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似乎窥见了不得了的秘密 沈狸从混沌中醒来时,仍旧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故而在宫女送饭时,藏了一片瓷片,迫切地往手腕上划,靠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偏偏这些宫人很谨慎,很快发觉她不对劲,他们误以为自己神智不清,一心求死。 为防止出事,便去请示那人。 她靠在墙面,强忍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听得很清楚,他们称那人为……陛下。 陛下。 她倒吸一口气,混沌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她记得自己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中状元,殿试面圣,结果遭到好友记恨,不慎被推下水。 濒临死亡之际,她的识海听到了一组很奇怪的对话。 “靠,系统,你就这样抢别人身体啊?还有没有人性了!” “宿主别误会,她本来就要死了,我可以把她的身体暂时安置在空间,等你顺利完成任务后就可以让她回归,系统保证把她身上的伤修复好。” “真的?” “比黄金还真!” “……” 这远超出她的认知,甚至怀疑自己是身死后进了阴曹地府,才会听到这种诡异的对话。 可很快,她就发觉自己虽然保留了意识,却不能动弹,如那个叫“系统”的人所说,她静静躺在某个空间里,没有死,却和活死人无异。 一个健康的人突然变成这副模样,满腹抱负无处施展,她自然不能接受。 尤其在得知自己的身份现在极有可能被另一个人代替,她更是心急如焚。 通过他们的对话,她努力理解,并拼凑出他们口中完整的世界。 再然后的某一天,她不知道是多久,也许是一年,三年,抑或是五年,总之在某一天。 她醒了。 回到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里。 而且……竟然改朝换代了。 坐在至高无上皇位的人,并非当初在人群中瞧见的威严老者,而是早在三年前不慎坠下马车,被敌国俘虏的前太子殿下。 其中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最让她惶恐的是,这里的人称她为沈大人。 哪个沈大人? 她分明在殿试面圣前就溺水了,尚未成为翰林院修撰,更无官职在身。 直到听到这满身贵气,龙袍加身的青年唤她沈元昭,她一下恍然大悟了。 “不……我不是沈元昭。” 沈狸浑身觳觫,脸色青白哆嗦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嘣作响,见他如见妖魔鬼怪。 “我真的是沈狸!我的身份被人占了……那个人也许是什么妖邪,她有一样法器可以束缚灵魂……我是无辜的,求陛下明察秋毫!” 谢执冷冷看她,像是在思索她话中的真实性。 早在踏入这间密室的前一刻,宫人便一五一十将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交代清楚了。 这人醒来后,没少从她口中提及‘阎王殿’三字,以及……‘系统’二字!也没少见她疯疯癫癫吵着要见平巷那户人家。 虽她神智不清,胡言乱语,让宫人套不出具体信息,可她总能答对有关于沈狸的事,甚至……要比从前那位更了解平巷那户人家,倒像是实实在在和她们相依为命了十几载。 而问起沈元昭,此人所知甚少,瞧其神色不似撒谎。 也曾派御医和信明道长来瞧过,他们分别说是招魂仪式出了差错,抑或是受刺激过度才会误将自己当成别人,也就是医书上的失魂症,更有离谱的,说是被鬼上身,竟建议他一把火烧了…… 一想到这无解的命局,谢执眉心突突直跳,心头没由来涌起烦躁。 杀,还是不杀,两个念头反复折磨。 沈狸战战兢兢道:“我真的不是沈元昭……陛下,我可以坦白交代,但就算说了,你也怕是不会信……”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还有些委屈。 这不能怪她,这些天她不是没交代清楚,但他们听说后,都是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毕竟这种光怪陆离的奇事从嘴里说出来,旁人只会以为她得失心疯了。 谢执盯着那张脸,然后审视着,绷着脸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不该信这种无稽之谈,可脑中不免想起和那人相处时的怪异,比如,她独特洒脱且离经叛道的谈吐、秋猎场的地震、猎杀猛虎、摘星楼突然消失等等。 桩桩件件都证明了她的不同之处。 难道……真如此人所说,从前那人才是真正的沈元昭,她依靠某种妖邪手段夺取沈狸的肉身,伪装在他身边。 但若是如此,她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亲手杀了他,为何不动手? 她……不是一向最厌恶他,痛恨他的吗。 谢执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如同看待一只蝼蚁:“朕问你一句,你便答一句,若是敢撒谎就割了你舌头。” 沈狸怔了怔,随后拼命点头。 * 一一得到答复后,那些缠绕在心头许久的蛛丝似乎有所崩裂,渐渐展现一个巨大的,不可思议的秘密。 谢执踏出密室时,指节摁着扳指,思绪翻涌。 是真的,还是假的? 半晌,他抬眼看向天际,抬手遮眼,刺眼的阳光透过指缝倾泻而下,最终重新看向在阳光中温润如玉的扳指,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蔑无比的低笑。 他有预感。 他似乎正隐隐触碰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离他很远,而这次,通过沈狸和沈元昭,他敏锐发觉到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秘密。 如果如那人所言,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毁掉好了,在毁灭之前,他要拖着沈元昭一起死。 “陛下。”承德见他神情晦暗,不由打了个冷颤。 谢执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往前走:“跟朕走一趟吧。” 承德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要去何处?” “哎,总有人不听话。”男人的声音很是苦恼的样子,“朕现在很生气怎么办?那就只能起棺挖坟,也让她不得安宁了。” 承德陷入呆滞,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良久,他终于明白什么了。 “朕改变主意了,既然皇后的死会影响到朕的心情,那不如就别下葬了。” “永远……陪着朕吧。”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五章 假死未遂(微重口) 巳时末,丧葬队伍到皇陵,在奉安大典中亲视皇后梓宫安奉于宝床,地宫外按翼排班跪迎,随同行礼举哀,行祭酒礼,最后,队伍沿路回宫。 临行半路,只听地面传来震鸣,尘土飞扬间,有一人身着素衣,打马而来,身后还陆续跟着一队羽林卫。 正是他们的陛下。 众人顾不得讶异,连忙下跪行礼。 谢执到了跟前,扯住缰绳,马蹄前抬,扬起一片尘土。 他没有翻身下马,漆黑如乌木珠子的眼眸定向皇陵的方向。 戏阳回过神来,惊道:“皇兄,你来做甚?” 谢执却开门见山问道:“你们何时将她入的皇陵?” 戏阳怔了一下,回道:“就在半个时辰前……” 话音未落,谢执纵马飞驰,疾速往皇陵方向赶。 众人面面相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就连戏阳都被这浩浩荡荡的场面给惊呆了,这怎么看都不像去祭奠的,倒像是去抓朝廷钦犯的。 “承德,站住。”她叫住那道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身影,眉头一拧,“发生了何事?” 承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咬牙坦白:“殿下您可别问了,是陛下突然要来皇陵,说是不许皇后入葬,要将她的尸身带回去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 这是爱还是恨?分明是变态!忒变态了! 戏阳表情骤然紧张。 思及老师曾经与皇兄之间的恩怨,她猛地抢过一匹马,不顾众人劝阻追过去。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快马加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谢执翻身下马,从马鞍上取下羊角锤,一言不发走到皇陵。 玄宫大门“以石闭塞,其石缝铸铁以固其中”。想再打开,只能靠“镌凿”,也就是用铁钎、锤子硬生生地把石门和铁水砸开。 破坏性的开法,工程巨大,对祖先和礼制的大不敬。 他都能预想到那帮大臣会如何弹劾。 背上“惊扰先帝”的骂名,要么在名分上做文章(追尊、招魂葬),一堆大道理和“国祚不长”的预言。 不过,无所谓了。 这世上,只有他想不想,从来没有能不能。 谢执面无表情地吩咐守皇陵的太监:“你们速去拿东西过来跟朕一起砸开。” 守皇陵的太监本想劝阻,奈何见皇帝这般平静下不失癫狂的模样,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拒绝。 戏阳许久未曾骑马,颇为生疏,等她带人赶到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皇陵的石门已被凿开一道口子。 饶是她再能忍,这会也止不住地火气往头顶冒了,翻身下马,一把抱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止。 “皇兄,你到底闹够了没有?老师已经死了,就算你不肯承认,人死不能复生,你若是惦记几分旧情,就请你放过她吧!” 谢执一把将她掀开,充耳不闻,执拗地继续手中动作,大有一副刨根问底,死不罢休的决心。 期间,因石缝铸铁,只能靠“镌凿”,他握住羊角锤,撬钉子的手伤痕累累,拇指虎口都划出伤口。 之前在祭祀台上厮杀时不小心受的伤,尚且包着白布的掌腹,也在渗出血迹。 他看向戏阳,弯唇一笑,明明灭灭的阴影打在脸上,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生,她是朕的人,死,也是朕的鬼。总之,她只能留在朕身边。” 戏阳愕然。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皇兄疯了,因为沈狸的死,他彻底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在那人的威胁下被迫加入。 若不是朝中大臣家中养了一位擅长机关术的幕僚,用一种叫“拐钉钥匙”的工具从门缝伸进去,把重达数吨的顶门石推开,否则上百人不眠不休乱挖也要七天七夜。 谢执双手伤痕累累,放下羊角锤,一步一步艰难地踏进皇陵。 皇陵内寒气森森,只余那一方梓宫。 太监们用羊角锤挨个去撬钉子,最后一根钉子时,他的心猛地下坠,继而苦笑。 怕什么?怕她又一次欺骗自己,怕她根本不在这里面吗? 没关系,若是她胆敢欺骗自己,不论天涯海角,他都能抓到她的。 谢执上前,指尖颤抖着触碰棺材,随后用尽毕生全力掀开棺材板。 只是一眼,愕然怔住。 铺满金银珠宝的棺材里,人还在,但她手背、脖颈处那些可怖的尸斑全都消失了,就连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若非胸膛毫无起伏,简直和活人无异。 事情真相就摆在眼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时之间,整个皇陵传来男人低沉暗哑的笑声。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惊愕之色。 男人笑出了眼泪,黑沉的眼眸含着诡异的潮红之色,伸手将人从棺材里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皇陵外走。 与承德擦肩而过时,他吩咐:“叫人备好热水和伤药。” 承德愣了愣,却不敢说一个不字,连忙点头称是。 * 那假死药药性猛烈,发作时痛不欲生,沈元昭只觉五脏六腑像是停滞,以为真的要命丧黄泉,继而后面几日意识全无,与死人无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微动,她好似闻见了花香,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莫非她任务失败,回到了现代? 还是说她一觉睡到了春天? 神志渐渐恢复之际,忽觉有人贴在她后背窃窃私语,仿佛情人间的耳畔厮磨。 她听到了那道可怖的声音,恍如隔世,“阿昭,朕该怎么惩罚你呢。” 沈元昭头皮炸开,瞬间清醒了。 是她在做梦吗?她怎么感觉听到了谢执的声音,他为什么叫她阿昭?难道系统错乱,让她回到过去了? 不,绝对不可能!这个任务还没完成,系统不会那样做的! 她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呼吸扑打在肌肤上。 他用力丁页了进去,说:“阿昭,你这里要把我烫坏了。” 谢执衣襟敞开,单手捏着她手腕上的木镯,好笑地看着她。 沈元昭连滚带爬跌下床榻,瑟缩着抱住衣不蔽体的自己,仿佛见到鬼了一般,整个人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你——” 定睛一看,她的木镯子不见了,正被那人拿在手里饶有兴趣的把玩。 她的喉咙里挤出猎物被扼杀前绝望的哀鸣。 “还给我!” “把镯子还给我…” 最后一声尖叫,她猛地扑过去,因长时间挨冻,加上受伤,竟狼狈跌到床榻边沿。 身体上的疼远远不及此时精神上的折磨。 她没有料到自己牺牲到这般地步也没能顺利逃脱,反而命脉落到谢执手中。 “求你,镯子还给我,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想要?”谢执好笑地看着她撒谎,大方的递过去,“还给你便是。” 沈元昭连忙接过,却发现手镯损坏极其严重,若说之前是有裂纹,那么现在戴在手腕上,似乎轻轻一碰就能碎。 事实也是如此。 她小心翼翼接过手镯,而后就听到一声清脆之声。 手镯,应声断裂。 沈元昭怔怔看着,“手镯,碎了。” “什么?”谢执没听清。 沈元昭终于回过神,双目赤红,抓着他袖子不放,声音尖利绝望:“我的镯子碎了,我的镯子……” 谢执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镯子。 他想说日后再打一副给她,不过见她如此反应,那手镯必定对她而言有不同寻常的意义,遂用帕子仔细包好。 “好了。”谢执安慰她,却发现她身子冷得可怕,“相信我,能修好的。” 沈元昭摇头道:“不,不,修不好的!” “你们修不好的!” 谢执再看,发觉人已经晕了过去……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她要报复他 坤宁宫的宫人们早在他将那具尸身抱回来便吓疯了。 他们甚至私下猜测皇帝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然而,不容他们深思,殿内竟传来一阵激烈争执的动静,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幻听了,怎么感觉那声音有点像皇后…… 身后殿门大开,谢执沉着脸吩咐:“来人,再去请御医。” 小雨等人忙不迭进殿内收拾,再触及榻上那胸膛微微起伏的人后,骤然失声尖叫。 “鬼啊!” “叫什么?”谢执一脚将她踢开,“没见到你们主子还活着吗?还不速速请御医?” 小雨如遭雷劈,呆立当场,过了好半晌才弄懂这番话,“没死?” 她们皇后娘娘还活着? 还是承德见过大风大浪,看出她年纪小,怕是被吓傻了,赶紧暗地里拉了她一把,小雨这才回过神。 她迫切看向榻上之人,确定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并非是她的错觉,顿时喜极而泣,哪里还有刚刚的惧怕,随即起身往外冲。 须臾,御医提着药匣子来了。 一路上听着小雨难掩激动的描述,心里那叫一个惊诧。 毕竟皇后当日服毒自杀,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去了,反复把脉探查,那人就是生机全无,怎么会是误诊? 若是误诊,那他们太医院上下岂不是小命不保…… 怀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思,御医亲眼目睹榻上之人,再是仔细把脉探查,当即大惊失色。 枉费他钻研医术多年,竟真是误诊? 切脉时有微薄跳动,不由惊疑交加,忙活了好一阵,才面色羞愧地如实道:“陛下,臣死罪,的确是太医院误诊,皇后娘娘竟有起死回生之术。” 谢执面色淡然,显然在他意料之中:“她醒来时脾性急躁,神色疯癫,你们可能查出缘由?” 御医斟酌许久,小心回道:“按理说,若是误诊,皇后多日未进水米,理应身体虚弱,伴随晕厥之症,但若是如陛下所说,醒来时脾性急躁,疯疯癫癫,怕是那毒药有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那毒药极有可能是什么阴邪怪方,产生了副作用。 谢执闻言,身形微僵。 “这种药,臣从前的恩师见过。”御医又接着道:“药方早已失传多年,名为假死药。能短暂让人进入龟息状态,把脉时生机全无,混淆视听。缺点是副作用极大,若一次用量过多,极有可能会丧命。” 谢执嗯了声:“那这药可有解法?” 御医沉吟片刻,道:“若能得到这点药,我回去和恩师钻研一下,未尝不可。” 谢执自无不应。 御医如实说完,既没有听到那人对整个太医院的苛责,也没听到让他出去的话,于是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执问:“你可成家娶妻了?” 御医怔了怔,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那人为何突然发问,尤其发问这种与病症无关的话题。 但帝王之心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擅自揣摩的,他想了想,不由想到家中发妻,面上流露几分绯红,道:“臣前年成的家。” 谢执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你们感情很好吗?” 御医没想到他如此刨根问底,愣了一瞬后,如实道:“臣与她青梅竹马,指腹为婚,起初她的确对臣无意。” 许是想到了些什么,他看了一眼那人脸色,为妻子开脱,“不过也不能怪她,她比我小上几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后来时间长了,有了感情,她也就收敛性子了。” “因何收敛性子?” 御医清咳几声,有些难以启齿:“有了孩子,她便收敛性子了……妇人大多如此,有了孩子便是命脉。” 有了孩子,就有了命脉。 谢执脑中琢磨着这句话,眸光暗沉。 想来他也二十有六,满朝文武百官都劝诫他为其皇室血脉开枝散叶,可她却总想着离开他,若是有了孩子,有了命脉,她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了。 “你回去配些药性温和的孕子药方,皇后的膳食也要换成食补,要利于生育的,最后——” 谢执看了一眼榻上沉睡之人,压低了声音。 御医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颇为犹豫道:“陛下,若是皇后娘娘知晓……” 若非无计可施,他如何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谢执头疼不已的摆手让他下去:“照朕说的去做。记住,此事不可透露给任何人。” 御医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 少顷,谢执赏了他些金银珠宝,让宫人端来清米汤。 他亲自一勺一勺耐心喂下,等了一个时辰后喂了药汤,随后按照御医的交代,将她抱入放了驱寒保暖的药浴。 泡足一个时辰后,她面色逐渐红润,身上的“尸斑”消失得七七八八。 谢执细心为她上药,换上洁净里衣,抱回床榻,严严实实盖好锦被。 临走前,他盯着她沉静睡着的面容,又看了看帕子里收敛的木镯碎片,吩咐宫人将信明道长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元昭这一觉睡了很久,期间,她听到了来自修复原着政府的宣判,像是一根钉子将她硬生生钉死在耻辱柱上。 【宿主,任务失败了】 系统的声音很无奈。 【主线全部崩盘,谢执目前的黑化值完全与你挂钩,这次你的逃跑不仅增加了他的黑化值,而且他还发现了我们的存在。这在每个界位都是绝不允许的。政府那边正在决定对你的审判,情况不容乐观】 沈元昭有些怔愣:“什么叫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系统:【您动用了手镯的力量已超出次数。另外祭祀台当日,因任务失败,沈狸被放出来了,机缘巧合下误入傀儡体内。宿主,您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合理的身份了】 听到这里,沈元昭这才想起来。 也对,她本来就是占用了别人的身份,怎么演着演着还真拿自己当成沈狸了。 现在沈狸回来了,她不就是那个多余的吗。 “那……”她的声音有些哑,“那我还能回家吗?” 这是她最后的恳求。 作为一个攻略者,她不想客死他乡。 系统沉默了几秒。 【我会带你回去的,宿主。但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危险,无法承载回去的力量,建议您先养好身体,回家的通道我会蓄力为您打开,推算时间应该是一年后】 一年,太长了。 她等不及了。 沈元昭面色痛苦,问:“有没有什么快速回家的方法?” 系统:【除了由谢鸠亲手杀了谢执,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谢执自杀,他自杀后,原着世界所有bug都会恢复,但……】 一时安静下来,就算它没有继续说,她也清楚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谢执怎么可能会自杀。 事到如今,沈元昭只能认命,半晌,她突然道:“既然已经违规那么多次了,要不再帮我一次吧。” 【宿主需要我做什么?如果是危害身体健康,那很抱歉,我的最高指令不允许我这样做】 “不是。”她摇头,轻抚小腹,“既然任务失败了,那就代表从今天起我自由了。” “临走前,给他留个大礼吧。”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七章 求神拜佛,我只要沈元昭的命 处理政务到晚间,谢执多日未曾休息,只觉两眼昏花,不等他合眼,坤宁宫的宫人匆匆忙忙来禀报。 “皇后娘娘,她……她突然换了一张脸。” 准确来说,是负责伺候的小雨在给她擦脸,结果她的面孔变了,就像是江湖上的易容术,却又不尽是,倒像是光影交错间,骨相骤变。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也很难想象世间会有这种奇事。 他搁下笔起身,问:“变成了什么样的脸?” 小雨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只道是张白璧无瑕的脸,额头仍是那颗红色朱砂痣,比起从前的要更寡淡些。 承德一听就惊了。 这形容怎么那么像…… 谢执坐不住了,径直往坤宁宫的方向走,走到殿内,宫人端着药汤跪的跪,求的求。 床角处缩着一道身影,整个被子蒙着头,瞧不清真容。 他挥手让宫人们下去,小雨担心的看了一眼床角处的人,生怕他又想什么花招折磨皇后,还是承德将她拉了下去。 殿内一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执慢慢走到床沿,想要去拉下她身上的被子,然而她却抖得越发厉害,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好了,阿昭。”他耐心道,“让朕看看你,朕保证不动你,从前的事,既往不咎好不好?” 随后不等她回答,他就强行扯下被子去看她的脸。 仅是一眼,他绷紧了下颚线,手跟着也有些颤抖。 还真是她。 眼前这张脸白璧无瑕,慈眉善目,额间一点红色朱砂痣,因惧怕而香汗淋漓,脖颈玉雪修长,犹如湖面的丹顶鹤般优雅,正是沈元昭。 并且,是年轻时的她。 这么些年了,他已二十有六,而她呢,容颜未改,依旧如从前那般年轻清丽。 果然,她并非什么普通人。 谢执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造一座金宫殿把她藏起来。 倘若被旁人知晓沈元昭起死回生,容颜未变,一定会涉及传说中的长生不老术,不仅是在京城,就连各部落小国都会想来分一杯羹。 “别杀我,你走开!”沈元昭被迫看向他的脸,愈发惊恐,发疯的哭喊,跪在榻上求饶,“殿下,臣并非有意,臣也不想背叛您的……” 她近乎绝望的声音撕破了谢执的幻想。 是了,他差点忘了这件事,若不是拜她所赐,他当初怎么会沦为质子任人欺凌。 他应该狠狠惩戒她才对。 沈元昭突然剧烈俯身咳嗽起来,用手仓促捂着嘴,随后再也没抑制住,哇的一口喷在了他袍角。 谢执脸色顿变,脑中想起当日她服毒自尽,躺在自己怀里奄奄一息,口吐鲜血的样子。 “你先别说话了。”他扶住她的双肩,动作僵硬地将人搂在怀里,心中五味杂陈,“朕不杀你,只要你听话些,不会不要你。” 待怀中人渐渐冷静下来,他派人去请御医,闻讯赶来的还有戏阳。 见到那张脸,她也震惊了。 “皇兄,这是……” 谢执道:“日后自会跟你解释,此事不得声张。” 戏阳只好作罢。 御医仔细把完脉,面色难看地起身,如实道:“陛下,那药凶险,皇后服用过度,加上封在皇陵,受了刺激,以致于神智不清,此乃失魂症。” 谢执心下一咯噔,道:“怎么可能,她先前醒过来一次,那时分明还没事,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 御医看了他一眼:“这要问陛下了,她醒来时,陛下可有刺激她?” 谢执面色一僵,答不上来,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怀中神色迷茫之人,她的瞳孔很清亮,如同稚童,显然不是伪装。 他竟将她吓疯了? 谢执不信,请了好几个御医过来诊治,他们给出的答复无一例外都是沈元昭得了失魂症。 戏阳听后,不忍他继续折磨她,苦苦哀求他不要再折腾了,失去从前记忆也罢,得了失心疯也罢,只要人还活着就成了,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骂他。 谢执浑浑噩噩听着,对上怀中人清亮的眼眸,以及她怯怯拉着自己袖摆,只一声声道,臣错了,臣知错了。 他的心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只有撕心裂肺的痛,痛得近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想,沈元昭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他喜欢她,所以用这种方法故意在他心上撕开一道口子。 此后,她终日惶恐不安,蜷缩在床底下不肯与生人接触,时间一长,除了小雨和侍鱼,没有宫人敢靠近她。 一旦病发,她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抱着侍鱼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有时也会开心些,在御花园里捉蝴蝶,上树掏鸟窝。 但就算小心看顾也只是表面平静,一切美好皆被撕碎在一次夜里。 五六日的光景,谢执想念她到发疯发狂,想着半夜偷偷在床边瞧她一眼,结果她醒了,醒后又惊又吓。 小雨惊慌失措进殿时,瞧见的便是她们皇后娘娘用剪刀捅伤了陛下的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头一回见到陛下露出如此受伤的神情,那眼中印着月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有点像含着……泪。 堂堂九五之尊,怎么会流泪呢? 不等她确定,榻上之人又发病了,这一次来得更为凶猛,毫无预料。 她连忙去请御医。 殿内兵荒马乱,一片狼藉。 御医匆忙赶来,转眼瞥见谢执杵在床侧,心想就算喂了那种育子的汤药,这才几天就兽性大发?看把这姑娘给吓的。 哎,造孽,这就是权力,只有他想与不想,哪有她愿不愿意…… 医者仁心,这会他也有些不满,叫谢执避开些,又唤来宫人强行制住榻上之人,这才能得以诊治。 这一把脉,他面色难看到极点,回道:“脉象紊乱,惊猝之症,怕是凶多吉少,绝不能再受刺激了。” 闻言,谢执丢下一句好好照料皇后就几乎白着脸落荒而逃。 放在御医眼里就是那事没得逞,所以心虚跑掉了。 他摇头叹息:“哎,陛下也该怜香惜玉些,何必苦苦相逼。” 小雨张了张嘴本想解释陛下也受了伤,可看着榻上之人止不住的哭泣挣扎,硬生生将涌到喉咙里的话语止住。 将好好的一个姑娘逼成这样,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掉不了一层皮。 谢执没管贯穿掌心的伤,只觉心口一阵阵抽痛,漫无目的走到了兰陵宫。 这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可他记得很清楚,曾几何时,那人身着绯色官袍,跪坐在蒲团,面若冠玉,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提笔,抄写道家真经。 她时而碎碎念,时而神色认真,时而不安分的扭来扭去,时而撑着下巴发呆,时而掏出藏在怀里的芝麻饼大口大口啃着,那样鲜活,那样明媚,那样有趣。 思及此,谢执重重喘息。 她背叛过他,做错过许多事,可他还是喜欢她,甚至执迷不悟想留下她。 他们怎的就走上了今天这步? 是他太贪心了吗? 谢执摇了摇头。 不,他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错?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有钱有颜,若他们喜结连理诞下子嗣,定是这世上身份最高贵的娇儿,错就错在她自命清高,错在她不识好歹总想逃离他。 不知过了多久,承德找到了他。 “陛下,皇后那边十分凶险,若是今夜昏厥不醒,恐怕一辈子都是……这副失心疯的模样了。” 谢执没有回话。 宫殿之中,烛火幽幽。 牌位如层层叠叠的山峦,无声威压着底下站着的青年。 他就这样看着,眸光一寸寸变深。 他从不信神佛,不敬畏神佛,可事到如今,她借命重生,绝非世间常理,既如此,拜神求佛是不是有用? 承德突然惊呼:“陛下……” 只见青年一撩袍子,双膝一软,跪在蒲团之上。 那一跪,膝盖撞击金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震碎了他作为帝王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满殿列祖列宗在上,我这是天子命,命格够贵重了吧?” 他眼神无惧对上牌位,一字一句谈判,在空旷的殿内炸响—— “朕愿以阳寿换她生机。哪怕减去十年,二十年,在所不惜,列祖列宗若是有灵。” 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他道:“我只要沈元昭长命百岁。” ? ?后期将会重重虐男主了,前面女主吃了多少苦,后面就会虐回去……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八章 傅宁霜 第二日,沈元昭在宫人们的精心照料下脱离生命危险,醒了。 但如御医所料,她的确得了失魂症。 谢执拖着跪肿的双膝一瘸一拐赶到坤宁宫,想起太医的嘱托,强忍着不去看她,生怕再刺激到她的病情。 他心底未尝没有疑心过她是在装疯卖傻,可每每听了坤宁宫安排的眼线回禀,那点疑心就散了,转变成了复杂。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疯,还是被自己逼疯的。 谢执嗤笑。 不对,不是被他给逼疯的。 他记得她服毒前所说的每一句话,字字泣血,却包含对他的动情,一定是秦鸣抑或是旁人利用了她,哄骗她吃下这种邪物。 若不是此人给了她假死药,她也不会兵行险招,他们也不会闹成这般地步,毁了大婚,也毁了他为她精心铺设的通天大道。 别急,待他处理完满朝文武百官的弹劾,就将幕后黑手千刀万剐。 * 谢执第一时间散布出皇后起死回生之事,毕竟当日他当众挖空了皇陵,就算想隐瞒也迟早会走漏风声。 于是便对外宣称皇后打小就有心疾,此番是太医院误诊,已经重罚。 至于他为何挖皇陵,那就是皇后给他托梦了,任谁听了都只会以为他们帝后情深。 如此一来,又过了几日光景,早朝方散,十九禀报,说是那假死药的事有眉目了。 听到这个名字,谢执微微一愣,许久,他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笑,“朕养的好狗,一个两个都学会吃里扒外了。” “你且去将她带来。” “是。” 约莫一个时辰后,那人被提进宣政殿。 谢执负手而立,侍弄着窗台上迎风生长的梅花,静静听她如往常那般跪地行礼。 他并未第一时间叫她起身,而是开门见山道:“为何背叛朕?” 傅宁霜早就知道会有今日,所以无比坦然道:“同为女子,属下同情沈大人身不由己,故而生了一颗恻隐之心,寻了这假死药想助她脱身。是属下失职,还望陛下重罚。” 谢执侧过身子来看她,冷冷咀嚼着她口中的四个字——身不由己。 在他身边就是身不由己?为什么他们都这样想。 当初她说,她想为家父正名,他们傅家当年并未站队谋反,他应了,大发慈悲留了她这条贱命,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派得上用场。 结果呢,无论沈元昭,还是她,他都是锦衣玉食将她们好好养着,可她们是如何回报他的?竟敢拿他当成傻子玩弄。 果然,他暗叹,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傅宁霜感受到那股森冷的低压气势,硬着头皮道:“这件事是属下做错了,陛下若是不解气,大可以打骂属下……” 话音未落,那人从窗台处快步走来,然后,骤然一脚将她踹到吐血不止。 十九跟随他多年,自然对此见怪不怪,瞥了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冷冷一笑。 要怪就怪她没长眼,动了不该动的人。 年少时的沈元昭就是陛下的逆鳞,何况他们现在已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一句同情就想揭过此事,帮真正的幕后黑手掩饰,陛下没直接砍了她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窗台阳光倾泻而下,空气里是粒子状的灰尘。 谢执慢慢俯身,额头青筋暴起,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往后拉,迫使她卑微地抬头。 “你以为你是谁?敢和朕讨价还价?” “陛下饶命……” 头皮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傅宁霜整个面部因为充血迅速变得扭曲。 她屈辱抬头,浑身因惧怕而止不住颤抖。 谢执讥笑,看待她的眼神如同看见一个垃圾:“若不是你有利用价值,早在秋猎场时,朕就会将你杀了。嗯,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朕讨厌你们这种装腔作势,自诩正义的人,明明是一介罪臣之后,骨子里流淌的血都是罪恶的,就连背主都是一脉相承的,有何脸面在这直视朕?” 手上力道增加。 他听见头皮分离的声音,有血正从头顶的伤口处溢出。 “朕与她之间的事,由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吗?” 傅宁霜字字艰难:“属下……知错。” “知错了还不坦白?”谢执温和笑着,“是谁指使你的?” 傅宁霜脸色已是可怖的紫红,唇瓣发乌,似是达到了极限。 “是……是司马渝。” 谢执怔了一下,微眯双眼,长长“哦”了一声,既是恍然大悟,也有不屑一顾。 是他啊。 他记得这个人。 司马府家教甚少,故而此人虽和沈元昭一样同为太子伴读,却鲜少与旁人来往,清心寡欲,古板无趣。 年少时,他与沈元昭、羊献华并不对付。 没想到这件事也有他的手笔。 让他猜猜是为了什么。 一个男人不惜搭上前程也要去帮一个女人,他们还能是何关系? 谢执越想脸色越难看。 论样貌,司马渝不如他,论家世地位,更是不如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年龄,司马渝与沈元昭同岁,而他却比沈元昭大五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那又如何?他母妃还说呢,男人年纪大了会疼人,能是司马渝这种小白脸能比的吗? 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司马渝他能吗?能吗? 谢执面色阴郁,粗重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犹如一只凶兽将从其中破出,戾气横生。 胆敢觊觎他的人,胆子真够大的,有朝一日,他定要送这对父子黄泉路上作伴。 就在这时,身前传来女人极力隐忍的痛呼声。 谢执回过神,甫一松手,傅宁霜就因这头皮分离的痛楚而蜷缩起身躯,剧烈颤抖着,看起来好不狼狈。 十九适时递上帕子。 他接过,慢条斯理擦拭每一根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随后道:“背主的狗再有价值也绝不用第二次,拖到水牢,水滴刑。” 十九应了声,让外头候着的暗卫将地上急促喘息的女人拖走。 当夜,据守夜的宫人们说,陛下头疾犯了,在宣政殿一通打砸,大发雷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陛下要了一面一人高的铜镜,殿内安静到不可思议,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承德满脸愕然看着他这身打扮,简直怀疑自己大晚上见鬼了。 陛下怎的打扮成太子时的模样,这衣襟半敞,风流肆意,显然是刚沐过浴,发辫上还镶嵌了繁琐精致的小银饰,动起来哗啦啦的响,跟那什么开屏孔雀似的。 “陛下这是……” “去坤宁宫。”男人丢下这句话,径直往前走。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失魂症 小雨哄着那人喝完药入睡,准备跟侍鱼换值,甫一推开殿门,差点被门口的高大身影吓得把托盘丢了。 借着月光辨出是谢执,她下意识心头一紧,偷偷将殿门给带上,恭敬行礼。 承德瞥了一眼他的脸色,压低声音问:“皇后这几日可好些了?” 小雨小声道:“奴婢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沈大人这几日不哭不闹,只是……她的记忆有时好像停留在了过去,御医说这是受到刺激后选择遗忘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除此之外,她总看着手腕发呆,我们问她怎么了,她说她也回答不上来,只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谢执听后,顿觉自己当日差人修复那枚木镯是对的,看来那东西对沈元昭来说真的很重要,就算忘记了许多事也仍旧记得它。 随后转念一想,他皱眉,心中郁结……她连木镯都还记得,那还记得他吗。 是恨他,还是…… 小雨鼓足勇气问他:“陛下要进去看看吗?” 谢执嗯了声,又问:“你们为何叫她沈大人?” “是前几日,她让我们怎么称呼的。”小雨显得很为难,“我们发现叫她皇后时,她情绪十分激动,可若是称她为沈大人,她就不哭不闹。” 她看了一眼谢执,后面的话没敢太直白地说完。 如此讨厌这个称呼,究竟是讨厌这身枷锁,还是赐予她这个称号的人呢,难以言说。 谢执听后没什么反应,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独自在殿外静立片刻,似是在犹豫、纠结、害怕,待夜里的风吹散了他的思绪,才轻轻推开殿门。 殿内一片黑暗,生了地龙,铺了柔软的波斯地毯,踩在上面也不会有动静。 窗外半掩,正下起纷纷扬扬的小雪,月光清亮,如上好的丝绸。 谢执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帷幔未曾放下,她蜷缩在最里侧,大半张脸深埋在锦被之中,被乌发裹挟,许是睡得沉,鼻尖沁出一层细润的水色,秀眉微拧,不得舒展。 紫金香炉里燃着炭火,啪啦作响。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缓慢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这分安宁,原先心头那股烦躁渐渐被安抚。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沉睡之人突然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一截温润白皙的手臂顺着被面软软滑落,垂坠在榻边,要掉不掉。 谢执迟疑片刻,想把她的手塞回被窝,又恐惊扰了她,再度引发她晕厥。 正纠结时,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往下一滑,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过。 这一接,他迟迟未动。 盯着这只白皙温热的小手,鬼使神差的,极轻极缓地放到自己掌心比较。 很柔软,很小一只。 心头似被羽毛轻轻撩过,酥酥麻麻的痒。 他屏住呼吸,与她十指相扣。 明明曾经共赴巫山云雨,比简简单单的十指相扣要亲密许多,可他却觉得什么都比不过此时,就像是个小偷,久违地感受着这点独属于他的安宁。 不料,就在他回味时,似有所感的睁眼,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谢执心一慌,本想躲开,可她的手心太温暖,竟让他身体刹那间僵住,动弹不得。 他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待朦胧中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沈元昭脸色惨白,如同见到地狱而来的恶鬼,几乎是凄厉尖叫,用力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打得他愕然偏过头,耳蜗嗡鸣,脸颊迅速发热肿胀。 紧接着劈头盖脸的是细密的抓挠、反抗。 “沈元昭!”他愤然握住她手腕,“你干什么?” 然而床上的人如梦初醒,绝望哭叫:“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不要再来入我的梦了,我也是被逼的……” 小雨等人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床边,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谢执背对着她们,似在刁难主子。 小雨连忙恳求:“她不能再受刺激了,陛下,您是要逼死她吗。” 闻言,谢执脊背一僵,立刻起身退离榻边数步,远远地看着除了他之外,每个人都能如此亲密地靠近她,安慰她。 而她,还真就不哭不闹了。 他喉头发涩,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原先偷来的片刻安宁到底是假象,他在她心里,无论如何投机取巧都只是那个迫害她的恶人。 可笑的是,他还以为能回到过去,将自己打扮成年少时的模样。 就为了……讨她欢心? 意识到自己究竟头脑一热做了什么,谢执站在原地,自尊心的受伤远比脸上的伤更疼。 “你们好好照料她。” 言毕,他再一次仓皇而逃。 回到宣政殿,谢执处理各部政乱,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才她惊恐万分的模样。 当夜,他差十九将朱雀大街的那户人家,以及沈家几个与她关系匪浅的钦犯接进宫。 他想,她曾经那样在意这些累赘,若将她们接进宫,朝夕相处,她的失魂症会不会好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密室里的人,暂且关着吧。 * 翌日,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流言蜚语,京城坊间传言司马家长公子曾进宫见过皇后,惊为天人,而后竟胆大包天和萨满法师勾结,给皇后下了降头,致使她短暂假死,欲图谋不轨。 此消息一出,当即如飞鸽掠城,传遍大江南北。 此刻正值上朝时分,不少官员对父子俩驻足观望,而御座那人虽笑道坊间传言,话里话外却在打压司马府,让司马疾颜面扫地。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司马疾忍气吞声挨了顿敲打,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要请家法。 “你当我睁眼瞎?我就说你不上朝是为何,原来是谋划了这么大的手笔,想女人都想到后宫里头去了!” 司马渝闷声道:“儿子的确想搭救她一二,可抢夺尸身这种事,我没有做。” “你说没做就没做?现在整个京城都信了,你拿什么辩解?” 司马疾手持家法,踱步转身,对着底下沉默跪着的青年,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你也是混官场的,怎么就看不明白现在的状况?现在不是你有没有做过,是那人要对我们司马府下手。倘若他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就是覆灭我们司马府的罪证!” “若是落下把柄,我自会以死谢罪,断然不会连累司马府,更不会连累父亲…”司马渝微扯面皮,“…和我的好弟弟。” “你——”提到小儿子,老来得子的司马疾当即大怒,又是狠狠抽下几鞭,“你这话什么意思?威胁我?” 司马渝额头青筋暴起,低声道:“儿子不敢。” 厚实的柳条重重抽在青年身上,在空中发出可怖的声音,那身绯色官袍未褪,后背却已浸透出殷红血迹。 他目视前方,一声不吭的接下。 司马疾打累了,看见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烦:“跟你那个娘一样,古板无趣得紧。” 闻言,司马渝眼眸微暗,并未言语。 发泄一通的司马疾开始劝诫:“渝儿,为父是不希望你走上歪路。满京城的贵女任你挑,只要你看上,为父都可以去帮你提亲。” “是吗。”司马渝自嘲一笑,脸上终于有了反应,“只要是儿子喜欢的,父亲都可以为我提亲?” 司马疾一怔,以为他想通了。 “这是自然,只要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子,家世清白,与你相配。” “渝儿,只要你说出来,为父现在就去提亲。” 司马渝看着他,如同挑衅,如同嘲笑,无声说了三个字。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章 谢执 司马府所处繁华街市,多是身负官职的权贵居所。 司马渝肖想皇后的名头一出,据说司马疾大发雷霆,动用家法将长子打到吐血。 次日,司马疾请来京城中有名的媒婆要为长子物色贤妻,并递庚帖请朝中同僚携家眷赴宴。 各家权贵都是人精,心知肚明司马渝肖想皇后的名头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而司马疾急着定亲无非是想为长子洗脱罪名。 不少人一边观望,一边权衡。 既想趁此与司马府结亲,也害怕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毕竟能与位高权重的司马府结亲,女婿是昔年赫赫有名的探花郎,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但这节骨眼上,若是揣摩错了帝王心思,那可是掉脑袋的。 谢执一目十行看着信中描述,垂眸冷笑,心中仍不解恨。 老狐狸狗急跳墙了。 觊觎皇后的名头岂是区区一个定亲就能破局的。 他没料到司马疾会如此大张旗鼓的要为长子定亲。 若他还想追究,那在满朝文武百官眼中,便是故意对司马府下手。 那些与司马府一条船上的蚂蚱会殊死反抗。 他若是忍气吞声,待司马渝顺利成婚,就更无法撼动司马府的地位。 第二日上朝,他心中恼火,却不得不听着司马疾满脸悲痛,避重就轻为长子开脱,从跟随先帝征战沙场说到今朝,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最后,谢执面色平静地亲手将司马疾扶起来,一派君臣和谐。 他叹了一口气:“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何苦如此心狠,据说是将他打到卧床不起了?哎,朕平日就对渝爱卿颇为看重,也是不信他会犯下此等荒谬之事。只是这民间谣言四起,恐怕有伤司马府清誉。不若这样——” 恰到好处的停顿,司马疾眉心突突直跳,果不其然,下一秒,青年悠悠笑着开口。 “朕姑且赏赐渝爱卿几个美人,也算是帮司马府开枝散叶,灭了民间谣言。” 司马疾闻言,面皮一僵。 这明面上是赏,可几次交手,谢执是什么人?能有这般好心?这美人在怀,往轻了的说,会勾坏了渝儿身子,重了的说,那就是他的眼线。 打发走更是不可能,这可是宫里送来的人,不仅不能送走,还要当祖宗好生供着。 这样一想,事到如今,受制于人,哪里有他推阻的余地。 若是拒绝,岂不是不把帝王颜面放在眼里。 怪就怪在渝儿喜欢谁不好,竟然好男色,还看上了那沈元昭。 天知道他这个老父亲得知那日,渝儿说出那三个字时,心中既是悲愤,又是绝望! 喜欢那个整日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沈元昭?那还不如喜欢一头母猪!那好歹是个母的! 渝儿若不是为了她,如何会鬼迷心窍与秦鸣狼狈为奸,竟合作争抢那具尸身。 好在帝王尚且没查到渝儿头上,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只盼牢中的秦鸣把嘴闭严实,若敢说些不该说的话攀咬他们司马府…… 司马疾眸底闪过一丝杀意。 思绪翻涌之际,他恨不得吐口唾沫到谢执这张虚伪的脸上,面上受宠若惊,拱手道:“陛下如此看重渝儿,自然恭敬不如从命,老臣替他谢过陛下。” 谢执淡淡嗯了声,亲手将他扶起来,此事暂且揭过。 之后所谈论的政事涉及各部动乱,可足晋阳与乌云薄夷联手后,统一西域、西夏、蛮夷三国,自封国主,率兵攻破蜀关。 安宁公主携幼子躲在鹤壁,据说一时不察,竟被西域人钻了空子,两个奸细掳走了母子,生死未卜,但在逼紧的战事里,反倒衬得渺小如尘埃。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扼腕叹息,只道安宁公主为国捐躯,堪称满门忠烈。 最后便是敲定率兵出征的人选了。 秦鸣以叛乱之名被打入大牢,自然已沦为罪臣,无法率兵征战,而他手底下的将士听说此事后,大受打击,宣称将军定是被污蔑,恳请帝王查明真相。 举国之下,无一人可用。 就在这时,御座那人发话了。 御驾亲征,收复失地,统一各部,此事敲定,不容再议。 退朝后,掀起轩然大波,一是司马府结亲,二是御驾亲征,三是秦鸣倒台,镇国将军的位置空了出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将自家心腹推上去。 京城要变天了。 * 谢执特意挑几个容貌美丽,擅于房中术的细作送到司马府,并暗中下了命令,无论用什么法子,必须勾坏司马渝的身子,谁能一举得男,可脱离组织,获得自由。 随后,取了毒药让几位细作服下。 此药每隔三月一次服用,倘若无法及时服下解药,将会烂肠穿心而死。 女子生来比男子敏感多思,尤其这种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细作,自出生以来就学习如何活命,如何杀人,如何取悦男人。 当然,取悦男人也是一种慢性杀死对方的法子。 为情被策反的细作不在少数,毒药,便是极好的控制手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解决此事,谢执心头稍觉痛快,但想到没能扳倒司马府,到底有些不甘。 但事已至此,不算没有收获,只要那些细作生下一儿半女,他就不怕手中没有用来要挟的筹码。 至于镇国大将军的位置,谢执暗中提拔了江衡,一位年轻的锦衣卫节使自然难堪大任。 可推波助澜的来了,江衡并非孤儿,而是洛河名门望族遗落在外的长公子,他的爷爷是战死疆场的陈老将军,加上他背后有谢执这个靠山,满朝上下只得罢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一来二去,兵符最终还是顺理成章落到了谢执手里。 * 当夜,谢执叫来几个心腹内廷宴饮。 公明景涩然问道:“陛下当真要御驾亲征?” “怎么?”谢执难得与他笑着开起玩笑,“信不过朕?” “臣不敢。”公明景惶恐,随后面露一抹愧疚之色,“是臣无用,臣年老体衰,无法征战沙场,没能帮得了陛下。若非如此,陛下何必以身犯险。” 谢执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指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二人。 “公明,你说这话将他们二人脸面放于何地?他们哪个不比你年轻,不比你武艺高强,就算要去征战疆场,也是江衡在先。” 被点名的江衡当即正色道:“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十九跟他时间最久,知他只是打趣,若真想让他们二人率兵出征,就不会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夸下海口,只是低头不语。 公明景清咳几声,掩饰心虚:“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不与你们玩笑了。”谢执敛了笑意,开门见山道:“今日召他们三人前来,是因一件事困扰了朕许久。” 负责伺候的承德恭敬送上一封密信。 由公明景打开,脸色俱变,再依次传阅,其余两人皆是面色肃然。 谢执一一扫视他们面上表情,方道:“早在可足晋阳和乌云薄夷成婚时,派出的细作纷纷失联,朕便猜到这是她的手笔。她在逼朕现身。所以这次御驾亲征,只能朕去。” “她”自然便是薄姬。 按理说,他可以不必理会,可薄姬似是早就猜到他不会乖乖听话,于是故意放走一个细作,派他赶往京城传话。 “什么话?”江衡追问。 “她说,若朕想知道徐娩的身世和来历,就带上谢鸠来西域寻她。” 三人心中大惊。 徐娩,也就是太后,陛下生母未出嫁前的名字。 公明景知他心中有一处逆鳞便是太后,可还是忍不住道:“陛下,这,若是其中有诈呢?单凭一封信不能证明什么。” 的确,单凭一封信的确证明不了什么。 谢执垂眸,默不作声。 可若是那细作还带回了一样东西呢。 一只珐琅掐丝镶嵌红檀木手镯。 那只珐琅掐丝镶嵌红檀木手镯是母妃生前最爱的物件,无论何时从不脱手。 直到下葬那日,她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浑身淤青,遍体鳞伤,而那只手镯不翼而飞。 他曾经派人秘密寻过,苦寻未果,没想到会在薄姬手里。 更没想到的是,那只手镯金玉其外,木质其内,里面裹挟的木镯和沈元昭那只一模一样。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定有解不开的联系。 所以,他必须要去见一面薄姬。 公明景看出他心意已决,长叹一声道:“陛下和徐皇后母子情深,老臣便不再劝了,不如说说您的计划。” 谢执嗯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将计划全盘托出,说到一半时,三人难掩震惊,未等他们再劝便被一句“朕心意已决”给堵回去,随后耐心听完,满脑子都是:陛下疯了。 谢执给足他们思考的空隙,淡声道:“若想尽快平息战乱,便只能兵行险招,你们切记按照计划行事。” 三人面面相觑,只能称是。 临走前,公明景故意慢了几步,谢执见状,问:“怎么了?” “这……”公明景难以启齿,竟然先行撩袍跪下,“恕老臣直言,此法太过危险,陛下可有几成把握?” “六成。”他如实道。 “那,陛下可有后招?” 他似是想到什么,怔了一下道:“有的。” 剩下的话他并未说完,然而这句话足以让公明景为其豁出性命。 公明景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没碰的酒盏,心下早已猜到什么,叹道:“既如此,老臣遵旨,全了陛下心意。” 目送公明景离去后,天色已晚,谢执估摸着药效差不多了,遂唤来承德,问:“皇后那边如何?” 承德道:“坤宁宫半个时辰前有人来传话,说是皇后闻了那香就睡下了,但那方子温和,发作时较慢。”顿了顿,“陛下可是要现在去坤宁宫?” 谢执犹豫了一下,道:“去。” * 小雨候在殿外,瞧着这漆黑一团的深夜,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盼那人政务繁忙,能将此事给忘了。 殊不知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门大开,那道如乌云般压抑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长廊,正径直朝这边而来,身后还跟着承德。 她刚要跪下行礼就被制止。 谢执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问:“皇后月事可过了?” 小雨抿了抿唇,如实道:“过了,按照御医交代,今夜正是后三天。”后面那句“适宜女子受孕”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谢执并未在意这些小细节,淡淡嗯了声,便道:“你们先下去罢,朕有话要与皇后说。” 小雨心头一惊,抬眸看向他。 也就是此时,她一怔,发觉陛下今夜发梢带了湿气,并且金丝披风下隐约可见一身洁净寝衣。 显然是沐浴过的。 但真到了这茬,她不免同情殿里的人。 想当初,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戴金花的玉面少年何等的意气风发,她也曾见过的,在尚未家道中落时,远远隔着人群瞧了一眼,只觉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 昔日再见,意气风发的少年被折断羽翼,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被硬生生被逼疯了。 实在可怜。 她鼓起勇气道:“陛下,沈大人身体尚未完全痊愈,还望陛下怜惜……” 喉咙里未能说完的话强行咽下,那青年好似终于大发慈悲地朝她看去,分明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眸子里却凉得可怕。 “皇后是陛下的妻子,岂容你一介小小宫女置喙。”承德踢了她一脚,“还不快退下。” 胳膊挨了这一脚,脸上却火辣辣的疼,小雨连忙退下。 谢执在殿外烤干了身上的湿气,随后推门而入。 半掩窗外寒星寂寥,殿内漆黑一片,床上隆起一团。 他屏息走近,小心揭开绸被,便见她如幼兽般蜷缩成一团,朱唇半张,睡颜安然,浓密睫毛倾覆,脸颊因热气被蒸得绯红。 他盯着那靡艳的朱唇,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俯身,轻轻碰了她的唇,蜻蜓点水般,但在触及那柔软时便一发不可收拾,理智全无。 他贪恋吸吮着她的唇。 一吻结束,谢执眸色略深,酝酿着滔天欲念。 就在这时,他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似在辨认他的脸。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激烈挣扎,也没有反抗,反而突然笑了,笑得憨甜。 她说:“殿下,你来了。”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 她唤他为殿下,而非陛下。 敏锐意识到这一点后,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莫非她的记忆停留在他尚未登基时了? 黑暗中,谢执幽深眸光自她面上流转,似是在思虑她话中的可信度,毕竟这人太过狡诈,几次三番都想逃走,从前也没少用这张无辜的脸欺骗他。 想到这里,他的脸绷得很紧,冷冷道:“沈元昭,这回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朕劝你乖乖配合,否则——” 那人仰面躺着,许是那安神香里掺杂了软筋散,她不能动弹,只是偏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对着这双清澈懵懂的眸子,谢执突然卡壳。 御医曾交代过她绝不能再受刺激,所以这些时日他甚少出现在她面前,可谓是拿她当成菩萨供着,可久而久之,压抑在心底的怒意就起来了。 她背叛过他,不止一次,他却要这样卑微地连见一次面都不敢。 过了好半晌,谢执偏开头,冷笑道:“别用这种眼神卖可怜,朕不吃这套。” 沈元昭眸光微闪,抿了抿唇,并未接他的话茬,而是疑惑问道:“太子殿下,今儿个是元化几年?” 元化几年?元化正是父皇在世时的年号,那会他还是太子殿下,而她是伴读。 谢执皱眉看向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但自始至终她的眸子都十分迷茫清澈,不似作假。 被她这个眼神看久了,他浑身不自在,生硬道:“昭宁年间。” 她顿时瞪大双眼,“昭宁年间?”怎么改年号了?思索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是……哪位皇子登基了?” 谢执拧眉:“你希望是谁?” 然后就见那人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反正只要不是你……就成。” 声音细若蚊蝇,但谢执耳力素来远超常人,听得是一清二楚。 他冷笑。这会倒真有点相信沈元昭的记忆停留在年少时了,毕竟当年只有她才敢这样对他说话,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被拖出去砍成臊子了。 “让你失望了,朕现在是皇帝。” 安神香的药量吞噬着理智,让本就混沌的思绪勉强清明,那人迷茫的脸上突然露出惊骇,似是才反应过来。 “那……那我……的身份。” 谢执了然,眸光暗沉,难得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沈元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女扮男装,犯下欺君之罪。” 那人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最后眼睛一闭,满脸视死如归道:“那太子殿下要……杀了臣吗。” “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谢执俯身贴在她耳畔阴森森道:“你混进伴读与朕同吃同睡,朕的清誉都被你给毁了,害得朕女人碰不得,男人不敢碰,你说说这笔帐该怎么办。” 灼热呼吸扑打在肌肤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元昭下意识嘤咛一声,甫一开口就脸颊爆红。 这声音千娇百媚,完全不属于她的声调。 “臣不知……” 她浑身一颤,颇为不适应地想躲,然而浑身软绵绵,呼吸逐渐加重。 谢执自然敏锐发觉到这一点,睨着她绯红的脸颊,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沈元昭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殿下,我好像生病了……” “生病了?”他刹那间换作另一副良善的面孔,伸出一截手指探入她口中,循循善诱,“你不说出来朕怎么帮你?” 沈元昭顺势一口咬住他的虎口。 察觉虎口传来一片疼痛,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好似渴到不行,单手捏住她下巴,命令道:“松口。” 沈元昭抬眸看他,没有松口,倔强执拗地继续对峙。 谢执声音又低又哑,酥酥麻麻的,挠得心底发痒。 他说:“松口,朕不杀你,还会帮你。” 沈元昭狐疑地看着他,似在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然而对上那欲念深沉的眸子,她狠狠一颤。 也就是这个空隙,他将手抽出来。 虎口上清晰印着一道牙印。 沈元昭心虚道:“你也亲了我,我咬了你一口,咱们算扯平了。” 扯平? 谢执脸颊染上潮/红,眼神侵略性极强,定定看着她的脸,不做无谓的反驳,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 沈元昭警铃大作,奈何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看他一步步逼近,掀帘入榻。 黑影覆下,他居高临下压制着她。 她急忙道:“殿下,要不还是杀了我吧。” “闭嘴。”谢执低头慢慢扯开她裙带,凤眸潋滟,他只说自己想说的,只听自己爱听的,“朕心善,帮你一回。” 这一夜,坤宁宫叫了四次水。 隔着帘幔,小雨低头,恭敬端来一碗参汤。 谢执一边将人搂抱在怀里,一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随后渡到她嘴里。 她被呛得直咳嗽,唇边淌下不少参汤,拧着眉唔唔胡乱挣扎。 谢执捉住她的双腕,将碗狠狠朝殿外一丢,冷声道:“全都滚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雨及宫人们连瓷碗碎片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忙关门退下。 甫一关门,没了顾忌,沈元昭感觉他似是亲了亲自己脸颊,温热掌腹摁在她小腹,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具体是什么,她没太听清,但估摸着这人厚颜无耻的程度,必定是些难以入耳的话。 一夜荒唐。 天际泛起青灰,殿门吱呀一声拉开了。 承德眉心突突直跳,便见他们陛下满脸餍足跨门而出,寝衣松松垮垮地半搭着,露出精壮胸膛,上面尽是咬痕和血痕,那模样简直像是走马章台的纨绔子弟。 谢执嗯了声,叫住准备进去伺候的小雨等人。 “以后你们莫要再提朕登基后的事,沈家的事更不准提。她若问起来,你们便说她大病一场,昏睡数年,记忆全无。” 小雨等人连忙称是,他才放人进去伺候。 继而看向承德,将沈元昭的异样全盘托出。 承德又惊又异,想说莫不是装的,可这点小心思如何能瞒过谢执。 他沉思道:“昨夜她见到朕,不仅没有惊惧,反而如年少时如出一辙……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去请御医诊治。” “这段时间让侍鱼盯紧些,若有异样即刻禀报。” 承德有些为难道:“平巷那户人家怎么办?” 陛下当初为了讨她欢心,不惜将沈家几个接出来好生养着,朱雀大街那户人家就候在殿门外呢。 “先放回家派人盯着,莫要叫她们逃了。”谢执权衡一二,“若她是装的,必定会露出破绽。” “若皇后不是装的呢。” “那就让他们把嘴闭严实了,若是不小心让她恢复记忆,朕诛了他们九族。” 此话一出,承德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来这沈大人真是陛下独一份的厚爱,当年都卖主求荣了,后面更是百般惹怒陛下,陛下竟然还想留她在身边。 而且照这话里的意思,还是要陪她演一辈子。 他顿时意味深长看向掩住的殿门,恭恭敬敬道了声:“奴才遵旨。” 谢执又问:“牢里那几人如何了?” 承德怔了怔道:“那几人受了重伤,秦鸣的最为严重,据说前几日发起高烧险些丧命,这会应是好转了,只是和那几人一样,求着要见沈……姑娘。” 谢执拾阶而下,笑,“走,待会去瞧瞧这帮丧家之犬。” 承德道了声是,心事重重的跟在身后。 谢执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承善怎么说?你从前最疼爱他,没去瞧瞧?” 突然被点名的承德大惊失色,想到前几日卖通侍卫想去看一眼,结果只差一步,如梦初醒,落荒而逃,莫不是被陛下知晓了。 他刚要说话,谢执头回也没回的打断:“承德,从朕是太子、质子、再到皇帝,你跟我也有十几年了,理应清楚动了恻隐之心是什么下场。” 承德苦笑着说他知道,算是彻底断了那点念头。 谢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追问。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博弈 “还当自个是秦将军呢,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挑三拣四。” 狱卒满脸横肉,骂骂咧咧将一口没动的碗筷收走,对着水牢里那道破败狼狈的身影冷嘲热讽。 “不吃就等着饿死吧。” “啪”的一声,牢门锁链被重新挂上,只剩少年粗重的喘息。 “阿姐……”干裂到起皮的唇瓣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自那日计划失败,他就被丢入水牢和下属失去联系。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处约30厘米深的水池,分为两层,由石头堆砌,上层是蓄水池,下层是牢房,通过机关开闸放水。 水深让他既不能坐,也不能卧,只能一直站在水中,无法休息,水中还养了蛇,反复高热不退,但每一回想到阿姐还在等他,他就咬牙撑住了。 只是不知他还能撑多久,若是谢执丧心病狂不肯放他走,想把他一辈子囚禁在这,他该怎么办,难道说只能动用最后一步棋吗。 不,没到最后一步,绝不能暴露那人。 外头传来锁链哗啦作响,一道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和萦绕在鼻尖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他就猜到是谁来了。 “滋味好受吗?” 谢执居高临下睨着他,如同看待一只卑劣到尘埃里的丧家之犬。 “要不要坦白其余同伙?” 少年吃力抬头看他,愤恨的目光隐藏在额头散落的碎发间,明明灭灭,恨不得扑上来活撕了他。 “我阿姐人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我要见她。” 一连三个问题都是关于沈元昭,谢执面露阴郁,他纠正道:“不叫藏,她本来就是朕的。” “呸——”秦鸣没忍住啐了他一口,“你休要污蔑她的清白。” 谢执理直气壮道:“是你阿姐先招惹朕的,她当伴读那些年,裹着束胸每日在朕跟前晃,与朕同吃同睡,害得朕对女人不感兴趣,更不敢碰男人。如今她身份败露,难道不该负责吗?” 秦鸣毫不留情撕破他的虚伪。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阿姐当初分明不在伴读名册上,是你看上了她,是你从一开始就觊觎她,强加了她的名字,否则她怎么会需要日夜提防你。负哪门子的责?负责你的禽兽念头吗。” 谢执冷冷扯开一抹笑,这会是装都不装了。 “那又如何?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你——”秦鸣被堵得哑口无言,心知眼前之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不再言语。 然而视线下滑,却无意发现了他似是刚沐浴过,发梢是潮湿的,而且随着动作,衣襟处的脖颈有着暧昧的抓痕和咬痕,足以见得是一场多么激烈的性/事。 联想到此人方才对阿姐势在必得的语气,他脸色顿变,脑海中浮现出很早之前一次雪夜,谢执也是这般浪荡轻浮的模样,而那殿内女子的声音…… 当初他不以为然,现在想来处处是破绽,那声音分明就是阿姐。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顿时一阵怒极攻心,没想到那时谢执就已经对阿姐做出了那种事,阿姐冰清玉洁,怎么能被这种人侮辱。 他近乎低吼出声,因愤怒,苍白脖颈青筋暴起,动作幅度加大,整个锁链哗啦作响。 “畜生,你竟敢强/暴她?” 谢执拧眉,顺着他猩红的目光低头,瞬间了然。 这下尴尬了,他并没有这种恶趣味,不过既然已经被看到了,遮遮掩掩也不是他的性格。 他已然失去耐心,临走前,开门见山丢下一句话:“朕给你一条活路。服下毒药,成为朕手下的一把刀,五年期满,朕可以将那几个废物放了。” “如若不从,那你就留在这水牢一辈子,朕倒要看看你们几个当中谁先死。” 说罢,也不顾那少年是如何扬言要杀了他,总之,选择已经给了他,等他冷静下来,只要不是个蠢的,自然会妥协。 * 刚回到宣政殿,承德那边领着御医过来禀报。 “真不记得了?”谢执讶异挑眉,但眸子里仍旧存着不信。 毕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哦,他刚要发落此人,她就疯了,在他耐心告急的时候,将记忆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张无辜纯白的脸。 “是的,陛下。”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斟酌开口,“其实这种病症并不少见,多数是病患遭受刺激,故而寻求庇护,自身选择遗忘那些不好的回忆。” “那这种失忆会维持多久?” “这……”御医面露为难,“不好说,若是时常带她去曾经的地方唤醒记忆,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总之,没有具体的时限。” 承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看不出是喜是怒。 谢执回过神,倒没说什么,只是交代御医继续帮她调理好身子。 御医一一应了,随后清咳几声,小声道:“陛下,有一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谢执继续批阅手中奏折,头抬也没抬:“讲。” 御医坦白道:“今日小雨给沈姑娘擦身子,发现她下体肿胀,浑身青紫,我已配了淤血消肿的膏药。但她身体孱弱,不易太过劳累,还望陛下在房事上节制一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满殿针落可闻。 谢执止住动作,脸色相当难看,半晌,举起砚台砸过去,吐出一个字:“滚。” 御医顶着头破血流的额头,忙不迭提着药匣滚了。 当夜,谢执又来了坤宁宫,这回并未行那事,而是亲自给她上药,骂完御医后,连带着骂她娇气。 沈元昭很委屈:“殿下你怎么骂脏话。” “朕哪里骂了。” “您骂了。”她学着他方才凶神恶煞的表情,装腔作势,“您刚刚说——竖医,几败而公事,截他爷头,截他娘头,空头汉,合杀!” “不许学朕说话。”谢执眉心突突直跳,下手重了几分。 沈元昭嗷嗷扯着嗓子痛呼叫唤,道歉道得猝不及防,并且特别诚恳:“太子殿下,臣知错了,啊呀,你轻点。” 谢执板着脸:“少学这种虎狼之词勾引朕。” 沈元昭无言以对,为了能让他手下力度轻一些,继续讨饶:“太子殿下,其实你人特别好……唔。” 谢执用被子盖住她赤条条的双腿,冷着脸,用掌心捂住她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咬牙切齿道:“沈元昭,你闭嘴。” 双目对视,无言以对,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谢执心想,他绝不相信她失忆了,一定是她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所以现在改变战略了,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多久。 他松开手,漫不经心道:“朕过几日要御驾亲征了,你好好在这待着,不要乱跑,等朕回来。” “御驾亲征?”沈元昭惊讶。 谢执嗯了一声,定定看着她:“朕要去很远的地方,许是要数月才能回来,十九他们也会跟去。” 沈元昭“哦”了一声,见他眸光深沉,似是在等她说些什么,她想了想,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执一怔,不死心的问她:“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 “还真有一个。” “哦?”他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只要你问,朕一定知无不言。” 她很认真道:“能带上我吗。” 这下倒换做谢执怔住了。她不仅不问那些信息,竟然还主动提出要跟他去蜀关,为什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能逃脱吗,是欲擒故纵,还是真失忆了。 见他不回答,沈元昭打着哈欠,翻了个身:“不能就不能,我睡觉了。” 被折腾了一晚上,小身板都快散架了,他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困都快困死了。 谢执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半天没回话,过了很久,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一脸复杂地离开了。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三章 沈元昭,给朕生个孩子吧(车) 三日后,朝廷大军集结完毕开拔在即,因此次战役事关宴朝十年安定,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对于此次御驾亲征,无论是朝野还是民间都投来了巨大关注。 上至达官显贵,文人雅士,小至市井小民与商户,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与三国开战的胜算。 他们骂着三国狼子野心,感叹安宁公主深明大义,惋惜一代少年将军的陨落,私下议论若是他还在,原本五成胜算少说也能有七成,三国断然不敢这般嚣张。 可惜姓秦的年少成名,将初心忘得一干二净,竟想谋权篡位。 这回陛下御驾亲征,还不知是赢是输。 若是输了,宴朝数年安宁将会被打破。 最怕的便是像七年前惨遭屠戮的金夏国,烧杀抢掠,国破家亡,昔日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一朝沦为俘虏,下场还不如畜生。 同样的,后宫戒备森严,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和肃穆。 沈元昭敏锐发觉坤宁宫的暗卫少了。 先是十九没日没夜的逼着近百名侍卫训练,越是临近出征日期,操练就越狠。 江衡则新官上任三把火,三令五申军纪严明。 只因一名下属偷懒懈怠,他便亲自当众行刑,用军棍伺候,如此杀鸡儆猴,果真没有人敢再犯。 谢执则顶着乌青眼圈处理政务,可谓是苦心经营,不眠不休,最后干脆把桌案搬到坤宁宫,呕心沥血为此次战役做准备。 出征前最后一夜,沈元昭睡得正迷糊,忽然感觉越来越热,背后像是靠在一团烈火。 她心里骂了几句,下意识往外挪了挪,结果甫一分离,一只铁臂就揽过她的腰,圈得更紧。 这会就算困得厉害,她也瞬间清醒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陛下,热啊……” 闻言,谢执动作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将她松开了些。 沈元昭叹了一口气,知他素来横行霸道,能让他妥协半分已是相当不易,倒也没计较。 过了一会,身后那人突然漫不经心玩起她的头发,道:“沈元昭,上回你说你要跟朕一起出征,现在还想去吗?” 沈元昭睁开眼刚想回答,却敏锐地感觉到黑暗里有一道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 酝酿了一会,她道:“想去,不过你不是不准我去吗?” “朕没说不让你去。”谢执惩罚性的咬了一口她耳垂,“沈元昭,不要私自替朕做决定。” 沈元昭不自在地偏过头。 这细微动作让谢执将她的头掰回来:“这就生气了?让你去就是。” “不过——”他顿了顿,“这一战的胜算连我都很难掌控,也许,你我都会死。” 话音未落,他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下一秒,沈元昭支支吾吾的声音传来:“话又说回来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去。” 谢执胸膛微震,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低笑起来。 一缕发丝随着动作掉落到她肩上,酥酥麻麻的痒。 笑了一会,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肌肤上,带着引诱的味道。 “沈元昭,朕改变主意了。” “你这样满口谎话的奸臣,就适合和朕这种道貌岸然的帝王捆在一起。” 沈元昭面无表情。 * 次日,侍鱼和小雨按照他的吩咐收拾行囊,三人皆打扮成男子,至于她的新身份是名仵作。 对此,沈元昭也曾问过谢执,他为何知晓自己会验尸。 然而对方只静静看了她一会,意味不明说了句朕就是知道便不回答了。 自讨没趣,她也就没再追问。 朝廷大军开拨这日,大街小巷挤满前来送行的百姓,那场面声势浩大,小雨等人瞧了都忍不住拭泪。 沈元昭随军而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夹道相送的百姓无不拖儿带女,披着晨雪,迎着曦光,诚恳祈祷大军平定战乱,早日凯旋而归。 她静静看着,面上毫无波澜,正准备放下帘子时,敏锐捕捉到人群中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妇人胳膊上挎着菜篮,手里牵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娇弱妇人牵着小姑娘像是在找寻什么,一边往前挤一边说对不住,随后站在角落目光流连在三军中每张脸上。 然而很快,她抿了抿唇,失落地牵着小姑娘逆流而行。 隔着人群,两道身影孤零零的,被挤得歪歪扭扭。 妇人身穿缟素,显然是在服丧期。 小姑娘不哭不闹,头上戴着枚绢花,像是枝上桃花。 沈元昭收回目光,正欲放下帘子,又对上一道灼热视线。 乌泱泱的大军队尾,隔着百米距离,有一位戴面具的黑衣少年骑着高头大马,手上紧攥着缰绳,仿佛要将缰绳拧断,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他没敢上前。 她也没什么表情,淡定放下车帘,隔绝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侍鱼敏锐发觉她脸色不大好看,便掀开帘子往外看,然而什么也没瞧见,便道:“怎么了?” “许是昨夜没睡好,头晕,嘴里泛苦。”沈元昭解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吃些糖吧,吃完就不苦了。” 小雨连忙从贴身衣物里掏出荷包,取出里面的糖块递给她。 沈元昭顿了顿,接过一块糖往嘴里塞。 “甜吗?”小雨满脸期待的问。 侍鱼也看着她的反应。 甜丝丝在舌尖蔓延开来,压下心头的涩。 她扯出一抹笑。 “……很甜。” 小雨一扫先前阴霾,笑起来,瞥见一旁的侍鱼,猝不及防往她嘴里也塞了一颗糖。 “别老是板着脸,你从前不是最爱玩爱笑的吗,你兄长的事也该放下了。” 侍鱼被戳中心事,吐也吐不出,恼羞成怒盯着她。 小雨丝毫不怕她。 两人暗自较劲。 沈元昭垂下眼帘,若是细看,宽大袖袍笼罩下的手正微微颤抖,指甲断裂,陷入掌腹…… * 蛮娘转过头,定定看着马车疾驰而去,被风掀起一角时,她看清了那张脸。 一张平平无奇,完全找不出半分相像的脸。 青年笑起来,那一瞬间,她心口剧痛。 痛到捂着胸口直不起腰,蹲在地上像一尾在河滩上即将溺毙的鱼,大口大口喘息着。 “娘,你怎么了?” 寿姑大惊失色,伸手想扶她起来。 “娘没事。” 蛮娘咬住下唇,待那股不适感逐渐消失,才缓缓站起身。 自从夫君身死,她就得了这种怪病,时不时心口如针刺,严重时心如刀绞。 这样下去如何撑起整个家,还有娘要照顾呢。 “走吧,回家去。” “好。” 寿姑松了口气,蹦蹦跳跳牵着她的手往家赶。 走到半路时,感觉到身边人步伐越来越慢。 她疑惑地抬起头,骤然惊呼:“娘,你怎么哭了?” 她,哭了吗? 蛮娘浑然不知,直到被女儿提醒,这才摸了一把脸颊,手上湿漉漉的一片水色。 但她脸上仍旧迷茫,像是不解自己为何会哭。 再比如,她不解自己今日为何没走那条常年买菜的路线,而是鬼使神差来到了这。 * 大军长途跋涉五十里宿食,士兵趁此稍作停顿,整理装备、保持队形,架起大锅生火取暖,安营扎寨。 夜色浓稠,帐殿深深。 “你是说,她没认出秦鸣?” 听完禀报,谢执停下手中动作,掀起凉薄眼眸看向底下跪着的线人。 他收复秦鸣,一是为了榨取最后的利用价值,二是想借他试探那人,可她的反应倒是让他捉摸不透了。 线人如实道:“是,秦鸣果真没忍住去瞧她,两人见到了,不过她只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秦鸣亲眼见到她安然无恙后,也听话了很多,还让属下给陛下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只要陛下保她安然无恙,从此之后,他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谢执默然,许久,嗤笑一声。 “她倒是有手段,能让无数男人前仆后继为她生,为她死。” “前有鼎鼎大名的探花郎司马渝,后有威震四方的少年将军秦鸣,一个两个身家性命都不要了,真是红颜祸水。” 线人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怒火,低着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心里却想着陛下跟那两人有什么区别,这红颜不也把你迷得晕头转向吗。 谢执回归理智,冷声道:“你们的任务第一是保护皇后,第二是监视皇后,若有人胆敢害皇后性命,即刻绞杀。” “若是有人胆敢觊觎皇后,带她私奔,她也没有反抗……” 他停顿了一下,眯了眯危险的眸。 “一并杀了。” 既然得不到她的心,那就死吧,反正……做成傀儡,也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不哭不闹,还很听话,不论什么样,只要是她,他都会很喜欢的。 线人听后不寒而栗,面上强装镇定应了声是。 谢执摆手让他下去,十九掀开帘帐,撩袍行礼后将一封密信送上。 谢执一目十行看完密信内容,脸色越发阴沉。 这厮不守着江南,还专挑这时候乔装打扮混入京城?难道是起了背主的心思。 十九没能错过他脸上每一个表情,猜到他现在心情不好,一想到接下来要禀报的事,简直难以启齿。 现在他恨不得抓了江衡当这个冤大头,可惜那个小子满嘴跑火车,平时一口一个兄弟骗酒钱,一到关键时候早跑没影了。 斟酌再三,他吞了吞唾沫,还是决定坦白。 “启禀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沈狸的衣冠墓被人掘了。” 话音未落,周身空气凝固,头顶传来一阵帝王的威压,如有实质般将他钉死在原地。 谢执强压火气的问:“何时发生的事?” 十九将头垂得更低:“……就在今晨。” 今晨,他前脚动身,后脚那人就掘了坟墓,其心昭然若揭。 他似是想起什么,犀利道:“司马渝那时在何处?” “司马渝那日被司马大人打成重伤,软禁在府上,目前司马大人已为他定亲,逼着他与那姑娘见面,应是脱不开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马渝寸步难行,断然无暇顾及沈狸,而刘喜此时贸然回京…… “此等鼠辈也敢肖想,也不看看他是何粗鄙丑陋的模样。” 谢执勃然大怒,操起砚台猛地掷在地上,摔得砚台四分五裂,墨汁翻飞。 “朕看他是活腻了。” * 沈元昭半梦半醒之际,是被一阵异样的润湿感弄醒的。 军行在道,十里一令整齐,二十五里食讫粮,五十里宿食。 白天坐在马车里,饶是里面设施以舒适为主,但坐了一整天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当然,比起外头乌泱泱凭借两条腿走了几十里路的士兵、队尾的老弱,她已是极好的待遇,深知不该身在福中不知福。 于是帮着干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和士兵用武刚车围成临时车营、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和蒺藜这两样她不会就只能干看着。 总之也不算毫无收获,劳累了一天,草草用一盆温水擦拭了身子,倒头就睡。 这会睡意正浓,连根手指都懒得抬,也就给了某人可乘之机。 睡意全消。 她猛地睁开眼,终于意识到异样感来源于何处。 谢执抬头,舔舐湿润的唇瓣,凤眸酝酿着滔天欲念,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恶劣朝她一笑。 “阿昭,你睡你的。” 沈元昭浑身发软,无力回答他的话。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的。 行至第三回时,她迟钝地发觉谢执今夜不对劲,他像是带有惩罚性的折磨她,恨不得生吞了她。 并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生怕她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总是不断索吻,一遍一遍让她说喜欢,试图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安全感。 “谢执。”她再也忍受不了,双手抱起他的头,与他对视,“别闹了,我很困。” 谢执眼睛定定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 然而最后,他单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如同在感受着一个莫须有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掌心可怖的体温,跟他这个人一样,强势霸道,避无可避。 “沈元昭,你究竟是不是在骗朕?” 她没有回答。 谢执浑然不觉,将她圈禁在怀中,双手放在她身侧。 “朕曾经说过,只要你承认那些事是被小人蛊惑。从前种种,既往不咎。朕的话向来一言九鼎。” “朕原谅你了。” 他说:“阿昭,为朕生个孩子吧。”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奸细 沈元昭答应了。 其实也由不得她答应或不答应。 虽说她的身份是皇后,处境却十分尴尬,只能一辈子躲藏在后宫,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至于谢执想要孩子,她猜得到原因。 一是满朝文武百官都对她的身份产生好奇,而这时若有孩子诞生,能顺理成章为她正名,母凭子贵。 二是战事在即,皇室人丁萧条,各国动荡,没有子嗣则意味着宴朝无下一任储君,所以急需诞生一位皇子。 三是,他还是没有完全地信任她,想用这个孩子套住她。 但她还是主动迎合了。 只因在某一方面,她与谢执的目的相同。 自那日后,沈元昭也不大在他面前伪装成失忆。 两个聪明人心照不宣。 在外人看来,她似是对眼前的一切妥协了,只能接受孕育新生命,变得温顺,和一个普通妇人没什么两样。 谢执始终派人盯着,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是阿昭姑娘在营帐内绣花,阿昭姑娘想要一本育婴家秘……都是围绕着未曾萌芽的胎儿。 仿佛和每一个母亲一样,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大军长途跋涉十日后,安营扎寨。 当夜,谢执又来了。 这回他一眼瞧见了伏在桌案上绣花的姑娘。 眉眼温柔,神情认真。 “怎的还不睡?” 谢执走过去,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和。 “天色尚早。”沈元昭没有抬头,专心绣着手里的半成品,“我待会就歇下了。” 谢执顺着她视线看去,是一双镶了珍珠的虎头鞋。 若换作平时他定然是有几分开心,觉得她心里有他们的孩子,也有他。 可这几日听惯了暗卫汇报的,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扎眼。 这还没孩子呢就这么认真的做小衣服虎头鞋。若日后他们真有了孩子,沈元昭不会一门心思扑到孩子身上,不理他了吧? “别熬了,对眼睛不好。”谢执拦下她的动作,将她打横抱起,“该就寝了。” 沈元昭脸色涨红,却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放到床上。 “天色不早了。”谢执一本正经道:“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朕给你一个便是。” 一夜缠绵。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元昭依稀感觉身边人凑到她耳畔说了些什么,没太听清,又给她喂了点水。 想到某个未得逞的目的,她动了动手指想开口叫住他。 然而喉咙受了磋磨,疼得厉害,她竟是发不出声音,只能凭借耳力听着那人走远了。 小雨等人进来伺候,不免被眼前一幕羞红了脸。 扯碎了大半的帷幔收拢起,换上新的,床上揉搓不成样的被褥。 床上之人光裸着白皙脊背,有气无力趴在床沿昏睡着,羽睫哭成一团,乌发濡湿半搭在后背上,脖颈和手腕上有清晰可见的红痕。 小雨撩开乌发,用帕子小心为其擦拭。 只见粉面含春,唇瓣靡艳,红肿得不成样子。 再拉下绸被,那细腰腿根覆了层层指痕,没有一处好肉。 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正值血气方刚,毫不节制,就是可怜她们沈大人大病初愈,要承受这样折磨。 “扶我起来。”床上之人有气无力开口。 小雨闻言赶紧扶她起身。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元昭点点头:“许是饿了,肚子不太舒服。” 小雨听了当即就要传膳,还说今日将士在林子里布下陷阱猎杀了一头野猪,伙夫炖了猪肉,味道相当不错。 沈元昭静静听着,并不答话,小雨以为她乏了,也就不再多言。 端来四菜一汤,都是她喜欢吃的,但不知怎的,今日的气味有些不对劲。 沈元昭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感受到修复好的手镯触感后,心下稍定,随后唤来侍鱼耳语了一番话。 * 大军集结,长途跋涉。 公明景一身老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偷着懒躲进马车,屁股还未坐热乎,帘子被人掀开,谢执眼下乌青的进来。 他吓了一跳,天才刚亮,陛下怎么来了,而且还一副被女鬼索了精魄似的……萎靡不振。 “鹤壁那边情况如何?”谢执开门见山的问。 公明景连忙道:“鹤壁的陈陵光陈大人又来信了。” “可足晋阳许是挟持着安宁公主和幼子,目的达成后没有多留,率兵南下。鹤壁脱离了危险,但伤亡惨重,若贼人卷土重来,难以抵挡。陈陵光信中恳求陛下率兵增援。” 谢执食指敲击在桌案,一下又一下。 原本想着陈陵光无法率兵抵挡战乱,没想到他竟能顺利撑到现在,倒是小瞧他了。 若真如信中所所言,此人还得留着重用,日后说不定将会帮到他。 “还有一件事。”公明景道,“陈陵光派出的线人死了七七八八,唯独有一个活着回来了,他说,咱们宴朝有奸细,只知道此人擅长缩骨功和易容术,接头的称他杨三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朕知了。” 谢执垂下眼帘,闻言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公明景惊讶:“陛下莫非一直都知道?” “是,也并不全是。”谢执道,“早在祭祀台那次,朕就知有奸细,却始终无法将此人揪出来,没想到先收到消息的是陈陵光,他倒是聪明。” “那依照陛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都现身了,岂有不去的道理?这趟西夏国咱们就按照计划行事。” “是。” 正商谈着要事,公明景借着朦胧光亮,这才发觉陛下抬起头时,喉结上多了一道鲜红的咬痕。 咳咳,年轻人血气方刚就是爱玩。 公明景十分欣慰,照这个进展下去,再过一年恐怕他就能见到小皇子了。 这才让下属看了笑话。 公明景笑:“陛下,老臣跟您多年,也想倚老卖老一回。敢问这次侍鱼乔装打扮随行伺候的人可是皇后?” 谢执也不瞒着他,只回了个是。 公明景笑得更开心了:“陛下早先不近女色,朝堂上下议论纷纷,本担心江山无后,如今看来,是老臣多虑了。” 提到那帮老狐狸背后如何议论他的,谢执冷了脸,但提到江山和子嗣,他难得想到昨夜那灯下美人的画面。 见过沈元昭许多种模样,可这绣虎头鞋的还是头一回。 若是日后他与她有了孩子,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他? 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若是男孩便顺理成章继承大统,他亲自教导他学业,骑马射箭,若是女孩继承大统就要麻烦些,那些古板老臣定要弹劾。 不过没关系,当他谢执的女儿,生来便是人上人,什么位置都配的,一个皇位又有何不可? 如此想着,他稍稍放心。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动静。 侍鱼面露难色道:“启禀陛下,她醒了,想在下次安营扎寨时亲自去一趟沿路镇上,说是要采买些东西,陛下可准她去?”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五章 怀孕,下山采买,跟丢了 她要去镇上采买?还要亲自去? 谢执嘴角淡淡的笑意逐渐冷了下来。 是他将她想得太坏,还是她想的太单纯? 哄得他答应了让她随军出行,现在又装了几日的乖巧模样就原形毕露了,竟然想着往镇上跑,还用了这种拙劣的理由。 她难道不知道她欺骗了他几回?又背着他跑了几回?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要发作了。 公明景看出他脸色不对,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疑惑地唤他:“陛下您怎的了?侍鱼还在等您的答复呢。” 被他的提醒打断思绪,谢执反而突然冷静下来。 想了一会,他掩盖眸底晦暗,道:“让她去吧,让十九他们也不必盯着了。” 侍鱼讶异了一瞬,能让皇后独自去镇上采买已是超出她预料,何况那人还这样轻飘飘的说不让那些人跟着监视皇后了,这不是大白天见鬼了吗。 “愣着干什么?”谢执皱眉,“还不快回去伺候你家主子。” 侍鱼打了个冷颤,赶紧回去禀报,并且原封不动将谢执说的话转达给她。 沈元昭听了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洗漱完换上件干净的衣裳,她贴上人皮面具,装扮成普通样貌的男子,在长途跋涉后又一次安营扎寨,背上竹篓,独自一人往山脚下的村落赶。 期间小雨百般劝阻都被她无视了。 另一边,谢执听完禀报,同样没什么表情。 “她真一个人走了?” “是,属下亲眼所见,皇后背着竹篓下山了,去了那山脚下的镇子。”十九顿了顿,“可要属下远远跟着?” 谢执沉默良久,道:“去跟着吧,若她仍旧心存逃跑的念头,你就——”他冷了声调,“挑断她的手筋脚筋,绑也要给朕将她绑回来。” 等回来后,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解释。 十九心下一惊,却听得出主子语气中的怒意,这绝非玩笑,他跟随主子多年,知道他做的出来这种事。 “是。”他领命退下。 谢执目光幽深。 沈元昭,朕再信你一回,你最好不要让朕失望。 * 沈元昭顺理成章下山。 谢执只给了她一个时辰,在这期间,她要买好所需的物件。 下山期间,她偷偷扫了一眼身后,确定身后没有暗卫跟来,便知谢执说的不是假话。 这样一想,终于没了那些尾巴跟着,可算是自由轻快了些,连带着步子也轻盈了,一口气不带喘走到了镇上。 这镇子虽小,却胜在热闹,沿路两侧应有尽有。 沈元昭本想吃碗馄饨,可一闻到那气味就恶心,索性要了碗阳春面,吃完后又去了书摊,仔仔细细翻看,大气地要了十几本最新的话本子。 “公子,咱们这还有绝版的。”摊主见她出手大方,不遗余力地推荐,“这个,召日,召日小童听过没?她写的可是活色生香,保管你看了还想看。” 沈元昭本想拒绝,却突然来了好奇心,问:“一本几文钱?” “哎哟,哪能几文钱。”摊主叫道,“召曰小童许久未出新册了,这可是绝版,少说也有一两银。” “一两银?”饶是沈元昭也被吓到了。 亏得当初她与那掌柜的做交易,千算万算还是被那掌柜给坑了。 离开了京城,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她竟是不知自己的话本子能炒到这种高价。 “要不要?”摊主催促,“若不是看你仪表堂堂,我还不乐意卖给你呢。” 她笑得客气:“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不顾摊主的劝阻和挽留,抱着那些话本子就走了。 时间尚早,她去茶楼听了曲,逗弄了会猫狗,又去买了些新鲜鸡鸭鱼肉,最后再是去了药堂。 临了跨进门时,余光捕捉到不远处有一道黑影迅速闪过,虽然很短暂,但她已了然,动作仅微微一顿后便跨进门。 药堂老板是个小眼睛老头,还算和善,问她可有什么不适,要替她把脉。 老头半辈子没睁大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指着笑吟吟的那张脸,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你——” 上下打量,左右查看。 “你你你分明是个男人啊,怎么会……怎么会。” 小眼睛老头简直怀疑自己做梦了。 从医多年,从没见过男人会怀孕的,这不是老天爷在逗他吗? 不对。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人,发觉他虽长了张男人的脸,可骨架纤细,还没有喉结…… 沈元昭开门见山道:“大夫,如你所见,我是个女人。” 老头松了一口气:“哎呀,小郎君,哦不,姑娘,你要吓死老朽咯,我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沈元昭歉意一笑:“女子行走江湖多有不便,还望见谅。” 老头了然,遂叮嘱她道:“脉象微弱,但的确是两个月了。另外你这身体亏空得很,定是房事不节制,回头好好跟你夫君说说,若想留下这胎,切记头三月不可再行房。” 沈元昭垂眸不语,静静看向小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头以为她脸皮薄,为难。便冷哼一声道:“若你夫君不晓得心疼娘子,让老夫来说,我骂不死这浑头小子。” 她终于回过神,心下一暖,笑了笑,却也没帮那人解释,反而想到些什么,瞥了一眼门外,嘴角缓缓勾起。 随后,她压低声音,对老头报了一连串药方。 门外一道帘子隔绝,十九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何表情,又在作甚,只能依稀看到她跟着和对方在药铺走了几圈,原地站定后,许是办完事了,这才掀帘离去。 等她一走,十九皱眉,立马闪身而入。 老头刚一转身就被拦住,一扭头就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独眼青年,吓得小心脏突突直跳。 “哎哟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吓死老夫喽。” 十九冷着脸:“我且问你,方才出去的那人,来这看什么病?抓了什么药?” 老头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心下咯噔。 前面的小娘子谈吐儒雅,气质超凡,显然是书香门第,而眼前这青年,虽然容颜俊秀,可这眼睛上戴个黑眼罩,跟那山上称霸的土匪似的。 两个人截然不同,莫非是这青年对小娘子因爱生恨?见她都嫁人了还不肯放过。 医者仁心,何况那小娘子的事本就没有告知旁人的义务。 他斟酌片刻道:“还能什么病?身子不爽朗呗,你一个男子追问这些作甚?” 他上下打量着,似是恍然大悟。 “莫非你喜欢男人?” 十九脸色铁青,赶紧东张西望,还好这次陛下就指派了他下山,要是被同行看见告状,那他岂不是百口莫辩。 他再问了几遍究竟是何病后,老夫依旧坚持方才的说法,眼看那人要走远了,也不好耽搁,十九立即跨门而出。 还好,那背影没走远。 十九连忙跟上。 直到看见那背影七拐八拐走入巷子里时,他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青年被狠狠摔在地上,头顶的斗笠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完全陌生且惊慌的脸。 “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动手……” 衣着和那人一模一样,却并不是她。 坏了! 十九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当了这么多年暗卫,好不容易混成暗卫头头,他也算大哥了,居然还犯这种小错误,好端端将一个大活人给跟丢了。 而且,这还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 沈元昭,留下我们的孩子吧 营帐深深,烛影斑驳。 沙盘划分沟壑,插着一枚枚小旗帜。 众人一一禀报完,同时看向正在沙盘前心不在焉的帝王。 陛下似是有心事,总盯着那铜壶滴漏,今夜谈论战事不过一个时辰,便见他一连看了几十次漏壶,有时还瞧入迷了,总怔怔盯着那漏壶,还时不时透过帘帐缝隙瞧天色。 若不是有人大着胆子提醒,他手中那张城防图就要被攥破了。 “陛下,可足晋阳联手乌云薄夷,攻破澄丹,烧杀抢掠。属下已按照您的指示,飞鸽传书千里开外的信阳,让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拖延时间。但蛮夷凶狠狡诈,竟从水源下手,导致信阳百姓染上了疫病。” “三军倘若要增援,信阳这条路避无可避,他们明摆着是想一箭双雕——” 谢执打断他的话,看了一眼漏尽的沙漏,不合时宜的问:“几时了?” “啊?” 谢执冷冷再看了过来,那人当即醒悟陛下说的应是时辰。 “启禀陛下,已是未时。” 谢执久久没有说话。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超出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外头候着的承德掀开帘子,低着头,走到谢执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 “人丢了?” 谢执听到他的汇报,淡淡抬眸,整个营帐气氛骤然紧张。 几位将士面面相觑,竖起耳朵偷听八卦。 奈何汇报的承德大监有意压低声音,纵使他们不约而同屏息凝神,也只隐约听到几句模棱两可的消息——‘医馆’‘药包’‘丢了’。 然后,他们便见陛下手背青筋暴起,突然狠狠掷了手中城防图,冷笑着拂袖而去。 帘帐相隔,清晰传来那人轻飘飘的声音。 “若找不回人,你自行领罚。” 十九颤抖着声音:“……是。” 几位将军内心翻江倒海。 这声音,要是他们没听错,应是陛下身边的暗卫十九,他从小就跟着陛下长大,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陛下今日竟然要惩罚十九? 这丢了的究竟是哪个大人物,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这般重要。 武官都是些大老粗,一根筋的脑子能想到此处已是花费了吃奶的力气,都是抱了看戏的想法。 倒是有一个还算聪明,当即眼珠子一转,侧首对心腹低声耳语。心腹细心记下,垂首点头,趁无人注意溜出营帐。 * “何时丢的?最后出现在哪?一一给朕说清楚。” 谢执一边大步流星走向御马,一边紧了紧腕上护甲,在内侍递上弓箭时,他怔了怔,但很快,眸光一寒,用力握住弓身。 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十九脸上火辣辣的疼,断然不敢欺瞒,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得知沈元昭最后去的地方竟是一个医馆,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好端端去哪种地方作甚? 这次御驾亲征,为了照顾她这大病初愈的身子,特地派了那平日里为她调理身体的御医随行跟着。 若她身体不舒服,应该找御医才对。 顾不得多想,谢执带着一拨人马往镇子方向赶。 同时让人传信给县衙,第一时间封闭城门,第二派官吏拿着她画像守在各州渡口,一一盘查所有船只,若是遇到画中人即刻抓来见他。 纵使她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逃脱。 * 再说医堂这边,人声鼎沸,外头排着一条长龙,都是平时这里酸哪里痛的病患。 小眼睛老头累得够呛,不忘招呼学徒为病患抓药,见他笨手笨脚的,免不了当着众人的面一通骂。 就在这时,一帘相隔的动静似是突然小了下来,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吐不出一句话。 学徒捡起晒干的山楂果,结果一个手滑没拿住,眼睁睁看着那山楂果囫囵地滚了好远,然后,帘子被人挑开,一只乌皮六合靴踏了进来。 山楂果撞到靴底,不动了。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那帘子被挑起一角,有一青年静静站在那。 一时间,寂静无声。 那青年周身萦绕着一股贵气,面容俊美,肤色白皙,瞳色极深,唇角上勾,似笑非笑,眉眼流转时溢出几分不怒自威。 身着襜褕配札甲,腰间革带紧束,袍角沾着夜里寒露,乌皮靴带着泥土,手执弓箭,俨然一副武将的打扮,却偏偏生了一张贵公子的脸。 他扫视一圈,唇角淡意浅了。 “你是何人?” 学徒已经被吓傻了,唯有老头还在强装镇定地发问。 谢执仿佛才注意到屋内这些人,施舍似的给了老头一个眼神,随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鲜红的山楂果被靴底无情践踏,只剩扁平的、黏腻的残渣。 老头垂眸,对这人与生俱来的无礼狂妄感到隐约不适。 谢执解下腰间佩剑,随手置于案上,对着白发老头,开门见山道:“我来接我家娘子回家。” 老头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糊涂了:“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这没有你娘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谢执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诡异般的笃定,“你见过她。” “她姓沈,扮作男子,穿着青衣,谈吐举止,彬彬有礼。今日还来你医堂看过病。” 老头正要没好气地说这一天到晚来看病的人多了去了,穿青衣的放到大街上一抓一大把,难道每一个都是你娘子,可转头就见又走进一人。 对上十九极具存在感的单只黑眼罩,以及眼前青年笑意盈盈的模样,脑海中适时想起一张平凡的脸。 他终于灵光乍现,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就是那小娘子的夫君啊。” 老头激动不已,早就将青年方才那可怖的气势抛之脑后了。 “哎呀你早说你们都认识啊,闹了场乌龙,我还以为那小娘子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是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事呢。” 谢执静静看着他,眸色加深,正欲再问那人的下落。 结果下一秒那老头操起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乌木戒尺重重抽向谢执。 “原来就是你小子这般不疼惜自己娘子,进门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你家娘子身体孱弱,怀这头胎属实万分不易,旁的人家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哄着。” “可你倒好,平白长了张好看的脸,让一个怀胎的妇人独自下山便罢,房事上一点都不知节制,简直是畜生行径。” 这老头疯了不成?竟敢不知死活打陛下,还跟训孙子似的训陛下…… 他的前程他的性命他的俸禄他的娘勒! 十九头皮瞬间炸了,冲上前护着主子。 谢执突如其来被抽了这几下戒尺,其实也不算疼,第一反应是不爽,毕竟他是堂堂九五之尊,除了质子那三年,何曾受过别人的教训,当下冷了脸。 然而当那一连串的话语钻入脑中,敏锐地捕捉到“怀胎”二字,他唇角笑意凝固,顷刻间神情茫然。 谁怀了身孕? 沈元昭吗。 怔了许久,他喉结滚动,反复琢磨那番话,终于理解了意思,遂强压震惊,确定此事真实性。 声音颇为艰涩、难以置信。 “你方才说,谁有了身孕?” 待老头义愤填膺阐述完,确认是她后,谢执只觉五雷轰顶,随之而来的便是喜大于惊。 十九也傻了,头顶硬生生挨了好几下戒尺,一时半会也没空反抗。 老头浑然不觉两人古怪的反应,敦敦教训。 “我看你头一次当爹,许是没经验,就不教训你了。下回可莫要让你家娘子独自下山抓药了。这妇人怀胎最是不易……” “找人。”闻言,谢执心头狂跳,声音逐渐严厉,强撑着力气,转身往门外走,“加派人手,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找回来。” 十九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陛下心尖上的女人怀了皇嗣,还是陛下第一个皇嗣,无论如何也不能流落民间。 “是。” 目送两位凶神恶煞的主子离去,被吓得不轻的学徒松了一口气,忽而想到门外骤然消失的动静,连忙跟过去。 掀开帘子,定睛一看。 他脸色惨白,惊叫一声,仿佛见了鬼般跌坐在地。 “大白天的鬼叫什么?” 老头皱眉呵斥,握着乌木戒尺跟过来,掀开帘子,朝外头看去。 这一眼,他如遭雷劈。 一帘相隔,大街小巷站满了人,皆是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将士。 他们撑着一柄柄油纸伞,将小小的医堂门廊挤得水泄不通。 而那满身贵气的青年在众呼百应中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掀起一片尘土,扬长而去。 那拨人马如潮水般跟着退却,若非地面还残留了马蹄印,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大白天出幻觉了。 “宋大夫。”学徒裤裆腥骚湿透,吞了吞唾沫,“咱们医堂……是不是摊上麻烦事了。” 闻言,宋大夫手一抖,戒尺掉了。 * 谢执带着人马找了许久,将整个镇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那人下落,若不是被下属拦着,怕是要直接带人浩浩荡荡追出城外。 至于城外,天地之大,方圆几十里都是蜿蜒曲折的山路,别说是女人,就连男人都寸步难行。 山林藏有猛兽,过后还有穷途末路的土匪。 谢执满脸不甘地盯着城门,那条官道宽阔平坦,没有尽头。 她怎么真敢带着他的子嗣逃走? 真蠢到以为随军同行就能趁乱逃走吗。 这一路关卡都是他的人,只需飞鸽传书,张榜悬赏,她没有户籍没有路引,一介怀胎的弱女子还能逃到何处? 不,不对。 谢执猛地反应过来。 她才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速回军营。” 他一扯缰绳,拽着马头往营地赶。 * 营帐内,沈元昭跪在软榻上,望着案上这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她低头,掌心缓缓抚上小腹,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隔着肚皮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个小生命。 帐外响起战马的疲惫嘶鸣,有人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余光瞥见那高大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算了一下时间,沈元昭掩盖眸底暗沉,将药碗捧起,送上嘴边。 帘帐一掀,她听到一声惊怒暴喝。 “沈元昭,你在喝什么?” 若是有心细听,那尾音都带了颤。 顷刻间,那人大步逼近。 和预想当中的一模一样,沈元昭仓促喝了几口,连忙捧着碗退避三舍,让他狼狈抓了空后,一口气往嘴里灌汤药,大口吞咽。 哐当一声。 瓷碗猛地被夺走,狠狠摔碎,未能喝完的汤药洒了一地。 沈元昭浑身发颤,双目惶恐。 她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汤药,后是对上一双怒意汹涌的凤眸。 谢执粗重喘息,面色铁青,身着暗花绸缎襜褕配札甲,袍角沾着夜里寒露,手执弓箭,风尘仆仆,显然是策马奔腾了许久,方赶回营地。 烛火下,他被霜雪冻到发僵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凝固的战场。 谢执目光一凝,捕捉到她唇边残留的汤药,喉咙里压着几欲吃人的戾气,大步向前,丢了弓箭,俯身,一手掐住她下颚,一手屈指探向她檀口。 “说。” “喝了多少?” “给朕吐出来!” “沈元昭,若你胆敢杀害腹中胎儿,不论是沈家、秦鸣,抑或是那朱雀大街那一家三口,朕皆会一并处以极刑,给你腹中孩儿陪葬!” 沈元昭脸颊被他扼得生疼,紧闭牙关,支支吾吾解释:“……那是……安胎药。” 谢执半信半疑,传唤外头战战兢兢候着的御医检查药渣。 确认这碗汤药的确是安胎药后,谢执先是一怔,但明显眉眼里的杀意和戾气消散了。 “你……” 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小腹,一时无言以对。 沈元昭脸颊被他锢得红了一大片,同样垂着头。 半晌,御医瞳孔地震,连忙垂头。 只见那素来桀骜不驯,冷血薄情的帝王竟然单膝下跪,握住那人的手,反复揉搓,似是安抚,似是轻哄,似是紧张。 他嗓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元昭,不管你是在装疯卖傻,还是在利用我……我都甘之如饴,只希望你不要牵连腹中孩子。若你肯留下它,我会立它为储君。江山由我来打,你和孩子共享百年安宁。” “沈元昭。”他说,“这江山给你一半。你留下它吧,留下我们的孩子。” 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