她自己选择的婚姻,当时的舆论压力和家族压力也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来气。 庞大的压力就意味着成倍的付出,从她接手伯威,她几乎全年无休,就连生周执,她几乎整个孕期包括坐月子期间也都是在工作。 更不用说周执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在月嫂和保姆的照料下度过。 所以她对周执的成长自认为是有亏欠的,她也一直下意识的想将周执护在羽翼之下,但她还是忽视了,周执已经在慢慢的成长为一个男人。 不管这个契机是什么。 “好,”周如清抬手揉了揉周执的脑袋,说:“妈妈支持你。” 第三十五章顶楼 “周少施总在开会!周少!” 几个人还拦不住周执,他直上顶楼,闯入施南临办公室。 “对不起施总,我没拦住。”助力低头道歉。 施南临在开视频会议,看都没看周执一眼,抬手示意他闭嘴。 周执双手撑在他办公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视频内外的人听得清楚。 “我无所谓,也不介意让外人评评理,老子抢儿子女朋友算怎么回事儿。” 周执的话说一半,施南临就切断了会议,抬眸冷冷的盯着他。 昨晚周执就想找他算账,奈何他没回家,现在再撞上他这种眼神,周执火噌一下冒起,隔着办公桌伸手就拽起了施南临领子。 助理哪想到周执这么大逆不道,敢对自己老子动手,拼了老命的阻拦:“周少!周少住手啊!” 助理个子不矮,但是天天劳累奔波的虚弱牛马,周执腾出只手就将人扔开了。 他指着他,冷声说:“这是我们家家事,敢插手,我连你一块儿揍。” 助理向施南临投去求救目光,施南临淡声交代:“半个小时后的会议延后,你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助理面上担忧,但心里已经松了口气,点头:“好。” 人一走,施南临掰着周执手腕,低声呵斥:“周执,我是不是太纵得你越发无法无天了,我是你老子!” 周执加大手里的力道,今天他还就大逆不道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资格当他爹。 “老子?”周执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你管过我一天吗?我倒是想认,你有资格受吗,啊?” 施南临盯着眼前这个已经强壮非常的狼崽子,心里暗恨失算。 在这小子还小的时候,他就不应该让他跟周家人走得太近。 施南临突然放松神情,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一副商场上从容谈判的模样。 他问:“说吧,你想干什么?” 周执咬牙:“你昨晚对辛晨动手了。” 施南临嗤笑一声:“你如此气势汹汹,我以为是来威胁我让你进伯威,没想到是为了个女人,可笑。” 施南临一脸嘲讽,周执反倒神情放松了,他也笑了一声:“你口中的那个女人什么身份你比我清楚,你动作那么快的把新闻撤下,不就正证明你心虚嘛,施南临,你在心虚什么,要不要让我猜一猜?” 施南脸的神情慢慢凝固,他一把拽开周执的手,起身在落地窗前点了支烟。 周执回过身坐在办公桌上,把玩着桌上的摆件,很有耐心的等着。 一支烟抽完,施南临开口的声音有些涩:“你要进伯威可以。” 手上把玩的动作停止,周执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 施南临接着道:“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完成你的学业,拿到学历证明,这一年你就在伯威旗下的酒店实习。” 周执跳下桌下,说:“可以,那……” 施南临抬手打断他,又说:“既然你壮志满满,要证明自己,那你进酒店就要从基层做起,不能透露你的身份。” 周执点头:“可以。” “还有,你名下的房车我都要收走,酒店有员工宿舍,信用卡也会停。” 周执黑了脸:“你故意的?” 施南临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似笑非笑的目光透过眼镜片落到周执愤怒的脸上。 “不要想着向你妈求助,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施南临就是故意的。 周执磨了磨牙,咬牙应下:“可以。” 解决了进伯威,辛晨被打和被拍的事儿施南临却还没给他说法。 他正准备开口,施南临电话响起,他的手机也进来了新消息。 ——哥!没完了还! 又一则娱乐新闻。 #豪门禁忌恋实锤!禁忌三角恋机场同框,这场“父子情敌战”太疯魔!# 配图是前段时间三人在机场碰见的“修罗场”,安排在宴会配图之后,模糊了时间概念,明显是为了升级舆论。 上则新闻的传播量还少的时候就被施南临安排撤了,可这则换了账号但明显同一手笔的新闻,却在上线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达到了惊人的播放量。 有人有计划的在暗中作梗。 父子俩几乎同一时间收到消息,施南临对着电话那头安排公关,周执立马打给陆凭,让他先一步解决这件事。 “辛晨是我女朋友,我们的事就不劳烦你个外人操心了。” 周执攥紧了手机,警告施南临:“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从今天开始她是我的人,你最好离她远点儿,再发生昨晚的事儿,就是被雷劈我也要找你算账。” 周执转身出门,施南临看着他的背影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出声。 出了伯威大厦,陆凭的电话打来:“哥,新闻撤了,但转载量太大,只能一个个删,需要点时间。” 周执冷声说:“删干净,天黑之前给我找出背后是谁在捣鬼。” 周执在国外这些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因为受过当年网络舆论的伤害,所以他从那时起就私下养了一批黑客。 只要id在国内,找出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背后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断章取义,发酵这个“丑闻”,是冲施南临来的,还是冲他呢。 交代完,周执驱车回家。 在事情解决之前,他必须守着他妈,不被一些流言蜚语惊扰。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周如清看着胳膊旁如此大的人形挂件,失笑,“这次回国怎么突然开窍了一样,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周执手持剪刀笨拙的剪着蔷薇花枝,笑了:“我从小到大都犯浑,没少让您操心。好不容易洗心革面,您不应该开心吗,怎么还质疑起来。” “那你好好跟妈妈说说,是不是真谈恋爱了?那个女孩上哪儿找的,除了瘦点,挺漂亮的,是不是你女朋友?” 动作一顿,周执有些无奈:“哎呀妈,您怎么这么八卦啊,我才多大,您就着急抱孙子了?” 周如清一巴掌拍在周执胳膊上:“我就问问,怎么就扯到抱孙子了。我警告你,谈恋爱可以,可不能祸害人家姑娘,更不能始乱终弃。” “我没始乱终弃……不是,没谈恋爱,没谈!您可别操心了,诶您这花怎么蔫了……” 陪着周如清吃了晚饭,天擦黑的时候,陆凭消息传来。 ——人找着了。 周执先在网上检索相关词条,基本干净了,借口出门:“妈,我出门玩儿会儿,您按时吃药按时休息。吴妈!照顾好我妈,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执走后,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吴妈向周如清感叹:“少爷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好多。” 周如清搅动着瓷白杯中的营养品,看着窗外的暗夜,轻轻笑了笑。 第三十六章施压 “你好,外卖!” “外卖放门口!” “汤撒了,我给你赔偿。” “啧,你这人怎么干的事儿……” 门一开,肚子就狠狠被踹了一脚,程廷还没看清人,转眼间就躺倒在了几米开外。 一伙人闯入家门,程廷痛苦的捂着肚子,抬头看着灯光阴影下根本看不清人脸的领头,瑟瑟后退:“你、你们干什么!我警告你们,你们敢、敢乱来,我就报警!” “报警?”领头身后的一个男人蹲下身,拿手里的照片一下一下拍在他脸上,“偷拍,诽谤,你试试报警是抓我还是抓你,嗯?” 照片散落,是他不久前发布的两篇文章配图。 居然这么快就被找上门了。 程廷梗着脖子嘴硬:“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嘴硬?”陆凭示意身后跟着的人,“搜。” 运营账号,发布文章的电脑,还有照片没来得及删除的相机被找到,扔在他面前。 “铁证如山,我看看你这只鸭嘴兽嘴还怎么硬?”陆凭掰着手指,笑得有些邪。 领头的那个男人脚踩着相机,俯下身。 程廷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伯威太子爷,照片主角之一的周执。 “谁指使你的,说出来,不找你麻烦。”周执盯着他的眸子,眼神冷得刺骨。 “我说了不……” 没说完的话和着血咽下,周执没什么耐心,又挥了一拳。 “重新说。” 几个回合下来,程廷被打怕了,终于交代:“是、是一个女人。” 好不容易进入的睡眠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辛晨没什么好脾气,手里握着把匕首就开了门。 门外,周执一脸冷意。 辛晨不着痕迹的将匕首藏在身后,却还是被眼尖的周执看见。 他一把将她的手拽出,夺过匕首质问:“你还想伤我?” 辛晨皱眉:“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周执快要被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气死了,但目光一扫,看见她赤脚踩在地板上。 现在可是初冬,外面温度都零下了。 周执憋着这口气,弯腰将人不由分说的扛进了门。 将人摔上沙发,辛晨还没坐起身,周执就压了下来,将她困于椅背和他的胸膛之间。 “为什么这么做?”周执开口就问。 辛晨眸子一动,偏过头,“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听不懂。” 周执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视线转回来,逼近道:“辛晨,你那点手段在我这儿还不够看,说,为什么?” 见辛晨还是咬紧牙关,周执直接将拍摄的程廷认错视频放给她看。 辛晨瞄了一眼,轻轻闭了闭眼。 辛晨以为会先找上门的是施南临,但没想到是周执。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嗓音冷淡:“做了就是做了,哪有为什么。时间不早了,慢走不送。” 辛晨推开人要起身,周执却并不打算放人。 “你不说,那就让我来猜一猜。” 周执盯着她的眼睛,眸子微沉:“因为施南临对你动手触怒了你,让你觉得受到了死亡威胁,所以你想利用舆论保护自己,对吗。” 人还在鹿港,辛晨就联系了京西的一个娱乐公众号记者。 她一开始就知道,要依靠她本身对抗京西的资本大拿,胜算渺茫。 所以她得考虑方方面面,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其中一个便是借助舆论渠道,因为她知道集团或富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是的,必要的时候她要借助舆论向豪门施压,包括生命受到威胁时。 如果施南临宴会当晚没有对她显露杀意的话,她不会那么快就使用这张牌。 当然,这张牌用了她也不心疼,因为她还有另外的用处。 周执的话音落,辛晨盯了他会儿还是推开他要起身,周执攒着眉按住她的肩,咬牙道:“我猜的不对,还是你不肯承认?” “对,你说的都对,”辛晨无奈,“我手机里有你要的答案,在床头柜。” 周执半信半疑将手机递到辛晨手里,辛晨点开录音。 “你怎么勾搭利用那个废物我不管,但你最好不要坏我的事。京西进来容易,想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施南临,你不用威胁我。我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但也不是吓大的。”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要试着搅一搅京西的天,昑昑的死因我一日不知道,我就耗在京西一日,反正我烂命一条。” “至于周执。” “他不是废物。” 录音播放完毕,辛晨说:“制造出这样的舆论我确实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牵扯到了你,我很抱歉。” 辛晨嘴唇上下阖动,可说的什么周执根本没听清,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录音里,辛晨的那句“他不是废物”。 他不是废物。 见周执眼也不眨的盯着自己,也不言语,辛晨以为他还在生气,叹了口气准备再多解释两句,就听周执问她:“你真觉得,我不是废物。” 辛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这句。 辛晨点头,实事求是的说:“你很聪明,行动能力也强,你只是有少爷脾气,但绝不是废物。” 京西第一太子爷,这个诨号除了是对他家世的认同,更是对他纨绔属性的讽刺。 在瞿斯颜、施南临以及其他人眼里,他是纨绔,也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没想到有一天有一个女人会在他父亲面前维护他,更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他口中随时会发疯的疯子。 周执半天没反应,辛晨以为她说错话了,伸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 却被周执一把攥住。 “你刚才说什么?” 轮到辛晨不耐烦了:“你是聋子吗?要我说几遍,我说你不是……” “上一句。” “……牵扯到你了很抱歉,但我除了想用舆论向施南临施压以外,鉴于我们的合作关系,你得保护我。现在,你能松开我的手了吗?” 周执啊了一声松开她,然后翻身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辛晨。 从辛晨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他的宽肩一耸一耸的。 辛晨纠结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是被我……说哭了吗?” 耸动的频率一顿,然后更加剧烈,接着周执的笑声就逸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害喜 周执背靠着沙发背,手背盖在眼睛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辛晨一脸黑线,不知道这个大少爷突然抽什么风。 她起身离开沙发向卧室走去,交代:“笑够了就走吧,把门给我带上。” 卧室门一关,周执顺势躺倒在了沙发上。 他望着除了灯带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心情大好。 辛晨难得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地板。 门外忽然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她披着衣服下床,开门看到在厨房忙活的周执,吓了一跳。 “大早上你怎么又跑来了?” 周执抽空看她一眼,又研究起了锅里的煎蛋,提醒:“鞋穿上,去洗漱出来吃早餐。” 辛晨目光扫了眼沙发,来到厨房门前抱臂审问他:“你昨晚没走,在沙发睡的?周先生,我们还没熟到可以留你过夜的程度吧。” 实验的第6个煎蛋终于成功,周执满意装盘,头也不回:“简扬的详细资料发来了,蛋你喜欢焦的还是溏心的?” “……焦的。” 一顿早餐吃得辛晨心不在焉,终于等周执吃完,周执将简扬资料发给她。 “我们之前查不到她的资料是因为她的一切履历都被人为抹除了,而她现在改回原名回了老家——褚市。” 这个简扬突然被顶替,又突然消失,其中定有缘由,或许这个人就是一切线索的口子,辛晨必须亲自找到她。 收拾东西辛晨立马就要出发,周执拦下她:“褚市没有机场,也不通高铁,开车去。” 辛晨停下动作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开车,跟你一起去。” 辛晨拒绝:“不用了,你好好留在京西上班。” “施南临没说什么时候安排我上班,还有时间,”周执执着,“我一定要去。” 褚市是距离京西近1000公里的一个地级市,车行了一天之后,周执没喊累,辛晨先晕车倒下了。 车开进服务区,还没停稳,辛晨就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水槽一阵干呕。 多似曾相识的一幕啊,飞机上初次相遇,辛晨就是在他眼前晕的机。 那时候权当她是麻烦的陌生人,顺手帮一把都是他周大少大发善心,可现在两人一同出来的,他不能不管。 局促的徘徊在卫生间门口,周执出声问:“你没事儿吧?需不需要帮忙?” 里面又是一阵呕声。 “……” 身后突然传来热闹的人声,周执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老年团从一辆旅游大巴上下来,不少阿姨正朝卫生间走来。 周执拉住一个面善的阿姨,说:“阿姨,里面有个女孩不舒服,您方便帮我看她一眼吗?看看她怎么样了。” 阿姨及同行的阿姨们都很热心,纷纷说:“女朋友吧?晕车了?别担心,我们进去看看。” 小半响,一个阿姨出来报信说:“哎哟,你女朋友这是怀孕了害喜呢吧,小脸吐得刷白,而且人也太瘦了,这么吐下去怎么了得。” 周执呵呵笑得尴尬,可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连忙问:“那怎么办?您帮我带她出来,我送她去医院。” 阿姨摆摆手:“送医院倒不必,女人怀孕嘛是辛苦的。你现在先去买点吃的,清粥最好,然后再买点话梅啊山楂片什么的,缓解她的恶心。” 周执很快买回来,发现辛晨已经出来了,虚弱的坐在花坛边上,一圈阿姨叔叔的围着她。 “诶诶诶,她男朋友回来了,快快快先喂她吃点东西。” 辛晨自己吃东西的力气还是有的,但周执知道她多半没胃口,吃两口就得歇了,索性伸手喂她。 “张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别还没到褚市就先歇菜了,给我找麻烦。” 周执故意说难听话激她,辛晨看他一眼,果然听话张嘴。 强压着喂下小半碗,周执又把山楂片塞她嘴里含着,这时一个略懂养生的叔叔开口说:“中医里按几个穴位也能缓解恶心,小伙子你帮你女朋友按按,来我教你。” “合谷穴,手背虎口处……风池穴,后颈部,枕骨下两侧凹陷处,诶,你先按虎口对……” 不知按穴位是不是真的有效,周执按了会她的虎口,她冰冷的指尖慢慢回温。 不多时,热心的叔叔阿姨上大巴走了,周执给她捏后颈的动作也停了。 辛晨闭着眼缓解呢,他一停就开口问:“怎么停了?继续。还有你别公报私仇,那穴位是按的,不是掐。” “……” 周执长这么大就没伺候过人,按到手臂都发酸,辛晨看着终于缓了过来。 “走吧。”她起身吩咐。 周执手掌还搭在她后颈,闻言一收力钳住她:“……大姐,生产队的驴也不是这么使唤的吧,我开了一天车,还给你按摩一个多小时,有没有心啊你!” “我雇司机,司机可没那么多话。”辛晨淡淡应答他的控诉,“占便宜没够?手撒开。” “……” 敢情嫌弃他非得跟来。 周执脾气一上来也是犟种,坐那哼哧哼哧吃着泡面,直接无视辛晨的要求。 辛晨眯着眼看了他会儿,竟然转身在出口处搭起了车。 周执是真服了,一个健步冲上去将人拽回,还得弯腰跟人解释是他惹女朋友生气了,赌气呢。 重新上路,夜幕已然降临,周执被迫开起了夜车。 “简扬就在褚市,又不会跑,你赶这一时半刻有意义吗?” 前方车辆进入隧道,细密的隧道灯透过挡风落在辛晨坚定的脸上。 只要是有关昑昑的事,晚一刻,辛晨都不踏实。 行至夜半时分,服务区买的罐装咖啡已经被周执喝完了,他想将空调调低几度清醒清醒,余光瞥到辛晨却只能作罢。 “周执,你名字里的“执”是哪个字?”辛晨突然开口。 “嗯?”周执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执着的执,怎么突然问这个?” 辛晨没回他,接着问:“你今年多大?大学毕业了吗?女朋友谈过几个?” 周执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辛晨跟他聊天,怕他犯困。 周执嗤了一声:“你聊天怎么也一股长辈味儿,查户口呢,还是想给我介绍对象。” “行啊,”辛晨随口应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我喜欢……”周执话音一顿,瞥了眼辛晨,狡黠的勾了勾唇角,“我喜欢弱柳扶风的,还喜欢时不时说点骚话的,更喜欢随时随地大小疯的女人。” “那你应该没什么机会了,姐二婚娃都上小学了。”辛晨一本正经答。 周执笑了一声:“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我这个人呢,对待感情非常的执着与专一,我要是真的看上谁,几婚不所谓,喜当爹也不是不行。姐姐,给个机会呗。” 辛晨转头看他,看了小半响,才开口说:“你行。” 周执笑得更欢了。 第三十八章威胁 到达褚市已经是两天后,两人先去了酒店稍做修整,周执就提议直接去简扬现在工作的地方堵她。 辛晨说:“公司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简扬也不一定会乖乖配合,我们去幼儿园。” 简扬有一个3岁多的女儿,在市幼儿园上学,两人到的时候,刚好是孩子放学时间。 “我们直接堵她女儿,把她惹恼适得其反怎么办?”周执不理解。 辛晨抱臂扫视着门口来接娃的家长,淡淡道:“不给她点威胁,她怎么乖乖配合。” 简扬还在公司处理报表,幼儿园打来电话:“泡泡妈妈,今天能按时来接孩子吗?” “不好意思老师,今天泡泡还是托管到6点。” “是这样的,有一对夫妻自称是你朋友,来接孩子,我就打电话问问清楚。” “夫妻?”简扬神情一凌,立马起身,“我没有委托任何人来接孩子,麻烦老师帮我看好泡泡,我现在立马来接!” “妈妈!” 到达幼儿园门口,亲自接到孩子简扬才放下心来,此时幼儿园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老师口中的那对夫妻简扬也没看到。 简扬边领着孩子离开边教育:“泡泡,以后除了妈妈以外,你不许跟任何人走,妈妈教过你的对不对?” “爸爸也不行吗?” “什么爸爸!”简扬突然呵斥一声,对上孩子无辜的眼,又耐着性子说:“泡泡,爸爸不在我们身边,你现在只有妈妈,你只能跟妈妈走,明白吗?” 小孩儿哪懂这些,但她知道妈妈生气了。 稚嫩的一声嗯才落地,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简扬。” 脚步一顿,简扬忍着没回头,带着孩子加快脚步离开。 “简、枝、晴。” 原名一出,简扬心咯噔一下,想装作没听见却不能了,因为一个年轻男人快步上前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简扬警惕的看着一前一后堵她的一男一女,眼底满是戒备:“你们是谁?光天化日想干什么?” 辛晨面带微笑,缓缓靠近这对母女:“不干什么,就是有点事儿想找你聊聊。” “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也没什么能跟你聊的。” 辛晨笑了一声:“你不用认识我,我是鸿灵新进的财务部员工,有一笔慈善晚宴的账目比对不上,公司派我来找你核实一下。” “你说谎!” 简扬一开口便暗觉进了圈套,她余光扫到不远处护学岗的警察准备下班,她突然大喊一声救命,将警察同志引了过来。 “怎么了?”警察问。 “警察同志,这对夫妻是人贩子,他们想拐走我的孩子,还威胁恐吓我!” “怎么回事儿?” 辛晨不慌不忙拿出手机播放刚才两人对话的录音。 “警察同志,我是这位简女士曾经任职公司的员工。因为她任职期间出现失误,导致公司损失,而后因她突然离职,公司这才派我来找她核实情况。” 警察要了双方证件,查到简扬竟然是失信人员,多看了她两眼。 辛晨也瞥到了,她面上不显,内心已隐隐有了盘算。 简扬为何会被列为失信人员,她又为何突然从鸿灵离职,只要这事有蹊跷,她就不会继续闹到警察跟前,由警察去查这些事情。 果然,简扬脸色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对警察说:“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是我误会了,他们确实是我的同事。” 警察还有些不放心:“有事随时找我们,”又警告周执辛晨两人:“有话就好好说,有问题就好好解决,不能搞恐吓威胁那一套。” “是,”辛晨态度很好,“是我老公刚才说话声音太大,吓到孩子了,我们一定好好解决,麻烦你们了。” 简餐餐厅。 简扬给孩子点了份简餐后,哄着孩子吃,辛晨一直耐心等着。 孩子吃得差不多了,辛晨说:“周执,带孩子去儿童乐园玩儿会儿,我跟简女士聊聊。” 周执还没说话,简扬冷声道:“有什么话直说吧,我没那么多时间奉陪。” “你有,”辛晨倾身对她说,“事关人命,我想简女士也不想让孩子听到。” 简扬的神情一下变了。 “泡泡,叔叔带你去玩,妈妈一会儿来找你。” 看着怯生生来到自己怀里的粉嫩奶娃娃,周执手足无措,偏身在辛晨耳边说:“我不会带孩子!” 辛晨嘴角上扬,轻声对他说:“你可以的,老公。” “……” 孩子离开,简扬神情一凌,冷冷说:“你不是鸿灵派来的人,你是谁,到底找我什么事?” 辛晨却不应她,只不慌不忙的说:“一个年薪近百万的上市公司财务总监,突然灰溜溜回了县城老家,住老小区,孩子上普通公立学校,还屈尊在一家小作坊公司当财务,简扬,你欠公司的钱什么时候还?” “胡说!”简扬突然一拍桌子。 声响引得周围人侧目,不远处的周执立马要往这边来,辛晨一个眼神制住他。 但仅仅一瞬后,简扬就恢复冷静。 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抱臂打量着辛晨:“随便调查了些不痛不痒的就想套我的话,你不是来要债的,什么目的直说吧,我还要回家带孩子。” 小县城出身,却能一步步做到集团高管的能是什么善茬。 那些想问的辛晨突然不着急问出口了,太早让对方拿捏自己的目的,反倒什么也得不到。 辛晨不疾不徐的抬杯子喝了口水,对她轻轻一笑:“我跟我老公新婚,蜜月来褚市游玩,我在公司就听闻过简总监,听说前辈老家在这儿,顺道来拜访拜访。” 简扬皱眉看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谎话连篇,浪费时间。” 她起身来到辛晨跟前,低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什么目的,最好离我们母女远点儿,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不过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人一走,周执啪一下坐在辛晨身侧,顺手拿过她的水灌了两口,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辛晨缓缓摇了摇头。 周执有些怀疑:“你不是故意把我支走的吧?你又有什么瞒着我……” 辛晨打断他:“就凭你查到的那些,她凭什么配合?” “我……” “现在让你的人立刻去查简扬的老公。” “她老公?” “对,”辛晨偏头看着落地窗外的行人车辆,说,“她是从鸿灵自愿请辞的,听她的口风她跟鸿灵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那她不应该过得那么——” 周执接话:“落魄。她的年薪足够支撑她带着女儿在京西过上不错的生活,可她宁愿辞职回老家。她与鸿灵没有利益纠葛,或者说鸿灵那边已经给了她足够多,那她为什么还会负债?” 辛晨缓缓吐出一口气:“知己知彼,我们知道得还是太少了,要想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我们得知道她的痛点是什么。” 第三十九章扔下 回了酒店,辛晨就把自己闷进被子里睡了一天。 周执也补了觉,但晚些时候他就被饿醒了。 本想叫上辛晨一起去吃点东西,但敲了半天门没应,周执就一个人出门了。 约莫两个小时,周执再去敲辛晨的房门,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打了电话也没有人接,周执哐哐敲门,就怕辛晨不是睡晕就是饿晕过去。 “辛晨!辛晨!” 掏出手机打算给前台打电话,隔壁收拾房间的保洁听见动静出来,跟周执说:“客人不久前出去了。” “出去?什么时候?”周执问。 “大约半个小时前,需要帮忙吗?” “没事儿,谢谢啊。” 辛晨回酒店的时候,一眼就跟在大堂坐着的周执撞上了。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堂沙发,身子稍倾斜正对着大门,一眼看见辛晨半起身,但想起什么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脸色阴沉沉的。 辛晨不明所以,不知道谁又惹这位大少爷不痛快了,问:“怎么了?不好好在房间里舒服躺着,跑这儿来干坐着干什么,嗯?说话。” 周执是真被气笑了啊,他手指指了指辛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扭过头,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辛晨正想转身上楼,留他一个人发神经,眼睛忽然扫到了周执面前放着的打包好的饭菜。 她随手摸了一把,凉了已经。 她瞬间了然:“你在等我?等多久了?” 周执还在扭头哼哧哼哧不理人,辛晨越看越觉得他像某种大型的犬类,想着想着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出来。 周执瞪着眼:“你笑什么?” 辛晨手都伸出来了,最后一刻忍住了顺他毛的冲动,抱臂在他跟前,垂眸跟他对视:“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 周执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辛晨的道谢或道歉于他有种神奇的魔力,明明是她随口一说,都不论什么真不真诚,但在周执这儿就是好使。 周执哼了一声,问她:“去哪儿了?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不接?” “出去溜达了一圈儿,手机放房间里充电了。” 这个说法勉强过关,周执站起身,还是忍不住叉着腰,稍稍俯下身跟她交代:“辛晨麻烦你记住,我俩现在是一体的,必须时刻保持联系,你不能像这次一样不打招呼的把我……把我扔下。” “行行行。” “你认真点儿!我没跟你开玩笑。” “记住了记住了。” 从来都独来独往惯了,这次出门带了这么一大只人形挂件,脾气还特别大,辛晨都有种带儿子的荒谬感。 好容易哄完人准备上楼,还没进电梯辛晨就听到周执的肚子叫了。 辛晨笑了:“干锅牛蛙吃不吃?” 周大少爷为数不多吃大排档的机会都贡献给辛晨了。 褚市的干锅牛蛙鲜香麻辣出了名的,周执不能吃辣,微微辣也吃了个满头大汗。 干锅配冰啤,浓烈的烟火气中,周执少有的吃了个酣畅淋漓。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好吃?你来过褚市?”周执问。 “嗯,我外婆家就在褚市,小时候来过几回。” “外婆?那你这次来褚市要不要去看看?” 辛晨喝了口温水,摇头:“我外婆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周执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多大点事儿,吃你的。” 辛晨外公也是酒鬼,因为家里孩子多,外公又时常喝酒喝到神志不清,整个家基本都靠外婆卖柴卖菜撑起来。 辛晨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因为年纪小,就留家让外公照顾,不想她就这么染上了酒瘾,等外婆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后来辛晨母亲不顾外婆反对,毅然跟着另一个酒鬼私奔至鹿港,至此夫妻俩不是一起酗酒就是喝了酒疯狂干架,又或者一起往死里打小孩。 辛晨和她哥就是在这样乱七八糟又提心吊胆的环境下长大。 她哥耳濡目染长成了喝酒发疯的混蛋,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初中毕业就混迹台球厅成了个太妹混子。 如果没有遇上夏昑,辛晨想她的一生也就那样了。 小时候因为性子倔,辛晨没少被父母哥哥轮流打,又一次被打刚好外婆来探亲,她看着伤痕累累又犟的辛晨,什么都没说,却佝偻着背毅然将人带回了褚市。 可在褚市的日子太短了,不久后外婆就失足坠下菜地的蓄水池,淹死了。 “你没事儿吧?” 回神看到周执直直看着她的眼神,辛晨暗觉发愣太久了,笑了一声:“你吃快点吧,有些困了。” 辛晨曾酷爱吃辣,伤了胃之后,辛辣都戒了,现下看周执吃得香,把她都引馋了。 她没忍住伸了一筷子,不料周执眼疾手快,一把打掉了她筷子的肉。 “……你干什么?” 只见周执夹了一块肥美的蛙腿肉,放进清水碗里涮了涮才夹到她碗里。 “我可不想某人半夜因为胃疼敲我房门,扰我睡眠。” “……谢谢你啊。” “不客气。”周执挑了半边眉。 这个大少爷也倒是好哄,辛晨暗暗好笑。 这家店就开在商业中心,出了门,两人沿着热闹的步行街道消食。 人来人往的,两人并肩很容易被冲撞,几次辛晨差点被挤,周执就顺手将人带进自己怀里,辛晨总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味。 辛晨睨他,淡淡开口:“差不多得了,占便宜没够了?” 周执笑了一声,虚搭在她肩上的手索性落实了,嬉皮笑脸道:“也不知道谁今儿老公老公叫个不停,到底谁占谁便宜?” “要不我拿个大喇叭把你周少爷的身份广而告之,让简扬连夜收拾东西跑路?” “我有这么大威力吗?” “说你胖还喘上了。” 回酒店的路上,人渐渐少了,周执偏头问她:“接下来什么打算?” “等。” 一阵风来,辛晨拢了拢外套又把手插进衣兜。 “我总觉得这个简扬离开鸿灵没那么简单,她那消失的老公也隐隐关联着什么。” 周执嗯了一声后突然从辛晨左侧绕到她右侧。 “是不是我提到你外婆,你情绪才开始不对的?” “嗯?”辛晨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出了牛蛙店你的情绪就开始低落,我就在想是不是褚市让你想起了你外婆,或是以前的事。” 周执说完,辛晨突然顿下了脚步。 这时候辛晨才发觉两人的肩一直是并在一起的,即便现在已经不拥挤了,而周执也一直压着步子跟她保持步伐一致。 辛晨觉得自己对周执的评价还不是很全面,他除了聪明,还非常细心。 就像能察觉她的情绪,就像会一言不发的替她挡风。 “没有,你想多了。” 提步继续往前,辛晨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第四十章变故 周执一大早就敲开了辛晨的房间门。 “简扬的老公果然有问题。” 他将陆凭传真过来的资料递给辛晨。 “简扬的老公跟她是大学同学,叫彭晋,京西人,家庭条件不错,大学毕业就开了投资公司,早几年经济上行的时候,赚了不少钱,简扬那个时候在两人公司当财务。” “后来投资失败,公司倒闭了,经人介绍简扬进入鸿灵,一步步升至财务总监,这期间彭晋一直在投资,但基本十投九亏,欠了不少钱。” “去年吧,彭晋突然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以海外投资人的身份在京西活动,最近一次是在去年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慈善晚宴上,他捐了不小的一笔钱。” “他不是负债了吗,哪来的钱开公司还捐款?”辛晨问。 “还没完,慈善晚宴后不久,这家公司就被注销了,而彭晋也再没在国内出现过,基本查无此人,我怀疑是跑路了。” “跑路?” “对,一个突然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的公司,基本都是空壳公司,不是钻空子避税就是为了洗钱,这个彭晋突然一夜暴富又一夜消失,多半是收了好处给人当法人的。监狱里没有他的相关记录,他运气不错,可能已经跑到国外了。” 辛晨陷入沉思,小半响,她开口问:“你说的慈善晚宴,是去年年底那场吗?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 “是,去年12月16日举办的。为了企业形象,也为了体现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伯威和鸿灵经常联合举办一些活动,去年的那场慈善晚宴是近几年来规模最大的,筹集到的善款也以亿计数,用于乡村民宿改造和酒店从业者帮扶。” 又是那场慈善晚宴。 彭晋突然有钱又突然消失跟这场慈善晚宴有关,简扬也在慈善晚宴后主动请辞回了老家。 这场慈善晚宴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而昑昑要销毁的东西显然跟这场宴会有关。 她是想掩藏什么,又或者,被迫掩藏? 辛晨觉得蹊跷,周执也看出了问题。 伯威自周执外祖父初创公司以来就一直都专注于慈善事业,他外公和母亲更是将慈善发展成企业文化的一部分,每年投入巨大。 可施南临接手企业后,他虽然明面上与政府部门合作密切,参与了很多慈善项目宣传,但实际投入却比之前少了不少。 去年他突然联合鸿灵举办规模不小的慈善晚宴,周执还以为他突然良心发现,可如今他看来,这其中恐怕还有门道。 施南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一定想通过这场慈善晚宴得到什么。 是什么呢。 周执没打算告诉辛晨这些,这背后恐怕会牵涉伯威和鸿灵之间巨大的利益交换。 而这利益交换甚至是否合法,周执都不敢确定。 他不能说。 “如果彭晋真的违法跑路,简扬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她也可能参与了。走吧,再去找简女士好好聊聊。” 辛晨起身就走,周执却没动,还伸手拉住了辛晨的手。 辛晨垂眸看他,他说:“我叫了早餐,先吃,你容易低血糖。” 本来叫吃早餐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又是拉手又饱含关心的话却叫辛晨莫名有些不适应。 好在周执很快放手,神情也一如往常,辛晨晃晃脑袋,只觉得自己想多了。 今天周末,辛晨打算直接找上门。 简扬现在住的房子是老小区,停车规划有限,周执只能将车停在小区外,两人步行进小区。 刚进小区两人就听到了有人好像在吵架,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简扬母女和一个孕妇。 “他在哪儿!我都要生了他为什么还躲着不见我!”孕妇朝着简扬咆哮。 因为孩子在场,简扬压下了所有的火气,一字一句说:“我说我不知道,我也找不到他。” 说完牵着孩子错开她要离开,但那孕妇突然大肚子一横,居然一把拽住了简扬。 “他说会陪我生产的,是不是你,是你不让他见我对不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他都不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霸着他不放!” 很难想象一个挺着9个月孕肚的女人还能如此中气十足的咄咄逼人,周围不少遛弯儿的大爷大妈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对小三挺孕肚逼宫的情形指指点点,看的是津津有味。 简扬一直都是一个十分要强又好面儿的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继彭晋破产后她还能再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 她反手拽过肖旻的手,压低声音说:“你和彭晋的破事我不想管,看你是个孕妇我今天也不想跟你计较,但凡你要点脸,现在就离开,马上。” 肖旻本来就是风月场所认识的彭晋,她一度以为自己傍上了大款,早早做上了豪门梦。 却没想到孩子即将出生,她离成为豪门太太仅一步之遥,彭晋却突然失联了。 她用尽手段才终于找到简扬,她说什么都不会放过她,她要知道彭晋在哪儿。 “要脸?不要脸的人是你吧黄脸婆,都已经被抛弃了还舔着脸上赶着,死活不离婚。彭晋爱的人是我,我肚子里的宝宝才是他的心肝儿,他说了只要生下来是儿子,他就把所有财产都给我们母子。” “至于你和你这个野种丫头片子,”肖旻不屑道,“赶紧给我腾地方!” “啪!” 简扬一直强忍着这口气撑着所谓的体面,换来的却是小三儿的变本加厉。 “你敢打我,你!” 简扬反手又给她一个大嘴巴子:“嘴这么臭吃屎了吧。” 她拽着肖旻的头发,冷声说:“彭晋是个砸碎,你也是个贱人。我警告你,我今天忍你是为了我的女儿,打你也是为了我的女儿。你再敢说我女儿一句,我让你和你肚子里真正的野种从这个世界消失。” 简扬自己就出生重男轻女的家庭,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她才终于挣扎着逃出原生家庭,也付出了超越常人不知多少倍的努力才一步步得到她在京西的一切。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也注定不好惹。 肖旻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可她现在一无所有,所有的希望都在彭晋身上,她也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 简扬松开手要离开,在她松手瞬间,肖旻突然尖叫一声滚到在地。 “简扬你、你打我还推、推我,你这是谋杀!来人啊,她、她要杀了我和我的孩子!” 第四十一章变故 肖旻对自己也下得了狠手,这一摔直接摔出了血。 简扬连忙捂住女儿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鬼哭狼嚎的女人。 居然被算计了。 “杀人了!这个恶毒的女人要杀了我,杀了我的孩子!大家评评理……” 肖旻梗着脖子嚎了会儿就突然面露痛苦出不了声了,她身下的血不断涌出,止不住了。 她这时候才真正慌了,她捂着肚子将手伸向围观的众人,呼吸急促,嘴巴开阖:“救、救命。” 围着的人群喧闹声和指责声随着肖旻倒地如潮水般涌向简扬,现在面对肖旻的求救,众人却下意识后退一步。 谁也没有上前帮忙,大家都喜欢看热闹却不喜欢惹麻烦。 众人的冷漠叫肖旻眼底的光黯淡下来,隐约听到的“小三该死”“野种”“活该”,更让她绝望。 腹部的疼痛刀绞一般,她的身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知道再拖下去她和孩子都会没命。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拽住简扬,肖旻双目猩红:“救、救我,救我!不然,我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简扬冷冷俯视着地上这个到死都还恶毒不堪的女人,心里恨。 她简扬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人生多起伏跌宕她也没有如现在这般恨过。 恨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三,恨将她害到这般境地却潇洒跑路的彭晋,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可她心里恨意肆意生长之际,良心也在疯狂与之拉扯。 救,还是不救。 不救,那是两条人命。 救,她和女儿往后便没有平静日子了。 要不,就让她这么死了吧,死了就清净了…… “让开!” 辛晨推开人群蹲身在了肖旻跟前。 “深呼吸,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肖旻情况很不乐观,辛晨没有盲目动她,她朝周执大喊:“周执去开车!打122报备紧急送医!” 又转头朝愣着不动的简扬道:“打120。” 简扬扫了她一眼,辛晨低声说:“120必须你打,人也必须你救,如果你不介意进去,你女儿没有人照料的话。” 简扬心咯噔一下,骤然醒悟。 肖旻确认大出血,在手术室里抢救了4个小时。 好在送医及时,最后母女平安。 简扬打了120后,也报了警。 但由于老小区监控设备老化失效,围观的证人说什么的都有,警察只能将简扬暂扣回警局,等重症监护室的肖旻醒来再了解情况。 “警察同志,我女儿不能没人照料,我能带她一起去警局吗?”简扬要求。 “最好是交由亲友照料,警局不方便,而且我想你也不希望被孩子看见你被扣押的画面。”警察好心提醒。 简扬沉默了。 “你信得过我的话,把孩子交给我吧,医院这边我也帮你看着。”辛晨这时候开口。 刚才这对夫妻作证她没有动手推肖旻,也是他们帮忙才没有酿成大错。 但一码归一码,简扬还是觉得他们目的不纯,无法相信他们。 “为什么?”简扬问,“你为什么帮我?” “有点事儿想跟你打听,”辛晨走近她,轻声说,“我手里有拍的视频,你很快就能出来,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想清楚,要不要跟我谈谈。” 简扬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了会儿,在女儿跟前蹲下了身。 “泡泡,警察叔叔找妈妈了解一些情况,你先跟叔叔阿姨玩儿会好不好,妈妈一会儿来接你。” “一会儿是什么时候?”泡泡奶声奶气的问。 简扬顿了一下,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很快,你乖乖听叔叔阿姨话。” 肖旻从进医院到现在快一天了,她人也从重症监护室转至普通病房,医院却还没有联系上她的家属。 所有的费用周执暂垫,陪护也是两人重症监护室和婴儿箱两头跑。 泡泡异常听话的跟在两人身边,但辛晨发现她几乎只贴着周执,一直都怯生生的看着她。 “泡泡,过来,来阿姨身边。”辛晨微笑着朝她招手。 不想泡泡紧紧拽着周执的手,直接躲在了他身后。 “……这孩子还挺粘你。” 周执笑了一声,将泡泡拉至身前,蹲身跟她说:“泡泡别怕,阿姨想跟你说说话,她只是长得吓人,其实人特别好。” “……你这是夸我损我呢?” 周执笑得更开了,他牵着泡泡来到辛晨跟前,紧贴着辛晨坐下。 “哥哥,这个阿姨是你女朋友吗?”泡泡突然开口问。 “……” 辛晨自以为友善的微笑僵住,周执噗嗤一声,笑得有些停不下来了。 “对啊,”周执可太喜欢这孩子了,捏了捏她的脸说,“你叫我哥哥,她是哥哥女朋友,那你应该叫她什么?” 泡泡转脸认真盯了辛晨会儿,有些不太情愿的说:“叫姐姐。” “真聪明——唔!” 辛晨忍无可忍一胳膊肘拐在他肚子上。 看孩子没那么抵触了,辛晨轻声问:“泡泡,你家里只有你跟妈妈吗?” 泡泡乖乖点头:“是,爸爸出远门了。” “你知道爸爸去哪儿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泡泡摇头,“爸爸只跟我说让我听妈妈话,他过段时间就来接我们。哦还有,他说要接我和妈妈去的地方有企鹅。” 情况跟辛晨猜测的差不多,彭晋可能本来打算带妻女出国,为此简扬辞了职,但后来不知出了何种变故,彭晋将妻女留在国内自己一个人卷钱跑路。 不过也有可能彭晋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妻女,以他出轨违法的品行来说,简扬很可能被他甩了,还被迫背上债务,成了失信人员,连去找他都做不到。 “护士站有气球和玩具,泡泡你去那边玩儿会,一会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你打算先晾着简扬?”周执问辛晨。 “就算是为了孩子,她在警局也待不住,到时候我问什么她都得乖乖回答。” “嗯,”周执回头看了眼病房,说:“时间不早了,你带孩子去吃口东西就回酒店休息吧,有事儿我给你打电话。” 辛晨偏头看他:“你打算守在医院?” “送佛送到西,钱都花了人不能白救,你放心,有我在,这边出不了岔子。” “行,”辛晨起身,“想吃什么,一会儿跟你送过来。” 周执抬眸看着她,突然咧嘴笑得一脸痞样:“我这白捡的女朋友就是好啊,会知道心疼人。” 辛晨转了转手腕,聣他一眼:“贫嘴,欠揍?” 周执立马认怂:“姐姐饶命。” “……” 第四十二章闹事 第二天辛晨将泡泡送去幼儿园之后,拎着早饭来医院。 电梯门才开,她就看到医院保卫科步伐急促的涌进肖旻所在的病房。 “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干什么!保卫科把他们赶出去!” “你个小护士也敢拦老子!起开!” “你敢动手?” “你个逼崽子又哪来的,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今天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老子就不姓肖!” 辛晨一进门就看到有个中年男人一脚踹向周执,周执一挪脚步躲开了。 男人一脚踹空,恼羞成怒,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又冲了上去,周执本来已经攥紧了拳头,想起什么似的,他只躲身没有回击。 保卫科的连忙上前按住人,但男人个子矮小却非常有劲儿,脏话更是一顿输出,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跟男人同行的还有个又黑又壮的女人,看见自家男人吃亏,她尖叫着冲上去对保卫科又抓又打,发现人多打不过,她转头朝着周执就去了。 “叫你动手,老娘撕了你!” “啪!” 脆生生的一巴掌打偏了周执的脸,周执愣住,耳朵里都是嗡嗡声。 辛晨几步上前,拽着女人后领甩开,女人踉跄一下,看见拽她的是个瘦弱女人,呲着牙就扬起了手。 可辛晨的掌风先一步来到,这一巴掌比落在周执脸上的还脆。 “你敢打老娘,我……” 辛晨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反手又一巴掌后,狠狠一脚踹在了她肚子上。 辛晨是瘦却不代表她没劲,更何况打架这事儿她熟,她知道怎么用力,在哪里用力能更快的干倒对方。 女人顶着两个巴掌印,面露痛苦的捂着肚子倒地。 “婆娘!”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爆发,掀翻了按他的人,面目狰狞的直冲辛晨而来。 周执一把将辛晨拽至身后,辛晨冷冷吐出俩字:“干他。” 像是得到许可,周执轮圆了胳膊,一拳就结束战斗,男人倒地,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在医院倒地,就地治疗就行,算是安分片刻。 辛晨看着病床上已经醒来哭哭啼啼的肖旻,问:“怎么回事儿?” 病房护士对辛晨还是有几分仰慕的,抢先开口:“今天一大早这对夫妻就来了,说是肖旻家属,一来就问生男生女。听说是女孩,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嘴里骂骂咧咧什么“赔钱货”之类的。” “刚好还有笔费用没来得及缴,我就跟他们说了去缴费,没想到他俩瞬间就炸了,冲进病房疯狂拽病床上躺着的病人,说什么不治了,孩子也不要了,要跟他们回老家嫁人。” 护士越说越生气:“病人才动完手术,他们这么一闹伤口就裂了,血流个不停,如果不是你男朋友及时出现,病人得被他们拽死。” “很难想象21世纪了还有这样的父母,根本不是人,就是地痞,无赖,流氓!” 这位护士该是有不错的家世,也有爱她的父母,所以她很震惊这个世上还有这样的父母。 只有辛晨知道,这世上是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的,而且很多。 那对男女醒来,刚好警察来到将人带走。 “那对狗男女也动手了,为什么只抓我们,啊?!来人呐!警察随便抓人了!” “喊什么,不老实上强制手段了!” 警察问了护士和保卫科的,结果几人一口咬定周执和辛晨没动手。 男人:“……没动手?我嘴角都裂了,牙也掉了两颗,还有我婆娘脸都肿了,你们瞎?!” 女人撒泼:“没天理啦!还让不让人活了!” 众保安:“他们自己摔的。” “拷上带走!” 被拷走前,他们又骂病床上的女儿:“没用的东西,赔钱货,贱人,遭瘟的玩意儿,你就这么看着你爹妈被人欺负!还报警,给老子等着!” “注意言辞!” 肖旻泪都要流干了,脸色苍白一脸绝望的躺在床上,护士问她要不要看看孩子,她把脸偏朝一边,说:“生了个赔钱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你怎么说话的!”护士快被她气死了,“她是你女儿,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 辛晨轻拍了拍护士的肩,再说下去,她都担心护士被这一家人气晕过去。 “请问有冰袋吗?”辛晨问。 “有,我给你拿。” 病房外,辛晨朝周执招手,示意他坐下。 周执愣了一下,上前乖乖在她面前坐下,说:“没事儿,也不嘶——” 大少爷细皮嫩肉的,被这么壮的女人不遗余力的扇了一巴掌,脸不但红还肿了。 辛晨将冰袋固定在他脸上,垂眸问:“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吧?” 从这个视角看下去,周执睫毛浓密,根根分明,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下垂,怎么看都像一只大型犬类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 她想给他顺顺毛,又忍不住好笑。 周执坐着,辛晨站在他面前,方便动作,两人距离很近,周执能感受到她拢过来的体温,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抬眸,是她胸口,垂眸,是她细腰。 周执第一次无措的不知道如何安放视线。 局促的吞了吞口水,却不想像是吞了什么药,周执的胸口莫名积了些燥热。 这股燥热还随着辛晨翻转冰袋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耳垂的动作,直接升腾到了脖颈,脸颊和耳尖。 “发什么愣,跟你说话……你很热?” 辛晨空出来的手在周执眼前打了个响指,周执抬眸。 猛地一对上周执的视线,辛晨愣了一下,因为他的视线似乎有些过于直白,还带着些难以言语的……侵略性。 不自觉颦眉,辛晨下意识后退一步。 “自己拿着敷……” 周执却抬手附上她的手背,将她的双手都拢在了掌心里认真的看。 “你的手也打肿了吧,我给你敷。” “不用,没那么矫情……”辛晨想抽回手却失败。 周执将冰袋放在她掌心,双手拢着她,不让她动。 “你是在说我矫情?”周执轻笑。 周执的眼睛一笑起来就亮亮的,里面还积了水似的有些润又有些深,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 此刻神情认真的看着辛晨,又深情又温暖,很难有人抵抗得住。 第四十三章误会 即便心大如辛晨此刻也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想起之前周执的种种,她隐隐觉得或许不是她的错觉。 辛晨抿了抿嘴,冷冷出声:“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合作伙伴,年纪也比我小,希望没有让你误会什么。” 周执笑意没退,但瞳孔狠狠颤了一下,还好他很快垂眸,辛晨没有察觉。 他说:“误会什么,误会你老牛吃嫩草看上我了?还是误会我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吧,你紧张什么。” 辛晨略一思索,放下心来:“也是。” 两人说话间,病房护士刚好路过,笑着调侃:“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好羡慕啊。” 辛晨有些尴尬,周执倒是大大方方的伸胳膊将辛晨揽进怀里,笑道:“护士姐姐还没有结婚吧?以后结婚了一定要找我这样,疼媳妇儿唔——” 辛晨收回胳膊肘,得体的挤出一个笑。 好不容易来了家属,结果家属又进了局子,肖旻床边又没了人陪护。 临床顺产的已经出院,肖旻的麻醉退去,伤口疼得她满头大汗。 “护、护士,护……” 发出一点声音,收紧的腹部就会牵扯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传来,肖旻头皮都是麻的,再也受不了伸手去够床头的按铃。 可稍一动身却疼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大口喘着气平缓难以忍受的疼痛,稍缓后,她又探出手,终于快够上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握住了按铃。 “你、你干什么!”肖旻瞪大双眼。 辛晨垂眸看她,眸子阴冷,嘴角却扬着笑:“聊聊?” 肖旻咬着牙将目光投向病房门口,期待医生或护士这时候来寻房。 可在她的视线里,一个年轻男人守在门边,护士经过时笑盈盈的说:“护士姐姐,我的冰袋不冰了,能给我拿个新的吗?” “可以啊,你跟我来吧。” 噗一声,肖旻眼底的微光熄灭。 “聊什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肖旻无力道。 辛晨轻掰过她的脸,拉椅子在床边坐下,轻柔的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会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彭晋把你养在哪里?” 许是辛晨问的太过直白,肖旻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京西。”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去年年底。” “你们苟合的那段时间,也就是你说的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的时候,彭晋在干些什么?” 肖旻终于忍无可忍了,气得太阳穴都突突直跳:“我说你问就问,干嘛说话那么难听。” “是我冒昧了,那——彭晋上你的那段时间,他在京西忙什么?” “……………” 肖旻闭眼抗议,忽然被窝钻进一只手,不差毫厘的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跟他好了之后,他给我在高档小区租了个房子,我每天不用再去夜场跳舞了,就在家里做好晚饭等他回来。” 睁眼看见辛晨盯着她,肖旻都要哭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年底那阵快跨年的时候,会所里都传来了个外资老板,特别有钱,我之前还以为是老外。” “但那阵他特别忙,跟了他他也不让我跟他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更不让多问他工作的事儿,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是半夜来,凌晨就走了。” “3月底的时候吧,他跟我说终于忙完了,还特别大方的带着我去商场各种消费,我也就是那时候怀上的孩子……你能帮我叫下护士吗,我真的疼得厉害。” 肖旻神情痛苦,额角已经渗出了汗,辛晨伸手按了护士铃。 周执跟着护士一同进来,护士给肖旻戴了止痛泵,交代:“疼得厉害就按一下。” 又给拿了止痛药,走之前护士忍不住说:“你的费用这个帅哥已经给你结清了,你不肯母乳人家也给买了奶粉,连尿片都买了。你有这么好的朋友,好好珍惜吧,可别叫你爹妈再找两人麻烦了。” 这一番话说得肖旻脸红,她垂着眼,眼泪就这么滚了下来。 “谢谢。”她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句。 缓过来后,肖旻继续说:“我刚怀没两个月,彭晋就跟我说要出差,去国外,我想跟着去,但他哄我说我怀孕不方便,还说给我带国内买不到的限量款包包和珠宝。谁知道他一去就失联了,我找遍了京西都没找到人,一打听更是连公司都消失了,直接人去楼空。要不是有这个孩子,我都以为是一场梦。” “在京西简扬就知道你的存在吗?”辛晨问。 “知道,我一直知道他有家室,而且听说他老婆很厉害,所以也一直很听话没敢出来闹。可联系不上彭晋后,我慌了。我没有能力一个人养孩子,我未婚生子传回村里,我爹妈也一定会打死我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只能找上门去问他老婆。” “那个女人那时候好像刚辞职,对我找上门只是愣了几秒,连骂都没骂一句,然后就忙不迭的收拾东西,看样子要走。我以为她是和彭晋商量好了一起跑,所以就在她家闹了起来,她报警把我赶了出来,等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早就没人了。” 肖旻说到这儿就哭了,边哭边被扯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夫妻俩都脏心烂肺,不是好人,我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害的成了单亲妈妈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呜呜……” 那不也是你活该吗。 辛晨忍着没说出口。 两人对视一眼,时间已经对上了,彭晋和他那突然出现又突然出现的公司肯定跟那场慈善晚宴绕不开关系。 “彭晋的公司是干什么的,他特别忙那段时间具体在干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每天就负责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他不在我就请我姐妹们喝下午茶,我哪知道他工作的事儿,再说我也不懂啊,”肖旻按了一下止痛泵,诶了一声:“不过有一天他在我这儿过夜,半夜来了个电话,我隐约听见他喊了对方一声迟总,只……对,应该是shi什么总,具体哪个字我不知……” 肖旻话没说完,一直没说话的周执噌一下站起身。 他大步朝病床边靠近,神色不悦,吓了肖旻一跳。 辛晨侧了身,横胳膊拦住他,看了他一眼,朝他轻轻偏了偏头。 周执一言不发又坐了回去。 第四十四章幸福 “他这是……” “没事,你接着说,你还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彭晋特别恭敬的跟对方说‘知道了’‘好’‘明白’这些话,还说什么钱已经顺利转入基金会账户……就这些。” 基金会……周执眸子一沉,猛地攥紧了拳头。 走出病房,两人一路沉默的走到了住院部楼下花园里。 掏出烟盒含了根烟,辛晨摸了口袋没带火机。 “咔哒”一声,周执给她点了火。 有风吹,周执抬手挡火,辛晨倾身偏头,就着他的手将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又将烟轻吐出,辛晨问:“你怎么想?” 什么空壳公司,慈善晚宴,还有基金会,辛晨肯定没有周执这个豪门少爷懂,她想听听他怎么说。 周执看了她一眼,侧身看向一旁的小池塘,说:“彭晋以投资人的身份参加慈善晚宴情理所应当,至于他的捐款哪里来的,确实值得怀疑,不过也有可能他只是替他背后不方便露面的人出面。至于基金会,那是鸿灵的,慈善晚宴伯威出场地,捐款走账鸿灵的公益基金会,两家合作也没有什么问题。” 医院花园面积不大,但池塘草坪小花园应有尽有。今天天气好,不少病人由家人陪伴或静坐,或散步,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画面静谧又安详。 烟蒂见底,最后一点辛晨没抽,而是任由其在指尖燃烧殆尽,最后辛晨将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方,开口:“这样啊,那明天我就去警局找简扬聊聊,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收获。” 辛晨转身要上楼,周执挪了一下脚步,没有跟上去,而是问:“饭点了,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辛晨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没胃口,你看着点时间,顺路去把泡泡接回来。” 看着辛晨消失在视线里,周执的心情差到极点。 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那头的陆凭嘴欠的说:“哥,跟小三姨的蜜月旅行怎么样啦?” “发动所有人去查去年年底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慈善晚宴,我要所有宾客的详细信息,还有鸿灵基金会近两年所有的走账记录。” 周执的声音听着不对,陆凭不敢再贫嘴,正色道:“哥,宾客记录好查,但鸿灵基金会有专人打理,能公开的财务信息已经公开了,不能公开的属于隐私信息,非法获取会违法,而且那年……” 陆凭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那年出事,他们基金会被查之后就大换血,管理等级不止上升了一个级别,更别说核心账目管理权限了……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拳头被周执攥得咯咯作响,闭了闭眼,他说:“有关慈善晚宴能查到的都去查,找人盯着施南临,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话说哥你真的要去伯威旗下的酒店当前台啊?” “前台?” “对啊,那天施伯伯和我大哥一起吃饭,说你要进伯威历练,还说你自己选了酒店前台,要从基层做起。”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交代你的事立马去做,其他事回来再说。” 第二天周执送孩子上学,辛晨一个人守着肖旻。 肖旻起身都费劲,更别提坐起来吃东西了,辛晨按住她,打开刚买的营养餐,喂她。 她一下愣住了,有些别扭的说:“你要问的我都说了,你为什么还要照顾我?” 辛晨给她吹凉又送到她嘴边,说:“因为我的妹妹也生了个孩子,可她生孩子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在想她是不是也跟你一样疼。” 肖旻看着她扯了扯嘴角,说:“你妹妹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姐姐,真幸福。” 身子猛地一僵,辛晨心狠狠一疼,没有说话。 辛晨去打个水的功夫,回病房的时候肖旻父母已经在病房了,夫妻俩站在床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戳肖旻的头,嘴里还骂骂咧咧“钱呢”“没用”“赔钱货”。 “哟,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辛晨不慌不忙的进病房,将热水壶放在床边。 夫妻俩一见辛晨怵了一下,但看见只有辛晨一个人,肖父立马嚣张起来:“好啊,你还在,正好,老子跟你算算昨天那笔账!” 他撸着袖子上前,肖旻支起身哭喊了一声:“爸!” 却被肖母狠狠攮了一下,她跟在丈夫身后,怒目圆瞪:“老娘要扇烂她的嘴,划花她的脸!” “干什么干什么!刚放出来就不老实是不是!” 听说肖旻情况稳定,警察刚好进病房调查她和简扬发生矛盾的事。 一见警察,夫妻俩立马变了一副嘴脸,男人立马憨厚老实起来:“没有没有,我们跟小姑娘聊天呢。” 他老婆:“是啊是啊,聊天聊天。” 说话间,周执回来了,一见病房那么多人,第一时间锁定辛晨,快步走到她身前,轻声问:“怎么了?你有没有事?” 辛晨往旁边挪了一步,摇摇头。 “我告诉你们,放出来了就老老实实的,我可听护士说了,人家小夫妻又是给你女儿付医药费,又是给你们孙女买奶粉的,你们应该感谢人家,空了就把钱还给人家。再有昨天那样的事发生,就再跟我走一趟!” “啊!还要还钱啊,谁知道他们安什么心,多管闲事。”女人翻白眼。 “你说什么?”警察皱眉。 “没有没有,”男人狠狠拐了一下女人,搓着手,有些谄媚的问警察:“警察同志,我们夫妻俩已经改过自新了,不至于劳烦你们再跟来吧?” “说什么呢,我们是来调查你女儿摔倒原委的。” “摔倒?!”夫妻俩对视一眼,男人立马指向辛晨周执,骂道:“绝对是那俩小崽子干的!我说怎么心好付医药费,感情是心虚,警察同志赶快把他们抓起来!” “我要你教我做事?!”警察呵斥道:“没有证据就污蔑人,我看你俩是真想再跟我回去一趟!” 夫妻俩立马老实了,只恶狠狠瞪两人一眼。 警察问了肖旻跟简扬的关系,又问了跟简扬是否有矛盾,简扬是否推了她致使她摔倒。 前两个问题,肖旻都很配合回答,回答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肖父虽然粗鄙不堪,但脑瓜子很灵活,有点小聪明。 第四十五章讹钱 肖旻怀了有钱人的崽他们夫妻都知道,后来人跑了他们也知道。 肖旻未婚生子已经让他们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了,眼瞅着小儿子要结婚,就指着那个有钱人认下孩子换点钱。 这个什么简扬他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只要能讹钱就行。 “嘿嘿嘿警官,我闺女肯定是那个简什么推的,她平时很听话的,不可能跟人起冲突,你们一定要还我们公道啊!” 他婆娘心领神会,假模假样抹起眼泪,实际偷偷掐了肖旻一把:“我的闺女啊!你的命好苦啊,年纪轻轻就遭老男人骗怀了孩子,临了还被坏人陷害推倒,差点丢了性命啊!你弟弟还那么小,你要走了,叫我们老两口可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提到弟弟,女人掐肖旻更狠了。 “嚎什么!这是医院!再说人不是好好的,你嚎丧呢。” 遇上这种人,警察也满是无奈,只能看着泪流满面的肖旻轻声说:“姑娘别怕,好好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案子早点结你才能好好养病不是。” 在警察的追问,和父母如狼似虎的逼视下,肖旻吸了吸鼻子,点头:“是!是简扬推的我。” 一时间病房都安静下来,男人一合掌,朗声道:“这人太坏了,简直不是人!我闺女这么大肚子她都推,根本就是谋杀,是杀人犯!警察同志这下没得说了吧,该判刑判刑,该赔钱赔钱!” “对对对,赔钱赔钱!”女人仰着脸疯狂点头。 这种人就是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 “肖女士,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后续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顺便提醒一句,随意污蔑他人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有任何新的证据或证词都可以联系我们。” 这个案子不可能听信一人所言,但如果一直找不到关键证据证明清白,简扬要想出来,要么达成和解,要么请律师。 警察走后,夫妻俩又是责备肖旻,又是低声密谋。 周执侧身在辛晨耳旁说:“看样子,简扬惹上麻烦了,这家子看着就是吸血虫。” 辛晨没有应他,转身打算离开,不料那个女人冲上来就拉住了辛晨。 “诶诶诶!你们是那个杀人犯的朋友吧,想跑?没门!赔钱!” “放手。”周执冷声警告。 知道周执不打女人似的,肖母不怵他,只抬着下巴尖声道:“我放手你们就跑了!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钱你们就别想走!” “你!” “要钱?”辛晨回身,冷冷的看着她:“好啊,要多少?”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女人结巴了一下,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万。” “好啊。”辛晨爽快答应。 女人一开心,凑了上来,问辛晨:“微信还是支付宝?” 辛晨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轻声说:“我烧给你。” 说完抬手掐住女人后颈,用力往门上一掼! 嘭的一声巨响,女人踉跄一下,倒地。 男人瞪大了双眼,咬着牙就要冲上来,周执横身拦住他,手指头戳到他眼前,冷声说:“再往前一步,试试?” 刚到警局门口,辛晨手机叮的一声来了消息。 点开,是孩子的照片。 辛晨停下脚步,一张一张看得仔细。 ——最近顺利吗? 又弹出的消息让辛晨神情一顿。 像有心灵感应,他好像知道她现在需要什么似的。 “怎么了?”一旁的周执看她盯手机出神问了一句。 抬手已敲下一行字,手悬空在发送键上方,辛晨又改了主意,删了。 “没什么,”辛晨熄灭屏幕,抬脚往警局走:“你在门口等我吧,我跟她聊。” 看着辛晨的背影,周执的喉咙像是哽了什么似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胸口也闷得厉害。 也就两天而已,简扬憔悴不少,此刻的体面全靠骨子里的骄傲撑着。 “我女儿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放学手里拿着老师奖励的小红花,今早去上学时问了你今天能不能去接她。” 会面室很安静,简扬沉默几秒后,强撑着的肩膀终于缓缓塌陷,她看着辛晨,说:“我没有多余的钱赔给那家人,我也不能坐牢,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前提是我要看到视频。” “当然。” 视频里将两人产生争执的始末拍得非常清楚,足够证明简扬没有动手推人。 简扬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倚在靠背上,率先开口:“你跟伯威集团的公子到底什么关系?” 原来认出来了啊,辛晨含笑看着她,还是觉得低估了眼前这个女人。 “合作伙伴,”辛晨如实说,“不过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他想要的和我无关,而我只是想找你问些私事。” 那场慈善晚宴就算背后有什么阴谋,也决计逃不开伯威和鸿灵两大集团,周执想护伯威,简扬忌惮曾经的东家,而辛晨想要知道夏昑跟慈善晚宴的关联,三人本就心思各异。 辛晨不想去探查什么豪门阴谋,但前提是夏昑的死与之无关。 “现在该我问了,”辛晨前倾身体,死死盯着眼前女人的眼睛:“你记得夏昑吗?” “夏昑?”简扬回忆了一下,语气平常:“记得,她不是公司公关部的员工吗?” “鸿灵集团部门员工这么多,你怎么会记得她?” “公关部负责公司宣传,经常办展,还有各种活动,是公司经费拨款较多的一个部门,跟我们财务部来往较多有什么问题?” “你说谎,”辛晨后仰着身体,晃了晃手机,“我没有多少耐心。” “……他们公关部是有很多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欺负夏昑年轻,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儿都是她来干,来找财务报销的也基本都是夏昑,所以我对她印象比较深。” “你说公司里有人欺负夏昑?” “是吧,这个具体我不了解,所以不能随意定性,毕竟职场霸凌不是闹着玩儿的。” 辛晨沉默了,她垂眸思索片刻,却打开了手机,将视频删除。 “既然你没有谈话的诚意,那这个视频恐怕简女士也用不上了。” “你!”简扬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我说!你别激动。” 辛晨调出回收站,示意:“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第四十六章自杀 简扬咬咬牙,说:“我离职前,公司举办过一个慈善晚宴,夏昑是当时活动的负责人,所有的账目报销都是我经手的——你是她什么人?” “那场活动顺利吗?其中有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夏昑在活动中乃至活动结束有没有过什么异样?你为何会在活动后离职?这场活动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辛晨一连串的问题如逐渐暴涨的浪潮般向简扬扑面而来,她神色紧绷的盯着辛晨,在她最后一个问题落地后,却突然放松神情,甚至嘴角含了一丝笑意。 “我听说夏昑自杀了,你对她的死有所怀疑,”简扬抱臂,“所以,你是来调查她死亡真相的。” 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躁了,辛晨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我不是伯威或鸿灵派来查账的,看来你很失望,既然如此我这就让门口的伯威太子爷进来跟你聊聊。” “……那场活动开展得非常顺利,夏昑作为活动负责人,在活动结束后得到了集团一笔非常丰厚的奖金,我不知道你说的异常是什么。至于离职,那是我的个人选择,我没有告知给你的义务。” “个人选择?”辛晨冷笑:“不是因为你的丈夫在慈善晚宴上替人干了违法的勾当,而你不但知情还提供了帮助?事成之后,你们夫妻二人本来打算拿钱跑路,却没想到彭晋临阵反悔,将你们母女抛弃在了国内,还将国内投资失败的所有烂账留给你,让你不但负债还成了失信人员连出国找他算账都做不到,我说的对吗简女士?” “你胡说……” “彭晋替伯威的施南临办事,你助你的老东家鸿灵,两大集团通过那场慈善晚宴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们夫妻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夏昑作为鸿灵的活动负责人,一定是在工作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以至于招致了杀生之祸。她是被谁害的,伯威还是鸿灵,你都知道些什么,说!” 辛晨猛地一拍桌子,简扬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气氛焦灼,会面室落针可闻,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辛晨能清楚的听到简扬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分秒流逝,在辛晨的逼视下,终于简扬启唇。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之际,辛晨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周执。 辛晨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啪一下,断了。 “辛晨,肖旻的父母带着律师来警局了……” 电话挂断,简扬开口,神情已恢复冷静从容:“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彭晋抛下我们母女不假,但他本身就是个烂人,至于你说的慈善晚宴……那是社会高度关注,相关部门严格监督,所有流程都透明公开,具有合法公益资质的大型公益活动,我不知道你所说的违法乱纪指的是什么。” “还有你怀疑夏昑死因是因为遭人陷害——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夏昑一定是自杀。” “你说什么?”辛晨难以置信。 “因为如果是我遭遇那样的事情,我也一定会自杀。” 辛晨走出警局,周执立马迎了上去:“辛晨……” “啪——!” 辛晨抬手给了他狠狠地一巴掌! 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辛晨打完这一巴掌,突然身心俱疲,整个人都麻木了。 刚才差一点,她就能得知所有真相。 底牌已露,简扬已经不会再透露更多。 最主要的是—— 昑昑经历的,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辛晨的神情非常不对,周执不放心的紧跟而上:“对不起,我……” “不要跟着我。” 说完这句,辛晨一个人走到路边打车离开。 “操!” 周执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碎石。 这个电话他必须打,他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内容,可他担心会从简扬嘴里说出对伯威不利的话。 伯威是周家几代人的心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毁于一旦,就算施南临真的有问题,也得他亲自查才行。 周执不放心辛晨一个人,开车紧跟了上去。 出租车一开始是往酒店方向去的,但半途却突然掉头往医院去。 下了车辛晨几乎是冲进医院的,期间撞了几个人,周执跟着她一边注意她的安全,一边替她向路人道歉。 “辛女士!”病房护士看见辛晨周执,迎上来说:“病人是带着孩子走的,在那之前他们家人在病房里吵得很厉害,她爹妈骂得太难听了。我看她情绪很崩溃,担心她……她做傻事。” “报警没有?” “不能确定病人是失踪,而且还不满24小时……” “我去找。” 辛晨转身就往电梯走,周执拉住她:“辛晨你冷静一点。” 辛晨一把甩开他的手,迎着他走近,一字一句说:“我还不够冷静吗。” 冷静吗?太冷静了,面上无表情,神情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周执就是清楚的知道她已经濒临失控边缘。 为什么? 肖旻于他们不是陌生人吗? 还是毫不领情的陌生人。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辛晨转身往里进,周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边往电梯走,边问护士:“保卫科几楼!” “负一楼,出了电梯左转,你们去,我向医院报告申请调监控!” 人一走,护士站热闹起来。 “这对夫妻真是人美心善,我听说好像跟病人没有关系,完全陌生人来的,碰上这么热心的好心人,真是那个病人的福气。” “有再多的福气都被她那对奇葩父母散没了,你听见他们吵架没有?她爹妈居然要把她卖给邻村的光棍,彩礼都收了!说要给儿子盖房子讨媳妇儿!” “这么丧尽天良,还是人吗。她才做完手术没多久,孩子才刚出生没几天呢,孩子爹是谁啊,就这么不闻不问?!” “你还看不出来?这姑娘小三儿,之前警察来不就说和正宫打起来动了胎气才提前生产的吗?他爹妈才听说就着急忙慌找人要上警局打官司。” “打什么官司,明摆着要讹人嘛!还有孩子有什么错,投身在这样一个人家,我无意间听到她爹妈还盘算着要卖小孩儿呐,一口一个赔钱货,啧啧啧,什么年代了,真不是人,那是犯法的!” 第四十七章失踪 监控显示肖旻抱着孩子出了医院,往一个方向去了。 褚市这么大,就靠一个方向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辛晨还是固执的往那个方向去,周执说:“上车。” 辛晨充耳不闻。 周执上前拉住人,一弯腰就将她扛进车里,语气坚定:“别着急,我陪着你去找。” 周执开着车一路沿着城西方向找,可直到出了城肖旻依然无所踪。 时间就是生命,肖旻还带着孩子,万一她真的想不开,那就是一尸两命。 一个鲜活的新生命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世界,就要被迫离开了吗。 周执攥紧方向盘,掌心已经微微出了汗。 调转方向,正打算往另一个方向寻找,辛晨突然喊道:“停车!” 河道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痴痴望着奔流的河水,河风侵袭,浪卷着冷意涌向岸边。 辛晨无声的靠近,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轻轻搭在了肖旻身上,然后一言不发的在她身侧席地而坐,同样望向翻着白沫的河水。 辛晨内里只穿了一件黑色打底,她披散着长发,风一吹,整个人瘦得嶙峋。 周执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上前打扰,可他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内心满是焦灼。 被突来的暖意包裹,肖旻眼圈刷一下就红了。 余光里,那个威胁过她却又无条件帮助过她的女人,如雕塑般在风中坚毅得让人羡慕。 终于,她忍不住转头看她,问:“你不冷吗?” 辛晨说:“冷,但我知道你更冷。” 肖旻一顿,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我冷不冷。” 一直以来的委屈像潮水般袭上心头,肖旻的哭声越来越大。 最后孩子被她的哭声惊醒,她埋头进孩子的包被里,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成年人总要像还在母亲怀里的婴孩那般嚎啕大哭一次,哭过了,才不至于错过那根自救的绳索。 孩子又在母亲怀里酣睡,肖旻低头看着,神情里已不自觉流露出母亲的温情。 她轻晃着孩子,极轻极轻的说:“我也不想的。” 她苦笑着扯了扯嘴角:“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家极度重男轻女,从小到大,我活着就是为了我弟弟。” “我原本成绩不错的,可他们不让我继续读书,只想我早点嫁人,那时候我才15岁啊,我知道一旦嫁了人,我的这辈子就算完了。” “好在老天还算眷顾我,他们要我嫁的那个老酒鬼喝酒喝死了,我就说我要去大城市打工,一定能赚比彩礼更多的钱,然后我连夜跑了。” “京西是个好地方啊,有很多漂亮的人,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也有很多赚钱的机会,但那些机会大多不会属于一个初中学历畏首畏尾又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孩,我的选择不多,最后我去了夜场。” “在那样的地方呆久了什么都能见识,也很容易被同化。当我发现只要放得下,赚钱就会很简单时,我突然不想当那个异类了。”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肖旻自嘲:“我知道自己很贱,可有些路走了就不可能轻易回头。知道我跟了个有钱人,他们从老家给我寄了很多笨鸡蛋,让我好好养身体,还说我弟沾了我的光说了门亲事。我承认我很虚荣,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一切都改变了,一切都不同了,可结果呢。” “我本来还抱着这么一丝丝希望的,我告诉自己找到彭晋就好了,哪怕最后他不要我,他把我的孩子带走也行啊,跟着我,我怎么养。他们跟吸血鬼一样,她怎么能跟着我。” “今天在医院,他们拽我下床,说拿了村里光棍的钱,今天回去,明天就能拜堂,还说找好买家了孩子2万……” 肖旻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我的伤口很疼,真的很疼,但我得跑啊,不跑,我的骨头渣子都得被他们嚼干净。可我跑了很久很久,却发现我根本走不出褚市,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肖旻说着话,脚步已经不自觉离河提越来越近,周执往前想拽住她,辛晨这时候却突然开口:“那就去死吧,带着孩子一起。” 肖旻脚步猛然一顿,她看着辛晨,木然的眼底麻木尽退,浸满了不易察觉的恐惧:“你说什么?” 辛晨起身,轻轻拽着她的手腕往河堤带:“去死,死了什么都没了,你的担忧,你的不幸,你在这个世上的一切一切都消失无踪,反正没人在意你来过与否,你就解脱了。” “你、你……” “不敢?”辛晨撒手,摩挲了下指尖,有些可惜:“对自己都狠不下心来的人,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活该?你说我活该?!你怎么这么冷血!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该死的是我?!为什么是我!” “对啊,”辛晨逼近她,“为什么是你?把你生下来不是你的错,重男轻女不是你的错,他们不爱你不是你的错,让你的孩子重蹈你的覆辙也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为什么要去死,该死的,一直都是他们啊。” “可我、我……” 辛晨抬手替她擦去泪痕:“报警,他们要卖你和你的孩子,那就报警把他们送进去,虽然不能直接弄死他们,但能给你争取几年的时间,这几年已经足够你远离他们,重新开始生活。” “可以吗?” 辛晨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循循善诱,足够安抚人心:“我看过你的入院档案,你给自己改过名吧,肖敏?旻,天空的意思,你也希望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对不对?你现在在褚市,不是你们村,你完全可以逃离,彻底逃离,我帮你。” 肖敏,这个名字她叫了20年,可她恨透了这个名字,它就像是一道枷锁,无声的锁着她。 偶然间,她看到了客人名字里的这个“旻”字,她就背着所有人偷偷改了。 对,她喜欢天空,向往天空,她也曾幻想过无数次她能得到自由。 如今,自由近在咫尺了,不是吗。 第四十八章非礼 上了车,周执立马将空调温度调到最高,他回身想跟辛晨说句话,却见辛晨将他上车前披在她肩头的衣服拿了下来,放到一边。 喉头有些涩,周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的发动了汽车。 已经是日暮时分,天边晕染开一线金黄。 车内很安静,那线光亮被鸦青涂抹消散的时候,肖旻突然开口:“你不知道我又多羡慕你。” “羡慕我?为什么?”辛晨扭头看她。 “虽然你年龄看着不大,但你自有一股子洒脱的气质,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你身后一直有人替你撑着,所以你无所畏惧。我想你一定生活在很幸福的家庭,你父母一定很爱你。” 辛晨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熟睡中的孩子,轻笑一声:“如果你知道我从小就被酗酒的父母殴打到有创伤应激综合症,从记事起就被混蛋的哥哥赶去睡狗窝,跟狗抢吃的,初中毕业当混混差点被别人打死,前段时间自己也酗酒进ICU差点死掉……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周执猛地抬眸,视线似要穿透后视镜,结结实实的落在辛晨身上。 肖旻也一脸震惊:“你……” “我的父母,一个喝酒喝死了,一个喝多摔死了,我的哥哥把我打个半死被我亲手送进了监狱——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什么都不在乎。” “对不起,我……”肖旻叹了口气,说:“所以你对我这么好,帮我,是觉得我们境遇相似?” “也不全是,”辛晨扭头看着窗外被墨染般的牧野,声音轻的似在呢喃:“我只是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昑昑一个人生产,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时候,我没有陪在她身边。 看着肖旻,辛晨像是透过她在看那个时期的昑昑。 所以她不自觉的想多照顾她一点,哪怕这样的弥补毫无意义。 辛晨避而不答,慢慢阖上了眼。 周执看着后视镜里额头轻抵着车窗的辛晨,她抱着双臂,微微瑟缩一隅,不知怎的,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因为那段视频,简扬被放了出来,肖家夫妇讹人不成在警局闹起来,被教育批评拘留了一夜。 肖旻到了警局自首,警察看她初次犯,体谅她刚生孩子,简扬也不予追究,写了保证书也就出来了。 次日肖家夫妇联系人来医院抱孩子,被早就得到消息的警察当场抓获,等待他们的将是拐卖儿童罪的刑罚。 肖旻的孩子在护士站很受欢迎,帮忙照顾的护士还给她起了个小名——安琪。 “安祥如意,琪玉珍贵。” 是对这个孩子的祝福。 周执去买饭了,进病房的时候,辛晨靠坐在椅子上,手支着脑袋睡着了。 这两天她一直为了肖旻的事忙前忙后,已经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肖旻声音压得很低,对周执说:“其实我能看出来,你们根本不是夫妻。” “但你喜欢她,对吗?” 周执神情一顿,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他没有否认。 “小晨姐人很好很好,她值得最好的,如果她也喜欢你,我祝福你们。” “谢谢,”周执说:“费用我都已经结清了,你安心养身体,养好伤后带着孩子离开吧。”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你们。” “谢她就行了。” 周执走到辛晨跟前,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走出病房经过护士站时,众人艳羡不已,周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跟各位告别进了电梯。 到了车里辛晨都没醒,周执察觉不对,垂眸只见辛晨脸色发白,俯身与她额头相抵,发现烫得厉害。 “辛晨?辛晨!” 周执抱着人又慌忙折返。 “39.8°,怎么烧这么厉害,你先把她放下来啊!” “放我下来。”辛晨醒来,声音喑哑。 发烧能把自己烧晕,辛晨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这么虚弱了。 排队拿药打点滴,周执一直紧挨着辛晨,攥她手腕的手就没撒过。 发热门诊人很多,点滴室也没有床位,周执脱下外套垫在椅子上示意辛晨坐。 “……没那么矫情,拿走。” 周执却意外的固执:“坐衣服,还是坐我腿上,你自己选。” “……” 点滴打上没多久,一个衣着正规的餐厅外送员将一个包装精美的食盒送到。 “先生,您定的餐。” 周执说:“这家酒店的菜听说味道还成,应该都是你爱吃的,我让他们做的少油少盐,本来打算带你去吃的,来张嘴。” 谁家好人在医院吃五星酒店的饭。 “……我自己来,你放哪儿,没胃口现在。” “啊——现在不吃,一会儿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昏倒吗?” “……” “淡盐水,温的,吸管,喝点。” “……你哪儿搞的盐?” “热水袋,来手搭在上面,还冷不冷?靠我身上暖和点儿,我搂你了。” “……你敢。” ………… 一瓶没打完,周执忙上忙下,给自己忙了个满头大汗。 吃了药辛晨昏昏欲睡,实在没有精力跟他掰扯。 “爸爸,你看那个哥哥像个陀螺一样,围着那个姐姐转啊转啊转,转个不停。” 旁边小孩姐都看不下去了,辛晨有些无奈的拽了他一把。 “能消停就坐下,不能就走。” 正欲去买毯子的周执脚步一顿,回眸看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坐下了。 余光里周执身材高大的窝在椅子里,垂着脑袋,柔顺的额发自然垂落,阴影刚好遮住他的一双眼。 不知为何,辛晨居然从他几乎挑不出毛病的侧颜看出了落寞,像是一只大型犬被训斥后失魂落魄的模样。 “周执。” 辛晨出声就后悔了,但周执一双眼亮晶晶的看过来的时候,辛晨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过来点儿,让我靠会。” 周执的肩真的很宽,辛晨脑袋靠上去的一瞬间,那口堵在喉间的气一下子呼了出来,莫名的安全感席卷全身,她一直紧绷的身躯一下子放松下来。 药效上来,辛晨眼皮重的抬不起。 困意袭来,辛晨突然听到周执小声说:“其实你靠我胸口会更舒服,我健身了,但不会太硬,试试?” 等了会儿:“我搂你了?” “周执,我很困现在,你再出声,我就……” “你就怎么样?”周执小心问。 “我就喊非礼。” “……” 脑袋昏沉,睡意却全无。 感受到周执明显放缓的呼吸,辛晨眸底却沉着幽暗。 第四十九章造谣 辛晨最后还是睡过去了,因为高热不退,她实在晕得难受。 感受到辛晨逐渐绵长的呼吸,周执偏头看她一眼,缓缓、缓缓的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他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在竭力控制,就怕跳得太快被辛晨察觉。 一眼不够,周执静静看着肩头熟睡的人,眉眼忍不住染上笑意,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点滴室人逐渐少了,喧嚣也消退稍许,和辛晨相互依偎似的紧挨着,周执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忽的响起闷闷的振动声,周执怕吵醒辛晨,从一侧摸出了辛晨的手机。 本想按静音,但看着那串号码,周执不小心按错后,鬼使神差的将接通的电话附到耳边。 “晨晨,你最近还好吗?”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甚至这一声“晨晨”带着不易察觉的绻缱。 同为男人,周执一听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神色忽的黯淡,没发一言,周执按断了通话。 打完点滴回酒店的时候,辛晨的烧还没完全退。 “今晚让我照顾你吧,我睡地上就行,你烧没退我不放心。” 回应他的是辛晨拍在他脸上的房门。 “……那你随时找我,我就在隔壁!”周执拍着房门,说:“我手机24小时不关机,不舒服了就给我打电话!” 回身走了两步,周执又折返:“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扛着!” 因为放心不下辛晨周执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天一亮就立马订了酒店的早餐亲自送去给辛晨。 可他敲了半天门却没有回应,打了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周执不敢耽搁,立马去前台要备用房卡。 “辛女士今早已经退房走了。” “你说她,走了?” “是的,今早7点左右。” 周执又打了电话,打不通后,他开车去了医院,他几乎找遍了能找的地方,却都不见辛晨的身影。 她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又一次抛下他,走了。 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盘上,周执一脚油门,踏上了回京西的归途。 天阴却不下雨,一阵阵风吹得人心凉。 辛晨在昑昑的墓前坐了一天,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的,都是简扬说的话。 “因为如果是我遭遇那样的事情,我也一定会自杀。” “鸿灵集团的公关部一直以来都是一群海外镀金回来的公子千金精心构建的‘云端社会’,他们的圈子像一块精密的瑞士腕表,齿轮咬合间全是看不见的规则,外人连窥探缝隙的资格都没有。” “公关对他们来说不是工作,是资源堆砌的社交,是家族名望在酒店行业的延续……简单来说,他们自诩上流,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站在他们圈层门外的人,‘非圈层’的员工,像夏昑,根本就是闯入狼窝的羊,要融入根本不可能,基本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 “端茶倒水是她,脏活累活是她,干活跑腿是她,他们表面对她客客气气,暗地里都恨不能用他们圈子高高在上那一套把她狠狠踩在脚下……公关部留下实习生的标准简直严苛,夏昑不但通过还选择留下,这一点我很不明白,明明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在休息阳台哭,哭得很惨。” “在公关部,普通人要出头根本不可能,那些二代们有的是资源和人脉,他们策划活动有他们自己的圈层逻辑,很多时候多少预案都不如人家一个电话好使,多少预约都不及人家世伯子侄间的一声寒暄。夏昑能在短短几年就压那些人一头,成了很多活动的策划人,我之前还挺意外的,直到有一次我撞见她和公关部总监李祥延。” “那次是公关部庆功,用的还是夏昑的策划方案,但他们把庆功地点选在了会所,需要验资才能进的高档会所。我亲眼看着夏昑被拒之门外,她的组员则衣着光鲜头也不回的进去了,徒留她一个人迎着风站在门口。那天晚上她脸上的那种窘迫和无助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太明白这种感受,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我是她那晚我就直接离开了,不是一个圈子根本没必要强融,而且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那伙人明摆着给她小鞋穿。可她非但没走,还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李祥延就从会所里面出来了。” “我跟李祥延同期进的公司,他在上个公司已经做到副总了,却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前公司开除,这在我们之间根本不是秘密。夏昑是否知情我不知道,但像夏昑这样没背景好拿捏的小姑娘,就李祥延那个德行,不可能不染指,所以她的行为与羊入虎口无异。” “至于那晚的庆功宴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但那之后确实很多项目李祥延都交给了夏昑。可也就是那晚之后,公司流言四起,公关部那群二代更是演都不演了,集体孤立造她黄瑶,夏昑在公司的处境是外人想象不到的艰难,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在我的意外之外了。” 简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刃刀刀剌在辛晨心上,每回忆一遍都是凌迟。 她从来不知道,昑昑的处境会如此艰难。 集体霸凌,职场性骚扰,同事欺压,上司威逼……她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当时的昑昑会如何绝望。 难道这就是昑昑自杀的缘由? 可—— 简扬的话却透出非常多的主观因素。 因为夏昑跟她早期境遇相似,所以她认为夏昑自杀是因为不堪忍受职场霸凌,因为她为了改变困境,选择嫁给家境不错的彭晋以期跨越阶级,所以她认为夏昑为了工作便利和上司李祥延存在不正当关系。 这都是她的主观臆测,三言两语便将夏昑定性,简扬与公司里造谣的那些人根本一丘之貉。 辛晨太了解夏昑了,她绝不是那种不爱惜自己,会委曲求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她认为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夏昑从小就非常优秀,能力很强,她能留在鸿灵完全没问题。可她性子随和,骨子里亦有倔强高傲,如果她想证明自己,哪里都是舞台,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根本融不进的公关部? 在被公关部同事恶意针对的情形之下,她为什么宁愿选择讨好明明对她意图不轨的上司,也执意要参加那晚明显拿她当乐子的庆功宴? 如果罪魁祸首是昑昑在职场中遭受到的霸凌,是那些同事,是李祥延,那施南临呢,他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昑昑又为什么会选择生下他的孩子? 还有那场慈善晚宴,它的时间出现得太巧了,简扬对此从始至终只字未提,周执也有意无意的回避,他们到底在避讳或者说遮掩什么?他们要掩盖的东西又是否和昑昑的死有关呢? 说不通,很多地方都说不通。 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刺激喉管,原本就没好透的身体像是纸糊的般,在辛晨剧烈的咳嗽中颤巍巍好似随时都会散架。 鼻腔里弥漫开血腥味,辛晨后仰着靠在昑昑的墓碑上,脸颊紧贴着昑昑依旧纯粹的笑脸。 她呢喃:“昑昑,昑昑啊。” 回应她的只有无助和无望的沉默。 第五十章表白 墓园闭园,辛晨离开。 她没有打车,一路沿着两侧都是香樟的人行道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夜幕降临,踏入霓虹,她才稍稍回神。 李祥延—— 她要会会这个人。 踏进电梯,辛晨就难忍身体不适,倚靠在电梯壁,数着楼层上升。 “叮!” 电梯门开,辛晨一眼就看到了倚着门坐在地上的周执,脚步一顿。 周执形容狼狈,下巴冒着青胡茬,看过来的眼底甚至还泛着红血丝,一见是辛晨,他利落从地上跳起,过来迎: “你……” 辛晨却像看不见他一般,错开他,直接开门进去。 周执抵住要关的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辛晨身形摇晃,下一秒人就要栽倒。 “辛晨!” 梦中迷雾再度出现,这一次,辛晨清楚的看到夏昑满脸泪水的望着她。 “昑昑!” 辛晨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人,嘴里一遍遍喊着:“别走,别走,别走!” 可一眨眼,怀里空空如也,夏昑还在不远处看着她,她嘴唇阖动,可辛晨却怎么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别走,我求你,别离开我——夏昑!” 猛地睁眼,辛晨倒了一口气,眸底浓重的悲伤怎么也化不开。 “辛晨,深呼吸,辛晨?” 安抚的呢喃在耳边响起,胸口的重压猛然消失,辛晨像是刚从水里探出脑袋,拼了命的大口呼吸。 室内昏暗,只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辛晨全身水洗过般,浑身是汗,额角的鬓发被打湿,她呆呆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的是噩梦后的麻木无助,眼眶有泪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周执替她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问:“要不要喝水?” 辛晨偏头就看到周执紧张又担忧的面容,他半个身子匍匐在她床边,下半身姿势像是单膝跪在地。 她死死的攥着周执的手,也不知道多久,甚至已经在他的掌心攥出了血痕。 猛然松手,辛晨的眸光骤然冰凉,她凉凉的看着周执,恍若刚才她的软弱只是周执的错觉。 她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执被她的眼神刺得有点失落,但他声音温和,语带安抚:“你一言不发就走了,我怕你有什么事,连夜开车回来……你,没事吧?” 周执不眠不休开了两天的车,又找上门在她家门口等了一下午,就为了确认她人在哪,有没有事。 “多谢惦记,我没事,你走吧。” 周执垂了眸子,听不见似的给她掖了掖被角:“你在发烧,还低血糖,我已经叫了医生上门,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起身还没迈出步子,他就听到辛晨说:“周执,你对我的关心有些多余了。” 周执身形猛然一僵。 许久,他问:“你听到了。” 她听到了周执和肖旻的对话。 “是,”辛晨没否认,“如果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让你产生了某一些错觉,或者滋生出某些不应该的情感,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终止了。” “不应该的情感?”周执转身,稍倾身盯着辛晨的眼眸:“是,我是喜欢你,但我们都是未婚嫁的单身男女,为什么不应该?还是说你不是单身,你有男朋友?” 周执太高了,即便只是稍稍压低身影,辛晨却都被整个的笼罩在他的影子之下,极具压迫。 她不悦的颦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想起那通电话,想起那一声“晨晨”,周执胸口闷得能挤出酸水来。 他很想再多问两句,问那个男人是谁,问他和她是什么关系,但辛晨的排斥他都看在眼里,他不能惹得辛晨厌烦。 “没什么,”周执深呼吸了一下,压低声音:“辛晨,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强求你能有所回应,如果我的喜欢让你不适,我会尽量控制,你别烦我。” “但是我们的合作不能终止,我对你还有用,你……别赶我走。” 周执除了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还有他偶尔会流露出的,甘于俯首称臣般能溺死人的温柔。 如果他不是施南临的儿子,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出现嫌隙和利益冲突,辛晨也不至于铁石心肠到不为所动的地步。 可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心软,此时散伙就是最佳时机。 于是,她坚决摇头:“对我有用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你走吧。” …… 醉生梦死一夜,正陷在温柔乡里的陆凭太阳穴突然一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从床上跳起,手忙脚乱的穿衣,被窝里一只纤纤玉手拽住人,声音甜腻得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陆少,你去哪儿?不陪人家啦?” “陪陪陪,”陆凭敷衍揉了揉美女的脑袋,“乖,等哥哥回来,啊。” 伯威旗下云沐旗舰酒店。 陆凭下了车,刚准备把钥匙甩给酒店门童,瞥到什么,他又乖乖缩了回去,自己停车去了。 “您好,欢迎入住。” 忙碌中目光撇到陆凭对他不着痕迹的摆了摆手,周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大厅等着。 在前台站了一上午,周执还是有些不适应的转了转脖颈,撇到前厅主管又朝他来了,他啧了一声,抬步找陆凭去了。 “哥!”陆凭把手边没动的咖啡推过去,“怎么样?还适应吗?” “少说废话。”周执摊手。 “这是我最低调的车了,哥你先开着,开腻了又换,”把车钥匙递过去,陆凭问:“你爸真把你的车房都收回去,卡也冻结了?” “你以为呢。”周执脸色有些不好。 进伯威的条件两人之前就谈好了,周执无所谓,只是他没想到,施南临真的将他安到了前台。 这一上午,他的脸都要笑僵了。 “让你查的事儿怎么样了?” “还在查,”陆凭有些犯难,“权限太高了,内网根本进不去,我也找了人,但鸿灵基金会现在就跟铁桶似的,露在外面的也没有丝毫破绽——哥,你在怀疑什么?” 施南临和魏鹏程私底下到底利用基金会在做什么,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周执沉吟片刻,说:“我记得你在紫金园有套房子?” “对,一直没住,我让人给你收拾出来?” 周执嗯了一声。 陆凭的理智和八卦在脑海中疯狂打了一架,最后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还是没忍住:“我记得咱三……姨也住紫金园,哥,你这样明目张胆真的没问题吗?” 第五十一章美女 周执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心里非常不爽:“别这么叫她!她跟施南临没关系。” 作为久经情场的老手,陆凭一眼就看出了周执的不对劲。 周执看着又花又浪,但绝对是他的外表给他惹的祸,只有他知道周执有多洁癖,有多纯情。 想当初影姐脱光了钻周执被窝,都愣是被周执裹着被子扔了出来。 他哥这么多年还大男孩一个,不是没有需求,他哥是要两情相悦。 谁能想到京西第一太子爷纯得跟白开水一样! 这个三儿姨手段了得啊,勾了爹不算现在又来勾儿,跟妖精有什么区别!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最好的兄弟沉沦进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不伦恋中! “哥,今儿我小情儿过生日,老地方,你下了班就过来!” 话说完不等周执拒绝,陆凭脚底抹油溜了。 某奢侈品店。 “你晚上又有应酬!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时间陪我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宝宝了?” 身材高挑的女孩画着精致的妆,长而繁复的美甲,身姿摇曳在穿衣镜前满意的转了一圈,而后随手一指,身后跟着的导购员小姐就麻利的拿下衣物。 “我不要补偿,人家就想你陪我!你今晚在哪儿应酬,我去找你!” 女孩转了半圈,都没有相中特别喜欢的,直到一个转角,模特身上的一件大衣让她眼前一亮。 她的手刚搭上,另一只素白干净的手也搭了上去。 “行吧,你说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可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你又拿钱打发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女孩嘴里嗔怪着,目光却一直势在必得的盯着跟她抢同一件衣服的人,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好吧,爱你宝宝,记得想我,mua~” 电话刚挂断,“叮”一声手机转账就到了,付一诺仰着下巴,正打算开口,只见那只素白的手撤回,那个面容素净却自带一股子清冷韵味的女人笑着对她说:“你那么年轻漂亮,穿着一定比我漂亮。” 付一诺当然知道自己的资本就是年轻漂亮,但被人公开夸赞,心里还是开心得不行。 “谢谢,”她侧脸对导购员说:“这件也要,全要了,再帮我搭几双鞋。” “好,您稍坐。” 等待的过程,付一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身后没跟着导购,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挑选,一头长发挽起,没有任何妆容,身上也没有任何配饰,虽有些瘦了,但气质素雅出众,让人赏心悦目。 她身上的衣物看不出牌子,但就付一诺买了这么多奢侈品可以看出,她全身上下每一样都不便宜。 付一诺看着看着,灵光突然闪了一下。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啊,是谁呢? 思绪间,辛晨挑了件外套,一条围巾结账走了,导购员也结算完毕提醒付一诺付款。 “!” 是伯威太子爷的女朋友! 瞿家千金的生日宴,她陪着李祥延去的,京西第一太子爷身边跟的就是她! 听说太子爷为了她,连跟瞿家千金的联姻都拒绝了。 那可是京西千金圈里的第一美人,两家门当户对,是最合适的联姻对象,说拒就给拒了。 这个女人什么来头,看着也一般啊,怎么这么有本事。 付一诺撇了撇嘴,想起电话那头她哄着捧着的老登,心里头有些不得劲儿。 酒吧包间。 周执到的时候,包间气氛正火热,陆凭没叫其他人,他一个人就把包间美女包圆了,插科打诨,如鱼得水。 陆凭小情儿是个模特,包间里一水腰细腿长的美女,周执刚一坐下,那些人的视线就跟馋唐僧肉似的粘了上来。 陆凭跟他的小情儿打眼色:“没骗你吧,长我兄弟这样的,整个京西都独一份,跟你们圈儿里那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我要不是直的,包上的。” 陆凭小情儿身材火辣自不必说,脸也长得不错,没有整味儿,她斜斜的倾向周执,挑着眼尾笑道:“周少在京西可是出了名的好看,今儿我也是亲眼见到了,这模样要下海不得百万起。” “何止百万,那可是看一眼少一眼的稀罕物……” 周执凉凉出声:“我没聋。” 周执最近心情不佳,今晚只想喝点酒消下愁,谁能想陆凭叫的人一个个对他虎视眈眈。 “周少,我敬你一个……嗯~人家想跟你喝交杯酒!” “啊——周少张嘴嘛,人家喂你。” “周少咱们玩游戏好不好?输的人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 看着周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陆凭心里也犯怵,可为了他兄弟的美好未来,他硬着头皮劝周执:“哥,给我个面子。我这儿小情儿好容易才拿下的,我不能在她面前下了面子,求你了。” 周执忍着气又坐下了,低声说:“让她们离我远点儿,香水味太熏人。” 不想陆凭沉吟片刻,认真道:“哥,你是不是和她睡了?” “谁?”周执皱眉。 “三……咳咳,就辛、辛……嗯,你突然那么洁身自好,我很怀疑。” 提起辛晨,周执沉默片刻,一仰头把酒一口闷了。 “倒酒。” 包间外,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 辛晨坐在吧台,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 看到辛晨,苏夕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来打招呼:“差点没认出你,过来怎么也不联系我?” 辛晨说:“随便玩儿玩儿,不耽误你工作。” “怎么会,”苏夕要给她点酒,被辛晨拦住,她随口问:“最近怎么样?” 辛晨知道她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苏夕会意,也不再多问,留下一句“有事找我”,就因工作离开了。 换歌的间隙,余光里有个人影动了,辛晨起身,跟着那道身影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酒吧包间外的走廊,一对男女拉拉扯扯,纠缠不休。 “我警告你陈凯,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出现了,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你了,你好自为之!” “一诺,诺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跟那些女人都断干净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求你!” “求我?这话你说多少遍了,啊?你说你会改说多少次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懂吗?滚!” “谁说的分手,啊?我答应了吗!还跟我分手,你不就是跟了个老头吗,不是个被包养的三儿吗,真以为自己要当豪门太太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那老头除了钱还能给你什么,他能满足你吗?付一诺啊付一诺,你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吃得下,不要脸的骚货!” “你!” 第五十二章偶遇 “你什么你!”陈凯眼珠子转了转,软下语气哄人:“诺诺,你要想继续跟那老头,我也不介意,只要你按月给我钱,他不能满足你的时候就来找我……” “啪!” 付一诺抬手狠狠给了这个渣男一巴掌,当初为了业务被他哄着去陪李祥延的时候,她就应该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陈凯!别你自己不要脸,就觉得所有人跟你一样!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敢打我?” 趁着酒劲儿,陈凯反手一巴掌就把付一诺呼在了地上,上去更是对着人一顿拳打脚踢。 “杀人啦!救命啊!” 付一诺一边护住脸,一边疯狂的喊救命。 烟还剩半根儿,辛晨夹在指尖,翻出包里的防狼电击器,转过拐角,滋啦两下,将男人击倒在地。 “是你?”付一诺惊讶帮自己的人居然是今天才在奢侈品店见过的人。 辛晨将人扶起来,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一下,才道:“是你,好巧。” “是……好巧,你也来玩儿啊。”付一诺非常尴尬的理了理头发。 辛晨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随手办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儿,将电击器收回包里,重新含着烟,淡淡道:“是,一个人过来喝点。” “一个人?你……” 说话间,离得最近的一个包厢门开了。 陆凭没注意脚下,差点踩了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脚,骂道:“嚯!哪个王八蛋怎么躺这儿了……三儿姨?!” 辛晨循声扭头看去,包间里的人听到声音也扭头看来,两人就这么从包厢门的缝隙里水灵灵对视上了。 “周少,看什么呢?外面那个女人有我好看吗……周少!” 陆凭慌忙把包间门阖上,还没打哈哈转移话题呢,身后抵着的门忽的被蛮力推开,一下子差点没把他弹飞。 “你怎么在这儿?” 周执两步到了辛晨跟前,想再靠近一点但还是克制的止住脚步。 烟燃尽了,辛晨随手按在垃圾桶,看也不看他:“来玩儿。” 周执无视她的冷淡,恍若无人似的抬手背覆上她的额头,嘴上絮叨:“你身体好点儿了吗就出来玩儿?不是不能喝酒,喝了没有?” “……你喝多了吧?”辛晨有些不满他好像忘了她说两人散伙的话。 周执却像听不懂话似的解释:“是喝了点儿,但都是我一个人喝的,没跟里面的人喝。” “……” 辛晨要他这不清不楚的解释了吗。 这一操作同时惊呆了在一旁的两人。 陆凭想过两人真的有一腿,却没想过这一腿竟然是周执上赶着才有的。 妖孽,果然是妖孽! 付一诺则浮想联翩。 两人明明是男女朋友,却各玩各的,看样子感情也没多好,看女的对男的态度,多半是在闹分手。 再说这周少虽然明着在哄人,实际上已经玩得比谁都花了,果然是豪门少爷,怎么可能收心,而她们都是被有钱人拿来逗闷的,没什么不同。 想到这些,付一诺心里舒服多了,她偷瞄了一眼周执,又从余光锁定陆凭,笑嘻嘻上前挽住了辛晨的手,“好心”解围说:“走吧,卡座的人还在等我们呢。” 跟付一诺料想的一样,她挽着人还没走两步,周执就跟了上来,陆凭也是。 她从大学没毕业就跟了李祥延,早就习惯了被人养的日子,哪天如果能攀上更高的高枝,谁也不乐意去伺候秃头老登,今晚倒是个契机,她心里高兴。 原先卡座里的都是付一诺的大学同学,还有几个小学弟,现在加了人,一行人坐得有些拥挤。 辛晨不满周执坏她的事,却又没有理由赶人,看他紧贴着自己坐下,她余光的眼刀都快把他凌迟了。 周执装聋作哑,什么都看不到似的,只看到辛晨穿了短裙,她坐下时两腿交叠,腿部线条流畅优美,脚踝更是盈盈一握。 他轻皱了皱眉,将外套脱下,盖住了辛晨的腿。 陆凭:“!@¥%@#¥%!……没救了。” 能搭上京西有名的富二代,付一诺不得好好展示自己,劲曲稍歇,为了活跃气氛,她组织起酒桌游戏:“在座的都是帅哥美女,那咱们就传纸条吧,谁也不占谁便宜!” “行啊!就拿餐巾纸吧,这得用嘴才好玩儿吧,不能上手辅助,撕多少都行,下不去嘴就喝酒!” “就你会玩儿是吧,我看你是想占小学弟的便宜吧!” “这就被一诺姐看出来了!” 嬉笑间,付一诺已经不动声色的挪到了陆凭身边坐下,她是想勾搭周执的,但周执满心满眼似乎都是他女朋友,从头至尾,恨不能盯她盯出洞,一点儿眼神都没给她。 能当周执兄弟的,当然也不差,可惜她不知道的是,陆凭的小情儿也在场,将她的小心思也都看在了眼里。 第一轮从陆凭这边开始传,传到陆凭小情儿的时候她特意将纸巾撕了只剩一点儿,两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了一个火热的法式吻。 几轮游戏下来,付一诺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了,对陆凭小情儿的挑衅也只有无能狂怒的份儿。 “诶诶诶,你俩吻的都看腻了,这次从另一边儿开始传吧。” “同意!” 辛晨左边是周执,右边坐了付一诺的小学弟,韩系打扮,白白净净又青春洋溢。 对还未出校门的小男孩来说,辛晨这样高冷又有气质的熟女姐姐,根本就是难以抵挡的理想型,从辛晨落座他身边开始,他就一直拿眼神瞥她,偶尔和周执的眼神撞到一起,也完全不带怕的,只当周执也是献殷勤的竞争者。 “姐姐,那我开始了。” 小学弟扯了一张餐巾纸含在嘴里,眉眼含情的朝辛晨靠近。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辛晨不会扫兴,她配合的倾身去接,红唇轻启,轻轻含住纸巾,然后脑袋微微一偏,撕扯下不大不小的一块纸。 下一个就该传给周执了,辛晨心里所想是直接放弃接受惩罚,哪怕是喝酒。 可她接了纸巾刚挺直身体,后背就抵上了一片胸膛。 辛晨偏头,周执的面庞就出现在了咫尺之间,她一抬眼就撞进了周执对她不加掩饰的深情眼眸中。 她还没开始传呢,人就先迎上来了。 第五十三章错觉 起哄声轰的像是水溅油锅,但两人听不见似的。 离得太近了,辛晨能清晰的从周执的眸底看到她倒映进的身影,她看着他的视线游离在她的眉、眼、鼻尖、最后是她的唇。 那视线赤裸的近乎冒犯了,辛晨后背用力,想抵开他,再吐掉嘴里的碎纸。 可不想她才刚用力,周执竟用比她更大的劲儿抵了回来,他几乎整个人压了下来,胸膛紧紧包裹住她的后背,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他抬手捧住了辛晨一侧的脸颊,跟接吻似的,偏头含住了辛晨唇间的纸屑。 周执鼻间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辛晨面上,辛晨想躲,却见周执的唇角不动声色的上扬,然后她看到周执垂下眸子,紧接着薄唇一抿,两人唇间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纸巾更是荡然无存。 周执直接吻上了辛晨。 “!” 辛晨回身将周执狠狠推开,周执顺势靠在了沙发靠背,他的一只胳膊还搭在辛晨身后的沙发上。 他姿态慵懒随性的看着辛晨,舌头一蜷,在辛晨的瞪视中,唇角上扬着将那点纸屑嚼了咽了,跟个调戏人成功的流氓无赖一般,眸底荡着笑意,一脸魇足。 “哪有这样的周少!罚酒罚酒罚酒!” 散的时候,只有辛晨滴酒未沾,而周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纵自己,喝得连站都站不直。 人一喝多就有了耍无赖的理由,他整个人赖在辛晨身上,谁都分不开。 陆凭也喝了不少,但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看他哥那样,后槽牙咬得那叫一个咯咯响,一整个恨铁不成钢啊。 “栽了!栽了!” 他仰天叹息,结果脑袋一阵晕眩,踉跄一下摔进了小情儿怀里。 可他不甘心,指着辛晨“你你你你”了半天,来了一句:“你个妖孽功力深厚,防不胜防!好好对我兄弟,他、他……” 他还没“他”完,辛晨鸟都不鸟他,不耐烦的挂着个拖油瓶走了。 今晚过后辛晨应该能跟李祥延的小情儿有交集,她离接近李祥延又近了一步,但周执这个变数在她的意料之外,给她添了不少堵。 走出酒吧,辛晨忍无可忍,用力将周执推开,不管他是真醉还是装的,辛晨都没有义务管他,今晚的周执实在越界了。 周执好像真的醉得厉害,被辛晨这么一推,他直接就倒了地,眼不睁,无知觉,连哼一声都没有。 辛晨拦了辆车,眼不见为净,麻利上车,告诉师傅开车。 酒吧门口醉虾不少,人来人往,谁都不在意。 半个小时后,辛晨再折返的时候,周执还躺在那里,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辛晨抱着胳膊上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无赖,狠狠给了他两脚泄愤,随后满是烦躁的将人拖进车里。 很多时候,周执在辛晨这儿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豪门少爷,年纪不大,行事冲动,与小孩儿无异。 但有时候,周执又散发出让人不可忽视的成年男性气息,比如现在。 辛晨好不容易将他拽上沙发,可脚底一滑,他整个人跟座山一样直接将辛晨压在了身下,任凭辛晨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将他挪动半分。 “周执,你最好是真的醉了,不然,我一定砍了你。”辛晨恶狠狠道。 翌日辛晨醒的时候,周执已经不压着她了,但他铁钳一般的两只胳膊紧紧搂抱着她。 辛晨挣扎了下没挣开,眼睛一扫发现两人还在沙发上,只不过她在内侧,而周执在外侧,沙发不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周执的一条腿垂在地上,随时都会滚下去。 “醒了就别装死,给我起开!” 辛晨用力一推,周执就滚下了沙发。 不过他从始至终没松手,他后背着地,辛晨的腰则被他手一勾,翻了个面,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周执装睡不能了,憋笑憋得胸口都在震。 “……周执!” 周执怎么赶都不走,还厚着脸皮借次卧洗了个澡,洗完轻车熟路的进厨房做早餐。 辛晨洗漱完出来,正看见周大少裸着上身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煎鸡蛋。 他偏头看了辛晨一眼,声音开朗:“温水在桌上,先喝了,我今天煎了一个无敌完美的荷包蛋给你。” 辛晨没应,周执将早餐端到她跟前时,辛晨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周执假装没看到:“溏心的,我这煎蛋水平已入无人之境……” “理由。”辛晨问。 周执装傻:“什么理由?” “昨晚闹这一出的理由。” “我怎么闹了,”周执有些不满,“我想你,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靠近你,你知道我俩多久没见了……” 辛晨打断他:“我认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周执沉默。 她继续说:“在你这个年纪,对身边频繁出现的异性有一时的心血来潮很正常,可能我之前的一些言行也欠妥当确实给了你某些错觉,我道歉。” “但正如那晚我所说的,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这样的关系,而且你的某些行为已经对我产生了困扰,所以适可而止,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 “困扰?”周执的眼不知道何时已经红了,直直的看着她:“你就,这么讨厌我。” 辛晨顿了一下,点头:“是。” “那你昨晚为什么要折返回来,你放不下我为什么不承认?!” “你果然没醉,”辛晨看他一眼,起身:“是我多管闲事。” 周执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强迫她看着自己,执拗的说:“你根本没有你口中说的那么讨厌我,辛晨你就是嘴硬心软,你为什么不承认,啊?” 看着周执跟个小孩似的无理纠缠的模样,辛晨忽然就想起了在鹿港时特别喜欢来她的台球厅蹭空调的流浪狗。 她不喜欢动物,也不喜欢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可每一次辛晨赶它出去,它都总会以为辛晨要亲近它,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几次下来,辛晨干脆对它视而不见,不去招惹。 她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我是人,不是冷血动物,就算昨晚躺的是陆凭,我也会帮忙报警的。” 话音一落,不想周执眼睛一亮:“是陆凭你就报警,是我你就带我回家,我在你心里还是与众不同的对不对?” “……我昨晚真该一刀砍了你。” 第五十四章丢脸 “呼气,慢慢伸直双腿,对,腹部核心收紧……” 一组动作毕,有人推门而入:“不好意思啊Lili姐,我今天来晚了。” 辛晨闻声抬眸,四目相对,付一诺先跟她打招呼:“好巧啊,你也来上课!” “是啊,好巧。” 上完一对二的普拉提课程,付一诺热情的说:“那晚玩那么开心,也没有留你的联系方式,付一诺。” 辛晨微微一笑:“辛晨。” “一会儿你还有什么课吗?要不要一起去喝下午茶?”付一诺主动邀约。 有钱人的小蜜十有八九都是闲人一个,尤其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拿着对方给的钱每天做的就是保养好自己,健身,美容,逛街,下午茶,自有一套他们打发时间的模式,辛晨在奢侈品店和普拉提店跟她偶遇再容易不过。 付一诺一整个自来熟,喝杯咖啡的功夫,辛晨就成了她最是要好的好姐姐。 “姐姐,你跟伯威的太子爷……认识啊。” 辛晨假装诧异:“你认识他?” 付一诺笑着说:“在京西谁不认识周少啊,我跟我家宝宝出席一些宴会的时候还跟周少打过招呼呢,只不过我家宝宝身份在那儿,他可能不便认出我。” 付一诺明显是来套话的,她以前可能见过周执,但只有在瞿千金生日那晚见过辛晨一次,所以她想知道辛晨是周执正牌女友,还是跟她一样,只是被包的小蜜。 “是吗,原来你们认识啊,我才认识周少没多久,他也不跟我讲这些。” “这样啊,那你跟周少怎么认识的啊?” 辛晨回想了一下:“在鹿港的小酒馆偶遇的,算一夜情吧。” 付一诺有些惊讶辛晨就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再套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辛晨像是没有察觉似的,自顾自的说了出来:“本以为下了床就不会再见了,没想到我来了京西又碰上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豪门公子哥。” 辛晨笑得苦涩的扯扯嘴角:“妹妹,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俩纠葛不休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那样的公子哥你也知道,不可能有真感情的,顶多就是玩玩,他身边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又怎么会真的对我一心一意。” “可那晚在酒吧我看周少挺在意你的啊,他不是为了你连家族联姻都推了吗。” “你知道?” 付一诺自觉说漏嘴了,呵呵笑道:“啊,那天我跟我宝宝也出席了瞿千金的宴会,我看着像你,真的是你吗?” “是我,”辛晨叹了口气,“在酒吧那晚你也看到了,他有的是人陪,之所以追出来,不过是看见我心虚而已。至于那场生日宴,我是被他叫去救场的,他可能不想结婚吧刚好我又趁手而已。” 辛晨编起瞎话来毫不心虚,就当周执对她无礼的报复了。 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消散了个干干净净,付一诺充当起了“知心大姐姐”,开解她道:“男人都那样,更何况是有钱的男人,都是玩玩罢了。开心了宠宠你,不开心了一脚踹了也不心疼,咱们女人重要的还是要爱自己。” 辛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男人嘛,多的是。只不过我陪了他这么久,房啊车啊什么都没捞着,有些不甘心罢了。” 看辛晨的样子,付一诺还以为是个清高的,没想到也是个捞的。 这样的都能拿下周执,她比她还年轻漂亮,那不更手到擒来。 付一诺心里腹诽,也暗暗将辛晨视作跟她一样,只不过她觉得辛晨比她要蠢一些,手里有这么好的资源都吃不下,竟然什么都没捞着。 “你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贱女人。” 一道骂声自身后幽幽传来,辛晨回头,看见了“老熟人”彭影。 她微微一笑:“彭大千金,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辛晨这话挑衅意味极足,上次彭影被辛晨打到住了一周的院,这笔账她还没跟她算呢。 “少跟我套近乎,你个捞女,出来卖的下贱货,你不配!”她上下扫了辛晨一眼,又扫了身旁的付一诺,嗤了一声:“怎么,这是在跟你的姐妹讨论捞钱的技巧?你们不会一个班儿出来的吧,这下午茶也是拼的?哼,上不得台面的穷鬼!” 彭影声音不小,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看好戏的盯着辛晨。 辛晨对她的嘲讽满不在意,悠然起身后,缓缓朝彭影走来。 那晚在卫生间的阴影还留在彭千金心里呢,虽然知道大庭广众,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怵了,在辛晨森森的注视中脚步忍不住后撤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次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我爸的律师告死你,一定送你蹲大牢……” 辛晨确实挺想大嘴巴抽她的,她总觉得那晚卫生间的水这姑娘还是喝少了,该灌点儿粪进去。 可她只是抬手怜惜的将彭千金的头发别到耳后,在收获了她的一阵战栗后,忍不住轻笑出声,言语威胁:“你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打你一顿是你比较丢脸还是我比较丢脸,嗯?” “你!” 辛晨握住她指她的手指,不动声色的用了点力:“你是彭家千金,你要顾及的是你彭氏集团的脸面,而我孤家寡人的普通老百姓一个,可什么都不怕,就算真的动了手,把你打伤打残了,我进去也就进去了,难不成法治社会,我进去了你爸还能弄死我?” 彭影到底年纪小又是不谙世事的千金,从小在温室里长大,还没遇到过辛晨这样“不怕死”的恶人,还真叫她唬住了。 她后槽牙都咬碎了,更是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已经录下来了,我会放给阿执听的,我要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 辛晨满不在意的轻轻偏了偏头,示意她麻溜滚蛋。 彭影快步走向路边等她的保姆车,有点距离之后,转过头狠狠啐了辛晨和付一诺一口:“呸!两个不要脸的老女人!” 付一诺这波属于无妄之灾了,她被气的不行,问辛晨:“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呢!” “京西船运大亨的千金。” “……那也不能这么嚣张啊,我又没招她惹她,”说完,付一诺看了一眼辛晨的脸色问她:“你怎么惹了这个姑奶奶。” “她是周执前女友。” “……” 第五十五章人情 付一诺自跟了李祥延,经常跟着他去一些酒局,宴会什么的,遇到的有钱人不在少数。 因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白眼没少挨,气也没少受,在有钱人眼里,她是花瓶,是配饰,是宠物,是阿猫阿狗,反正不是人。 尤其像彭影,瞿斯颜那样从小就锦衣玉食的千金公主,她连经过他们跟前都不敢挺胸直腰,更遑论招惹。 “我看她好像还挺怕你,是周少给你撑的腰吧?” 辛晨睨她一眼,坐回去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才答:“是啊,她来我跟前叫嚣,周少为了给我出气,把她打了一顿,住了一星期的院呢,才出来。” “啊、啊?” 辛晨弹了弹烟灰,笑了:“想什么呢,周执要是这么把我当人,还不得把全世界都给我,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捞着啊。” 两人就“捞”这一话题一直聊到天黑,聊上头了,付一诺拍着胸脯承诺:“我的好姐姐,天涯何处无芳草,少爷太扣咱就跑!我家宝宝身边都是有钱的,要个车要个房什么的还不容易,有时间我给你介绍!” 辛晨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连几天,两人约着逛街,做美容,付一诺还带着辛晨上什么红酒评鉴课,高尔夫私教等等等,两人混成了闺蜜样,可那天她说带辛晨见李祥延的话却只字未提。 这天两人一起逛街,逛至半途,偶遇了付一诺的小学弟,也就是那晚坐在辛晨上首给她传纸条的那位。 “学姐,姐姐,好巧啊,你们逛街?” 付一诺惊喜道:“诶!你怎么会在这儿,陪女朋友逛街呢?” 小学弟开朗一笑,看了辛晨一眼,说:“哪有什么女朋友,我单身,刚健完身出来!” “是嘛,都练成什么样了,让学姐摸摸!” 付一诺说着就真的上手摸了一把,扭头对辛晨道:“姐姐,你过来摸摸,练的真不错啊!” 学弟也是真大方,朝着辛晨就过来了,到跟前刷一下就把上衣脱了,挤出饱满的胸肌腹肌。 “姐姐你摸摸。” 辛晨扯扯嘴角,配合的上手摸了一把,微笑夸赞:“不错不错。” “诶学弟,一会儿有约不,陪姐姐们逛逛?” “有约也得推啊,陪姐姐逛街我的荣幸。” “懂事儿,还不给咱们辛姐拎包。”付一诺朝学弟使了个眼色。 到这儿辛晨可全都看明白了,之前说介绍辛晨认识李祥延是假,拿她当个人情送出去了是真。 这个付一诺有点子心眼子全使辛晨身上了,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实际防她防得紧。 辛晨心里有些不快,面上却不显,还十分配合的挽起了学弟的胳膊。 好巧不巧,一个侧身,辛晨余光里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三儿……姐!” 是陆凭。 “真是你!这么巧!” 虽然陆凭打心眼儿里看不上辛晨,总觉得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他兄弟迷得五迷三道的,但见周执不像是玩儿玩儿,当了真的,即便再不愿,也得对辛晨客客气气的。 只是他一眼又扫到了旁边的男孩,再看看两人挽在一起的手,心里立马不痛快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他问。 辛晨还没出声,付一诺抢先开了口:“陆少!好巧啊,还记得我吗?” 对上付一诺眨巴个不停地眼睛,陆凭一脸空白,她立马补充:“feeling club,那晚不是玩得很开心吗,我们还喝交杯酒来着,我喝不下你还喂我呢!” 交没交杯陆凭哪儿记得,喂她喝酒他更是没一点印象,反倒是她没提还好,提起那晚,陆凭更来气了。 “不是你怎么能趁我哥上班就……” 辛晨上前一步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拉到一旁,打断了他的话。 “加个联系方式。”辛晨说。 “……什、什么?” “你扫我我扫你。” “我扫……不,你什么意思!” “我在干什么周执知道,想问什么去问,”辛晨声音低声道:“你要坏我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一番威胁毕,辛晨牵着人小学弟施施然走了,独留陆凭在原地一脸懵逼。 付一诺有些不甘,拉住辛晨说:“姐姐你饿了吗?饭点了我们去吃饭吧。陆少看着也是一个人,不如叫他一起?” 辛晨有些不情愿:“我们去吃吧,不叫他,我已经下定决心跟周执恩断义绝了,跟他的兄弟牵扯不清算怎么回事儿,我都准备删他联系方式了。” 付一诺眼睛刷一下亮了:“你有陆少联系方式?!” 辛晨点头:“有,之前跟周执吵架把他拉黑了,他拿陆凭的号加的我。” 看付一诺一脸盘算的样儿辛晨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果然没下一层楼呢,付一诺就以陆凭在酒吧落了袖扣为由,要走了陆凭的联系方式。 她不是拿我做人情吗,辛晨想,那她反手拿陆凭做人情,如果付一诺还没有任何表示的话,这条路不通她就只能换条路了。 陆凭愣原地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想明白,人也不接了,饭也不吃了,直奔周执所在的酒店而去。 “小周啊,你来酒店也快一个月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休息间隙,前厅主管终于逮到了周执,一上来就拿腔拿调的表示关心。 周执是伯威太子爷的事儿,整个酒店就只有主管知道,虽然施南临交代,不能给他任何优待,但毕竟是少主,主管还真能视而不见? “不适应,”周执也不绕弯子:“我在前台脸都要笑僵了,给我调个岗。” “……不满一个月就调岗不符合公司规定,施总说了,你的岗位一切听从总部的安排。” “那你问什么,浪费时间。” 周执错开身就直奔餐厅,心里不爽主管耽误他午休的时间。 这些人明面上对他关心照顾,实际也不过是看在施南临的面子上,假模假样也不嫌累,他才不稀罕。 周执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少爷,在国外这么多年,因为不习惯外人插手,他几乎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从决心从伯威基层干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从零开始的准备。 还没到餐厅门口,周执就被突然出现的陆凭劫走了。 “哥,出大事儿了!” 第五十六章栽了 “你说什么?”周执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我亲眼所见,咱姨……姐上手摸弟弟胸肌腹肌肱二头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哟,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了!而且她还挽着弟弟的手,有说有笑的一起逛街呢!” 陆凭怕周执不信他,觉得他瞎说,翻出手机相册里他眼疾手快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辛晨果然言笑晏晏的跟一个年轻小男孩亲密的挨在一起。 是那晚在酒吧想占辛晨便宜的男孩。 眼瞅着周执风雨欲来,有准备掀桌子的架势,陆凭觉得渲染得挺到位的了,画风一转说:“不过她说了,你都知道。” “什么意思?原话。” “咳,她的原话是——”陆凭还特意板起了脸,说:“‘我在干什么周执知道,有什么想问的就去问他’。” 周执沉默了片刻,问:“她真这么说?” “那我能骗你吗。” “除了她跟那个男的,还有谁?” 陆凭惊了:“哥你也太神了吧这都知道!还有那晚在酒吧攒局的那个女孩,我看她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晚辛晨突然出现在酒吧周执就已经在留意了,看她跟其中一个女孩互动频繁,就让人去查,查出那个女孩是李祥延的小情儿。 李祥延是鸿灵集团公关部的总监,周执见过几回,但对这个人不甚了解。 辛晨的朋友也曾任职鸿灵的公关部,难道辛晨怀疑公关部有问题? 思腹间,陆凭问:“哥,你跟那姐到底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干什么呢?” 他要查他老爹的事儿,陆凭知道也没用,周执没多说。 周执的沉默在陆凭看来就是默认,虽然他一直说服自己面对现实,但、但他想不通啊! “我的哥,那晚这么多身材火辣,相貌绝佳的美人你看都不看一眼,那个姐露个面就把你魂都勾走了,还装醉,你什么量我能不知道……哥,你在逗我玩,你不是认真的对不对?!” 周执嫌他聒噪,皱眉:“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陆凭要不到答案誓不罢休:“执哥,你跟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真的喜欢上那个姐了,对吗?” 说实话,他能喜欢上辛晨这事儿,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从小到大,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不少,要什么样儿的没有,个个都是家世样貌身材一顶一的,可他就是半分兴趣都提不起。 初见辛晨,周执觉得这个女人麻烦死了,在得知她可能跟施南临存在某种见不得人的关系的时候,他又对这个女人厌烦至极。 明明一开始是厌烦的,觉得她心眼多,心思重,冷漠无情又没有心,还格外固执独断随时发疯,可在一次次相处中,两人慢慢走上了同一条路,在路上他看到了她不易察觉的无助隐忍甚至脆弱,他的心也不受控制的疼了一下,又一下。 或许第一次悸动是他帮她系那根礼服带子,又一次心动是她说出那句“他不是废物”,确定喜欢是她挡在他身前还了肖母的那一巴掌,承认深陷是他对她身世遭遇不受控的心疼。 喜欢就是喜欢,事到如今,周执承认,他栽了。 因着陆凭,终于,有一个酒局,付一诺叫上了辛晨。 “姐,座上的哪个老总来头都不小,你也不必拘着,多喝就有机会,啊。” 两人打车前往的目的地,一家私密性还不错的饭店。 推门进包间,一众侃侃而谈的老总们默契的转了话题,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放松时刻。 “老李,你怎么都不等人家就先喝上了,”付一诺扭着身子直奔一人而去,目光一扫其他人,热络的打起招呼,“王总,张总,陈总,真是好久没见了。” “是好久没见了,老李,你家诺诺越来越水灵了!” “陈总,您眼光越来越好了!能给我们家老李长脸是人家的荣幸!” 对比付一诺应对这种场合的游刃有余,辛晨从进包间就一言不发,默默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她选的位置正好就在李祥延对面,她没有刻意抬眸观察桌上的人,垂着眸子不动声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美女,怎么来了光喝茶啊,来哥哥给你倒。” 啤酒肚都快撑破衬衫扣子的男人,一手揽过辛晨的腰,一手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直接送到了辛晨嘴边。 辛晨眼尾扫了他一眼,扭过了头:“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那个男人嗤了一声,靠得更近了:“欲拒还迎?要哥哥喂,好好好,哥哥来了。” 辛晨横胳膊挡在身前,转头淡淡看着人说:“真过敏。” 都是有头有脸的,套上西装革履的那身皮,自以为所有女人都该前赴后继,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还是头一遭,酒气上涌,啪一下砸了酒杯。 “什么意思?我倒的酒敢不喝?!你算什么东西,出来卖还立什么牌坊!” 整张桌子最无能的男人最会无能狂怒,辛晨运气不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边,那些事业有成的老总们目光都不自觉黏上了神色淡淡,不卑不亢的辛晨,包括李祥延。 付一诺脸色有些不好,害怕被连累,损失今晚的“奖励”,默不作声的瞪了辛晨好几眼,倒是李祥延,笑着出声解围:“莫总,你跟一小姑娘叫什么劲儿啊,人家头回来,可别吓着人家。一诺,去,陪莫总喝个尽兴。” 酒桌上,付一诺被李祥延推出去转着圈儿的喝酒都是常事,但为了给个女人解围把她推出去倒是头一遭。 付一诺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但知道如果李祥延生气,她更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声音甜甜的抱着醒酒器过来了:“莫总,我这个小姐妹今儿不舒服,你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我跟你喝,想怎么喝都行。” 莫总只是个小投资机构的挂牌经理,鸿灵那么大集团的公关总监他还是惹不起,更何况,他竟然舍得让他的小情儿来给他敬酒,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他自然顺坡下驴,高高兴兴的又喝起来。 刚换了位置坐下,李祥延就贴心的递了杯温水过来,辛晨接了,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了谢。 第五十七章成交 “李总那么怜香惜玉,怎么也不给我倒杯温水?” 裘晗一出声,辛晨像才看见她似的,扭头跟她轻轻点了个头,算打了招呼。 李祥延还真给她倒了,笑道:“想喝我给你倒就是了,裘总怎么还打趣我呢。” 裘晗是财务总监,李祥延是公关总监,两人在职级上是平等的,但鸿灵内部谁都知道裘晗是魏鹏程的人,李祥延多少得捧着她。 上了酒桌就不可能真一杯不喝,装过了头就得露馅,辛晨陪着李祥延喝了几杯,之后胃疼难忍假装出不胜酒力的模样,出了包厢。 洗手间,辛晨捧着水漱了漱口,然后从包里翻出胃药,倒了手一捧,直接喂进了嘴。 撑着洗手台缓了会儿,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辛晨补了口红,出了洗手间的门。 李祥延出了包厢就直奔洗手间,刚转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了吸烟区正在歪头点烟的辛晨。 她半倚在墙壁,脊背松松垮垮的靠着,姿态慵懒,肩头微微一侧,大领口的衣服滑落,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因着姿势,散落的长发也拢到了另一边,流畅的肩颈线条延伸到她柔和的下颌,整个人透着瓷白的光。 打火机“咔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一跳,映亮她垂着的眼睫,卷翘的弧度染了些漫不经心的倦意。唇瓣含着烟蒂,火苗凑近的瞬间,白烟丝丝缕缕地漫出来,绕着她的鼻尖打了个旋儿。 她吸了一口,接着抬起下巴仰头,缓缓吐出烟雾,走廊暗淡,暗色光影中,微微失神的辛晨却透出一股子勾人的慵懒劲儿。 吸了两口,她的手腕垂下,烟蒂上的火星明明灭灭,直到落了一截烟灰,她的指尖才晃了晃,她磕了磕鞋跟,站直了身,这时她才发现了李祥延。 “李总……站那儿多久了?” 辛晨的直白出乎李祥延的意料,他轻笑一声,走上前从她指尖将有一圈红唇印的烟蒂接过,毫无顾忌的送到了嘴边,吸了一口。 “从你抽第一口开始。” 吐出的烟雾萦绕在两人眼前,朦朦胧胧又纠缠不休,辛晨抬手轻轻抵在了李祥延的胸膛,红唇轻启,嗓音溢出娇俏:“李总怎么逗人玩儿。” 李祥延觉着有趣,问:“我怎么逗你了?” 辛晨倚靠过来,却又在咫尺距离时错开身,伏在李祥延耳边,轻轻吐气:“明明我开始点烟的时候,李总就过来了。” 李总啪一把箍住了辛晨盈盈一握的细腰,鼻尖萦绕的全是辛晨发间和颈间的香气。 “你怎么这么会勾人……” “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裘晗调笑的声音一响,李祥延立马松了手,他的神色看不出不快,声音轻快:“裘总哪儿的话,怎么?我就逃了一杯,裘总不至于追出来吧。” 裘晗丝毫没有打扰人的自觉,走上前指了李祥延一下:“当然至于,魏总都说我是出了名的酒桌判官,在我眼皮子底下养鱼,一滴都不行。” “行行行,裘总说了算,走走走,给你补上。” 酒局散场,攒局的老总助理很有眼力见的定了夜总会包厢。 裘晗不方便同行,出了饭店就带着助理离开了,付一诺酒量不错,陪了一圈儿还能稳稳地歪在李祥延怀里撒娇。 司机开着车依次排队等候接人,几位老总互相假意推诿,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道身影不知从哪辆车后窜了出来,直冲着付一诺而来。 “你个贱人,老子捅了你!” “啊——” 付一诺防不胜防的惊声尖叫,下意识埋李祥延怀里,但李祥延动作更快一把就将人推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迅速的辛晨用尽全身力气将陈凯撞了出去,她也身子一滚,重重摔在了地上。 陈凯刀没脱手,他反应过来,反手就划了一侧的辛晨胳膊一刀,骂道:“谁让你多管闲事儿,我——” 他挥手还想给辛晨一刀,付一诺骇人的尖叫声给了他停顿的间隙,辛晨两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仰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搞砸了别想付一诺再给你一分钱!” “你威胁老子!” 辛晨扯住他的衣领,偏开脑袋,低声呵斥:“那个男人是付一诺的金主,也是你的!捅了人谁给你赚钱?!你不就是要钱吗,陪我演完这场,我给你!” 陈凯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付一诺了,他今天搞这一出,原意就是要钱,要到金主面前的那种,有钱人都好面子,肯定愿意为了自己的小情儿花上这么一笔无关紧要的小钱。 见陈凯还在犹豫,饭店保安已经准备出动,辛晨接着说:“2万,你是要付一诺继续养着你好吃好喝,还是进监狱吃牢饭吃个三年五载,自己选。” “……成交!” 陈凯话音才落,辛晨已经将他的刀夺了过去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泪眼婆娑,面露痛苦:“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说了会放我走的,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陈凯也是个聪明的,眼珠子一转,恶狠狠接话道:“我没同意!当初你不就是你嫌我穷,嫌我没出息,怎么现在跟了有钱人转头就把我踹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好的事儿!” “你别胡说八道,我清清白白!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我干什么你都无权干涉,你再胡闹我就报警!” “清清白白?你说这个话也不脸红,当我眼瞎?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把刀放下!”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也不欠你是什么,如果你一直纠缠我,我们就鱼死网破!” “你!行行行,把刀放下,放下……” 辛晨说完不动声色的给还在怔愣中的付一诺使了个眼色,付一诺这时候倒没犯蠢,身子一歪哆哆嗦嗦的攀着李祥延的脖颈,带着哭腔道:“吓死我了,我们走吧,他们的私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几位老总都受了惊,但也都没表现出来,见局势控制住了,强装镇定道:“一神经病,走吧走吧,别扰了咱们的兴致。” 李祥延目光一直落在辛晨身上,他越过付一诺,问:“要不要帮忙?” 辛晨垂下眸子,两滴泪适时滚落,再抬眸,湿润的眸中含着坚定:“对不起啊李总,扰了您的兴致,没事,交给我处理。” 第五十八章傻子 付一诺恨不能立马离开,连哄带撒娇的将人带上了车。 人走了,确定后视镜也看不着,辛晨脸色一变,沉着的将刀扔了。 脖颈处已经有了血痕,陈凯嗤笑道:“对自己够狠的啊,让我陪着演这一出就为了护付一诺那个贱人,你们这么姐妹情深呢。” 陈凯十足就是个蠢货,用这一招得不偿失不说,还可能把自己作进去。 不过他来得挺巧,辛晨正愁没法脱身。 今晚有付一诺在,她跟李祥延不可能再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与其跟着去什么夜总会白白让他们占便宜,还不如趁机离开。 今晚闹了这么一场,加之走廊点到为止的纠缠,总会惹得李祥延对她产生怜惜,对她印象深刻。 钱转了过去,陈凯离开前没忍住多了句嘴:“你那胳膊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血流成什么样了。” 辛晨眸子淡淡扫过去:“再啰嗦,我找你要医药费。” “……” 周执入职一个月后正式转正,前厅主管提议同事聚餐,算是欢迎周执正式加入伯威。 周执本无心聚餐,但一想以后还要继续共事,也不好摆谱拒绝。 到了地儿才知道主管曾宁居然挑了个人均不少的饭店,要在以前周执眼都不眨,可现在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主管,这饭店也太高档了吧。” 曾宁笑笑:“放心吃,放心喝。” 说完拍了一把周执的肩膀:“小周,加入了咱们伯威就好好干,走吧,哥跟你好好喝一个。” 周执心里暗骂那个老小子摆了他一道,可快结束他出来结账时,却被告知曾宁已经结过了。 周执心里更不爽。 他知道曾宁是想通过他巴结施南临,可这恰恰是周执最反感的,他不需要有人一遍遍提醒他他跟他老子差了多远。 准备回包间,门口一阵喧闹,他不想多管闲事,可余光扫了一眼,正巧扫到李祥延上车。 车后座隐隐还有一道女性身影,不知怎的,周执眼皮一跳,他几乎是冲到门口的。 还是晚了,李祥延的车已经驶离,周执气得暗骂一声,正准备去开车追上去,一个转身,辛晨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周执嘴角上扬着准备过去,就见辛晨面前的一个男人正躬身从地上捡匕首! “住手!” 陈凯听到喊声还没来得及转头,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袭击在他腰肋,翻滚在地瞬间他甚至清晰的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陈凯痛苦的两眼一翻,只觉得小命休矣。好容易缓过神睁开眼,一个满脸怒意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上方,紧接着石头似的拳头雨点般落下。 他绝望喊道:“别打了……别……救、救命!” 周执的突然出现,在辛晨意料之外,眼瞅着他再不停手就要出人命了,辛晨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阻拦: “周执别打了,别打了!” 这么几秒功夫而已,陈凯已经鼻青脸肿,哭嚎震天。 周执呼了一口气,又恨踹了一脚人,转向辛晨:“你没事儿……” 话没说完,周执就看到了辛晨渗血的胳膊,又看到她脖颈处的伤痕,瞳孔骤缩,滔天的怒意霎时翻涌,周执回身捡了匕首,二话不说就朝着陈凯的胳膊剁了下去。 “啊——!!” “周执你干什么!” 辛晨一把拽开周执,看了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陈凯,气得指了指周执,立马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这边动静大的已经惊动饭店方了,保安不能置之不理,他们合伙上前要控制住周执。 辛晨先上前一步,道歉:“不好意思各位大哥,都是家事,我已经报警了,打扰了。” 说话间,周执的酒店同事也刚好从饭店出来,场面太过混乱,曾宁不确定的出声问:“小周,这怎么回事儿?” 同期一起实习的一个女孩宁薇,席间还跟周执要微信来着,见这幅场景,吓得冲上去就握住了周执的手,焦急询问:“周执,你没事儿吧?” 周执对一切声音都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在辛晨胳膊上,他伸手想看看,却又怕弄疼了她,只能一个劲儿的问:“疼不疼,还伤哪儿了?” 辛晨都想抬手给他一耳光,甩开手根本没搭理他,得知曾宁一众是周执的同事,解释道:“一点误会,周执见我被人伤了有些冲动,他不是故意的。您是他的领导吧,今晚周执可能要处理点事儿,明天想请假一天,车我已经给各位叫好了,慢走。” 见周执那反常样儿,曾宁忍不住多看了辛晨两眼,就算她不解释,今晚的事儿他也会当看不见的。 “原来小周是在见义勇为啊,那没事儿了,我们先走吧,就别给人添乱了,小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给哥打电话。” 医院。 陈凯鬼哭狼嚎的叫喊声响彻深夜的急救室。 辛晨的伤口不深,但有些长,医生建议缝几针。 今晚发生的事完完全全超出了辛晨的预料,缝针过程她一直紧攒眉头,一脸不爽,整个人都处在低气压中。 医生见她一声不吭,但脸色难看,还以为她故意忍的,出声道:“疼就喊两声,别害羞。” 处理完,医生实在忽视不了陪着病人来,一整个坐立不安的大高个,打趣道:“姑娘你是真能忍啊,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你男朋友单看着眼圈儿都红了。” “不认识。” “什么?” 辛晨冷冷道:“我不认识傻子。” 说完,起身就走了。 徒留周执和医生二脸尴尬的对视。 周执搓搓手:“……谢谢医生。” 后半夜去警局录口供,警局值班的警察认出了周执,都数不清他几进宫了,习惯问:“你这又犯的什么事儿?还是等你家律师来?” 周执摇头,指了指一脸煞气的辛晨:“这次听她的。” 有饭店监控,周执不算故意伤人,但行为恶劣,只能等陈凯醒来,看他是走程序还是愿意私了。 医院那边陈凯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但需要支付医药费,警察告知周执的时候,周执脸一下就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只能可怜巴巴瞅着辛晨。 “我这个月还、还没发工资,我的信用卡也被停了,只能……” “给陆凭打电话。” 周执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辛晨,在辛晨起身准备离家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不管我了!” 辛晨用力一甩也甩不开他的手,深呼吸片刻,一字一句重复:“给陆凭打电话。” 周执直直的看着辛晨的眼睛,却看不到丝毫的软意。 他垂着脑袋抵在辛晨胳膊上,声音很低:“别,别丢下我。” 回应他的是辛晨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 第五十九章和解 陈凯转到普通病房没多久就叫尿憋醒了。 他的小臂被匕首一整个贯穿,差点伤到神经,肋骨也断了两根,好险没插到心脏,这会儿麻药劲一点点过了,伤口一抽一抽抽得脑干都疼得厉害。 攒着眉睁眼,床边坐着的白色身影吓了他一大跳,看清是谁,他跳起来骂了一声,狠狠啐了一口:“你居然还有同伙儿,老子着了你的道!还骗我跟你演戏?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付一诺那个贱人找来的帮手!” 深夜安静,病房里回荡的都是他的骂声,连值班护士都过来低声呵斥了一番。 辛晨一声不吭,由着他骂,话都骂完了,陈凯出了气,哼了一声道:“老子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坑过,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说完要翻身下床上厕所,辛晨一把攥住他的伤口,将人硬生生按回了床上。 “我们聊聊。” “聊你妈啊——你先松手,松手啊!” 陈凯就是被付一诺掼的游手好闲罢了,要真说浑,他连辛晨见过的万一都够不上,所以这种人最好拿捏。 辛晨也不说废话,上来就给他看了手机拍的饭店门口的监控,说:“你持刀伤人是事实,我可以告你。” 陈凯瞪大了双眼:“你在饭店门口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你伤人是事实。”辛晨又调出手机转账页面,继续道:“我还可以跟警察说,你敲诈勒索。” “你!” 陈凯抬手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他现在不但伤口疼得厉害,脑瓜子也嗡嗡的。 “你想怎么样?”陈凯问。 “和解。” “……这么简单?” “是,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你也不能追究我朋友的责任,该赔偿多少听警察的,不会少你。那2万,还是你的。” 陈凯思索片刻,上下扫了辛晨一眼,说:“你不是付一诺找来的帮手,你是她姐妹还是闺蜜?我以前没见过你啊。” 辛晨淡淡的看着他,陈凯半支起身,挑了半边眉,扯得青紫的眼眶一阵酸疼。 “嘶……咳咳,我知道了,你是被逼的对不对?你不想陪那些又矮又丑的有钱人,所以才让我陪你演戏,助你脱身……你跟付一诺那个为了钱出来卖的不一样,我猜对了吧。” 手不能动,陈凯伸脚有意无意勾了勾辛晨衣角:“你有什么难处都告诉哥哥,我陈凯虽然没有多大的本事,养活一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付一诺太捞了,一门心思的要当金凤凰,我这才把她踹了。你放心,只要你不捞,跟着我绝对能过上好日子,怎么样,考虑考虑?” “说完了?” “这就答应了?”陈凯自信一揽手,“哥抱抱。” 辛晨微微一笑,几秒钟时间而已,病房里突然窜蹦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啊啊啊————”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一激灵,就见一道白皙高挑如鬼魅般的身影从病房飘出。 经过护士站时,辛晨淡淡道:“他的伤口裂了,可能需要重新缝合,麻烦了。” 说完身姿轻盈的飘飘然离去。 如果仔细看的话,能清楚的看到辛晨的指尖,全是血迹。 陆凭把自己家的律师都叫来了,以为有场硬仗要打,毕竟周执亲自上场的时候不多,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见血了。 不想对方伤得挺重的,居然同意和解。 “听说那小子在急救室的时候还叫嚣着要送你进去呢,死活不同意和解。不知道怎么的,睡了一夜突然想通了,醒来就说不告你了,给钱就行。”陆凭说。 一夜没睡,周执下巴冒出了青茬,眼下也泛起了乌青,一头黑硬的粗发支棱着,凌乱又憔悴,哪还有半分第一太子爷的矜贵。 他连抽了两根烟依旧一言不发,沉着脸垂着眸,气压很低。 从昨夜接到电话到处理完事儿,陆凭也没问前因后果,一直以来帮他哥办事儿他几乎不怎么过问,但最近事太密了,周执的情绪也一直很反常,他是真有些担心。 “哥,到底怎么回事儿,那小子怎么惹你了,你要废他一只手。” 周执还是不说话,陆凭叹了口气:“执哥,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哥们儿?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们嫌我胖不跟我玩儿,是你帮我教训他们带着我玩儿,这份情谊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跟着你一辈子我也心甘……” “得得得,”眼瞅着陆凭开始带着哭腔回忆往昔了,周执把抽了一半的烟塞他嘴里,说:“有什么屁话直说。” 监控陆凭也看过,果然能让周执失控的还得咱小三姨,原本有些话他不想说的,可见周执这魂不守舍的,他心里也不落忍。 “你知道那小子为什么突然答应和解了吗?”陆凭自问自答:“我问过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了,昨夜里你在警局坐冷板凳的时候,咱辛姐一直在医院,也不知道跟人说了什么,反正那小子的手重新缝合了。也就我掐着点赶到,去晚了人护士又得报警说咱姐故意伤害了……诶哥你这就走啊!” “车钥匙!” 周执边走边接陆凭扔过来的车钥匙,那急切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在医院生孩子,他赶着过去看是男是女呢。 陆凭心里腹诽着,电话响了,看到那串最近不知打来了几个的陌生号码,他有些烦躁的拉进黑名单。 “警察叔叔,帮我查一下我是不是信息泄露了,我最近怎么老是能接到诈骗电话!” 周执刚走到马路牙子,一辆车嘎巴一下擦着他的鞋尖停到了他的跟前。 “少爷,施总让您回家吃饭。” 是李叔。 “我没空。” 周执说完要走,后排车窗缓缓下落,露出施南临不苟言笑的面容。 “怎么?有时间伤人,没时间回家陪你母亲吃个饭?如果你就这点出息,那这个班我看还是别上了。” 施南临那种轻飘飘又高高在上的语气,周执一听就一肚子火,他骤然攥紧拳头,想到一定是曾宁那个老小子告的状,就恨得牙痒痒。 监视他! 施南临想看的不过是周执的狼狈样,周执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松开拳头,周执吊儿郎当的趴在车窗边儿上,扯着嘴角说:“陪我妈吃饭我当然有的是时间,陪施总就不一定了,毕竟我不想吃不下饭。” 说完直接开车离开了,经过施南临时还将油门轰得震天响。 “施总,那……” “回老宅。” 第六十章喜欢 这几天辛晨一直在整理有关那场慈善晚宴的所有信息,可加上曲竞天自伯威内部得来的,基本都是能够公之于众的积极新闻,辛晨就算扣遍了所有字眼,也没有查出半分不对。 难道是她想多了,昑昑的死跟慈善晚宴无关?那些焚烧过后留下的字眼纯属巧合? 可—— 门铃突然突兀的响起,辛晨脑中灵光乍现,她掏出手机给曲竞天发去消息: ——有没有办法拿到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那场慈善晚宴的活动策划案? ——活动策划案是内部文件,只有上层领导、他们公关部的、还有鸿灵基金会部分人员能查阅,而且时间那么久了,应该封档了,有点难。 ——尽力,我再想别的办法。 门铃不罢休的一直在叫嚣,叫嚣完了门板又被拍响,辛晨不耐的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周执。 她没理会,戴上耳机继续浏览信息。 他爱敲久让他敲,敲得邻居报了警就消停了。 周执知道辛晨在家,只是不想理他而已,瞅一眼手里拎的猪蹄汤,周执满脑子都是必须让辛晨喝口热乎的。 找上物业,周执先出示自己的业主身份,又急切的表示自己女朋友跟他吵了架反锁了家门,可能要做傻事,请物业上门帮忙让她开门。 物业一员工看了周执半响,忽然附耳跟他们领导说:“我记得他!我有时候下班晚了,或是值班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位先生在2单元楼下,一直盯着那位女业主家的窗户,见灯熄了才离开,这位先生……不会是变态吧?” 物业领导一胳膊肘撞在他肚子上:“你知道他是谁吗?整个小区都是他家开发的,你是不是脑子抽了!” 至于紫金园是伯威的产业就连周执都不知道,物业经理之所以知道,又能认出周执,也不过是跟着领导参加过奠基仪式,有幸见过施南临,又因为前段时间,这对父子来紫金园来得频繁被他撞到过几次而已。 准备跟着周执去敲门,周执一晃眼从窗户反光中看到自己沧桑的脸,一横胳膊拦住了众人: “有刮胡刀吗,还有啫喱水。” “……” 好容易消停了,不多时,又响起了恼人的门铃,可这次可视门铃里是物业的人。 辛晨打开门:“有事?” 话音才落,盲区里的周执忽然挤开人群,上前一把抱住了辛晨:“宝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看看你的手?走走走,我给你拎了猪蹄汤,好好补补……” 物业众人:“……他在后背摆手是不是让我们走?” “……我的刮胡刀和啫喱水,他还还我吗?” 进了屋,周执轻车熟路的进厨房拿碗摆盘,还从冰箱里翻出几根香菜,洗洗掰碎了撒里,一脸开朗的冲辛晨招手:“快来尝尝,我让厨师炖了很久的。” 辛晨站那看了半天,最后近乎没招的叹了口气,坐下了:“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执拿筷子给猪蹄去了骨,一块一块撕成刚好入口的大小,夹辛晨碗里。 “多亏你,今早就出来了。” 辛晨喝汤的动作顿了一秒,不着痕迹的闭了闭眼——她就不该多管闲事。 盯着辛晨喝了三碗汤,又吃了一碗肉,周执才终于满意的将剩下的汤和肉打扫干净,然后跟在自己家似的摸进客房洗澡去了。 不多时,门铃又响了,打开门是闪送。 “我没有下单……” “是我的,”周执下身围了个浴巾就出来了,从闪送小哥手里接过闪送的衣服,咧嘴道:“谢谢啊。” 门合上,一转身,周执就跟辛晨淡淡的目光对上了。 周执脸上笑意不减,见辛晨看他,没眼力见似的还朝她走了一步。 玄关处空间不算大,离得近,辛晨鼻尖萦绕的全是周执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她也能清楚看到他没擦干的身体上水珠滚动而下的痕迹。 “怎么了?” 周执稍稍俯身出声问,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很容易察觉的亲昵和宠溺。 辛晨皱着眉后退了一步,问他:“你不去上班?” 周执笑了一声,俯身离她更近了:“你忘了,昨晚你跟我领导请的假。请假的语气,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领导呢。” 你是我领导,怎么听都是你是我老婆的缱绻。 辛晨眉攒得更深了,转身要走,不想周执一把从身后抱住了她。 “周执你开屏没完了?放开!” 辛晨越挣扎周执抱得愈紧,他紧攥着辛晨的伤手,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但伏在辛晨耳边说的话却温柔非常。 他说:“辛晨,谢谢你。” 然后他下巴直接歇在了辛晨颈间,呼出的气息热得有些灼人。 “你没有你说的那么冷情,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讨厌我。我知道,不管是你还有事做也好,还是我的身份让你没法接受也罢,暂时你可能不会喜欢我,但我会等。” “我会等你,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你也喜欢上我为止,辛晨,给我个机会,嗯?” 周执这番幼稚至极的话辛晨怎么听都牙酸。 没有谁会一直喜欢谁,也没有谁会一直等谁。 辛晨沉默的时间里,周执的心一点点提到嗓子眼,他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也从没有那么期待得到一句答复。 小半响,辛晨终于轻哼了一声,然后他就听得辛晨冷淡至极的声音;“连医药费都要管我借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身形僵住,周执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辛晨回过身,视线从周执的眉眼间轻扫而过,她抬手,指尖划过他的颈窝、锁骨、沿着胸膛一点点往下。 “周执,如果我只是个来京西旅游的富姐,或者你还是能继承家业的豪门少爷,你跟我示好,我一定满足你。只是现在的你,要什么没什么,还跟我谈喜欢,不觉得幼稚可笑吗?真把我当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啊。” 周执没接辛晨的话,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辛晨,眸子里的那点光也一点点熄灭了。 辛晨轻嗤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周执却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把她未完的动作,未探索的区域一一划过。 第六十一章监视 “以为说点狠话就能让我放弃?什么年代了姐姐。” 周执又扬起了那个恶劣的笑,随着探索位置的靠下,愈发逼近辛晨:“我现在是要什么没什么,你也不是多大的款姐,但姐姐,我很好养的,只要你愿意勾勾手指,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触到毛发的触感,辛晨的指尖像被电击了一样,她猛然收回手,呵斥道:“你有病吧!” 周执攥住她扇过来的伤手,一个躬身将人扛上了肩头,还故意将辛晨在肩上丝滑的掉了个头。 “别乱动!这浴巾我可没系牢,还是说你那么猴急想先验验货?” “……周执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不放!姐姐你别闭眼睛啊,这个角度风光无限,看一眼少一眼!” “我%……¥#……” …… “妈!我回来了!” 周执进门,吴妈刚好从厨房里端汤出来,见周执一脸笑意,春风得意的模样,笑问:“少爷今天那么开心,遇着什么好事儿了?” 周执笑了一声,问:“我妈呢?” “这儿呢。” 周如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周执进去一看,他妈正站在灶台前熬汤。 “今儿什么日子,您亲自下厨,好香啊。” “就你鼻子灵,行了,你爸在书房,去叫下来,吃饭了。” 周如清从来都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从不喜欢下厨,她的舒适区一直都是在商场,在伯威。 可自从患病退出伯威后,她每天不是养花,就是在施南临回家吃饭时熬汤做饭,像是转了性,又像是……在刻意迎合施南临对她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要求。 想到这儿,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周执一把夺过她妈手里的汤匙放到一边,揽着他妈的肩膀出了厨房。 “吴妈,厨房油烟大,以后别让我妈进厨房。” “啊?诶诶……” 前一秒还阳光开朗的小少爷,这会儿脸上又阴云密布的,就连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吴妈都对突然间阴晴不定的周执感到奇怪。 “怎么了?”周如清也察觉到周执突然变化的情绪,问道:“好不容易休息,让你回家陪你妈吃顿饭不乐意了?” “您说的什么话,”周执缓和脸色:“我这不是上班忙吗,为了转正,我一直都没调休,好不容易休息我可一刻不停的回家陪您了。” “说谎,”周如清轻轻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老李今天可一大早就去接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周执抬手碰了碰鼻尖,说:“好不容易休息,睡了个懒觉。” 周如清没接他的话,一直不咸不淡的看着他,一副“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看穿一切的神情。 “哎呀妈我都饿了,咱先吃饭吧好不好,来您喝汤。” 这牛骨汤周如清没有熬透,她拿勺子刮着浮油,不经意道:“找时间安排让我见见吧。” 周执抬头,听周如清继续道:“总得让我知道我儿子喜欢的姑娘什么样儿。” “什么姑娘?” 施南临的声音传来。 母子俩的对话被打断,周如清微笑着说:“没什么,我让儿子去叫你吃饭。” 施南临瞥了周执一眼,哼了一声:“这不自个儿先吃上了。” 从施南临出现,周执的脸色就没好过。 一想到他在他身边安了人监视,他就浑身不舒服。 草草吃完,周执想走,施南临淡淡开口:“去书房等我。” 周执扭头看他,想到什么,忍了一口气去了楼上书房。 周家老宅房间无数,采光最好的一间房被外公装作了书房,周执从小就跟着外公在书房里读古籍,练书法,后面又陪着周如清在书房办公,开会。 可自从外公入院,周如清疗养,整个周家只剩了他和施南临的时候,这个书房就变成了施南临训斥甚至打骂他的场所。 如今,书房布局更是翻天覆地,周执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物件、感觉,也遍寻不到了。 “谁让你在书房抽烟的?掐了!” 施南临皱着眉打开空气循环系统,对周执吊儿郎当坐在书桌上抽烟的行为非常不满。 周执叼着烟,神情冷淡的看着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是你让曾宁监视我的?”周执问。 “什么监视?”施南临绕过他坐在书桌后,说:“他是云沐的老员工了,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的事,你来质问我?周执,看来你上班也没学到什么东西。” “是没学到什么东西,”周执跳下书桌,回身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说:“毕竟施总将我安在前台,我除了学会假笑,以及利用职务之便获取一些八卦新闻以外,毫无收获。” “说到八卦,”周执撑着书桌倾身逼近施南临,因为个高,落下一片阴影在施南临身上: “这一个月我接待过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带小情儿来的,还有小三常住的,哦,最离谱的一个,小三在酒店养胎,还差点把私生子生在了酒店房间里……这个人我说出来你也一定认识。” 施南临静静地看着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拿丝绒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而后幽幽开口:“你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你说什么?”周执攥紧了拳头。 “我让你从前台做起,是让你掌握酒店运营的底层逻辑,熟悉一线客户需求,全面掌握酒店基础运营环节,把握酒店的组织架构与团队协作模式……可到你眼里却成了我刁难你,周执,脑子是个好东西,你的一身蛮力也别用在了别有用心的人身上,去闯毫无意义的祸,让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周执的眸子微沉:“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施南临戴上眼镜,姿态放松的倚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那倒不必,你倒是要谢谢彭家那个小子,鞍前马后的跟着你,连紫金园的房子也让你去住。” 眸子一凌,周执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咖啡杯瞬间滚落:“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指尖动作一停,施南临正色道:“周执,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事你少掺和,有些人你也给我离远点儿。” 第六十二章发配 “如果我说不呢,”周执哼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我是你老子……” “去你妈的老子!” 周执挥手扫落咖啡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中,周执一字一句道:“施南临,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教训我的人,就是你。” 说完,周执摔门离开。 灯下阴影消失,施南临那张保养得当,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曝在光下,布满阴沉。 抬眸扫了一圈偌大的书房,他呼了口气,慢慢倚靠在了座椅靠背上,姿态坦然,神情逐渐放松。 良久,他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 “酒店行业交流峰会就定在云沐温泉山庄,差人,你安排。” 那头的人福至心灵,答应:“好的施总。” 看着门一开就挤进门,生怕下一秒门就关上的人影,辛晨脸上一片空白,神情麻木。 “今天是猪骨汤,我特意交代熬了一上午的,还有时鲜蔬,你爱吃的,去洗洗手,汤我给你吹凉!” “……” 周执吃完饭就支下巴盯着辛晨,直到辛晨喝了三大碗猪骨汤,还将米饭,时蔬吃了个干净,他才满意的点点头。 看了眼时间,周执匆匆将碗收进厨房洗碗池,还挤出时间给辛晨削了个苹果,塞进辛晨手里时,顺手卷起她的袖子看了眼伤口。 “明天就拆线了吧,我已经请了半天假,你睡醒了来接你,对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他伸手想抱辛晨,来个上班前的告别仪式,却被辛晨躲过。 他笑笑,也不在意,继续交代:“洗碗池的碗你别动,我下班回来洗,下午饭我给你带,想吃什么告诉我,不说我就继续点你爱吃的了。冰箱给你装满了,饿了吃点水果,多喝热水,少吃零食!” 周执像个交代琐事的老妈子,唠唠叨叨,明明午休时间很赶,还磨蹭在玄关,半天出不了门。 辛晨忍无可忍,一把给人推出去,门阖上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过去这一个星期,周执每天一日三餐都会过来给辛晨送饭,看包装,还都是定制的私房菜,每天不重样,食材新鲜,营业均衡,味道更是没得说。 起先辛晨不给他开门,可不开门他就跟物业告状,辛晨实在不堪其扰,拿周执的厚脸皮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他。 周执上班的地方离紫金园可不近,辛晨想他一时兴起两天都坚持不下来,却不想过去一周,周执跟点卯似的,掐着时间到,还像加载了固定模式,临走之前必犯贱。 辛晨无声的叹了口气,看一眼手里的苹果,又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很久没跟夏父夏母联系,辛晨给他们打了电话,知晓他们状态还算不错,安下心来。 挂了电话,辛晨往下一翻就看到了一则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只有几秒。 她一顿,算了下时间,是在褚市的时候。 可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接听过祁序的电话。 手悬在那则早已滚瓜烂熟的号码上,半响,辛晨还是按熄了屏幕。 浴室里,辛晨抬手抹开镜子水雾,在看清镜中人影时,她愣了几秒,接着垂眸看了看肚子,又抬手捏了捏脸颊。 她是不是…… 胖了。 “跨店支援?”周执皱着眉问:“去哪儿?” “云沐温泉山庄,不远,在乾灵山。” “距市区近100公里,还在乾灵山半山腰,上山都要半个小时你说不远?” 曾宁微微一笑。 云沐温泉山庄是伯威旗下最大的温泉酒店,说是山庄,占地却达到了度假村的规模。 因为乾灵山的天然温泉眼,伯威当初几乎买下整个山头,只为了打造全京西最大的温泉酒店。 “什么时候?” “今晚。” “你说什么?今晚?” “是,”曾宁依然笑着:“今年的酒店行业交流峰会由云沐承接举办,峰会时间就是明后两天。” “明天举办,你今天才临时通知我?曾总,你在逗我。”周执眯眼。 “峰会时间和地点临时变更,云沐温泉那边员工统筹之后才发现人手不够,小周,这都是公司安排。” “公司安排,”周执说:“好,那我向公司申请留守云沐,我才转正,这么重大的活动我还没有那个能力胜任,万一出点什么差错,损失的可是伯威的脸面,你说是吧曾总?而且我提前两天已经提交了请假条,符合公司调休要求,曾总还是安排其他人吧。” “人员名单已经上报,今晚8点要到山庄跟负责人报道。小周,公司既然安排你去,就是对你工作能力的认可,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公司失望的,更何况重大活动期间跨店支援奖金翻倍,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曾宁拍了拍周执的肩。 “曾总觉得我周执缺钱?” “作为伯威少东家,周少当然不缺钱,但作为伯威员工,我相信小周你就算不在乎那点钱,也应该会在乎员工考核的吧。” 这是摆明了要发配周执,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如果换做平时,周执会听从公司安排,毕竟他进伯威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来玩的。 可他计划好了明天陪辛晨去医院拆线,而且云沐温泉远,他不介意每天来回,但见辛晨的时间还是缩减,他不想两人才开始升温的关系再回到原点。 周执吸了口气,问:“去多久?” “短则一周,长则半月,云沐温泉虽然跟我们同品牌,酒店特色却是不同,规模也不是我们酒店能比的,你去了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对你岗位晋升也有帮助,小周,好好把握。” 周执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曾宁是施南临的人,这次人员调动一定是施南临的安排,在书房两人才撕破脸,施南临就把他发配了,巧合不可能,目的也绝不会单纯。 “今天早点下班,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这次小宁也去,你们互相照应。公司会安排车,6点半公司楼下集合,准时发车,当然你自己开车去也行……” 曾宁话没说完,周执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道背影,曾宁嗤了一声:“还是嫩点儿。” “主管是不是跟你说跨店支援的事?”宁薇将准备好的咖啡递过去,看周执的眼睛含羞带怯,怯下又隐着势在必得:“虽然是临时通知,但我还是很期待的,毕竟能去这么大的酒店,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的,你说呢?” 第六十三章惊喜 宁薇说的什么周执根本没在听,他满脑子都是辛晨辛晨辛晨。 他想给辛晨打个电话。 这个点接到周执的电话,辛晨有些意外:“你不是在上班?” “是在上班,”周执垂着眸子,说:“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辛晨顿了一下。 从周执说出喜欢辛晨那一刻,他对喜欢的表达就从不吝啬,不管是在言语上还是行动上。 “嗯。” “你说什么?”周执腾一下站起身。 辛晨没再开口,周执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惊喜的似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你别不承认,我听到了。” 另一方面,辛晨对周执的表达从没有回应,甚至还会翻白眼,骂一句神经病的程度。 今天她的一声“嗯”也不算回应,但周执就是开心。 不抵触不反感没骂人,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今天下班早,给你买你爱吃的香酥鸭,一会儿你少吃点零食,别我回来你吃饱了吃不了好吃的。” “废话真多。”辛晨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有2分钟了,周执面上还是笑意不减。 “周执,你刚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吗?” 宁薇出声周执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打这个电话都没有避人。 “个人隐私,先工作了。” 递过去的咖啡周执碰都没碰,想到电话那头被周执温柔以待的女人,宁薇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下了班,周执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辛晨家门口,辛晨打开门,周执甚至气都还没喘匀。 进了厨房,水池里的碗已经被洗干净了,周大少爷很不满:“不是说了我下班再来洗吗?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周执两步到她跟前,二话不说又掀袖子,弯腰下来,盯着看得仔细。 “你还洗澡了?”周执随手撩了一缕头发闻了闻,又开始絮叨:“伤口有没有裹上保鲜膜?洗完澡头发第一时间吹干没?你今天一天干什么唔……!” 辛晨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道:“吃饭,闭嘴,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挨了一刀,一不小心划开了辛晨的食欲开关,又或者周执盯她吃饭的视线一错不错让她备有压力……总之,不管是什么借口,辛晨确实可以正常饮食了,她上涨的体重亦是最好的证明。 “辛晨!过来一下!” 周执在厨房洗碗,突然喊了辛晨一声,辛晨还没走到厨房门口,一块红彤彤的西瓜条出现在她视线里。 “张嘴,啊——” “……”辛晨抬手自己接过去,随口问:“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周执切西瓜的刀一顿,说:“酒店让跨店支援另一个店,我一会儿就得走,明天不能陪你去医院拆线了。” 辛晨咬了一口西瓜,还挺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身要往房间去。 可没走两步,就被周执从身后抱住了。 “明天陆凭来接你,他会送你去医院,中午饭不能陪你吃,我叫人送来,你吃完给我发照片。下午下了班我就赶回来……你笑什么?” “没有你我是活不了了吗?” 辛晨回身推开他,退开一点距离,抱臂打量了周执一眼,笑着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伯威太子爷京西第一混不吝原来是个老妈子,这么尽职尽责,是要我给你发工资吗。” “你打趣我。” 周执眯了眯眼,辛晨本能的预感到不妙,转身要跑,不料周执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去就将人扛上了肩头。 “周执你放我下来!” “这个视角喜欢吗?还是给你转到前面来,刚好我今天穿的是灰色休闲裤。” “周执!你……我要吐了!” 嬉闹间,周执设的闹钟响了,辛晨拍了拍他的后腰,落地后说:“记得把垃圾带走。” 喘了口气儿,又道:“开车慢点。” 手腕被周执一把攥住,她被周执带到沙发上坐下,看周执一言不发的给她伤口消毒,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药膏,轻轻涂抹,听他说:“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祛疤,早晚各一次,早上那次你记得涂。” “行行行,”辛晨从他手里拿过药膏,催促:“时间不早了,走吧。” 周执直直的看着她,就在辛晨以为他要在她脸上绣花时,他掏手机出来打了个电话。 “喂宁薇,我周执,我的车在半道坏了,今晚赶不到,你帮我跟领导说一声,好,谢谢。” “……” 周执是辛晨给点阳光就会无比灿烂的厚脸皮王者,今晚笑脸给多了,他都敢赖着不走要留宿了。 辛晨暗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啪一声关严了卧室的门。 果盘里还剩几块吃剩的西瓜,周执一扫而空,哼着小调进厨房洗果盘去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紫金园的位置闹中取静,霓虹在窗外绽放,室内却是静谧温馨。 周大少在辛晨卧室门口溜达了几圈,直到辛晨关了卧室顶灯,他才老实,然后放着好好的次卧不睡,脱了外套盖身上就在沙发上睡下了。 夜半,辛晨起来喝水,路过客厅时眼也不眨,头也不回,却在进卧室几分钟后,将一块毯子扔到了沙发上。 周执凌晨天还没亮就出门走了,不知为何,他走后辛晨也没了睡意。 睁眼等到天色泛起鸦青,辛晨起床洗漱。 走出卧室,明明客厅布局完全没有变化,只不过沙发上多了条叠整齐的毯子,但辛晨总觉得空荡荡的。 厨房突然传来“滴”的一声,辛晨走近一看,周执已经熬好了一锅海鲜粥,上面还有一张便签。 ——早餐记得吃,我请教大厨熬的,不好吃也要吃两碗,回来我要检查。 辛晨尝了一口,清香鲜甜,但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吃私房大厨的手艺,嘴被养刁了的缘故,周执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但等她歇碗时,电饭煲里的粥已经下去一半儿了。 饭后按照周执留下的冲泡咖啡的步骤,辛晨给自己泡了一杯,她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天边破开一线金光,然后金光蔓延,逐渐铺满整片天。 她静静地看着,也静静地等着。 直到旭日东升,城市喧嚣彻底苏醒,辛晨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第六十四章纨绔 这个峰会的规模比周执想象的还要大,基本京西能排得上名的酒店企业都来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伯威作为行业顶尖承办此次峰会,影响力当然不同凡响。 只是苦了周执,因为形象好一直留守前台,来的不少叔叔伯伯都认识他,但又不能认出他,都暗暗向他投来鼓励的眼神,他都以假笑回之,让他尴尬不已。 施南临下车的时候,一些想要结交的新贵都不远不近的跟着,想跟他说上这么一句,哪怕刷个存在,周执一眼看去,阵仗不小。 施南临本可以直接去会场,办理入住这种小事,交给秘书就行,但他脚步一转,还是朝前台来。 “您的房卡,证件请收好,行李员已在等候,欢迎入住。” 周执尽最大可能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对着自己亲爹挤出一个标准得可以出书的假笑。 施南临好整以暇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父子俩就这么隔着前台对视。 秘书作为目睹过亲父子修罗场的人,战战兢兢的赶紧拿了房卡,引着施南临往会场方向去。 “周执,你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得罪施总了?那可是伯威的施总。” 两人的对峙气氛连一无所知的宁薇都察觉到了,周执盯着电脑,操作鼠标,漫不经心道:“没有吧,他那样的大人物我哪有机会得罪。” “也是,忙一上午了,我给你带的咖啡还热,趁现在没人你喝一点。” “嗯,谢谢。” “咔嚓。” 听到声音转头,周执一眼对上魏鹏帆戏谑的神情。 “不好意思啊,”魏鹏帆摇晃着走上前,半个身子倚在前台,举着手机咧着嘴,道:“刚自拍不小心把你拍进去了。” 他装模作样的放大图片,对着周执胸前的工作牌,一字一句:“周,执,嘶——这算不算侵犯你什么什么隐私权,要不赔你点钱,啊?” 给他肩胛那一刀,周执下手挺狠的,他在自家医院休养了个把月才勉强出院,到现在伤疤受风还疼呢。 平时是寻不到机会,今儿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现在的周执只是个小小前台,而他可是作为鸿灵慈善基金会会长受邀来参加峰会的魏总—— 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问你话呢,哑巴了?”魏鹏帆招招手,有人递过来一沓早就准备好的钞票,他抽出一张,轻飘飘的甩在了周执跟前:“一张够不够?两张?” 魏鹏帆突然羞辱周执的行为吓坏了宁薇等一众同事,有人偷偷传对讲机给前厅总监,宁薇想出声解围,但想到对方她得罪不起,只能紧张的看着周执。 周大少活了20年,什么傻子没见过,朝他撒钱的傻子,头一回见。 他静静地看着魏鹏帆,维持的假笑一下变真笑了。 这俩少爷也算发小,毕竟家世相当,同年出生,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几乎一模一样。 可两人却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从小周执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豪门圈里也是出了名的矜贵少爷,反观魏鹏帆,从小就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什么都要跟他比,却又什么都比不过,什么都要争,却又忍不住学他,反反复复,最后落得个四不像,自己把自己折腾成了个纨绔。 唯一一次占了上风,还是因为那件事,也正是因为那件事,他算是彻底将周执从神坛拉了下来,昔日豪门贵公子,伯威最具期待的第一继承人,京西第一太子爷成了人人鄙夷的混不吝。 那时候刚好周家老爷子因病入院,周如清的地位在董事会有所动摇,周家竟然没一个人保得下他,只能狼狈将人打包送往国外避风头,而他有个刚好继承鸿灵的好大哥,不但出面平息风波,还将他送往庄园,吃喝玩乐了几年,好不快哉。 如今周执好不容易回国了,却因为跟亲爹不睦,被发配到伯威底层干苦力,魏鹏帆怎么想都觉得痛快极了,而周执的笑对他来说也刺眼极了。 “笑?”魏鹏帆直接将一沓钞票扔向周执,嘲讽:“你出来卖笑的!行,我买了,这些够不够?够不够!” 魏鹏帆力道不小,周执偏过脸,钞票刚好砸在脖颈处,红了一片,锋利的纸片甚至划出了两道血痕,冒出了血珠。 钞票也四散开,散得整个前台都是。 来往的客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只见周执舌尖抵了抵脸颊,不紧不慢的转过头,直直看着魏鹏帆,脸上笑意不减,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这位先生,稍安勿躁。” 然后动作不慌不忙的开始捡钞票,最后绕过前台来到魏鹏帆跟前,将一沓钞票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只是干个前台,又不是死了。” 一句话,魏鹏帆瞬间变了脸色,他牙咬得咯咯响,却抵不住肩胛骨的伤痕不由自主的隐隐发疼。 “鹏帆!” 魏鹏程的到来打破了这场魏鹏帆的个人小丑秀,他像是注意不到气氛的古怪,让周执给他办理完入住后,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带着魏鹏帆走了。 人走后,一直暗中观察,发现谁也得罪不起的前厅主管露面了,将周执叫到一边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番。 “总之,跟客人起冲突是你不对,行了,前台有人接你的位置,你好好反思。” 反思个轱辘。 等主管走远了,宁薇拿着创口贴和酒精过来,贴心的要给周执处理伤口,周执看时间差不多了,举了举手机:“不用了,我打个电话。” 说完,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另一边陆凭也正准备给周执打电话,周执电话过来的时候,他立马接起,然后周执手机听筒里就传来他天塌了一般的哀嚎:“哥!咱姐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周执耐着性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不是让我等姐醒了再来接她去医院拆线吗?我掐着点来的,按了半天门铃猪脚汤都凉了也没人给开门,然后还被投诉了,最后物业来了又问了保安,得知咱姐早就出门了。” “可我去医院问了,医生说人压根儿没来,现在咱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一整个不知所踪!” 辛晨不辞而别也不是头一回了,周执还算冷静:“不见了就去找,手机号定位,我给你半小时……” 话说一半停下了,陆凭还在等他哥下一步指示呢,就听电话那头周执沉下来的语气:“不用了。” “不用了……人是找到了吗?喂?哥?执哥!” 第六十五章窒息 不用找了,因为要找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 辛晨从一辆黑色埃尔法上下来,有专人给她开车门,替她拿行李。 她穿了一件白色长款大衣,身形修长挺拔,进门时她侧身让人,抬手将大衣腰带轻轻系紧,动作流畅优雅,腰间的线条被勾勒得愈发纤细。乌黑的长发盘起,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露出的清晰眉眼间,她的神情疏离淡然。脚上的黑色高跟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响在宽敞的大堂格外清晰,也一下一下敲击在周执心上。 她特意打扮过,她来干什么。 “您好,女士,是办理……” “我来。” 周执抬手接过她的证件,辛晨在看到周执时,顿了一瞬。 周执将辛晨的身份证放上感应器,电脑上显示辛晨已经预定过房间了,而房间的另一位同住人是——李祥延。 那一刻,周执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他只知道他要疯了。 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给辛晨换了房间,周执接过辛晨的行李,在侧引路:“这位女士,我送你回房间。” 电梯门阖上瞬间,周执回身将辛晨一把抱进怀里。 拳头骤握成拳,周执闭了闭眼,不着痕迹的吐出口气,语气无异的轻声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知道我在这儿上班特意来看我的,嗯?” 辛晨没应他,也没推开他,就这么任他抱着,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 “松开。”辛晨终于出声。 周执将人送到房间门口,刷完卡要推门时,辛晨却身子一横将人拦住:“行了,回去上班吧。” 所有的情绪在辛晨的疏离冷淡中爆发,周执将辛晨推进门,按在玄关处就俯身吻了上去。 不同于酒吧那个吻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周执的这个吻明显是带了惊、怒、不解等等复杂情绪的宣泄,带着想要将人揉进身体里去的强势占有,带着喜欢到无法自拔的病态狠意。 他脑子快要被疑问撑满了,心里被嫉妒不满痛苦刺得生疼,他想问,想要解释,可此刻将辛晨搂紧怀里,他却只想不管不顾的将她吃进肚子里。 “周执唔……放唔……” 呼吸全部被周执夺走,身体被周执禁锢得一动不能动,难以抗拒的强势,骇人的压力,辛晨在周执强悍的攻势中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终于,她四肢绵软的站不住身,周执终于放开她,埋首在她颈间,轻声引导:“呼吸。” “周执,我呼你妈唔……” 周执高超的吻技无异于一把火,肆意的在辛晨唇间颈间游走燃烧,明明生理上已经敏感得一点就着,可辛晨还是在两人都快陷入迷离时,冷冷开口:“猥亵客人,周执,我要投诉你。” “猥亵”两个字无异于一柄利剑狠狠插进周执心里,他直直的看着她,却还是恶劣的一下一下啄吻在她唇上。 “好啊,你投诉。”周执掐着她的腰,一点一点用力:“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辛晨,我不管你今天来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你要阻拦我?”辛晨的眸子狠狠一沉。 “是。”周执一步不退。 “啪!” 辛晨抬手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巴掌,也就是周执脸被打偏之后,辛晨才发现了他脸颊的伤痕。 发麻的手心痛感传来,辛晨垂下手时,指尖控制不住的轻颤,她狠狠攥紧手,冷声开口:“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你说什么?” 辛晨盯着他的眸子,句句清晰道:“周执,我本来不想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但是你自以为是的喜欢,毫无边界感的亲近,自私自利又无比幼稚的行为,真的让我,烦透了。” “我一开始接近你,就因为你是施南临的儿子,因为你富二代的身份,因为你愚蠢得随便说两句就能为我所用。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一开始就是利益互换,那些掺杂进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你的一厢情愿,都是你的自以为是,你所谓的喜欢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也让我觉得可笑。” “我来京西是来找真相的,是来报仇的,不是来跟你个无忧无虑的豪门公子谈情说爱的。我之前自以为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但我不知道是你的理解有问题,还是你本身就是个不依不饶的人,一次次拒绝一次次纠缠,你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么这一巴掌用来打醒你,也用来警告你,出了这个门,我们之间将毫无瓜葛,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你还是死缠烂打,不依不饶,我不介意直接报警处理。” 辛晨走近他一步,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还有,我一直没告诉你的是——你是施南临儿子这件事,一直让我觉得,非常恶心。” 辛晨还是那个神色冷淡的辛晨,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周执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但拼凑起来周执总觉得陌生,非常陌生。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耳朵里甚至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他试图逃避辛晨所说的每一个字,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都是骗他的,可她的眼神又为什么要那么那么的嫌恶。 言语可以骗人,但眼神不会。 辛晨真的很厌恶他。 心口抑制不住的生疼起来,胸口也闷得喘不上来气,周执喉头像是哽了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后撤一步,急躁的来回踱步,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甚至连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 他的心痛极了,他快要窒息了。 “叮咚!” 门铃声响起,辛晨错开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执的同事。 “您好女士,是您要投诉我们的员工打扰您休息是吗?” “对,”辛晨错开身,指着周执说:“我不认识他,我想请他出我的房间。” 一颗心粉碎个彻底,停止呼吸的那几秒,周执的视线终于有了落点。 他很轻很轻的看了辛晨一眼,然后垂下眸子,埋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随后走出房间。 门合上瞬间,周执的背影也消失在视野里。 辛晨在玄关愣了会儿,想起周执最后的那个眼神,眸子狠狠一颤—— 他是,哭了吗。 第六十六章单纯 周执给辛晨换了房间,她现在不知道李祥延身在何处。 她只能等。 日暮时分,辛晨的手机收到消息—— 不是房间号,是汤池名称。 乾灵山温泉是硫磺温泉,还没到汤池位置,空气中就漂浮开了淡淡的硫磺味道,但很快那股味道就消散了,小苍兰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被服务员引到汤泉包间门口,辛晨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而入。 木质门内是一处小院,辛晨穿过石板路,拐过拐角,才看到一汪泉池。 泉池雾气氤氲,隐隐绰绰间,辛晨看到李祥延正对着她,双臂搭在池边,靠坐在温泉池里,好整以暇的勾唇看她。 赤脚踏上温泉池边,辛晨将身上的浴巾脱下扔到一边,抬脚缓缓步入温泉池内。 脚尖轻触水面,似在试水温,随后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长腿入水,激起一番涟漪。 辛晨展开笑迎着李祥延的视线缓缓朝他而来,动作荡起波,一下一下撞击在李祥延腰间,他满意的朝人伸手:“来了。” “李总,”辛晨侧身坐在他一旁的石阶上,手一勾将漂浮着的托盘拿过来,倒酒:“我敬李总一个。” 玻璃杯轻碰,辛晨抬手拦住李祥延,手腕翻转就着李祥延的手将他的酒杯送到自己唇边,红唇轻启,说:“我想喝李总这杯。” 暗红的液体入喉,一股辛辣弥漫在口腔,李祥延视线随着辛晨吞咽的动作,从红唇滑到颈间,凑近问:“你怎么这么会勾人?” 辛晨笑了,她俯身靠近李祥延,将手里的酒杯递过去,眼眸澄澈:“李总说什么呢,我只是想跟李总喝一杯而已啊。” “是吗,这可不像你。” “哦?”辛晨勾唇问:“那在李总心里,我是什么样的?” 李祥延的手虚抬着游走在辛晨的身形轮廓上:“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清清淡淡,干干净净,总让人忍不住起怜爱之心,但又能催生破坏之欲。” 辛晨心里一阵作呕,面上忍住不显,笑魇如花:“李总这么夸我,是想要什么?” 李祥延等不及要将她拆吞入腹的眼神就摆在哪儿,辛晨却还要问,李祥延只当辛晨在跟他调情,胳膊一揽将辛晨搂进怀里,语气里全是急不可耐:“那你能给我什么?” 辛晨后仰着身子,抬手似是欲拒还迎的抵住他的胸膛,说:“李总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但我想要的不知道李总能不能给。” 李祥延的眸光骤然冷了,他微眯了眯眼,问她:“你想要什么?” 李祥延是好色,但能做到集团高层的又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有学历高家境好的妻子,有聪明伶俐的一儿一女,有稳定发展的事业,有可以拿捏人的权利地位,他这样的成功人士想玩会玩爱玩,但忌讳就是负责任。 辛晨勾引人的手段算不得高明,那晚的初遇更是漏洞百出,他摸不透这个女人的来历,也忌惮她的目的。 他想要的,是像付一诺那样懂事听话目的单纯的姑娘。 池里浮着的几片花瓣飘到了辛晨身边,她捡了一片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眼角勾着缱绻:“我想要一诺有的,我也有。” 左右不过是钱而已,李祥延放缓了神情,被她那个眼神一勾,瞬间乱了心神:“她没有的,我也舍得给你……”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的暧昧气氛,李祥延神色不悦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后,忙不迭从温泉池起身。 “你先泡,晚点来我房间。”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辛晨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人一走,辛晨立马从温泉池里抽出腿,然后在一旁的淋浴室放水冲洗,洗了很久。 洗完澡,辛晨在泳衣外裹了件浴袍,就沿着石板路回房间。 来时有人引路,可汤泉池规模不小,每间房又外观布局大体相似,辛晨绕了会儿给自己绕迷路了。 又一个相似的拐角,浴袍腰带松动,辛晨垂眸系紧时一个不妨撞上了人。 “嘶——走路不长眼?!” 魏鹏帆端了杯酒,这一撞,酒撒了一身。 辛晨道歉:“不好意思,弄脏的衣服我送去干洗,或者我愿意赔偿。” “我差你这点钱?”魏鹏帆上下打量了人一眼,说:“那我手上这杯酒怎么办?” 对面男人的眼神一看就不怀好意,辛晨冷着脸,淡淡道:“我照价赔偿。” 魏鹏帆嗤一声笑了:“在少爷我面前提钱的,你是头一个。你哪家公司的,或是,你跟谁来的?” 现在在云沐温泉的客人,要么是来参加峰会的工作人员,要么就是跟着老总们来的小情儿,看眼前人的姿色,魏鹏帆倒猜测是哪个老总的小情儿。 这多少有些冒犯了。 辛晨抱臂看他:“那你是哪个公司的老总,或者,是跟着哪位老总来的少爷。” “少爷”这词儿从辛晨嘴里说出来,跟从魏鹏帆嘴里说出来的就不是一个味儿,魏鹏帆是个傻子也听出来了,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他逼近辛晨,将酒杯里还剩的残液自头顶浇淋在辛晨身上:“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嘴不想要了?” 辛晨也不怵,直直的看着魏鹏帆,眼也不眨,直到鲜红的酒液沿着面颊渗进她的嘴角,她猛然抽出腰间腰带,抬手背身,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骤然收紧了缠上魏鹏帆颈间的腰带。 一个成年男子拼命挣扎起来的力道,以辛晨现在的身板有些抵挡不住,可她已经起了杀心,脚跟抵住石板缝隙,死死攥紧了手里的腰带。 “住手!” 就在魏鹏帆已经翻白眼快要晕厥之际,裘晗突然出现救了他的一条狗命。 魏鹏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捂着脖颈,面色青紫的大口呼吸,他抬手颤颤巍巍指着辛晨,一脸难以置信:“你你你……” 辛晨不慌不忙的将腰带重新系回腰间,打结系紧的那个动作让魏鹏帆的喉间又是一紧。 “鹏帆,你在干什么?” 第六十七章把柄 魏鹏程看了一眼现场情形,便明了发生了什么,也惊讶自己弟弟居然吃了亏。 抬眸看一眼辛晨,他端详片刻,想起了在饭店的一面之缘。 这姑娘是周执的人。 凉凉的盯着辛晨,瞥一眼地上的人,魏鹏程说:“起来,还要我拉你?” “哥她……” “走吧。” “哥!我要弄死她!”魏鹏帆从地上起来就冲辛晨来了。 “你要弄死谁?”魏鹏程侧身拦住人,声音淡淡:“法治社会,你要弄死谁。” “我……” “走。” “小魏总走吧,有人来了。”裘晗出声缓和。 不想魏鹏帆火气更甚,直接将火撒到了裘晗头上:“轮得到你来说?你什么东西!上了几次我哥的床就把自己当我大嫂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出来卖的贱货。” 裘晗脸色难看一瞬,一声不吭的跟着魏家兄弟走了,走之前,她似是无意的转头看了辛晨一眼。 “哥,你认识那个女人?谁的情儿你不让我动,还能是施南临的。” 是了,在京西,除了伯威一把手,就没有能叫魏家看在眼里的人。 魏鹏程没说话,魏鹏帆意识到不对,惊讶道:“不是,真是施南临的小情儿!操,平时看着那老小子一本正经,在外一副不离不弃的爱妻人设,没想到私下还是玩得花,真虚伪。” 不想魏鹏程睨他一眼,说:“是周执的。” “什么?!”听到周执的名字,魏鹏帆恨不能跳起来:“真新鲜啊,我这就回去弄死那个女的!” “行了,我带你来峰会是让你来认识人的,不是来给我惹事的。” 魏鹏帆心里不爽,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诶哥,瞿家不是要跟周家联姻吗,我听说周执带了个女人去闹了瞿斯颜的生日宴,两家联姻直接没戏,不会是这个女人吧?” 魏鹏程点头:“是她。” “操,操!”魏鹏帆拍着手,笑出了声;“周执是不是被雷劈了,脑子不好使了吧,为了这么个女人放弃联姻,我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长得一般,还跟母老虎一样那么凶,找虐呢吧。” “行了,”魏鹏程低声警告:“在云沐这两天,你给我老实点,明面上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还有,你带来的人给我藏好了,别带出来蹦跶。” 魏鹏帆咧着嘴道:“放心哥,我心里有数。” 魏鹏帆听懂了他哥的暗示,明面上不能搞,那就暗地里搞,他跟周执本就不对付,现在人都舞到他跟前了,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干了的酒渍黏在脸上不舒服,辛晨随便找了个洗手台,脸埋进流动的水柱里冲洗干净。 擦干脸直起身,辛晨突然从镜中对上了一道视线。 眸子一沉,辛晨开口:“施总,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辛小姐,最近还好吗?”施南临双手插兜,姿态坦然,一副会面老友的虚伪模样。 “好,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施总是不是要失望了。” 施南临绅士的笑笑:“怎么会,我替辛小姐开心。”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这毫无意义的寒暄只会让辛晨觉得想呕,上次施南临露了杀心之后,辛晨始终心有不安,她不怕施南临暗地里搞小动作,她怕的是施南临没给够她时间。 将湿发撩至脑后,辛晨朝施南临轻轻一颔首,错身准备离开。 但明显,施南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我以前不知道,辛小姐在京西还有媒体朋友。” 施南临说的,是她找人发表的那几篇有关乱伦的舆论文章。 辛晨直接挑破:“施总这是要跟我算账?” “算账算不上,只是,”施南临上前一步,将辛晨黏在脸颊的一缕湿发拨开,语气温柔:“只是想提醒辛小姐一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破坏施总对外有情有义洁身自好的爱妻人设了?”辛晨觉得可笑至极:“那施总怎么没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弄出这么个把柄,啊?” 辛晨走近他,死死盯着他的眸子,咬牙骂道:“施南临,你就是个强、奸、犯,整天装得这么光风霁月,不累吗,不违心吗,不恶心吗。” 施南临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如果没有他,夏昑绝不会那么痛苦,她可能也不会死。自来京西,每次面对他这张脸,辛晨都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辛晨眼底的狠意恨不能将施南临凌迟,施南临却像跟一个晚辈说话的长辈一般,言谈平和,甚至带了长辈的包容。 “辛小姐,火气不要那么大,说话也不要那么难听。我跟夏昑之间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堪,我也不欠她什么,她去世了我很难过,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说来说去,还是想知道孩子的下落,不过这恰好说明,在京西手眼通天的施总,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孩子。 辛晨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是吗,可我不信任施总怎么办,毕竟施总这么一个衣冠禽兽,多少让人有些不放心。” 左一句右一句,习惯了高位的施南临就是耐性再好,这会子也装不下去了。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镜片后的视线冷得像是某种冷血动物,他俯身仔细端详着辛晨的脸,一双眼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 “看什么?”辛晨皱眉,手不着痕迹的落在了腰带上。 “听说你是夏昑最好的朋友,仔细看,你们这对姐妹花眉眼间还是有些相似的,尤其是这副自以为是做作清高的模样。” “你说什么!” 辛晨解了腰带,可施南临早有防备,动作极快的钳住她的手,一个旋身自后死死钳制住了辛晨。 腰带散落,露出里面清凉的泳衣,施南临俯下身在辛晨耳边轻声说:“可再怎么清高最后还不是乖乖的臣服在我身下。辛晨,你可能对你的好姐妹不太了解,她可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辜,她比你想象的,浪多了。” 眸子瞪大,辛晨的眼眶霎时猩红得狰狞,她拼了命的挣脱:“施南临你胡说八道我弄死你!” 施南临的轻笑像是对她无谓挣扎的嘲讽,他的唇紧贴着辛晨的耳廓,每一次张合都恶劣的像是剜辛晨的心:“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比夏昑倒是莽撞很多,真想夸你一句勇气可嘉。” “不过辛小姐,有些话别说得太早了。京西很大,也很小,总之都绕不开我施南临,我等着,等着辛小姐随时来求我。” 第六十八章奖励 夏昑到底,为什么要与施南临有关联。 如果身在鸿灵,她不得已面临上司李祥延的骚扰,那施南临呢?她是怎么与施南临相识,又是怎么纠缠到一起,又为什么要生下他的孩子,难道她真的如施南临所说…… 念头到这儿就断了,辛晨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辛晨,你在怀疑什么,夏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是吗。 “好了没有?”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李祥延催促的声音传来。 辛晨关掉水声,将头发浸湿,裹了浴巾打开了门。 “李总,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李祥延盯她清水出芙蓉的面容盯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上前来:“我急啊,毕竟良宵苦短……” 辛晨将湿发散开,让李祥延摸了一手的水,她走到沙发处,拿起茶几上的香烟,含了一根,整个身子窝进沙发里,头枕着沙发靠背,眼眸半敛,慵懒透了。 “可我头发还没吹干,怎么办呢?” 李祥延真是爱死她这副懒懒的勾人的劲儿了,他单膝跪在沙发,将辛晨的湿发拢在掌心,俯身去咬:“那我不介意把自己也弄湿。” 辛晨哼了一声,抬脚抵住他欺身而下的胸膛,笑着说:“我还没做好准备呢,要不,李总先给我点根烟缓缓?” “你谱倒是不小。”李祥延眯了眯眼。 辛晨的脚自他的胸膛慢慢往下滑:“李总不喜欢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能让我点烟的人不多,小美女,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李祥延咔哒给她点了烟,手还未收回,辛晨就将烟灰抖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 灼烧的触感猛烈的刺激了李祥延的大脑皮层,他反手给了辛晨一记耳光,又俯身将她压在身下。 头皮还有发麻的余韵,他捏着辛晨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兴奋的说:“早说你喜欢这样的,刚好我也备了蜡烛,一会儿就到你了。” “李总既然那么惩罚我,在那之前我能不能先要个奖励?” “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在鹿港开了间民宿,但资金有限,我听说鸿灵的慈善基金会有扶持乡村民宿的政策,不知道李总可不可以帮我申请申请?” 李祥延的动作一顿,他直起身,看着辛晨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辛晨将手里的烟送到李祥延嘴边,见他抽了一口才说:“新闻啊,去年鸿灵和伯威的慈善晚宴声势浩大,但我听说帮扶对象都是定点的。李总,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民宿里了,都快吃不起饭了。你在鸿灵位高权重,这么一点小事你一定能满足人家的对不对?”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辛晨神情坦然:“对。” “你倒是直白,不过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李祥延怜惜的抚了抚她的面颊说:“所谓的帮扶项目都是做给外面看的,钱根本流不到帮扶账户。有这个小心思,不如把我伺候好了,到时候钱和人都是你的。” “流不到帮扶账户……李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鸿灵和伯威的慈善都是作秀,骗人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祥延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你不会是帮周执来套我话的吧。” 付一诺能认出辛晨,李祥延这个在京西上层混了这么久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认不出。 那晚生日宴周执阵仗太大了,李祥延想记不住辛晨的脸都难。 那天在饭局上,他看到辛晨还以为是认错了,后来听说当晚周执就在那家饭店门口大闹了一场,两人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还好那晚有那个替死鬼,不然被捅的恐怕就是他了。 他也犹豫过这个女人要不要碰,但他让付一诺几次去打听得到的结果都是两人已经分手了。 能让伯威太子爷都爱而不得的女人,他李祥延当然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儿,辛晨的主动更是让他根本抵挡不了。 当初他看上的就被施南临抢了,风水轮流转,他也要抢他儿子的女人。 再说周执到底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辈,白顶着伯威太子爷的头衔,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跟自己老子合不来的纨绔,将来伯威能不能到他手里都难说,他怕个der。 “周执?提他干什么,我们早没有瓜葛了,”辛晨一脸提起这个人就兴致缺缺的模样:“而且李总说什么套话,难不成慈善晚宴真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也不是我说了算的,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打听这些做什么,小心没命。” “这么严重,我好怕啊,”辛晨笑嘻嘻的凑近他,“那你说夏昑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了点慈善晚宴的内幕,所以才没命的,嗯?” “夏昑?”李祥延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拉开了和辛晨的距离:“你到底是谁?问这些什么目的?!” “李总这么大反应,看来还记得你们公关部的夏昑啊。”辛晨脸上的笑意全无,语气冰冷:“那就好好跟我说说,当初你们是怎么霸凌她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祥延猛地站起身,脑袋却一阵晕眩,四肢也绵软得不像样子,他伸手想抓辛晨,手却还没抬起来就跌回了沙发。 “你你你……你给我下了什么!” 辛晨直起身从沙发上下来,将手里未燃烬的烟蒂按熄在了他指她的那只手上,说:“一点能让人丧失行动力的药而已,李总,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让你少遭点罪。” “你个小贱人敢算计老子!你等着,等老子弄死啊——!” 辛晨摇晃着手里的辣椒喷雾,无辜的说:“鸿灵集团公关部总监李祥延给我下药欲对我实施侵犯,后被我察觉便使用防狼喷雾进行自我防卫……李总,警察那边我打算这样说,明天社会新闻的头版头条名称我也已经想好了,你要不要也听一听?” 李祥延痛苦的捂着被灼伤的眼睛,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出声:“问问问!” 辛晨不着痕迹的打开了微型摄像机的开关,说: “李祥延,请你作为鸿灵公关部的总监,对公关部员工夏昑做一个评价。” “这是什么鬼问题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别喷了别喷了!” 第六十九章真相 “她在公关部一直做挺好的,名牌大学毕业,业务能力强,肯吃苦,就是性子倔不知道变通……咳咳,是一个聪明勤奋优秀的好员工,你满意了?” “她从加入鸿灵开始所办业务都是怎么来的?” “还能哪来的,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李祥延哼了一声,有些不屑:“明明有更便捷的方式摆在她面前,假清高看不上,非要自己捡人家不要的业务,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办,活该被人排挤。” 辛晨猛地攥紧了拳头,拼命压制过后,继续问: “夏昑在鸿灵是不是遭遇了以你为首的职场霸凌?” “这跟我可没有关系!还有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职场霸凌是什么,不过,鸿灵公关部可都是出了名的公主少爷团,里面哪一个连我都开罪不起,夏昑这样没钱没势没背景的,在这样的团队里工作受点气被人支使支使不是很正常的吗?是,有时候这帮少爷公主不开心了不配合她工作,给她工作使点小绊子,这都难免,要怪还是怪她太过要强,不知道服软,怎么就职场霸凌了?” 所以都是真的,昑昑真的被排挤被欺负了,她到底是怎么在那样压抑的工作环境下坚持下来的。 胸口闷得喘不上来气,辛晨再出声时,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所以,你作为上司,是不是对夏昑有过职场性骚扰?” “我没有!这你可不能冤枉人!” 李祥延一再撇清自己,辛晨抽出沙发底下的折叠刀,二话不说猛地插进了李祥延两腿间! “李祥延,我今天能把你撩在这儿就没想让你全须全尾的出去,”辛晨手里的利刃一路上划,在他赤裸的上半身留下一路的血痕,最后横在了他颈间大动脉:“夏昑是我最好的姐妹,她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死之前,我不介意拉你这个畜生做垫背的。” 李祥延现在就是块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见过辛晨将陈凯撞到在地,被划了一刀血流一地也面不改色的模样,他是真的信辛晨是个疯子。 “我真没有!”李祥延忙道:“是,之前我是有过这个想法,可她不肯,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行!那次也是个峰会,在我们鸿灵的酒店,我想着是个绝佳的机会,想试试用强的,不同意我就把她开了,可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她转头就搭上了施南临,那我还能下手吗,我还敢吗!” 说到这儿,李祥延忍不住啐了一口:“我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呢,结果是看不上老子。这个夏昑看着老老实实,野心大着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能爬上施南临的床!施总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我送了多少人巴结他都没成功,倒是这个不起眼的夏昑诶诶诶疼疼疼……” 满心的恨意无处宣泄,辛晨只能把匕首死死按进李祥延这个畜生皮肉里,她咬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让夏昑策划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慈善晚宴是谁的主意?这个慈善晚宴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说!”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争取的!她都搭上了施南临了,这样的项目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至于你说的背后的阴谋%¥#@*……” “叮——!!” 骤然响起的警报声遮盖了李祥延的话。 火警报警器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云沐温泉山庄,电路断电,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李祥延瞅准机会,用尽所有能使得上的力气将辛晨撞开,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 走廊上一片混乱,他一出门就混入人群,消失无踪。 折返房间将微型摄像机和那包烟拿走,刚一转身,辛晨就猝不及防的撞入一个怀抱,然后她的手腕被人攥紧,拉出了房间。 报警器闪烁的红光和尖利的警报声交织,整个山庄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中,辛晨就这么被一路带到了停车场。 月光下,一直带着她跑的人终于回过身,看清脸,辛晨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周执你是不是疯了!” 周执一言不发,在看清她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时,脸色沉得发黑,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紧紧包裹住辛晨,将人往车里带。 “我送你下山。” “放开!”手中的利刃翻转,辛晨划了一刀在周执手臂:“我让你放开!” 匕首落地当啷一声,周执手臂的伤口也开始渗血,血珠成串滴落在地啪嗒吧嗒,周执终于问:“为什么?辛晨,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作践?周执,你知不知道刚才只差了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问清楚所有的真相!” “真相真相真相,为了你所谓的真相你要拿自己的身体去换是吗?疯了的人不是我,是你辛晨!” “是!我是疯了!为了夏昑,别说是出卖自己的身体,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周执,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每次出现都要坏我的事!我都不在乎,你凭什么……” “可我在乎!”周执抬手握住她的肩膀,眼圈通红:“我不在乎你所谓的真相,我在乎的是你!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作践自己,也不允许你拿伤害自己去换什么所谓的真相!辛晨,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相信我也能帮你找到真相!”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积蓄已久的所有情绪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爆发,泪水从眼角滑落,辛晨奔溃的对着周执又踢又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夏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亲人离世的那种痛苦吗!你不知道!你一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缺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富家公子你懂什么!放我下来!” 周执单手钳住她的双手弯腰将人扛上肩头,几步来到车前将人塞进车里,车门一关,周执膝盖制住她乱动的双脚,应她:“是,我是什么都不懂,但如果你为了找到真相什么都愿意做,那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辛晨瞬间安静下来,周执俯身将她眼角的泪水吻去,眸底是满心期待的热切:“辛晨,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没有价值,我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只要你再信任我一些,只要你愿意……” 周执带着热意的吻落在辛晨的眼皮上,然后是眉心,鼻尖,嘴唇。 第七十章绑架 感受到辛晨放松下来的身体,周执扣住她的腰,温柔的以吻安抚。 车内热意升腾,周执埋首在辛晨颈间,扣她腰的力道逐渐加重,他想要…… “所以你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肤浅肉欲对吗?周执,你冠冕堂皇找借口的样子,跟李祥延那个畜生有什么分别。” “我……” 心脏骤然缩紧,对上辛晨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眸,周执发现他连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辛晨抬手将浴巾解开,又抚摸上周执的面颊,面无表情的对他发出邀请:“你刚才说你查到了一些东西是吗?是什么,周执说出来,我是你的。” 周执难以置信的直起身,将外套盖在辛晨身上后,慌乱的逃下车。 车门阖上,周执懊恼的想再给自己一刀。 他在,干什么啊。 “周执!周执!” 一个人影朝他跑来,是宁薇,她急切道:“主管召集所有人开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执挪了一步挡住车窗,说:“我不去,就说我受了惊吓。” “不行!”宁薇摇头:“他们已经调查出是人为制造恐慌,主管说所有人都要去,排查出是谁干的,你这个节骨眼不去就是摆明了要背锅!走!” 这事儿是他干的,真要被查出他可能就在伯威待不下去了。 “你先去,我马上来。” 周执转身看着车里的人影,顿了几秒还是将车门锁上了,他扣了扣车窗,轻声说:“你在车里等我,我处理完就过来送你下山。” 周执没去开什么破会,他直接去找了施南临。 “你说火警报警器是你开启的?” “是。” 施南临反手给了周执狠狠一耳光! “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周执,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酒店运营陷入瘫痪、峰会成本损耗、伯威口碑危机、消防审查和处罚…… 周执都知道。 “为什么?说说你这么做的理由。” “误触。” 施南临抬手又是一巴掌! 周执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他攥紧拳头,一声不吭的受着。 父子俩争锋相对这么多年,周执什么时候这么乖过,施南临拿热毛巾擦了擦手,心下舒坦许多。 “你想怎么样?”他问周执。 “我接受集团一切处罚,但我不能被辞退。” “你出现那么大的失误,给集团造成那么大的损失,辞退你一百次都不为过,你凭什么觉得我能保你?” “爸,”周执难得的在施南临跟前低下了头:“只要能留在伯威,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你个废物能有什么用处。”施南临抬眸看他:“原本以为周少爷不卑不亢,没想到能屈能伸,周执,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从小到大,父子俩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般,施南临除了会贬低和嘲讽他,连句多余的关心都吝得给他。 如果不是知道他背叛母亲有私生子这件事,周执恐怕只会觉得他父亲的教育方式与别家父亲不同罢了。 施南临,原来你从始至终,就没有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过。 确定是人为误触,酒店很快恢复供电,可麻烦事儿都在后头,酒店大厅聚集了所有来参加峰会的客人,这些客人大都有头有脸,身份特殊,一般的赔偿和安抚对他们来说根本没用。 周执事先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当施南临把这个烂摊子作为他能留在伯威的要求时,他才感觉到真正的棘手。 酒店方需要理出一份VIP客户和重要参会人员名单,通过对比人脸识别的照片制定一对一的沟通道歉方案,周执直接拿过名单,对经理说:“人我都认识,按区域和楼层分工,我带你们认人。” 可客人实在太多,周执他一时半会根本走不开,下山更是不可能。 他攥了攥拳头,抽空给辛晨发了消息。 ——你在车里等我,别走,辛晨,我们好好聊聊。 待重要客人都已安抚完毕已经夜半,周执心里实在焦灼得厉害,满是不安。 “宁薇,你帮我顶一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宁薇一把抓住他的手,在周执看过来时微微一笑:“你去吧,回来我给你处理伤口,你的手臂受伤了。” “嗯,谢谢。” 周执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停车场,他打算先将辛晨送回房间,明天一早再送她下山。 可远远看见车窗玻璃碎裂,周执心一窒,上前一看车内果然空空如也。 “辛晨!” 醒来头疼得要命,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尝试着动了动四肢,果然,被绑住了。 熟悉的情景触发了那段埋藏深处的恐怖记忆,辛晨呼吸一窒,猛地抽搐了一下。 手腕脚踝传来绳索摩擦的疼痛,辛晨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绳索,无助、痛苦、绝望的情绪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恐惧被无限放大,恍惚间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两个男人的声音。 “这就是辛耀他妹,长得不错嘛,成年没有?” “刚成年,嫩着呢,哥,怎么样,你先?” “先别急,扒光了先拍几张照片。辛耀那小子欠钱不还都多少回了,剁他几根手指头都没鸟用,这回直接从他妹身上捞点本,记着各个角度拍仔细了,一会录像也打开,记得给老子脸打码。” “好嘞哥!” “别碰我!别碰我!滚开!滚开!” “小妹妹,可别怪哥哥,要怪就怪你亲哥欠了赌债不还,还把你推出来抵债。没事儿啊,只要你不挣扎就不痛的,哥哥很温柔的……” “放开我!别动我!救命!救命啊!” 衣服的撕裂声、闪烁的快门声、还有两个男人的调笑声……一瞬间,辛晨的耳朵里灌满了让她窒息的声音,她想逃,可四肢磨出血,地上拖拽出血痕,她也逃不掉…… 来个人,救救我吧。 “嘶——老子还没上手呢,怎么反应这么大?”魏鹏帆还没靠近辛晨,就被踹了几脚,他支使身边的人:“去去去,你去。” 手下也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苦恼道:“魏少,她是疯了吗?怎么挣扎的这么厉害,别是有什么病,你上你上!” “废物!”魏鹏帆反手给了那人一下:“一个女人都搞不定,我要你们有什么屁用!去,给她一针,喊得我脑仁疼。” 手臂传来刺痛,记忆中的画面开始模糊。恍恍惚惚间,那扇紧闭的门被破开,祁序的身影像是一道光出现在了辛晨的视线里。 那是辛晨第一次被老天眷顾,她的期望被老天听到了,真的来了个人将她从绝望的深渊拖拽了回来。 第七十一章家教 看着人终于消停下来,魏鹏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想着先把在温泉她拿腰带勒他的账先算了,恐吓一番教训教训她,没想到一上来辛晨就跟疯了似的,根本近不了她身。 “魏少,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魏鹏帆思索一番:“她身上那件衣服是周执的吧,哟呵,里面就裹了一条浴巾,可真够浪的,这是打算在车里啊。去,扒了,视频照片拍个够发给周执。” “啊?她是周执的女人,让我扒,我……” “你什么你!他现在就是个前台,怕他干什么,去!” 没一个上前的,魏鹏帆被气个半死,正想着自己上手,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现,诶了一声:“刚才这女的一醒来就那么大反应,该不会……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吧!还‘别动我,救命啊’,这是被绑过啊!” 魏鹏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拍手,兴奋道:“刚才那视频录下来没有,直接发给周执!被戴绿帽了都不知道,那我就好心告诉告诉他。” “嘭!” 一声巨响,周执一脚就把酒店的房间门卸了。 一眼看见地上一动不动的辛晨,周执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在上涌,他攥紧拳头上前,一脸煞气的紧盯着魏鹏帆。 “魏鹏帆,你敢动她!” “诶诶诶,话咱们可说清楚,”魏鹏帆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可没动她,我只是请她过来喝口茶,但她情绪太过激动一下晕过去了,这可不能怪我。” 周执没工夫听他说废话,一脚踹飞跟前拦着的人,几步就要到魏鹏帆跟前,魏鹏帆后撤几步,突然抽出匕首架在了辛晨脖子上。 “周执你别动!你再动一下,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到时候伤了碰了可别怪我。” “你别动她!”周执顿住脚步,眸光寒得刺骨,气氛瞬间胶着起来。 周执咬紧了后槽牙,哼了一声,说:“魏鹏帆,你长本事了,敢玩绑架人的把戏。”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魏鹏帆盘腿坐下,锋利的刀刃有意无意的在辛晨的大动脉处晃荡,“我俩是哥们儿,我就请嫂子喝口茶怎么就成绑架了。你看看,我可一点没动嫂子啊,衣服都好好穿着呢。” 周执死死盯着魏鹏帆的动作,突然他神情放松,笑了一声拉了张凳子坐下了。 他架着腿,神情里满是豪门少爷的玩世不恭:“说什么嫂子,不过刚玩两天,还有些新鲜,舍不得放手而已,怎么,你看上了?” “哪里的话,兄弟妻不可欺,我魏鹏帆就是再怎么混蛋,也不能动兄弟的女人啊。”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周执掏出根烟点了,吸了一口,夹烟的手指搭在膝头说:“鹏帆,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的东西最忌讳别人碰。” 周执什么脾气,魏鹏帆可太知道了,从小他就被周执摁着揍到大,周执的狠他最是清楚。 不提则已,提了他的肩头又开始疼起来,不着痕迹的将匕首往辛晨脖颈处挪了两寸,魏鹏帆笑里带了点狠:“我就是好奇,好奇我兄弟怎么会喜欢这个女人,还舍得为了她连家族联姻都拒绝。” 勾唇笑了笑,周执指尖一动弹了弹烟灰,胳膊架在膝头,倾身看向他:“你好奇你找我啊,欺负个女人算怎么回事儿,嗯?” “我想找你啊,可上次见面兄弟你上来就给了我一刀,我的肩膀现在还疼着呢,你说,这可怎么整?” 面色一冷,周执站起身,将烟头一扔再抬脚碾灭,冷哼一声:“魏鹏帆,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原来是记恨我那一下,你早说啊,我还你就是了。” 话音落,周执抄起一旁的啤酒瓶敲碎,直接将锋利的那一头抬手插进了肩膀,哼都没哼一声。 “!” 说是一回儿事,能做到又是一回事,周执真够狠的,对别人狠,对自己也那么狠。 啤酒瓶咣当一声碎了一地,周执捂着渗血的肩头问:“这下满意了,放人。” 魏鹏帆从小就怵周执不是没有缘由的,从小他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还带着一股执拗劲儿和莽劲儿,认准的事或人都势在必得。 魏鹏帆也最恨他这个,因为很多东西,只要他想要,他好像都能得到。 周执抬步往这边来,魏鹏帆却突然冷冷开口:“我不满意。”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人忽然一动,几个保镖大汉一齐而上,直接将周执按翻在地。 “你这个女朋友凶得很,之前遇到还拿腰带差点把我勒死,我绅士,我不跟女的计较,那这笔账我就算在你头上了。” 说完霍然起身,狠狠一脚踢在了周执肚子上。 “我真是没想到啊周执,你居然还是个情种,”魏鹏帆又给了他一脚,蹲身下来拿匕首一下一下拍在周执脸上:“当初我把这么干净漂亮的妞送你床上,你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是喜欢被人玩儿过的啊,你周少的口味有够独特的。” 眉狠狠攅起,周执咬牙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发给你的视频看了吧,她醒来就这样了,我可一点没刺激她,没动她。周执,作为兄弟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个小情儿怕是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啊,没准被人强……” 他话没说完,被三四个人按在地上的周执突然暴起,他挥拳将魏鹏帆击倒在地,翻身在他上方一拳一拳毫不留情。 “魏鹏帆,你妈没教你别乱说话吗!” “住手!” 魏鹏程带的人可比魏鹏帆的专业多了,一上来就用专业的格斗擒拿将周执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魏鹏程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执,语气平缓,但总带了不易察觉的冷意:“周执,你好歹叫我声哥,对我弟弟,你是不是下手有些太狠了。” 周执扯了扯嘴角,原话还他:“鹏程哥,我好歹叫你声哥,你弟弟办事是不是也太不地道了。” 魏鹏程眯了下眼,周执就被翻了过来,他抬脚踩上了周执的肩膀,用力碾在伤处:“周执,你外公还在的时候,你还是个好孩子,怎么老爷子一死,你们周家是连家教也没有了吗。” 第七十二章失望 周执的眸子狠狠一沉。 他俯下身,拍了拍周执的脸颊,轻声说:“鹏帆肩上的伤好了,做哥哥的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儿也到这儿吧,肩上的伤回去好好养着。至于你这个小女朋友……你可看紧了,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走。” 肩上的压力一撤,周执额角的汗大颗大颗的滴落在地,他顾不上疼,翻身将辛晨从地上抱起,喊道:“辛晨?辛晨醒醒!” 辛晨一直沉睡在梦中,可耳边一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失去意识前的那段回忆又接上了,她记得祁序突然出现,也这样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祁序?”辛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因为脑袋昏沉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伸手紧紧抱住唤醒她的人,像是抱紧了一根救命稻草:“祁序!是你吗?祁序……” 辛晨喊着喊着又失去了意识,周执搂抱住快要滑下去的人,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拼接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辛晨的眼前上演,有她小时候被锁在家门外的,也有上学时候被骂小混混的,还有辛耀在她刚成年就将她拖拽到夜场的,真实的像是重演了一遍,她绝望的大喊,拼了命的想逃,可在梦里她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怎么也跑不掉,她还被绊倒了,她惊惧的扭头,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在追她,那些人都没有脸,可都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辛晨、辛晨…… 突然,她听到前方也有人在叫她,她回头,看见一双大手伸到了她的跟前,不知为何,她好像很信任这只手的主人,梦里的她几乎毫不犹豫就将手搭了上去,那双大手有力又温暖,带着她一路向前奔跑,跑啊跑啊,辛晨看着那道看不清脸的背影,不知怎么就呢喃出声:周执。 “周——” 猛地惊醒,辛晨坐起身就下意识的四处寻找,发现房间空空荡荡,她下床准备去寻,就见一道身影从门外进来。 看清是谁,辛晨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看见是我,很失望?” 辛晨的神情周执都看在眼里,他垂下眸子,感觉胸闷得厉害。 清醒过来一理思绪辛晨就明白了昨晚发生的事,也记起昨晚来救她的人不是祁序,是周执。 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说什么胡话,不知怎的,辛晨莫名的有些心虚,跟周执搭话:“给我带了什么?” “酒店的早餐,给你带了点粥,起来吃吧。” 见周执放下早餐就要走,辛晨出声道:“一起吃吧。” 周执愣了一下,她找补了一句:“我一个人吃不完,你等我会儿,我去洗漱。” 两人相对无言的吃着早餐,辛晨扫了一眼周执,发现他的嘴角是破的,脸上也有淤青,嘴唇稍稍有些白,脸色不太好。 她问:“酒店有没有处罚你?” 周执摇头:“没有。” 辛晨又问:“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摔的。” “你手臂上的伤上过药没有?” “上过了。” “你还生我的气吗?” 周执抬头看她。 辛晨眼神飘忽了一下,说:“昨晚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吧,谢谢。还有这次的事,是我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你手臂的伤我也不是故意划的,那些话……你别生我气。” 周执没看她,说:“魏鹏帆跟我有过节才找上的你,拉警报也是我自己拉的跟你没关系,伤是我活该,那些话……你说的都对。所以没必要说谢谢,也没必要说对不起,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短短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辛晨一时摸不透周执现在是个什么情绪,她也理不清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心思各异的吃完了一顿早饭,周执还要继续去上班,离开前他说:“如果你赶着下山,我给你安排车,如果你还想继续休息,那就等我下班我送你下去。” 周执话音才落,辛晨就接话道:“我等你吧。” 周执回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周执走后,辛晨仰倒在了酒店大床上,将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一理清。 按李祥延的说法,夏昑确实遭受了职场霸凌,而且时间不短,她也确实受到了李祥延的骚扰,只不过在他得手之前,昑昑就已经跟施南临在一起了。 那会不会昑昑就是为了避开李祥延的骚扰才跟施南临有了关系,可如果真是那样,无异于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昑昑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于慈善晚宴,明明收集到如此庞大的善款,为什么李祥延会说帮扶账户上根本没钱,钱去了哪里?还是说如此声势浩大涉及两大集团的慈善晚宴,根本就是一场表演秀。 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离岸公司,根本没钱的空头账户,两大集团利用慈善晚宴做壳,背后到底在搞什么阴谋? 作为活动策划负责人的夏昑呢?她都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她就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才被灭口的? 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拨开了一角的迷雾又被重新笼罩,辛晨伸胳膊盖住眼睛,只觉得心力交瘁。 刚下班,周执就被宁薇拉住了。 “早上给你上了药,让我看看好点了没有?” 宁薇说着就要解周执的扣子,有同事还在一旁,周执抬手抵住,低声说:“早上谢谢你,好多了。” 上班前周执拿了酒店的医药箱自己上药,刚好碰到宁薇,宁薇就上手帮了一把。 周执抬脚就走,宁薇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声音不大不小:“那个药一天要涂两次,我宿舍也有,你跟我来,我再帮你上点药。” 女孩的示好周执可以干脆的拒绝,可同事的好意他真不知道如何拒绝。 正想着如何措辞既不会伤了人姑娘,也不会损坏同事情谊,就见辛晨从酒店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医药箱,往这边来了。 她朝宁薇友好的点了点头打招呼,对周执说:“下班了?走吧,给你上药。” 还没到房间,周执就说:“把药箱给我吧,我自己来。” 辛晨睨他一眼,说:“我的上药手法不会比你同事的差。” 第七十三章心疼 回了房间,周执进门后没关房门,辛晨不满的一脚把门带上了。 “把衣服脱了。” 周执身上穿的是酒店前台的工作服,明明很简单的黑白西服,却被他穿得利落时髦,往那一站跟时装模特一样。 周执连西装外套都没脱,直接撸起袖子,露出被她划伤的小臂:“不用,这么上就行。” 辛晨看他一眼,二话不说就上手了。 “……” 西装外套才脱下,辛晨就看到他肩头有血渍,皱着眉把衬衫掀开一角,辛晨看到了里面已经被血浸透了的白色纱布。 “都脱了。” 不单是脸上,小臂,肩头,周执的胸口腹部腰间都是淤青。 “昨晚魏鹏帆的人打的?” 周执没说话,顿了几秒,才在辛晨的注视下沉默的点了点头。 辛晨指尖抚上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又划过那些青紫伤痕,喉头不知哽了什么东西,胸口也闷得厉害。 “别人动手你不知道还手?” 辛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气恼,但她不是恼周执,她恼的,是自己。 “因为我对不对?因为我你被人威胁被人打,我都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了,我都说我讨厌你了你还管我干什么,周执你是不是傻!” 周执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激动,随口道:“是我活该……” “你闭嘴!” 周执乖乖闭嘴,辛晨沉着脸给他上药,动作却很轻。 “肩头的伤口太深,你这样包扎没用,一会儿跟我去医院。” 下山路上,两人一路无话,辛晨始终黑着脸,好像真的生气了。 去医院包扎完,周执送辛晨回了家,连门都没进,准备走,辛晨说:“晚饭没吃,我煮面,你吃不吃?” “我叫人给你送来,你早点休息,我就不吃了,我……” “几个蛋?” “……1个。” “好,两个。” 辛晨煮饭有个技巧,那就是不管什么做菜顺序,锅热了水开了一股脑全放进去,不在乎什么色香味,不难吃,能吃饱就行。 所以当一锅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太看得出来的面上桌时,周执极轻微的顿了一下。 但还是被辛晨看出来了,她扯了扯嘴角:“吃吧,只是看着难看,不难吃的。别找了,你的两个蛋都在,只是存在形式不太完整了而已,俗称蛋花汤。” 吃完饭,辛晨又从房间里扔了个毯子给周执,说:“给你换个厚点的毯子,晚上注意别压到伤口。” 周执接过毯子却没动,良久,辛晨准备给他削个苹果时,周执终于出声:“我查到的消息都会告诉你的,你不需要……讨好我。” “嘶——” 削个皮划到了手,周执给她翻找创口贴的时候,辛晨直接将手指含进了嘴里,然后笑出了声。 “你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从你嘴里得到有关昑昑的消息?”辛晨笑得多少有些无奈:“周执,我对你好怎么就不能因为愧疚,因为后悔,因为……我心疼你呢?” 周执猛地抬眸看她。 “你,心疼我?” 辛晨说完又觉得难为情,埋着头继续削苹果,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不想周执直接从柜子那头一个滑跪到了她跟前,手背抵上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眼眸里还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你说你心疼我?” “是,”辛晨本就不善于说谎,更不善于表达情感,她只能实话实说:“在酒店房间跟你说的那些话只是不想让你阻拦我去找李祥延,我不是真的讨厌你,你的喜欢挺有分寸的,我差不多习惯了,也不是什么困扰……” 剩下的话被周执突然的一个吻打断了,但周执只是轻轻啄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辛晨示意她继续。 “……我找李祥延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不会以伤害自己为前提,当然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只是希望以后你可以不要那么冲动。至于魏鹏帆的事,还是我害你受伤了,对不唔!” 辛晨几乎从没有表露过自己关于周执的任何真实情感,但有些感受真的就是真的,不是辛晨想否认就能否认的,她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慢慢开始信任依赖周执了。 一个温柔又绵长的吻,辛晨还是不会接吻,但这次她没有咬紧牙关,也没有狠狠咬周执。 周执开心的想要蹦起来,他的额头抵着辛晨的,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那是不是说,你可以接受我了?” 辛晨思索片刻,摇头:“不是,周执,我不想骗你,我不讨厌你,不讨厌你的喜欢,你的亲近,但我确定还没有对你生出恋人的情感。” 窜高的火苗被浇了一捧水,但火势依旧很旺,周执埋了那点小小的失落,开朗道:“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辛晨,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真的厌恶我。” 心脏不受制的颤了一下,辛晨将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你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上班。” “你跟我一块去吧,”周执说:“我查到的东西,刚好跟云沐温泉山庄有关。” 将微型摄像机里的视频导出保存,辛晨在温泉酒店房间落地窗前转了半响,百无聊赖的等着周执下班。 不多时,房间门被敲响,辛晨边开门边道:“今天下班这么早……” 门外站着的不是周执,是那天追着要给周执上药的女同事。 宁薇打量了辛晨两秒才扬起笑容,甜甜道:“姐姐你好,我是周执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 辛晨挑了挑眉,问:“你好,有事?” “哦,我今天上晚班,周执怕姐姐一个人在房间无聊,让我来陪陪姐姐。” 辛晨刚想说不用了,宁薇已经走位灵活的进了辛晨房间。 她背着手打量了一下房间,站在落地窗前说:“这是我们酒店视角最好的房间,落地窗正对着山景,日出时分还能看到日照金山。” “是吗,”辛晨客套的笑笑:“周执给选的房间。” “那周执还真是用心了,”宁薇转过身,走到了辛晨跟前俏皮的问:“姐姐,你是来度假的吗?” “不是。” “那你一定是周执的亲姐姐吧?” 第七十四章姐姐 辛晨没立即答,多看了她两眼才说:“不是。” “那是堂姐,表姐,又或是某个交好父辈家的姐姐?” “都不是,你为什么这么问?”辛晨抱臂问。 “我是看周执对姐姐你挺上心的,就想着你应该是他很亲近的亲戚。” “就不能是别的什么人,”辛晨微笑着看她:“比如,女朋友?” 宁薇脸上的笑容一滞,但那细微变化几乎微不可查:“所以姐姐是吗?” 辛晨故意顿了两秒才答:“不是。” 宁薇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姐姐你怎么逗人家,我就说你这么有气质的熟女姐姐怎么会喜欢周执那样的男孩。那姐姐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丧偶,娃两岁。” “啊?”宁薇是真的震惊了,开口都结巴了:“不、不好意思。” “没事,姐姐很快乐。” 宁薇一直在辛晨房间赖到了周执下班,周执一开房门就见两人相处非常融洽的有说有笑,愣了:“宁薇?你怎么在这儿?” “周执你下班了!”宁薇活泼开朗的跳到周执跟前,看一眼他手里的饭盒,问:“你来给姐姐送饭吗?” “姐姐?” “对啊,我们相见恨晚,恨不能义结金兰,现在已经是好姐妹了,对吧辛晨姐!” 周执看向辛晨,辛晨正优雅的端着咖啡,点头:“对。” “我等你,你给姐姐送完饭我们一起去餐厅吃。” 宁薇自然的想搭上周执的胳膊,周执不着痕迹的躲过,把门开开,说:“我俩一起吃,你去吧。” 说完脚一勾就要关门,宁薇就这么被门推出了门外。 周执手里端的饭盒满满当当,恨不能将餐厅里好吃的都给辛晨搬来。 他边给辛晨拿筷子,还给人拿湿巾擦手,边问:“她怎么来了?你们认识?” “认识啊,不是好姐妹吗?” “少贫,好好说。” 辛晨觉得自己叫他伺候得像个废人,拿过汤匙分了一下,抬眸戏谑的看他一眼:“不是你怕我无聊,叫你小女朋友来陪我的吗?还姐姐姐姐叫得可亲热了。” “什么女朋友?”周执腾一下站起了身:“怎么没人通知我。” 辛晨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逗我?”周执眯了眯眼,伸手就挠辛晨痒痒肉:“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姐姐!” 辛晨痒得喘不上来气,想将人推开又想起他肩上的伤,只好举勺投降:“错了错了错了!” “那你亲我一口。”周执歪过脸,趁机耍赖。 辛晨看了他一眼,还真缓缓靠近,就在周执满心期待时,辛晨在他耳边轻轻“呸”了一声。 “!” 周执还要动,辛晨抬勺威胁:“再动,我连人带盒一起扔出去。” 周执悻悻坐下。 这顿饭,辛晨在周执的监督下吃了两碗饭,四个肉丸子,一碗排骨汤,这样的饭量较正常人少了,可对于之前几乎厌食的辛晨来说,已经在慢慢好转。 收拾完,周执就从兜里拿出一个优盘,说:“我从酒店内网拷贝了些东西,可能对你有帮助,你看看。” 辛晨没接,翻出了医药箱对他说:“不急,先给你换药。” 落地窗外阳光刺眼,辛晨将白纱窗帘拉上,示意周执把衣服脱了,坐上床。 小臂的伤口浅,已经结痂,但肩头的伤口很深,拿下纱布,血痕斑驳,看着还是有些骇人。 辛晨依着医生的医嘱,先给伤口消毒,因为刺激,周执忍不住颤了一下,辛晨放缓手里的动作,问:“疼?” 明明能忍,但想起辛晨的那句“我心疼你”,周执吸了口凉气,可怜巴巴的说:“疼。” 辛晨抬眸看了他一眼,凑近轻轻吹了吹。 那一丝缓缓的凉风似是轻羽骚在了周执的心尖,他呼吸一滞,整个身体都是僵的。 辛晨失笑:“别绷了,知道你有胸肌腹肌人鱼线。” “要摸摸吗?” 周执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喉头涩得要命,他抓着辛晨的手,自喉结处,一点,一点慢慢的往下滑。 空调的风轻轻撩起白纱,荡出优美的弧度,静谧的空间里,灼热的气息自体内有些急切的呼出,胸膛起伏,红晕已悄然爬上耳尖。 药膏滚落在地嘭的一声,辛晨回神周执的面庞已经近在咫尺。 此刻干柴烈火再不叫停将会一发不可收拾,辛晨猛地抽回手,侧身用肩膀抵住周执的胸膛,出声:“去洗手间。” 话出口才知道多有歧义,她找补:“你,去洗手间,冷静冷静。” 视线不自主下放,周执的脸腾一下烧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去的洗手间。 那模样实在好笑,谁能想到花花世界里的京西第一太子爷竟然是个纯情大男孩,辛晨笑得停不下来,转过脸正对上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她的脸也红得似熟桃。 周执在卫生间待得有点久,辛晨等他不及,将优盘插入了电脑中。 文件打开,待看清上面的内容,辛晨神情一滞。 周执拷贝的资料,竟然是夏昑入住云沐温泉山庄的记录。 最早的记录是四年前,入住两晚,而最近的入住记录是三年前,入住时间长达近一年。 “我无意窥探你朋友的隐私,只不过在查一些东西时无意发现的,我觉得你可能想知道,所以……你不会怪我吧?” 周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出来了,自身后轻轻抵着辛晨的背,小心翼翼的说。 “不会,”辛晨说:“谢谢。” “我查过了,四年前她入住的时间也刚好是酒店峰会,时隔半年她再次入住,入住的时间是11个月,期间……”周执顿了一下:“她在酒店生产。” 辛晨的指尖一蜷,原来夏昑不是她预想中的在国外待产,竟然是在京西,在伯威旗下的酒店。 “四年前的酒店峰会有李祥延和施南临的入住记录吗?” “有。” 一切都说通了,夏昑很可能就是在四年前的酒店峰会跟施南临有了交集,甚至于那时候两人可能已经有了纠缠。 那三年前夏昑在云沐待产是施南临安排的吗? 不,施南临直到辛晨找上门才知晓孩子的存在,夏昑有意不让他知道,他不可能安排夏昑在云沐待产。 如果是夏昑自己入住,她又为何要冒着被施南临发现的风险非要入住云沐? 难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是那个夏昑的“神秘人”丈夫吗,这么安排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七十五章狗狗 辛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将混乱的思绪一点点理清。 片刻,她问:“周执,你还查到些什么,全都告诉我。” “她在酒店待产的时间,在鸿灵的打卡系统里备注出国业务培训,签字的人是李祥延。” “你的意思,李祥延可能知道夏昑怀孕的事情,还帮她刻意隐瞒?” “这我不能确定辛晨,也有可能业务培训是真的,但你的朋友找人替代。” 辛晨吸了一口气:“还有吗?” “夏昑入住的是云沐温泉疗养的套房,跟她同住的还有一个人,京西时宜妇产医院的退休护士,应该负责照顾她的起居和陪护,”周执顿了一下,补充道:“时宜是伯威投资的私立医院。” 五星酒店,疗养胜地,专人陪护,光靠夏昑一个人,不可能办得到。 既然不是施南临,那到底是谁在安排这一切,这个人与伯威又有怎样的关系? 辛晨扭头看周执:“能查到那个退休护士的信息吗?” 周执本就紧贴在辛晨身后,辛晨一扭头,差点吻上了周执。 周执喉头滚了滚,扫了一眼辛晨的唇,点头:“能,已经查到了。” 找到那个人,困扰的疑惑或许就能解开。 话说完,两人的视线却像被什么黏在了一起,谁也没有先挪开。 辛晨还挺喜欢周执看她的眼神,澄澄澈澈,干净清爽,盯得久了,又似浸满了水,一个不留神就能将人溺在里头。 离得近,辛晨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他微敛的眸子里,这么看,还真像沉溺进他的深情里了。 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周执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问:“你笑什么?” “药都上完了,你一直裸着上半身干什么,不冷吗?” 周执也笑了:“你见哪只开屏的孔雀开到一半合起来的。” “是没见过,但我见过开屏开一半的孔雀跑着去洗手间。” “……辛、晨。” 嘴欠完就跑,但周执动作更快,长胳膊一揽就拦腰将人截下,反手一掼就将辛晨压在了床上。 俯身凑近,暧昧的气息交融。 周执轻声说:“辛晨,我想亲你。” 对突然犯了绅士病的周执辛晨有些不适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他,嘴张了张,最后却只偏了脑袋。 收到拒绝,周执敛了眸子,一副大失失望的模样。 辛晨余光全看着,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她台球室的那只狗。 跟辛晨混熟之后,狗狗时常来辛晨跟前转悠,甚至摇着尾巴主动上前蹭辛晨的腿,想让辛晨摸它。 辛晨向来不习惯亲近,动物的也不行,她可以给狗狗喂食,嘬嘬嘬的逗逗它,但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她却不愿。 被辛晨拒绝后,那只狗狗是何反应来着? 是了,狗狗尾巴也不摇了,垂着脑袋回到门边趴着,一双大眼无辜又水灵灵的看着辛晨。 不知怎的,那只狗狗的身影跟眼前的周执重合在了一起,只是辛晨没搭理狗狗,但她抬手轻轻抚着周执的脸,就这么仰头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周执眼底一丝一毫的沉郁都消散了个干干净净,亮得像是明媚阳光下的湖面,泛起粼粼的光。 周执俯身想要加深这个吻,辛晨却抵住他:“时间不早了,你午休一下,一会儿我叫你。” “你去哪儿?”周执扣紧她的腰不让她动。 “我去椅子上,我在你旁边你怎么睡?” “为什么不能睡?”周执半边身子都压了下来,一副无赖模样:“你放心,我不做什么,就睡觉,你陪我。” “我……” 我什么,辛晨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拒绝。 周执的脸就埋在她颈间,辛晨以为他睡着了,却听到他叫了她一声:“辛晨。” “嗯?” “我是你的,以后无论你做什么,都有我陪在你身边。” 正午的阳光正好,穿透落地窗洒在酒店地板,也洒了一半在两人身上,辛晨周身都暖洋洋的,心里也是。 “退休护士叫何爱英,58岁,在时宜工作了36年,三年前退休就被雇用照顾夏昑。有一个儿子何绎在两年前车祸去世,听说都准备结婚了,紧接着她的爱人也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 京西繁华,辛晨自来到这座城市,目之所及都是高楼大厦,她没注意在高楼背后还有着一片低矮昏暗的城中村。 车子开不进去了,周执将车停在路边,牵着辛晨的手步入这片生活气息浓厚的区域。 “小心脚下。” 自建楼房之间距离狭窄,晾衣线随意可见,晒满的衣物使得环境更加杂乱无章。 何爱英家的位置在城中村靠里,只有2层平房,四周楼房盖的楼层都比较高,将光挡严实了,使得她家突兀又昏暗。 周执说:“何女士有体面的工作,她丈夫没瘫痪之前也是企业的工程师,他们家在城里买了新房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要住在这里。” 辛晨却能理解:“普通人要想在京西这样的一线城市买房,必定是耗费了半辈子的积蓄的,有可能新房就是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只可惜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们住新房恐怕更能勾起思念。” 说话间,小楼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位满头白发的瘦削女人端着盛满了衣服的盆出来。 看见门口的两个陌生人,她顿了一下,轻轻颔首就绕过他们要往外走。 “请问是何爱英何护士吗?” 女人停下脚步,回身问:“你们是?” “您可能不记得我,我是由您接生的,”辛晨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说:“我母亲前不久去世了,去世前她跟我说起您,说当年多亏了您才能母女平安,希望我能替她来看看您。” “这样啊,”何爱英温和的笑笑,对他们说:“那进家里坐吧。” 一进门就见一个男人挨着窗边坐在轮椅上,何爱英微笑着解释:“那是我丈夫,他在窗边晒晒太阳。” 屋内更是昏暗,但正午时分,会有一线阳光穿过楼宇缝隙,钻进她家中,这会正落在他丈夫的背上。 她的丈夫虽然瘫痪,但面色红润,衣着干净,屋内虽然空间狭窄,杂物繁多,但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第七十六章忠贞 何爱英还给两人洗了水果,期间端了温水给丈夫,替丈夫整了整盖腿的毯子,然后才落坐在两人对面。 她虽满头白发,身材瘦削,但气质沉着,面容温和,一看就是善良又温柔的人。 她眼眸含笑的看着辛晨,说:“工作那么多年,接生的孩子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了,看着你们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我很开心。” 辛晨说:“因为有您,我才能健康长大,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他们一直都亲切的称您为何妈妈,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也这么叫您?” “当然可以。” 辛晨起身,半蹲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辛晨没有打扰太久,也只字没有提夏昑。 “何妈妈您回吧,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挥手告别,周执抬手替辛晨挑起了挡路的晾衣线,将人轻轻带进了自己怀里。 “你的妈妈,是不是对你很不好?”周执忽然轻声问。 辛晨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就觉得你喊那一声妈妈时候情绪很不对,之前听你说,你的父母对你很不好。” “也不能说不好,”辛晨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她不喝醉的时候也会搂着我,哄我睡觉,只是这样的时候很少而已。” 关于往事和家庭,辛晨每次提起都是轻描淡写,好像无关紧要,又好像是旁观者,叙述的是别人家的父母。 可越是这样,周执心里越不安。 因为只有彻底失望乃至绝望之后,才有这般的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心口闷得有点疼,周执停下脚步,将辛晨紧紧搂进了怀里。 “辛晨,以后我来爱你,好不好?” 心脏停止跳动,辛晨呆愣了几秒,眼睫才缓缓下落。 她抬手反抱住他,轻拍了拍他的背,笑着问:“心疼我?” 周执将脸埋进她的颈间,不答,只执拗的问:“好不好,回答我。” 辛晨知道,只要她随口应一句好,这个话题就结束了,周执就能高兴,可她说不出口。 爱这个字太过沉重,在没有确定自己对周执的心意之前,她不能因为周执的喜欢就随意用这个字来绑架他。 “周执,你年底才满21吧。” 周执不明所以,看她:“对啊,怎么说这个?” “那等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个礼物吧,你想要什么?” 周执定定的看着辛晨,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可他不想就这么让她蒙混过关。 他一只手捏住了辛晨的后颈,一只手指尖却轻柔的抚着辛晨的面颊,神情无比认真的说:“辛晨,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无非觉得我年纪小,觉得爱这个词太重,我承担不起。” 他俯下身,一双含水的眸子完完整整的将辛晨包裹在里面,半分都不允许她闪躲。 “但我周执没那么滥情,也不是个烂人,只要我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爱在我这里,不是随口说说,不是负担,不是枷锁,是责任,是承诺,是忠贞不二,所以辛晨,你逃不掉的。”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还敢讹老子!你肚子里是谁的种老子能不清楚?!公交车!贱货!老子弄死你!” 小巷尽头突然传来吵闹声,一个吊着手臂的男人将一个女人按在地上暴打。 辛晨一眼就看清男人是陈凯,而地上捂着小腹满脸痛苦的女人就是付一诺。 “陈凯你住手!” 辛晨上前一把拉开陈凯,陈凯反手还想对辛晨动手,周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沉声警告:“我看你这只手也别想要了。” 看清人,陈凯怵了,后撤几步才骂道:“又是你们,这次我没惹你们吧,多管什么闲事!” 辛晨冷冷道:“行,我不管闲事,有警察管。” 见辛晨掏出手机要报警,陈凯慌了,冲上前要抢手机,周执一脚将他踹飞,抬脚狠狠踩在了他拿刀捅的伤处,俯身呵斥:“你一个大男人三番五次对女人动手,还两次动到我护着的人头上,我看你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狠狠一跺,即将拆线的伤口再度报废,陈凯痛苦的哀嚎一声,昏死了过去。 辛晨朝付一诺伸手:“还行吗,还能起来吗?” 不想付一诺冷冷的看着她,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周执生气:“你别不知好歹!” 付一诺颤抖着站起身,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她哼了一声:“你们打了我孩子的爸爸,我还得谢谢你们是吗。” “你怀孕了?”辛晨皱眉:“陈凯的?” “是!”付一诺眼睛通红:“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孩子就是陈凯的,就是他的!” 孩子是谁的辛晨一点都不关心,她跟付一诺也并不相熟到她要多管闲事的地步。 “行,你开心就好,需要帮忙叫个救护车吗?”辛晨问。 “不用!” “好。” 辛晨拉着周执转身就走。 上了车,辛晨发现周执一直看着自己,她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好酷。”周执一双狗狗眼微眯,怎么看都被辛晨迷住了。 辛晨无奈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太冷漠,不近人情。” 周执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作为独立个体,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帮谁做什么,更遑论人家好像并不领情。你当初接近她,就是为了李祥延吧。” “是,”辛晨瞥他一眼,说:“有一天在商场跟她喝下午茶,还碰到了你的前女友。” “前女友?”周执略微一顿,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彭影吧,谁在你跟前胡说八道的,她找你麻烦了?” 辛晨扭过头,微抬了抬下巴:“谁能找我的麻烦。” 想起什么,周执朝副驾探过身子,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瞿斯颜的生日会,彭影是你打的吧,听说手腕都脱臼了。” “是啊,心疼?” 周执手一勾将她拥入怀里,轻叹了一声:“是啊,心疼,心疼你受欺负了。” 辛晨一顿,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越来越黏糊了你。” 第七十七章恶意 何爱英和昑昑曾经毕竟是雇佣关系,出于职业道德她不一定会透露出什么。 所以辛晨不能急,她得慢慢来。 “小辛,你来了,这次你男朋友没跟你一起来吗?”何爱英问。 辛晨将手里拎的东西放下,说:“没有,他今天上班。何妈妈,您在做饭?我来吧。” 打着想念母亲的由头,辛晨最近来得很勤,和何爱英夫妇相处得还算融洽。 辛晨一进厨房,见厨房里还有道人影,是一个年轻女人,系着围裙,动作熟练的在炒菜。 “小辛,这是小梨,我干女儿。”何爱英介绍。 年轻女人头也不回的反驳:“是儿媳。” 一道炝炒土豆丝出锅,年轻女人才看了辛晨一眼,微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 何爱英悄悄跟辛晨说:“是干女儿,叫应梨,她面冷心热,人特别好。” 吃饭的时候,应梨先盛了热乎的饭菜,然后走到何父身边,把床摇起,系好围兜,准备喂饭。 何爱英几步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推她出去:“我说过了,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做,出去吃饭。” 应梨也不坚持,走出来,拉开凳子和辛晨同桌吃饭。 一顿饭吃得相顾无言,辛晨帮忙收碗筷进厨房的时候,应梨突然将她堵在了里面。 应梨是非常标准的美人长相,不管是眉眼还是气质,都出挑得惹眼,只不过她的眼型稍长,鼻梁挺直,冷冷盯着人的时候,有几分迫人的英气,还是极具震慑性的。 她说:“我不管你是谁,别打不该打的算盘。” 一句话让辛晨二丈摸不着头脑,正待问几句,门外忽然喧闹起来,没几秒钟,一群人竟然冲了进来。 “大姨!大姨我知道你在家呢!快出来!” “二伯母!侄儿来看你和二伯了!” 辛晨闻声出来,五六个人已经挤在了面积不大的客厅里,一眼望去,男的女的都有。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矮个女人看见辛晨,立马指着人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我就说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个人来吧!诶,你,你谁啊,来干什么!” 她身后一个细条的男人上下扫了辛晨一眼,冷哼一声:“别又是二伯母的什么干女儿,一准是来分家产的!” 即便不知内情,辛晨也算看出来了,这几个人都是何爱英或是她丈夫两边的亲戚,也能看出来者不善。 “跟你说话呢,哑巴啦!”又一个嗓音尖利的女人跳着指人。 辛晨抱臂看着她们,声音淡淡:“我是谁干你们什么事。” “嘿!”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插着腰带横着站了出来:“还挺嚣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 “吵吵什么!” 何爱英从房间出来,语气严厉,跟以往不同,她伸手指着这些人,又指向门口:“我和老罗还没死呢,出去,我家不欢迎你们!” “我说大姨,都是亲戚何必呢。你是我亲大姨,我肯定是要给你养老的,你可别相信一些不三不四的外人,傻傻的被骗。”矮个女人睨着辛晨。 “你可得了吧,还亲大姨,也没见你来过几回啊。二伯伯生病的时候,我跟我老公可是又端屎又端尿的伺候着呢,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声音尖利的女人白眼翻上天。 “我怎么就成外人了,啊?得了吧,就你还端屎端尿,放屁呢吧!我告诉你,何绎死的时候可是我家两口子给买的棺材,你诶诶诶应梨你把刀放下!” 应梨一言不发,只挥舞着手里的菜刀,几下就给人逼到了门外。 她冷声警告:“再来胡说八道,我剁了你们!” “嘿!我真是给你脸了,这还没进我们老罗家的门了,就敢这么对你叔叔婶婶,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还书香门第,教授的女儿呢,还不是泼妇一个!当初我就说她配不上我们家何绎,何绎那可是京大的硕士,要是他人没死,现在没准就是博士了我——应梨你真的敢动手!” “你们有什么资格提他!滚!都给我滚!”应梨骂道。 “好啊你!这么没家教,还敢动手,今天你叔叔我就替你爸好好教训教训你,把刀拿来!” “住手!”何爱英冲上去将应梨护在身后,呵道:“罗佑!我还没死,你要动她就踩着我这把老骨头过去!” 一行人眼看就朝着婆母两人围了上来,忽然一盆热水迎面泼来! 紧跟着乱棍就砸在了身上,辛晨一言不发,铆足了劲一棍一棍挥在这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身上,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再不走,我就泼滚水!” 不多时,警笛声响起,辛晨终于停手,冷冷睨着这群畜生,说:“我有精神病史,之前捅了人才放出来,应梨,把刀给我。” 在警笛的震慑下,辛晨的神情又不似作假,他们不信也得信,对视一眼,威胁一句“这事儿没完,你们给我等着”,争先跑了。 独生子去世,有退休金的失独老人,又听闻城中村要拆迁,那些之前从不往来的亲戚像是嗅到血肉的狼狗,急不可耐的扑了上来。 之前已经报过几次警了,警察也知晓他们家的情况,可没有实质伤害,最多扰民教育几句,他们也管不了。 警察走后,三个女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一同苦笑出声。 “对不起啊,因为我,他们才闹上门。”辛晨道歉。 “不关你的事,”何爱英说:“只要我和老罗不立遗嘱一天,他们就不会消停。” 她心疼的抚了抚应梨的脸,对两人说:“进去洗把脸吧,被吓到了吧。” 应梨不放心要留下过夜,何爱英怎么也不同意,就连病床上的罗叔叔,也口齿不清的连说几个“走,走”。 辛晨和应梨一起离开,一起穿过一段暗巷后,应梨开口:“你真的是神经病?” 辛晨顿了一下,失笑:“我有精神病,不是神经病。” 应梨皱眉看过来,辛晨笑得更开了:“我脑子正常,只是有轻微的情感障碍而已。” 应梨侧身拦住她,说:“我不管你什么病,告诉我你的目的。” 辛晨看着她,敛了笑意:“应梨,你无需知道我的目的,你只要知道我对叔叔阿姨没有恶意。” 第七十八章开心 “我不相信你。” “那是你的事。” 两相对峙,一步不退。 突然谁家孩子哭闹不止,不多时,四邻都响起了骂声。 辛晨提步错开她,说:“对付恶人,我比你有经验,要想一劳永逸,你就没必要把我视作敌人。” 应梨的车就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有几道非常明显的划痕,车胎也被扎了。 她叹息一声,熟练的掏手机打电话。 等待的过程当中,她看了一眼辛晨,说:“他们很好,对我也很好,他们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想再有人伤害他们。” “我知道,”辛晨说:“我不会伤害他们。” 说话间,有车停在了辛晨跟前,车窗降下,对上那张脸,辛晨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辛晨一上车,周执就调高了温度,手很自然的伸过来握住辛晨的手,皱眉:“手怎么这么冷?这儿位置低,你少待会儿,如果我下班晚就让陆凭过来接你。” 辛晨已经很习惯周执这般亲昵的小动作了,也没抽回手,只调侃道:“你就这么相信陆凭?” “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周执回过神,睨她一眼笑了:“又逗我玩儿呢。” 辛晨笑笑:“我说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你想什么呢。” “那可不行,”周执紧紧包裹住她的手,看了眼后视镜里等在路边的女人,问:“她是?” “何绎的未婚妻,”辛晨说:“人不错,就是有点难搞。” “你今天遇到麻烦了?” 辛晨看向他,觉得奇怪:“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俩刚才站路边,可不像友好交流的样子,而且路边被刮的车是她的吧?今天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 相处越久,辛晨越能从周执身上发现一些很新的点,比如能扛事儿,比如很聪明,比如心思很缜密,总之,和一开始她认为的纨绔富二代很不一样。 想着辛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周执,周执扭头看她一眼:“怎么了?真遇上麻烦你得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还真有点事儿你得帮我。” 周执朝她这边倾了倾身,表示在听,可等半天也没等来辛晨的话,不由得看她。 “看路,”辛晨提醒,她抬了抬手:“能先松手吗,出汗了。” 刚好红灯,周执停下车,非但没松手,半个身子都侧过来,认真听她说话。 “……”辛晨有些无奈,只能将来龙去脉先给周执说了,然后道:“恶人得有恶人磨,这事儿帮他们解决了,何护士或许能多信任我一点,到时候她应该也愿意将知道的都告诉我……周执,绿灯了。” 辛晨说完半天,车都开出去好大一段距离了,周执也没个应声,辛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问:“我跟你说的你听到了吗?有困难?” 周执还是不应,只是突然了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了路边车位。 辛晨不明所以的看他,却只见周执抬起两人牵着的手,很认真的说:“你刚蹭我了。” “……然后呢?” “我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心也跳得飞快,好像要跳出来了,你能听到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执忽然倾身过来,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好像要透过她的眸子看到她的心里,他嘴角上扬,一整个自信满满:“你有点喜欢我了辛晨。” 辛晨呼吸猛地一窒。 暧昧的气氛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辛晨扭过身子,整张脸对着车窗,轻咳一声接起电话。 车内顶灯柔和,辛晨一抬眼就和车窗上倒映的周执视线对上了,她略有些慌乱的转移视线,以至于电话那头曲竞天说了什么她都没全听清。 半天,辛晨始终不愿意转过身子,周执轻拽了拽她的手,问:“怎么了?有事儿?” “没事,”辛晨侧过身,目视前方出声:“走吧,送我去曲竞风那一趟。” 等了小半响,感受到周执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不知怎的,辛晨脸有些烧,竟燃起丝丝羞恼。 “你走不走?不走我打车……” 话音被脸颊突然贴上的柔软温热止住,辛晨稍稍扭脸,周执的唇刚从她的脸颊撤离,两人离得极近极近。 辛晨的目光不自觉下移,视线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唇上,轻抿了抿唇,意味明显。 若在往常,周执早就吻上了,更遑论辛晨近乎默认的邀请,可今天不知为何,他没退也没上。 如果这时候辛晨抬眸看他,一定能看到他满含笑意的眸底藏了狡黠。 他在等。 在等忍不住自己落入圈套的狐狸。 车内温度上升得太快了,纠缠的两只手已彻底被汗浸透。 辛晨的脑中已什么都不剩,躯体似乎也已不受大脑控制,她只是循着身体的本能,一点点靠近—— 眼睫缓缓下落,辛晨主动吻上了周执。 烟花瞬间在脑中噼里啪啦炸开了,周执瞳孔放大,在辛晨的吻落下的那一刹那,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辛晨吻他了。 辛晨真的主动吻他了。 体内血液猛地的倒流,难以言喻的兴奋刷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的胸膛快要被满足撑满了。 辛晨一触即离,周执却抬手桎住她的后颈,他以额相抵,眼底是满得溢出来的喜悦。 “辛晨,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 说完,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周执真的是接吻高手,即便一开始因为兴奋略显急切,但他在感受到辛晨的局促后,竟然克制住自己缓下节奏,在这一方独属于两人的空间里,他的吻带了无尽的缱绻和温柔。 华灯初上,悸动悄无声息。 一吻结束了很久,辛晨始终晕晕乎乎,这感觉她非常熟悉,她醉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周执的吻。 直到周执轻笑一声,辛晨才从类似于发烧的状态中回过神。 “辛晨,你的心跳好快啊。” 是,好快,好像得了心脏病,怎么也控制不了。 辛晨也不回避,即便脸烧得快要滴血,也还是宠辱不惊的淡淡回应:“嗯,我天生有些心悸,容易激动。” 然后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顺手揩了一把周执唇上的湿润,不忘冷静评价:“还有,你的吻技不错,我很喜欢。” “……” 周执怎么也没有想到辛晨会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两秒,随即埋首在辛晨颈间,肩膀终于忍不住的开始抖动。 他先是闷笑,后来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 “辛晨,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七十九章渣男 给辛晨打的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她就算走路来也该到了。 曲竞风抬手看了眼时间,摘了围裙走出厨房说:“该不会路上堵车了吧?冉冉你再给晨哥打个电话,我催她怕被骂。” 季冉睨他一眼,有些好笑:“辛晨有这么可怕吗?” 想起小时候被辛晨支配的恐惧,曲竞风都忍不住打冷颤:“她那时候可是我们那条街一霸,是真的浑,不要命的那种,隔壁技校黄毛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个时候也就夏昑敢跟她交朋友,说来我还觉得奇怪呢,我们年级第一的文静学霸怎么会跟咱混姐扯上关系。” “你个年级第二不也给她当马仔吗。” “那不一样,我跟晨哥是邻居,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有她在,我才有安静的学习环境。” 夫妻俩正背后蛐蛐呢,门铃就响了,曲竞风给季冉喂了口水果,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 “我说晨哥,这都等你半天……” 门打开,曲竞风没说完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 辛晨不经意的回避开他的视线,伸手扫了他一把:“起开,别挡路。” 她身后,周执拎着礼品,朝呆愣的曲竞风轻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跟来蹭饭”,就不客气的跟着辛晨进了门。 曲竞风个学霸,饭做得不错,眼力见却不太行。 从坐上饭桌,周执就一直在照顾辛晨,极其顺手与自然,看得曲竞风一愣一愣的,眼神更是一点不藏着掖着的盯着关系明显不对劲的两人看,辛晨瞪他几眼他都没有察觉,甚至胆子颇大的还瞪了回来。 还是季冉看不下去了,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支使他:“给我盛碗汤。” 这顿饭吃得辛晨如坐针毡,从周执执意要跟来她就知道,肯定少不了曲竞风的一顿盘问。 果然,饭后,曲竞风就一脸严肃的将辛晨拉到阳台,还锁上了门。 “晨哥,来根儿不?”曲竞风翻出花盆底下的烟,问辛晨。 辛晨打掉他的手:“冉冉怀着孕呢,你找死?” “我已经在戒了,但现在我必须来一根……不是,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小点声,”辛晨拿掉他含着的烟,顺手夹在指尖,说:“什么怎么回事儿,没事儿。” “你别唬我,刚才在饭桌上,他都那么照顾你了,你跟我说什么事儿都没有,晨哥,我不傻,更不瞎。” 到这儿,辛晨也想抽根烟了,下意识将指尖的烟送到嘴边,身后阳台的玻璃门却突然被敲响。 回身,周执敲了敲门,又指了指门锁。 辛晨开了门,还没出声问,周执就将她指尖的烟收走了,还叉了块水果喂进她嘴里,随后淡淡看了眼曲竞风。 曲竞风:“……”他那是什么眼神。 辛晨有些尴尬,可水果堵在嘴里又说不了话,她手推在周执肩上,把水果嚼吧咽了才说:“你去车里等我。” 周执:“你聊吧,不打扰你,我就在这儿等你。” 说完顺手又塞了辛晨一嘴的水果,还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 哈密瓜还是太甜了,辛晨几下咽了,赶在曲竞风前头开口:“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曲竞风脱口而出:“你疯啦,他是伯威的太子爷,顶级富二代,他跟咱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再说他有20了吗他!” 辛晨看着他没说话,曲竞风更急了:“晨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他这种家世,这个年纪,就是个玩咖,渣男,他跟你只能是玩玩,你别被他骗了!” “你先别激动,”辛晨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还……” “他能玩我不能玩吗。”辛晨淡淡发问。 “……也是,”曲竞风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道:“可我还是觉得不靠谱,他一看就是情场老手,我是怕你吃亏。而且你一直喜欢的不是祁序那样的吗,你不能看他样子好看你就这么快移情别恋啊,这不像你。” 曲竞风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辛晨跟前压低了声音:“你不会是利用这太子爷的吧,接近他然后借他的手调查昑昑失踪的事儿,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过……” “行了,”辛晨打断他:“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有数,说正事,今天叫我来做什么?” 曲竞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周执跟辛晨的关系,他不自觉带入了娘家人的身份,控制不住的操心。 “晨哥,你不说清楚我没法放心,我可见识过你当初追祁序那样,你那时候恨不能把命都给他……你给我个准话。” “你要什么准话,”辛晨沉下脸,问:“你想听什么,啊?我说给你听。曲竞风,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觉得我辛晨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吗。” 曲竞风要的就是辛晨这个态度,有她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上次你不是让我查慈善晚宴的策划案吗,活动是鸿灵策划的,已经归档了,这个我确实帮不了你,但我打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次慈善晚宴的受邀者都是京西的一些知名企业,以拍卖会的形式筹集善款,筹集到的钱经由鸿灵的慈善基金会用于乡村民宿改造计划和酒店从业者帮扶项目,筹集到的资金有6亿8千万。” “这么多?”辛晨皱眉:“什么拍品这么值钱?” “拍卖会共有15件拍品,包括10件清末民窑瓷碗,和5幅名家画作。古玩字画本就没有统一可估量的价值,而且受邀的企业都财大气粗,能筹集到这么多也不奇怪,问题就在于这笔钱的去处。” “鸿灵基金会资质齐全,结构完整,这笔款项的去向明细也非常清晰的进行了公示,流程完全合规挑不出任何问题,可示人的材料完整合规是一码事,资金最终的流向又是一码事。基金会有民调部门的资质,可这资质有钱也能运作,谁也没法追究这笔钱是不是真的用于公益项目。” 想起李祥延说的帮扶账户上根本没钱,辛晨说:“你的意思这笔大额捐款根本没有用于慈善,慈善晚宴就是假的?” “如果你怀疑慈善晚宴有问题的话,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样,伯威和鸿灵很有可能在利用慈善晚宴洗钱。” 第八十章热闹 洗钱。 辛晨心里咯噔一下。 洗钱是违法的,京西两大酒店集团联合操纵洗钱阴谋,不但金额庞大,背后涉及到的利益纠葛恐怕更是错综复杂。 而策划这场活动的夏昑不管知不知情,都被牵扯其中。 她跟施南临的关系那么近,她是不是因为不愿意狼狈为奸才被…… 辛晨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 回去路上辛晨一言不发,周执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想握她的手,最终却还是收了回来。 从客卧洗完澡出来,周执见辛晨站在落地窗前等他。 她指尖星火忽明忽暗,瘦削的身形被窗外透进的灯光勾勒出线条,瓷白的面庞一半隐在阴影里。 周执上前从她指尖接过烟蒂,含进了自己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辛晨看着远处一点亮得刺眼的灯光,开口:“今天的话你都听到了?” 玻璃门根本不隔音,周执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他不可能什么都听不到。 周执也不否认:“听到了。” 辛晨侧身看着他:“你早就查出来了,对不对?” 周执将最后一点烟抽完,按熄在烟灰缸里,说:“是。” 明明是意料之中,辛晨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她没有理由怪周执,就像前几次她快要接近真相却都被他打断一样,两人要做的事可能一样,目的却到底不同。 辛晨收回视线,没再盯着那点光,转身要走。 周执伸手拉住她,自后紧紧抱着她。 “辛晨,施南临我不在乎,但伯威是周家的。” 如果施南临真的作茧自缚,那是他活该,可他必须保住伯威。 良久,辛晨轻轻叹息一声,抬手附上了周执的手背。 沙发上,两人并肩坐着,第一次心无挂碍的谈话。 周执:“施南临和魏鹏程极大可能在利用那场慈善晚宴洗钱。施南临运作空壳公司,负责资金流入,魏鹏程则利用鸿灵的基金会转移资金,完成资金合法回流。” “参与洗钱的三家空壳公司第一时间已经注销,法人几乎都销声匿迹,一点痕迹都没有,我查了这么久,只查到承包慈善晚宴的设备公司虚高的报销单,除此以外一无所获,施南临手脚很干净。” “要想找到切实的证据证实洗钱,必须要清楚资金的流向,找到资金流动异常的凭证,才能揭开这背后的阴谋,你朋友的死或许也能真相大白。” “辛晨,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施南临一手掌控伯威,我必须先查清楚他利用伯威做了些什么,我才能想办法保住伯威,它是周家几代人的心血,我不能坐视不管。” 周执说完,辛晨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夏昑的死真的跟施南临有关,那么拿到施南临洗钱的证据,是不是就可以逼施南临说出夏昑的死因,她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夏昑的骨灰,将她带回家? “怎么做?”辛晨侧身看着周执,问:“拿到证据,怎么做?” 周执攥紧她的手:“从鸿灵的基金会入手,查到那笔善款的流动账单。” 知道何爱英爱吃海鲜,辛晨去看她之前还特意去了一趟海鲜市场。 城中村路边看到应梨的车,辛晨想着挺巧,还没到门口却听得里面一阵吵嚷。 进门,乌泱泱一屋子的人竟是比那天还要热闹。 还是那个矮个的女人在门口嗑着瓜子先发现的辛晨,她腰一横,拦住辛晨不让她进屋:“我说你到底谁啊,怎么又来了,无利不起早是吧,要不要点脸。” 一上来就这么冲,辛晨也不是好脾气的,手里拎的海鲜湿哒哒往她身上甩:“好狗不挡道。” “诶诶诶诶你往我身上甩什么呢!”见辛晨瘦弱,她满是瓜子屑的大掌往辛晨肩上一推,叉腰开骂:“我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啊?这是你家吗你就往里挤!小骚货,上回还真是被你给唬了,还神经病,我还羊癫疯呢!我警告你,我们的家事你别掺和,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她的嗓门太大了,很快屋里的人都被她吸引过来,不过都是跟她一路货色的,一出来就紧紧围住辛晨,展现出罕见的团结。 人一出来,辛晨才看清屋内的情形,往日在屋内或角落晒太阳的叔叔,居然被推到了客厅中央,头上带了一顶生日帽,可四周却并不见蛋糕。 可能因为人多,又或是已经发生过什么了,叔叔本就不好的身体现在看着更是糟糕,整个身躯歪斜在轮椅上,脸色也发白难看。 应梨被推坐在沙发角落,身旁有个壮汉钳着她,形容狼狈,何阿姨在叔叔一侧,攥紧了叔叔的轮椅扶手,她身旁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女人,岁数看着跟何阿姨一般大,正抱臂斜眼睨着何阿姨,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 大体情形辛晨也算看明白了,这伙人又借着叔叔生日的名义上门闹事。 辛晨一步不退,反倒迎着人上前:“今天叔叔生日,我来给叔叔祝寿,我可不知道何阿姨家还有看门狗,还不止一条。” “你骂谁开门狗呢!嘿!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矮个女人上来就要扇辛晨耳光,辛晨侧身躲过,手里拎的东西狠狠撞在她腰上。 辛晨说:“我手里拎的可是上千的鲍鱼龙虾,还有一瓶上万的红酒,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一听辛晨手里拎着那么贵的东西,之前声音尖利的那个女人眼珠子一转就要伸手接:“我说何红,你能别发疯了吗,再吓跑了客人。给二伯祝寿是吧,来把东西给我吧,我们家还有点家事,你可以走了。” 没等辛晨说话,何红一屁股就把人撅开了:“李琴啊李琴,你这算盘珠子就差崩我脸上了,你家活不起了,区区几万块的东西就让你这样,丢不丢人!” “你骂谁丢人呢?我能有你丢人,儿子在外面吃喝嫖赌,家里垒的债都快比你家房顶高了吧,还来我跟前嘚瑟,癞蛤蟆屁股插鸡毛掸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呸!” “你说谁呢!你说谁癞蛤蟆呢!你家罗安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吧,见天往洗浴中心跑,二奶都包好几十个了吧,挣的钱有一分往家里拿的吗?可别染了一身病回家给你,咦脏死了!呕!” 第八十一章杀人 明明是两个女人干仗,突然就扯到男人头上了,李琴的男人,也就是细条男瞬间炸毛了。 “我说何红你嘴是吃屎了吧!说谁一身病呢!我脏,我能有你们何家的女人脏,上赶着给人当小三儿,落得个晚年死儿子的下场,那是她活该!” 满脸横肉男,何红的男人王普发也顺势加入战斗,他一言不合上手就将罗安撂倒了:“什么都吃得下还好意思说我媳妇儿,你算哪掰蒜呐,啊?个细狗还敢呜呜渣渣跟老子抢东西,活不耐烦了你!” 场面瞬间就混乱起来,辛晨趁乱挤进了屋内。 她先看了应梨一眼,应梨不动声色的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身旁的壮汉应该是特意请来的,警惕的盯着辛晨,拽了拽应梨的胳膊,将她按得更紧了。 “何爱英,当初是你当第三者破坏了我和老罗的婚姻,这房子合该有我和我儿子的一份。废话少说,把你城里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交出来,今天就跟我去过户,我儿子还等着房子结婚呢。” 何爱英身边的女人原来是罗叔叔的前妻。 她话一出,罗叔叔的手就剧烈的抖动起来,他想抬手指她,被何阿姨按了下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邵斐,咱们说话得讲个理字,当初你已经和老罗离了婚我们才认识的,而且你那个儿子是婚内出轨给老罗戴的绿帽子,离婚的时候亲子鉴定书就证明他不是老罗的孩子。” 何阿姨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再说,不管是这套房子还是城里那套,都是我和老罗结婚后共同攒钱买下的,跟你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也要来插一脚。” 被何爱英当众戳破,邵斐恼羞成怒反手就要打她,辛晨离得近,轻轻松松就钳住了她的手腕,哼笑一声:“没理还动手,脸皮也不是这么个厚法吧,这位大妈。” “你叫谁大妈!”她斜眼狠狠瞪着辛晨,怎么看都透出一股子不讲理的泼辣劲儿:“你又是谁,我警告你放开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我是应梨的朋友,”辛晨说:“我已经够好看了,真不需要大妈你帮忙。” “你!”邵斐用力想挣脱开,却被辛晨拽得死死,她骂道:“果然和那个小贱蹄子一样没家教!我是长辈,你要对长辈动手吗?松开!” “也是,你是长辈,”辛晨将她的手腕松开一点,却又更用力的攥住,冷冷说:“可不巧,应梨有家教,我可没有,而且我最喜欢教训为老不尊的老年人了。” 话音落,辛晨结结实实的给了邵斐一耳光。 “没天理了!有人动手打老人了,哎哟!救命啊!来人呐!” 一巴掌都对不起她这么撕心裂肺的哭嚎,辛晨非常应景的又给了她一巴掌,同时松手,她一下就狼狈的摔倒在地。 屋外的人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个两败俱伤,听到喊声,又一股脑的挤了进来,摩拳擦掌要联手教训辛晨。 何爱英伸手要将辛晨拽至身后,辛晨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挥了挥打疼的手掌,下巴点了一下地上的老女人,说:“她说她要城里那套房子给儿子结婚。” “你个给我们老罗家戴绿帽的贱女人有什么资格开口要房子,脸大得都能绕地球三圈儿了吧,还儿子结婚,老子看是你这个臭老太婆开三春了吧你!” “真好意思啊你老太婆,我大姨买的房子你凭个屌来要,真不要个babyface啊,滚!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你!你们都给我等着!” 邵斐狼狈至极的被轰了出去,一行人又开始逼上何爱英了。 “我说大姨别磨蹭了,我大姨夫过完这个生日指不定还能不能过下一个,你把房子给我,我大姨夫没了我立马把你接我家去养老,说来说去,还是我们是一家人啊大姨!” “放屁!我二伯身体着呢,要你诅咒,丧良心的!二伯,二伯诶!我是小安,你小时候还抱过我呢,我以前老爱跟您屁股后面转悠来着,您还说要我给您当儿子呢!这不巧了吗,何绎没了,我就是您唯一的儿子!我今儿就领您过户去!” 一而再再而三,这群人就这么顶着畜生似的一张脸,说着一句又一句刺人心的话,步步紧逼,非要从何爱英夫妻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何爱英忍无可忍,低声喝道:“这两间房,我就是带进土里,也一分都不会给你们!我儿子是没了,我男人也瘫了,可我何爱英没死,我何爱英没瘫!只要我还好好活着,我就不会白白便宜你们这群畜生!” “话不是这么说的,不便宜我们你要便宜谁,难不成便宜应梨那个没过门的儿媳?我告诉你吧老不死的,真以为人家是什么善良天使,男人死了还来照顾他爹妈?人家就是冲你房子来的,而且说不准何绎就是被这个臭娘们克死的!” “我不许你这么说梨梨!” 谁能想和颜悦色了一辈子的何爱英会突然动起手,一点防备没有的罗安瞬间就被挠破了脸。 “你个老不死的敢动手,老子打死你!” 眼看着这一巴掌朝何爱英来了,辛晨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 即便是再瘦小的男人,可毕竟是男人,这一巴掌直接把辛晨打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耳鸣紧接着而来,她的嘴角也渗出了血。 “小辛!罗安你这个畜生!有什么你冲我来,冲我来!我跟你拼了!” 这一刻辛晨有些庆幸是自己挨下了这一巴掌,不然以何爱英这么大的年纪,肯定是受不住的。 拉住人,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半边脸,辛晨轻轻晃了晃脑袋,扭过脸眸光寒得瘆人。 她轻启唇,语气淡淡,吐字清楚:“我有没有跟各位说过,我有精神病。” 眼尖的何红已经看到辛晨掏出匕首了,可她刚准备张嘴,嘴就被自家老公捂住了。 “还精神病,吓唬老子?我不信你真敢……” “辛晨别冲动!”应梨喊道。 话音刚落,辛晨的匕首出鞘,锋利无比的刀刃就这么水灵灵插进了他的肩胛。 那一瞬,时间恍若静止,直到李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老公!杀人了!杀人了!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第八十二章欠债 来的两家人本就为了争房子争了个头破血流,这时候看热闹都来不及,只盼着人死了才好,怎么可能出手帮忙。 其实辛晨这一刀也就是唬人而已,肩胛都是骨头和肌肉,根本不可能轻易刺穿,更何况辛晨收着劲儿呢,她不会真的给自己惹麻烦。 不过也就这一下,也够罗安受的了。 他疼得根本说不出来话,刀还插着根本不敢动,小半天就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的。 李琴以为她男人嘎嘣一下死了,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冲上来就要辛晨赔命,还冲一旁的壮汉嘶吼道:“还干站着干什么!给我弄死她!” 话音落,门外突然来了一伙真正的壮汉。 “何译!何译在家吗!” 为首的高个子大块头,进门时他甚至低了下头,一进屋更是连室内的光线都昏暗下来。 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跟着他的人递烟过去给他点上,他慢悠悠抽了一口,才开口:“我找何译。” 满屋的人因为这架势都蒙了,在这伙一看就不好惹的不速之客威压之下,面面相觑,一个也不出声了。 跟着的小弟显然没有老大有耐心,等了几秒,直接指着李琴夫妇找来的壮汉说:“你,过来。” 壮汉在他们跟前就跟泡发的馕似的,有些颤巍巍的上前。 小弟问:“你是何译?” 壮汉库库摇头:“我不是,不知道,不认识。” 小弟视线扫射过在场的男人,那些上一秒还叫叫嚷嚷的男的,现下无一例外跟鹌鹑似的,都垂下了脑袋。 “你找何绎做什么?”沙发处的应梨站了出来,她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状态有些不好。 老大看了她一眼,说:“找个能管事的来。” “我是他老婆,我……” “你找小绎什么事,我是他妈妈。”何爱英拦下应梨,应声道。 老大一偏头,小弟将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老大说:“是这样的,何老师跟我们签的合同到期了,我来找他履行合同。” 何爱英和应梨对视一眼,问:“什么合同?” “借贷合同。” 话一出,满屋子更是一片死寂。 应梨上前打开文件,可越看她越心惊,文件上白纸黑字写明了何绎于何年何月跟他们借了多少钱,如今三年期满,他需要连本带利还多少钱。 “不可能,阿绎不会借那么多钱,你们诈骗!” 小弟霎时火了:“诶我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是有资质的借贷机构,利率符合法律标准,再说,文件上盖了章的,本人也签了字。废话少说,借债还钱天经地义!” 应梨还要上前跟他们理论,辛晨攥住她的手腕,借文件遮挡,重重捏了一下。 辛晨说:“你看看签名的字迹,是不是何绎的。” 应梨看了她一眼,翻到最后仔细辨认之后才说:“是,是阿绎的字。” 她的眼圈一下红了:“他有段时间要评职称,就确定下一个课题准备研究,可他的实验室学校批不下来经费,他不会就是那段时间……” 她话说到这儿停下了,一屋子的人开始急了。 应梨都这么说了,何爱英信以为真,她声音颤抖的问:“我儿子,欠了多少钱?” “连本带利460万。” “多少?!”何红惊叫出声:“我们家何绎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好孩子,怎么可能跟你们借这么多钱,你们别是来骗钱的,小心我报警!” 老大寻着声缓缓将视线投了过去,不咸不淡的眼神静静的钉在她身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抽筋扒骨。 轮椅上的罗叔叔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神情有些激动,何爱英抚了抚他的背,开口:“我们只要老两口,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好办,”老大说:“何绎名下有什么不动产吗,房啊车啊都行,我照收。” 这房子还没到手,讨债的先来了,还点名要上房子了。 何红急得上前就拉住了何爱英:“大姨,赶紧的把房子过给我吧,晚一点你连套房子都要保不住了!” 听到何红这么说,李琴连老公的死活也顾不上了,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说:“是啊二伯母,你这套老房子也给我吧,到时候拆迁我分你两万,就当替何绎尽孝了!” 这丑恶的嘴脸给老大都看惊讶了,扭头跟小弟说:“这家人挺仗义啊,连债都愿意帮着分担。” 两个女人立马看向他,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大一句废话不多时,又一偏头,壮汉堆里露出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莫律,给这群人普普法。” 莫律师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大学毕业就一直在上流圈层交际,目前也是伯威这样数一数二的大集团的御用法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日常工作除了从看守所里捞太子爷以外,还要兼职来演戏。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背台词的人机工具人:“《民法典》第1161条: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清偿责任 。”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何红烦躁道:“说人话。” 莫律师翻了个克制却又直白的白眼,说:“简单来说,房子归谁,谁就要偿还与房子等价值的债务。” “凭什么!”李琴指着人就冲了上来:“凭什么何绎那小崽子借的钱要我们还!” 她一动,老大的小弟们都动了,将这群泼妇的泼妇,怂男人的怂男人团团围住,健硕的胸肌都快怼他们脸上去。 “房子写谁名,谁就有这个义务,如有异议,我们不介意走法律程序。”莫律师推了推眼镜,完成程序任务。 “走程序就走程序!”何红大言不惭:“你们这是敲诈勒索,我刚好要告你们,你们就等着蹲大牢吃枪子儿吧!” “口气这么大。” 老大一起身,壮汉就自动分开一条路,他双手插兜,不疾不徐的踱步到她跟前,哼笑一声:“兄弟们,看样子,这大姐愿意还钱,一会儿咱们就跟着大姐回家拿钱。” “嘿!我什么时候说……” 何红的男人一个劲儿的拽她的袖子,耷拉的眉眼疯狂的朝她使眼色,要她闭嘴,不要连累他。 第八十三章下套 李琴还不死心,想着家里如山的房贷,不争气的老公,梗着脖子说:“谁该你钱你就找谁要,人爹妈还在呢,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还。再说,你找他老婆要啊,他老婆家里书香门第,老爹还是教授,有老鼻子钱了,跟她要,她保准有。” 跟这种不要脸的无赖,还真没有什么理可以讲,老大眼一扫发现了地上躺着的男人。 他“哟”了一声,笑道:“这谁啊,这儿也不是睡觉的地儿啊,这么大动静都能睡得着,是真不怕死啊。” 话说着,他蹲身下去,手搭上插着的匕首,轻飘飘就给人拔了下来。 “!” 原本装昏的男人立马瞪大双眼嚎叫起来,捂着不住渗血的胳膊疼得满地打滚:“要死了要死了,救命啊救命啊!” “老公!”李琴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指着老大骂道:“你杀人犯!你谋财害命,你你……” 这一口一个杀人犯的,老大嫌她聒噪,染着血的匕首在他手心转了一圈,精准无比的搭在了她颈间的大动脉上。 “我不打女人,但也不是没伤过,更何况这匕首挺利,还不长眼。”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想闹也没有胆子了。 何绎借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惹上了黑社会也是事实。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也从骨子里趋利避害。 不多时,一屋子的吸血鬼亲戚就连滚带爬的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任务完成,一屋子的壮汉收敛了锋芒,还搭把手把屋里弄乱的陈设给归位了。 老大朝辛晨微微一颔首,又朝两位受惊的老人鞠了一躬,深藏功与名带人离开。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应梨忽然反手握住了辛晨的手腕,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谢谢。”她说。 何爱英很聪明,到这儿也都看出来了,她低声跟老伴解释片刻,上前拥了拥辛晨:“谢谢你,小辛。” 带来的海鲜下了锅,辛晨在他们家吃了一顿很安心的饭。 饭后,辛晨本想趁热打铁询问昑昑的事,不想罗叔叔突然身体不适要送医院,她只能将话按下。 刚出何家门,辛晨才有时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几通未接来电,全是周执的。 辛晨回拨过去,电话一秒接起。 “人给我来信了,说事情都解决了,你怎么样?” “挺好的,我现在从何家出来。” 周执那头应该在开车,辛晨听到了打转向灯的嘈杂声。 “我以为你会趁机问点东西,那你找个店等我一会儿,吃点东西别饿着,我这有点堵车,马上到。” 挂断电话,辛晨敏感的感觉身后有道视线,转头,果然看见了付一诺。 她就站在上次被陈凯推搡的那个巷子口,看辛晨看过来她才扬起笑容,几步走到辛晨跟前。 “你一个人啊,来这儿有事儿?” 平时见她,付一诺都是全副武装的潮流,一身穿搭配饰妆容都网感十足,十分时尚。 可现在她素面朝天,大T恤大裤衩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倒是有几分符合年龄的清纯干净。 两人归根到底也没什么仇怨,人都来搭话了,辛晨不可能不理她。 嗯了一声,辛晨看一眼她身后,问:“最近还好?” 不知为何,付一诺脸上的神情突然难看一瞬,不过也就是一眨眼而已,辛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挺好的,”付一诺扯了扯嘴角,往四周扫了一眼:“周少呢,没跟你一起?” “没。” 两人实在也没什么话说,辛晨看了一眼时间,说:“时间不早了,有时间再聚。” “就现在吧,”付一诺忽然伸手拉住她,说:“我们也好长时间没见了,我家就在那儿,你都到这儿了,没理由不去我那坐坐,对吧。” 还真没理由,可没等辛晨拒绝,付一诺已经不由分说的将辛晨拉进了一处楼道,上了三楼。 “这儿是我租的房子,你别嫌弃,坐,我给你拿饮料。” 付一诺的出租屋面积不大,光线比何阿姨家的还差,屋里东西杂乱,而且隐隐还能闻到一股酒味。 按说付一诺跟了李祥延,就算是为了方便,怎么着都能有个不错的地方住,不该沦落到这样的城中村,还是这么狭窄的出租屋。 付一诺递给辛晨一瓶饮料,许是从她眼神中看出疑惑,主动开口道:“李祥延他老婆找上门了,他就跟我断了。” 说到这儿,她自嘲的笑笑:“我刚毕业就跟了他,最好的青春都给他了,最后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老婆带的人打我,一个眼神都没给我。5年啊,我跟了他整整五年,到头来坏了名声还什么都没捞着。” 这都是个人选择,辛晨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只能问:“陈凯没再找你麻烦吧。” 说到这儿,付一诺笑得有些难看,她看着辛晨,眼神直直的,感觉笑不达眼底:“托你和周少的福,他没敢再打我。” “那就好,”辛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便久留,起身告辞:“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辛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付一诺问她:“什么忙都可以帮吗?” “什……” 辛晨都没来得及回头,余光里付一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紧接着后脑受到沉重的一击,辛晨后颈一痛,脑子霎时一片空白,瞬间倒地。 “那我也要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付一诺说。 失去意识只是短短一瞬的事情,辛晨半睁开眼,强撑着想起身,却发现有心无力。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付一诺打电话:“喂,搞定了,你赶紧上来。” 察觉到辛晨那么快就醒了,付一诺转身又翻出了什么东西,近到辛晨跟前时,她才看清,是针管。 手臂传来刺痛,辛晨眼睁睁看着付一诺将一管药水推入她的体内。 付一诺把针管一丢,面目狰狞的看着她:“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辛晨,我好恨你啊,我现在的境地全都是拜你所赐!” 她掏出手机翻出相册,将一张照片放大到辛晨跟前,说:“我好心带你认识大款,你背后跟我玩阴的,敢挖我的墙角,还告密到他老婆那儿,辛晨,你真不要脸啊,亏我还叫你一声姐!呸,贱货!” 第八十四章阴狠 照片是辛晨和李祥延在泡温泉,两人举止亲密。 在云沐泡温泉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而且照片角度怎么看都是偷拍,难道付一诺那天也在云沐? 不可能,如果她在,以她的性格,她绝对当场就闹了,而不是拿着照片找上辛晨对峙。 眼下情形对辛晨很不利,她动不了,付一诺的帮手正在来的路上,两人合谋要对她做什么尚未可知。 她只能轻声安抚付一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辛晨话没说完,付一诺突然上手给了她一耳光! “误会?你怎么有脸说误会?你玩欲情故纵玩得挺溜啊,那晚饭局结束李祥延就对你念念不忘,然后你就跟他去参加什么峰会了对不对!这么多年,他只带我出门,可他只见了你一面转身就甩了我,辛晨你这个骚货!” 付一诺反手还想再给她一耳光,辛晨用尽全部的力气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诺!那天在巷子里你也看到了,我跟周执已经复合了,我难道放着好好的豪门贵公子不要,转头去勾引李祥延那样的秃顶老头吗,我图什么!” 辛晨话音落,付一诺的神情一顿,有些动摇。 辛晨陈胜追击:“照片是合成的你看不出来吗?一诺,我不管给你照片的人是谁,她的目的都是为了报复我,你知道的,周执的女伴很多,有人想要整我也不是不可能。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其实到这儿,辛晨已经大致能猜出偷拍的人是谁了。 能拿这点男女之事报复她的人,只有彭氏千金彭影,也只有她能知道酒店峰会,让人拍下她和李祥延的照片,又知道李祥延老婆,给他老婆吹风的。 也不知道付一诺到底给辛晨注射 了什么,这么一会儿功夫,药效开始起作用,辛晨从一开始的四肢无力,到现在竟然有些燥热。 许是辛晨掌心冒出的冷汗被付一诺察觉了,明明已经开始动摇的她,这会居然又阴狠起来。 “就算你没有勾引李祥延,也没有通知他老婆,我也还是恨你辛晨。” 她抽回手,起身一脚狠狠踹在了辛晨小腹。 “当我知道我怀孕的那一刻,我内心是奔溃的,因为我知道孩子大概率是陈凯的。但我还是拿着B超单找到李祥延,想着能换套房子,再不济多要点抚养费。可没想到,他老婆居然在,那老太婆下手太狠了,那天我的孩子就小产了。” “我不甘心啊,我什么都没有了,可陈凯那个畜生也没放过我,又上门找我要钱。我18岁就跟了陈凯,我们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要不是他把我推出去应酬,我们应该会结婚,会有一个孩子。所以我跟他说我怀了他的孩子,希望他能回想起一丁点我们往昔的美好回忆,他能对我好一点,最好能给我一笔钱,打掉孩子的钱也行啊。” “可我没想到他又打我了,比以往打得更狠,而他把我往死里打,我以为我会被他打死的时候,我看见了你跟周执在那头恩恩爱爱……” 付一诺突然俯身揪住了辛晨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她:“他对你真好啊,那轻声细语,温柔呵护的模样,真叫人嫉妒。” 付一诺上下扫视着她,漂亮的眸子满是恶毒,她狠狠将她一掼,啐道:“凭什么!你要什么没什么,人也瘦巴巴一点肉都没有,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会伺候男人,你到底凭什么!” 血液里流淌的燥热忽然像是沸腾了起来,灼烧得辛晨哪儿哪儿都难受,她的心口更像是有万千的蚂蚁啃噬一般,瘙痒难耐。 她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也控制不了身体的反应,她只能依照求生本能用力往门口爬。 忽然,门咔哒一声从外打开了。 辛晨满心希冀的抬眸看去,门外站着的人却让她的一颗心彻底沉到了底。 一开门就见辛晨像个猎物一样匍匐在自己跟前,陈凯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脚一带将门关上,蹲身在辛晨跟前,手捏着人下巴咧嘴笑道:“哟哟哟,这是谁啊,这不是那富二代高冷装叉又高高在上的小情儿吗!这是什么姿势,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哥哥了吗哈哈哈哈……” 提着辛晨的领子,陈凯轻轻松松就将人拖拽回屋,甩上了沙发。 “这娘们这么凶,你这么轻松就给人放倒了,你俩感情够深的啊。”陈凯手搭上皮带扣,视线玩味的扫视着辛晨的身体:“啧啧啧,我给你的药劲儿是大哈,看她都快扭成蛆了,别急妹妹,哥哥这就来。”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陈凯摸出她的手机,发现辛晨已经手指正搭在手机屏幕上,如果不是铃声响起,恐怕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来电是周执。 陈凯啪一下按断电话,将手机狠狠掷在地上,又抬脚一脚剁碎。 “都这样了都不老实,嗯?”陈凯吩咐付一诺道:“这娘们最会扮猪吃老虎,去,把那药拿来再给她一针!” “行了!”付一诺呵斥道:“我就是怕她不老实,给的剂量已经够多了,到时候再把人搞死,我可不想当杀人犯!你起开!” “嘿付一诺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这娘们的账老子还没跟她算,老子盼这一刻多久了你什么意思!” “陈凯你是不是精虫上脑人傻了,不是说好的先拍照片发给那个富二代勒索一笔吗?强女干是犯法的,他家在京西手眼通天,没点把柄我们连京西都出不去,你想死别拉上我!” 陈凯纵使再急不可耐,也只能按住自己的邪火,抬手边扒辛晨衣服边道:“就一个出来卖的,真当那富二代会上心?按我说,还不如把照片还有我俩那啥的视频卖个网站呢。” 上心?付一诺心里冷哼,周大少不但会上心,还会花高价买断。 这女人真好命啊,不但攀上高枝了,还被这么死心塌地的对待,付一诺心里恨啊,恨不能一刀捅了她。 身上的衣料被粗暴的扯开撕碎,药劲儿上来,辛晨连咬破嘴唇保持清醒的能力都没有。 眼睛没有蒙着布,手脚没有被束缚捆绑,可现下她面临的情形并不比记忆里的那次绑架绝望。 第八十五章垃圾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付一诺冷冷开口。 “你说什么!”陈凯一下恼了,刚好手臂传来刺痛,他却突然笑了:“也是,那少爷之前这么护这个女的,说不定真舍得花钱,少废话,架好相机吧,好戏马上开场了。” 陈凯粗暴的将辛晨的衣物撕扯开,正打算埋首下去,门铃再一次响了。 陈凯瞬间起身满身戒备,付一诺却睨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将相机扔他怀里,走过去开门。 “学姐,好久不见了。” 是付一诺的学弟。 他闲庭信步的晃悠进来,扫了一下当前的情形,笑了:“学姐,你太懂我了,我就喜欢多人。” 一改往日韩系青春的男大模样,此时的男孩眼底只泛着变态的光。 “不是付一诺你什么意思!” 陈凯只想独享,怎么也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上前揪起学弟的领子,恶狠狠道:“你最好给我个解释,这男的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付一诺满不在意:“没人会嫌钱多,一不做二不休,拿了钱我们才能走得更远,你拍不拍,不拍让开!” 付一诺敢自作主张背着他赚双份钱,陈凯气得想掐死他,他不会允许这个贱女人骑到他的头上,吩咐他办事。 可眼下这个情形,他不能发作,哄着她乖乖把照片拍了,拿到钱他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学弟早就急不可耐了,他从书包里抖落开一堆工具,挑挑拣拣,选了根皮鞭。 用力一挥,鞭子在空中一紧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慢慢朝沙发处走来,喉结不住的上下滚动! “嘭!” 一声巨响,出租屋的防盗门忽然被人从门外破开了! 周执拎着灭火器,一脸阴霾的冲进屋内。 看清屋内情形,周执只觉得自己的血气在上涌,怒火如暴涨的浪潮,顷刻间就能将三人覆灭。 他几步上前,几乎一点犹豫都没有,挥起灭火器就惯在了学弟头上,紧接着,他侧身一脚踢飞陈凯,劈手打掉付一诺手里的相机,抬手狠狠钳住她的脖颈。 “你们怎么敢的。” 周执声音压得极低,下颌因为咬紧牙关异常清晰锋利,眸底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沉。 将人像垃圾一样甩到地上,周执看到辛晨手臂上的针眼,心狠狠一颤,脱下外套将人包裹起来。 “辛晨?辛晨能听到我说话吗?辛晨你别吓我!” 紧抱住人下楼,周执给陆凭打去电话:“通知医院急诊,你亲自来城中村一趟,人都给我看住了,一个都不能少。” 周执到了城中村没接到辛晨,却是收到了辛晨发给他的一串乱码,紧接着电话就被人强势按断,他就知道出事了。 他焦急等待陆凭的定位搜索时,刚好看到那天夜店里的男孩,他紧跟上来,就看到了这副情形。 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一点…… “辛晨?能听到我说话就应我一声,你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周执恨不能飞到医院,可城中村的巷子是这么长,长得他烦躁又懊恼。 将辛晨抱上车,周执准备抽身去开车,辛晨却忽然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药劲儿在辛晨体内横冲直撞,像捏着一根羽毛的大手,忽急忽缓的搔着辛晨全身上下每一寸,她不适,难耐,她快要被折磨疯了。 喉咙被这股劲灼烧得近乎饥渴,她肌肤的每一寸也都滚烫红润像在渴望着什么,辛晨头脑昏沉,呼吸急促,她本能的想要汲取一些清凉。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周执的面庞强势闯入。 他无可挑剔的侧颊,湿润柔软的嘴唇,细腻光滑的脖颈……辛晨视线里周执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一汪清泉,吸引着辛晨忍不住的想要靠近,汲取,占有。 她想要。 辛晨搭在周执后颈的手指像蛇一样沿着他的衣领灵活钻入,像带了火一般撩着周执的理智。 周执的身体骤然紧绷。 她埋首进周执的颈间,滚烫的气息喷薄,柔软的唇肆意游离。 吻逐渐往下,衬衫的扣子在辛晨口中过了一遍,一颗颗听话的分崩离析,她的唇像烙印般重重印在他心脏的位置,辛晨身上的火舌急速的蔓延到周执身上,周执觉得他要疯了。 意乱情迷的眼眸,主动迷恋的靠近,温柔又强势的占有欲……如果放在平常,单一种就足够让周执疯狂,他甚至可以把命都给辛晨,他怎么会不想要。 可他不能。 “辛晨,停下,辛晨!” 药物已经在最大程度的发作,停留在辛晨体内越长时间,对她越不好。 周执有些强势的用安全带束缚住她,落了一吻在她额角,心疼得已经揪在了一起,声音很涩:“我送你去医院,很快就不难受了。” 意识回笼,辛晨头痛不已,口干舌燥。 “水。”她下意识的嘟囔出声。 下一秒,温热的水进入她的口腔,顺着她的喉管汩汩往下,滋润了她的胸膛。 睁开眼,辛晨一眼就看到了周执。 “怎么样?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要什么告诉我,辛晨?辛晨能听到吗?” 又是急切的几连问,辛晨忍不住有些想笑,说:“听到了,还想喝点水。” “好。” 辛晨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付一诺手里,索性周执及时赶到,没有酿成什么大错,辛晨靠坐在病床上,看着周执忙上忙下的又在给她暖点滴,出声:“谢谢啊周执。” 周执却满怀愧疚,给她掖被角的手一顿,垂下脑袋:“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再快一点,我……” 辛晨打断他:“周执,没有对不起,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谁能预料,也没有谁一定是谁的救世主,如果真出事,我谁也怪不着。对了,你报警了?” 周执没应,只说:“这事儿交给我处理好吗?我还不够格当你的救世主,但我想当你的男人,有些事情就必须我做,相信我。” 这番发言在刚认识他时,辛晨只觉得好笑,但如今对辛晨来说与承诺无异,她相信他。 “当我的男人,”辛晨嘴角忍不住的上扬,调笑道:“得排队。” 周执抬眸看她,目光直直的,有些狡黠又带点得意的笑慢慢从眼角溢了出来。 辛晨暗觉不妙,果然,周执抬手将衬衫扣子不疾不徐的一颗颗解开,露出心口的位置,指尖轻点着那一点快要消失的红痕,含笑道:“我有优先权。” “……” 第八十六章混蛋 “你放我下来。” “你恐高吗?” “……不。” “那就抱着。” 从医院到车里,再从停车场到电梯,周执就没让辛晨的脚落过地,惹得路人也好,邻居也罢纷纷侧目,辛晨尴尬又无奈,申诉无效后只能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进了家门,周执要抱辛晨上床,辛晨晃晃腿,脚尖指了指浴室:“我要洗澡。” 体内残留的药物已经排尽了,但到底伤身,辛晨脚才落地,就抑制不住的踉跄了一下。 周执一把将她扶住,问:“能洗吗?要不要再缓缓?” 辛晨一直不太喜欢医院的味道,这次待久了她恨不能立马站在淋浴下洗个干净。 “没事,你帮我放水。” 随着浴室内温度上升,水汽蒸腾,辛晨耐不住热,先脱了外套。 “水热了,你少洗一会,我就在外面,有需要你……” 回身就见辛晨满面红晕,面颊上也浮着水珠,她姿态慵懒的靠着洗手台,周执声音停顿,她的眸子湿漉漉的,带着不解的投来,稍稍有些懒,又有些欲……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在车上时的画面,喉结滚动,周执的视线忍不住看向她湿润的唇,神情有些痴。 直到辛晨轻笑出声:“水热了就出去吧,我怕周公子一会湿了。” 这话怎么听都一股一语双关的意味,周执听出来了,凑近到她跟前,语气还真带了点富家公子的自信佻达:“湿了没事,我很喜欢。” 周执无可挑剔的面庞近在咫尺,他细腻的皮肤纹路辛晨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眸子底藏着的怜惜让她想起了车上周执的隐忍。 许是身体内的余韵还在,又或者一些别的什么东西,这一刻辛晨突然很想回应这份隐忍。 她抬手抚着周执的侧颊,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耳后,仰头吻了上去。 不是一触即离,这次辛晨吻了很久,到她离开,周执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呆愣。 辛晨笑了,捏了捏他的耳垂:“傻了?” 周执抬手攥住辛晨手腕,直直的盯着她的眸子,问:“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辛晨没应,只垂了眸子视线轻飘飘扫了一眼他的唇,下一秒,周执热烈又暴风般的吻落了下来。 直到辛晨的水声响了又停,周执都还沉浸在那一吻的甜蜜中,跟小狗似的蹲守在辛晨门外,一听到响立马弹射到跟前献殷勤。 “给温水,你喝,我给你吹头发。” 热风徐徐,辛晨依靠在沙发上,感受到久违的安心。 风停了,辛晨开口:“付一诺突然翻脸,是因为有人给她发了一张我和李祥延在云沐温泉酒店的照片,李祥延甩了她。” 周执沉吟片刻,冷声说:“你之前说和付一诺逛街遇到了彭影,是她。” 除了彭影,辛晨想不到其他人,这个女人不能不查,也不能不治。 但源头到底在周执这,辛晨认为他应该知情,也应该交由他处理。 “对了,那三个人?” 周执没报警,人交由他,辛晨多少有些担心。 周执把玩着她的手指,稍稍一斜,和她肩膀相抵,轻声说:“相信我。” 夜幕降临,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互相倚靠,即便一言不发,也都在享受这静谧又安心的时刻。 一天折腾下来,辛晨也累了,在她昏昏欲睡时,听到周执轻声问她:“辛晨,你以前是不是,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送往医院后,有一段时间辛晨都处于意识失控的状态,她不让任何人触碰,将自己紧紧蜷缩,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走开,别碰她,与上次魏鹏帆绑架她时的情形无异。 辛晨没说话。 周执开始后悔,这是她的私事,也可能是她不愿回想的往事,他不该这么逼她。 他启唇,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就听辛晨缓缓道:“是你想的那样,我曾经被人绑架过,还差点被侵犯。” 周执呼吸一窒。 “我有一个哥哥,叫辛耀,比我大五岁,我们的关系并不好。他的童年与我的遭遇无异,他也是我父母酒后发泄的工具。我刚出生那会,我爸破天荒的找了份事做,对他的打骂也少了,那时候他还没那么讨厌我,也整天带着我玩,可直到我爸在村里的姘头找上门大闹了一场。” “那之后我妈就疯了,不要命的喝酒,也不要命的打人。因为我还小,承受不住她多少打,她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他身上,那时候他被打得半死,而我只会坐一边哭,日子久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应该是恨吧,恨我小,恨我是个女孩,恨我不能和他一起承接这份打。在这样的环境下能成长出什么好人,辛耀是混蛋,我也是。” 说到这儿,辛晨明显感觉她的手腕被轻轻捏了捏,似不满,也似安抚。 辛晨扯了扯嘴角,继续道:“初中毕业他就开始混社会,缺德事儿没少干,那时候我就与他形同陌路,互不干涉,直到他染上了赌瘾。我父母接连过世就在我初三那一年,那之后突然冒出很多亲戚每天上门要债,要他们欠下的酒钱,我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哪有钱给他们,他们就去我学校门口闹,我几乎上不成学。” “为了还债,我初中毕业就开始打黑工挣钱,又为了不被欺负,也开始混社会,直到遇到昑昑和夏老师,因为他们我才得以继续上学。可我的安生日子没过多久,辛耀突然回家了,拖着拽着要卖我还他的赌债,最后他授意他的债主,直接将我绑了。” “一睁眼就是黑暗,四肢被缚,求救无门,在等待中希望一点点被磨灭,在未知的境地里束手无策,这时又突然听到了两个男人荒淫无耻的谈论着要如何折磨我……” 深深吸了一口气,辛晨双睫微颤,她缩了缩肩,似是害怕又堕入无尽的黑暗中。 周执不是没有察觉,他恨不能给自己狠狠一巴掌,侧身将人搂住,他满是心疼:“别说了辛晨,对不起,对不起。” 辛晨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万幸,最后没有遂了辛耀的意,他也因为在被债主追债的过程中失手杀了人,入了狱。” 第八十七章嫌恶 将睡着的辛晨抱上床,周执单膝跪在她床前,想抚一抚她的面颊,却又怕吵醒她,克制的蜷起了手指。 辛晨口中喊的名字,她和曲竞风在阳台讨论的男人,还有那通电话,都是同一个人,都是那个将辛晨拉出深渊的那个人,他是辛晨爱的人吗。 从那晚将辛晨从魏鹏帆哪儿带回,辛晨对他的态度就大幅转变,他从不质疑辛晨的真心,只是怕这真心只是单纯的感激。 如果辛晨始终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那他还有机会吗。 夜已深了,窗外霓虹璀璨,周执却没什么睡意。 “哥,真的有必要急这一时半刻,半夜就收拾人吗。” 陆凭顶着黑眼圈看向周执,有声控诉周执半夜将人折腾起来的暴行。 周执心情不畅,看向陆家地下室双眼被缚,被当狗一样拴起来的三人,一脸阴霾。 “用的什么药,找出来了?” “找出来了,下作的东西,用的还是市面上最便宜的,也不怕出人命。”陆凭鄙夷。 周执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朝他伸手:“拿来。” 听到动静陈凯跪地求饶:“周少,是你吗周少?我错了,我没动那个女人,我碰都没碰到她,我冤枉啊!都是那个贱女人,是她骗我,一切都是她策划的,跟我无关,我求你放了我吧,我以后一定滚得远远地,我啊!!!!” 周执一脚就跺断了他的手指,鞋底狠狠碾压:“碰了她,手也别要了。” 陈凯骨头断裂的声响在密封的环境中清晰可闻,学弟一下就吓失禁了,他蜷缩成一团,拼了命的往后退,已经颤抖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周执嫌脏,朝陆凭示意,陆凭瞌睡都没了,从一旁学弟的背包中挑挑拣拣,选了个劲儿大的。 “啧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压力这么大吗,玩儿这么变态。”轻推开关,电流声瞬间滋啦滋啦,陆凭撇了撇嘴,跟周执说:“哥,这不是惩罚,是奖励吧?操,真恶心,别给他爽到了。” 陆凭嫌恶的甩了甩手,打了个电话:“喂哥们儿,来我这儿一趟,有鲜货,多带几个兄弟,十个八个不嫌多,你你你那助兴的玩意儿也多带点,对对对,相机我这儿有,到时候发他学校表白墙……” 学弟玩得花,可性向是正常的,一听嘎巴一下吓昏过去了。 付一诺早就哭得泣不成声,周执找上门那一刻她就知道完了。 可在这儿之前她一直抱有侥幸,因为周执在京西的名声虽然浑,却不坏,跟魏家二少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她能想到最坏的结果,便是周执报警。 可没想到,周执私下竟然这么狠,她也没想到辛晨在他那儿竟然这么重要。 心中的嫉恨终究还是盖过了害怕,付一诺颤颤巍巍的寻着温度向周执靠近,垂着脑袋,语带可怜:“周少,我是被陈凯那个混蛋逼的,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要打死我。我跟辛晨姐妹一场,我更是把她当亲姐姐,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周少~” 这声音甜腻的,让沉溺温香软玉的陆凭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恶心。 周执面上不显嫌恶,眸底却已经翻滚起了滔天的沉郁。 “姐妹一场,”周执低沉的嗓音寒得刺骨:“那这么好的‘东西’,你也得尝尝,你打了多少,嗯?” 付一诺头皮一麻,周执如鬼魅一般催命的声音已经近在耳旁:“说话。” “一、一针管。” 胳膊一阵刺痛,付一诺猛地想缩,手腕却被死死制住。 一针管、两针管、三…… 这玩意致不致命付一诺心里没数,可心下深知周执真的会将她弄死的恐惧,已如潮水般暴涨。 “周少,周……” 最后一剂药剂推入体内,针管落地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付一诺身子狠狠一颤,骨头像是融化了般使不上劲,倒地瞬间,她的脖颈却被一股迫人的力道死死钳住。 下一秒,她就听到周执寒声问:“照片,谁给的?” “彭、彭……” 将人狠狠甩向一边,周执的嫌恶才浮现出来,他擦了擦手,跟陆凭说:“交代他们,药劲儿没过随便玩,有点分寸别玩死了,等血里抽不出什么了,送他们进去蹲几年,时间越长越好。” “明白。” 地下室的大门轰然关闭,所有的污秽、肮脏、惨叫、哀嚎都融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无迹可寻。 身上的睡袍是不能要了,陆凭想邀请周执上楼冲个澡,就见周执脸色还是没有一点缓和。 他叹了一口气,说:“以前只觉得彭大小姐脾气霸道,没想到有点坏心眼子全使你身上了,看来对你是实在情根深种啊,哥,你打算怎么办?” 周执的脾气陆凭最是清楚,没惹到他哥头上,什么都好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可能,但只要触到他哥底线了,周执的少爷脾气可比魏鹏帆那个大傻子狠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这手段了得的三儿姨已经成功晋级为他哥的底线咯。 彭大小姐,自求多福吧。陆凭心中暗暗祈祷。 酒店房间。 彭影拿着房卡刷开门,滴的一声,她的心一颤,居然有些紧张。 房号1314,这是个情趣房。 门一开,玄关处的灯带应声而亮,鲜红的玫瑰花瓣引着一路延伸至主屋。 彭影惊喜得想惊声尖叫,她捂住嘴,路过玄关的穿衣镜时,前后左右反复查看,转了一圈又一圈才期待的继续往里走。 房间内灯光昏暗,红黄相融趁得氛围旖旎暧昧,圆形的水床上铺满花瓣,床尾还摆放了一对用毛巾折叠的交颈天鹅,圆床正对的屋顶,是一大面清晰干净的镜子。 彭影环顾一圈不见周执的身影,却听得浴室内水声不停,她转头看去,浴室磨砂的墙壁上,周执的身影清晰的倒映其中,她看得有些痴,忍不住抬手勾勒她心念了整个少女时代的轮廓。 从儿时第一次见周执,他就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心上,成了她恨不能昭告天下的少女心事,国外那几年的相伴更是她最快乐的时刻。 第八十八章喜欢 回忆间,浴室的水声停了。 彭影赶忙起身,在周执走出浴室时,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阿执。” 对比彭影的拘谨,周执就松弛多了,他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头发湿漉漉的,他随手往后一抹,露出他饱满的额头,那张几乎无可挑剔的俊脸更是清晰的展露在彭影视线中,惹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的身形修长,肩宽背阔,肌肉强悍却不夸张,身下轮廓怎么看都凶狠,性张力满满的模样惹人遐想,付一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周执似是毫无察觉,他随手点了根烟,又开了床边的红酒,晃了晃:“喝点儿?” 酒下了一半,付一诺撑着下巴,近乎痴迷的看着周执仰着下巴,轻吐出烟雾的模样。 “阿执,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想见的时候,那是你6岁的生日宴,你第一次邀请了我。” 周执说:“那是你们彭氏发展最快的一年,刚好够上门槛而已。” “那之后我就对你念念不忘,你去哪个学校,我都缠着我爸也要去,我就想天天在你身边,天天看着你,后来听说你要出国,我几乎毫不犹豫就跟着你去了,阿执,我舍不得你。” 周执哼笑一声:“我说从小到大我到哪儿都能看见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彭影完全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回忆里,她将剩下的红酒一股脑全喝了,酒劲儿上来,她想靠周执近一些,却不小心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她几乎是匍匐在了周执的肩头,抬脸近乎虔诚的看着周执:“阿执,这么多年,我的眼里都是你,你一时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但你不能喜欢其他的女人,尤其是那个心思歹毒的老女人。” “心思歹毒?”周执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轻声问她:“她怎么心思歹毒了?是她在瞿家洗手间打你,还是她当街让你下不来台?” 周执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眯眼看她:“可她做的一切都是你挑衅在先,心思歹毒的人不是你吗,彭影,那是你活该。” “你还在维护她!”彭影听不得周执执迷不悟,她打开手机录音,将那天在街上听到的话放给周执听。 “男人嘛,多的是。只不过我陪了他这么久,房啊车啊什么都没捞着,有些不甘心罢了。” 辛晨满不在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彭影说:“阿执,她就是个捞女,她接近你就是为了钱而已,她一个又穷又老的女人,你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阿执,我已经在求我爸了,他也愿意将彭氏的股份给我做陪嫁,我才是你的最好选择,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求你。” 船运大亨的独生女,彭氏唯一的千金,现在居然为了情情爱爱,在周执跟前摇尾乞怜,实在可笑。 周执眸底已经浮了些鄙夷,提起辛晨,唇角又含了些缱绻:“如果她只是图我些车房钱财,倒简单了。股份都舍得拿来做嫁妆,彭影,这么看,你对我还真是情根深种。” 周执起身将彭影从地上捞了起来,躬身将人扛上肩头,一把甩上床。 他欺身而上,却不压下,嗓音低沉惑人:“彭影,我要是能看得上你,在国外你爬我床的时候我就上你了。” 他的手指虚虚的描摹在她科技感满满的面容上,神情冷了下来:“我周执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我愿意什么样的女人我睡不到,可在国外这些年,你看我看上谁了?我可以玩儿,却不想玩儿脏的,尤其像你这样上赶着还不择手段的,我更嫌脏。” 嫌恶的一甩手,周执直起身准备下床,彭影还不依不饶的缠了上来:“阿执!你误会我了!我不脏,我真的不脏!你相信我,相信我!” 他们在国外这些年玩儿得有多疯,别人不清楚,周执还不知道吗。 周大少不稀罕谁为他守身如玉,他现在只要一人心。 他笑了一声,突然扭头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哄道:“好好好,你不脏,不过今晚过后,就不一定了。” “阿执,你什么意思?”彭影瞳孔一缩,瞪大了双眼。 周执没说话,只含笑看着她,不多时,彭影突然心痒难耐,身子也抑制不住的热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刚才的酒,又无助的朝周执伸手:“阿执……” 刚好门铃响了,门外走进几个男人。 彭影忽然全都明白了,全身上下的血液抑制不住的疯狂沸腾,她全身发麻,身体异样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她只能奔溃的祈求周执:“阿执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求求你!” 周执已经穿戴整齐,他睨了一眼她的丑态冷冷道:“这几个人我给你叫的,可能会对你有帮助,不用谢我。哦对,你也可以继续守身如玉,不过这滋味可能并不好受。” “阿执!”彭影还是不敢相信周执会这样对她,她哭喊道:“阿执你别走!别走!你帮帮我,帮帮我!” 可回应她的只有周执转身离去的背影,和一句绝情的警告:“离我的人远一点,再有下次,我的处理方式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回家的路上,周执路过了一家甜品店,他给辛晨打了个电话。 “喂?还没睡吧?” “没,你要回来了?” 这一句总有种辛晨在等他回家的感觉,他心里暖得不行,啊了一声,说:“先别刷牙,我给你带好吃的。” 每次下班回来,周执都多少会给她带点吃的,辛晨已经当做寻常了,嗯了一声说:“等你回来。” 周执进门的时候,辛晨披着薄毯蜷在沙发角落,顶灯没开,只留了一盏沙发边的落地灯。她撑着脑袋闭着眼,显然已经睡着了,可周执轻轻靠近她时,她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这一幕真的很像一个温暖的家,家里不管多晚,都有个等你回来的人。 “回来了?” 刚睡醒,辛晨的嗓音有些沙哑,又有些轻,听得周执心里一暖。 她坐直身子,要将脚放到地毯上,周执一把捞起她的腿,侧身坐在她身边,将她的腿搭在了自己腿上,扯毯子盖上。 “给你买了巧克力蛋糕,你不喜欢吃太甜的,这个正合你口味。” 第八十九章羁绊 周执将整个蛋糕端到她跟前,又拿叉子挖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啊。” “……我没残。” “我想喂你。” “……” 吃完蛋糕,周执又忽然伸手将辛晨的长发拢到了一侧,然后他像变魔术一般,从掌心变成一条项链给她戴上。 辛晨有些莫名:“不过节不过生日,为什么送我东西?” “因为今天发工资了。”周执有些得意。 “发了多少?” “6000。” “项链多少?” “5999。” “……” 辛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了周执半响,嘟囔了一句“败家玩意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最近周执抱辛晨抱顺手了,夜深了辛晨也昏昏欲睡懒得动,索性享受起这免费劳动力。 他将辛晨抱上床,离得近,他颈间的热气喷薄在辛晨鼻尖,辛晨突然凑近他颈间闻了闻,抬眸看他:“你身上的味道……好像不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嗯,因为今天去当鱼饵了,”周执手撑在她两边,有些坏的凑近,嘴角不住上扬:“吃醋了?” 辛晨懒得翻白眼,也懒得理他干了什么,扯过被子,侧身背对着他:“跪安吧,早点睡。” 半响,却没听得身后有动静,辛晨扭头看他,就见周执突然耍起赖来俯身跟她说:“辛晨,你图我点什么吧,要不我不踏实。” 辛晨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嗤笑了一声:“你有什么要我图的,房车都不是你的,兜里还有一块钱吗要我图你。” “也是,”周执沉吟片刻,认真道:“你可以图我的美貌。” “什么?”辛晨半起身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执拉过她的手从下摆伸进去,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怀期待的看她:“还有我的身子,行吗?” 要说脸,确实万里挑一,再说身材那也是无可挑剔,仔细端详辛晨觉得他的自信也确实有资本,毕竟京西第一太子爷的名头也不是白封的。 手下手感不错,辛晨下意识捏了捏,对着那星星眼敷衍点头:“行行行。” 辛晨话音才落,周执一扬手就将上衣脱了,二话不说俯下身就压了下来,直到这会,辛晨才看清了他眼里明晃晃全是得逞后的得意与狡黠。 “周执你……” 唇被堵住,周执高超的吻技惹得辛晨抑不住的心火烧。 上面火热,下面也没闲着,周执引着她的手在他身上四处游离,在那轨迹由上而下,再往下时,辛晨脸腾一热,脑中轰一下炸开了。 她踹着气,直直的看着周执,就在周执以为她会抬手给他一巴掌,再骂一句时,她薄唇轻启,淡淡来了句:“周执,要不你收我点钱吧,我心里不踏实。” “……” 周执翻身仰躺在了她身侧,又侧身将胳膊横陈在她肚子上,笑得直不起身。 “辛晨,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谢啊。”辛晨也笑了。 笑着笑着,周执没了声响,小半响,匀长的呼吸声就在辛晨耳边响起。 辛晨转头看了已经睡着的周执一眼,抬手虚虚的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触了触他的脸颊。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辛晨情不自禁上扬了嘴角。 跟应梨通了电话,得知已经从医院回了家,辛晨拎着营养品直奔城中村。 看一眼身侧紧挨着自己的人,辛晨说:“我可以自己去。” 周执拎了很多东西,还能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说:“我跟同事换班了,陪你去。” “何阿姨,我们来看您和叔……” 刚踏进门,辛晨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叔叔的遗像。 “以为跟往常一样,血压升高,去住两天就回来了,没想到……”何爱英看了一眼爱人遗像,都快哭干的泪水又硬生生淌下。 “节哀。”辛晨抚了抚她的背。 何阿姨哭得全身无力,应梨将她送回房间小憩,出来时扫了一眼周执,对辛晨说:“是邵斐,叔叔入院第二天她就又去医院闹了,恰好我去缴费,阿姨被医生叫去,就……” 那天那些亲戚一个不落都教训了,唯独漏了邵斐,辛晨无声的叹了口气,只能安慰。 接下来两天,辛晨和周执都忙前忙后的帮着料理葬礼,因为周执安排的人盯得紧,那些奇葩亲戚一个也没敢上门闹事。 五天后,何爱英邀请辛晨和周执上门做客,但地点不是城中村,是他们城里的那套新房。 吃完饭,在饭桌上,何爱英拿出了一份文件,交到了应梨手里。 “梨梨,你叔叔生前我们就商量好了,所有的房产都归在你名下,我早就找律师做了公证,本想着你生日的时候交到你手里,谁能想你叔叔先一步走了。今天,小辛和小周作为见证,还希望你不要拒绝叔叔阿姨的这一份心意。” “阿姨我不能……” 何爱英打断她的话,接着道:“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和小绎回家前一天,我和你叔叔开心得睡不着觉,你叔叔更是一大早就起来买菜做饭,恨不能把这辈子的厨艺都施展出来。我和你叔叔本来都计划好了,等你们结了婚生了孩子,我和他给你们把孩子带上学,我们就去住养老院,然后天天和一群老头老太太下下棋,打打麻将,跳跳舞,偶尔你们带着孙子孙女来看看我们。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何爱英闭了闭眼,将人生在世最难忍受的苦楚全都咽下,才睁眼道:“梨梨,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可阿姨不希望你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你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这辈子你我没缘分做婆媳,但有缘分做干亲母女,如果你不嫌弃,以后你就是我干女儿。养老院我已经联系好了,就是你叔叔看中的那家,听说里面有个老年合唱团,你知道的,阿姨平时就爱唱两句。你有时间了就去看看我,没时间就给我打打电话,我这辈子也就满足了。” “阿姨。”应梨已经泣不成声。 两人相拥哭泣的情景让人忍不住动容,想起这几天遭遇的事情,辛晨看到了人情冷暖,人性丑恶,也看到了无血缘非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感人羁绊。 第九十章丈夫 何家最近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辛晨想问什么始终寻不到机会开口,没想到何爱英先开口了:“小辛,我知道你找我没什么恶意,但不管你需要什么帮助,都尽管开口。” 辛晨一顿,跟周执对视一眼,笑了一声:“是我的演技太过拙劣,让您看出来了。” 何爱英笑得温和:“如果你真是我接生的孩子,我很开心你能健康长大。” 话已说开,辛晨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我找您,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三年前,您是否在云沐温泉山庄照顾过一个人,叫夏昑,日今昑。” 何爱英思索片刻,问:“你是她什么人?” “她是我妹妹。” “是吗,那她现在还好吗?” 辛晨垂下眸子,轻声说:“她去世了。” 喉头一下子被哽住,何爱英轻拍了拍辛晨的背,叹息一声:“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对不起,节哀。” 辛晨摇摇头,望向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何阿姨,我知道您有您的职业操守,但我的妹妹死因不明,我……我需要知道有关她在京西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她在云沐备产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爱英沉默了半响,还是决定开口:“三年前,我还有半年准备退休,有一天,医院的院长忽然找到我,说要借调我到云沐温泉山庄照顾一位VIP客户,直到她顺利生产完毕,客户的名字就叫夏昑。” “她待产期间一直都在云沐吗?什么人请您照顾的她?这期间她有没有什么异样?有没有人去看过她?” 辛晨急切的连问了几个问题,周执拉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开口道:“不好意思何阿姨,事涉亲人,请您谅解。” “能理解,”何爱英回忆了片刻,道:“任务是院长下发的,具体的客户资料只有领导能看到。我到云沐的时候,小夏姑娘已经住了半个月了,听她说这半个月她没有出过房间,那之后的6个多月,她一直都在云沐山庄,我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一刻不离,她也从来没有下过山。” 是了,那半年就是她谎称出差的半年,是不能跟她视频通话的半年,是她瞒了所有人生下孩子的半年。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异样是什么,但小夏姑娘是一个文静善良的姑娘,她的话不多,很多时候她都静静的呆在落地窗前看看书,画画画,或是到酒店花园里晒晒太阳,逗逗小猫,待产期间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时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对我也很客气礼貌。” “那有没有人频繁的联系她,工作上的也算,还有,半年多,有没有人来看过她,跟她说过什么?”辛晨问。 “频繁算不上,两三天吧,就会有人联系她,不知道是什么人。一开始我没太在意,毕竟是客人的隐私,可时间长了,我发现有些电话是亲人或朋友的,但有一个电话却是每三天一通,而且时间基本都是下午7点到8点,因为时间固定,虽然通话时长不长,但每次通话结束,夏小姐就……怪怪的,所以我的印象比较深刻。” “怪怪的?”辛晨颦眉:“具体表现是怎样的,何阿姨您能具体说说吗?” “夏小姐一向情绪稳定,可每次那通电话结束,她总是一个人呆着,好几次我都看她眼泪哗哗的流,还有几次,孕早期的时候吧,可能那时候孕激素最不稳,也可能是电话那头刺激到她了,她先是跟电话那头的人吵了起来,说什么‘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快坚持不下去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之类的,最后吵完她就将手机摔了,嚎啕大哭。” 说到这儿何爱英叹了一口气:“我实在无异窥探客户隐私,可那时候她的情绪真的很不稳定,我需得时时刻刻守着她,就怕她和孩子出什么意外。” “那您知道和她通话的人是谁吗?什么身份?” “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应该是个男的,因为好几次我都听到夏小姐说想他,希望他能来看她一眼。” 男的,想他——是那个神秘人,夏昑名义上的“丈夫”? “那他来看过她吗?什么时候?那人长什么样?” “还真来过,5月中旬吧,一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模样应该不差。他也就来了半天,那段时间夏小姐让人带我去泡温泉了,还说她没叫我我暂时先不用回来,所以那个人到底什么模样,来干了什么,我都不清楚,但那个男人走后,夏小姐的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一直到生产结束,她都没有再发过脾气。” 辛晨扭头看着周执,周执摇了摇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两年前酒店全面升级系统,过期的监控视频都被清理了。” 怎么就这么巧呢。 辛晨攥了攥手,问:“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孩子出生后夏昑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说到这儿,何爱英不知道为什么停顿了片刻,才说:“孩子是10月25日出生的,在酒店房间,在我和酒店医护的帮助下生产,是个男婴。孩子很健康,也很漂亮,但夏小姐好像并不亲近孩子,直到生产完一天后,我问她,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看了一眼孩子。” 那是施南临的种,她当然不想亲近,这更验证了夏昑和施南临的关系可能就是一场强取豪夺,或是利益交换,反正肯定不像夏昑告诉她的,他们情深似海,而她心甘情愿。 “按照院长安排,我是要照顾夏小姐和孩子出月子,可三天后,突然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好像是受谁所托,带了一个育婴师上门,说要带走孩子,而夏小姐也是默认的。当天,孩子就被带走了,而夏小姐也没有做完月子,在一个星期以后,也离开了酒店,我提前结束了工作。” 辛晨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有人带走了刚出生的孩子,而夏昑知晓,且默认?” “是这样的。” 苏夕之前也说夏昑出差半年后就回来了,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与平常无异,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那时候她还猜测她生下的孩子在了哪里,两年间又是由谁抚养长大,现在谜底揭晓,竟是有人在孩子刚出生时就将孩子接走。 可接走孩子的人到底是谁? 西装革履的男人,育婴师,显然是有人刻意安排,难道又是夏昑的那个“丈夫”吗?他在背后躲躲藏藏,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居心? 第九十一章谜团 夏昑生子的谜团似乎都围绕着这个神秘男人,只有摸清这个男人身份,甚至找到这个人,辛晨才能揭开昑昑生子的秘密。 可关于这个神秘人,辛晨却没有丝毫头绪,甚至根本无迹可寻,一切似乎又陷入了死循环。 耳边嗡嗡作响,辛晨胸口闷得厉害,满腔的焦灼烦躁堵得她脑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要断不断,折磨至极。 死因未明,生子原因未知,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辛晨。”周执忽然轻声唤了她一声,侧身轻轻将她搂进了怀里。 闭了闭眼,辛晨呼出一口气,说:“何阿姨,谢谢您告知我这些。” 又稍坐了片刻,两人起身告辞。 在门外等电梯时,辛晨的脸色还是没有缓和,周执道:“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但听何阿姨所说,你的朋友很有可能喜欢这个男人,你能想到是谁吗?” 辛晨摇头:“从我和她认识,她似乎就从没有喜欢过谁,后来她到京西,我在鹿港,可我们时常通电话,无话不谈,她不会瞒我。” 顿了一下,辛晨说:“我是不是对她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如果她有心瞒你,就不是你的错,”周执说:“辛晨,你已经尽力了。” 万千思绪在脑中纷繁杂乱,辛晨思索片刻,说:“我还是直觉昑昑的死跟那场慈善晚宴有关,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鸿灵的基金会。” 周执说:“基金会的资金还是要经由鸿灵集团的财务部门走账,我去查查裘晗。” “裘晗?” 身后突然传来应梨的声音,辛晨回头,看到她拎着垃圾走出门外。 辛晨上前一步,问:“你认识她?” 应梨点头:“她是我大学室友,我们关系不错,她跟你妹妹的死有关?” “没有,只是我可能需要她的帮助,应梨,你能帮我约她出来吗,我想找她聊聊。” 应梨没说话,她虽然很感谢辛晨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帮助,可这到底事关人命,她不是很愿意给好友带来麻烦。 “夏昑是我唯一挚友,与我妹妹无异,是她给了我第二条命。现在她死得不明不白,我只是需要找裘小姐谈谈,希望知晓哪怕有关真相的一丝线索,应梨,帮帮我。” 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应梨看得出辛晨面冷心热,她骨子里更是有一股傲气,现在她低声求到她,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 “好,那我找个时间让你们见一面,只是朋友相聚,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三天后,顶层旋转餐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鎏金天际线。 辛晨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给晚到的裘晗倒了杯茶。 应梨说:“小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辛晨,是我新交的朋友。” 裘晗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长发后梳,露出精致又锐利的五官,她看了一眼辛晨倒的茶,微笑着朝她颔首:“你好,辛小姐。” 三人寒暄几句,见两人已差不多熟络,应梨起身告辞:“我刚好有点事在附近,你们先聊,回见。” 应梨一走,辛晨朝裘晗抬了抬茶杯:“好久不见了裘总监。” 裘晗的指尖抚在杯口,却没有抬起来的意思,看着辛晨说:“是好久没见了,辛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 三次相遇,一次私厨偶遇,一次酒桌应酬,还有一次是云沐温泉,两人确实还没有相熟到可以互相寒暄的程度,裘晗聪明且爽快。 可有些话辛晨却不能对她直说:“裘总监哪里的话,听梨梨说她认识裘总监,我就立马拜托她引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跟裘总监说声谢谢。” “谢谢?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帮助过辛小姐,值得辛小姐费那么大功夫特意说声谢谢。”裘晗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戒备。 “裘总监贵人多忘事,那晚喝酒应酬,要不是裘总监,我就被李祥延那个老王八蛋占尽便宜了。” 裘晗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辛小姐会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哪有什么好事,”辛晨抬茶杯喝了一口:“都是逼不得已罢了。” 说到这个,裘晗顺嘴问道:“第一次相遇,我以为辛小姐和周少关系匪浅,那天在酒桌上我差点以为我认错了人。” “我跟周执……”辛晨故意顿了一下:“我们的关系很难说得清楚,毕竟我们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我深知两人不可能有未来,所以我有时候任性了一些,总想着气气他,他能哄哄我,让裘总监见笑了。” “见笑说不上,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你说呢辛小姐?”裘晗朝辛晨举起了茶杯。 辛晨笑笑,回敬:“当然。” 裘晗是个聪明人,想直接从她嘴里套话基本不可能。 在周执查到的资料里,慈善晚宴前还只是一个财务助理的她,一场晚宴过后直接顶替了简扬的位置,当上财务总监,这其中必定不简单,就算是因为她跟魏鹏程的关系不单纯,但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她,要么情比金坚,要么裘晗对他有用。 豪门的水有多深不用想也知道,魏鹏程也绝不是色令智昏的主,所以辛晨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裘晗知道的,不可能少。 两人心思各异的闲聊,突然裘晗的目光定在辛晨身后,神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辛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群衣着光鲜,衣香鬓影的贵妇人正走进这家旋转餐厅,而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瞿斯颜。 收回目光,正准备开口想套套鸿灵基金会的事,对面的裘晗突然神情紧绷,下意识蜷缩的手指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这不是裘总监吗,这么巧。” 辛晨扭头,看见那群贵妇人来到了她们身边,而开口的就是刚才被簇拥着走在最前端的女人。 说话间,她抬起双手,身后紧跟着的服务生将她身上的皮草外套小心接过。 说完她就静静的看着裘晗,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但辛晨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底色。 如果她没猜错的,这位应该是魏鹏程的原配妻子,荣氏经济的荣莞禾。 果然下一秒,裘晗起身朝她颔首:“荣总。” 第九十二章轻蔑 “我刚和姐妹们做完spa,想着来这儿喝杯下午茶,裘总监这是在谈公事?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荣莞禾这时才扫了辛晨一眼,但这一眼直接就将她的目光定住了,她的眼尾不着痕迹扫了瞿斯颜一眼。 “不是公事,下了班朋友小聚而已。”裘晗说。 “这样啊,要说裘总监你可是我们鸿灵的大功臣,平时日理万机,我想请你喝杯茶都不得空,今儿倒是得闲。” 荣莞禾这话明着跟裘晗亲热,暗里却隐着锋利。 裘晗的眉头几不可察的颦了一下,她和魏鹏程的关系在集团内部传得沸沸扬扬,荣莞禾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真的容得下她。 只不过豪门的处世规则与普通人不同,相较纯洁专一的感情,他们更注重利益,裘晗作为鸿灵集团的财务总监,手里攥着集团的核心财务数据,荣莞禾不会轻易动她。 再者,荣莞禾和魏鹏程本就是强强联合的家族联姻,她不是攀附丈夫的深闺怨妇,她与魏鹏程只需要合作维护好家族利益和体面就好。 而她今天这一出也不是拈酸吃醋,对丈夫的小情儿横眉冷对,而是在众人面前摆出一个态度,裘晗可以存在,但不能,也不配越过她去。 裘晗也知趣,微微垂着头,说:“荣总说笑了,我裘晗只要在鸿灵一天就是鸿灵的人,只要荣总需要,我随叫随到。” 有些话点到为止,本以为顺了这位豪门千金,集团夫人的意,也没有后续了,不想荣莞禾刚转过身,又回头对裘晗说:“裘总监,赶巧你今天有空,我们晚上在半山庄园订了私宴,刚空运来的澳洲和牛,还有几瓶我酒庄里的酒,赏个脸?” 半山庄园的私宴,门槛高得离谱,不是身家过亿的豪门,门都进不去,裘晗也不知道荣莞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直觉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她刚才出口随叫随到,这会子拒绝只怕是在驳荣莞禾的面子,那她以后处事只会愈发艰难。 她只能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荣总邀约,十分荣幸。” 话音才落,荣莞禾又将目光投向辛晨,这次先是打量了她几眼,才道:“我看裘总监的这位朋友有些眼熟,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既然碰见了就是缘分,也一起来吧。” 说完,根本不等辛晨回应,扭头带着人走了,走了几步,她挽起了瞿斯颜的手,两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瞿斯颜回头看了她一眼。 事情发展成这般境地,都在辛晨和裘晗的意料之外,这场谈话算是进行不下去了。 裘晗拿起卡座上的包,跟辛晨说:“荣总也就是随口一说,辛小姐不想去可以不去,我会替你说明,我们回见。” 辛晨却拦住她,说:“裘总监,那一帮人里想必你也没有熟识,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有个伴,不至于太孤独。” 裘晗却轻轻甩开她的手:“辛小姐,我不知道你一直想往那个圈子钻是什么目的,不过既然相识一场我好心提醒一句,豪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像你我这般出身普通的姑娘,还是老老实实靠自己比较踏实。” 辛晨笑了:“靠自己当然比较稳妥,可若有垫脚石,哪有傻子会不踩,你说对吧,裘总监?” 裘晗直直的盯着她看了半响,不明所以的轻哼一声,也不再过多言语。 半山庄园是鸿灵集团旗下的庄园式酒店品牌,对标的就是伯威的云沐温泉山庄。 打车到山脚酒店大门就进不去了,辛晨和裘晗被晾了小半响,才被安排了酒店接驳车送两人上山。 抵达庄园已是夜幕,成片的复古建筑坐落的整个半山都陷入一片灯海,宛若星河的灯光交相辉映的将酒店轮廓晕染得雍容华贵,骄奢不凡。 停车的地方距离主建筑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步行前往。 在快要踏进酒店大厅时,两人一眼就看到了二楼宴会厅的情形。 明亮奢华的宴会大厅光芒闪耀,那群贵妇人早已经抵达并落座,她们姿态优雅,手里端着红酒杯在交谈甚欢,不知是谁先发现了两人,她们的视线一齐透过落地窗投来,怎么看都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步入酒店大厅,偌大的水晶吊灯从二十米高的穹顶垂落,千万颗切割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门面空间装点得熠熠生辉,对比云沐温泉山庄清新淡雅的简奢,鸿灵的庄园酒店主打的就是极致奢华。 在引侍生的带领下,两人乘坐专属电梯到达宴会厅,电梯门一开,入目的宴会厅规格和设置比在楼下窥伺到的更加宏大精美,动听的管弦乐声充盈悦耳,暖色灯光下,整个宴会厅都像是流淌着黄金与星光。 不远处的几位豪门夫人或千金都换了高定,她们或坐或依靠在铺着天鹅绒靠垫的真皮沙发上,身前的桌面上黄铜制的烛台里燃着香薰蜡烛,袅袅的白烟混着晚香玉的甜香,她们就这么在缓缓弥散的烟雾中静静地看着两人走来,就像看着两个突然闯入又极度格格不入的外来者,目光中有审视,有轻蔑。 直到两人近在眼前,荣莞禾才像看见她们似的,微笑着道:“来了。” 说着响指一打,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香槟杯,踩着安静的步子缓缓而来。 荣莞禾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酌了口酒才道:“忘了告诉两位,我们今天的宴会有些正式,不过没关系,我们对你们的到来依然表示欢迎,Cheers.” 碰了杯才发现,几位千金夫人喝的是荣莞禾酒庄的陈年佳酿,有市无价,而辛晨和裘晗喝的是侍者端来的香槟,即便依然价格不菲,但到底羞辱意味明显。 辛晨和裘晗都不是傻子,知道这可能只是这场鸿门宴的开胃菜。 果然,接下来,几位千金夫人恍若无人的谈论起瑞士的雪,北海道的风,高奢的珠宝,天价的岛。 她们不过是在谈论日常,就像辛晨这个阶层的人在谈论哪个菜市场的菜便宜一样,可在她们的欢声笑语中,流泻出的财富与地位像是山一般压在底层人的身上,沉得叫辛晨和裘晗都喘不上来气。 辛晨突然想起了夏昑,想起了她似乎就是在全是优越身家的人的包围中工作,即便不是刻意,但那样自然而然流泻的俯视眼神,也一定压得她喘不上来气吧,在那样的环境中,她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第九十三章救命 荣莞禾的私酿见了底,才想起两位听众似的,荣莞禾将酒杯放下,开口道:“裘总监,听鹏程说你钢琴弹得不错,就连东沪达雅集团的黄总都夸你的音乐素养,今天兴致这么好,不如也让我们在座的各位欣赏欣赏。” 荣莞禾一句话摆正了正宫地位,也话里话外嘲讽她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勾引男人,加之当众表演,于羞辱无异。 在各位贵妇太太们或轻蔑,或不屑,或看好戏的眼神中,裘晗摆出得体的微笑:“我那点雕虫小技就不拿出来献丑了,各位太太夫人还有小瞿总都是维也纳音乐大厅的常客,尤其是李太太,当初更是乐团首席小提琴家,我就不班门弄斧了,白破坏了气氛。” 裘晗转移矛盾的这一套说辞,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 豪门太太圈里也有鄙视链,像荣莞禾这样顶级豪门出身,家族事业风生水起的,自然位于塔尖,而像李太太那样的名门书香之后,光有名气,家里却没什么实质产业的,自然就低了一等。 可这些都是私下里他们圈内的高低,此刻一致对外,荣莞禾不会抓着这一点不放,裘晗拿准的就是这一点。 可她的一番拒绝也犯了荣莞禾的大忌,她不会允许有人拆她的台,尤其这个女人还是魏鹏程的情人。 气氛一时僵住,连叫交响乐的音符都似乎稍有凝滞,不敢张扬,就在这时,瞿斯颜突然开口笑道:“荣姐姐,我记得你不是极具运动天赋吗,你最擅长的也是马术,还说艺术一类你都不感兴趣,尤其是音乐,你总嫌太吵了。” 瞿斯颜说到这儿又转向李太太说;“以前小雅姐刚拿了小提琴大师赛的金杯,我们给她庆祝,你还调侃小雅姐让她晚上睡觉不要枕着琴睡。” 李太太也接话道:“就是,你还说自己的马进不了房间,不能陪你睡。” 三言两语惹得其他太太夫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稍缓,瞿斯颜将目光轻飘飘的扫过辛晨,落在了裘晗身上:“听说鸿灵的裘总监是个宝贝,不但琴技高超,也做得一手好菜。我记得有一场饭局,我亲眼看着裘总监动作娴熟的开海胆,想必厨艺的精湛程度也是惊艳人的,刚好,这次空运过来的不是有北紫海胆吗,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尝到裘总监的手艺?” 话这么说,可不等裘晗开口,瞿斯颜就姿态亲昵的转向荣莞禾:“荣姐姐,我想吃刺身,你不会嫌我吃得多吧?” 荣莞禾宠溺的抬手拧了拧瞿斯颜的脸,笑道:“我几个妹妹属你嘴最馋,但谁叫我最疼你呢。裘总监,那就麻烦你了。” 这一番话,不单给荣莞禾扳回一成,更是叫裘晗根本没法拒绝。 不多时,服务员就端着新鲜完整的海胆上了桌,裘晗硬着头皮,在饭桌上,给在座的贵妇人们当起了开海胆的侍者,服务员。 一番较量辛晨都尽收眼底,因为瞿斯颜那云淡风轻的一眼,辛晨知道,下一个就该是自己了。 果然,下一秒,荣莞禾就转了目光到辛晨身上:“这位裘总监的朋友看着面生,但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啊,我这记性也不太好,各位帮我想想。” 几位夫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都但笑不语,瞿斯颜这会投来了目光,将视线在辛晨身上落实了,说:“荣姐姐怎么忘了,我的生日宴上,辛小姐来给我庆过生,辛小姐穿的那套礼服还是当季新款,虽然那个牌子的设计师我不是很喜欢,不过跟辛小姐很适配。” “能来参加斯颜的生日宴,也不知道辛小姐是哪家的千金,我怎么不记得京西有姓辛的,哪个行业发展这么快了。”一位太太道。 “钟太,你又说什么笑话呢,让你平时多出来跟我们聚会,别老围着孩子转,你回去问问你家老钟,京西哪有姓辛的。”另一位太太接话。 “有没有姓辛的人家,我们老钟知道,有没有姓辛的姑娘,我们老钟可不知道。花花蝴蝶漫天飞,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来历不明的都能当盘菜上桌的,你们说是吧。” 又是但笑不语,嘴上说着辛晨没资格当盘菜,此刻不也将她端上来供大家取乐了嘛,这矛盾的辛晨只觉可笑。 “你们又说笑,京西包罗万象,少说几十万的人口,怎么就没有姓辛的了,辛小姐,我们说笑,你不会介意吧。”荣莞禾适时出来打圆场。 要说所谓的豪门阔太,辛晨今天也见识了,都素质一般,多少缺了些市井的磊落,羞辱个人也要拐八百个弯,生怕人听懂。 辛晨微微一笑:“怎么会介意,我的辛姓是少见,各位夫人见识短,我不会跟各位一般见识的。” 话音落,整个餐桌一片死寂,就连裘晗手里的工具都滑落到盘中,当啷一声脆响。 “至于那套礼服,”辛晨直直的看着瞿斯颜,说:“我也不喜欢,但量身定做总比挑挑拣拣后剩下的要好。” 说完,辛晨伸手倒了一杯荣莞禾的私酿,浅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嫌恶的放置一边。 辛晨与裘晗不同,裘晗不单有把柄在这些人手上,生家性命也都系在鸿灵,所以荣莞禾她得罪不起,她要想在京西继续混,在座的谁她都得罪不起。 但辛晨跟这些人都没有瓜葛,她没必要受这份闲气,更不会惯着她们。 荣莞禾的脸色霎时难看,尤其见她对她的酒露出嫌恶的神情时,脸色更是沉郁。 正欲发作,交响乐间歇的空隙,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紧接着急切的呼救声响起。 “救命啊!救命!别碰我,别碰我!” 辛晨扭头,看到楼下一道几乎赤裸的身影在大厅前修剪平整的草坪上发了疯般的跑走,尖叫,草坪中央是构造不菲的音乐喷泉,五光十色的光影印在那道慌乱身影上,这样的反差更叫人心惊。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步伐急切的走近,附耳跟荣莞禾说什么,荣莞禾秀眉狠狠攅起,低声交代了几句,下一秒,落地窗就被缓缓降下的帘子遮盖。 辛晨就坐在窗边,从逐渐减少的视野中,她清晰的看到了身影的模样,以及被全副武装的酒店安保按在地上捂住嘴时,她那绝望的眼神。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她赤裸的身上伤痕累累。 第九十四章玩物 那副情景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乐声依旧,美食上桌,一道帘子隔绝的是两个世界。 裘晗手上动作不停,一个个个头饱满的海胆被打开,流出腥咸的液体,辛晨不喜海鲜味,胃底霎时翻涌得有些难受,她起身往卫生间去。 倚着洗手台点了只烟,辛晨脑海中始终萦绕着刚才那副情景。 烟蒂过半,她掏出手机报警。 挂断电话,瞿斯颜刚好推门进来,她姿态优雅地在辛晨身侧补了妆,又洗了手,在辛晨将烟头按灭之后说:“吸烟对身体不好。” “多嘴对你也不好。” 瞿斯颜神情一顿,似是被哽了一下,面上的优雅有些皲裂。 小半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辛小姐为什么跟来?” 辛晨反问:“瞿小姐为什么邀请我?” 没有瞿斯颜的默许,荣莞禾不会开口邀请辛晨,她以为自己藏得不错。 “好奇,”瞿斯颜说:“好奇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一直白日做梦,一直很有信心的往不属于你的圈子钻。” 辛晨笑了一下:“我这样的人也好奇,好奇这个世界的阶层构造如何复杂,你高高在上的语气又如何让人不适,令人作呕。” 交锋时言语冲突的方式有很多种,辛晨其实很不习惯跟她这种精英教育下的高素养千金玩文字游戏,如果可以她更倾向于骂街,或是直接动手。 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辛晨突然发现,来了京西,跟这群所谓的上流人士沟通,她已经很克制了。 瞿斯颜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她寒声说:“辛小姐,你的父母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嘴上逞能,随便跟人结怨吗,尤其在京西这样的地方。” “我爹妈死得早,所以没什么家教,让瞿小姐见笑了,”打火机盖子一合,咔哒一声,辛晨走近她一步,淡淡道:“不过瞿小姐的家教有没有教过你,出门在外不要狗眼看人低,在我们鹿港,你这样高傲的样子很容易被打的。” 辛晨无所谓又轻佻的态度像个无赖混混,瞿斯颜自诩在商海身经百战,可到底在被家族保护得太好了,太底层的东西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识,多少有些落了下风。 辛晨无异跟她较个输赢,怪没意思的,转身欲走,瞿斯颜却冷冷吐出几个字:“没用的。” 辛晨回身看她:“什么?” “你报警没用的,”瞿斯颜拢了拢秀发,错身离开时,在她耳边轻声说:“在京西,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求助警察,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看着她翩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明白她在说什么的辛晨,眸底渐渐翻涌起晦暗。 回到席间,那些贵妇夫人都离开了,只有荣莞禾,和还在敲海胆的裘晗,以及一位不速之客。 见到辛晨,魏鹏帆上下扫了她一眼,嗤一声笑了:“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大姐,这儿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辛晨没说话,荣莞禾却先开了口道:“鹏帆,人家好歹是客人,说话客气点儿。” “客人?”魏鹏帆吊儿郎当的对裘晗剥出来的海胆挑挑拣拣,哼笑道:“大嫂,你也该跟大哥说一声,咱们半山庄园的安保也该加强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影响到别的客人。” 同样都是豪门少爷,相较下来周执就讨喜得多,起码不会跟眼前这条狗似的张了嘴就乱吠。 辛晨慢条斯理的拉椅子坐下,淡淡一笑:“贵酒店的安保是要加强了,大庭广众之下就让客人发了失心疯似的呼救,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歹人胡作非为呢。” 魏鹏帆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说:“是你报的警。” 离她报警才过去几分钟啊,魏鹏帆就得到了消息,这是来找人算账来了。 辛晨静静的看着他,魏鹏帆突然伸手狠狠钳住了她的脖颈,阴狠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谁的地盘,又知不知道京西的天是谁的,嗯?多管闲事不要紧,别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魏鹏帆另一只手手背有些粗鲁的划过她的侧颊,凑近了,狰狞的面目落进辛晨眼里说不尽的丑陋:“在云沐的时候没仔细看你这张脸,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听说你才来京西没多久就勾搭上了周家父子,还一度让两父子反目,哼,看来那两父子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就你这姿色给老子提鞋都不配,怎么就把周执迷得死去活来,甘愿这么为你出头。” “难不成,你在床上有什么别的功夫,”魏鹏帆咧开嘴,眼底净是猥琐:“既然你都送上门了,老子高低得尝尝,嘘,你放心,我不会让周执知道的。” 他松开手,立马就上来了两个黑衣男人钳住了辛晨,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魏鹏帆说:“大嫂,你的客人我借走了,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让她尝尝咱们庄园的特色,保证让她永生难忘。” 荣莞禾轻晃了晃酒杯,一口美酒入喉,云淡风轻道:“去吧,好好招待客人。对了,今晚的海胆有些吃腻了,一起撤了吧。” 她话音落,又上前来了个黑衣人,将裘晗也一并带走了。 电梯直上顶楼,电梯门开,极具冲击的荒诞景象展露在辛晨眼前,她一时怔愣,听得裘晗咬牙切齿的在她耳边说:“辛晨,我真的被你害惨了。” 辛晨完全没想到眼前会是这番景象。 整整一层楼都铺满了暗红的地毯,炫彩的光球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肆意扫射,昏暗的光线下,灯球每一次随着鼓点节奏的扫射都能停顿到一个爬着的人身上。 是的,爬着的人。 每一位姑娘都穿着动物主题的侍者服装,模仿着动物属性在红毯上爬行,她们四肢着地,神情麻木,背上顶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高脚酒杯,酒杯里盛着酒液。 她们动作极缓的穿梭在随着音乐疯狂舞动的人群之间,每一杯酒都能泼洒在她们身上,每一双脚都能肆意的在她们身上踩踏蹂躏,她们像是缓慢移动的器皿,又是不能反抗的玩物。 一切极具冲击的荒诞画面都如炼狱般可怖,毫无防备的撞入辛晨的视线。 她终于明白那个女孩身上的伤痕怎么来的了,还有她那绝望的眼神。 第九十五章地狱 那个女孩——辛晨视线忍不住搜寻。 “找什么呢。” 魏鹏帆的声音突然阴恻恻的在她耳边响起,下一秒她的下颌被钳住,她的视线被魏鹏帆生硬的拉扯到了一处角落。 “找她呢吧,在哪儿呢。” 视线里,那个逃跑的女孩双手被绳子悬吊着,双脚脚尖软塌塌的触着地面,她垂着脑袋,像一条死鱼一样毫无生气,不知是死是活。 魏鹏帆像是看穿了辛晨所想,说:“还有气儿呢,不过能不能熬得过今晚,不好说。毕竟谁让她跑了,还惊扰了山庄的贵客,最主要的是,让人抓住了把柄报了警。” “警察不是没来吗。”辛晨艰难开口。 魏鹏帆嗤笑一声,仿佛辛晨说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可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 他松开辛晨,手顺势不轻不重的搓着辛晨的耳垂,温柔无比的说:“别着急,接受惩罚也是有先后的,下一个才是你。” “辛晨,欢迎来到我的‘兽人乐园’,enjoy。” “歘,欻,欻……” 一声声皮鞭划过空气的脆响,锋利无比的狠击在辛晨心上,在她发闷的胸中久久回响,辛晨牙咬得咯咯响,她攥紧拳头,提步朝那边去。 却被裘晗一把攥住手腕:“你能别圣母了吗,与其还想着多管闲事,不如想想怎么出去!” “我圣母?那是一条人命!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魏鹏帆打死吗!”辛晨低喝。 “不然呢!你能怎么样!这里是魏鹏帆的地盘,他在这儿玩了很多年了,又何止这一条人命!” 辛晨反手攥住裘晗的手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报警验证过了吗,半山庄园这片天是鸿灵集团罩着的。”裘晗冷哼一声:“人命?人命又怎么样,你好好看看,那些地上爬的哪一条不是人命,而且都是贱命。” 辛晨眉头狠狠攅起,又听她说:“这些女孩都是鸿灵基金会资助的贫困大学生,没家世没背景,在京西这样的地方与蝼蚁无异,就算被碾死也能悄无声息,毫无痕迹。” 辛晨心猛地一颤,浑身发凉。 那令人发紧的声音已经停了,可辛晨却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她扫视着这偌大的楼层,明明三面都是落地窗的开阔视野,却光明正大的有这么一方肮脏的天地,本该服务社会的慈善机构,也成了上流社会丑态毕现肆意妄为的温床,鸿灵集团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让人生寒,而魏鹏程竟然纵容自己的弟弟到这种地步,也真是毫无人性另人咂舌。 停顿半响,辛晨再开口,只觉得喉咙紧得快要窒息:“这么说,鸿灵的慈善基金会根本就是披着慈善外壳的狼窝,这些女孩拿不到资助不说,还被胁迫糟蹋,甚至……丢命,是吗裘总监?” “不,”裘晗说:“这些女孩不但拿到了资助,还是比账目上多得多的数字,不然你觉得她们为什么这么听话?” “裘总监的意思这些女孩是为了钱自我作践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这么说,可在京西,穷就是原罪。” “所以裘总监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自我作践的结果?” 裘晗终于攥起了眉,她狠狠甩开辛晨攥她的手,逼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在鸿灵财务部做助理做了5年,一场慈善晚宴过后,简扬一辞职你就接任财务总监,不就因为你是魏鹏程的情人吗,要我说今天荣莞禾当众羞辱你,也是你活该。” 许是没料到辛晨会突然翻脸,裘晗哑然片刻,直接抬手给了辛晨一耳光。 “你查我?那你知不知道,我最厌烦的就是有人说我这个。” “是吗,”辛晨反手也回敬她一个耳光:“这些女孩被权势逼得像待宰羔羊是自我作践,裘总监为了跻身高位不择手段,不惜踩着人命往上爬就高尚了吗,以色侍人,狼狈为奸,你才是最该被碾死的那个。” “你胡说八道!”裘晗气恼的推了辛晨一把,问她:“我怎么不择手段了,我踩着谁的人命?我裘晗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该得的!” “什么是你该得的,你非名牌大学毕业,CPA连考了5年,进鸿灵十年还在财务部打杂,如果不是简扬突然辞职,不是你耍什么手段上了魏鹏程的床,以你的能力你在鸿灵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不是名牌大学怎么了,那一年我凭自己的实力让鸿灵破格留下我,一个证书能证明什么,在鸿灵十年我从没有出过错!如果不是因为财务部有这么几位养尊处优的千金少爷,处处为难我,如果不是那个简扬空降鸿灵,这个位置早就是我的了,就算我不陪睡也照样是我的!” “是吗,裘总监找理由都找得清新脱俗,”辛晨不屑冷哼:“同样都是没背景没人脉,那为什么公关部的夏昑短短几年就能负责慈善晚宴这么大的项目,鸿灵的公关部,不用我多说裘总监也能明白都是些什么人吧。” 听到夏昑这个名字时,裘晗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慌乱,明明转瞬即逝,可辛晨还是捕捉到了。 果然,辛晨的心狠狠一沉。 “公关部怎么能跟财务部相提并论,而且这个夏昑差点搞砸了慈善晚宴,那可是几十亿啊,搞砸了大家都没有活路!” “她一个小小的公关部员工怎么可能搞砸这么大的慈善晚宴,别是你们财务部的掉了链子,又或是鸿灵基金会出了什么岔子,扣锅在一个不能辩解的死人身上。” 辛晨的话音一落,裘晗张了张嘴打算说什么,这时候鼓点陡转,灯球忽然疯狂旋转。 一束光猛然打在两人身上,炫目的光影晃得两人都睁不开眼,可等适应光线再睁眼,裘晗的眼底已经平静得犹如一潭深泉。 “死人,”裘晗突然笑了一下,抱臂朝身后退了一步:“你认识夏昑,还知道她死了,你跟她什么关系?费尽心思的跟我套近乎,激将法套我这么多话,辛小姐,是什么值得你这么煞费苦心?”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混乱不堪的光柱扫射下,不时闪过女孩们机械的动作,麻木不仁的神情,又闪过少爷们恣意兴奋的舞步,疯狂快意的吼叫。 群魔乱舞,乌烟瘴气,互不相通的悲喜,于地狱无异。 不远处看够了热闹的魏鹏帆朝这边招了招手,黑衣人鬼魅般从哪个角落冒出,推搡着两人往他那处去。 辛晨看向她:“裘总监,什么目不目的,现在我们都得上同一条船了。” 第九十六章野兽 魏鹏帆坐着的真皮沙发上铺了一张完整的虎皮,他倚身在虎头,伸手将手上的血迹蹭在一个姑娘背上,随即吞云吐雾间也不知道吸了什么,此刻眼神迷离,神情慵懒,似乎在等着那股劲儿上来。 他朝这边勾手,背后一股大力将两人推搡过去。 人一靠近,魏鹏帆就嫌恶的捂起了鼻子,他斜眼睨了裘晗一眼,骂道:“裘总监怎么一股腥臊味儿,知道的你敲了一晚上海胆,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东西淌出来了。” 上一刻才被辛晨质疑,现在又被魏鹏帆羞辱,裘晗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敢跟他撕破脸:“是我扰了小魏总的兴致,我这就下山,不碍你的眼。” 不想魏鹏帆却是个难缠的鬼,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他笑了,身旁的少爷们也笑了,他们围成一个圈,把辛晨和裘晗当动物园的猴子,戏谑的神情间玩儿法已经写在了脸上。 “半山庄园是什么地方,别人不清楚,裘总监还不清楚吗。”魏鹏帆半阖着眼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垃圾:“你怎么有脸跟我大嫂坐一张桌子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裘晗的脸色已经发白了,又听得他继续说:“还带了这么个胆子不小的东西,净给我惹些麻烦,裘晗,你是不是在鸿灵呆腻了,还是只是在单纯的找死,嗯?” 裘晗跟辛晨说的话是真的,她在鸿灵呆了十年,经历了两次权利更迭,能一直安安稳稳不被踢出局,甚至把握住时机从一个小小的财务助理到现在的位置,都靠的是她谨小慎微,忍气吞声的性子。 可这次她做错了,错在不该私下见辛晨,更不该让她上山。 裘晗心里懊悔,平日里镇定自若的神情更是在魏鹏帆的下一句话里全面崩盘。 “罢了罢了,平日里大哥护你护得紧,我都没什么机会好好招待你,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吧。弟兄们,来来来,把咱们的好酒好菜都上上来,好好招待咱们的裘、总、监。” 冒着白气的酒一瓶瓶倒进冰桶里,而“好菜”就是“驱兽”的一些工具。 裘晗瞪大双眼,此刻已经被压住了手脚被上下其手,她奔溃大喊:“魏鹏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鸿灵集团的财务总监,我手里握着的东西足够你们鸿灵喝一壶的,你大哥都不敢这么对我,你啊!!!” 魏鹏帆掏了掏耳朵,觉得聒噪至极,轻轻歪了歪头,就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下一秒,他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看向辛晨:“等久了吧,到你了。” 被铁钳一般的手劲制住后颈,挣脱无力,裘晗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就响在耳边,辛晨这时候才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力不从心,但为了保命她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推搡辛晨摔进沙发,魏鹏帆抬手将她捞起,死死钳住她的下巴,一个翻身将人禁锢在怀里,吐了一口热气的她耳廓,恶意满满的说:“周执那晚不顾兄弟情面也要从我手里把你要走,是不是挺感动的,啊?那如果我说他当年玩得比我还花,十多岁就把人玩死了呢。” 感受到辛晨身形一僵,魏鹏帆笑得胸口都在颤:“要我说周执他就不是人,基金会里的姑娘,我可都当娇花捧着爱着呵护着,生怕摔了碎了,可周执那个莽夫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我好心带他玩,他却一晚上就将人玩坏了,那姑娘不堪受辱当晚就跳了楼。啧啧啧,当年动静可闹大了,周家老爷子才下手术台就起来给人死者家属道歉,替伯威挽回声誉,可事情才结束人还是走了,对外说手术失败,可京西的人谁不知道老爷子就是硬生生被自己外孙气死的,真是个畜生啊。” “我也被他害惨了,基金会被叫停了几年资质,而我这么多年只能在这半山庄园,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也不得尽兴,”他话锋一转:“你说,他欠我的,我是不是得从你身上找补点回来,嗯?” 辛晨的心咯噔一下,下一秒,魏鹏帆抄过桌上的一瓶酒就往辛晨嘴里灌。 辛辣刺激的洋酒呛咳进气管,窒息感袭来,辛晨拼了命的挣扎,一胳膊肘狠狠击向魏鹏帆胸膛,又将他手里的酒瓶劈手夺过,狠狠一挥眼看着就要砸在魏鹏帆头上。 辛晨动作太快了,魏鹏帆瞳孔一缩,酒瓶距他的额角只有毫厘。 “魏少,冤有头债有主,你跟周执有仇,找他去呀,找我算怎么回事。” 她冷冷一笑,却反手将酒瓶掷在了桌角,清脆一声,酒瓶碎裂,暗色酒液顺着桌角流淌到了暗红地毯上,很快,踪迹就消失全无。 酒渍消失瞬间,辛晨后腰被狠狠踹了一脚,她被黑衣人以擒拿的姿势死死按在地上,狼狈非常。 辛晨大骂:“魏鹏帆你仗势欺人!你除了会欺负女人你还会干什么!就你这样的,我弄死你轻而易举!” 两次遇见,第一次的一根浴袍带子,这次的一个酒瓶子,辛晨的话也没错。 可一次是下死手,这次却手下留情,辛晨又凶又心软的样子在魏鹏帆这儿就觉出了些许别的意味。 那倔强又凶狠的模样真像一只会伸爪子的兽啊,而驯服这样的一只兽所带来的巨大刺激和心理满足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药劲儿开始起作用,魏鹏帆感觉身体里已经有什么在迫不及待的拱土而出了。 他忽然抬胳膊架在双膝,俯身凑近辛晨,目光肆意的游走在她身上,黏黏糊糊,像什么有粘液的软体动物,看得辛晨一阵恶寒。 “松手。” 将人一把拽起箍进怀里,魏鹏帆埋首在辛晨颈间,深深嗅了一口,堪称温柔的说:“你这么凶,也难怪周执会喜欢你。他我可太了解了,一般的女人入不了他的眼,你有点本事,乖张,跋扈,张牙舞爪,特别像一只……充满野性的兽。” 脖颈除密密麻麻传来痒感,辛晨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见魏鹏帆咧开嘴,再看向她的眼神阴鸷得活脱脱一个变态:“而兽,就该养在笼子里。” 第九十七章嘬嘬 他话音一落,一个半人高的笼子轰隆一声落地,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了聚光灯下,因为厚重的红地毯,只有一声闷响。 辛晨看过去,眸子狠狠一沉。 事态到这儿到底有些失控了,她跟着裘晗来到这半山庄园,不过是想借机窥探一些裘晗的隐私,了解些许她的处境,以此找到破绽或是把柄跟她好好谈上一谈。 她没能想到魏鹏帆这个变数,也没想到会落入他的圈套,被困在这里。 裘晗已经被折磨得没了声响,辛晨的处境只会比她更糟,如果真的被关进笼子,那她就真的求生不能,她和裘晗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与其坐以待毙任他折辱,不如剑走偏锋,赌上一把。 辛晨眸底不见恐惧,反倒神情放松,不屑一笑:“魏少惩罚人的花样也不过如此。” 魏鹏帆抬眸看她。 “什么笼子,鞭子,还有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玩多了也就那么回事,魏少不觉得无趣吗?在我们那儿小地方,没那么多动物,但狗,到处都是。” 辛晨垂着眼皮,斜斜的睨着他,那眼神明显带了主位的掌控意味,魏鹏帆从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看过,他觉得新奇,又莫名的有些亢奋。 他说:“接着说。” 辛晨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拴狗可比打狗有意思多了,把狗训得服服帖帖,更是趣味无穷,魏少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几乎没有犹豫,魏鹏帆的心被这一个眼神勾得直痒痒,他忍不住扣紧了辛晨的细腰,眯了眯眼,忙问:“说说看,赌什么?” “就来个最简单的吧,摇骰子,比大小,一把定输赢,输的人要先从我的跨下过,再慢慢爬进笼子,当然,还要狗吠。” “你输呢?”魏鹏帆问。 辛晨笑了:“我不可能输。” 不知为何,想到辛晨顶着一张清淡冷漠的脸,跟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伸舌头,乖巧的任他为所欲为,他浑身的血液都隐隐开始沸腾,光是想象,他就已经开始兴奋了。 所以他没有犹豫,狠狠搓了一把辛晨的脸,道:“好啊,老子还要把你那副样子录下来,等哪天我把周执那个王八蛋踩在脚下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反复回味,他抓狂的样子一定非常有趣。” 骰盅上桌,辛晨要从他腿上下来,魏鹏帆却紧紧扣着她的腿,五指还不着痕迹的往腿缝里钻,他对着她的耳边吹气:“就在这儿摇,你这么滑头,再给我使坏怎么办。” 不算太蠢。 辛晨睨他一眼,倾身拿过骰盅,骰盅不离桌,轻轻晃了几下,就停下来看着魏鹏帆。 魏鹏帆有些意外的挑眉,笑得更猥琐了:“看来,你也很喜欢跟我玩这个游戏。” 魏鹏帆没打算亲自上手,可他示意的人才一动,辛晨鼻子里就溢出不满的一声轻哼。 这声轻哼极大的刺激了魏鹏帆,虽然在海外赌场他也离不开人,但怎么会允许自己在这样的场合被周执的女人轻看,于是他伸手,亲自摇了一盅。 开盅,魏鹏帆二六一五,17点,手气不错,他看向辛晨,眼神赤裸的已经把辛晨扒光了。 辛晨露出的哑然神情极大的取悦了魏鹏帆,她似是有些惋惜的叹息一声,然后轻轻掀开骰盅。 “三个六,豹子。”辛晨的双唇轻轻开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愿赌服输啊,魏少。” 桌旁围了一圈魏鹏帆的狐朋狗友,他们笃定了辛晨不会赢,围观的神情玩味居多,可现在结局翻转,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面面相觑,又拿不好言明的眼神看向魏鹏帆。 毕竟两人的赌注刚才谁都听清了。 辛晨这一番操作也不全是运气,毕竟辛耀有一段时间丢了魂似的痴迷赌博,甚至买了骰子每天疯了似的练习,而他练习的门道也多少被辛晨学了去。 魏鹏帆对自己的手气有绝对的自信,可他低估了辛晨。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音乐停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偌大的空间只余了酒杯里酒液滋滋冒泡的声响。 好巧不巧,魏鹏帆脚侧的女孩因为长时间跪着,腿抽了筋,她似是忍了又忍,可最终支撑不住撑地的手软了一下。 下一秒,魏鹏帆一脚狠狠踹在了她肩头,女孩尖叫一声,四仰八叉的翻滚在地,瓷白的肌肤全是青紫淤青,渗血的红痕,狰狞可怖,狼狈不堪。 魏鹏帆这时候才舒展了神情,指着女孩说:“愿赌服输,去吧,叫大声点。” 魏鹏帆玩不起还叫女孩替代的一番行径着实让人鄙夷,可现场谁也不敢表现出来,都装聋作哑的准备看个热闹就算完。 偏偏辛晨变了脸色,一脚踹翻了桌上的冰桶,而桶里刺骨的冰水不偏不倚全部倒在了女孩身上,女孩又是一阵尖叫连连。 辛晨的一番行径像是在打魏鹏帆的脸,可下一秒,她自己笑出了声,幽幽说了三个字:“落水狗。” 然后起身拿起桌上的骰盅晃了晃,说:“魏少,我手痒,还想再来一局,这次魏少点谁就是谁,赌注不变。” 话这么说着,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帅哥身上,那个男孩玩疯了,身上都是抓痕。 这话就是一把梯子,魏鹏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开口道:“来吧小斌,你玩儿一局。” 不出意外,还是辛晨赢。 那个叫小斌的也不扭捏,当即四肢着地,当真像条狗一样叫了两声。 辛晨会挑人,挑的不是哪家少爷,挑的就是少爷身边跟着的狗。 按照赌注,小斌要爬着进笼子,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挥着鞭子抽了几下在他身上,小斌也配合,抽一下爬一步,一番丑态刺激了魏大少的奇葩癖好,逗得他哈哈大笑,气氛瞬间热了起来。 “叫啊!叫!” “汪!汪汪!” 热火朝天之际,辛晨突然拎了几瓶酒到小斌前面,然后突然将所有的酒一路倾倒至笼子门口,红毯吸水性极好,几乎瞬间就将酒液吸收干净,但只有接触到地面的小斌知道,他的四肢所触到的都是湿的。 魏鹏帆被她的身影吸引,看着她倒完所有酒后,身形慵懒的倚在笼子口,点了根烟,手里一开一合的把玩着打火机,在火苗的明明灭灭中,稍稍岔开腿,对小斌勾了勾指头:“嘬嘬。” 第九十八章活该 是了,要从她跨下过。 血液里一直翻涌的那股劲儿因为辛晨的这一个动作瞬间顶了上来,在魏鹏帆的胸口沸腾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刺激得他连后脑都是麻的。 这本就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夜晚,在这个所谓的“兽人乐园”,因为酒精或药物,所有人都抛却礼义廉耻,臣服于最原始的动物本能,所以辛晨的这番行径无异于水溅油锅,极具冲击。 魏鹏帆低声咒骂了一声,他现在恨不能立马让辛晨臣服于他的身下,更恨不能给周执发去现场直播,光想想周执抓狂又憋屈的模样魏鹏帆就兴奋得不能自已。 可还没等行动,辛晨却先他一步有了动作。 她在魏鹏帆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露骨欲望中,突然展露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然后她的拇指轻轻一挑,打火机盖子一启,一簇火苗噗嗤窜了出来。 魏鹏帆不明所以,却只见辛晨指尖一松,那簇火苗掉到了地毯上。 打火机掉落几乎没有声响,当然激不起任何防备,尤其火苗触地瞬间极近熄灭,可下一秒,随着辛晨手中烟蒂的掉落,将熄的火苗突然噌一下燃起了火焰。 像是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眨眼间,火势沿着辛晨先前泼洒的酒液痕迹迅速蔓延,地毯易燃,浸满了酒精的地毯更是绝佳的燃料,顷刻间,昏暗的一方天地瞬间火光冲天! “啊——!!!” 小斌的惨叫像是一道开关,慌乱开始蔓延,场面瞬间失控。 他该庆幸,辛晨没有将酒直接倾倒在他身上,还能给他闪躲喘息的机会。 到这个时候,魏鹏帆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被辛晨牵着鼻子走了一晚上! 这个女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在他的地盘放火,这是在跟他玩儿命! 隔着冲天的火光,辛晨巍然不动的在火海包围中冲他粲然一笑,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地狱恶鬼。 被戏耍的愤怒骤然暴涨,魏鹏帆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恨不能立马冲过去将人碎尸万段! “魏少!魏少你先离开!”可黑衣人却抓住他,要先带他离开。 火势渐大,灼浪一股一股的侵袭而来,痛苦非常,魏鹏帆暗暗发誓要将人弄死,就被黑衣保镖护着往安全出口去。 这层楼本就是专门设计,除了电梯,唯一的安全通道也要魏鹏帆扫脸才能进出,回头看了一眼在火海中如无头苍蝇般寻找出口的蝼蚁,魏鹏帆冷冷道:“把门锁死,我要这群贱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可辛晨早有盘算,在那群少爷争先从安全出口逃命的空挡,对四处奔逃的女孩们大喊一声:“跟着魏鹏帆出去!那是唯一的出路!” “辛晨!”魏鹏帆怒喝。 饶是黑衣人有心阻拦,但魏鹏帆怎么也没想到,因为他的贪婪无耻,聚拢的数十个女孩在求生本能面前差点将他撞翻在脚下踩死。 混乱中,绵延的火势翻滚起的浓烟终于触发了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腾腾的火势在密集的水柱喷洒下终于被压制住暴涨的势头。 在混乱不堪中,裘晗被兜头的冷水浇醒,紧接着就被浓烟呛咳得生不如死。 她动了动四肢,刺骨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直戳心脏。 “王八蛋。” 她暗骂一声,强撑着扫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辛晨在解那个被吊起来的姑娘的绳子。 “蠢货,灾星!” 她骂道,几乎没有犹豫就朝逃生出口的方向去,却不想快踏出门时,被辛晨一把攥住了手,在弥漫的浓烟中她不由分说就把她往回拖。 裘晗不知道她意欲何为,拼命挣扎却挣不脱,焦急呵斥道:“辛晨,你疯了,想死也别拉我垫背!松手!” 辛晨却面色沉静,恍如不是置身火海,而是在街上散步,她不由分说的将人拉回到那个姑娘跟前,冷声吩咐:“帮忙。” 裘晗明显愣了一下,似是觉得荒谬,又似是不理解辛晨冒死也要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行为是多么愚蠢。 “她是你的谁,啊?她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这说不定已经是个死人了,为了个死人,你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吗,我不干这样的蠢事!咳咳咳咳!松开!你松开我!” 裘晗对着辛晨又抓又打,可就是不能挣脱出她的手半分,而辛晨死死攥着她,只有一个需求,就是帮忙把这个女孩也带走。 “疯了,疯了,你就是个疯子!”裘晗急得直跺脚。 火舌的势头虽然被水柱压制,可炙烤的高温和浓烟却也是要人命的,情急之下,裘晗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朝辛晨砸去! 坚硬物体与头骨的碰撞声骇人得可怖,裘晗眼睁睁看着鲜血如柱般从辛晨额角滑落,可她眼也不眨,手腕处的压迫更甚,裘晗听到她固执的重复:“帮忙,不然,都得死。” 裘晗已经被她逼疯了,心里想的全被她说了出来:“辛晨,你跟那个夏昑一样,都固执得让人生厌。” 提到夏昑,辛晨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火光倒映在她眸子深处,可在这样的炙热中,她的眸光却寒得迫人,饶是见识过大场面的裘晗,也忍不住脊背发凉。 辛晨盯着她,寒声说:“你说什么。” 生死攸关,裘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她反握住辛晨的手腕,咬牙道:“我说,你的固执和自以为是跟夏昑的一样讨厌,就算哪天你也死了,也是跟夏昑一样,都是活该。” “我不知道你是夏昑的谁,跟她是什么关系,但你在京西接连搞出动静,又绕着弯子的找到我,不就是想知道夏昑是怎么死的吗,”裘晗逼近她,眸底翻涌着暗色:“我知道,你松开我,我告诉你。” 手腕间的压力逐渐减小,裘晗神情一松准备抽手时,不想辛晨的五指骤然收紧:“裘晗,你已经没时间跟我玩心眼子了,不说,一起死。” 裘晗在京西打拼这么多年,什么狠角色都见识过,但像辛晨这样固执得不要命的,在此之前她就见过一个。 那就是夏昑。 第九十九章有鬼 可有关她的事,很多她都说不得。 裘晗抬手捂住鼻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行吗,我保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辛晨不依:“那我保证再耗下去,你会死。” “辛晨,你有种。”裘晗咬牙,语速极快:“能找到我,你已经查到过那场慈善晚宴了吧,实话告诉你,那场晚宴有鬼。” “但我不会告诉你有关晚宴的任何事情,你只需要知道夏昑作为慈善晚宴的活动策划人,她利用职务之便知晓了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东西,并且还在暗中收集证据,那可是数十亿的账目,关联了京西多少企业,她这么做就是在找死。” “所以夏昑是因为撞破了伯威和鸿灵利用慈善晚宴策划的阴谋,并且手里握有证据,才被他们逼死,或者说杀人灭口的,对吗。是谁,魏鹏程还是施南临。” “是,夏昑确实是被两大集团盯上了,因为她拍下了慈善晚宴的流水单,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但她怎么死的,我真不知道,我听闻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夏昑执意要做这件事,那就要承担代价,她得罪的不是一般人,是京西的天。” “她执意要做这件事,你怎么知道,你劝过她?” 裘晗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是低估了辛晨的敏锐程度,但事到如今,她就算不承认,辛晨也不会相信。 “她拍照和录音的时候被我撞见了,我们都是集团的边缘人,都被孤立排挤过,难免惺惺相惜,所以我好心提醒过她让她装聋作哑,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儿就行了,可她固执得难以置信。” “那她又是怎么被发现的?”辛晨的眸子瞬间沉得晦暗难测。 “你不用怀疑我,我一字一句都没有透露出去过,”裘晗神情坚定:“我升职是因为魏鹏帆发现慈善晚宴的帐是我做的,而简扬只是签了个字而已。你去找过简扬了吧,那段时间她忙着跟她的丈夫移民,甚至都没有时间来公司。” 辛晨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浓烟持续进入身体,像一块巨石一样压迫在胸口,喉管像是堵满了细密的虫子,一呼一吸间空气通过的缝隙逐渐逼仄,窒息感袭来,裘晗心下已经升腾起绝望。 她重重的呛咳几声,出口的声音喑哑无比:“辛晨,我能感受得出你跟夏昑的关系非比寻常,她一定对你非常非常重要,如果她的死因确实有蹊跷,那你今天丧命于此不是正合了那些人的意吗?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真的要放弃?” 视线被烟雾遮挡,裘晗有些看不清辛晨的神情,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裘晗终于听到了辛晨的声音。 “证据呢?”辛晨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说夏昑手里有可以揭穿慈善晚宴的证据,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局外人,我跟夏昑的关系也不至于到她能把这些东西交到我手里的地步。”裘晗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不管是鸿灵还是伯威,都没有拿到夏昑手里的证据,因为魏鹏程至今都还在找人调查这件事情。” 裘晗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辛晨或许现在无法求证,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很明了了,夏昑的死跟辛晨的猜测基本吻合。 施南临和魏鹏程假借慈善晚宴洗钱被夏昑发现,她暗中收集证据想要揭穿阴谋却被撞破告发。 如果夏昑手里的证据至今都没有被找到,那么夏昑当时的处境危险却不致命,那她一定是在施南临或魏鹏程的逼迫下选择了自杀。 她以一己之力对抗权势,却在权势的威压下尸骨无存。 夏昑,昑昑。 心抽痛到无法呼吸,已经被剜空的胸膛寒风袭过,辛晨攥紧了手,恨不能现在就将那两个王八蛋碎尸万段。 证据,只要找到夏昑藏起来的证据,她就能将人绳之以法,她要报仇。 手腕处传来的压力似要将她的手骨捏碎,但裘晗咬紧了牙,一声都没吭。 不多时,辛晨终于放开了她,她蹲身在那个生死不明的女孩跟前,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包裹住女孩的身体,然后伸手将女孩艰难的背上背。 裘晗活了30多年,自认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她从小生存的环境教会她万事都以利己为先,所以她非常看不上辛晨现在的行为,也不理解她可以为了夏昑固执到连死都不在乎。 可当她看到辛晨背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步伐摇摆的穿透烟雾往出口走的身影,不知为何她的心有一瞬的触动。 不理解又怎么样呢,那首先是一条人命啊。 她快步上前,将辛晨背上的重量分担了一部分,在烟雾将整个楼层都占据得没有一丝空间时,她们终于走出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半山庄园主楼顶楼整层都失了火,黑色的烟雾不断翻滚而出,整个酒店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这已经不是魏鹏程想压就能压得下来的了,辛晨和裘晗下到一楼时,整个酒店的应急消防系统全面启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消防车和消防直升机就已经就位灭火。 一楼大厅前音乐喷泉的草坪上,聚集了酒店的员工和客人,却不见一个顶楼楼层中的身影,包括那些女孩。 倒是魏鹏帆就在不远处,在第一时间就位的救护车旁,在数个医护人员的包围下,眸光阴冷的盯着辛晨。 同一时间,警车也来到了。 他们第一时间去到了魏鹏帆跟前,这时荣莞禾也出现在视野中。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包括警察在内的几人扭头齐齐的看向辛晨,然后下一秒,警察就朝辛晨这边来了。 这一幕裘晗也看在眼里,看着警察过来,她心下明了,好心提醒道:“魏家一定会想方设法将锅扣在你头上,辛晨,这次你祸闯大了。” 她知道自己可能也脱不了干系,就看她的价值在魏鹏程那里还值不值一提,如果魏鹏程真的为了护自己的弟弟,将她也舍弃,到时候她一定不会心软,哪怕鱼死网破。 “是吗,”辛晨淡淡道:“可裘总监,我的选择错了吗,我有的选吗。” 裘晗怔愣住。 如果不是辛晨放了这把火,她和那个女孩都没有活路。 警察已经来到辛晨跟前,拿出手铐将她拷住,说:“辛晨,你涉嫌故意纵火罪,故意伤害罪,现在依法逮捕你,请你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第一百章入狱 还未立案调查,辛晨头上就被扣了这么大的两顶帽子,辛晨一时不知道是该质疑执法是否合规,还是该感慨魏家确实势大。 总之,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辛晨将失去人身自由,甚至面临牢狱之灾了。 而这局该如何解,辛晨没有丝毫头绪。 在拘留室被晾了一天一夜,次日凌晨时分,辛晨才被提审。 询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冷白的光打在辛晨脸上,映得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神情更加冷硬,一张长长的铁桌将室内空间划分为两个区域,有明,有暗。 “姓名。”警察问。 “辛晨。” “年龄。” “27。” “哪里人。” “鹿港。” “到京西的目的。” …… 一系列身份信息核实过后,警察的询问才进入正题。 他递过来两张照片,一张是顶楼烧毁的照片,一张是装在证物袋里吸了半根的烟蒂,还有一个烧焦的打火机。 “前夜凌晨12点到1点,你在鸿灵集团半山庄园顶楼,故意纵火致整层楼烧毁,人证说亲眼看见你点的火,我们在打火机和烟蒂上也检测出了你的指纹和DNA,怎么解释?”警察的声音有些沉,没带情绪。 辛晨缓缓抬眼,有些倦怠,神情淡淡,不答却问:“那天我背下楼的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警察停顿一下,说:“回答我的问题。” 辛晨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才答:“烟是我抽的,但火不是我放的。” “着火点就是这个打火机和烟头,周围刚好全是泼洒的酒,人证证明你先将酒泼洒在地毯上,随即用打火机和烟蒂引燃,辛晨,你最好老实交代。” “我说了,火不是我放的,”辛晨语气平缓:“我不知道警官你说的人证是谁,但那晚大家都玩得有些疯,酒也喝的有些多,醉话怎么能当证词,你说呢警官。” “少跟我花言巧语,现场那么多人都指证你故意纵火,还说亲眼看见你情绪激动,我们给你验的血液里也明显含有违禁成分,你分明是嗑药磕嗨了故意纵火,不说整层楼有数十个人,如果火势蔓延整栋楼烧起来,那是几百条人命,你还不认罪!”警察一拍桌子,神情激奋的样子仿佛辛晨就是罪大恶极的人。 掷地有声的指责回荡在逼仄的审讯室,辛晨的神情在刺眼的灯光下一览无余,可警察就是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眸底始终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渊。 小半响,辛晨开口,字字清晰:“那夜我从顶楼逃命下来,你所谓的人证我谁也没看到,那晚在顶楼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在干什么请问警察同志调查清楚了吗。现场发现的烟蒂和打火机上有我的指纹和打火机,只能证明烟是我抽的,打火机是我的,就算着火点在烟蒂和打火机之下,也不能证明火就是我放的。还有你说的血液里的违禁成分,含量很少吧,因为那是我被魏鹏帆逼迫灌下的酒里含有的,不是我自愿,也不是你所谓的嗑药磕嗨了。警察同志,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污蔑和造谣都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还有,就算是我蓄意纵火,那请问我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 光凭这点东西还有所谓的人证,根本没办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火就是辛晨放的,因为还需要作案动机。 辛晨跟魏鹏帆之前并无多少交集,甚至可以说没有,如果要调查作案动机,那势必就会调查出魏鹏帆在顶楼干的好事,而辛晨赌的就是魏家不敢。 审讯室的空气在辛晨话音落之后就恍若凝固,谁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一个电话响起,警察接通电话后,忽然拿一种无法言明的眼神看向她。 “你背下来的那个女孩已经醒了,你想不想听听她的证词?” 扇睫一滞,辛晨的呼吸停住了。 警察起身来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的抱臂看着她:“她说她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你们为争夺魏鹏帆的青睐,大打出手,她打不过你你就将人吊起来虐待,有没有这回事?” “我跟她并不相识,跟魏鹏帆也毫无关系,我们没有矛盾,更没有打……”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不是。” “可吊她的绳索上只有你的指纹,这你怎么解释?” “那是我把她从绳子上救下来留下的。” “是吗,还有那个小斌,记得吧,差点被你烧死的那个,他和那个女孩是情侣关系,而你喜欢那个小斌,因为爱而不得加争风吃醋,所以你蓄意报复两人,甚至想要杀人泄愤,辛晨,你不但故意纵火,还涉嫌故意伤害和杀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警察的每一个字辛晨都听到了,但连成句子,辛晨却怎么也没听明白。 救人变虐待,自救成了杀人放火,还有什么比这番说辞更荒谬,更引人发笑的吗。 以前在鹿港的时候,总是听闻哪个村的地痞流氓蛮不讲理,为非作歹,长时间祸害乡里,后来知道地痞是村长的亲戚,所以村里的人只能忍气吞声,对此毫无办法。 可这是京西啊,这个繁华的都市,文明的发酵池,高素质的聚集地,怎么用的依旧是穷乡僻壤那一套,目无王法,遮天蔽日,荒谬更甚。 辛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天真过。 是的,天真。 她低估了人性的恶,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她以为来到京西拿命就能拼,可到头来发现,她的这条命,是最廉价的筹码。 将脑袋埋进被拷住的两手间,辛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她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她说:“我要请律师,我要告鸿灵集团魏鹏帆栽赃陷害,非法拘禁,还有故意杀人。” 周执一夜没睡,他在警局呆了两天一夜,可得到的结果依然是不能探视。 曲竞风端着两杯咖啡进警局,刚踏进去,就被周执匆忙的身影撞了一下,两杯咖啡掀翻在地,泼了曲竞风一身。 “现在什么情况啊!”他朝着那道恨不能飞起来的身影问道。 “我去找律师!” 周执回他,然后一脚油门到底,汽车轰鸣声响彻,飞快驶离。 曲竞风看了警局一眼,揉了揉鸡窝一般的头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一百零一章下套 从伯威的法务部出来,周执直奔莫栩文的律所,可还是扑了个空。 掏出手机给陆凭打电话,周执吼道:“给我定位莫栩文的手机,我现在要知道他在哪儿!” 不多时,陆凭的电话打来:“哥,莫律师手机关机,他的车就停在家楼下,可家里没人。” “操!”周执大骂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说:“继续盯着他,有消息立马告诉我,魏鹏帆还没露面吗?” “没有,那王八蛋也不知道被他哥藏到哪里去了,哥,这次魏家两兄弟铁了心要搞咱嫂子了。” 挂了电话,周执的心像是被蚂蚁啃噬一般,焦灼又担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辛晨辛晨辛晨。 双手攥紧成拳,再松开时,周执掌心已经有了血痕。 周执三天时间跑遍了京西所有的律所,可没人敢接这个案子。 就在他着了魔要南下东沪时,陆凭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拦住周执,劝道:“周执,你吃点东西吧,这么多天你一刻不停,再这么下去,别辛晨还没出来,你先垮了。” 提到辛晨,周执似是终于回过神,他脱力般坐了下来,双手覆面,狠狠搓了搓。 陆凭从没有见过周执这般失魂落魄又狼狈至极的模样,这几天他脸不洗胡子不刮,每天跟疯了一样的找律师,找莫栩文,找魏鹏帆。 可这次到底不同,先不管缘由为何,如果辛晨真的点火烧了半山庄园,就这一个把柄魏鹏程就能让辛晨在牢里待个十年八年,那周执现在做的一切就都是徒劳。 这些话陆凭不敢跟周执说,他知道周执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可他也知道周执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小片刻,陆凭正打算开口劝周执多少吃点东西,却见周执噌一下起身,抓过车钥匙离开。 陆凭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 周执开车回了家,车才开进门,就见施南临在花园里喂鱼,看见周执气势汹汹朝自己而来,他抬眼皮扫了人一眼就继续盯着池子里的鱼,神情淡淡。 施南临说:“曾宁说你已经很多天没去公司上班了,周执,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 “明知道我这几天都在干什么,施总又何必明知故问,莫栩文呢?”周执问。 施南临扔了一小把鱼食,道:“莫律师跟我申请了年假,现在可能在某个国家的某个角落度假,我不干涉员工的私生活,问我没用。” 周执咬牙:“施南临,你故意的。” 手一扬将所有的鱼食倾倒进鱼池,品相上佳的观赏鱼挤作一团拼命争夺鱼食,场面混乱。 施南临看向周执,镜片下的一双眼浸着淡漠:“周执,回京西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没学会怎么跟你老子说话。” 施南临这话与威胁无异,周执紧攥住拳头,忍了半响,才轻笑一声:“这是你和魏鹏程下的套吧,施南临,她就是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无依无靠,孑然一身,你到底在忌惮她什么,要这么算计她,我很好奇。” “她?你说的她,是谁呢,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你好奇,我同样好奇。”施南临说。 “是吗,那你听好了,辛晨是我认定的人,是我的女人,是我拼死也会护着的人,谁敢动她,我就跟谁没完。”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施南临笑出了声,看周执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幼稚娃娃。 “好久没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了,”施南临擦了擦手,睨了他一眼继续说:“周执,你马上就要过21岁的生日了吧,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挣钱养家了,而不是还在做为了情情爱爱对抗全世界的美梦。” 周执哼笑一声:“你之所以觉得可笑,是因为你是个自私自利没有心的人,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超过你爱你自己,包括我和我妈。” 施南临动作一顿,扭头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响,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周执眸子一沉:“被我说中了,是吗。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厌恶你用父亲的身份来跟我交谈,因为你没有资格。” “既然我没有资格,那你还要找上我做什么,”施南临说:“你大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去救你的女人。” “你既然能把莫栩文打发走,我就不奢望你能帮我什么,可是有些话不吐不快,我还是想让施总知道。” 周执提步走近施南临,死死盯着他的眸子:“最近我无意中得知我竟然还有一个弟弟,不知道这事施总知不知道?伯威走到今天,不至于连一个孩子都养不活,不知道施总什么时候能把我这个弟弟接回来,让我和我妈都见见?” 施南临脸色一变,周执笑了一声:“施总不是一直嫌我是个废物,这个孩子是你施南临的骨血,不干周家一点事,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把他培养成你认为合格的接班人,这样伯威就能完完全全掌控在你手里了,不是吗?” 顿了几秒,周执面上露出惋惜:“不过我好像听说施总也没见过自己的这个小儿子,怎么,以施总在京西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吗,那真是,很可惜呢。” 施南临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笑意消失,周执眸底翻涌起阴鸷,他说:“那个孩子在哪儿只有辛晨知道,你把她弄进去是不想通过她找到孩子了吗?还是说她做了什么,已经威胁到了你,甚至比找孩子还重要。施南临,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利用伯威在做一些我和我妈不知道的事,嗯?” 父子俩相对而立,气氛焦灼,半寸不让。 “阿执,南临。” 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父子俩的对峙,两人同时循声望去,见周如清站在房间露台。 她的身影清瘦,肤色白皙,日落微光恰好洒在她身上,在她周身晕出了一道柔光。 她朝两人招手,道:“你们父子有什么话找时间再说,吃饭了。” 周执看了施南临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只要那个孩子没找到,我就是伯威唯一的继承人,施南临,到时候即便你再不愿,伯威也只能是我的。” 说完,错身进了家门。 施南临将擦手的热毛巾放下,余光瞥了一眼鱼池,却见鱼池里所有的鱼都翻起了肚皮,撑死了。 第一百零二章男友 从家里出来,周执直接将车开出了城,在宽阔的出城大道上,他一脚油门到底,汽车轰鸣响彻旷野,视野目及的景色急速后退,眼前全无遮挡,可他心里总也感受不到畅快。 漫无目的的飙了一圈又一圈,终于,他将车停在了路边。 发动机安静下来的那一瞬,周执心里忽然翻涌起了烦躁,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后突然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 这明显就是施南临和魏鹏程设下的局,辛晨到了京西之后,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寻着机会给她使个绊子,轻而易举。 只是周执想不明白,辛晨来京西的目的太清晰直白,既然慈善晚宴背后暗藏着这么大的阴谋,那么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让辛晨查到这个地步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让辛晨查到这才叫停。 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是他没查到不清楚的。 思绪纷乱不堪,周执脑子里全是辛晨的模样。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在看守所她一定吃不好睡不好,会不会又瘦了,他好不容易才将人喂起来了些…… 将脸埋进双臂之间,周执胸口闷得喘不过来气。 都怪他太过无能了,连自己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回到紫金园辛晨的住所,周执疲惫极了,可就是没有丝毫睡意,他将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遍,在快凌晨时分,倦意才似洪水般袭来。 他仰靠在沙发上,手背盖着眼睛,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咔哒。” 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像一根针似的刺了周执的神经一下,他猛地惊醒,看向门口。 季冉看到沙发上的周执吓了一跳,当即立在玄关处,曲竞风就在她身后进来,看她愣住,问道:“怎么停这儿了,你……周执?” 周执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曲竞风有些不爽:“你怎么会在辛晨这儿,谁给你的密码?” 季冉却看透了一切,掐了一把曲竞风说:“我来给辛晨拿些衣物送去,你……” 她话没说完就见周执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神情立马有些不对劲,她暗暗叹了一口气,拽了曲竞风一把:“你来介绍吧。” 曲竞风才想起似的,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介绍道:“这是祁序,我给辛晨找的律师,他,” 曲竞风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眼祁序,又看了眼周执才说:“他也是辛晨在鹿港的男朋友。” 季冉在房间内收拾一些辛晨可能用到的衣物,有些没眼看客厅正在上演的修罗场。 有时候她非常崇拜曲竞风的学霸属性,可有时候她对他没有丝毫眼力见的行为也非常头疼。 客厅里,曲竞风和祁序坐在中间沙发上,周执则坐在一旁的小沙发。 从落座开始,周执和祁序就不动声色的眼神对视,一刻也没有从对方身上下来过。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曲竞风开口打破,对周执说:“那天你说去找律师,可已经第四天了,再拖辛晨就被正式逮捕了,所以我打了电话给祁序。” 从褚市那通电话之后,祁序这个人就成了周执心里梗着的一根刺。 那天在曲竞风处,听到两人的天台谈话,这根刺更是直戳周执的心脏。 这会,这根刺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周执眼前,他难免仔细打量,试图找出一丝他能将人比下去的点。 可他上上下下的看了,单从外观看,眼前这个男人挑不出任何瑕疵,他优越的五官,修长的身形,从容斯文的气质,都让同样身为男人的周执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 交叉的双手忍不住收紧,周执开口道:“京西的律师确实没人愿意得罪鸿灵,不过我已经准备去东沪了,就不劳烦祁律师了。” “等你去一趟东沪,黄花菜都凉了,”曲竞风说:“我知道你在质疑什么,祁序是我们鹿港那个小地方来的,但他是我们鹿港的文科状元,京大的法学硕士,也去国外深造过,在国外那几年他的知名度就已经响彻唐人街了,他之所以回到鹿港那样的小地方,不过是为了照顾母亲,所以他的业务能力你完全不必担心,有他在,辛晨很快就能出来。” 听到曲竞风竟然夸祁序,房间内的季冉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祁序这个人在曲竞风的评价里好像不是很高,他总评价他心思难测。 事实上,从辛晨娘家人的角度出发,眼前的两个男人在曲竞风眼里都不是辛晨的良配。 祁序被辛晨追着死缠烂打了这么多年都不动摇,即便后来两人在一起,他也没从祁序眼里看出多少对辛晨的爱意,一直都是辛晨付出得比较多。 而周执呢,就是一款只会吃喝玩乐,幼稚臭屁的大少爷,极不靠谱,他跟辛晨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他年纪这么小,曲竞风不会相信他能有多专一。 但这个节骨眼上,非要说二选一,曲竞风宁愿相信祁序,毕竟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律师,而周执只是被自家老爹打发至基层的落难少爷,屁用没有。 听到曲竞风对祁序的评价那么高,周执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可他不是会在正事上犯浑的人,只要他真有本事将辛晨带出来。 思虑半响,周执说:“我不是质疑祁律师的业务能力,不过你刚才不是说祁律师是辛晨在鹿港的男朋友吗,有这层关系在,祁律师可能不太适合做辛晨的辩护律师。祁律师,你既然是京大毕业,那你在京西应该有熟识的律师大拿,就拜托你找找你的人脉了。” 周执这话怎么听都一股“正宫”味,祁序怎么可能不听出来。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不疾不徐:“男女朋友关系不存在于法律层面,原则上可以委托作为辩护人辩护,所以周先生的顾虑不存在。再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晨晨,我就是唯一,最佳的人选。” 晨晨。 唯一。 最佳的人选。 每一个字周执都不爱听,可他却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 再怎么没有眼力见,曲竞风这会也感受到了两人即将白热化的对峙,他有些无措的看了季冉一眼,季冉刚好收拾完衣物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没命 他如蒙大赦,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冉冉收拾好了那我们就走吧,那个周执你……” “不好意思啊,”周执突然开口打断:“只顾着说话,没来得及好好招待各位,茶可以吗?” “哪还有时间喝茶……” 曲竞风没嘟囔完就被季冉打断了,她开口道:“我确实有些渴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喝口水再出发吧。” 周执不爱喝茶,但辛晨爱喝,所以只要手里有什么好茶,周执都会带过来给她,那一个柜子早就满满当当。 他轻车熟路的烧了水,又泡了茶,对三人说:“这是辛晨最喜欢的贡眉,你们先喝,我去洗个澡,跟你们一起去。” 说完周执径直进了客房,从衣柜里拿出要换的衣物,不多时,水声传来。 新泡的茶水冒着徐徐的热气,绿色的茶叶在透明玻璃杯里沉沉浮浮。 祁序伸手拿过茶杯,在氤氲的雾气里轻轻吹了吹,低垂的眸底闪过一丝沉郁。 明知还是不能探视,但看到祁序可以以律师的身份进入会见室,想到辛晨就在一墙之隔的门内,周执心里说不上的烦躁。 “我是她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见她!”他忍不住对工作人员说。 “不好意思,羁押期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即将踏入会见室的祁序步子一顿,但仅仅只是一秒,下一秒他就推开了会见室的门。 辛晨一早就被通知会有律师来见她,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祁序。 见祁序第一眼,她忍不住站起了身,攒着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看守人员要上前,祁序示意他能安抚,他快步上前,低声道:“晨晨,你先坐下。” 辛晨不肯,急切的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你不该出现在这儿。” 祁序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说:“看见我,你不开心吗?” 辛晨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但一定不会是开心。 辛晨的神情说明了一切,祁序垂下眸子,唇角都是自嘲的弧度,他打开笔记本,轻声道:“你放心,孩子我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带你出去。” “祁序,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将孩子交给你。可现在你却突然出现在京西,一旦被施南临察觉,孩子就保不住了,你叫我怎么放心。”辛晨说。 “晨晨,”祁序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不知是不是他咬字清晰的缘故,总带了一股能叫人静下来的安心,他看着辛晨说:“既然信任我,那就一直信任下去,好吗?坐下吧,你如果一直那么清醒激动,我们就没法正常谈话了。” 辛晨盯了他的眼睛几秒,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坐下了。 2个小时后,祁序合上笔记本。 他定定的看着辛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到在法庭上能滔滔不绝,压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祁律师,这会居然哑然,辛晨不觉有些有趣,她笑了一声,说:“怎么了,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让祁大律师犯难了吗?” 祁序还是没有说话,但眼里溢出的温柔和心疼全落进了辛晨的眼里,不知为何,辛晨忽然有些无措。 她敛了笑意,别开视线,听得祁序道:“晨晨,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辛晨摇头:“祁序,你知道我来京西的目的,没有找到真相,带回昑昑,我是不会回去的。” “哪怕你会为此受到伤害,甚至……没命,你也要一直往下走,对吗?”祁序问。 辛晨说:“对。” 祁序一直看着辛晨,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垂下视线,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声:“哪怕跟我分开,将我抛下。” “你说什么?”辛晨问。 “没什么,”祁序叮嘱:“后续讯问你只需要咬死不是人为,只是意外,明白吗?” 辛晨点头,祁序又说:“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看守人员提醒时长,祁序起身准备离开时,听到辛晨问:“周执是不是也来了?” 祁序回身看她,见辛晨抬手将散乱的头发撩至耳后,拨了拨发尾,说:“麻烦你帮我转告他,我在里面很好,每天都按时吃饭,让他别担心。” 祁序定定的看了她半响,直到辛晨投来狐疑的目光,他才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周执脚边散落了一地的烟头,看见祁序出来,他大步上前,抓着祁序就问:“她在里面好不好?是不是瘦了?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见祁序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周执灭了烟头就要往里闯,这时祁序才开口:“不好,她在里面很不好,所以周先生,麻烦你好好配合我,把你知道,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咖啡馆。 靠窗的位置来了两位不管是颜值还是气质都非常出众的客人,一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斯文,另一位则青春洋溢,穿得随意休闲,但气质落拓矜贵。 从进店起,他们就收获了店员和客人的频频回眸,甚至有胆大的女大学生已经上前要过联系方式了,但都被婉拒。 咖啡一端上来,浓郁的咖啡香就弥漫在鼻尖,可两位客人神情严肃的在讨论着什么,没人有心情品尝这上好的咖啡豆手磨出的精品咖啡。 “我和辛晨一直都在调查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那场慈善晚宴,我们怀疑夏昑就是因为知晓了慈善晚宴背后的阴谋才被杀害,而辛晨这次肯定已经调查到了什么,才被他们下了套。”周执说。 “你说的慈善晚宴相关晨晨还没来得及调查出什么,她是撞见了魏鹏帆搞了个什么“兽人乐园”故意伤害女大学生,为了逃生才出此下策的。”祁序看着周执,眼神里有一丝不满,似在指责他情况都没弄清楚。 周执怔住。 听闻辛晨出了事,他第一时间就来警局守着,希望能见辛晨一面,而他让去了解原委的人只能调查到辛晨在半山庄园放了一把火,报警的人是荣莞禾,现场的人证就是魏鹏帆,当晚所有的监控都在一夜之间被覆盖,所以他能猜到的就是鸿灵给辛晨下了个套。 可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周执蓦地攥紧了拳头,想到魏鹏帆那个畜生的癖好,他的心都揪了起来,有些艰难的出声:“辛晨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第一百零四章纨绔 祁序端起咖啡品尝了一口,直到口腔鼻腔都晕开了浓郁的咖啡香味,他才轻飘飘的开口:“你觉得她会受伤吗?魏鹏帆会有什么玩儿法,你不是最清楚?” 祁序这话说的很怪,当年那件事周执连辛晨都没有说过,他又怎么会知道。 可周执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担忧中,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他只能一遍遍问:“告诉我,辛晨好不好?” 祁序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执,又喝了一口咖啡才道:“她没事,就算有事又怎么样,我只要她活着。” 只要活着,我就能把她带回鹿港。祁序的眼睛在氤氲的咖啡雾气中眯了眯。 “现在,跟我说说魏鹏帆的‘兽人乐园’。”祁序说。 鸿灵基金会自魏鹏程的爷爷那辈就存在了,从他爸开始鸿灵基金会设立了一项专门资助山区贫困大学生的项目,魏鹏程执掌鸿灵后,资助项目不但延续,还新增了不少慈善项目,因为基金会存在时间长,资质齐全,依靠鸿灵的影响力,这么多年筹集到不少善款,规模也逐渐壮大。 可谁能想到魏鹏帆那个畜生没什么好玩的,竟然盯上了基金会资助的大学生。 他挑的全都是来自山区和偏远地区的,男女不忌,起初先带着他们玩,带着他们体验奢华糜烂的生活,然后诱导他们加入一些游戏,等他们彻底放下戒心,陷了进去,那就是彻底沦为魏鹏帆玩物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敢反抗,不但停止资助,照片视频流传在学校论坛,还会被学校退学。 这一连招下来,没几个人能抵抗,也没几个敢反抗,直到现在,他的恶趣味竟然还在源源不断的祸害着人。 一开始,周执跟魏鹏帆的关系还不至于僵到这个地步,毕竟父辈间有往来,两家生意也有交集,就算周执看不上魏鹏帆,但到底从小一起长大,也能勉强算个发小。 所以他收到魏鹏帆的生日邀约时,他也没有拒绝,但谁能想到他一脚就踏进了魏鹏帆为了拉他入伙精心准备的“乐园”门槛。 那晚他被下了药,可还是撑到了酒店房间才睡下,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魏鹏帆事先就在他房间里藏了人。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那种惊恐的眼神,明显已经被吓坏了,可他也忘不了那个女孩几近麻木的上前搂抱他,机械化的脱衣服……那女孩已经被驯化得没有人样了。 他将女孩赶出房间,本意只是不想伤害那个女孩,可他这一步做错了,那个女孩出了房间之后就直上酒店顶楼,从天台一跃而下。 那之后酒店监控突然被曝光,周执成了京西草菅人命、人人喊打的纨绔少爷,伯威声誉一落千丈,股票市值一夜之间跌至谷底。 为了挽救伯威,也为了护住周执,周执外公,彼时的伯威董事长自愿辞掉职位,从病床上下来亲自。慰问死者家属,赔礼道歉,还承诺养女孩直系亲属一辈子,最后再将周执送出国,这件事才被压了下来。 而外公也在这件事后不久,病情加重,不久就撒手人寰。 这些回忆太过沉重,有关自己的部分周执没有向祁序说明。 祁序听了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理解,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律师,可能对这类泯灭人性的事情多少还是会感到难以置信。 “晨晨现在面临两项指控,一项是故意纵火,另一项则是故意伤人。”祁序说:“故意纵火案情有些复杂,人证都是魏鹏帆一党的公子哥,指向性太强,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寻找让魏家撤诉的突破口。” “你是想从魏鹏帆利用基金会迫害贫困大学生入手,以此让魏家撤诉?可现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魏鹏程当年就替魏鹏帆收拾过残局,天衣无缝,根本没有破绽。”周执说。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痕迹,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周先生帮忙。” “我?” “是,”祁序说:“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先撤销对晨晨故意伤害的指控。” 周执欲言又止的顿了一秒,接着道:“说辛晨故意伤害的那个女孩现在还在医院,她应该是被魏家威胁封口做了伪证,你要找她聊聊吗?” “在那之前,我想先去找那个小斌聊聊。” 周执福至心灵,轻轻歪了歪脑袋,说:“人我已经找到在哪儿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去打个招呼,既然祁律师跟我想一块儿去了,那就一起吧。” 不必费工夫就能找到人,祁序没有拒绝的理由,谈话到此结束,周执终于端起了眼前的咖啡。 咖啡早就凉了,可他一点也不介意,直接一饮而尽。 而祁序,在咖啡凉的那一刻,他就再没有端起来喝过一口。 祁序还在整理和辛晨的谈话记录,周执起身准备离开,可没走两步,他又突然折返。 祁序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抬眸看着他,却见周执双臂撑在桌子上,稍稍倾身压低声音道:“祁律师,我非常相信你是一名职业素养很高的律师,但我希望以后我们的谈话中你可以规范一下自己的语言,对于自己的委托人,还是叫全名显得比较专业,你觉得呢?” 周执个子非常高,肩背比例也非常符合一个成年男子的标准,甚至还更优越一些。 他站在桌边,即便是有些懒散的姿势,却还是有很强的压迫感。 不过祁序跟他身高相当,即便身形视觉上会更修长一些,但西装衬衫底下也都是常年极致自律的资本,所以他丝毫不怵。 远远看去,两人无声的对峙就像两头旗鼓相当的雄狮在争夺领地一般,威压不相上下。 但到底还是祁序略占优势,因为他抬眸看向周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意挑衅的黄毛,又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他开口,语气带了轻笑:“你所说的委托人是我的女朋友,在私下里我怎么叫我女朋友是我的事,跟外人无关。反倒是你,周先生,你是在以什么立场来要求我。” 周执绷紧了下颌,说:“辛晨从没有在我跟前说过她有什么男朋友,倒是说过一句有个在鹿港的前男友,祁律师,她说的,是你吗?” “是我,但我想你应该是听错了,我不是她前男友,我是她未婚夫,我们在鹿港已经订婚了。” 祁序合上笔记本,起身整了整袖口,道:“我了解晨晨,她在京西这么长时间,给自己找个消遣很正常。只是消遣终归是消遣,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毕竟如果她真上了心,就不会不明不白。” 第一百零五章伪证 周执坐在车里,闷头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陆凭以为他在为辛晨入狱的事烦心,宽慰道:“没事儿的哥,我知道你很想嫂子,但这事儿急不来,等我们收拾了这个孙子,再收拾了魏鹏帆,咱嫂子就能出来了,啊。” 不想周执将最后一根烟点上之后,突然恨恨的说了句:“渣女。” “……” 骂谁呢,应该不是骂咱小三姨吧,他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小三姨变嫂子的身份,可不能再掰喽。陆凭偷摸想。 不等他问明白呢,小斌转了个拐角,从巷子那头过来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个死鸭子,多大的脸啊做梦咱嫂子喜欢他,等他过来点,咱直接前后包抄……诶哥!你怎么直接上了!哥诶!” 小斌最近的肌肉练得不错,那型是真漂亮,他今天特意在里面穿了一件透视衣,就想着一会儿在舞池里怎么大放异彩,引得各位富哥的青睐。 这么想着,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逆光立在巷子尽头的中间,看不清脸,但以小斌的阅历,看那身形轮廓就知道是个极品,而且那双腿是真长啊,跟漫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他双手插兜站的不是很直,但就这股子懒劲儿小斌就能脑补出他的痞样了,又劲又痞,在床上最是无敌,是他喜欢的款。 心下雀跃不已,小斌特意将外套的纽扣解了两颗,快步上前准备搭讪。 他快到跟前时,那道人影恰好抽完一根烟,他歪着脑袋将烟蒂扔到地上抬脚碾灭,小斌抬手就搭上了对方的肩,轻轻摩挲两下道:“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玩儿?” 这样的搭讪方式其实很有风险,但这样的极品小斌看得心太痒了,而且他有信心,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直男。 听到声音,歪着的脑袋也没有摆正的意思,但低垂的眸子倒是看了过来,因为只是懒懒的掀了眼皮,所以他的眉眼压得极低,眸子底酝酿满了风雨欲来。 小斌一时没认出来人,只沉浸在对方无可挑剔的面容和看狗一样的眼神中。 操!不但劲,还野,极品,极品! 小斌兴奋不已,整个身子都恨不能贴到他身上去,可还不等他散发魅力,就听得冷冷的一句:“你还真是,找死啊。” 声音也这么好听! 小斌念头刚起,手腕就被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他忍不住嗓子眼里泄出一声轻哼,可下一秒,那轻哼直接变调成了嚎叫。 “啊!!!!” 周执手肘一翻就拧断了他的手腕,在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中,他死攥着人不放,提膝狠狠顶在那些练得漂亮的腹肌上,一下又一下,直到彻底没了声,他才蓄力一脚,将人一脚踹出去老远,跟踢球一样。 小斌眼前一黑又一黑,勉强睁开眼时,他跟个破布袋子一样已经仰躺在地上了。 他又看到那道身影朝自己过来了,此时那道身影不再是他的心之向往,而是地狱恶鬼,来索他命的,他尖叫着翻了身,拼了命朝另一个方向爬去。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修长的身形,裁剪得当的西装,红底的皮鞋,提着的公文包,一整个戳中小斌制服控的高点,那又直又长的腿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巴上,全然忘了后有虎的处境,也忘干净了刚才的教训。 他贪婪的仰头看着人,满怀希望的朝那边伸过去手,此时的对方就是能救自己于水火的天使。 终于,那个男人带着光站定在了自己跟前,那双肖想后可以落在身体任何部位的红底鞋抬起,落下,然后碾在了他的五指。 “!” 食指连心,痛都是无声的。 原来后有虎,前也有狼。 “抱歉。”天使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嘴上抱歉,眼神却像看垃圾一般。 此刻天使也堕落成了人间恶魔。 在后赶来的陆凭看到这副惨样,啧了一声:“作伪证都不做背调的吗,这死gay,魏鹏帆也太不严谨了!” 周执脸色难看得说是地狱恶鬼都单纯了,他就是煞神阎罗,他嫌恶的甩了甩刚才握那死gay手腕的那只手,甩完在陆凭身上揩了揩。 “……” 他蹲身在小斌身前,一脸寒意:“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看得不能再清了,小斌瞳孔骤缩,又听得周执说:“在京西,魏鹏帆要弄死人还要过他哥那一关,我周执不需要征得任何人的同意,只凭我自己想不想,明白吗。” “明白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毕竟京西第一太子爷玩死人声名在外。 祁序也蹲身下来,但他似乎有洁癖,离得有些远。 他推开录音笔,神情淡淡,嗓音也不带一点感情的问:“在‘12.11’纵火案中,你作为人证证明我的当事人辛晨故意伤害蔺小洁,请问你跟蔺小洁什么关系?” “情……没有关系,我跟她没有关系!” 周执那要吃人的眼神像把刀一样架在他脖颈上,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你跟警方说,我的当事人是因为喜欢你,争风吃醋才对蔺小洁大打出手,那请问你跟我的当事人辛晨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都不认识她!” “所以你们并不存在三角恋关系,更不存在我的当事人为了你跟蔺小洁打架,以及殴打虐待蔺小洁的事实,对吗?” “对对对!没有三角恋,我喜欢的是男的,我跟那两个女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你亲眼看到我的当事人殴打虐待蔺小洁了吗?” “没有!没有,”小斌眼珠子转了一下,说:“那晚我喝得太多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廖斌,你之前对警察说的都是假的,你是被人胁迫作了伪证,对吗?” 混迹风月场所,小斌多少还是有些脑子的,听懂了祁序的话,他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有人胁迫我的,我不是故意作伪证的!” “那个人,是谁?” 时间停滞几秒,直到小斌眼尖的看到祁序将录音笔关了,他立马开口:“是魏鹏帆!人是他打的,是他栽赃给那个谁,也是他威胁跟警察说谎,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儿,周执忽然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小斌的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周执抬脚就踩上了他的脖子,他的胳膊搭在曲起的膝头,俯身死死盯着他道:“我要知道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敢说漏一个字,我让你走不出这条巷子。” 第一百零六章痛苦 鸿灵旗下的私人医院。 蔺小洁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祁序敲门而入的时候,她突然惊了一下,猛地的蜷缩成一团,瞪大的双眼惊恐又满是戒备的看着他。 她浑身上下都被纱布裹满了,脸部肿胀,全是血痂和青紫伤痕,内部的创伤听说抢救了一夜才捡回一条命,可见魏鹏帆下手有多重,又或是根本没把她当人。 祁序放轻了脚步,边安抚她边靠近病床。 “蔺小洁,我是被你指控故意伤害的当事人辛晨的律师,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没有别的恶意,你别害怕。” 即便说明身份和来意,蔺小洁依然是全身绷紧,一脸戒备,看她的神情更是处于出于麻木、惊恐、害怕、又稍有些游离的状态。 这女孩的精神应该已经出问题了。 这个女孩之前到底遭遇过怎样的虐待和伤害,祁序没有办法想象,更没有办法感同身受,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多点耐心,待女孩能够冷静下来,他再开口。 病房很安静,也整洁得有些单调,祁序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只黄色向日葵插在了床头的空瓶子里。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暖洋洋的阳光霎时铺满了病房的地板,也撒了一部分在病床上。 良久,蔺小洁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她没有血色的手指在阳光里轻轻动了动,她看着阳光里跳跃的灰尘,微微有些失神。 终于,蔺小洁开口道:“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可话音一落,门外突然响起了推车的车轮声,蔺小洁的神情又霎时紧绷,下一秒,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推门而入。 “蔺小洁,打针了。” 祁序的探视时间是经过申请的,这个时候打断两人谈话,这个护士明显是魏家派来监视的。 而且看蔺小洁的反应,她在医院过得并不好。 祁序没说什么,他立在一旁,冷静的看着护士兑药水,推针筒,在护士将针尖对准蔺小洁的皮肤时,病房却突然有人闯入。 “聂晓?聂晓在哪儿?你!你是聂晓是吧!是你给我宝宝的手打疼了,你给我出来,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陆凭演无赖纨绔根本信手拈来,这些年如果不是跟周执混,混了个根正苗红,就他爹不疼娘不爱的,早就混成个跟魏鹏帆一样一样的畜生了。 聂晓明显被吓了一跳,这些天她一直被指派来照顾蔺小洁,哪就把别人家的宝宝打疼了! “这位先生你找错人了,你先放手!” “放什么手!我宝宝亲自指认的你,你给我出来,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投诉你!” 陆凭拖着人就往护士站去,还扬言要投诉,要找院长,大有不在医院大闹一番,誓不罢休的模样。 病房外混乱不堪,病房门口此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朝病房内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朝祁序微微一点头,然后将病房门关上了。 祁序这时候才开口:“蔺女士,我们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蔺女士,是你指控我的当事人辛晨在鸿灵半山庄园顶楼对你实施侵害和虐待,请问你觉得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祁序问。 “这些我已经跟警察说过了,你去问警察吧。”蔺小洁声音很小。 “那你知不知道,是我的当事人将你从火场背了出来,救了你一命。” 蔺小洁垂了眸子:“我宁愿她没有多管闲事,让我死了才好。” 祁序加重了声音:“蔺小洁,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蔺小洁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但在你的证词中,我的当事人对你存在虐待和伤害行为,这与她不顾生命危险于火场救你的行为相悖,这你又该如何解释。” “这些话你应该去问她,而不是来问我。” “蔺小洁,”祁序走近病床,拉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与她视线相平:“当天的情况只有你最清楚,也只有你最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伤害你的人。现在伤害你的人正在逍遥法外,而不惜生命的代价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正面临指控,她的后半生都将可能在牢狱中度过。” 祁序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才又开口道:“她也和你一样本该有大好的年华,也拥有收获幸福的权利,所以请你不要消极逃避,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身为律师,祁序深知管理情绪的重要,也知道蔺小洁的情况根本不应该强硬,可想到辛晨还在牢里不见天日,他的心就如刀绞。 病房一下陷入沉寂,门外的周执朝病房内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快拖不下去的陆凭,心下烦躁。 “大好的年华,幸福的权利,”蔺小洁突然开口,却是自嘲:“可我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祁序立马接话:“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助纣为虐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深渊。魏家怎么威胁你的,是拿视频照片,还是拿你的大学学位?蔺小洁,魏鹏帆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他们为了稳住你一时,什么都能承诺你,可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一切都是泡影,甚至你这条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命,他们也能随时收回去,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提到魏鹏帆,蔺小洁的神色一下就变了,她攥紧了手下的床单,直到骨节发白。 祁序乘胜追击:“蔺小洁,女,年20,鹿港县启良镇桃花村人,家有两个姐妹,一个弟弟。你是桃花村唯一的大学生,还是鹿港县那一年的文科状元。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鹿港县应该给了你一笔奖励金,可你差一点没能到学校报道,为什么?因为你的父母将你的奖励金全部扣下,他们不但不给你上学,还要将你嫁给邻村的老光棍,以此换取彩礼给你弟弟结婚,像你的两个姐妹一样,我说的对吗?” 蔺小洁忽然抬眸看向祁序,无神的眸底终于有了反应,那是恨。 她恨魏鹏帆,但她更恨原生家庭给她带来的痛苦。 第一百零七章难缠 “你是逃到京西的,你拼了命的打工,直到开学前终于攒够一学期的学费,可你憧憬的大学生活才开始,你就被魏鹏帆盯上了。一开始,他带你吃喝玩乐,带你见识了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奢靡生活,你为了逃避现实,为了填满你的敏感脆弱,也为了满足你那颗自卑到极致却又忍不住虚荣的心,你一步一步掉入他给你精心设计的陷阱,直到现在堕入深渊,不见天日,你觉得你的人生糟糕透了,觉得命运在捉弄你,觉得这世间一点都不公平,对吗?” 祁序直起了身,稍敛了眼皮,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像在睨着一个一无是处的可怜虫。 “那是你活该,你活该生在那样的家庭,活该逃不出大山,活该被魏鹏帆那个畜生盯上,活该落得今日的下场,你说得对,你就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因为像你这样的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毫无意义。” “我有什么错!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全家都围着小弟转,我付出了你想都不敢想的努力才考上的京大,我只是想吃饱饭,想好好完成学业,想让老师同学看得起我,我只是想体面一点有什么错!” “你没有错,可辛晨又有什么错,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甚至对抗了魏鹏帆,她放的那把火,救了多少人,她明明可以第一世间逃生,可她来到你的身边,在不确定你生死的情况下,还是将你背出火场。蔺小洁,你可以死,但你不能奢求一个好人给你陪葬,那不公平。” “我没有,我……” 祁序叹了一口气,语气陡转,带了循循善诱的温柔:“我也相信你没有,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善良的人。蔺小洁,你生在大山,长在大山,你知道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是什么日子,所以你才想拼了命的逃离。你是文科状元,是京大中文系的高材生,你有无法想象的璀璨未来,有触手可及的美好生活,你马上就能摆脱原生家庭活出真正的自己了,你真的舍得死吗?你真的要为了魏鹏帆那个畜生牺牲掉你即将踏上的坦途吗?” 蔺小洁的眼底有光闪动,她的神情已经有了一丝动摇,可她也知道魏家在京西的地位,她不可能仅凭祁序的三言两语就得罪真的会要她命的魏鹏帆。 “你说的好听,”蔺小洁苦笑着摇头:“你不过是为了哄骗我说出真相罢了。不必白费功夫了,你说的对,我这条命魏家救得回来,也能轻易收回去。算我自私吧,可我真的不想死得太过难看,起码,起码我的同学和老师不知道。” “既然是真相,就不存在哄骗一说,蔺小洁你自己不觉得荒谬矛盾吗。”时间有限,祁序也不跟她废话了,低声道:“我听闻你们中文系有几个公派出国,到孔子学院交流学习的名额。我也是京大毕业的,你们院长是我曾经导师的至交好友,你的成绩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争取到一个名额。” 蔺小洁难以置信的抬眸看他:“你说真的?!” “只要你愿意,”祁序看着她道:“出了国,你自有一片新的天地,谁都不知道你的过往,谁也再拿捏不了你。蔺小洁,机会只有一次,你想清楚。” 陆凭被保安架走那一刻,身后的病房门也终于打开了。 祁序整了整西装外套的褶皱,又抬手堵住鼻子,似有些不耐医院的消毒水味。 周执就看不惯他这种骄矜的毛病,又洁癖又有强迫症的,没有少爷命倒有少爷病,显得他这个真正的少爷多糙似的。 电梯门在两人眼前阖上,周执双手插兜,稍稍偏头睨了身侧的人一眼,轻嗤一声:“祁律师好口才啊,别说蔺小洁了,给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信了你的鬼话。” 祁序目不斜视,身形板正得像是人体模特,淡淡道:“刚才我在病房里对蔺小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背景调查,严谨措辞说出的,不知道周先生说的鬼话是哪一句。” “……祁律师诡辩也了得。”周执说:“不过你算是拿捏住蔺小洁命门了,她千辛万苦考上的学校,可不能因为名声问题被退学,所以你真有本事帮她出国?” “没有,”祁序终于扭头看了周执一眼,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侧,上扬了嘴角:“听闻伯威每年向京大捐赠的助学金没有千万也有百万,京大一半的楼可都是你们周家捐的,一个小小的出国名额,对周少来说,应该只是小事一桩吧。” “……” 有了廖斌和蔺小洁的证人证言,以及三人无实际社会关系相关证据,祁序向公安机关提交辛晨故意伤害不成立的无罪申请,同时以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辛晨无社会危险性为由,申请取保候审。 听闻可以取保候审,周执心里一阵高兴,可祁序紧接着的话却像一盆凉水兜头而下。 “故意伤害虽有明确证据,但故意纵火我们目前还没有掌握什么证据,他们一定会以纵火罪仍有重大嫌疑,需进一步侦查为由驳回取保候审的申请。”祁序说。 周执眸子一沉,问:“要我做什么?” “公安机关随时会传唤廖斌和蔺小洁,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两人的安全,在撤销故意伤害罪案件决定书没有下发之前,不能让魏家有接触他们的可能。蔺小洁你接出院了吗?” 这两人关系着辛晨,周执不会马虎,早就将人安置好了,这几天他一直都亲自盯着,一时都不敢松懈。 “我这边当然没有问题,重要的还是得看祁律师这边。鸿灵的法务出了名的难缠,祁律师对上他们,有信心吗?”周执问。 “你说的是胡柯?”祁序不咸不淡的说:“我导师跟我提过他,据说绩点永远达不到完美的千年老二,出国交流期间被外国人指着鼻子骂到哑口无言的师弟,他难缠吗。” 祁序面上明明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周执就是听出了他的不屑和嗤笑。 决定用祁序当然不可能只凭曲竞风吹嘘的那两句,周执私底下查过他,可他的履历堪称完美,虽然膈应,但周执还是看完了他所有能查到的庭审现场。 不想承认,但祁序确实有两把刷子,周执也必须相信他的能力。 “难缠也无所谓,我对祁律师的能力百分百信任,毕竟对辛晨年少无知时的眼光我给予绝对的包容。” “那还真是谢谢周先生的赏识了。”祁序随口道。 “客气了。”周执答。 第一百零八章死局 第二次跟辛晨的会面,是在提交取保候审三日后。 也才几日不见,但祁序就是看辛晨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人也瘦削了很多。 “还好吗?” 在文件的遮挡下,祁序抬手想触摸辛晨的手,但辛晨条件反射般很快的收回了手。 许是看到祁序明显黯淡下来的神色,辛晨轻咳一声找补了一句:“我手凉。外面,怎么样了?” 知道辛晨是在跟他谈正事,但不知为何,祁序感受得出辛晨问的或许不是案件本身,而是那个依然在外面吞云吐雾,只能傻等的男人。 眸子底沉郁下一抹暗色,祁序垂了眸子,打开了笔记本,正色道:“现在因为廖斌和蔺小洁证词的变化,故意伤害罪不成立,时间一到这项指控就能撤销,我已经提交了取保候审,如果到时候纵火案证据链仍不完整,你就能出去了。” “祁序,谢谢你。”辛晨由衷道。 祁序抬眸看她,扯出一个苦笑说:“晨晨,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词,无论什么境地下,都不必。” 辛晨笑了:“是,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是跟昑昑一样亲的家人,跟家人我确实不该这么客气。” 在鹿港,辛晨将孩子交到他手中时,辛晨也这般说过,她说:“祁序,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的家人,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值得信赖。所以,帮帮我。” 那时候辛晨的状态非常非常差,他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在她身边,如果可以,他情愿将这些痛苦转嫁到自己身上。 可辛晨没有给他机会,她将自己封闭,将所有人都排斥在外,包括他这个谈了5年的男朋友。 祁序永远也忘不了辛晨从ICU出来睁眼那一瞬间,她看向他的眼神。 往日的温情不在,除了平淡,还有陌生。 “祁序,我们分手吧。有些事,我想自己一个人去完成,拜托你,帮我照料好孩子和昑昑父母。” 她说。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辛晨可以将他当做家人信任,却不能作为爱人信任。 他终究,不是辛晨心中的唯一。 指尖不着痕迹的蜷曲,祁序删掉刚才打下的一串乱码,说:“但除了故意伤害的相关证词,廖斌和蔺小洁都不愿透露更多有关顶楼的细节,包括纵火案,他们都言语一致,说不知道。” “着火点确定是烟头和打火机,而烟头和打火机上只有你一个人的DNA和指纹,虽然提供现场证词的人证都跟魏鹏帆有社会关联,但那些女孩被魏家藏了起来,再没有其他人可以给你作证,魏家那边的律师还重新提交了新的证据,是云沐温泉山庄你跟魏鹏帆起冲突的一段视频监控。晨晨,情况对你很不利,我需要了解更多。” 火确实是辛晨放的,虽然当时是别无他法,但辛晨确实存了侥幸心理,觉得可以利用魏鹏帆“兽人”乐园的丑闻赌一把,赌魏家会息事宁人。 但她一开始就错了,她太过自信,以至于忘了半山庄园是魏家的地盘,忘了魏家在京西确实可以只手遮天。 当年轰动京西的一条人命魏家都能遮掩过去,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又怎么跟这么庞大的集团财阀斗呢。 况且,这或许本身就是个困住她的死局。 辛晨沉吟片刻,问祁序:“作证的人里,有叫裘晗的吗?” 祁序手指滑动,看着电脑的资料,说:“没有。” 辛晨松了一口气,道:“那晚,见到警察之后我就知道情况不妙,我便将手机交给了她,手机里有当晚在顶楼的全部录音。” “录音是什么内容?”祁序问。 将录音内容大致告知,祁序又问:“那人可以信任吗?” 辛晨顿了一下,摇头:“她是鸿灵集团的财务总监,也是魏鹏程的情人,那晚我没有别的选择。” 警察能这么快来到,并锁定辛晨,在辛晨的意料之外,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辛晨只能选择相信裘晗。 因为一旦她被捕,她的手机就会被没收,那里面的东西是否能留存下来都是未知数。 裘晗不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毕竟她的身份在那儿,而且不难看出,她是一个极其自私自利的人。 那晚的谈话中,即便她再怎么巧舌如簧的撇清关系,辛晨也能判断得出,昑昑被人揭穿收集证据一事一定跟她脱不了关系,而她的升职加薪也一定是踩着昑昑的血肉上去的。 胸中浊气翻涌,辛晨的心中也十分纠结煎熬。 她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录音的事,是因为她不确定那一晚她的行为是否正确,她也在赌,赌裘晗心里对夏昑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赌她不会像害死夏昑一样,再将自己也害死。 “祁序,裘晗这个人不可信,她现在恐怕已经跟魏鹏程通过气了,录音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你必须先他们一步,拿到录音。”辛晨说。 “好,警方对纵火案的侦查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会申请查阅案卷材料,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疑点拖延起诉时间。” 辛晨点头,说:“辛苦了。” 因为太瘦,手铐紧紧卡着手腕处的骨头,随便一动就刮得生疼,刚才她缩手那一下,手腕处已经出现了红痕。 祁序心下百味杂陈,欲言又止片刻,还是说:“晨晨,即便拿到录音,魏家也可能用尽一切手段遮掩‘乐园’的事,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将你送进监狱,以此让他们撤诉,很难。” “我知道,”辛晨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祁序,我还是太冲动了,对吗。” 从小到大,辛晨都跟假小子似的,易怒,冲动,觉得任何事都可以用简单粗暴的武力解决。 不是辛晨心高气傲,也不是她对自己犯浑的能力太过有信心,而是她只有用这副模样伪装,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祁序定定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一直以来,明明他都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可不知为何,一向在法庭上巧言善辩的他,面对辛晨时,总是笨嘴拙舌,词不达意,以至于很多时候,辛晨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而他却只会一次次的叫她失望。 一如现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安慰到她,哽了片刻只有一句:“那不是你的错。” 而辛晨好像早就知道祁序会说什么,所以她这次没有期待,她笑了一声,对祁序说:“我知道。” 第一百零九章隐瞒 烟头还是落了一地,但这次周执心下没有多少烦躁,他只是很想辛晨,非常非常想。 甚至于他脑子里已经刻画出了辛晨此刻的模样,清瘦,苍白,神情淡淡,但跟祁序对话时,一定条理清晰,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他的辛晨,是个无论什么境地都强大自愈的酷女孩,他想她,也心疼她。 祁序出来时,周执正好抽完最后一根烟,他不慌不忙的将烟头碾灭,才开口问祁序:“怎么样?” 对比上次周执急躁冲动的模样,这次他表现得太过冷静,以至于祁序抬眸看了他好几眼,才答:“胡柯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是云沐温泉山庄晨晨跟魏鹏帆起冲突的监控视频,证明两人此前就有过交集,且积怨颇深,这可能作为晨晨的犯罪动机,这事儿你知道吗?” 周执皱起眉。 上次魏鹏帆不由分说绑架辛晨,他还以为魏鹏帆只是单纯的想找他的茬,没想到两人竟然之前就起过冲突。 而胡柯能拿到云沐的监控视频,这其中一定有施南临的默许,周执先前的猜测没错。 “是我疏忽了。”周执攥紧了手。 “确实是你的疏忽,”祁序毫不留情:“周执,一旦证据链完整,晨晨马上就要面临起诉,如果魏家以放火罪起诉成功,晨晨将面临3—10年的刑罚。” “所以?”周执知道他有话要说。 “抓住魏家的把柄,曝光鸿灵基金会以慈善为名行苟且之事的龌龊行径,逼魏家放弃上诉,”祁序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唯一的办法。” 鸿灵旗下某一疗养胜地。 房间内阳光充盈,干燥整洁,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可花瓶里的花已经枯萎破败,花瓶水也浑浊腥臭,却没有人来换。 裘晗身着疗养服,头发披散,素面朝天,她抱着腿坐在房间沙发上,眼眸盯着那点残枝败叶,神情麻木一动不动。 突然,门被自外推开,她以为又到了饭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扇睫缓缓垂落。 可她耳朵里却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触地,轻而准的笃声,一步一步的朝她而来,裘晗猛地偏头,因为动作急切,从沙发上狼狈滚下。 那双锃亮的皮鞋一直到了她跟前才停下,再多一步就能踩上她,裘晗缓缓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眸底浸满了委屈与泪水。 “魏总。”她出声。 魏鹏程没有将人扶起,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睨着人,面上挂着笑,嘴里都是哄人的轻言细语:“这是怎么了?我让你好好养病,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晗晗,你这样,我是要心疼的。” 魏鹏程笑里藏刀,自半山庄园那晚起,他就将裘晗带来这里,美名其曰养病,其实是囚禁。 “魏总,我知道错了。”裘晗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脚,面上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哦?”魏鹏程的皮鞋轻蹭在她肩头,又划到她的下巴,将她下巴抬起问:“错在哪儿了,说来我听听。” 魏鹏程话音落,裘晗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错在不该跟夫人撞上,更不该忤逆夫人,跟她来半山庄园,我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魏鹏程喉咙里嗯了一声,说:“继续。” 裘晗抬手又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不该跟小魏总起冲突,更不应该扰小魏总的雅兴,是我不配。” 嘴角已经渗出了血,裘晗脑袋发昏,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她的指尖也抑制不住的开始发颤,可她还是抬手给了自己重重的第三巴掌! “我更不该、更不该让那人活着出火场,魏总,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裘晗的面容不算十分出彩,此刻满脸肿胀,眼泪婆娑,更是说不上惹人怜惜,可魏鹏程就是喜欢她这般听话又自我作践的模样。 魏鹏程垂眸欣赏了片刻,才开口道:“怎么对自己也下这么重的手,晗晗,我真不知道你是心太硬,还是太软,你这样不坚定,是要吃亏的。” 裘晗顺从的垂下脑袋,魏鹏程像是恩宠般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然后侧身坐在了沙发上。 裘晗膝行过去,乖巧的趴在他膝上,像是家养的宠物,乖顺,懂事,又毛发柔顺,魏鹏程十分满意。 小半响,给魏鹏程点了烟,裘晗就跪坐在他脚边,双手合拢抬起,接在烟蒂下方,不让一丝烟灰落地。 “晗晗,把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 魏鹏帆在顶楼设置了专门的摄像机,就为了将他的恶趣味记录下来,反复品味。 而早在警察勘察火场的时候,现场就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半分对魏家不利的线索都没留下,魏鹏程不可能对那晚的情形一无所知,他不过是试探。 裘晗本也不打算隐瞒,将她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如实相告,包括她和辛晨的对话。 “魏总,这个辛晨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跟那个夏昑又是什么关系。我是被她逼得口不择言,不是故意要说这些的,但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一句都没说。”裘晗举手发誓。 烟灰掉落掌心,针扎般的触感传来,裘晗条件反射差点要缩回手,但被她咬牙忍住,她的一颗心也紧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你做得很好,”终于,魏鹏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眼逼近:“她好不容易才找上你,可不能叫她半途而废,施南临都纵着她,我也没有为难她的理由。只不过这次是她做得太过了,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让她在牢里吃点苦头,给她个小小的教训就算了。” 裘晗的眸光闪了一下。 辛晨是谁,来京西干什么,裘晗不但知道,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初确实是她发现夏昑暗中收集慈善晚宴洗钱的证据,也确实是她将夏昑出卖到了魏鹏程跟前。 可她也知道这个夏昑跟施南临关系匪浅,她原以为有施南临的庇护,夏昑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可她也没想到施南临真的狠得下心。 可这又干她什么事呢,她劝过夏昑不要干涉,也劝过她将证据交出来。 如果她肯听她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她没有错,她,什么错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章升职 至于魏鹏程话里对辛晨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纵容的缘由,裘晗不想去深究,因为跟她无关。 她从小到大深谙的道理都只为求自保。 魏鹏程一根烟抽完,直接将烟头按熄在了裘晗的掌间,滋的一声皮肉烧焦的声音,光听都头皮发麻。 裘晗咬紧牙关死死忍住,甚至于连异样的神情都不敢露出一丝。 “还有吗?”他突然问:“还有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心咯噔一下,裘晗的呼吸猛地滞住,她全身发麻,鼻尖已经沁出冷汗。 但她庆幸有掌心痛感的遮掩,不至于让魏鹏程察觉出她的异样。 她的喉咙狠狠一动,抬眸跟魏鹏程审视的目光对上,坦荡出声:“没有。” 走之前,魏鹏程终于开恩将人从地上拉起,怜爱的将她湿透的发丝拨开,神情温柔:“晗晗,我是最疼你的,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是,”裘晗隐住颤抖不止的双手,小鸟依人的将脑袋埋进魏鹏程怀里,说:“鹏程,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我相信你。我给你买了一辆车,就停在楼下,休息得差不多就回来上班吧,你们部门的员工可都想你了。”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魏鹏程一贯的手段。笑里藏刀,权势在手,很多事情无须他亲自动手,问题自能迎刃而解。 一如裘晗,亦如辛晨。 魏鹏程离开,门合上瞬间,裘晗生理性的一阵干呕。 掌心已经皮开肉绽,此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痛感如潮水般涌来,冷汗如雨般刷一下流淌全身。 她匍匐在地,全身颤抖不止。 魏鹏帆侮辱贫困大学生,魏鹏程奴役公司女下属。 魏家人都一样恶心变态,令人作呕。 良久,已经没有多少阳光的房间空了,只余了那只枯萎凋谢的花杆。 裘晗的身影出现在疗养院楼下,遮了半边脸的墨镜下,形容靓丽,不菲的奢牌裤装包裹下的身段,修长窈窕。 她抬手拉开那辆最新款豪车的车门,匍匐在地卑微祈求的模样不复存在,她还是鸿灵最获倚重的财务总监。 因为酒店承接了一个商务宴会,一上午,整个前厅部都在引来送往的接待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安排所有客人入住完毕,前台换了班,周执终于能松口气吃点东西。 “周执!你怎么只吃这么点,最近怎么感觉你精神不佳,是不是下了班夜生活太丰富了,啊?” “还叫周执,该叫周主管了!诶主管,本月月度考核出来了,你又是优秀,到季度考核的时候你该升咱们前厅部副经理了!” 入职至今,因为零投诉,高峰期效率高,跨店支援配合度优异,每个月周执的考核都是优秀,所以本月他就晋升为前台主管,管理前台8人小团队。 都是同期入职,大家年岁也都相差无几,平时周执也很合群,没什么脾气,加之他的少爷身份无人知晓,所以整个团队都相处融洽,私下里大家都跟朋友一般。 升不升职,周执无甚在意,对同事的调侃,也都笑笑不语。 除了有些累,周执确实有些精神不佳,最近下了班几乎都泡在夜店里,每晚都是宿醉的状态,他能撑着来上班,还不出差错,已是难得。 明明很饿,但饭菜一入口却没什么食欲,周执随便吃了两口就停下了筷子,听着同事们侃大山。 突然一杯黑咖啡在眼前晃了晃,周执看去,宁薇素雅的面庞出现在视线里。 “上午累坏了吧,喝杯咖啡,给你加了冰。”她的声音轻柔。 宁薇喜欢周执,这是整个前厅部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周执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过去他一直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 “谢谢啊。”周执看了她一眼,接过咖啡。 同事调侃道:“薇薇,我们也累坏了,我们怎么没有咖啡啊。” “是啊薇薇,听说你泡咖啡的手艺一绝,我们有生之年也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喝到我们前厅一枝花亲手泡的咖啡。” “醒醒吧各位,想要喝到咱们薇薇的咖啡,除非你和咱们周主管一样高大帅气,英武不凡。” “什么马屁都让你拍完了,咱们主管这副面貌照着整都整不出来,这可是上帝的炫技之作,尔等凡人做梦都梦不出来的盛世美颜,想喝咖啡,下辈子吧,啊。” “说我拍马屁,你不拍得更响吗!话说主管,就你这副模样,一定没有吃过爱情的苦吧?不像我们,当舔狗都没人要。” 周执一直静静的听着他们聊天,这话一出,他放松的神情不着痕迹的僵硬了一瞬,但那也就是一眨眼而已,他扯了扯嘴角,说:“你觉得呢。” “这话还用问,这不明摆着呢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给crush带早餐都得问她对象吃甜口还是咸口的鸡蛋饼。” “就是,昨天我跟朋友去feeling club可是看见咱们主管了,被一众美女围着呢,个顶个的出挑,比明星都不逊色,都被咱们主管迷得不要不要的,那架势我都不敢凑上去打招呼。” “就你有眼睛是吧,在薇薇面前瞎说什么呢,再说咱主管是这样的人吗。” “是是是,一定是我看错了,看错了。” 同事们调侃完都埋着脑袋吃饭,感受到宁薇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周执起身:“你们吃,我去抽根烟。” 临下班,宁薇凑到周执跟前,将一个盒子递过来,说:“你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咖啡倒喝了不少。这是我自己做的小饼干,你吃点垫垫肚子,别伤了胃。” 宁薇这贴心程度比之女朋友都尤不及,周执扫了一眼品相精美的饼干,又抬眸看一眼满眼期待的宁薇,伸手接过。 “谢谢,我会吃的。” 电梯按到负2去开车,宁薇跟他同乘一部,出了电梯,周执问:“你也开了车?” 宁薇笑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他。 陆凭早就在车库等候了,见周执露了面,开着改装过的最新款跑车来到周执跟前,一甩手就将钥匙扔了过去。 “哥!新提的,你看开着顺不顺手,合你意今晚就它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彩头 话说完,从车上下来的陆凭才注意到宁薇似的,绕着人转了一圈,问周执:“哥,这位是?” 周执随口答:“酒店同事。” “同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酒店有这么漂亮的同事。” “你好,宁薇。”宁薇微笑着大方打招呼。 “你好,我是周执的亲哥们。你们酒店找前台一定看脸吧,你这模样漂亮的都可以出道了。” “你真会开玩笑。” “我对美女从不开玩笑,不信你问执哥,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两人在车外扯闲篇儿,周执一按喇叭,神情有些不耐烦。 陆凭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两声,说:“宁薇,我叫你薇薇可以吗?有空吗,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玩?” 宁薇没说话,先看了周执一眼。 她看周执那一眼可不清白,陆凭心下了然,一眼就能将宁薇看穿了似的,他转头问周执:“哥,你同事是单身的吧,今晚可有精彩表演看,不知道你同事有没有兴趣一起?” 周执扭头盯着宁薇看了几秒,才出声问:“想去吗?” 宁薇神情一动,点了点头。 陆凭赶忙上前将副驾那位超模美女哄下车,对着宁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炫酷的跑车,驾车的富少,副驾的佳人,用金钱堆砌出的独特发动机轰鸣声穿梭过闹市街区,一路顶着星夜朝着郊外驶去。 不多时,喧嚣渐起,荒芜郊野的道路尽头,竟然灯光璀璨,人影憧憧。 跑车轰鸣着撞进人群,周执竟然没停车,一路在众人的欢呼和尖叫声中,将车开到了人群中央。 露天场地重金属摇滚音乐响彻天际,炫彩的灯球闪烁,上百个年轻男女衣着时髦,随着音乐节拍,在云集的豪车上疯狂舞动。 周执打开车门下车,人群立马围了上来,但都不敢离得太近,只当他靠在车头含了根烟时,才有跟他熟识的发车女郎倚上去,给他点烟。 “周少,你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周执斜睨了她一眼,神情懒懒的吐了一口烟才道:“等着我做什么,这条线又不是没玩儿过。” 陆凭左右两边各搂了一个美女上前,朗声笑道:“这不有人上赶着送彩头来了吗。傅聘,你车呢,给执哥看看。” 话音落,傅聘一踩油门,一辆市面上还没见过,一看就是概念车量产版原型车,外形极其炫酷,引擎轰鸣声更是粗粝又生猛,声浪直上云霄。 傅聘跳下车来到周执跟前,笑说:“执哥,这车还没发行呢,我哥搞来给我玩儿,你看看能不能入你的眼,我也想跟着你玩玩。” 听声就能知道,这车不错,可周执玩儿车这么多年,什么车没见过,他也不是什么车都能看得上,就像不是什么人他都能带着玩儿一样。 周执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气氛有些冷了,陆凭笑着上前拍了拍傅聘的肩道:“你这车都没发行,车牌没有,路也上不了,只能跟个玩具似的在家供着,你当执哥稀罕呢。” 傅聘会意,立马道:“这车今儿就是给执哥玩儿的,什么车不都到了执哥手里才是好车吗。” 这话恭维意味太浓了,周执看向陆凭,笑了一声:“那小子嫌你车上不得台面呢。” 陆凭顺着周执假意一拳砸在傅聘肩头:“好啊你,这才刚来就挑拨我和执哥的关系,我和执哥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你挑拨得着吗你!废话别多说,一会我就跟执哥一决高下,让你们看看我这辆限量版小野马的威力。” “别说小野马了陆哥,你就是开插着翅膀的大黑豹也赢不了执哥啊,这条线,执哥就是开桑塔纳那也一骑绝尘!” “嘿!看不起谁呢!芃芃,给哥押车,赢了这车就归你了!” 气氛瞬间暴涨,彩旗挥舞,动感的音乐震天,各色豪车一字排开,引擎的轰鸣声徒然炸响,震得地面都在轻颤。 其余车辆都已就位,在起跑线前蓄势待发,只有周执不慌不忙的还在抽烟,但没人敢出声催促。 直到烟蒂过半,炸耳的音乐即将播至高潮,周执才懒懒的站直了身子,轻轻偏了偏脑袋,坐进已经调试好的车里。 如虎啸般的声浪骤响,发车女郎一跃而上汽车的引擎盖,随着爆发开的音乐高潮扭肢热舞。 陆凭兴奋的长按喇叭,探出脑袋朝一直乖顺在一旁的宁薇说:“小薇薇,还等什么呢,赶紧上咱执哥的车啊,多少人对咱执哥虎视眈眈呢,小心一会给你撕成碎片。” 见宁薇眼睛亮了一瞬又有些踌躇,陆凭笑了一声说:“快上车快上车,你没喷香水吧,执哥不喜欢车里有刺鼻的味道。” 见周执没反对,宁薇开心得都快炸开了,她坐上车,偏头扫了一眼,见一字排开的豪车副驾都坐了容貌昳丽的美人。 坐正身子,修长光洁的美腿在挡风前晃动,可余光里周执却不为所动,只视线淡淡的直视前方,仿佛只是在等。 音乐暂缓,女郎们热舞稍歇,从车上跳下。 刚才给周执点烟的发令女郎斜倚在驾驶座旁,她弯腰将周执夹在指尖的烟蒂含进了嘴里,吸了一口,没骨头似的趴在车窗上,尽数轻吐在周执跟前,狭长的眼梢微压,勾人又魅惑。 “等周少回来,我又给周少点烟。” 明明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但从那样鲜艳的红唇中溢出,与邀请无异。 周执也不扫兴,捏了捏她的下巴,偏头在她耳边轻吐出一个字:“乖。” 两人调情间,音乐骤停,引擎声也安静下来。 女人识趣的直起身,移开身子前,她与扭头看过来的宁薇对视了一眼,烟雾中,她见周执带来的小白兔看向她的眸子暗了一瞬。 一切都像按上了暂停键,起跑线前的豪车像是黑暗中蛰伏待发的野兽,引擎低鸣沉闷,空气恍若凝滞,只余了车灯前的灰尘在无节奏的跳动。 宁薇看着眼前绵延至暗夜中不见终点的车道,不由得有些紧张,扇睫止不住轻颤,这时周执忽然扭头看向她,问:“怕吗?” 她有些惊喜,在对上周执平淡的视线后,她的一颗心反倒安定下来,她冲周执开朗一笑,摇头:“有你在,不怕。” 周执点点头:“系好安全带。” 第一百一十二章险路 进入倒计时,其他车辆都在狂轰油门,像是野兽的怒吼,只有周执单手把着方向盘,漫不经心的半敛眼眸,引擎始终保持着沉稳的怠速。 刚才跟周执调情的发令女郎手中的红旗被风扯得笔直,裁判的哨声尖啸着划破空气,下一秒,红旗破空划出利落的弧线,骤然下落到底的瞬间—— “轰——!” 十几道引擎的嘶吼同时炸开,蛰伏在暗夜中的兽终于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黄沙四起,卷起冲天的尘雾,在车后拖出长长的尾迹,所有人都心情激荡,嘶吼咆哮。 比赛,开始了。 周执手腕微沉,一脚油门到底就抢占先机,将所有车都甩在身后。 这条线是周执他们玩儿出来的野路,一片碎石滩,一段峭壁,最后穿过废弃工厂,回到起点。 周执的车身率先呼啸着经过碎石滩,车轮碾过碎石,溅起的石子如弹片般砸在车身护板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宁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差点惊叫出声。 碎石滩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车轮碾在其中很容易打滑失控,好几辆车虽然勉强稳住,但车身却颠簸抖动,行进轨迹也明显偏颇。 宁薇忍不住攥紧了安全带,但料想中的剧烈颠簸却没有出现。 周执的动作稳得惊人,方向盘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毫无多余的晃动,弹起的石子击破车灯轨道在挡风前疯狂跳动,但他操控下的车身却稳如泰山,甚至如游龙般在暗夜里丝滑行进。 宁薇忍不住扭头看他,只见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淡然又坚定,丝毫不被周遭所影响。 前方一段沙质急弯,周执扫了一眼仪表盘,油门到底,转速表稳稳保持在峰值区间,他没有踩刹车,反而轻打方向,左脚轻点离合,车身以一个极致的角度切向弯道内侧,后轮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沟,甩起的黄沙如巨浪翻涌,非常漂亮的漂移切位。 即便不懂赛车,宁薇也知道周执这一番操作的难度,心底隐隐的害怕被激荡替代,她的一颗心随着刚才的过弯弧度失控,那一瞬的失重让她的血液倒流,她兴奋了起来。 窗外的风裹着黄沙在嘶吼,身后突然一阵慌乱的引擎嘶吼声,周执扫了一眼后视镜,刚才的弯道有车慌忙过弯已经撞了。 眉峰微挑,周执轻抬油门,忽的放慢了车速。 直到身后的轰鸣声渐近,车灯直射着后视镜,反射出刺眼的亮光,周执猛地打了一把方向,将身后紧跟的车晃入一道沙坑,嘭的一声响,车轮深陷在沙坑疯狂转动,低矮的地盘却卡死一动不动,喇叭声疯狂的响起,似是对周执捉弄的不满。 唇角提起一丝弧度,周执稳握方向盘,转速表稳稳转动,车身速度又到了峰值。 穿梭过一段山间野路后,视野忽然开阔,转过一个弯道,车子驶入峭壁山道。 穿山而过的山道道路平稳,没有密集的碎石深坑,路况相对简单,但左靠峭壁,右临悬崖,逼仄的道宽勉强容一辆车通行,而且山道盘山,多是弯道,稍有不慎,不是触壁就是坠崖,在极致的车速下,这才是真正的险路。 如墨般的暗夜笼罩在山巅,流淌在悬崖,周遭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顶配的车灯射出的两束光好似都穿不透。 急速的风自崖底呼啸冲天,恍若瘆人的鬼哭狼嚎,车身如同穿行在鬼魅深渊。 宁薇的位置临崖,她甚至不敢往窗外看一眼。 手心攥出了汗,可周执的速度一点也没减缓,他的侧脸极其专注,他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他的眼底只有对赛道的绝对掌控。 忽的身后传来急促的喇叭声,震天的轰鸣声逼近,像是野兽的怒吼,副驾的美女更是半边身子探出窗外,尖叫着疯狂舞动手里的丝巾。 是陆凭的车。 “还挺快。” 周执发出一声轻嗤,猛踩油门的同时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精准卡位,将试图超车的陆凭给生生逼了回去。 打开车窗,他朝窗外比了个明晃晃的中指,然后单手又一个漂移过弯,跑完了最后一段山道,冲下旷野。 汽车疾驰在辽阔的旷野,宁薇却还陷在刚才的情形下,久久回不过神。 那样逼仄的山道,居然还想着超车,周执的那一把方向,右边的车轮半边悬空,她甚至听到了崖边碎石滚落山崖的声音。 她的指尖轻颤,心有余悸下,冷汗已经落了全身。 周执和那些人不是单纯的在赛车,他们根本就是在玩儿命。 夜色压得更低了,汽车驶进最后一段废旧化工厂时,好像闯入了一个巨物的世界。 林立的锈蚀反应釜,悬空的裂管,发黑的储油罐,它们像是黑暗中的巨兽虎视眈眈的垂眸盯着骤然闯入的入侵者,好像随时都能倾倒,将撕裂寂静的闯入者轻易覆灭。 车身驶上工厂的水泥路后,不再剧烈颠簸,周执单手控盘,另一只手架在窗沿,侧脸线条冷冽又散漫,将油门踩得漫不经心,却依旧把车速压到极致。 道路前方锈蚀管道纵横交错,断墙残垣支离破碎,满地化工碎屑、积水洼与歪倒钢架顶着更重的墨色横陈其间,光影晃得废墟忽明忽暗,像极了恐怖世界里的场景,阴森可怖。 但周执气定神闲,只轻打方向,车身便精准的避开了所有障碍,轮胎摩擦地面嘶鸣刺耳,路边的铁栅栏被高速带起的气流撞得咣当乱响,管道垂落的锈渣在声浪中簌簌掉落,车身就这么轻盈如羽的穿梭其间,恍入无人之境。 宁薇视线紧盯着前方,在周执游刃有余的车技中,手心攥紧了又放,直到最后,汽车径直冲开半掩的破旧铁门,车身如一道黑色闪电,最后爆发出一声嘶吼,呼啸着冲向终点。 鼎沸的人声如一剂强心剂,将宁薇悬浮了半夜的心狠狠稳定下来。 车身冲破终点线的黄绸,驶入防撞桶围成的车道,尖叫与欢呼响彻在耳边,胜局已定。 周执松开油门,轻踩制动,只待车身平稳停下,他就是这暗夜里无冕的王。 宁薇也在等待,等待跟周执一起下车,一起并肩享受今夜所有的欢呼。 可驶过车道,眼看着车身又将滑入暗不见底的牧野,车速却丝毫未降。 宁薇不解的扭头看向周执,只见周执脸色骤变。 刹车,失灵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野性 周执猛地踩下制动踏板,可脚感却骤然一空,仪表盘红灯狂闪,液压制动彻底失效,连备用的机械手刹也因高温抱死失效。 车身如脱缰野马,在荒芜牧野横冲直撞,周执松尽油门,切入空挡,双手铁钳般锁死方向盘,快速连续降档,利用发动机牵引力强行牵制转速,车身剧烈顿挫,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嘶吼,硬生生拖拽着车速。 周遭太过空旷,没有让车身剧烈摩擦卸力的墙体,周执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百米开外的山壁。 几乎没有犹豫,他猛打方向,直直的朝着山体而去。 陡峭的岩壁在视野里急速逼近,周执瞳孔骤缩,在即将撞上的毫厘之际拼尽全力拉起半失效的机械手刹,配合方向微调,让车身横甩漂移,轮胎抱死拖出长长黑烟。 车身终于戛然而止。 那一瞬,天地之间忽然寂静下来,宁薇的一颗心被骤然抛高,又猛地回落,她的耳边嗡嗡嗡听不到任何声响。 “你没事吧?” 直到周执的声音强势闯入,宁薇视线里的画面终于汇聚成形,周执强有力的胳膊还横陈在她身前护着她,身体终于制不住的疯狂颤抖,劫后余生的滋味如浪潮般疯狂涌了上来,她的眼泪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垂落。 “周执,我好怕。” 人群已经涌了上来,周执踹开车门,一脸煞气的直直走向傅聘,不由分说抬脚狠踹在了他的胸膛。 “刹车片事先被磨薄了,”陆凭拽起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傅凭,又狠狠给了他一拳咬牙切齿道:“知道你跟着魏鹏帆玩儿得脏,可你竟然敢算计到执哥头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冤枉啊!”傅凭咳了几口血,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辆车、这辆车是魏少给我的,我不是……” 周执抬脚碾在他的脖颈,偏头点烟,笑了一声:“魏少?魏鹏帆他不亲自找我,怎么让你上门找死,笑话。” 傅聘死死拽着周执的裤脚,喉间窒息的迫人压力骇得他心惊,他伸长脖子汲取着稀薄的空气断断续续道:“是真的,是魏、魏鹏帆听闻周少又开始赛车,就、就让我开车过来跟周少玩儿一把,其他的,我真的什么不知道……” 烟灰掉落在他面上,灼烧感让他五官狰狞的扭在了一起,可他却连一声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 周执微抬下巴,吐出长长的一缕烟,在傅聘眼白上翻,已经快要没气的时候,他才悠然抬脚。 “回去告诉魏鹏帆,这笔账,我一定找他算。” 垃圾被清理过后,热闹照旧。 露天的旷野,呼啸的夜风,攀至高潮的动感音乐节拍中,肆意与自由齐飞,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周执今晚喝得有点多,回国之后,他很少有这样放纵的时刻,就连前几日装模作样的放肆沉沦,他也没有像今晚这般失控。 陆凭亲自给他哥点了一根烟,又陪了一根,道:“今晚跑尽兴了吧,心里痛快点没有?” 周执没说话,陆凭看他半响,说了这么一句:“说实话哥,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 远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烟蒂的烟雾被风卷着直扑门面,周执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后,将烟碾灭在倚靠的车上,只觉头痛欲裂。 “接下来怎么办?”陆凭又给周执点了一根,周执摇头。 “等着魏鹏帆找上门。” 陆凭哼了一声:“傅聘那个倒霉催的,恐怕今天被打死也只以为是魏鹏帆算计的他,怎么能想到刹车片是我们磨的。” 辛晨入狱之后,魏鹏帆就让人盯着周执,周执正愁找不到那个缩头乌龟,人都主动上门送把柄了,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只是这招太险了,”陆凭想想都有些后怕:“万一车真的停不下来,或是中途就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万一,”周执打断他:“不真的玩儿命,魏鹏帆不会主动露面。” “可是……” 真的值得吗,为了辛晨,连命都不要。 后面的话陆凭没说出口,他哥什么性情他最清楚,一旦交心,他真的可以不要命。 两人说着话,宁薇就在不远处看着,也不靠近,但看周执的眼神老远看都能看出来人已经陷进去了。 今晚的她看到了周执的另一面,狂野,不羁,洒脱,肆意,那坚定强势的眼神,临危不惧的韧性,将她护住的温柔,这样多面又极具野性的周执,她不可能不沉沦。 这份感情,她甘愿深陷。 宁薇的视线实在不容忽视,陆凭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她,笑道:“给人小姑娘都吓成啥样了,恐怕从来没看过你今晚这么凶的样子。不过说来也怪,一般的女孩早吓得不敢来你跟前露面了,但我看她今晚看你的眼神,都直了,感觉比影姐还难缠啊,哥,保重。” 周执不耐听他废话,问:“人你查过了?” “查过了,”陆凭说:“姑娘是真喜欢你,但收过魏鹏帆好处也是真的。那晚在云沐温泉山庄,就是她透露给魏鹏帆嫂子在车里的。” 先前周执不知道辛晨跟魏鹏帆在云沐温泉山庄起过冲突,所以辛晨在车上被绑,他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在车前跟他说过话的宁薇。 只是后来她表现的太过正常,也没再闹过什么幺蛾子,他一时抓不住她的把柄。 辛晨入狱后,周执确实奔忙过几天没来上班,后正常上班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只有宁薇,在一次午后两人一起吃饭时,她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失恋了。 那时周执抬眸看了她一眼,她又改口:“周执,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周执顺着她说:“是遇到点事儿,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看你魂不守舍的,也一直在打电话,怎么了,跟女朋友吵架了?”宁薇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探究。 周执就着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有些遗憾:“分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兜不住,趁没多少感情,好聚好散。” 第一百一十四章保释 对周执私事一无所知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有宁薇听懂了,还暖心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女孩多的是,周执,你值得更好的。” 值得更好的。 周执的眸子微沉。 “既然魏鹏帆都这么费尽心思给你找茬了,”陆凭说:“哥你就陪他好好玩玩呗,也让他蹦跶够久了。” 陆凭觉着有趣,又觉得魏鹏帆那个傻der缺心眼。 从小到大,他都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周执身后后面阴魂不散,比也比不过,打又打不赢,只会躲在暗处,干的尽是些没品的事儿。 被周执揍一顿,能老实两天,两天过后,又在他哥的纵容下,跟个跳梁小丑一样蹦跶上来。 周执出国几年,还真以为他是改造去了,明知道周执跟辛晨关系不一般,他还一次次的试探周执的底线。 一次是不懂事儿,两次可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魏鹏程有一句话其实说的挺对,周执外公去世后,周家也没人能护得住周执了。 可有一句话他说错了,周执有家教,而且他周家的家教就是适可而止,奚至技穷。 既然有人气焰嚣张不懂事儿,那周执不介意给他好好灭灭火。 许是看到周执看过来的目光,宁薇朝他笑笑之后,提步朝这边来了。 陆凭拍了拍周执的肩膀,十分义气道:“哥,你这种以己为饵,舍生取义的精神,小弟十分敬佩,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嫂子的,你知道我嘴最严了。” 周执冷冷睨了他一眼,陆凭缩了缩脖子,麻溜滚蛋。 “周执。” 到了跟前,宁薇脚崴了一下,身形有些不稳,周执顺手扶了她一把,宁薇顺势借着他的劲儿在他身边坐下了。 “我看你今天喝了不少,还好吗?”宁薇问。 周执扭头看她,不答反问:“你不会喝酒?” 宁薇外形就是清纯挂的,看着跟抽烟喝酒确实挨不上边儿,今晚她才喝了一瓶啤的,这会儿脸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看着不胜酒力。 宁薇展开一个大大的笑,配合着酒劲儿,显出几分单纯天真,她点点头:“是不会喝,但我不想扫你的兴。” 牧野荒芜的天际尽头已经泛起了鸦青,一线天光破出,橙红色的朝霞随即铺满了半边天。 宁薇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两瓶啤酒,起开跟周执撞了一下,眸底盛了霞光,有些亮。 “周执,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天不亮,裘晗就从一高档住宅出来,弓腰上了一辆车。 车将她送回她的住处就走了,像是定点完成的任务,已成心照不宣的习惯。 在魏鹏程那里一夜,裘晗浑身疲乏不堪。 她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之后还要强撑着梳洗收拾,在一杯浓度很高的黑咖啡下肚之后,再若无其事的出门,准备投入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中。 在穿衣镜前仔细审视一圈,确定无任何异样之后,她准备出门,可刚到玄关,门铃恰好响起。 可视监控里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裘晗打开门,看清门口的人,仔细确认之后,还是惊讶出声:“是你?” 走出看守所,头顶的阳光正烈,辛晨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下意识退回了屋檐下。 曲竞风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拽了出来,嘴里唠叨道:“我的晨哥诶,你别退回去啊,不吉利,也别回头看,这鬼地方以后咱再不来了。” 说完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捆柚子叶,不由分说的挥在辛晨身上,嘴里念念有词。 “晦气散,晦气散,干干净净,平平安安。晦气散,晦气散……” “………” 曲竞风下手也没个轻重,柚子枝叶刮到脸有点疼,辛晨不耐的挥开。 “行了,我只是被保释,又不是就排除嫌疑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进……” “呸呸呸,”曲竞风竟然一巴掌拍在了辛晨后脑,及时打断,又神情严肃道:“辛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快呸掉,快!” “……” 辛晨看着他的虎样,使劲攥了攥掌心,在季冉十分无奈的神情中,配合的呸了一声。 这时辛晨才看清门口等着的人,祁序,曲竞风,季冉。 他们身后停了一辆车,辛晨朝车里多看了两眼,垂了才道:“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我出来自己就回去了。” 祁序动作很自然的揽过她的肩,将她往车里带,笑道:“都担心你,饿了吧,走,先去吃饭。” 都说在监狱里待的时间越久,再出来就会有很强烈的“恐社会”感,觉得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辛晨虽然只在看守所待了半个月,这点时间根本算不得什么,可规律却受限的生活,漫长又灰暗的等待,在里面的每一天对辛晨来说都是折磨。 辛晨现在其实不想见人,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她只想躺上床,好好的睡一觉。 可曲竞风夫妇的盛情也实在难却,祁序为她辛苦这么长时间,她也确实该好好谢他。 “走吧,我请,这么长时间让你们担心了。”辛晨微微一笑。 祁序其实已经订好了餐厅,但辛晨坚持请客,她就带他们去了之前周执请她吃饭的那家私房菜。 他家虽然贵,但好在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鹿港菜,做得很地道。 “嚯,在京西也能吃到咱们鹿港的家常菜,真稀罕,只是这摆盘,”曲竞风仔细研究了下那雕成花儿的白萝卜,又面露难色:“太精致了,能正宗吗?” “你们鹿港菜那么出名,难道只有苍蝇馆的才正宗,这么大饭店还请不起正宗鹿港菜师傅了?”季冉睨他一眼,晃了晃杯子示意水有点烫。 她和周执来吃的时候,她也怀疑过,只不过还算没叫她失望,他家的鹿港菜不但味道不错,还有锅气,对得起它的价格。 曲竞风重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忍不住嘟囔道:“这么贵,就算正宗也肯定是宰人的,不值。” “你嘟囔什么呢?”季冉问。 曲竞风没敢再说话,辛晨笑了:“肯定正宗,周执上次带我来吃过,我觉着不错,你们尝尝。” 提到周执,忽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滋润 辛晨夹了块笋到碗里,抬眸扫了一眼三人,淡淡笑道:“怎么了,都不说话?” 曲竞风最先沉不住气,啪一声歇了筷子骂道:“快别提那个公子哥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酒吧美女环绕醉生梦死呢!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要让豪门公子哥专一,除非猪上树!” 包厢很大,曲竞风的声音铿锵有力,回音阵阵,季冉被他吓了一跳,反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低喝:“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曲竞风吃痛,可一想到周执在辛晨入狱后不久就撇清关系,流连酒吧,还这么快就新交了女朋友他就那个来气,感情一开始他的担心和东奔西走都是装的,才听说案情受阻就及时止损,立马跑路,还这么快就有了新欢,果然是资本家,龌龊! 他张了张嘴还想骂几句,祁序这时候出声道:“这几天,夏老师打了几个电话给你你没接,就打我这儿了,我说我带你外出旅游手机被偷,吃完饭你给夏老师回个电话吧。” 这么长时间说手机被偷,理由实在牵强,辛晨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结账的时候,辛晨被前台告知:“辛女士是吗,您在我们这儿有充值会员,直接给您按会员价划卡,您看可以吗?” 辛晨不解:“充值?能帮我查一下充值时间吗?” “可以的,是1个小时以前有人给您在我们这儿办理的会员。” 1个小时前,他们刚踏进这家饭店。 辛晨朝四周看了一眼,又问:“麻烦帮我看一下充值了多少。” “十万,辛女士。” 十万。 辛晨颦眉,心脏却像被指甲划了一道,又痒又疼。 傻子,她暗骂。 祁序上前,掏出卡递过去,跟前台说:“不好意思,我们直接结账。” “直接划卡享受会员价的,先生。” “不需要,我刷卡。” “直接划卡吧。”辛晨将祁序拦下。 祁序看了她一眼。 曲竞风喝了酒,正准备叫代驾,祁序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 “对啊,祁序酒精过敏,刚才没喝,忘了这茬,”曲竞风将季冉小心扶上车,说:“先送晨哥回去吧,在里面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的。” 季冉又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将曲竞风夫妇回家,祁序开车朝紫金园去。 他几次偏头想跟辛晨说说话,但辛晨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紫金园地下车库,祁序将车熄火。 辛晨还没有醒,睡颜安静,昏暗的车内灯光中,祁序仔仔细细的看她,只觉得她的面庞熟悉又陌生。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倾身过去。 眼前覆盖下一片阴影,辛晨的思绪被打断,她猛地睁开了眼。 祁序的面庞近在咫尺,辛晨下意识想躲开,才发现靠背后退无可退,于是她偏开脑袋些许,问祁序:“怎么了?” 辛晨本能的反应刺痛了祁序,他的眸子黯淡,面上却微微一笑:“没事,看你睡得沉。” 辛晨低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回身说:“我没睡,只是思绪有些乱,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晨前脚走,祁序后脚就跟了上来。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晨晨,”祁序看着她:“我跟你并不是陌生人,你没必要这么疏远我。” 辛晨神情一顿,不再多言。 两人一齐走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之际,一只手突然卡住了电梯门,门开,周执的身影猛地闯入视线。 那一刻,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辛晨上前:“你……” “阿执,不是让你等等我吗?” 话没出口就被打断,宁薇从不远处跑来,来到周执身边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嗔怪道:“今晚你喝了那么多,站都站不稳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你不能再这么喝了。” 而后顺着周执的视线,才像刚看到辛晨似的,讶然道:“辛晨姐,你出来了?” 她这话摆明了知道所有事情,辛晨将视线转向周执,等他说句什么,却见他抬胳膊架在宁薇后颈,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一下,玩世不恭的对辛晨说:“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说完,在电梯门即将再次阖上时,踉踉跄跄的挤进电梯,一个不稳差点扑倒在辛晨身上。 一股浓重的酒气袭面而来,辛晨皱眉,见周执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说:“辛晨,这么久没见你,我可太想你了。” 说着,就张开双手要抱辛晨。 祁序眼疾手快错了一步到辛晨身前,半边身子抵住人,冷冷道:“周少,你喝多了。” 周执往后退了一步,再上前死死抵住祁序的肩,说:“祁律师也在啊,这么晚不回家,准备去哪儿啊,嗯?” “我去哪儿不需要跟周少报备吧,倒是周少,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 “我滋不滋润祁律师又怎么会知道,”周执抬手点着他的胸膛质问:“倒是祁律师,跟自己的女性委托人走那么近,怕不是意图不轨,你想干什么,嗯?” 祁序肩膀用力将人抵开,寒声道:“这话该我问你吧,周执,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祁律师不是最清楚吗。” 周执一把推开他,耍赖似的探身子过来,在辛晨跟前站定,手插兜,俯下身,盯着辛晨眸子,轻轻一笑:“辛晨,你别听他话说八道,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每天都借酒消愁,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以为……” 他停顿片刻,又咧嘴笑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辛晨看着他,也不言语,就在这时祁序一用力就将人一把拽开,周执身形不稳,后退时狠狠撞在了电梯墙壁。 “周少,是叫你失望了吗。”祁序冷冷问。 周执吃痛闷哼了一声,再抬眸时却依然嬉皮笑脸:“失望算不上,只是有些可惜。辛晨,既然你出来了,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我想重新追你。” 周执这话实在混蛋,祁序挥出一拳,直冲周执的门面,周执本就站不稳,这一拳又不留余力,他瞬间就被打翻在地。 祁序垂着眸子冷冷睨着他,冷哼一声:“追她,你也配。” 第一百一十六章剩饭 “阿执!”宁薇惊叫一声扑向周执,抬眸恶狠狠地瞪了祁序一眼,又看向辛晨喊道:“辛晨,你跟阿执好聚好散,你就放任你的新欢这么欺负人!” 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周执偏头一口吐掉,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撑地站了起来。 “薇薇,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儿,跟辛晨有什么关系。乖,一边儿去。” 话音落,他猝不及防朝祁序狠狠挥了一拳,祁序也不甘示弱,稳住身形后,回身给了周执一记鞭腿。 两个身强力壮,身高均逼近一米九的男人就这么在电梯逼仄的空间里打做一团,谁也没有收着劲儿,更别提手下留情,不多时,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到底周执略胜一筹,他一个翻身将祁序压在身下,用力挥出的一拳直冲祁序下颌! 就在这时,辛晨突然出声,周执的这一拳被硬生生逼停。 “住手!” 辛晨上前将周执拽起来,周执无辜的举起双手,说:“辛晨,是他先动的……” “啪!” 话没说完,就被辛晨抬手的一记耳光打断。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周执的脸都被打偏过去。 “辛晨你!”宁薇一脸震惊,上前护着周执,指着辛晨骂道:“你们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凭什么打人!” 辛晨看都不看她一眼,将地上的祁序也拽起来,人还没站稳,就反手也给他了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电梯里回荡,气氛一下冷滞下来。 宁薇本还想骂几句,这一番情形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闹够了吗,”辛晨冷冷扫着三人,道:“一个发酒疯,一个吃饱了撑的,还有一个,” 她斜睨了咋咋呼呼的宁薇一眼,骂道:“没药医的神经病,闹够了麻烦按下电梯,别占用公共设施。” 辛晨骂的实在不留情面,从她出现宁薇就警铃大作,周执看着满不在乎,却还是为她打了一架,她心里实在气不顺,气愤道:“辛晨,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姐,你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吧。” “我说话难听,还是你办事难看,我从头到尾稀罕过你的一声姐吗。”辛晨扭头淡淡盯着她,压低的声音沉得让人心惊:“你趁乱挖我墙角,难道还要我客客气气叫你一声好妹妹?” “你!” 宁薇指着辛晨半天说不出来话,倒是周执出声维护道:“辛晨,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薇薇之前也从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怪你?”辛晨哼笑一声看向他:“确实是你的错,顶着这么一张脸蛋到处沾花惹草,勾引女人,还斩不断理还乱,想脚踏两只船,谁给你的脸,我吗?” “周执,不用跟我玩始乱终弃这一套,因为你在我这里,从头到尾,就什么都不是。” 辛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执原本还挂着笑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气氛僵着,谁都没有按电梯,电梯门开开关关,地下车库的灯也隐隐灭灭,很是诡异。 辛晨忽然抬脚朝两人走去,宁薇下意识起了防备,却见辛晨只是绕开她按了电梯楼层,然后侧眸问周执:“需要帮忙吗?周少。” 两人对视,意味不明,宁薇抢先道:“34楼,谢谢。” 电梯上行,辛晨后退一步倚着电梯壁,很累似的轻轻叹息一声,阖上了眼。 周执和祁序像是争夺领土均失败的雄狮,一身戾气未散的同时,又难免有些落败的窘迫,尤其是周执,虽然对上祁序他没输,可他却在辛晨那里输个彻底。 他懒懒的斜靠着电梯壁,歪着脑袋,抬着下巴,眼皮半敛,视线落在辛晨身上,一分不错。 “阿执……” 宁薇怜惜的想抬手抚在他渗血的嘴角,却被他抬手挡开。 祁序先是将外套脱下,将灰尘掸干净了,才盖在辛晨身上,然后侧身挡住顶光的同时,也将周执的视线挡了个干净。 叮一声到了34楼,谁也没言语,最后还是辛晨睁眼,好心提醒:“到了。” 两人下了电梯,不多时,阖上的电梯门又打开了,宁薇站在门外,直直的看着辛晨道:“辛晨姐,能看到你这么快出来我很开心,但你和阿执断了就断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他。” 说完她扫了一眼辛晨身侧的祁序,哼笑一声:“老实说,辛晨姐,你真的可以出一本书,毕竟以你的条件能这么快找到新欢,挺让人震惊的。” 说完,她转身欲走,可电梯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后领将她拎进电梯。 “你干什么!”宁薇面露惊恐的看着逼近的辛晨,大喊:“我警告你别乱来,阿执!阿执!” 辛晨淡声说:“你喊,以我可以出书的本事,今晚我就能跟周执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宁薇倒了一口气,乖乖闭上了嘴。 她紧盯着辛晨道:“你想干什么,据我所知你只是被保释,还在警方监管之内,你现在敢做什么,我保证立马报警把你再抓进去!” “对我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辛晨眸光凌厉,问:“谁告诉你的,周执?” 宁薇梗着脖子道:“当然了!不是阿执还有谁。” “是吗,可我不是跟他断了吗,你们不是已经甜甜蜜蜜的在一起了,那他还这么关心我做什么,余情未了?” “你少胡说八道!”宁薇面露嘲讽:“且不说你跟周执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儿,你知不知道早在你入狱之前,我跟周执就已经在一起了。他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老女人,哪来的自信能争得过我。” “争?”辛晨觉得好笑,她抬手怜惜的将宁薇的发丝别至而后,轻声在她耳边说:“我辛晨,从不吃剩饭,被狗舔过的,更不行。” 宁薇脸色一变,眸底的恐惧一扫而光,浮上来的只有对辛晨这个情敌的怨毒;“辛晨,我劝你还是口下积点德,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不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心疼 “你是在威胁我?”辛晨笑了一声:“你今年才毕业吧,多大?22?家里什么背景就敢口气这么大。宁薇,你跟周执真的只是普通同事?你抱着什么目的接近的周执,他知道吗?” 宁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咬牙道:“你少信口雌黄,我跟周执是水到渠成,我爱他。倒是你,你从鹿港那个小地方来京西什么目的,你拼命缠着周执又是想利用他干什么?辛晨,我告诉你,不管你抱有什么龌龊的心思,你都不可能得逞了,因为周执不会护着你,而且你将有大麻烦了。” “大麻烦啊,”辛晨眯了眯眼,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咧开一口森白的牙:“那我拭目以待。” 说完,她将人扔出了电梯。 电梯门重新阖上,反光的门上,辛晨发现祁序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祁序说:“只是觉得你还和以前一样,一样……” “一样睚眦必报,吃不了一点亏?” 祁序的外套因为刚才的动作掉到了地上,辛晨捡起后拍了拍灰尘归还给他,看了他一眼道:“今晚我倒是发现你跟过去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祁序神情有些茫然。 辛晨故意看了他两眼,才说:“谁能想到平日里高冷得不近人情的祁律师,居然会演戏。” 祁序面露尴尬,轻轻吐出一口气:“演技是不是太过拙劣了。” “不,你们打的那一架多少还是带点真情实感的。”辛晨调侃。 祁序愣了一下,笑得有些牵强,问辛晨:“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从周执今天没有出现在看守所门口的时候。”辛晨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是在饭店的时候,”祁序神情微顿,问:“你就这么相信他?” “不是因为相信,是我了解他,”不知想到什么,辛晨笑了一下:“周执不会像个哑炮,不声不响,即便真要闹掰,他也一定会亲口向我说明。而且其实他的纨绔属性不用演,他有时候确实挺浑的,只是不会像电梯里那样刻意。” “你来京西才认识的他吧,怎么会对他这么了解?”祁序问。 “了解一个人其实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像你,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你竟然演技那么逼真,也不知道你动起手来这么厉害。再比如周执,他这个人看着混不吝,其实非常简单,他的所有情绪都放在脸上,像狗,看他摇不摇尾巴就知道他高不高兴。” 说完,辛晨又觉得将周执比作狗有欠妥当,轻咳一声,说:“再者那个宁薇,年纪小,心眼子也浅,我的事她不可能从周执嘴里知道,知道这么多她也绝不可能跟周执是简单同事,总之,你们要瞒我的事其实漏洞百出。” “叮”一声,电梯门开,辛晨说:“走吧,给你上点药。” 辛晨不喜欢太亮的灯光,她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只开一条灯带,或是一盏落地灯。 但只要周执在,这个样板间总是亮堂堂的,少了几分冰凉,显得干净拥挤。 “怎么了?” 见辛晨愣在玄关,手虚虚的搭在开关上,祁序忍不住问。 “没事,只是这么久没住人还这么干净,我怀疑我什么时候养了田螺姑娘而不自知。”辛晨笑了一声。 将客厅灯光全部打开,辛晨调至暖光,黄白灯光让样板间能多少有点人气。 “你先坐,我去拿药箱。” 祁序坐在沙发上,眼一扫就能看到一侧的毯子,眸子稍沉,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房子里那个男人的痕迹。 “你跟周执……” 辛晨提着药箱在他一侧坐下,听到声音抬眸看了他一眼,问:“嗯?你刚说什么?” 祁序抿了抿唇,说:“我说,这房子是?” “是施南临的房子,”辛晨低头打开医药箱,说:“昑昑曾经住过,也是……” 她失神片刻,才低声道:“昑昑就是在这里出的事。” 拿棉签蘸了碘酒,辛晨要给祁序上药,却发现连叫他几声都没反应。 “祁序?祁序?” “嗯?嗯,怎么了?”祁序问。 “我让你过来点,”辛晨看他一眼:“在想什么刚才?” “没什么,只是想你只身来到京西,有些……” 有些什么祁序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辛晨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些可怜是吧,”辛晨垂下眸子,苦涩的扯了扯唇角:“不过对比昑昑,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冰凉的碘酒触到伤口,祁序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到他一纵即平的眉头,辛晨该怀疑祁序是不是没有痛觉。 “疼你就说,我轻点,”辛晨观察着他的伤,随口道:“以前你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还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人也就活这么几年……” “是心疼。”祁序突然打断她。 辛晨不解:“什么?” “不是可怜,是心疼。” 祁序抬手握住辛晨的手,一双眼眼神沉甸甸的落进辛晨眼底,全是深情。 “晨晨,我很想你,你跟我回去吧。” 辛晨一时怔住。 认识这么多年,她了解的祁序一直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严肃,认真,情绪内敛,就连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也始终察觉不到他的任何情绪,包括对她的喜欢。 可现在,他竟然说出如此直白的话,如此直白的说,说心疼她,说想她? 辛晨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下意识将手背搭在了他的额头,问:“祁序,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祁序却将她的手拿下,手掌将她的双手紧紧裹在掌心,神情一如往日严肃认真:“晨晨,京西不是鹿港,里面水太深了,你想凭借一人之力对抗资本几乎是天方夜谭。跟我回去吧,夏昑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视线里,祁序白衬衫,黑西裤,即便不是多昂贵的牌子,但裁剪利落,被他熨烫得几乎没有一丝褶皱。 第一百一十八章变态 他的头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头总是微颦着,神情依旧不苟言笑,即便才打过一架,脸上都是青紫伤痕,可都丝毫不见狼狈局促。 无论什么时刻,他的脊背始终挺直,他的神情几乎没有波动,任何时候的祁序都有着超出常人的冷静自持。 辛晨曾经痴迷于他的高冷克制,却也因为他的淡漠疏离心痛失望过。 假若祁序此刻温情放在过往的任一时刻,辛晨都会毫不犹豫的跟他走,可如今,她不能,也不会。 将手抽回,辛晨埋头收拾着医药箱,起身将医药箱放回,才出声调侃道:“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大变样了,不但会演戏,嘴也变甜了。” “晨晨……” “要喝点什么吗,茶?”辛晨回身问他,又自顾自的决定:“还是白开水吧,大半夜的喝茶影响睡眠,你本来睡眠质量就一般。” 看着辛晨的背影,祁序不由得攥紧了掌心。 热水氤氲的雾气在杯口上方盘旋,辛晨问祁序:“你去找过裘晗了,是因为录音我才能被保释的吗?” “是,录音证明魏鹏帆确实对你造成了伤害,那种情形下你即便做出应激反应也极大可能是为了自保。对方律师也知道如果深究录音内容,魏鹏帆兽人乐园的丑闻盖不住,加之之前作为人证的那些富家公子现在集体隐身,也没有新的证据证明你的放火动机。案件彻底陷入僵局,你的保释申请合规合法,他们没有理由再扣留你。” 富家公子集体隐身,是周执。 辛晨问:“但魏家还没有放弃上诉,以魏鹏程的性子,他不会让自己弟弟吃这个闷亏的,他一定还会想办法再把我送进去。” “魏家已经开始调查那段录音的来源,他们不会相信你将手机藏在了半山庄园的花丛里,查到裘晗是迟早的事。这段时间,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将乐园的踪迹消抹干净,一旦把丑闻遮盖,魏家再次上诉是必然。” “所以周执就是去调查魏家丑闻的?”辛晨脑子转得很快:“只要拿到鸿灵基金会以权谋私,弄权压人,魏鹏帆非法拘禁,甚至奸淫掳掠的证据,魏家就根本没空再跟我计较这把火了,对吗?” 祁序愣了一下,没想到辛晨能这么快将周执与这些事串联起来,也没想到她竟然相信他到这个地步,从始至终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 胸口有些闷,小半响,他点头:“是。” 想到什么,辛晨笑了一下,小声骂道:“还真是傻子。” “你说什么?”祁序直直的看着她那一闪而过的笑颜。 “没什么,”辛晨收敛了笑意,问:“那裘晗呢,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她交出录音的。” “我拿到录音的时候,录音本身就是不完整的,裘女士已经将不利于她的部分全部进行了删除。至于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录音交给魏鹏程,”祁序顿了一下,说:“可能是魏鹏程没有给她她想要的,而且她好像一直都遭受虐待。” “虐待?魏家还真是出变态啊。”辛晨皱眉。 想到裘晗一见到荣莞禾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就知道裘晗这个情人当的并不如表面那么风光,说不定真如她所说,她能做到如今这个职位也不全靠她出卖身体。 想到这儿,辛晨心下狠狠一沉。 如果裘晗并不是依靠魏鹏程的宠爱坐稳这个位置,那么她手里一定握有很重要的东西能让魏鹏程对她委以信任。 如果慈善晚宴的帐是裘晗做的,那她手里一定握有慈善晚宴真实的账目流水,包括施南临和魏鹏程违法洗钱的证据。 能为他们所用的人如其愿将其推至高位,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甚至打算揭发他们的夏昑呢,只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吗? 这个世界,还有公道可言吗。 寒意席卷全身,愤怒如利刃切割着她的心脏,辛晨攥紧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 “辛晨,你还好吗?” 祁序想靠近她,辛晨却抬起手,掌心冲着他,那是一个拒绝的姿势。 阖了阖眼又睁开,辛晨轻轻摇了摇头,对祁序说:“我没事。魏家在京西只手遮天,能与他们斡旋至今,还将我从狱中带出来,真的很谢谢你,祁序。” “晨晨,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谢。” 我要你跟我走,我要你不要抛下我,我要你还爱我。 “祁序,”辛晨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眉眼因为这个笑柔和得恍若以前她对他还满眼爱意的时候,可她却说:“我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了。 确实,她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到死也不会回头的人。 所以,一切都回不去了,是吗。 祁序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以前明明触手可及,现在却不知不觉有了距离的人,心里一阵刺痛。 不知不觉已经夜深,辛晨已露出深深的疲态。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说两人事情的最佳时机,祁序心里不舍,可还是起身告辞。 辛晨将他送至门口,见祁序几次回头欲言又止,辛晨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忍了忍,祁序还是问:“周执也住这儿?” 辛晨以为他问刚才的电梯相遇,点了点头说:“嗯,他住楼下,好像是他朋友的房子。” 祁序忽然转过身跟她面对面,神情认真:“魏鹏帆找了人盯着周执,想必那个宁薇就是,你和他,不要见面。” “放心,我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辛晨看他淡定的神情皲裂,显露慌张,笑了一声:“魏鹏帆好糊弄,魏鹏程却不是省油的灯,周执要想进魏鹏帆的圈子,势必要费些功夫,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们添乱的,你放心。” “没有添乱,”祁序盯着辛晨的眸子,忍不住靠近一步:“我只是担心……” 祁序说到这儿顿住了,辛晨脑子有些发蒙,问他:“担心什么?” 担心你陷入那个太子爷的温柔乡,担心你不会再稀罕看我一眼。 “担心你的安全,”祁序硬着头皮说:“如果周执搞砸了,魏家就没有任何顾忌了,到时候我担心他们会找你麻烦。” “不会,”辛晨笑笑:“周执不会搞砸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自信 电梯到34楼忽的停住了,祁序抬眸,电梯门打开瞬间,一道人影忽然闪入,拽着他的领子就将他狠狠惯在了墙上。 “2小时18分,上去待了这么久,干什么去了祁律师,嗯?”周执脸色铁青,一脸煞气的低声问。 “干什么是我和晨晨的私事,周少管得着?” “祁序,你少跟我玩儿阴的,”周执咬牙:“她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祁序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淡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我要做的事不需要祁律师提醒,但也请祁律师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要得寸进尺。”周执甩开他。 “得寸进尺?”祁序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被周执揉皱的衣领,漫不经心道:“我和晨晨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干什么都不为过,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 周执哼笑一声:“名正言顺?祁序,你说出来不心虚吗?辛晨可从头到尾没有承认过你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更别提什么未婚夫了。你不会以为你替她打赢这场官司,她就会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了吧?” “那你呢?在晨晨眼里,你可什么都不是。” “你!” 周执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吐出一口气,他说:“祁序,我警告你,我不在辛晨身边的这段时间,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打你的官司,少给我动歪心思,更别想趁机跟辛晨复合。如果让我知道你心怀不轨,我一定第一个收拾你。” 祁序脸上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了,而自己的唇角已经裂了,眼周也都是肿,他这番话说出来其实一点气势都没有,尤其才从辛晨口中说出了那番不知真假的话,连他自己也感觉心虚。 可他不会就此放弃,哪怕辛晨真的跟眼前这个男人复合,他就是抢也会将人抢回来。 “周少,我发现你,真是天真的可爱啊。”祁序突然嘲讽道。 周执眉头紧攒:“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和辛晨相识9年,交往3年,过去12年我们在鹿港朝夕相处,密不可分,”祁序冷冷盯着他:“辛晨来京西也不过才3个月,更何况你父亲还是她最恨的人,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忌惮你这个第三者。” “我?第三者?”周执突然笑了:“在祁律师眼里,我是个第三者,那说明我对祁律师还是有威胁的,不是吗?而且,只要辛晨愿意,只要她需要我,我随时恭候,我心甘情愿当这个第三者。” 这番不要脸的言论祁序说不出口,也不知道如何辩驳,他竟然在周执面前哑然,落了下风。 “要我说祁律师在事业上成功,在感情上却一败涂地,整整12年你得到什么了?如果辛晨真的将你视作爱人,又怎么会义无反顾的北上,将你扔下?祁律师,对这段感情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而且才12年而已,”周执走近他,盯他的眸子浸着挑衅的笑意:“我和辛晨有剩下的几十年,祁律师最多只是她青春过往里的一段黑历史,我不在乎。” “执哥,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音乐声很大,陆凭通过听筒传来的声音有些炸耳朵。 周执抬手将耳机音量调低,问:“说事儿。” “哦没事儿,就是告诉你一声,兄弟们都到齐了,就等你这个寿星了!” 这会正是下班高峰期,拥堵的交通让周执有些烦躁,他闷闷的嗯了一声。 那头陆凭似乎走到了角落,音乐声明显变小,他低低的问周执:“你要办生日宴的消息都散出去了,那晚在半山庄园顶楼的畜生们接着邀请函就没有敢不到场的,就差魏鹏帆了,哥,他今晚会来吗?” “来,”周执脸色阴沉的盯着倒数的红灯,说:“他不是还欠我半条命,得还。” 话音落,恰好绿灯响起,过了这个路口,就过了京西最繁华的地段,周执一脚油门,限量款跑车轰鸣声响彻闹市,引得路人侧目。 副驾的宁薇为了这场宴会,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她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做美容,做头发,甚至下血本买了最新款高奢服装,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刻,她就是路人眼中令人艳羡的存在。 她是京西第一太子爷的女友,也是未来伯威集团的女主人。 她一个月薪几千的酒店前台,在不日便能逆天改命,在京西这样繁华的都市,立于高位,俯瞰脚下平凡的蝼蚁。 想着,她不自觉抬了抬下巴,又不自觉将倾慕的目光投向驾驶座的俊朗男人。 “阿执,你的生日宴你父母会参加吗?”宁薇软软的问。 出了二环,道路宽阔,周执目视前方,单手懒懒的扶着方向盘,漫不经心的说:“不会,今晚就几个兄弟。” 他扭头扫了一眼越靠越近的女人,明知故问道:“怎么了,你想见他们?” 宁薇娇羞一笑:“没有,我只是担心如果他们在场,我这身衣服会不会不太得体。” 周执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淡淡道:“挺好看的。” 宁薇一阵心花怒放。 说话间,一道非常刺眼的车灯忽然逼近,穿透后视镜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执只当哪个不会开车的傻der远近光不分,加重油门,加快驶离。 不想,身后那辆车竟然紧跟上来,周执几次变道都没有甩开,跟狗皮膏药一样,还朝着周执疯狂闪灯,催促的喇叭声震天。 虽说出了二环,没了闹市的车流人流,可附近都是居民区,行人和车辆并不见少,周执无意在这种情况下跟傻der较劲,忍了一口气放慢车速,还给人让了道。 那辆车没有再紧跟在周执身后,而是一脚油门变了车道,也放慢速度,竟然跟周执齐头并进。 三条车道,两辆车占了俩,身后的车不满疯狂鸣笛后,从一侧超车离开。 而那辆车像听不见一样,依然我行我素的紧挨着周执的车,周执加速减速,他都节奏保持一致。 故意找事儿啊。 周执冷冷的扭头看去,那辆车的车窗也刚好降下。 是魏鹏帆。 第一百二十章不服 哟,这不是周少吗,”魏鹏帆咧着嘴,主动打招呼,还勾头看了副驾的宁薇一眼,说:“美人在侧,上哪儿玩啊?” 周执的速度不算慢,急速的风声掠过耳边,将魏鹏帆的屁话也卷了去。 周执偏头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就将烟蒂夹在指尖把玩,然后胳膊架在车窗上,扭头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大鹏啊,这么巧。” “可不巧了吗,我这看到你的车就追上来了。” 魏鹏帆忽然往右打了一把方向,本想吓唬一下周执,却见周执目视前方,别说打方向,连眼都没眨一下,顿感无趣。 他笑道:“我说周少,你这朝九晚五的上着班儿,下了班儿还有闲工夫带美女兜风,精力这么旺盛,看来你们酒店生意也不怎么样嘛!” 说完,他搂过副驾的女人,朝宁薇吹了声流氓哨:“你这一个月就这么几千块钱工资,养得起这美女吗,她不会在你们酒店保洁部上班儿给你补贴补贴家用吧!这好啊,上着班儿还能调调情,打扫完房间卫生还能趁机搞一发,要说会玩儿还得周少啊!” 魏鹏帆恍若无人的输出,说完还和副驾的女人亲做一团,车不但开得歪歪扭扭,还连跨两车道,惹得后面的车喇叭声震天。 宁薇被魏鹏帆的一番羞辱讲得满脸通红,她扭头看向周执,期望他说几句能给她出气,却只见他神情淡淡,半点反应都没有。 魏鹏帆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暗骂周执越发沉得住气了,正欲再开口,却见周执斜睨他一眼,忽然将指尖烟蒂朝他的车窗弹了过来。 猩红的烟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裤裆,他反应不及,瞪圆的驴眼眼睁睁看着定制的裤料被烧出了个洞,下一秒皮肉传来灼烫,他才大骂:“周执!我 cao你……” 妈字还没出口,周执忽然朝他猛打了一把方向,魏鹏帆大骇,慌慌张张一抹方向盘,却又见一辆车正在他左侧超车,一瞬间躲闪不及,砰的一声巨响,魏鹏帆的左侧车身被撞,车辆瞬间失控,那辆车为了躲避他避免二次碰撞,疯狂摇摆过后,一头撞上了一侧护栏! 尖利的刹车声接连响起,后面几辆车也都因为闪躲不及,砰砰砰接连撞上了。 “我cao你妈!你怎么开的车!” “开辆好车了不起啊!大马路你家开的!” “都给老子闭嘴!该多少钱老子都赔,一群穷鬼叫什么叫叫叫……” “嘿!你还有理了!你哪家的少爷口气这么大!你给我下来!看我弄不弄死你就完了!” 喧闹从周执缓缓合上的车窗缝隙飘了进来,宁薇扭头看了一眼后面混乱不堪的场景,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执,心下痛快。 “阿执,你跟魏少是有什么过节吗?他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宁薇微嗔。 周执看她一眼:“你认识他?” “啊?”宁薇赶忙道:“我哪有机会认识魏少,是之前云沐温泉那次峰会,我给魏少引过路而已。” 周执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任何探究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宁薇小心观察他的神色,见无异,才又道:“不过阿执你好厉害啊,轻而易举就给他使了这么大一个绊子,让他再嚣张不起来。” 夜色开始浓重,连线的路灯投下规则的阴影。 车辆渐少,驶过这一段路,就到周执的郊区别墅了。 周执却放缓了车速,轻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夜这么深,好玩的,还在后面呢。” 魏鹏帆盯周执几天了,本想着趁今儿这个好日子,再给周执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他将了一军。 “有本事你下来!有本事骂街怎么还当缩头乌龟啊!不是要问候我祖宗吗,你先下来让老子问候问候你呢,下来!” 一时口快,惹得那些开个十几万车就好意思上路的穷鬼们将他给围了,怒火中烧,那些穷鬼竟然敢对他的千万限量豪车拳打脚踢,逼得他只能将车门反锁,等着他哥派人来解决。 “魏少,我们……” 车窗外围满了面目狰狞,口水横飞的人,他们不停的咒骂和打砸车窗,副驾的美女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惊叫连连,一个劲儿的往魏鹏帆怀里躲。 魏鹏帆也怕啊,要是这伙人真的把他拎出去,等他哥的人来到,他早被收拾了。 “喊什么喊!闭嘴!” 魏鹏帆高声呵斥,将美女一把推了出去,抱着脑袋,手颤颤巍巍的一遍遍拨打电话。 在他的定制车窗被一哥们儿一拳打裂之际,律师和保镖终于一齐赶到。 “魏少,这儿留给我,你先走吧。”律师说。 “早干什么去了,废物!” 魏鹏帆指着律师的鼻子骂了一句,打开车窗留下一句:“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贱种!给老子擦鞋都不配的穷酸鬼,还找老子麻烦,去死吧!” 然后一脚油门到底,引擎声震天,横冲直撞的冲出混乱,扬长而去! “周执,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不会轻易放过你!”魏鹏帆咬牙。 眼看着周执已经在同一条路兜了两圈了,宁薇忍不住问道:“阿执,我们是要等什么人吗?” 话音落,轰隆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空气中拖拽出一溜烟的回响,巨大的音浪震得地面都在轻颤。 银白的跑车像是一柄利剑,划破空气,呼啸着极速逼近周执的车,亮白的灯光直直刺穿后视镜,反射出炫目的白光。 宁薇惊恐的看着后面越来越逼近的车辆,大喊:“阿执,小心!” “周执!你去死吧!”魏鹏帆紧握方向盘,油门死死踏到了底。 眼看着魏鹏帆失心疯般的要直直撞上周执,千钧一发之际,周执换档给油的动作行云流水,在良好的引擎性能下,跑车骤然加速,一瞬间便拉开了和魏鹏帆的距离。 “周执!” 周执的跑车尾气在魏鹏帆车前打了个璇儿,魏鹏帆暴怒,他大骂一声,不管不顾的紧咬了上去。 两部性能极其优越的超跑疾驰在城郊车道,像两柄刺破黑夜的长剑,快得只留下两道光影。 按说魏鹏帆的车有专人改装,性能要明显优于周执的原装车,但魏鹏帆始终被周执压得死死的。 每当他稍微冒点头,周执都会骤然加速截道,将他逼退,当他频繁变换车道试图干扰周执时,周执又会猛打方向瞬间打乱他的节奏。 感受到周执赤裸裸的戏耍,魏鹏帆除了无能狂怒,毫无办法。 从小到大,只要周执玩的,魏鹏帆通通都要玩,可他周执玩什么都能玩到最好,而他魏鹏帆用尽手段,却始终追不上他。 他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