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囚笼？离婚后渣男小叔拿命宠》 第1章 亲子鉴定书 “季知菀别装了，你老公又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喽！” “周晋野真是好老公，送你那么多东西，也没忘了春天到了送你一顶应景的绿帽子！” “还直播拆箱呢？不如直播捉奸，我一定第一个刷礼物！” “……” 4月3号晚。 季知菀刚上播，直播间就涌进一大波人刷起弹幕。 两年来，像这样的弹幕，季知菀已经数不清见过多少回。 一开始她还会辩解，会面红耳赤。 但现在，她学会如何做个睁眼瞎，挑选问题回答。 弹幕还在持续刷新…… 她知道周晋野又带着柳思萤出席聚会，还是那个老地方。 以前周晋野还会报备，而今晚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季知菀莫名一阵烦躁，随手拿起一个快递文件拆开，抽出资料瞥见内容的瞬间，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两人结婚五年，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眼前这份亲子鉴定书却是周晋野和一个四岁小男孩的，99.99%父子关系！ 四周灯光明亮，照着季知菀的素颜小脸越发惨白。 慌乱间，她随手关了直播，拿着鉴定书起身离开房间，前往周晋野聚会的地点。 …… 夜色渐深。 园林设计的回廊里，灯光昏暗朦胧，晚风里飘散着烟味。 “你这么做会辜负莹莹一片心意的！” 季知菀被这么一句话拦住脚步，是周晋野的好兄弟盛淮升的声音。 “结婚周年纪念日你每年都能过，庆祝接手家族企业的机会可就这么一回，萤萤很早就在做准备了，你现在说你要回家跟黄脸婆过？” “再说了，你当初娶她不就是为了给萤萤扫清障碍吗？现在你和萤萤顶峰相见，你也是时候跟季知菀说拜拜了。” “够了。” 周晋野有些不耐，“当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萤萤也得到自己想要的，我也该对菀菀负责。” “才五年，你就假戏真做，什么都忘了？” 盛淮升哂笑一声，“是你害得温家家破人亡，她妈妈抑郁而终，还用最毒的药害她不能生育，你为柳思萤坏事做尽。” “结果，你说要跟季知菀好好过日子！阿野，你荒不荒唐？” “我欠她的，自然会用余生去还。” 周晋野毫不犹豫地回答，似乎是早就想好的答案。 可他想没想过，她要不要？ 季知菀咬紧唇瓣，浑然不知渗出血丝，汹涌的愤怒和痛苦几乎在瞬间将她吞没，脑袋一片空白。 像是溺水一般，怎么挣扎都喘不上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身子一晃，肩膀撞上青砖墙壁。 全世界在顷刻间崩坏，过往的甜蜜恩爱，如利刃剜在心头，血淋淋一片。 十八岁的她爱上周晋野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结婚五年，周晋野的宠爱来得轰轰烈烈，如洪水猛兽，将她冲撞得摸不着北。 她就是昏了头，才会没有发现引以为傲的婚姻，不过是一场沾染血腥的谎言…… 季知菀愤然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走，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另一边，周晋野有所察觉，下意识地看向回廊拐角处，一只飞蛾正疯了似的撞击灯笼。 除此之外，别无异常。 这时，包厢内有人在喊，“萤萤喝醉了，阿野，你送一下。” 周晋野敛了视线，随手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好。” …… 季知菀脑袋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 刚进家门就收到周晋野发来的消息，“今晚喝多了，在淮升家休息。” 季知菀没回消息，而是攥着手机上楼，毫不犹豫地进了书房。 平日里，周晋野以重要文件为由，不让她触碰电脑。 此时，屏幕的亮光映入眼帘，衬得那抹恨意和愧疚越发狰狞。 电脑隐藏文件夹里，正是周晋野如何搞垮温家的资料！ 三年前，温家破产，外公跳楼自杀，同一年，外婆也因为承受不住打击去世。 她的母亲是温家独女，本就体弱，失去双亲，也彻底被击垮。 时至今日，她还清楚地记得母亲临终时满眼的不甘和懊悔。 原来母亲欲言又止的痛苦里，全是维护女儿婚姻幸福的最后一丝倔强。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谎言里，满心爱意地伺候着“仇人”，还一心一意想要跟他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更可笑的是，周晋野从始至终都不爱她。 那年，周晋野带着柳思萤介绍给她认识，说是合作伙伴。 因着柳思萤是季氏的总助，兼任公关部主管，所以，近年来，传出他们两人出双入对的绯闻，季知菀也没多想。 毕竟像柳思萤那样明媚如红玫瑰的女人，任何男人站在她身边都让人浮想联翩。 结果，他们明明早就认识…… “呵。” 季知菀被自己蠢笑了，也就是如此信任周晋野，才会让人当猴子耍，成为他们这对狗男女Py的一环。 “周晋野，你把我骗得好惨……” 刹那间，五脏六腑像是被碾压，被撕扯，变得支离破碎，痛不欲生。 满腔爱意化作齑粉，伴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一同洒进黑夜里…… 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第一缕晨光落进房内。 电脑右下角跳出一个倒计时提醒，“距离4月18号继承家业还有14天。” 周晋野对继承家族企业满怀期待。 季知菀比任何人都清楚，周晋野为了那一天付出了多少努力。 继承家业，周年纪念日凑在一起，还真是家庭事业双丰收的好日子…… 季知菀唇边扯起讥讽的弧度，布满红血丝的眼里荡开绝然恨意。 既然她身处地狱，那就在他最好的日子里，把他一同拽下来。 “周晋野，是你说的……”季知菀平静地流着泪，嗓音嘶哑，“用余生还我。” …… 半个小时后，季知菀带着拷贝进U盘的资料，缓缓走出书房。 回到主卧，她将那张揉皱的亲子鉴定书铺平，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闺蜜向芝。 “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周晋野是过错方，我要拿到我应得的。” 刚发送出去，向芝的电话立马打了进来。 “菀菀，愚人节都过去三天了，你现在跟我开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 季知菀拉开窗帘，阳光刺痛了双眼，不由得眯了眯。 “我要跟周晋野离婚。” 不仅要离，还要他身败名裂，无缘继承家业。 她承受的痛苦，要百倍千倍还给他。 “你……” 向芝欲言又止，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是小事，电话里说不清，我们见面再仔细聊。” “好，地点你定。” 说完，季知菀挂断电话，便听见楼下传来佣人向周晋野问好的声音。 季知菀收起鉴定书，一身寒意刚刚收敛，周晋野从背后抱住她，一丝似有若无的玫瑰沐浴露香味随之闯进鼻息。 第2章 是周晋野离不开我 季知菀脑袋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挣脱周晋野的双手。 周晋野愣了一瞬，只当她是气他昨晚夜不归宿。 “菀菀，我知道错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他认错的时候，语气总会带上撒娇的意味，散漫又勾人。 “你的承诺最不值钱。” 季知菀回头，意味不明地瞧了他一眼，“每次喝醉夜不归宿，你都是这么跟我说。” “……” 周晋野微怔，刚才那一瞬，分明看见季知菀的眼里隐约藏着从未见过的冷意。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 留下这句话，周晋野带着手机走进小阳台，随手关上玻璃门。 季知菀仍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周晋野。 室外阳光正好，落在周晋野的身上，仍是那副意气风发的矜贵模样。 只可惜，眉眼间宠溺的笑意有些煞风景了。 当年看上他，确实是有原因的。 不能全怪自己眼瞎，只能怪自己肤浅。 经过一夜的痛定思痛，季知菀已经不愿去追究爱与不爱，只想尽快修正这个可耻的人生错误，给温家和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一旦选择出了错，不管沉没成本有多高，一定得及时止损。 这是季父很早就灌输在她脑子里的经商法则，放在婚姻上同样好用。 眼瞧着周晋野收起手机，季知菀也收敛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晋野走近，“又有事？” “嗯，工作上的事情。” 周晋野随口岔开话题，“对了，小叔今天到，我们晚上得回老宅吃饭，等我忙完回来接你。” 周家家大业大，周老爷子一把年纪仍是儒雅风流，膝下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分别是三任太太所生。 其中，最小的孩子就是今天归国回家的小叔，也就比周晋野大了两岁。 因着周斯韫是季知菀前几届的学长，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过不少关于周斯韫的传闻…… 万千少女心中如神衹一般的人物，却是在人生巅峰时期出了意外双腿瘫痪。 后来，周斯韫出国就再无消息。 回想起来，她和周斯韫也就只有一面之缘，岁月已久，竟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庞。 “菀菀？” 周晋野发现季知菀出神，不由得拧眉，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了。” 季知菀敷衍地应了一声，“我晚点去找芝芝，结束后会自己打车去老宅，就不麻烦你跑一趟了。”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周晋野就要伸手抚上季知菀的额头。 季知菀避开他的手，“我没事，你不是还有事忙？赶紧去吧，别耽误事了。我还得收拾收拾才能出门。” 看着季知菀走向衣帽间的身影，周晋野思忖片刻，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 “今年几家品牌的夏季新款全部打包送给太太。” …… 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季知菀踩着点进入茶室。 向芝看见她略施粉黛的小脸，顿觉惊讶，“你老公都跟别人有娃了，你还有心思化妆？” “不化妆就衬不起头上这顶绿帽子了。” 季知菀随手将爱马仕包包放在桌上，抬眸看向向芝，“那份鉴定书是真的？” “嗯，我查了证书编号，确实没问题。” 向芝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季知菀，“你是不是伤心过头，脑子坏掉了？” 季知菀郁闷，“怎么？我现在是应该拿着白绫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是正常吗？” “你……” 向芝皱起眉，欲言又止。 两人是高中时期就认识的闺蜜，季知菀有多爱周晋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年，季知菀毕业后决定嫁给周晋野洗手作羹汤，两人为此闹掰了一次。 这些年，她看着季知菀幸福，好不容易接受她心中的天之骄女有了不一样的人生，现在却是冒出这档子事来。 向芝越想越难受，心里很不是滋味。 “菀菀，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你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你嫁给周晋野五年了，早就是笼中金丝雀，要是离开了这笼子，你该飞去哪里？” “再说了，这些年得益于联姻，周家和季家两家公司之间合作密切，季总怎么可能同意你离婚？” “不如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那个私生子没有……” “芝芝。” 季知菀打断向芝的话，嗓音微微发涩，“在你眼里，我已经一无是处了吗？” 当年向芝拿当她最好的朋友，一提到她，就会满眼星星，以她为骄傲。 结果，结婚五年，她在向芝心里竟如此没用了。 “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 向芝拧巴得很，又想支持季知菀离婚，又怕季知菀承受不起后果。 “你放心，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季知菀顿了顿，压下心中苦涩，“你帮我联系一个靠得住的私家侦探收集周晋野和柳思萤私会的证据。” “另外，我还想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他也算是周晋野婚内出轨的铁证。” “半个月的时间，我要跟周晋野算得清清楚楚再离婚。” 看着向芝眼里的担忧，季知菀嫣然一笑，“芝芝，信我，不是我离不开周晋野，而是周晋野离不开我。” 她嫁给周晋野五年，绝对是一名顶级贤内助。 晟舟重工数个项目都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就连此次让周老爷子决心将家业交给周晋野，也是得益于她提出的数字孪生项目！ 仔细想来，周晋野不舍得抛弃她，不是因为他有良心，而是想用虚情假意留住她的这个工具人！ 向芝沉默不语。 虽然她不清楚季知菀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但，这一刻，她仿佛看见最熟悉的耀眼张扬的季知菀。 她不由自主地信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帮你。” 离开茶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季知菀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周家老宅。 一路上，她拿出手机整理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密密麻麻地列了一个清单。 突然，一条消息跃上屏幕，“大佬，求求你帮我一回，我下个月底就要上赛场了，你不能阻止我为国争光吧？” “很忙，有机会再约。” 季知菀回完消息，出租车也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 司机喊了一声，季知菀这才抬头看去。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院子里刚下车的周晋野和柳思萤。 远远看去，夕阳的火红，映衬着柳思萤那抹大红色的身影，分外惹眼。 两人有说有笑，柳思萤还时不时凑到周晋野耳边说话，如此亲密的动作，周晋野却像是习以为常。 不受控制地，心尖泛起一阵绵缓且空洞的疼。 季知菀别过眼，举起手机扫码给车费，随后下车走向周晋野。 好巧不巧，她的婆婆宁雯娇走出别墅大门，明明率先注意到她，却是一个正眼没给，反而笑吟吟地迎向柳思萤。 第3章 不会下蛋的母鸡 “菀菀！” 周晋野唤了一声。 宁雯娇这才不情不愿地看了季知菀一眼，“你也来了。” 季知菀瞥一眼宁雯娇牵着柳思萤的手，听见柳思萤含着笑意解释。 “是夫人太久没见我，非要我过来，不然以我的身份参加今天的家宴，确实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宁雯娇一脸满意地看着柳思萤，“我就是喜欢你，看见你，我就高兴，走！我们先进去坐着聊聊天！” “你去厨房帮忙。” 这句话是留给季知菀的。 吩咐完，她就满心欢喜地拉着柳思萤往里走。 周晋野来到季知菀身边，“我陪你去厨房……” “为什么？” 季知菀转头看向周晋野，冷声问：“连你也忘了谁才是你的太太？” 每次来老宅，季知菀屁股还没坐热就会被宁雯娇使唤去厨房帮忙，理由是周晋野嘴刁，从小吃家里的饭菜习惯了，让季知菀多学学，方便更好地照顾周晋野。 日子久了，季知菀也就习惯了。 就算被烫得一手血泡，周晋野轻轻吹一吹就不觉得疼了。 而且，比起在客厅应付一帮长辈，她躲在厨房里更觉得自在。 可现在……凭什么柳思萤能进客厅，而她身为真正的周家少奶奶却得进厨房？ 周晋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想去厨房就不去，何必跟我发脾气？” “菀菀，从来都没人逼着你。” 周晋野耐着性子，轻轻拉过季知菀的手，“我知道，是你爱我才会做这么多，我心里一直都很感激你的付出……” 来了，熟悉的PUA味道又来了。 恍惚间，当初烫在手上的血泡，仿佛还会火辣辣地疼。 季知菀抽出手，懒得跟他废话，迈开步伐走进别墅。 周晋野眉头紧皱，尽管自知理亏，但这会耐心已经渐渐被消磨殆尽。 不就是夜不归宿吗？ 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用得着摆一整天的臭脸吗？ 两口子一前一后进入客厅。 周家人几乎都到齐了，诺大的客厅坐得满满当当，谈笑声回荡。 唯独主角默不作声地坐在轮椅上，原本不起眼的角落，因着他的存在也变得不容忽视。 季知菀踏进客厅，第一眼就被周斯韫吸引。 男人穿着墨绿色衬衫，衬得肤白胜雪，卷起的袖子露出小臂，肌肉线条漂亮极了，柔美却满含力量，在他身上丝毫不违和。 他正垂眸看着手里的外文报纸，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郁色，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微微一眯。 时隔多年不见，岁月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周斯韫抬眸看来。 季知菀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你怎么来这里了？” 婆婆宁雯娇的声音响起，当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季知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身旁的周晋野就站了出来。 “妈，今天菀菀不舒服，就别让她去厨房了。” “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能有什么不舒服？” 宁雯娇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视线上下打量季知菀，“我看她挺精神的，是犯懒了吧？连饭都不愿意帮忙做了，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妈，是只母鸡都会下蛋，但能不能孵出小鸡，就不只是母鸡的事了。” 季知菀一本正经，仿佛是在给宁雯娇做科普。 没有半点火药味的话，却让人回过神时，忍不住想笑。 客厅里安静一瞬，藏着几声看好戏的低笑。 宁雯娇当即火冒三丈，“你是在暗示晋野……” 到底是脸皮薄，难以启齿。 宁雯娇愤愤地瞪着季知菀，真是见了鬼了，一拳头砸进棉花里，竟还藏着针！ 周晋野也有些惊讶，侧眸看向季知菀。 只见她神色淡淡，甚至含着几分懵懂的柔弱，完全不像是刻意顶嘴的样子。 “行了。” 周老爷子皱起眉头，不悦道，“都是一家人，来了就坐下，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是啊，季小姐，你……” “柳小姐，我们的私事你一个外人不太好多嘴吧？” 季知菀一句话就将柳思萤的话堵了回去。 柳思萤顿感难堪，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周晋野。 出乎意料的，周晋野假装没看见，抬起手揽过季知菀的肩膀，“菀菀，乖，听爷爷的，我们坐下来。” 那温柔的模样，俨然是一个好丈夫在给暴躁的妻子顺毛！ 柳思萤悄然攥紧拳头，眸底掠过一抹淬了毒的妒意，转瞬间又覆上盈盈笑意。 身旁的宁雯娇还在气头上，远远地瞪了季知菀一眼，咬着牙低声道，“进周家五年了，还这么上不得台面。” 柳思萤轻声安抚，“夫人，你别这么说，让周总听见，不是让他为难吗？” “他是我儿子，还能帮着一个外人来对付亲妈不成？” 宁雯娇拍了拍柳思萤的手背，“阿野向来孝顺，处处都向着我的，你放心。” “不过，你还知道替阿野着想，倒是个体贴的人儿，不像那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季知菀，真是要把自己老公的脸面踩在地上才甘心！” 说着，宁雯娇叹了口气，“怪阿野昏了头，结婚早，不然你才配得上他。” 柳思萤面露慌张，“夫人，你可不能这么说，我不敢想的！” “你啊！”宁雯娇无奈摇头，“我就是随口一说，瞧把你给吓的。” 这边窸窸窣窣地聊着，季知菀猜得出来是在说她，却是无暇顾及。 从坐下到现在，她明显能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身上，分明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看戏意味。 随后，听见轮椅碾过羊毛毯子的细微声响，渐行渐远。 季知菀心思一动，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院子里，周斯韫在梨花树下接电话，有风掠过，纷纷扬扬的小白花撒了一地。 季知菀走近，只听见周斯韫用法语跟对方告别。 他的嗓音低沉，极富磁性，说起法语自带一股子慵懒随性的意味，莫名地勾人心魄。 “小叔。” 季知菀试探性地轻唤一声。 周斯韫回头看向她，带着几分探究，“有事？” “嗯。” 季知菀点头，她今天就是要赌一波大的。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周斯韫饶有兴趣，“嗯？” 第4章 我给你一个惊喜 “现在晟舟重工在推进的数字孪生项目是我提出来的。” 季知菀轻柔的声音伴着风落进耳朵里，却让人心尖一震。 周斯韫很清楚数字孪生项目的重要性，也知道此次周老爷子决心将晟舟重工交到周晋野的手中就是因为这个项目。 他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刚想开口，又听见季知菀补充。 “小叔，你是我的学长，你只需要稍加打听就知道我当初的研究方向就是数字孪生相关的。” “当年林成湾老师就是看了我的毕业论文，邀请我继续读研，加入他的小组做进一步的研究。可惜……” 是她鬼迷心窍，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大好前程。 季知菀顿了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只听见一声戏谑的轻笑，“后悔了？” 季知菀微怔，自嘲一笑，“是啊。” 早知今日，她又怎么可能不顾一切地嫁给周晋野？ 本以为是走进幸福的殿堂，哪晓得是盛装踏入冰冷的地狱，几乎要她粉身碎骨，连细说都觉得耻辱。 “林成湾老师已经不在学校，你后悔也回不去了。” 闻言，季知菀错愕地看向周斯韫，“你都知道？” “嗯。” 周斯韫看向季知菀，眸底染上晦暗的夕阳余晖，莫名地添了几分暧昧。 “我也是他的学生。” “哦……” 季知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年林老师总是把周斯韫挂在嘴边，说是他的得意门生，这么多年过去，两人保持联系倒也是不奇怪。 “先说说你的交易吧。” 周斯韫将话题拉回正轨上。 季知菀深呼吸一口气，“我跟你说这件事，是想问问你，晟舟重工是周家百年基业，难道你愿意看着它落进一个草包的手里？” “我有办法阻止周晋野继承，到时候晟舟群龙无首，你再自荐上位，以你的能力，绝对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老爷子不会拒绝。” “晟舟重工归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帮我保住周家和季家之间的生意往来。” 季知菀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所有话，平静地盯着周斯韫。 只有天知道，此时此刻，她心如擂鼓。 不管怎么说，周斯韫都是周家人，她如此明目张胆地将晟舟重工拿来做交易，随时都有可能被背刺。 但……她只能赌。 赌周斯韫双腿瘫痪被弃，心里对周家有怨气。 赌周斯韫心有鸿鹄，答应交易，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离婚，保住季家不落入温家那般家破人亡的下场。 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天际，周遭昏暗。 这时，远处周晋野在呼唤，“菀菀，小叔，你们在那做什么？该吃饭了！” 季知菀慌慌张张回应，“来了！” 紧跟着，她听见周斯韫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想清楚了？我可是个废人，赌注投在我身上，就不怕血本无归？” 来不及多想，季知菀匆匆回答，“不怕，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输。” “菀菀！” 周晋野又催命似的唤了一声。 季知菀蹙眉，生怕暴露，就只能迈开步伐先行离开。 殊不知，周斯韫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你不是说项目缺人吗？过段时间，我给你一个惊喜。” …… 这边，季知菀来到周晋野跟前。 “你不是去洗手间？怎么跟小叔在一起？”周晋野多少带着不满。 他向来不喜欢周斯韫，季知菀都是知道的。 “突然想起一些大学的事情，就跟小叔聊了几句。” 季知菀瞧了周晋野一眼，“你怎么不在客厅陪着柳小姐？就不怕她一个外人尴尬？” “她跟我妈感情好着呢，我才像是个外人，她……” 话说一半，周晋野惊觉不对劲，这才讪讪一笑，伸手揽过季知菀的肩膀，“我这不是想老婆了吗？特意过来找你的。” 季知菀没搭理他，直觉得“老婆”二字有些膈应。 为了这个名分，她失去太多，如今想要夺回一切，还不知道付出多少代价。 一想到这，她心里的怨恨就多了几分。 随后，两人回到客厅，正好碰上佣人通知吃晚餐，便跟着其余周家人往饭厅走去。 往常过于冷清的圆桌，今日坐满了人，和谐热闹的氛围仿佛真的是和睦一家人。 可，内里暗潮汹涌，谁都心知肚明。 “大哥生的好儿子啊！厉害得很，再过十几天就能继承家业了！” “要我说，你们哥几个最像老爷子的就是斯韫了，要不是当年那场意外，哪里轮得到一个小辈……”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可是年轻人的世界了！我们都得服老！” “……” 谈笑间，藏着周家人的明争暗斗。 像这样的场面，季知菀结婚五年，每年都能在年夜饭上见识一回。 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伴。 周斯韫也像她一般，从头到尾不出声，只吃饭。 周遭的闹腾与他天生清冷的气场，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比。 季知菀眼观鼻鼻观心，忍不住暗暗猜测，周斯韫那句问话是不是证明他对交易心动了？ 随着晚餐结束，到了大家各自散去的时候。 婆婆宁雯娇拉着柳思萤的手恋恋不舍，“你这个大忙人，再见到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柳思萤笑得极为乖巧，“您要是想我的话，可以跟周总说，再让他带我过来就好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又拉着聊了一会。 季知菀着实觉得无趣，刚想转身，就听见宁雯娇不悦地喊了一声，“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了？” “要是打断你们闲话家常，我是不是还得安个多嘴的罪名？” 季知菀慢悠悠地反问，随即丢了一句话回去，“妈，我们先走了。” “你这没教养的……” “夫人，您别生气。” 柳思萤拧了拧眉，面露难色道，“也许，季小姐是看我来了周家才会有脾气，我想了想了，如她所言，我就是一个外人，我确实……” “你别胡思乱想！是她小肚鸡肠不容人！” 宁雯娇忿忿地瞪了一眼季知菀的背影，“回头等我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她！” 这些话宁雯娇并没有想背着季知菀说。 所以，她的音量很大，一字不落地传到季知菀的耳朵里。 季知菀只觉得可笑，且等着吧，估摸着是没有机会了。 周晋野却是将亲妈的话听进去了，拧着眉看了看若无其事的季知菀，难道她真的吃醋了？ 坐上车，季知菀习惯性地拉过安全带。 不经意间，瞥见一管口红落在副驾驶座椅缝隙里…… 不用猜，肯定是柳思萤故意落下的。 第5章 在赌的人不止她一个 季知菀动作微微一顿，手里的安全带被周晋野接了过去。 “回家，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周晋野语气里含着期待的笑意，丝毫没有发现季知菀的异常。 “不用等柳小姐？她不是你特意带来的吗？” 季知菀忽然问出口，多少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周晋野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妈会给她安排司机的。” “哦。” 季知菀弯下腰掏出那管口红，CL女王权杖001G，气场全开的正红色号，确实很配柳思萤那八面玲珑的职业女性气质。 “这是她落下的吧？记得还给她。” 刹那间，季知菀在周晋野的眼里看到一丝慌乱，但很快归于平静。 甚至，他还轻松地笑了笑，伸手拿过口红，“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丢三落四的，估摸着是下午坐我的车过来补妆的时候掉的。” 说着，他将口红随手放进中控台的格子里，“我再找机会还给她就行。” “她一直都是坐副驾驶？”季知菀随口一问。 周晋野却是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连她坐我的副驾驶都不同意？” “两家公司之间有合作，我免不了要跟萤萤见面，也免不了坐我的车，要是让她坐后排，不是显得我跟司机一样吗？” “但凡你有点职场经验，你都不会在意这种幼稚的细节。” 说到最后，还是在数落她是个足不出户的家庭主妇。 只有他的萤萤是个知情达理的新时代女性。 他怕是早就忘了，当年他从众多周家子孙里脱颖而出，暂代总裁一职，靠的是她通宵一周，熬到进医院还在坚持完善的机器学习模型。 她拼了命托举他，到头来只得到他的不屑和偏见。 季知菀忍不住哂笑一声。 周晋野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季知菀却是别过眼，“没什么。” 周晋野迟迟没有开车，本就逼仄的空间内，两人的沉默就像是无形之中有一条不断收紧的线，扼住彼此的咽喉。 他不问，她不说。 今天的季知菀实在是反常。 周晋野心虚，想着家里还有礼物，就没打算继续追问。 季知菀向来体贴懂事，肯定不会揪着这点小事不放的。 打定主意后，周晋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周家老宅。 随着车尾灯没入黑夜，一道视线漫不经心地收回。 周斯韫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茶，对面的周老爷子盯着棋盘眉头紧锁，“你这小子出国几年还真没把棋艺落下。” “这么多年，您也是没有半点长进。” 他丝毫不留情面，反倒是逗得周老爷子笑了起来。 “是啊，确实没长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你最适合继承晟舟，阿野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视线扫过周斯韫的双腿，“可惜……” 周斯韫轻笑，“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周老爷子听不懂故弄玄虚的话，只惋惜地看了一眼周斯韫，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啊！ 棋局还在继续，一黑一白陆续落下。 “你这次打算留多长时间？” 不等周斯韫回应，周老爷子补充道，“听说远耘科技要把总部迁到国内，那可是自动化工业的翘楚，要真入驻国内，对国内的重工业可是一次巨大打击。” “当初你提出科技自动化改革，要不是你出意外，我一定会力挺……” “爸。” 周斯韫打断周老爷子的话，同时，一颗黑子落入棋盘。 “你输了。” 听见这话，周老爷子有一瞬晃神，好像周斯韫是在怪他当初没能无条件信任，如今才会让晟舟进入两难境地。 “我这次不会走，您想让我辅佐阿野，我答应您。” 周斯韫语气淡淡，将周老爷子的思绪拉回现实。 周老爷子满心欢喜地应下，“好，好！” …… 另一边，车上一路无言。 季知菀一只手支着额角，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连着好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跃上屏幕—— 【你今天这么反常，不只是因为我的出现吧？】 【季小姐，你昨晚的直播录屏我都看了，你已经拆到我送给你的惊喜。】 【你还不打算知难而退吗？在你和我之间，阿野从来都只会选择我，你信吗？】 满满的挑衅，颇有狗急跳墙的意味。 今天见到柳思萤的时候，她就猜到柳思萤是坐不住了，急于想知道她的反应。 如柳思萤所愿，她露出一点脾气，鱼儿就上钩了。 季知菀哑然失笑，原来在赌的人不止她一个。 抵达别墅时，季知菀率先下车，径直进入大门。 几名佣人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表现羡慕，“太太，先生对您实在是太好了！又给您买了一堆衣服！” “这不是夏天要到了吗？先生怕太太没新衣服穿，立马就让助理送过来了！” “……” 季知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客厅里整齐排列在架子上的衣服。 以往看到，会觉得全是周晋野对她的爱。 而现在，她的第一反应是……所有婚内赠与物品都能变现。 “收起来吧。” 季知菀吩咐一句，心里盘算着没试穿，99成新，能卖个好价钱。 周晋野跟在她身后进门，听见她的话，一颗心回到肚子里。 果然他的菀菀从不斤斤计较。 周晋野神色稍霁，刚想迈开步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菀菀，我临时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季知菀回头，只看见他步履匆匆的背影。 过了一会，陌生号码又发来消息。 【他说他现在就来找我，你还看不明白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吗？】 季知菀想了想，回复一句。 【我们见一面。】 紧跟着，季知菀发了时间和地点，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退出信息框，用软件设置了4月18号的倒计时。 如周晋野一般，她也开始期待那一天了，毁灭一切的疯狂在心底蠢蠢欲动。 回到房间，季知菀洗了个澡，进入衣帽间简单清点这五年来周晋野送她的所有东西，打算能卖都卖了。 离婚归离婚，但不能跟钱过不去。 她已经三十岁，不是什么年轻小姑娘，只要爱情，什么都不要。 更何况，这是她应得的。 一番清点下来，不得不承认，周晋野对她确实很舍得花钱，每年的奢侈品牌包包首饰都按时送到家里。 以至于，她将所有东西挂上二手平台的时候，时间将近三点，距离见柳思萤只剩下五个小时。 季知菀疲惫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约在下午了，正宫打小三怎么还要赶早八？ 第6章 不做凤凰，要做小三 八点十五分，季知菀踏入咖啡店。 正值上班高峰期，来来往往不少打工人购买咖啡，行色匆匆，压根没人在意坐在角落卡座里的人。 季知菀点了杯热拿铁，端着走向柳思萤时，脑袋里掠过无数次热拿铁淋她脑袋上的幻想。 然而，幻想停留在柳思萤扭头看来的那一瞬。 这女人很美，美得张扬明媚，红唇艳艳，双眸顾盼生辉，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野心和自信，极具侵略性。 许是在名利场浸染已久，柳思萤虽年纪比她小，却更有成熟的风韵。 难以避免的，季知菀想起闺蜜向芝说的话。 比起柳思萤，她确实是困在笼中的金丝雀，比不上这翱翔在蓝天的凤凰。 可…… 这又如何呢？ 柳思萤还不是免不了俗，不做凤凰，要做小三。 季知菀攥了攥手里的热拿铁，算了，还要留着柳思萤这张脸去勾搭周晋野。 柳思萤看着季知菀入座，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笑意却是甜得能腻死人。 “你打算怎么跟我谈？这么快就要认输了吗？” “对了，昨晚阿野照顾我一整晚。” 柳思萤装出几分无奈，可，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一直都记着我的日子，我一说疼，他就给我送东西，还亲自煮了红糖姜水。” “阿野也提起你了，说你都不会疼，所以，他总会忘了你的日子。季小姐，这我就得说说你了，女人该强的时候得强，该弱的时候得弱，你怎么就不懂呢？” 闻言，季知菀瞥了一眼那杯冰美式。 她确实没有柳思萤能装。 就算月经紊乱，她都是自己去看中医调理，喝下苦得要命的中药，还幻想着调好身体就能给周晋野生儿育女。 果然中药不是万能的，治不了恋爱脑。 季知菀敛了思绪，缓缓开口，“你这么嚣张，不就是想逼我离婚吗？” “我确实看到那份亲子鉴定书了，那又怎样呢？你要是有胆子让周晋野知道，那孩子还会藏到现在？” “你知道周家容不下私生子，也怕耽误了周晋野的前程，这样一来，你就当不了晟舟重工的总裁夫人。” 柳思萤笑不出来了，脸色微变。 眼前的季知菀不按常理出牌，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本以为季知菀会被刺激得大闹离婚，可现在听这口气，是不打算把位置让出来了。 “你没猜错。” 笑容转移到季知菀的脸上，“我不闹，就是不想离婚。” “虽然我不像柳小姐见多识广，但我还是看得见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嫁给周晋野五年，我过得顺风顺水。” “更何况，再过十三天，我就能当上晟舟工业的总裁夫人，这种关头，我怎么可能傻到将荣华富贵拱手相让？” 季知菀施施然地抬手放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倾。 饶是那般素净的小脸，竟也荡开无人能敌的强势气场。 柳思萤惊讶的同时涌上一股子无名火，“季知菀，你要是有时间，最好去查查你这不能生育的毛病。” “你就知道阿野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心里只有我，他压根不爱你，你强行留着他，就是死路一条！” “传闻中出类拔萃的柳小姐说出这种话倒是让我意外。” 季知菀冷笑，“我还以为你很清楚，在我们这个圈子，情爱最不值钱了。” “……” 柳思萤一噎，随即轻蔑一笑，“季小姐还真能装，我看你就是太爱阿野，才会说出这些话，想反过来逼我知难而退吧？” 看见女人眼里再次燃烧起来的得意，季知菀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柳思萤不拼了命留住周晋野，私家侦探又怎么拍得到精彩的证据呢？ “柳小姐要是有本事，就让周晋野亲自跟我说离婚。” 轻描淡写地丢下这句话，季知菀起身，顺手拿走热拿铁。 “你……” 柳思萤看着季知菀走远，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当年是她让周晋野去勾搭季知菀，方便她施行计划，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时至今日，计划成功。 她也深知今时不同往日，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回来的！ 念及此，柳思萤细眉一挑，冷冷道，“季知菀，你嚣张不了多久。” …… 出了咖啡店，季知菀收到周晋野的消息。 【这么早，你出去做什么？】 【我先回公司了，营养剂都给你放在桌上，你回来记得吃。】 营养剂？ 季知菀这才想起来，那晚盛淮升话里提到“最毒的药”。 估摸着害她不能生育的药物就是周晋野日日提醒的营养剂。 昨天他忘了提，是柳思萤心急，缠他缠得紧。 今天一早回到家里，他想起柳思萤来了例假，自然联想到她该吃药了。 一个是红糖姜水，一个是不孕毒药。 云泥之别，讽刺至极。 刚刚虚张声势的快感散得无影无踪，季知菀心生报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妇幼医院。” 半个小时后，抵达医院门口，季知菀付了车费，顺手回复消息。 【早上见了柳小姐，她提醒我来看医生，我现在在妇幼。】 收起手机，季知菀走进医院。 VIP服务通道的速度很快，不用一个小时，季知菀就做完所有检查。 报告还没出来，周晋野先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近，神色着急，一把握住季知菀的手腕。 “你怎么突然去见萤萤了？你们聊了什么？” 一时间，季知菀看不清眼前的男人，是担心柳思萤多嘴，还是担心她伤了他心尖上的女人。 不论如何，她都将心底酸涩和恨意藏得严严实实。 “没聊什么，你这么急做什么？不是说公司有事？” 见季知菀没有异常，周晋野松了口气，“我这不是看你来了医院，担心你吗？哪有让老婆独自一人看病的道理？” “你就是爱操心。” 季知菀吐槽一句，若无其事道，“柳小姐说我不能生育得好好查查，她这么好心的建议，我自然得采纳。” “你别听她胡说。” 周晋野抱住季知菀，像是抱着珍宝一般，一再收紧手臂。 “菀菀，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生，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再说了，生孩子那么辛苦，我也不想让你经历，我的菀菀就应该无忧无虑一辈子。” “所以，我们没必要查，没必要受苦，我送你回家。” 类似的话，季知菀听了许多遍。 此时，她才剥开外表的蜜糖，窥见里面致命的鸩毒。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痛感，乱纷纷地缠绕在心头，叫她恨得牙痒痒，又痛不欲生…… 她迟迟没有动弹的双手，垂在身侧，已然攥成拳头，隐隐颤抖。 第7章 阿野没空陪你去 周晋野送季知菀回家，一路上，眉宇间始终凝着一层郁色。 季知菀只觉得疲惫，懒得搭理他，这会心里跟明镜似的。 结婚五年，她还算了解周晋野的脾性。 他野心大，掌控欲强，容忍不了一丁点超出他控制范围外的行为。 往往这样的人更容易贪恋游走在危险边缘，一切在掌控之中，又有随时崩坏的风险，极致的刺激感让人欲罢不能。 现在周晋野发觉柳思萤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正强压着怒气，根本无暇管理表情。 到了别墅门外，季知菀下车。 “菀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上等我回来吃饭，我再好好陪你。” 周晋野交代一句后，直接发动车子。 季知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随即转身进了家门。 饭厅里，几粒营养剂安静地躺在餐桌上，一杯温水放到冰凉。 季知菀站在桌边，看得有些出神，脑子里反复出现周晋野这些年温柔叮嘱的模样。 许是滤镜破碎了，回想起来只觉得可怕。 五年如一日地哄着她吃毒药，周晋野的心是有多狠？ 反过来想，他该有多爱柳思萤，才会心甘情愿为她断子绝孙。 季知菀深呼吸，压下满心讥讽，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叫了个闪送，准备将营养剂送到闺蜜向芝手里，方便找机构化验。 等待期间，顺手处理二手平台上数不清的询问消息。 外卖小哥取走营养剂后，季知菀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一身衣服，终于摆脱周晋野残留在身上的味道。 这时，佣人第三次提醒季知菀该吃午餐了。 季知菀下楼，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抬手招呼一名佣人，“通知下去，你们明天开始放假，18号后等通知。” “啊？”佣人惊慌，“太太，您突然给这么长的假期是不是要炒了我们啊？” “单纯放假，你们不用担心。”季知菀安抚一句。 “那……” 佣人灵机一动，双手一拍，“那您就是想要在结婚纪念日给先生一个大惊喜！” 不等季知菀回应，佣人满脸羡慕，“真好啊，你们两口子心里都惦记着彼此，这么多年还甜甜蜜蜜……” “……” 季知菀无语。 但，这无疑是最好忽悠人的解释。 所以，她还是默认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向芝的消息映入眼帘。 她已经拿到营养剂，并且附赠一堆给周晋野的“问候”。 【周晋野这个王八蛋，真的是恶心到老娘了！】 【他跟个随时随地发情的公狗有什么区别？】 季知菀点进去聊天框，这才看见几张照片…… 私家侦探的偷拍角度找得很好，精准地拍到敞开的车门处一道西装革履的背影。 要不是腰间盘着一双黑丝长腿，那道身影竟看不出来丝毫放纵的气息。 猝不及防地，涌上一股子强烈的反胃，季知菀捂着嘴起身跑进洗手间。 她趴在马桶边嗷嗷吐了好一阵，整个人接近虚脱，扶着洗手台勉强站稳。 喉咙里的腥甜像是从血淋淋的心脏蔓延开来。 季知菀攥紧洗手台边缘，指骨隐隐发白，近乎崩溃。 她竟然跟一个如此肮脏恶心的男人同床共枕五年！ …… 傍晚时分，周晋野回家。 季知菀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如往常一般慵懒随性。 听见声响，她懒洋洋地抬眸瞧了一眼，“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周晋野一顿，脸上明显掠过慌乱神色。 “真是什么也逃不过我老婆的眼睛！” 周晋野低头换鞋，再抬头时，已然满脸笑意，“今天助理送咖啡，不小心洒了我一身。”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视线再次回到电视上。 然而，她什么也没看进去。 就在刚刚，柳思萤个人帐号发布了两张照片，一张在车里，一张在酒店里。 配文——“你在哪，爱在哪。” 前两年，柳思萤以职业女强人的形象吸引了百万粉丝，今晚一发出疑似秀恩爱的照片就引来不少网友围观。 众人只认出车是卡宴，酒店是五星级豪华总统套房。 两张照片里，那只戴着名表的男人手臂让人浮想联翩。 只有季知菀知道，柳思萤是公开挑衅。 可，柳思萤踢到铁板了。 她好歹也算是初代网红，要论操控网络舆论，柳思萤这点把戏还不够看。 她有的是办法让柳思萤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另一边，周晋野见季知菀没再搭理他，便上楼洗澡。 浴室里，热气氤氲。 周晋野闭着眼，由着热水从头淋下，思绪不自觉地飘远。 今天得知季知菀见了柳思萤，还去医院做检查，那一刻的慌乱，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他害怕季知菀会得知一切，害怕彻底失去她。 明明一开始他是听从柳思萤的安排接近季知菀，连自己都预料不到，相识相恋多年，他竟也离不开季知菀了。 所以，他带着一腔怒火去找柳思萤，警告她远离季知菀，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婚姻。 可，柳思萤哭了，哭得很可怜，梨花带雨。 “阿野，我真的后悔……当初我不应该把你让给季知菀的……” “如果还能重新选择，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什么金钱地位都比不上你……” “阿野，我答应你，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婚姻，但……求求你，让我再拥有你一回好吗？我保证等你继承晟舟后，就彻底和你划清界限。” “……” 柳思萤蕴着泪光的双眸盛满爱意，让他无法抗拒。 这么多年来，他心甘情愿帮着柳思萤实现计划，自然也是深爱她的，怎么舍得拒绝如此卑微的哀求？ 于是，他放纵了一回，甚至食髓知味，答应柳思萤陪她出去玩一周。 周晋野下定决心，等结束这一切再好好哄一哄季知菀。 …… 两人吃过晚餐，季知菀找了个借口上楼。 周晋野忽然喊住她，语气含着些许歉意，“菀菀，我下周得出差一周，等我回来，我一定好好陪你。” “知道了。”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踏上楼梯，眼底一片荒凉。 周晋野果然溺在温柔乡里什么都忘了。 4月14号就在下周，是她母亲的忌日，往年都是周晋野陪着她去的。 不过，他忘了也好，省得她还得想办法拒绝。 进了房间，季知菀拿出手机就看到那个陌生号码不依不挠地发来消息。 【你以为你刺激阿野，就能挑拨离间成功吗？我还得感谢你呢，今天他把我伺候得很舒服。】 【下周就是你母亲的忌日，你不用惦记了，阿野没空陪你去。】 【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么窝囊，不知道会不会想掀了棺材板啊？】 短短几个消息，像是一个钝器将季知菀的心脏击穿，血肉模糊。 温家家破人亡全拜这对狗男女所赐，柳思萤怎么还敢如此狂妄地提起母亲的忌日？ 心中最沉重的痛被当成笑料，肆意践踏。 满腔仇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狠狠攥着手机，像是要将其捏碎一般。 季知菀点开聊天软件，拨了一通语音通话过去。 很快，那边传来欣喜的声音，“大佬，你终于想起我了！是不是……” “帮我办件事。” 季知菀哑着嗓子，冷冷打断对方的话，“有个女的让我很不爽，我也不想让她痛快。” 第8章 你才是晟舟真正的主人 夜色如墨。 周斯韫坐在轮椅上，身旁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双腿上摊着一份翻阅过的资料，赫然是对周晋野近年来详细情况的调查。 他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眸色讳莫如深，藏着一抹看好戏的玩味。 原来季知菀什么都知道了。 …… 翌日。 季知菀是被倒计时软件的提示音吵醒，距离4月18号只剩下12天。 昨晚周晋野是在书房睡的，季知菀只庆幸柳思萤喂饱了他，才没来膈应她。 而她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梦里，母亲死不瞑目，紧紧拽着她的手，“菀菀，不要放过他们啊……” 母亲不甘的嘶吼声，还在脑海里回荡。 醒来时，枕头已然湿了一片。 季知菀起床，冲了个冷水澡，冷得透彻心扉，浑身发抖才光着脚走出浴室。 佣人们都开始放假，整栋别墅就剩下她一人。 整个上午，季知菀待在衣帽间里，将卖出去的东西一一打包，顺便翻出昨天周晋野佩戴的那块手表。 可惜了，去年她满心欢喜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就这么脏了。 季知菀连多碰一下都不愿意，直接拍了照片发上二手平台，江诗丹顿纵横四海系列金表挂了250块。 这就是她给柳思萤昨晚秀恩爱的回应。 网友都是带着显微镜上网，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其中端倪。 而周晋野刚开完会，脸色阴沉至极。 进了办公室，他将文件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着实吓了柳思萤一跳。 “怎么了？” 柳思萤来到周晋野身边，关切地问：“那帮老家伙又为难你了？” “小叔来了。” 一提到周斯韫，周晋野就来气，“他都成废人了，怎么还不死心？非要来晟舟丢人现眼吗？” “我都要继承晟舟了，在这种关头，爷爷强行把小叔塞进来，连问都没问过我的意见！还叫我以后大小事务都要跟小叔商量！” “我堂堂一个晟舟的总裁做决策还得请示小叔，是想让我当他的傀儡吗？” 听完这番话，柳思萤细眉轻蹙，“周斯韫竟然同意回晟舟……” 当年周斯韫出了意外，整个人消沉不少，不再过问晟舟重工任何事情。 众人都以为他自知残废，彻底死了继承家业的心，没想到，出国数年，他竟重回晟舟重工。 “他一个废人还能掀起什么浪？” 周晋野恶狠狠咬牙，周身笼罩着戾气。 柳思萤从未见过周晋野这副模样，不由得一惊，只能顺着他的话，“是啊，周斯韫拿什么跟你比？你别生气了。” “虽然老爷子要你跟他多商量，但真正的决策权还是在你的手里。” 柳思萤温柔地拉过周晋野的手，一字一顿道，“阿野，你才是晟舟真正的主人。” 这话让周晋野很是受用，顿时怒气散了大半。 他抽出手，“谢谢你。” 手里一空，柳思萤微怔，再次发觉周晋野在刻意疏离她，不禁拧了拧眉。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细节的时候，她可不想功亏一篑。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柳思萤的手机。 接通时，那边传来助理着急的声音，“萤姐，陆临昭取消代言计划！” 柳思萤错愕，“怎么回事！” 陆临昭是国内顶级F1职业赛车手，不仅赛车技术了得，更是靠着一张不输给明星艺人的脸，人气爆棚。 最重要的是，他是陆家人！ 柳思萤还计划着通过此次代言，接近陆临昭，继而得到与陆氏合作的机会。 这个机会至关重要，直接影响了她主导的新能源车项目的前程！ 原本她还信心满满，结果……陆临昭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她怎么可能答应！ 慌张之下，柳思萤也顾不上周晋野了，拿起包包就往外走，对着手机交代助理，“你现在就出发，我们一起去俱乐部找陆临昭。” …… 赛车俱乐部。 陆临昭躺在沙发上晃悠着两条大长腿，愉快地玩着赛车游戏。 一局结束，毫不意外地屈居第二。 陆临昭郁闷，对着游戏内麦克风嘟囔，“真没意思，每次都是你第一，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开挂？” “跟你玩，还用不着开挂。” 季知菀悠悠地回了一句后，随口问，“交代给你的事，你办了吗？” “办了。” 陆临昭这才来了兴致，“大佬，那女人怎么得罪你了？她不是季氏的员工吗？你完全可以找你老爹出面，直接把她炒了不就得了？” “暂时不需要老季出面。” 季知菀抿了抿唇，又不是小孩子，打个小三哪还需要叫家长？ “我当初愿意答应代言，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想着都是你家的生意，我代言也算是送你一个人情，以后再麻烦你帮我改装就不会这么卑微了。” “不过，现在我也算是听你的话，帮了你一把，你什么时候能帮我改装一下啊？” 聊到最后，还是绕到赛车改装上。 季知菀是真的服了陆临昭对赛车的热爱，简直是视车如命。 “我还得再忙一阵。” “你忙什么啊？”陆临昭好奇极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还拿不拿我当你小弟了？” “昭哥，外面有两个女人说是积鸣新能源车的，她们想要见你。” 一个卷毛小弟跑到陆临昭跟前汇报，下一秒就被陆临昭踹了一脚。 “不见，不见！” 陆临昭皱着眉，很是不耐烦，“我前脚通知取消代言计划，后脚就来人，肯定是来纠缠我的。” “小爷最怕麻烦了，让她们滚！” 小卷毛连连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等小卷毛跑远，陆临昭立马换上讨好笑容，“大佬，我这表现你满意吗？” “嗯。” 季知菀仍是懒洋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继续玩吧，我还得收拾东西。” “好咧！” 陆临昭愉快地应下。 此时，俱乐部门外，小卷毛带着几名兄弟毫不留情地轰走柳思萤她们。 “萤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助理直觉得奇怪，明明上个月还谈得很顺利，怎么今天连个理由都没有就取消代言！ “什么都问我，要你有什么用？” 柳思萤瞪了助理一眼，没好气地反问。 助理低下头，“对不起，萤姐，我一定尽快查清楚。” 见柳思萤迟迟没有动静，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等。” 柳思萤望着俱乐部的大门，眼神坚决，“至少我们得让陆临昭看到诚意。” 就这样，柳思萤踩着高跟鞋站在大门外，从白天等到夜幕降临，两条腿疼得站都站不稳。 助理扶住她的胳膊，“萤姐，要不别等了，我看陆临昭就是故意为难我们，你……” “哟，还在等呢！” 小卷毛走近，“昭哥早就从后门走了，你们两个傻冒还等。” “他什么时候走的？”柳思萤追问。 “两个小时前走的。” 小卷毛笑了笑，讥讽的眼神上下打量柳思萤她们。 陆临昭玩了一个下午的游戏，这两个女人顶着太阳站到天黑，也真够搞笑的。 当晚，陆临昭将柳思萤她们等到天黑一事当成笑话讲给季知菀听。 许是一整天忙碌下来，身心疲惫，季知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至于，深夜周晋野躺在她身边，她都没有发现。 次日醒来，季知菀听见周晋野的声音，“怎么感觉衣帽间空了不少？” 第9章 她怎么会在这？ 季知菀心里一个咯噔，瞬间睡意全无。 她拉着被子坐起身，险些藏不住厌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晋野听出她的语气很差，只当她是有起床气，并没有在意。 “我昨晚加班到很晚才回来，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叫醒你。” 周晋野走向大床，坐到季知菀身边，习惯性地抬起手梳理她凌乱的长发。 “昨晚是不是又没有把头发吹干就睡觉？不是跟你说了，这样容易头疼。” 季知菀蹙眉，挡住周晋野的手，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对了，佣人都去哪了？”周晋野问。 “我给他们放了半个月的假，你忙得不着家，他们一帮人就伺候我一个，我看着也心烦。” “衣帽间里很多东西，我也看腻了，这几天打算清掉一批。” 季知菀早就想好措辞，这会若无其事地说出口，没有露出半点纰漏。 周晋野不疑有他，“行，你是女主人，这个家你说了算。等你清理完衣帽间，我再让助理送一批新的给你。” “嗯。” “那我去给你做早餐。” 周晋野起身，笑容宠溺，“想起来我还真是好久没有给你做饭了。” 看着周晋野走出房间，季知菀细眉紧蹙，满心厌恶。 就是这副模范丈夫的模样，谁能看得出来昨天他在车里的荒唐行径？ 这么多年，圈内好友人人称道，周晋野是模范丈夫，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她也曾为此深感幸福，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周晋野该拿奥斯卡金奖。 如果她还不知情，绝对看不穿他如此精湛的演技。 …… 半个小时后，季知菀拖拖拉拉地洗漱完，下楼才发现周晋野已经走了。 餐桌上摆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季知菀走近，这才看见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时间不早，我得先去上班，你乖乖吃完早餐。” “早上我看到你手机里的倒计时提示了，原来你也很期待18号。菀菀，我相信那天一定是我们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看完留言，季知菀面无表情地揉成团，连带着那份早餐一同扔进垃圾桶里。 还剩下11天。 一切都得抓紧了。 季知菀拿出手机约了闺蜜向芝一起吃早餐，顺便聊一聊证据搜集进度。 向芝倒是很干脆，直接发来一个茶楼地址。 按着地址，季知菀打了个专车前往。 进入包厢时，向芝已经点了一桌子茶点等着她。 “来，姐妹，今天我请客，安抚你受伤的心灵！” 季知菀轻笑，“谢谢了。” “这几天我一刻没停，就忙着调查周晋野和柳思萤这对狗男女，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向芝将一叠资料送到季知菀跟前，“这些年，周晋野帮着柳思萤创造不少业绩，还处处帮她牵线搭桥。” “柳思萤进入季氏不到三年，晋升飞快全靠周晋野的帮忙。” “这事你得找机会跟你家老季聊聊，柳思萤这女人不简单，虽然有海外留学的经历，但她并没有顺利毕业。” “所以，她的学历根本够不着季氏高层的门槛，她能走到如今的位置，怕是有造假成分。” 季知菀接过资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等会吃完，我去一趟季氏。” 向芝欲言又止，吃饭时间提那天捉奸的照片，属实有些倒胃口了。 “你一边吃，一边看，有什么不懂的，我再跟你解释。” “嗯。” 季知菀低头翻阅资料，时不时吃几口向芝递来的茶点。 看完资料，肚子也饱了。 “这份我留着，等离婚成功，我会交给老季。” 那晚，柳思萤调笑母亲忌日的消息还深深刻在脑海里。 日后离婚，她也绝不会让柳思萤好过。 如梦里母亲所愿，狗男女全该下地狱，一个都不能放过。 季知菀将资料塞进包包里，对上向芝担忧的眼神，“放心，我一切都好。” 向芝叹了口气，“行，我信你，但你要真的难过，也千万别瞒着我。” “知道了。” 随后，两人在茶楼门外分开。 季知菀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等会到季氏还能陪老季吃个午饭。 回想起来，她也是好一段时间没回季家了。 老季就她一个女儿，她还不知道多回家看看，等会见面免不了又要被老季一顿数落。 她还真有点想念老季的唠叨了。 虽然婚姻失败透顶，但至少她还有避风港。 前往季氏的路上，季知菀特意买了季父爱吃的糕点。 她怀揣着满心期待推开办公室的门，“爸，我……” 话到嘴边，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柳思萤有什么资格陪老季吃饭？ “菀菀，你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来了？” 季父略显慌张地站起身，大阔步走向季知菀，注意到她手里的糕点，便笑吟吟地接过，“还是我的好女儿惦记着我……” “她怎么会在这？” 季知菀的视线越过季父，冷冷地落在柳思萤的脸上。 “我没记错的话，她就只是个公关部主管，有资格坐在董事长办公室吃饭？” “这……” 季父一时语塞。 柳思萤却是主动站起身，笑着回应，“季小姐，你难得来公司一趟，很多事情你都不够了解。” “季总胃不好，一个人吃饭更是不愿意多吃。季总跟我父亲年纪差不多，看他身体差，也是于心不忍，所以……” “呵。”季知菀似笑非笑，“原来孝心也是会泛滥的。” 季父不明所以，“菀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夸柳小姐呢。” 季知菀挽过季父的手臂，亲昵地凑近，“爸，我来了，就让我陪你吃饭呗。” 看着季知菀乖巧的模样，季父笑眯了眼，“好。” 见状，柳思萤识趣地收拾碗筷，“季总，季小姐，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出去吧。” 季父应了一声，视线却是跟着柳思萤的背影，直到她关上大门。 季知菀有所察觉，直觉得奇怪，季父就这么看重柳思萤？ 父女俩人刚坐下，季知菀便试探性地问出口，“爸，柳小姐经常陪你吃饭？看起来你很赏识她。” “是啊。” 季父没多想，“莹莹很能干，自从她当上总助，还兼任公关部主管，我真的省心不少，这两年季氏多亏有了她，现在她主导的新能源汽车项目更是季氏的未来。” “菀菀，你以后要多跟着萤萤学习，别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就算你是季氏大小姐，也不能瞧不起底下的员工。” “我年纪也大了，很快就要干不动了，季氏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 季知菀沉默，隐隐觉得季父这一番交代有些不对劲。 第10章 你离周斯韫远点 离开季父办公室，季知菀去了人事部和项目部调取文件。 很快，消息传到季父的耳朵里。 身旁的柳思萤一听，忍不住弱弱出声，“爸，她该不会怀疑……” “不会。” 季父很是自信，这些年来，他这个好父亲做得天衣无缝，季知菀不可能多想。 “你放心吧，季氏会顺利交到你的手里。” 季父抬起手搭上柳思萤的肩膀，眼神慈爱，“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你的优秀，我都看在眼里。” “菀菀有周家做依靠，一辈子吃喝不愁，她没有理由跟你争，我也不会同意。” 柳思萤颔首，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谢谢爸。” “对了，听说积鸣的代言谈得不是很顺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跟我提。” “这点小事我还能处理得了。” 柳思萤莞尔，“我抓紧时间跟进陆临昭代言这事，下个月他就要参赛，还指望他能帮我们宣传一波。” “积鸣发布会就定在比赛后，热度一波接着一波，才能打响第一炮。” “不错。”季父会心一笑，“你办事，我放心。” …… 季知菀带着文件就近找了间咖啡店坐下，花了两个小时才看完。 季氏是国内排得上号的电力设备公司，主要从事制造和安装电力设备，近年来开始尝试往新能源科技的方向转型。 而这一方向所衍生出来的另一个板块，就是新能源汽车制造。 如果季氏转型成功，再加上自有汽车品牌，就能形成一条全新的生产线，也就是老季所说的“季氏的未来”。 蓝图规划得很好，可行性很高。 不得不承认，柳思萤确实聪明，有经商的头脑。 可，她一点也不懂车。 季知菀看着文件里几款积鸣的首发车型，脑壳有点疼，下意识地吐槽出声，“这是什么美丽的废物……” 突然，一声轻笑响起。 季知菀吓了一跳，转头就对上周斯韫含着清浅笑意的眼神。 “小叔，你怎么在这？”季知菀错愕。 “在附近办点事，路过买杯咖啡，正好看见你。” 周斯韫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季氏新能源汽车项目？” “嗯。” 季知菀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积鸣还未对外开发布会，这份文件就是季氏的机密。 “没想到季小姐吐槽自家的产品也这么不留情面。”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开口，“据我所知，季氏在新能源汽车项目上投入不少，重点项目关乎一个企业的未来。” “季小姐要真的懂新能源汽车，为什么不主动找季总商量，由你来主导这个项目？” “……” 季知菀沉默。 回想刚才老季交代她要多向柳思萤学习，她就知道，在老季的眼里，她比不上柳思萤。 她贸贸然提出掌控项目的要求，甚至修改发布在即的车型，如此大胆荒唐的行径，老季完全不可能答应。 连亲爹都不信自己，季知菀难免感到心灰意冷。 “季小姐倒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 周斯韫语气散漫，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悠然，“如果你真的能让我继承晟舟重工，我也不介意在这件事上帮你一把。” “我相信季小姐一定比柳思萤更适合主导这个项目。” 闻言，季知菀微讶，抬眸看向周斯韫。 那双狐狸眼藏在金边眼镜底下，无波无澜，却在刹那间，让她有了沉沦的错觉。 “你就这么信我？”季知菀神差鬼使般问出口。 “与其说是信你，不如说是相信林老师的目光。” 周斯韫轻笑，“那天你走得急，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林老师也经常跟我提起你，说当年没能收你继续读研，是他从教以来最大的遗憾。” 季知菀惊喜，“真的吗？” 这段时间，铺天盖地的否定和轻视将她困住，而这番话如同一束光，过于刺眼，让她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嗯，以后有机会你可以亲自问问他。” “我……” 还有机会吗？ 后半句话，化作一声叹息。 季知菀苦涩一笑，“小叔，谢谢你跟我说这件事。” 她哪里还有脸面去见林成湾老师？ 当年林老师找她谈话好多回，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是她年少无知不懂事，才会一再拒绝林老师的好意。 那时结婚，她还给林老师发了请柬，但林老师没来，只让科研小组的同学送来礼金。 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林老师了。 本想着将自己的婚姻经营好，过上幸福人生，也能让林老师看见她的选择没有错。 可…… 她错了，错得离谱。 好在她有了及时止损的机会，曾经失去的，终究会亲手拿回来。 看着女人眼里的光芒灭了又亮，灼灼生辉，周斯韫酝酿半晌的安慰话语，到底是没机会说出口。 他微微垂眸，哑然失笑。 …… 周斯韫送季知菀回别墅，临下车前，出于客气，季知菀邀请周斯韫做客。 周斯韫礼貌婉拒，视线越过季知菀看见大步流星走来的周晋野，“回去吧，阿野来接你了。” 季知菀这才回头，正好周晋野拉开车门，强势的气场随之笼罩下来。 “还真是小叔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车了。” 周晋野勾着唇，笑意却是浮于表面，“菀菀怎么会跟小叔一起回来？” “偶遇而已。” 季知菀一眼就看出来周晋野生气了。 她不愿给周斯韫添麻烦，便转头向他告别，随即推开周晋野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别墅走去。 “菀菀！” 周晋野追上去，拉住季知菀的手。 身后传来车辆驶离的声音。 莫名的，周晋野心里窜出一股子火来，语气差了许多，“我知道我最近疏忽了你，你心里对我有怨气是应该的。” “但是你不能利用小叔来气我啊！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小叔，你还非要跟他走近……” 季知菀抽出手，没好气道，“我没那个胆子利用小叔，你想太多了。” 眼瞧着季知菀往里走，单薄的背影透着执拗。 周晋野顿觉头疼，耐着性子做出最后的提醒，“你离周斯韫远点。” 季知菀没回应，径直上了楼。 多亏了周斯韫，她现在脑子里有一堆想法等着实现，哪里有时间去应付渣男的情绪？ 第11章 你何必为难她？ 周斯韫的一番话提醒了季知菀。 虽然她和柳思萤有恩怨，但积鸣新能源车是季氏的重点项目，不论如何，她都不应该意气用事影响了自家产业。 季知菀决定亲自修改新车设计图，等到母亲忌日那天，见到季父，再将设计图交给他来做决定。 忌日就在下周四，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转念想起陆临昭，季知菀拿出手机发了消息过去。 【周末有空帮你改车，发个位置给我。】 【太好了！大佬，你终于有空了！】 陆临昭回得很快，紧跟着发来一个定位，是北郊外的职业赛车场。 【我周末在这里练车，你直接过来就行，我让卷毛去接你，爱你哟！】 随着消息一起来的，还有一连串的爱心桃。 季知菀被逗乐，这个臭小子还是那么不着调。 不过，在新车设计上，陆临昭一定能给她不少好建议。 “菀菀。” 周晋野的声音自房门口响起，“听说你今天去了季氏。” 季知菀转头看向周晋野，“我去自家公司一趟，小报告就打你这里来了，柳主管对我们夫妻二人还真是格外上心。” 她神色淡淡，语气也是平静，却让周晋野听起来不是滋味。 “这些年季氏和晟舟的多个项目都是萤萤负责的，我和她既是合作伙伴，又是朋友，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你何必跑到季氏去为难她？” 回想起电话里，柳思萤还处处维护季知菀。 此时季知菀的态度，更让周晋野觉得她骄纵跋扈，仗着自己季家大小姐的身份故意刁难季氏高层。 这作风真的越来越像那些愚蠢无知的富太太了。 周晋野眼里的嫌恶越发明显，季知菀看得一清二楚。 如同扎进心里的刺，肆无忌惮地翻搅，牵动着每一根神经，使得额角突突直跳，隐隐作痛。 明明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她，却又故作深情地用余生来补偿。 一方面感动自己伟大的施舍，另一方面又不甘舍弃白月光，就是这种矛盾又扭曲的心态让他变得面目可憎。 季知菀越看越觉得他像个垃圾，不可回收且有害的那种。 落地窗外，夕阳西下。 室内光线渐渐晦暗，季知菀背光而坐，脸上如同蒙着一层薄雾，辨不清神色。 周晋野莫名心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 看着周晋野离开，季知菀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赫然留下深深的指甲痕迹。 这等着离婚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熬了。 …… 周六，周晋野早早出门。 季知菀也懒得过问，反正用不了多久，私家侦探就会发来照片。 于是，她收拾一番就出门去找陆临昭。 北郊赛车场很远，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昨晚熬夜画设计图，季知菀上车没多久就睡着，抵达目的地时，还有些昏昏沉沉。 下了车，季知菀掏出手机才看到闺蜜向芝发来的消息。 【什么狗男人？周末一早就去幽会，要是真的痒了，建议物理阉割。】 点开那些照片，拼凑出周晋野的行动路线。 先是开车去接了柳思萤，然后两人牵着手一起去逛商城，全程只进奢侈品牌专卖店。 照片里，柳思萤站在柜台前试珠宝首饰，笑靥如花，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周晋野身上。 季知菀拧了拧眉，转念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顺便交代向芝。 【另外拟一份诉讼，准备起诉柳思萤，要求返还一切婚内不当赠予。】 【没问题！】 看完回复，季知菀收起手机，抬眸就看见卷毛小兄弟顶着一脸谄媚笑意走来。 …… 与此同时，柳思萤恋恋不舍地摘下钻石项链。 周晋野看出她的不舍，“你很喜欢？” “嗯……” 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后，柳思萤慌忙改口，“没，我哪里配得上？那可是你特意买来送给季小姐的结婚周年礼物。” 昨天晚上，周晋野发来消息邀请她一起逛街。 她满心欢喜地答应，结果今天坐上车才知道，周晋野只是让她来做个参谋。 “阿野，我听淮升说了，18号那天晚上你想跟季小姐一起过纪念日。虽然有点可惜，但，我能理解你的选择。” 柳思萤笑了笑，略显苦涩，“真快啊，你们结婚五年了，想当初你……” “过去的事情就没必要提了。” 周晋野沉声打断柳思萤的话，随即转头交代店员，“再包一条同样的项链。” “这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贺礼，等你顺利继承季氏的那天，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阿野……” 柳思萤嗓音涩涩，看着周晋野淡漠的神色，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是周晋野继承晟舟重工，她又怎么舍得让他去接近季知菀？这不是白白给季知菀做了嫁衣吗！ 想起那天在咖啡店里，季知菀那副得意的模样，柳思萤不禁暗暗咬牙。 就此两清？ 她绝不会答应！ 走出珠宝店，柳思萤接到助理的电话，得知陆临昭在赛车场，当即喜上眉梢。 “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柳思萤转头让周晋野送她去北郊赛车场。 一路上，两人闲聊，柳思萤将陆临昭取消代言计划一事说给周晋野听。 “到现在我们都不清楚陆临昭取消的原因是什么。” 柳思萤苦恼地叹了口气，“早就听闻陆小少爷性格张狂，不可一世，没想到在这种商业合作上，他竟然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随着北郊赛车场映入眼帘，柳思萤重振旗鼓，“算了，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拿下他。” 周晋野看了柳思萤一眼，野心勃勃的神色衬得本就明艳的小脸，更加活色生香。 与季知菀的寡淡不同，柳思萤就是向阳而生的红玫瑰，只需轻轻摇曳，就能让他心弦一颤。 此时，赛车场内轰鸣声不断。 一辆紫色赛车如同闪电一般在赛道上驰骋，引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季知菀站在看台上，仔细观察着赛车每一次加速和过弯，注意力高度集中。 身旁的小卷毛跟打了鸡血似的，“姐，你真的太牛了！经过你的改装，明显抓地力都提升了不少，过弯都更流畅了！” “怪不得昭哥只让你碰他的宝贝，咱们商量一下呗，你啥时候有空也帮我看看车？” “……” 在小卷毛絮絮叨叨的声音里，季知菀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 第12章 心不会一直疼 “菀菀！” 周晋野突然出现，一把拉过季知菀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 季知菀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人现在不应该带着小三在逛街吗？ “季小姐，好巧。” 柳思萤走近，“没想到你也对赛车感兴趣。” “哦！我认得你！” 小卷毛指着柳思萤，“你是不是又要来烦昭哥？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你说话客气点。” 周晋野冷着脸，警告一句。 见周晋野如此护着柳思萤，季知菀只觉得讽刺。 她抽出手，阴阳怪气道，“大周末带着合作伙伴来看赛车，你也是好兴致。” “季小姐，你误会了……” 柳思萤话说一半，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赛道上，陆临昭下了车，摘下头盔冲着季知菀摇了摇，“老规矩，等会一起吃饭啊！” 听着如此熟络的语气，柳思萤忽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知菀。 “你跟陆临昭很熟？” “岂止是很熟，完全可以说昭哥离不开……哎哟！” 小卷毛肚子挨了一记肘击，委屈巴巴地看了季知菀一眼。 柳思萤抬手掩唇，迟疑着问出口，“季小姐，该不会就是你让陆临昭取消代言的吧？” 季知菀沉默，分明看见柳思萤眼里掠过一抹恶毒的狡黠。 “你怎么能这么任性！你耍脾气也得有个度，拿自家生意开玩笑，你可真行！” 周晋野顿时来气，随即厉声下令，“你现在就向萤萤道歉，协助她向陆临昭说明一切。” “呵。” 季知菀直接被气笑。 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在柳思萤那边，周晋野一怒之下连装都不装了。 她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冷哼一声，“这件事就是我从中作梗，那又怎么样？” 一开始出于私心，她是想让陆临昭找柳思萤不痛快。 但是，她看过积鸣准备推出的车型后，决定坚持不让陆临昭代言。 “柳思萤是公关部主管，应该清楚自家产品定位，对应市场寻找合适代言人。而不是拿如此重要的新车首发，作为她讨好陆家的手段。” 这种被当场戳穿的感觉，让柳思萤有些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避开季知菀的视线，“这个代言计划是公关部和宣传部一起商讨出来的，季小姐怎么能凭着主观臆断污蔑我呢？” “季知菀，你懂什么？” 周晋野难得地喊了全名，刻意压低的嗓音含着鄙夷，也带着怒意。 比起毫不犹豫的站队，周晋野不假思索的信任，更让季知菀觉得他无可救药。 此时此刻，她看着周晋野，什么话也没说，越发觉得自己是瞎了眼，多年心血全喂了狗。 在她的审视下，周晋野顿觉烦躁。 赛车场人多眼杂，他不想再丢人现眼，便再次抓住季知菀的手，力道很重，没给她挣脱的机会。 “走，你现在跟我回家，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松开我！” 奈何力量相差悬殊，季知菀几次尝试挣脱不开。 周晋野拽着季知菀来到停车场，转身将她摁在车门上，冷声质问，“你给了陆临昭多少好处？他才肯这么帮你。” 事到如今，周晋野竟还只想着帮柳思萤解决麻烦，倒是一条合格的舔狗。 “柳主管那么有本事，就让她自己去谈。” 季知菀压住满心讥讽，用力推开周晋野。 他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睁睁看着季知菀走远。 “你要去哪！” 周晋野一声怒喝，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 季知菀约了专车回别墅，只惦记着陆临昭给她提的建议，得抓紧时间整理记录。 于是，进了家门，她直接上楼，躲在房间里写写画画，完全沉浸其中。 直到闺蜜向芝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季知菀才放下笔，伸手拿起手机。 接通时，向芝的大嗓门差点震破耳膜。 “周晋野到底是不是人啊？他怎么能给你下毒啊！你吃这玩意吃多久了？有没有去检查一下？” “我朋友说了，这东西长期摄入是会导致终生不孕的！” “结婚多久，我就吃了多久。” 季知菀低声回了一句，刚有所缓和的情绪再次翻涌。 五年的婚姻，不谈爱意，周晋野就连一丝丝恻隐之心都没有。 她这个正妻真的是可怜又可笑。 电话那边，向芝疯狂问候周晋野祖宗十八代。 季知菀抿着唇沉默不语，想起前几天去医院做的检查，到现在都没有收到报告，估摸着是让周晋野拦截了。 现在化验结果出来，也能猜出来检查结果有多糟糕。 不过，比起温家家破人亡的仇恨，她就算真的终生不孕，在心里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对了。” 向芝骂到词穷，终于想起另一件事。 “那个四岁小男孩找到了，在A国读幼儿园，我把照片发给你。” “好。” 挂断电话后，季知菀收到照片。 站在草地上笑容灿烂的小男孩，简直跟小时候的周晋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紧跟着，向芝发来孩子详细的资料，其中就有出生证明。 看了一眼出生时间，季知菀再往回推测柳思萤怀孕的日子，极有可能是他们在国外度蜜月期间怀上的。 也就是说，周晋野一边跟她如胶似漆，一边和白月光无套上床。 季知菀不敢再回想，怕自己又要吐了。 “你把化验结果发给我，至于这个小孩，我另有安排。” …… 周末一过，周晋野就出差了。 赛车场的事，他还记着，临走前一个好脸色都没给，特意“大发慈悲”地丢下一番话。 “萤萤愿意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如何跟陆临昭说清楚，不然这事传到季总耳朵里，你也不会好受。” 听着周晋野摔门而出的声音，季知菀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一个小时后，前方私家侦探发来照片，周晋野和柳思萤两人在机场汇合，准备乘坐飞机前往国外。 接连几天，季知菀收到各种亲密照。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 他们两人宛如真正的夫妻，在街上搂腰牵手，在落日里相拥接吻，在深夜里享尽鱼水之欢。 期间，难为周晋野还记得时不时给她汇报日常。 许是经历过这几天，再看到那些照片，季知菀竟心如止水。 她才知道，心不会一直疼，从失望到绝望就会什么都不剩。 多亏了这种状态，她才能全心全意地修改好设计图，等着母亲忌日来临那天，亲手交给季父。 同时，她也忙着清理自己的东西，能卖的几乎都卖光了，最终只剩下一个21寸行李箱。 13号一早，季知菀拉着行李箱走出别墅。 人生中最好的五年，全留在这栋别墅里。 当年，周晋野牵着她进别墅，许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深信不疑。 没想到，最终是她一人离开，抛下五年记忆，如同扒皮抽筋。 可，那段记忆同样也是耻辱。 留着有何用？ 季知菀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走远…… 第13章 你真的是被我惯坏了 “季小姐已经搬离别墅。”手下成望颔首汇报。 “嗯，知道了。” 周斯韫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翻阅文件的手边。 莫名其妙的，脑海里浮现那天季知菀谈判的模样。 她眉眼平静，却隐隐透着不甘的野心，在余晖的映衬下，像极了跳动的火苗，温度灼人。 恍惚间，他的心尖也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事……” 成望犹豫着出声，将周斯韫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是不是应该跟老爷子知会一声？晋野少爷接手晟舟在即，还敢做出那么荒唐的丑事，到时候……” “不用。” 周斯韫沉声开口，浸染丝丝寒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阿野咎由自取。” 说话间，他抬眸瞥了一眼日历，距离18号只剩下五天。 周晋野还有心情带女人出国玩，如此浪荡，不知分寸的草包确实不适合继承晟舟。 …… 另一边，周晋野正对着手机出神，屏幕上是他和季知菀的聊天框。 连日来发送出去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他就像是在唱独角戏。 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周晋野眉头紧皱，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股子不安。 “她还没回你？看来她真的生气了。” 柳思萤坐到周晋野身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明明就是她错得离谱，难不成还要我去哄她？那以后晟舟的生意是不是也得看她的心情安排？” 周晋野接过酒杯，忿忿地一饮而尽。 柳思萤伸手攀上周晋野的脖颈，柔若无骨地贴近，“也是，这次要是纵容她任性，以后怕是会得寸进尺。” 玫瑰香味伴着女人独有的幽香闯入鼻息，周晋野心里的怒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的燥热。 他伸手揽过柳思萤的腰肢，用力地摁进怀里，“菀菀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懂事就好了。” 柳思萤娇笑，“你知道我的好就行。” 女人水光潋滟的唇勾着笑意，着实晃眼，周晋野低头吻住，发了狠似的一再加深。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却是季知菀的脸。 许是察觉到他分神，柳思萤主动跨坐上去，双手抵着他的肩膀，反客为主，带着他再次忘情沉沦。 …… “叮！” 向芝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又是私家侦探发来照片。 点开一看，向芝当即翻白眼，忍不住吐槽，“这段时间帮你收集证据，眼睛都脏了，算不算工伤？到时候你得赔我！” 季知菀瞥了一眼，照片里，柳思萤被摁在落地窗上，周晋野站在身后扶着她的腰…… 别说向芝了，就她这个当了五年的妻子，要不是收集证据，她也不知道周晋野在这种事上还能玩得这么花。 季知菀收回视线，随口道，“照片发给我，资料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向芝凑近，看向季知菀手里的iPad，近百页的PDF文档满满当当，还没来得及细看，屏幕就黑了。 “怎么？我还不能看你的大招？”向芝郁闷。 “过几天就能看了，你下载收藏，每日观摩都行。”季知菀收起iPad，笑着调侃一句。 向芝瞪了她一眼，“是该每日观摩，才能时刻提醒自己，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只有搞事业才是硬道理。” “当初你要是愿意听劝，现在……” 话说一半，向芝突然好奇，“等18号一切结束，你还有什么打算？” “回季家，老季年纪大了，季氏也需要人手帮忙打理。” “也是。”向芝点点头，“指不定你这一离婚，老季就气倒了，正是你继承季氏的好时机。” “我可不敢这么想。” 季知菀莞尔一笑，不同于之前刚得知真相时六神无主，现在她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往下走。 无论是找周斯韫合作，还是修改新车设计图，她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在朝着季氏走去，为自己铺好后路。 明天就要见到老季了，莫名地感到一阵忐忑。 季知菀站起身，“我回房间再整理整理，你早点休息。” 当晚，季知菀抱着设计图睡着的。 一觉醒来，天刚蒙蒙亮。 她有些恍惚，仿佛还能在一片朦胧里，看到母亲那张欲语还休的脸。 自从知道真相，她梦见母亲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季知菀都在想，是不是如今她清醒了，母亲才原谅她，愿意来梦里看她。 而她也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母亲了。 简单洗漱后，季知菀挑了件白色连衣裙，一身素净，在天光大亮时分出了门。 从市区到墓园，半路突然变天，下起了雨。 季知菀怀抱鲜花下车，踏着雨水走进墓园，远远看见站在墓碑前的季父。 司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他身边，在淅淅沥沥的雨幕里，显得格外肃穆。 每年季父都比她早到，一站就是三个小时，什么话也没说，目不转睛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当年季父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母亲就义无反顾地嫁给他，温家竭尽全力扶持季父创业。 一直以来，他们夫妻恩爱，人人羡慕。 直到温家出了变故，母亲撒手人寰，季父也是日渐消瘦。 季知菀轻叹一口气，等处理好周家的事情，一定要多花时间陪陪老季。 随着季知菀走近，如同雕像一般的季父终于转头看去，扫了一眼她的身后，眉头一拧，“晋野怎么没陪你来？” “出差了。” 谎话说出口，心里倒也不疼，就是有些呼吸不畅。 季知菀弯腰放下鲜花，看着母亲的照片被雨水打湿，一颗心也像是淋了雨似的，沉甸甸的。 “你别骗我了，你母亲的忌日，他都不陪你来，你们两人吵架了吧？” “今天当着你母亲的面，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我们夫妻二人教养你多年，是让你做个跋扈善妒，骄纵蛮横的千金小姐吗？” “嫁进周家，你不知道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是会让周家人说我们教女无方的！” 季父不怒自威的声音穿过雨声落进季知菀的耳朵里。 她动作微微一顿，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季父，“柳思萤都跟你说了什么？” “用不着她跟我说，积鸣新能源车是公司的重点项目，代言计划出了问题，我这个当老总还能不知情吗？” 季父阴沉着脸，“菀菀，你真的是被我惯坏了。” 第14章 最重的当头一棒 季知菀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父，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不理解她就算了，但季父是养育她二十多年的亲爹，应该是最了解她性子的人才对。 “爸……” 季知菀嗓音发涩，“我知道积鸣这个项目很重要，所以我那天去季氏也顺便调取了资料，看过设计图后我发现很多问题……” “你懂什么？” 季父眉头紧皱，甚是不高兴，“菀菀，你能不能别瞎胡闹？” “新车发布在即，你因为个人私情处处阻挠，不懂装懂，你是觉得我是你亲爹，就会纵容你吗？” “不是，我很认真的，这几天我一直在尝试用最低的损失去修改车型，设计图我都带来了……” 季知菀一边说，一边掏出设计图。 不料，季父连看一眼都没有，扬手打飞设计图。 风雨中，设计图翻飞，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瞬间沾染泥污。 季知菀顾不上挡雨，丢了伞就蹲下身去捡，每一张都是她熬夜熬出来的心血，被如此践踏，心也跟着滴血。 她又气又痛，带着哭腔怒喊一声，“爸，你怎么能这样！” “先是唆使陆临昭取消代言，现在又掏出设计图，我算是看出来你的算盘了。” “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挤走优秀员工，干涉公司重要项目。季知菀，你亲爹还没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抢夺家业了吗？” “回去好好当你的周家少奶奶！” 季父气愤地说完，迈开步伐绕过季知菀，径直离开。 他甚至都没发现，踩踏雨水的力道过重，飞起来的脏水溅了季知菀一身。 “爸！” 季知菀声嘶力竭地唤了一声，还是没能留住季父，眼睁睁看着那把大黑伞消失在雨幕里。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季知菀无力地跌坐在雨水里，紧紧抱着湿透的设计稿，已然分不清脸上肆意横流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来之前，她幻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季父会毫不犹豫地否定她，给了她最重的当头一棒。 明明从小到大，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季父一直是最支持她的那个人，总是笑吟吟地说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女儿。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在季父的眼里变得如此糟糕？ 不择手段抢夺家产这么大的帽子扣在她的头上！ 雨越下越大，潮湿的寒意沁入骨髓。 季知菀整个人都在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以至于看到陌生号码打进来时，想也没想就摁下接听。 “阿野，你……你轻点……” 柳思萤娇滴滴的求饶声如一道雷劈中她。 电话里，现场转播越演越激烈，季知菀举着手机，淋着雨。 活了三十年，从未如此狼狈。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如同落在雨里的设计稿一般，破烂不堪。 眼角余光瞥见母亲的墓碑，季知菀猛然清醒，不愿让母亲看见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强撑着站起身，却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地倒向墓碑，溅起大片水花。 额头涌出一股热流，意识沉入黑暗里，而掉落在一旁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 ……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季知菀睁开眼，闺蜜向芝着急的脸庞随之映入眼帘。 “菀菀，你昨晚高烧烧了一整晚都在说胡话，你真的是要把我吓死了！早知道我就应该陪你一起去墓园的！” “要不是看门大叔发现你，你的血都要流干了！” 向芝红了眼眶，“菀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昨天不应该是跟你爸在一起吗？” “嗯……” 季知菀嘴里苦得厉害，嗓音也是嘶哑，“我没事。” “芝芝，今天15号了。” 季知菀朝着向芝伸出手，“我的手机呢？” “在这。” 向芝转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手机，“有点进水了，但应该不妨碍使用，等你出院我找人帮你修一修。” “不用。” 很快这手机就要用不上了。 她嫌脏。 季知菀拿着手机登陆个人帐号，停更了小半个月，千万粉丝都在“嗷嗷待哺”。 如她所料，不少粉丝发现她在二手平台卖东西，更有死忠粉罗列出数十样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其中，最具有暗示意义的那块250块钱的手表被重点分析。 连互联网之外的粉丝都能发现她的不对劲，而周晋野却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 是不在意，也是温柔乡醉人，周晋野还未回头看她一眼。 季知菀心如死灰，冷着脸发完18号的直播预告，直接关了手机将其递给向芝。 “芝芝，真正的战斗要开场了” 她势必要让老季看清他口中“优秀员工”的真面目。 同时，证明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嫉妒，而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 向芝颔首，眼神陡然坚定，“接下来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安排。” …… 往年季知菀都会在特殊的日子开一场小直播，向自己的粉丝分享幸福，还会进行抽奖活动，主打一个有福同享。 这些年来，她在网上一直是一个平易近人的豪门少奶奶形象，再加上婚姻美满，吸引了不少粉丝。 可今年有些不一样。 这阵子粉丝们通过她的二手平台账号推测，季知菀很有可能在经历婚变。 但，她又如期宣布直播……粉丝们自然有些捉摸不透了。 因着网络讨论热度不小，消息很快传到周家。 周老爷子当即不高兴，勒令宁雯娇去看看什么情况，让周晋野别在继承家业的紧要关头出了岔子。 宁雯娇带着一腔怨气去了别墅，一进门却是傻了眼。 放眼望去，室内少了一半的摆设，结婚照更是不见踪影，显得整个别墅空荡荡。 喊半天都不见个人影，宁雯娇急忙打电话给周晋野，连着打了好几回才被接通。 周晋野嗓音慵懒，显然是刚醒，“妈，有什么事？” “你人在哪呢？你老婆都把家里搬空了！人也不在家！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要是敢耍脾气坏了你继承家业的好事，看我不撕了她！” 闻言，周晋野腾地坐起身，倦意全无，“菀菀不在家？” “对，她还在网上搞事情，你赶紧给我回来看看情况！” 听完，周晋野挂断电话，打开社交软件，一眼就看到设置了特别关心的账号。 八个小时前，季知菀发了一则直播预告。 他点开评论区，几乎全是粉丝在询问季知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野……” 柳思萤坐起身，刚想抱住周晋野就被他一把推开。 只见周晋野掀开被子下床，大步流星地走出卧室，气场阴沉得让她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第15章 你信我的，对吗？ 柳思萤在网上简单了解了情况后，穿上睡袍走出卧室，看见周晋野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阿野。” 柳思萤喊住他，“也许菀菀就是在逼你低头，你现在赶回去，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吗？” “低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真打算以后一直听她的话吗？” 周晋野脚步一顿，心里那份慌乱怎么也压不住。 “菀菀把我送她的所有东西都卖了。” 包括二十岁那年，他赚到第一桶金，给她买的卡地亚手镯。 这么多年来，季知菀一直视若珍宝，放在保险柜里都要放在最顶层。 她怎么舍得卖掉？ 一想到季知菀有可能发现什么，周晋野的心就沉入谷底。 此时此刻，他不想听见任何一个人说季知菀的坏话。 “萤萤，是你说陪你度过最后的狂欢，我答应你，也做到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以后我和菀菀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多嘴了。” 说完，周晋野拉开大门，毫不犹豫地离开。 “阿野！” 柳思萤追出房间，只看见周晋野进入电梯。 就这么急着回去哄季知菀吗？ 柳思萤狠狠咬牙，一拳头砸在墙上，直勾勾地盯着电梯，眸底掠过淬了毒的恨意。 …… 16号凌晨，周晋野乘坐飞机落地。 他马不停蹄地回了别墅，翻遍整个家，找寻不到一丝属于季知菀的气息。 无法想象，季知菀是有多决绝，才能搬得如此彻底。 周晋野不敢多想，打不通季知菀的电话，转头就安排人手调查她的下落。 这时，周家老宅来了电话，让他立刻回去一趟。 隔着电话，周晋野都能听见周老爷子大发雷霆的声音。 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回去。 刚踏入客厅，一个茶杯飞了过来，砸在脚边，飞溅的碎片划过西裤。 “周晋野！你真的是厉害啊！” “你都要继承晟舟了，竟然还有时间和女人出国厮混！” 周老爷子厉声怒喝，气了个不轻。 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似精明能干的周晋野，竟会做出如此荒唐的蠢事！ “网上的消息我已经让斯韫安排处理了，你……” 周老爷子伸手指向周晋野，忿忿地骂了一句，“你这个混账玩意！” 就在刚刚，网上大肆传播开周晋野和柳思萤在国外的照片。 虽然是挂着偶遇的旗号，但明显能看得出来是刻意偷拍，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推动舆论发酵。 而柳思萤这段时间一直在网上发布旅游照片，其中不乏周晋野模糊露脸的。 很难不让人多想，是柳思萤打算通过这种曝光手段上位。 好在公关部的人发现及时，紧急屏蔽了照片，撤掉热搜词条，封了柳思萤的个人帐号，不然，怕是很快就会形成一场浩浩荡荡的网络讨伐。 然而，尽管如此，还是免不了有部分人在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负面影响，周晋野需要尽快找到季知菀，一同澄清婚变谣言，才能让周晋野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周老爷子发了狠，一字一顿地下令，“你就是跪下去求菀菀，也得把人给我求回来！” “至于那个女人，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心机太深，早晚会把你算计死！” “我知道了。” 周晋野颔首应下，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周斯韫抬手搭上轮椅扶手，指尖轻敲，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蕴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玩味。 …… 经过一番调查，周晋野才知道季知菀晕倒在墓园，进了医院。 4月14号…… 周晋野终于记起来，那是季知菀母亲的忌日。 最近柳思萤缠他实在是缠得紧，再加上，忙着处理接手晟舟的工作，他竟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周晋野后悔莫及，给了自己一巴掌！ 得知季知菀出院就住进闺蜜向芝家里，他怀揣着负荆请罪的念头前往。 出乎意料的，摁下门铃没多久，季知菀就开了门。 周晋野惊喜，“菀菀，你没事了？我……” “你舍得回来了？” 季知菀倚靠在门框边，整个人笼罩着一种淡淡的死感，眸底没有丝毫波澜。 周晋野心底一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牵她，却是扑了个空。 紧跟着，一份离婚协议书出现在眼前。 “我已经签好了，就差你的名字了。” “不！我不签！” 周晋野推开协议书，急切道，“菀菀，我知道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萤萤有半点瓜葛！” “萤萤……” 季知菀低喃一声，随即明知故问，“好像你从一开始就喊得这么亲热，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 “她当上季氏的总助后，我们才有认识的机会，这事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 谎话信手拈来，周晋野脸上没有半点慌张。 事到如今，他还是拿她当傻子糊弄。 季知菀心里暗笑，讥讽意味蔓延至嘴角。 周晋野不明所以，“菀菀，你是不是不信我？我能对天发誓！” 说着，周晋野举起手，迟迟没有张嘴。 平日里，只要他举手发誓，季知菀就会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怎么现在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好似在等着好戏开场？ 僵持到最后，周晋野咽了下口水，“菀菀，你信我的，对吗？” “呵。” 季知菀哂笑一声。 还以为这男人为了柳思萤，可以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他坏事做尽，也怕报应的。 怕就对了，报应快来了。 季知菀将离婚协议书塞进周晋野的怀里，“你可以先拿回去看，好歹也是夫妻一场，18号我会送你一个礼物，祝贺你继承晟舟。” 也祝贺我离婚成功。 “菀菀，我不会签的，你……” 不等周晋野说完，季知菀关上门，带起一阵风扇在他的脸上。 “菀菀！菀菀！” 门外周晋野还在不依不饶地大喊。 向芝来到季知菀身边，担忧地问，“菀菀，他真的会签吗？” “会。” 季知菀轻笑，“毕竟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 在晟舟公关部的努力下，周晋野婚内出轨一事最终不了了之。 直到18号当天，就只有季知菀的粉丝还在直播预告的评论区里嘘唏不已。 【唉，早该知道豪门无真爱的，但嗑了你们这么久，还是不敢相信……】 【据说周晋野在江边包下一场烟花秀，白天继承家业，晚上搂着老婆秀恩爱，他一个渣男倒是成了人生赢家。】 【这世界真是滑稽，只要男的有钱有势，多的是人给他擦屁股，正妻都得给小三坐月子。】 【……】 第16章 没了！一切都没了！ 晟舟重工股东大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召开。 周老爷子退居二线多年，难得亲自出席一回，众人对他敬重有加。 有他坐镇，自然没人敢提一句周晋野的绯闻，几乎都在夸周晋野打理晟舟这些年干得很不错。 周老爷子这几日积攒的一肚子气，在一声声吹捧中渐渐散去，看周晋野也有些顺眼了。 私底下，周老爷子问了一句，“菀菀还没回家？” “嗯。”周晋野颔首，“爷爷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哄她的。”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周晋野的肩膀，“你是我的孙子，可不能栽在女人的手里。” 话音刚落，助理上前提醒，“时间就要到了。” “好。” 周老爷子点点头，忍不住感慨，“晟舟这艘大船终于要送到我的子孙手里，我周家也算是后继有人！” 周晋野心潮澎湃，“我一定不会辜负爷爷的期望。” 从小到大，他唯一的梦想就是继承晟舟重工。 随着年岁增长，他更清楚权钱是站在世界顶端的唯一资本，就算是付出所有，他也必须得到。 如今，梦想成真就在眼前。 尽管昨晚兴奋得睡不着觉，今天依旧精神饱满。 等他顺利继承晟舟后，他就不信季知菀还能拒绝得了总裁夫人的位置。 念及此，周晋野抬起手整理西装，昂首挺胸地迈开步伐，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会议桌的主位。 “晟舟重工股东大会正式……” 会议主持的宣告被开门声打断。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为首的男人一身正装，严肃地环视一圈，“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开会了。” “我们是检察院的，周晋野先生涉嫌恶性竞争，侵占国有资产，遭人举报起诉，我们今天要带走他，希望他能积极配合调查。” 听完这番话，周晋野腾地站起身，“不可能！一定是有人诬陷！” “是不是诬陷，我们自会查清楚。” 在男人的示意下，两名同事走向周晋野，“麻烦你配合一下。” “不！我不会跟你们走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周晋野往后退，“今天是我继承晟舟的日子，肯定有人故意要搞我……” 脚下一个趔趄，周晋野险些没站稳，往后扶了一下桌子，西装纽扣崩开两颗。 上一秒还一丝不苟，人模人样，下一秒就行为仓皇且狼狈，显然是做贼心虚。 “爷爷！” 周晋野转头求助周老爷子，“您帮帮我！” 周老爷子皱起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在今天这种场合，晟舟重工的继承人被检察院带走，传出去负面影响太大了。 此时，会议桌边众多股东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周老爷子虽不清楚情况，但还是站了出来，“同志，今天情况特殊，要不你们先跟法务部聊聊？” “老周总，您有所不知，案件涉及国资企业温氏机械，上头还挺重视的。所以，很抱歉，程序走到这了，我们也难办。” 到底是执法机关的人，面对周老爷子也同样不卑不亢。 男人再次看向周晋野，好言相劝，“你要是不愿意配合的话，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手段，现在大厦外面都是媒体记者，相信你也不想让他们拍到你带手铐的样子吧？” 温氏机械是老牌机械厂，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也曾辉煌一时。 三年前，温氏机械宣布破产倒闭，温家人一个个跟着走了，圈内人提起这事总是唏嘘不已。 谁能想得到，今天旧事重提，竟然与周晋野有关！ 周老爷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晋野，只见他脸色苍白，刚才的质疑和抗拒如一寸寸剥落的墙皮，露出心虚的惊慌。 “不……不是我……” 慌乱间，周晋野对上周老爷子犀利的眼神，仿佛被一眼看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见状，两名执法人员尝试着扣住周晋野的肩膀，“跟我们走吧。” “不！” 周晋野奋力挣脱，情绪已然失控，“我今天要继承晟舟重工的！我不能跟你们走！” “跟他们走吧。” 周老爷子沉声发话，“你不在的时候，你小叔会好好打理晟舟的。” 周晋野错愕，瞪大了双眼。 这话的意思无异于是告诉他，别想继承晟舟重工了，周斯韫会取代他的位置。 他就这样被抛弃了。 梦想如泡影，顷刻间灰飞烟灭。 周晋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颤抖着说出最后的恳求，“爷爷，您不能不管我……” “是啊，爸，您不能……” 大先生周斯江站了起来，话到嘴边就收到周老爷子一记警告眼神。 他只能满怀担忧地看向周晋野，“阿野，你先听爷爷的，好好配合调查，爸一定想办法保你平安无事。” 看着认怂的父亲，周晋野近乎绝望，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就差临门一脚，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要的是平安无事吗？ 他要的是继承晟舟重工啊！ 没了！ 一切都没了！ 明明当年他做得很谨慎，连枕边人季知菀都察觉不出丝毫蹊跷，甚至在温家家破人亡后，更加全身心地信任他。 他自认为做得漂亮，天衣无缝，怎么会在这种关头捅到检察院去？ 如今退无可退，只能跟着执法人员离开，他必须搞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 可，这一走，他离继承人的位置就远了。 周晋野攥紧拳头，咬着牙将所有不甘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字，“好。” 一行人乘坐电梯下楼，进入大厅，就看见守候在门外的媒体记者。 周晋野继承晟舟重工是大事，记者们早就等着第一时间采访年轻有为的继承人。 按着时间，会议应该刚刚开始。 这会看到周晋野一行人走出来，记者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突然，一个小男孩走进众人的视线里。 他双手捧着盒子走向周晋野，粉白的脸蛋纯真懵懂，步伐却是坚定。 看清小男孩的脸庞，周晋野当即愣在原地，这长相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叔叔。” 小男孩举起盒子，眨巴着大眼睛，“这是一个阿姨让我送给你的礼物，她说你会让我见到妈妈，真的吗？” 周晋野讷讷地回过神，伸手接过盒子。 众目睽睽之下，他掀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份亲子鉴定书！ 脑子“嗡”的一声，周晋野惊愕万分地看向小男孩，这是他的儿子？ 怎么可能！ 开什么国际玩笑！ 几乎是本能反应，周晋野狠狠地推开小男孩，仿佛他是个多么恐怖的玩意。 小男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嗷嗷大哭，“妈妈……妈妈……” 记者们当即举着摄像机和麦克风围了上去。 “周总，这小男孩是你私生子吗？难道网上婚变的传言是真的吗？” “周总，你不应该还在开会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 尖锐的提问从四面八方涌向周晋野，如浪潮将他吞没。 接二连三的意外，周晋野只觉得天塌了！ 第17章 竟然敢算计周家人！ 还在愣神的周晋野，最终被强行推进检察院的车里。 看见这一幕，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拍摄。 晟舟重工继承人在正式上任这一天被检察院带走，绝对是爆炸级别的头版头条！ 现场一片混乱，小男孩险些被踩踏。 人群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捞走，等众人反应过来要找私生子时，小男孩已经不见踪影。 现场遗留下来的亲子鉴定书成为抢手的香饽饽！ 路边停靠着的车上，季知菀坐在后排，将大门外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意气风发的晟舟继承人，就像是被陡然折断踩踏的高枝，无比狼狈，无比难堪。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却没有预料的快感。 季知菀只觉得远远不够，今晚的直播就要彻底撕了周晋野这张虚情假意的脸。 连日来的舆论引导已经将直播回应推到一个水到渠成的位置，她是被迫回应的受害者，从头到尾都占了理。 柳思萤怕是怎么也算不到，曾经那些公开挑衅的秀恩爱会成为正中眉心的回旋镖。 这对狗男女被唾沫淹死的画面，她还真是期待已久了。 身旁的小男孩来回看了看两位漂亮阿姨，目光停在季知菀脸上。 “我……我已经把礼物送给那个叔叔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妈妈？”小男孩战战兢兢地问。 “现在就送你去。” 季知菀并不讨厌小孩。 但，这小男孩长得实在是太像周晋野了，看着多少有点膈应。 她只淡淡地扫了小男孩一眼，转而看向驾驶座的向芝，“送到柳思萤家门口就行。” “好咧！” 向芝愉快地应下，随即发动车子驶离晟舟大厦。 小男孩看着季知菀，抿了抿小嘴，眼里满是怯生生的好奇。 阿姨长得真好看，比妈妈还好看。 可是，明明他们才刚认识，怎么阿姨好像很不喜欢他的样子？ 而此时，会议室里还乱成一锅粥。 “老周总，现在怎么办？晟舟这时候群龙无首可就没希望了啊！” “小周总怎么会去搞温家？那是他丈母娘的娘家啊！” “好好的日子搞成这样，晟舟真的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 周老爷子被吵得心烦，怒喝一声，“行了！安静点！”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阿野不在的时间，由斯韫打理晟舟，他也曾……” 差点成为继承人。 后半句话，周老爷子默默咽了回去，下意识地瞧了周斯韫一眼。 周斯韫倒是坦然接受，“大家放心，虽然我离开晟舟几年，但重新上手不难，而且目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接手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 大部分人眼神还是带着嫌弃，毕竟晟舟这么大的企业，让一个坐轮椅的残废来打理，确实不好看。 可，晟舟的担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挑得起来。 当初周斯韫打理晟舟的日子，大家都有目共睹，他个人能力是周家众多子孙中最强的，要不是出了意外，哪有周晋野的事？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最终还是周老爷子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时，一名助理来到周老爷子身边，低声汇报刚才发生在大门口的事情。 “什么？” 周老爷子大惊失色，周晋野竟然有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到底是周家的家事，周老爷子扬了扬手，示意其他人先行散会。 直到会议室内只剩下周家人，助理才把那份从记者手中抢来的亲子鉴定书送到周老爷子跟前。 周老爷子只看了一眼，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混账！真的是混账！” 结婚五年，季知菀无所出，而周晋野竟然有个四岁的儿子！ 这婚内出轨就是板上钉钉！ 周老爷子虽然一生风流，但每一段婚姻都干干净净，他自然也瞧不上周晋野这种荒唐行为！ 大先生周斯江凑近，看清亲子鉴定书，当即目瞪口呆，“这……这一定有问题！” “晋野前脚被检察院带走，后脚冒出个私生子，肯定是有人故意要搞他的，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算计周家人！”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下。 周老爷子没好气地瞪着他，“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周晋野自己干的好事，留下把柄送到别人手里，还怨别人对付他？” “这事是要查清楚，但，周晋野也是活该！” 周老爷子气不过，扬起手又给了周斯江后脑勺一巴掌，“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周斯江委屈，捂着后脑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周老爷子转头追问，“孩子呢？” “不见了。”助理低下头，“已经安排人手去找了。” “嗯，尽快找回来，不管怎么说也是周家的种……” 周老爷子思忖片刻，“最好也查清楚亲妈是谁，放纵孩子拿着亲子鉴定书找上门的女人，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我这就去办。” 看着助理匆匆离开，周斯韫微微敛眸，淡漠的神色里荡开一抹散漫笑意。 原来季知菀手里捏着这么多牌，怪不得那天她有胆子跟他谈判。 这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 很快，柳思萤也收到消息，整个人无力地跌坐沙发上，喃喃自语，“怎么……怎么可能？” 当初是她指使周晋野对付温家的，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温氏机械破产，温家死得一个不剩。 三年时间过去，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哪里能想得到？这事会成为周晋野继承晟舟的绊脚石！ 事发突然，柳思萤六神无主。 周晋野要是真被查了，那……会不会查到她的头上？ 她岂不是也要跟着玩完！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柳思萤吓了一跳，这时候会是谁找上门？ 她起身走过去开门，一个软糯的小身子扑向大腿，一把抱住她。 “妈妈！” 柳思萤惊慌失措，用力拽开小男孩，“你怎么来了？” 她的力道很重，拽着小男孩的胳膊像是拎着小鸡一样，小男孩疼得龇牙咧嘴。 “疼……妈妈疼……” 柳思萤却是不顾小男孩的叫喊，直接将他拎进别墅里。 远处，季知菀缓缓升起车窗，忽略那抹不该出现的恻隐之心。 向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向季知菀，“看柳思萤那个样子真不像个当妈的。” “我之前调查那个小孩，就查出来柳思萤只管生不管养，孩子刚满月就被送进育儿所，一年到头都是保姆照顾。” “柳思萤压根没拿小孩当儿子看待，那充其量就是她进周家的垫脚石嘛！” “与我无关。” 季知菀回了一句，往后靠向椅背闭目养神，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也是。” 向芝嘀咕一声，看着季知菀的眼神多了几分欣慰和骄傲。 事实证明，她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她的菀菀还是和从前一样厉害！ 这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想到今晚的直播，向芝才记起来提醒季知菀一句，“对了，我师兄说了，温家一案虽然证据确凿，但官方还没有定论，我们都不能说出去。” “嗯，我知道了。” 今天负责逮捕周晋野的男人，就是向芝在法学院认识的师兄。 他收到季知菀提供的证据后就高度重视，当着面保证一定会给温家讨回公道，还特别叮嘱她别意气用事，要相信法律。 念及此，季知菀悄然攥了攥手，逮捕到庭审，再到判决还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周家人肯定会从中周旋…… 比起是否公开温家一案，她更应该操心的是，如何应付周家只手遮天的权力。 第18章 她死都不会原谅他 当天，晟舟重工的公关部忙得焦头烂额，都挡不住网络议论热潮。 网络舆论就像是弹簧，他们压得越死，反弹得越猛。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压过一次热搜。 现在事情闹大，验证了网友们此前的猜测，以至于反应更加激烈，声讨周晋野的声音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网络。 【周晋野是什么绝世大渣男啊？表面上二十四孝好老公，背地里连儿子都玩出来了！】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力挺季知菀离婚！】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季知菀还不出来回应一下吗？说好的直播呢？】 【……】 在众多吃瓜网友的呼声下，“季知菀直播”一词被顶上热搜榜第一。 【季知菀真出来回应，那不是要她放弃周家少奶奶的身份吗？周家可是顶级豪门，一旦进去了，谁舍得出来？】 【前阵子传婚变，季知菀都一声不吭，这次事情这么大，她哪里敢冒头？】 【只要季知菀咽下这口气，还能坐拥金山银山，这叫‘沉默是金’，懂的都懂。】 【……】 就在网友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季知菀按时打开直播。 镜头里，季知菀小脸素净，打光灯照得肤若凝脂，像极了易碎的瓷娃娃。 明明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网友却是看得心疼，一致认为她是在强撑。 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被辜负，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来直播回应，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心酸。 所以，季知菀刚开播，还没来得及关闭礼物，一眨眼礼物满屏飞。 “你们不用送。” 季知菀有些无奈，随口道，“我离婚就能分割财产，有一大笔钱呢，你们不用担心我，钱留着自己花。” 弹幕瞬间暴走—— 【小丑竟是我自己？】 【姐姐性子这么刚的吗？粉了粉了！】 【……】 弹幕看得眼花缭乱，季知菀没多看，自顾自地闲聊起来。 为了今晚的直播，她准备许多，可真开播了，又觉得提前准备的那一套过于官方。 当初决定直播，确实想着狠狠踩周晋野一脚。 但，这会看到粉丝们的热情和担心，她难免心生感动，就是这样一帮隔着网络的陌生人在为她冲锋陷阵…… 于是，季知菀拿他们当朋友，讲起自己和周晋野的故事。 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五年，点点滴滴，她聊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她是真的爱过周晋野，也是真的恨。 爱得掏心掏肺，自然恨得刻骨铭心，连提起名字都会不自觉地咬牙切齿。 周晋野如今所遭受的一切，远不如她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滋味，周晋野也该尝一尝。 十二年的故事，只花了四十五分钟就说完了。 季知菀的心像是被掏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勾起释然的笑意，缓缓道，“你们所听到的一切，都是周晋野为我精心编织的谎言，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从始至终，他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女人，为了让那个女人安心，他不惜下毒，害我不能生育。” “我等了这么久，今天周晋野终于遭报应了。” 话音刚落，窗外响起烟花绽放的声响。 周晋野预定的那场江边烟花秀如约升空，映照漆黑的夜空，绚丽多彩。 多么讽刺的时刻。 原本象征恩爱甜蜜的结婚纪念日烟花，成了她控诉周晋野罪行的背景音。 季知菀面无表情，望着绚烂的烟花，仿佛看见周晋野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庞。 这一次，她死都不会原谅他。 “渣男就该发烂发臭。” …… 当晚，季知菀下播后，还发布了一份PDF文档，详细整理了周晋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网友们过后才知道，季知菀直播说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结婚五年，周晋野不仅婚内出轨，给季知菀下毒，还利用她，明目张胆地拿着她熬夜做出来的项目给自己贴金，到最后，他独自一人名利双收。 除此之外，在日常生活里，他还时常玩PUA那一套，处处贬低季知菀，吹捧柳思萤。 而柳思萤事业有成，全靠他的扶持，是他利用职务之便，给柳思萤牵线搭桥，给她多次合作机会。 周晋野渣得毫无底线，网友们一人一口唾沫，恨不得将他淹死。 柳思萤作为插足婚姻的小三，还曾在网上不知廉耻地秀恩爱，更是激起网友的愤怒，纷纷跑到季氏官方账号底下请求辞退柳思萤。 而季知菀完美的受害者形象，得到无数同情和钦佩，一夜之间，个人账号涨粉百万。 这场直播，搅得周家鸡犬不宁。 “这贱人怎么不接电话！” 宁雯娇愤愤不平，拿着手机打了无数通电话出去，全是无人接听。 周老爷子则是气得站都站不稳，坐在沙发上大发雷霆，“周家的脸都让周晋野这个混账玩意给丢光了！” “爸，是季知菀不识好歹，家丑外扬，她要害死阿野啊……” “闭嘴！” 周老爷子怒喝一声，气鼓鼓地瞪着宁雯娇。 尽管清楚季知菀是被伤得太深，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周家的脸面大过天！ 周老爷子强压着怒火，转头吩咐管家，“安排人手去找菀菀，带她回周家一趟，就说我有事问她。” 今天检察院找上门，重提温氏破产一案，怕是和季知菀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事关周晋野的人生，他必须跟她好好谈一谈。 …… 这一晚，季知菀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她摸到开了免打扰的手机，点亮屏幕才看到满满的未读消息，其中就有季父的。 出乎意料的，入眼全是指责。 【你到底在瞎胡闹什么？亲手毁了自己丈夫的名声，你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这么做，你是痛快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让周家和季家给你的荒唐行为买单！】 【……】 被窝里的温度像是瞬间消散，季知菀如置冰窖。 她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这些消息来自她的亲爹。 周晋野出轨，柳思萤插足，老季不骂他们，反过来责怪她不顾大局？ 她本以为说出一切，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打抱不平的就应该是老季……结果，现实给了她一巴掌！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门铃声响起。 紧跟着，传来周家管家的声音，“少奶奶，老爷子要见你。” 第19章 菀菀，见好就收吧 季知菀早有预料周家人会找上门，一路上什么也没问，只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 老管家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季知菀，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季知菀嫁进周家五年，一直是循规蹈矩的，连佣人们私底下都在说她是最好相处的少奶奶。 而且，她对周晋野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要不然谁能忍受得了大太太宁雯娇那脾气？ 季知菀这些年逆来顺受的，谁都以为她是只温良的小兔子。 哪承想？她也是会咬人的，连血肉都得啃下来一块。 老管家回想昨晚周家的混乱，暗暗地叹了口气，季知菀今天怕是不好过了。 抵达周家老宅，季知菀跟在老管家的身后刚进入客厅，就听见婆婆宁雯娇在哭诉。 “当年是他非要娶季家那个丫头，我劝了他八百遍，季家配不上咱们周家，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心机很深的，他偏偏不信我的！” “现在变成这样，肯定都是季知菀算计他的！我早就看出来那女人小心眼，没想到，她真的是疯了！” “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谁不清楚那点子事？我们阿野那么优秀，就更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了！他还年轻，犯点错怎么了？” “……” 季知菀听着竟觉得有趣，忍不住哂笑一声。 宁雯娇转头看见季知菀，腾地站起身走向她，像极了一只准备战斗的母鸡。 眼瞧着一巴掌就要落下来，季知菀毫不犹豫地扣住宁雯娇的手腕，随口问：“你就不怕今天的热搜是你吗？” “你……”宁雯娇气坏了，“你别以为你昨晚出尽风头，我们周家就会怕了你！不就是个千万粉丝的账号吗？说封就能封了！” 季知菀语气平静，“那你尽管试试。” 周晋野出轨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周家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只会落人口实。 她跟周家人打交道五年，也清楚这种百年世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可，事已至此，周家除了躺平任嘲，别无选择。 从一开始季知菀就知道周家拿她没办法，这会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笔直。 宁雯娇怒极反笑，“呵呵，季知菀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这一切？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野是你的丈夫，你毁了他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打狗还需要什么好处？” 季知菀一句反问，瞬间激起宁雯娇的怒火。 只见她目眦欲裂，狠狠地抽出手就要扇季知菀耳光，却是让周老爷子一声怒喝拦了下来。 “够了！” “爸！” 宁雯娇忿忿地唤了一声，伸手指着季知菀，“她坏了周家的名声，现在外面的人都在看周家的笑话！您还要包庇她吗？” 周老爷子懒得搭理她，转而吩咐大儿子周斯江，“把你这个聒噪的太太带走。” 周斯江颔首应下，“好的。” 见状，宁雯娇气急败坏，“这么大的一个周家，还怕一个季知菀吗？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周斯江索性捂住她的嘴，拽着胳膊往楼上走去。 上了二楼，周斯江这才发现周斯韫就在楼梯拐角处，不由得一愣。 这个点周斯韫不应该在晟舟开会吗？ 转念一想，周晋野一事对晟舟影响不小，周斯韫对此上心也是正常。 宁雯娇还在挣扎，周斯江没敢多做停留，朝着周斯韫点头问好后，带着宁雯娇离开。 周斯韫看着他们夫妻两人走远，目光重新回到楼下，奈何视野范围有限。 刚才还看得到季知菀的背影，而现在，她走向周老爷子，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隐约察觉到心底一丝急切，周斯韫不禁哑然失笑，到底是什么时候好奇心变得这么强了？ 客厅里，季知菀从包包里掏出一个iPad，解锁屏幕后，将其送到周老爷子跟前。 “爷爷，这是我这些年帮周晋野做的所有项目。” 周老爷子接过iPad，只简单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件名称，眉头拧成死结。 “这……这些竟然都是你做的……” 这iPad里的项目远比昨晚直播公布出来的还要详细，数量更多，大大小小的项目，小到工厂机械设计，大到涉及国家工业机密。 这些年，周晋野靠着这些项目得到了多少称赞，混得风生水起。 周老爷子自诩见多识广，看人眼光最准，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年让他引以为傲的年轻孙子就是个靠女人的草包！ 曾经他在外面吹嘘周晋野，回想起来，他羞愧难当，直觉得一张老脸都被打肿了！ 周老爷子攥着iPad，犹豫了好一会才出声，“菀菀，是阿野配不上你，他就是个混账玩意……” “我给您看这些，不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想让您知道，周晋野没有资格继承晟舟重工，您也不必为此感到惋惜。” 季知菀微微颔首，“在这件事上，我也有错，我不该配合周晋野瞒着您。” “你不用道歉。” 周老爷子看着季知菀，心里百感交集，手里的iPad也变得沉甸甸。 “周晋野这个混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了外面的女人伤了你的心，他落到这种地步也是活该。” “但也有古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怎么说也是结婚五年了，都是一家人，你再怎么生气也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你昨晚直播已经把晋野的名声给毁了，现在你还把他继承晟舟的路给堵了，这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菀菀，见好就收吧，我可以向你保证，周家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这番话听起来苦口婆心，处处透着歉意。 实际上，周老爷子还是在维护周晋野，同时也在暗示季知菀，温氏机械破产一案不要再追究了。 季知菀听明白了，抬眸对上周老爷子真诚的眼神，一字一顿道，“这是两回事。” 周晋野婚内出轨，辜负真心，本就该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温氏机械破产是另一回事，不论如何，她都要替温家人讨回一个公道。 周晋野不过是进去坐牢，没了自由，而温家人可是命都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这份仇恨，哪是一句“见好就收”就能让她放下的？ 周老爷子沉默不语，看着季知菀好一会，眼神渐渐阴沉。 “看来真的是你起诉晋野。” 第20章 可惜了，是个残废 “没错。” 季知菀回应得掷地有声，丝毫不露怯。 “温氏机械破产是周晋野的手笔，间接害死我外公外婆，还有我妈，难道我不应该举报他吗？” “我知道您找我来就是想试探我，劝我撤诉，也知道这是您的第一步，就算今天我拒绝您的请求，您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是来跟您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温氏一案，不管周家如何阻拦，我都不会放弃。” 季知菀始终注视着周老爷子的眼睛，一双杏眸蕴着寸步不让的执拗。 “就凭你一个人？” 周老爷子狠狠攥紧手里的手杖，厉声道，“我劝你是为你好，你非要跟周家死磕，没有任何好处。” 季知菀红唇轻扬，笑意不达眼底。 “如果我想跟您谈判的话，我早就拿着证据来找您了，何必大费周章送周晋野进去呢？” “你！” 周老爷子气急，“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不识好歹！就算你真的能为温家人讨回公道，又怎么样？他们能复活吗？” “人活着就是要往前看，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亲手送自己的丈夫进监狱，传出去好听吗？” “周晋野会进去，但不会是以我丈夫的名义。”季知菀微微一顿，语气更是绝然，“我会尽快跟他离婚。” 她已经提交探视申请，三天后就能见到周晋野。 这一次周晋野一定会签了离婚协议书。 毕竟他和柳思萤有个好大儿，而她这个妻子亲手毁了他的前程，他不傻，肯定知道自己该选谁。 念及此，季知菀敛了视线，“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喊您‘爷爷’，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我先走了。” 不等周老爷子回应，季知菀转身迈开步伐。 周斯韫坐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若无其事地开口，“季小姐要走的话，我送送你，正好我也要去公司。” 季知菀闻声回头，对上周斯韫含着散漫笑意的狐狸眼。 脑海里掠过一个猜想，小叔该不会故意等着她吧？ 下一秒，猜想被扼杀。 不过是谈成一场交易，两人各取所需，小叔没必要在她身上花更多的心思。 “走吧。” 周斯韫来到季知菀身侧，唤了她一声。 季知菀回过神，点了点头，“好。” 周老爷子憋了一肚子气，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人走远的背影，拿起手杖用力地敲击地面好几下泄愤。 要不是周斯韫突然出现，哪里会这么轻易放走季知菀？ 这女人也是倔强，为了几个死人，连周家少奶奶的身份都不要了！ 院子里，季知菀坐进周斯韫的车里，想了想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叔。” “该是我跟你说谢谢。” 周斯韫看向季知菀，阳光映衬着浅褐色的瞳孔澄澈明亮，仿佛能一眼将人看穿。 “我承认当初你跟我谈合作，我还心存怀疑，属实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说话间，狐狸眼深处荡开清浅笑意，似调笑，也似欣赏。 季知菀莫名感到紧张。 刚才对着周老爷子都没有慌，这会周斯韫两句话就搅得她有些乱了阵脚。 “小叔，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以后季家还需要你的关照，一句‘谢谢’而已，你还是别跟我抢了。” 见季知菀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周斯韫没再多说，“说吧，你要去哪？” “季家，麻烦小叔了。” 季知菀还惦记着季父那些责怪她的消息，总得见面问个清楚。 “好。” 周斯韫转头吩咐司机，很快，迈巴赫驶离周家老宅。 一路上。 周斯韫全程翻阅文件，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响。 而，季知菀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出声。 眼角余光掠过藏在西裤里的长腿，不禁心生惋惜。 要不是那场意外，以周斯韫的能力，晟舟重工绝对会比现在辉煌得多。 而今，他坐在轮椅上，不管做出多么优异的成绩，站在多高的巅峰，外人都只会说一句，可惜了，是个残废。 无法想象，他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季知菀只剩下满心敬佩。 “到了。” 周斯韫提醒一声，将季知菀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谢谢小叔。” 季知菀道了谢，转身下车。 目送她进入季家别墅，周斯韫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司机忍不住询问，“周总，我们走吗？” “走。” 吩咐完，周斯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半个小时前林成湾老师发来的。 【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吗？怎么到现在都没个影子？】 【明晚的接风宴带过来给我看看呗，我的项目小组可不是什么人都收，就算是你介绍的人，也得过了我这关。】 周斯韫思忖片刻，只回了一个“好”。 突然，一个新消息映入眼帘—— 【季氏内网通知柳思萤为新任总裁，试用期一年。】 …… 与此同时，一个玻璃烟灰缸砸在季知菀的脚边，碎片划过脚背，渗出点点鲜血。 季知菀吓了一跳，错愕地看向季父，“爸，你干嘛？” “这话应该我问你！” 季父怒不可遏，“季知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该何如收场？” “季家还怎么跟周家做生意？季氏上上下下近百号人，都要为你的任性买单！” “我已经跟……” 季知菀的解释到了嘴边，看见柳思萤从厨房走出来，心底随之一沉。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小姐，我知道错了……”柳思萤来到季父身边，泛着泪光的眼睛看向季知菀，“我跟阿野其实早就认识，只是……” 柳思萤抿了下唇，潸然泪下。 多么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季知菀才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季知菀多看她一眼都嫌恶心，目光再次投向季父，“爸，事到如今，你还不舍得开除柳思萤？” “我真的想不通，她插足你女儿的婚姻，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还把人带到家里？你到底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她直觉得眼前的季父陌生得可怕。 他真的还是那个将小小的她放在肩膀上，笑着说要摘下星星月亮送给她的父亲吗？ 从小到大，他对她千依百顺，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塞进她的怀里。 怎么现在却是站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与她对峙？ 难道连曾经真切的偏爱，如今都换给了一个外人吗？ 第21章 别告诉我，你寂寞了 柳思萤弱弱出声，“开除我是小事，但，你对季氏造成的影响……” “闭嘴！” 季知菀怒喝一声，已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不站在她身边，唯独季父不行。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季父一个亲人。 她压根接受不了季父的背叛。 “爸，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不愿意开除柳思萤？” 季知菀嗓音发涩，一字一顿地质问。 “是。” 季父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 季知菀不死心地追问，紧紧攥着双手强忍泪水，不愿让柳思萤看了笑话。 “因为我早在一个月前就拟定文件，准备将季氏交给她，今天内网通知也发布下去了。” 季父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落了下来。 季知菀脑袋空白一瞬，磕磕绊绊地问出口，“你……你说什么？” “流程都走完了，要不是你……” “爸！” 季知菀彻底崩溃，出口的声音染上哭腔，隐隐颤抖，“柳思萤凭什么接手季氏？” 本以为经过昨晚直播，季父会认清柳思萤的真面目。 结果，季父不仅没有开除柳思萤，还把季氏交到她的手上！ 柳思萤一个插足婚姻，大玩权色交易的小三凭什么坐上总裁的位置！ 不解和愤怒占据上风，理智出走，大脑几乎转不动了。 季知菀来回看了看并肩而立的季父和柳思萤，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想也没想就直接问。 “别告诉我，你寂寞了。” “混账！” 季父气急败坏，扬起手给了季知菀一个耳光。 季知菀没躲，硬生生扛了下来，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仿佛心也裂开一道口子。 这就是她的父亲。 从小到大，视她如掌上明珠。 “我的菀菀是公主，就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等菀菀长大了，爸爸就把公司交给你，让菀菀当大老板，好不好呀？” “……” 那些小时候给予的承诺和宠爱，全成了扎进心里的刺。 如今，他亲手将明珠狠狠地摔在地上，碎得稀巴烂。 季知菀心如刀割，抬眸迎上季父的眼神，泛红的眸底满是质疑。 “你早就内定柳思萤当总裁，就算在她争议最大的时候，你也不愿意改变选择，到底是谁不在乎季氏？” “我才是你的女儿，她算什么东西？你为什么……” “她也是。” 季父打断季知菀的话，再次一脚将她踹进深渊。 看着季知菀惨白的脸色，季父心里终于生出一丝不忍，语气缓和许多，“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件事的。” “我现在就后悔……要是我早点跟你说，也许你能看在萤萤是你妹妹的份上，还能坐下来好好谈，而不是做出那么极端的事情。” “积鸣新车发布在即，萤萤主导了整个项目，在这种关键时刻，你将她卷入情感风波，毁了她的名声，会导致多少人抵制新车？” “你一个意气用事的决定会造成多大的蝴蝶效应，你知道吗？” “……” 季父絮絮叨叨的指责，季知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袋嗡嗡作响。 回想起看过的资料，柳思萤只比她小了三岁。 也就是说，季父是婚内出轨，而且早就有了私生女。 这么多年，他一直藏着掖着，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表面上伉俪情深，实际上同床异梦，他的心早就在外面了。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父亲。 他终于摘下面具，露出肮脏丑陋的嘴脸。 至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柳思萤为什么会指使周晋野对温家下手，害得温家家破人亡，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回到季父身边。 而，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在季父的默许下进行的。 季知菀细思极恐，不敢再往下想。 平日里熟悉温馨的季家，像是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泥潭，连带着季父的脸也渐渐变得扭曲…… 季知菀脑袋一片混乱，近乎绝望地落荒而逃。 “菀菀！你站住！” 季父的呼喊声在身后追赶，季知菀置若罔闻，只想着快点逃离这个荒诞的地方。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去面对，除了逃，别无他法。 出了季家别墅大门，阳光洒在身上，季知菀仍觉得周遭冰冷刺骨，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什么都是假的，到底什么才是真？ 她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完全没有发现还停留在原地的迈巴赫。 “季小姐！” 肩膀被扣住，季知菀本能地挣脱，回头才看清司机的脸，一丝理智回笼。 “你怎么还在这？” “周总也在。”司机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小姐回车上吧。” 神差鬼使般，季知菀再次上了周斯韫的车。 周斯韫什么也没问，只让司机先开车远离季家别墅。 …… 这边，柳思萤拉着季父的胳膊，小声道，“爸，姐姐应该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您别逼她太紧了。”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时机跟她坦白，是我……” 季父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瞒到最后，竟然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说出口。 这也不能全怪他，要怪也得怪季知菀太任性，无视周家脸面，将婚内出轨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季家得罪不起周家，他就只能想办法配合周家逼着季知菀低头。 只有让季知菀无路可退，她才会放弃挣扎，乖乖听话。 这样一来，两家的关系才能继续维持下去。 “爸，对不起。”柳思萤低下头，“我和晋野……” “说起周晋野……”季父拧了拧眉，“听说他被抓是因为当年温氏破产一案，这事不会连累到你吧？” “您放心，这事跟我没关系。” “好。”季父露出笑容，“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等你在季氏站稳脚跟，就把你弟弟接回来吧。” 柳思萤点头，“嗯。” 从头到尾，柳思萤都没有抬头，极好地藏起眸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她看过那个内网通知，所谓的“试用期一年”，就是季父故意留给她的威胁。 在季父的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唯一的儿子。 只有儿子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可惜，他的儿子是个傻子。 不过，好在是个傻子，才有她上位的机会。 柳思萤清楚季父选她，只是因为她和季思柏有血缘关系，赌她会真心实意地拉季思柏一把。 因此，季父才会力排众议，按时发布通知。 不仅是为了堵住公司那些难听的声音，也是为了让她承了这份天大的恩情，更加死心塌地地照顾弟弟。 一切都在季父的掌控之中。 可，他这个年纪又能掌控得了多久？ 谁是黄雀，谁是螳螂，还说不准。 柳思萤心底冷笑，一年时间，什么都会变的。 第22章 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车窗外都市繁华热闹，阳光正好。 季知菀整个人却像是笼罩在浓雾里，低着头，始终不言语。 周斯韫坐在一旁，用iPad看文件，看似专注，实则半天没有翻页。 看到柳思萤成为新任总裁消息的时候，他果断让司机掉头回了季家门外，没多久就等来了季知菀。 她跟丢了魂似的，径直绕过迈巴赫，步伐摇晃却速度极快。 周斯韫吩咐司机把她带上车，她倒是没有反抗，乖乖地跟了回来，坐进车里一声不吭。 就这样，迈巴赫已经在市区兜了好几圈。 屏幕上跳出助理的消息。 【周总，还开会吗？】 周斯韫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季知菀，思忖片刻，回了个“取消会议”。 虽然她只是安静地待着，但这种情况比大哭大闹更让人放心不下。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季知菀经历了两场背叛，亲情的背叛远比爱情的不忠更让人难以接受。 许是他也曾被家人抛弃，现在才会感同身受，如此在意。 周斯韫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担心，看向季知菀的眼神柔和许多。 可惜，季知菀没有丝毫察觉。 季父婚内出轨的事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以为处理完周家的事情，就能雨过天晴，不承想，她经历的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天地这么大，她却无处可去了。 回想这段时间她还时刻惦记着如何保全季家，如何进入季氏，谋划到最后，小丑竟是她自己。 此时此刻，所有关于季父的记忆全成了刀刃，一下又一下地凌迟心脏。 当年母亲生下她之后就身体不好，一直没能再怀孕。 季父家里三代单传，母亲总想着再给他添个一儿半女，为此受了不少苦。 季父没少安慰母亲，总说一个女儿也很好，母女两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嘴上说说，在季知菀上小学前，季父偷偷做了结扎手术。 这事惹得母亲哭了好几天，又是感动又是自责，连带着温家父母也觉得亏欠了季父，在事业上更是大力扶持。 结果，季父早就出轨，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吸温家的血…… 口袋里疯狂震动的手机将季知菀的意识拉回现实。 她木讷地掏出手机，见来电显示是闺蜜向芝，这才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不等她出声，向芝的大嗓门传来，“菀菀，你爸是怎么回事？我听朋友说，季氏内网通知柳思萤是新任总裁！” “你爸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柳思萤现在可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是毁了你人生的罪魁祸首，他怎么能把季氏交给她？” “……” 向芝忿忿不平地说了一通，没得到季知菀半句回应。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迟疑着问：“菀菀，这事是真的？你见过你爸了？” “嗯。” 季知菀咬着唇，心底压抑的情绪，在听到好友打抱不平的声音时，陡然倾泻而出。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地落在裙摆上。 车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泪水摔碎的声响。 “芝芝……”季知菀出口的嗓音止不住地颤抖着，“他就是个混蛋……柳思萤是他的私生女……” “芝芝，我没有家了……” 说完这句话，季知菀抓着手机泣不成声。 周斯韫再怎么淡定，面对女人崩溃的哭声，也感到些许局促。 他犹豫好一会，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递给季知菀。 现在这种情况，什么话都显得苍白，只能由着她酣畅淋漓地痛哭一场。 电话那边，向芝急得厉害，没有外放，声音却是清晰。 “菀菀，你别哭啊，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谁说你没有家的？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以后咱们好姐妹相依为命！” 向芝只听见季知菀的哭声，心里着急，一边收拾东西往外走，一边提高音量喊着季知菀的名字。 “你好。” 突然，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你在哪，我把季小姐送过去。” 向芝一愣，“你谁啊？” “周斯韫。” 向芝错愕，这不是周家小叔吗？怎么会跟季知菀在一起？ 听着那边的哭声，向芝没有多想，赶忙说出自家地址。 周斯韫转达给司机后，把手机放回季知菀手里，可她已然崩溃，连抓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眼瞧着手机险些滑落，周斯韫下意识地抓住，连带着季知菀的手一同握在掌心。 白皙纤细的手，指尖微凉，隐隐颤抖，脆弱得像是一捏就碎的玻璃。 周斯韫微微一怔，绅士地抽离，顺势拿走手机放到她的身边。 她哭得浑然不知，而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个小时后，迈巴赫抵达小区门外。 季知菀情绪有所缓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难免感到尴尬，“小叔……” “没事，你朋友在等你。” 周斯韫示意她看向车窗外，向芝正站在保安亭旁边四处张望。 “嗯。” 季知菀闷闷地应了一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很少哭，更别说在外人跟前哭到毫无形象。 虽然哭得脑袋发懵，但，迟来的羞耻感还是让她脚趾头抠地。 随着迈巴赫缓缓停下，向芝拉开车门，“菀菀，你没事吧？” 季知菀摇摇头，低声交代周斯韫一句，“小叔刚才听到的事情，麻烦你当作没听见。” “嗯。” 得到周斯韫一声应允，季知菀这才下车。 向芝见她眼睛都哭肿，心疼得厉害，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菀菀，你还有我呢。” 季知菀勉强挤出一抹笑，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声浪。 闻声望去，看见一辆玫红色的法拉利疾驰而来，在阳光底下格外显眼。 那辆车是她亲自改装的，轰鸣的声浪很是嚣张，光听声音都能分辨出来是陆临昭的车。 此时，声浪也吸引了周斯韫的注意力。 他看着那辆法拉利以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季知菀跟前，车身擦过扬起的裙摆。 那么近的距离，他远远看着都有一瞬心惊。 而季知菀竟一动不动，反观她身旁的向芝，早就吓得拉着她要跑。 很快，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下了车，与玫红色跑车形成强烈的割裂感。 认出那人，周斯韫眉宇一拧，他也认识季知菀？ 第23章 你总得走出去的 这边，陆临昭下车，“大佬，我哥听说你……” “咳咳。” 身穿西装的男人轻咳一声，打断陆临昭的话。 他看向季知菀，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季知菀莞尔，“我没事。” 看他这一身装扮，应该是急匆匆从公司赶了过来。 陆临宴是陆临昭的亲哥，也是陆氏科技的现任总裁。 她和陆临昭混得很熟，早就跟亲姐弟一样，自然也拿他当自家大哥。 现在自己活得一团糟，还让他们担心，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你不用亲自过来看我的，我都这么大个人了，离个婚还能出什么事？” “我发给你的消息，你没回。” 听到这，季知菀才想起来早上随便看了一眼的信息列表，其中好像是有陆临宴的。 只是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季父的消息上，压根没有在意其他。 “不好意思，我早上有事要处理。”季知菀讪讪地解释一句。 “在我跟前你不用逞强。” 陆临宴拢眉，满心担忧，“菀菀，周晋野做出那些混账事，你应该早点跟我说，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下来？” “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定帮你出气。” “这点破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麻烦你。” 刚哭过一场，季知菀疲惫不堪，“临宴哥，我想回去好好休息，很抱歉没法招待你们，我们下次再聚。” 说完，季知菀颔首告别，拉起向芝的手走进小区。 陆临宴微张着嘴，最终还是没有喊住她。 陆临昭抬起手搭上陆临宴的肩膀，嫌弃道，“哥，你临时取消会议跑过来，就只说了这么两句话，是不是有点不划算？” “她刚哭过。” 陆临宴望着季知菀的背影，脑海里还是那双湿润的杏眸。 在任何重要场合，他都能侃侃而谈，可面对季知菀，就算提早打了一堆腹稿，一见到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明明想好好安慰她的，怎么就嘴笨成这样？ 陆临宴顿感烦躁，抬手拽了拽领带，沉声问：“是菀菀让你取消代言计划的？” “是啊，一开始我还想不通那女的是怎么惹到大佬的，昨晚看了直播才知道，那女人活该啊！” 陆临昭愤愤地挥了下拳头，“我应该把她往死里整的！” “好，我知道了。” 陆临宴眸色一沉，戾气尽显。 在此之前，柳思萤托人送过几次名片，他也猜得出来邀请陆临昭做代言人是为了接近他。 陆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近年来投入不少人力和资金研发高级智能驾驶系统，想必柳思萤是看上这个。 一个全新的新能源车品牌搭载陆氏的智能驾驶，肯定能引起一番轰动。 原本他以为季氏早晚会交到季知菀手里，还愿意托举一把，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从今往后，“柳思萤”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 进了家门，向芝迫不及待地追问早上都发生些什么。 季知菀只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说起季父婚内出轨一事，又一次哽咽。 向芝直觉得不可思议，“天啊！老季竟然……” 众所周知，季父不仅是个好丈夫，还是个女儿奴，一直对外宣称手里的一切都会是季知菀的。 当年季知菀的婚礼上，季父还泪洒现场，被媒体记者拍下照片，多年过去，还时不时被提起。 外人都在说季父是豪门圈的一股清流。 听完季知菀的话，向芝才知道哪里是清流，分明就是臭水沟！ “都说男人只有钉在墙上的那一刻才是老实的，我算是彻底相信了，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向芝咬牙，一拳头狠狠地砸在沙发上。 季知菀哭过一场，这会只觉得累，抱着抱枕窝进沙发里，一点力气也没有。 半个月的时间计划离婚，对付柳思萤，已经花光她所有精力。 现在季父一事给了她更加沉重的一击，极度的愤怒和情绪崩溃过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脑子转不动了，整个人也是动都不想动。 向芝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难受，“菀菀……” “让我休息一下。” 季知菀抱紧抱枕，缓缓闭上眼睛。 有那么一瞬错觉，自己像是抱住一根浮木，在无边无际大海里风雨飘摇。 真的只剩下她一人了。 …… 当晚，季知菀一夜无眠，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明亮。 一如那晚刚得知真相，她也是这样迎来了新的一天。 只是……她这回还没熬过去。 与周晋野不同，季父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敬爱了三十年的父亲，不是说恨就恨，就能立马计划报复的外人。 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真相，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以至于，整个人始终浑浑噩噩。 向芝担心她，特意请了假留在家里陪她，想尽办法做饭给她吃。 奈何季知菀实在是没有胃口，只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 向芝清楚季知菀现在很煎熬，倒也没有逼她，而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 不管怎么样，她都相信季知菀会扛过去的。 傍晚时分，门铃声响起。 向芝开门，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周斯韫，不由得一惊，“周总，你怎么来了？” “我找季小姐。” “啊？你找菀菀啊！她在的！” 向芝着急忙慌地转身进屋，“菀菀，你小叔找你！” 卧室里，季知菀听见向芝的声音，这才起身往外走，正好撞见转动轮椅缓缓进屋的周斯韫。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丝毫没有行动受限的局促感。 她脚步一顿，“小叔，你怎么来了？” “有个人想见你。” 周斯韫坦然地看着季知菀，仿佛已经忘了昨天她在车上号啕大哭一事。 今天亲自过来一趟，就只是为了一个普通的邀约。 季知菀不明所以，“谁？”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周斯韫抬起手做出邀请的姿势，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微微一眯，笑意浅浅。 他不过年长几岁，但，明显在名利场浸染多年，笑容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季知菀愣了愣，身旁的向芝推了她一把，小声道，“就当出去走走，你已经把自己关了一天了。” “你总得走出去的。” 向芝这句话含着深意，说得格外郑重。 季知菀听得出她的意思，沉默片刻，想着此前的交易还得重新和周斯韫谈谈，便开口答应，“小叔，你等我收拾一下。” 第24章 真正的宗门圣女 季知菀化了个淡妆，掩盖一夜没睡的疲态。 随后，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斯韫身后，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你认识陆临宴？” 周斯韫的声音忽然响起。 季知菀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昨天周斯韫应该都看见了。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垂眸看向周斯韫，却没等来他的下文。 竟然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两人一路保持沉默。 此行目的地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主要招待达官贵人，消费极高，算是日常应酬的天花板级别。 季知菀曾是常客，只因为母亲在的时候很爱这里的菜肴。 后来，母亲去世，她怕触景伤情，就再也没来过了。 “这里的蟹黄小笼包很好吃。” 季知菀下意识地说出口，转念一想，周斯韫招待贵客的级别肯定不低，哪里看得上这种小玩意？ “小叔下次有机会可以尝尝。” 季知菀找补一句，仍是有些尴尬。 估摸着是昨天在车上大哭一场，羞耻感还在，这会面对周斯韫才会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正好酒楼服务员上前迎接，打破了两人独处的尴尬。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前往八楼的VIP包厢楼层。 出了电梯，周斯韫转头交代服务员一句，“加一份蟹黄小笼包。” “好的，周总。”服务员恭敬地应下。 季知菀微怔，看着周斯韫转动轮椅远去的背影。 周晋野不喜欢周斯韫，常说他是个不近人情的活阎王。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她发现周斯韫虽话少，但心细，距离始终保持得很好。 尽管气场强大，却没给她丝毫压迫感，有时候还真有种被长辈照拂的感觉。 “还不跟过来？” 听见周斯韫催促，季知菀回过神，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走廊寂静，脚步声隐入柔软的红毯里。 一名上菜的服务员拉开门，隔壁包厢内的声音随之清晰地传了出来。 “大先生，是菀菀不懂事，我一定配合你想办法让她主动低头认错，尽快撤诉，让晋野早点出来……” 服务员关上门，对话戛然而止。 季知菀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难看。 那是季父的声音，她不会听错。 显然，周斯韫也听见了，转动轮椅折返，来到季知菀身边。 “季镇昨天告诉你真相，就是想让你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周斯韫语气平静，目光落在那间包厢上。 原本他是想等给林成湾办完接风宴后，再跟季知菀聊两句，没想到，如此巧合，竟让他们碰上季父宴请大先生周斯江。 时机送上门，他便顺势提点季知菀。 “季镇顶着舆论压力将季氏交给柳思萤，是想让你彻底断了念想，季家回不去，你就只能向周家低头。” 季知菀如梦初醒，突如其来的寒意爬上脊梁。 季父这一计划只是牺牲一时的声誉影响，对季氏和季家的未来都有好处。 只要能逼得她低头认错，就还能继续维持两家的联姻，再次将她困在周晋野身边。 而他借机讨好周家，也能给季氏带来更多的机遇，进一步地托举柳思萤。 等柳思萤做出更精彩的成绩，如今的负面新闻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被遗忘。 最终，柳思萤不仅能够成功洗白，还能成为新一代能力超群的女总裁。 而这一切全建立在她的痛苦和屈辱之上。 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她怎么能不清醒？ 季知菀顺着周斯韫的视线看向包厢，自嘲地勾了下嘴角，“当初与你做交易，是想保全季家，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现在退路被断，交易就作废吧。” 她不放弃起诉周晋野，周老爷子就肯定会报复季氏，逼她妥协。 之前她还为此感到苦恼，现在好了，光脚不怕穿鞋的。 回不去的季家，她也不要了！ 周老爷子只管拿季氏开刀，她绝不会再管季氏的死活，甚至怕周老爷子手下留情。 周斯韫看了季知菀一眼，灯光映衬着杏眸深处那抹同归于尽的戾气，分外清亮，不见半点颓丧。 昨天他回周家，周老爷子让他进书房，将季知菀留下来的iPad交给他，问他怎么看。 通过那些文件，周斯韫才算是真真正正了解季知菀的能力。 “周家家大业大，子孙众多，您不缺接班人，这话是您当初说给我听的。” 周斯韫没多说，只是将当年出意外后听到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周老爷子。 至于周老爷子是什么心情，什么想法，他也没想深究。 从昨晚到现在，他就只有一个念头——留下季知菀。 周斯韫收回视线，随口道，“先跟我走吧，大家等你很久了。” 包厢就在走廊深处，是酒楼最大的一间。 推开门时，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周总，你怎么才来！我们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学长，你再不来，我们都要饿死了！” “斯韫，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大阔步地走向周斯韫，下一秒就和他身后的季知菀对上视线。 两人皆是错愕。 “林老师？” “季知菀？” 林成湾当即笑容更盛，激动不已，“斯韫，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嗯。” 周斯韫神色淡淡，剑眉却是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 季知菀一头雾水，“什么惊喜？” “我的项目小组缺人，前阵子斯韫打电话来跟我说要安排人手进小组，说是给我一个惊喜。” 林成湾嘴角压不住，盯着季知菀挪不开眼，“我真没想到会是你！” 听完，季知菀受宠若惊，“我还能进老师的项目小组？” “当然能，你当年的成绩和才能是整个专业里最强的……” 不等林成湾说完，室内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你就是老师一直挂在嘴边的天才少女季知菀啊？” “女生能在机械专业里占据榜首可是不容易！我这有生之年看到真正的宗门圣女了！” “……” 众人热情高涨，像极了一束阳光照在季知菀的身上。 离开学校五年多，她已经快忘了曾经的自己。 恍惚间，她又回到学校。 林成湾朝着她伸出手，郑重其事地问，“季同学，你还愿不愿意跟着老师一起往前走？” 那时，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而今，机会再次回到她的眼前，五年时光，仿佛就是一场梦。 …… 与此同时，另一间包厢里，大先生周斯江看向坐在季父身侧的柳思萤，状似随意地问：“那个私生子现在在哪？” 第25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柳思萤愣了愣，随即老实交代，“在我家里。” 周斯江轻哂一声，“我就猜是你……” “不是的。” 柳思萤慌忙摆手，“不是我让他去晟舟找阿野的，原本他在国外读书，我把他藏得很好，是有人偷偷带走他，送他回国……” “我不是说这事。” 周斯江心情不好，加上喝了些酒，没由来地冒出一股子火来，语气重了许多。 季父急忙打圆场，“大先生你别急，萤萤是怕你怀疑她作妖，想要靠着孩子进周家，才会故意把孩子送去晟舟。” “你看，那孩子都四岁了，萤萤还没让晋野知道，足以证明她确实没有母凭子贵的想法。” “没有就好。” 周斯江喝了口水，继续补充，“既然孩子是晋野的骨肉，那就该送回周家，以后柳小姐就不用惦记他了。” “菀菀身体不好，一直没怀上孩子，是你怂恿晋野干的蠢事，这也算是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听完这番话，柳思萤瞪大眼睛，“你……你的意思是让我的儿子认季知菀做妈妈？” “对，你倒是聪明，一点就通。” 周斯江看向季父，“老季，你觉得我这个办法怎么样？” “这……” 见季父犹豫，周斯江的语气再次强硬，“怎么？你们是想让周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当然不是！” 季父能感觉到柳思萤恳求的目光，但，事已至此，周斯江所言确实是个好办法。 季知菀是被周晋野下毒害得不能生育，婚姻要想稳固，还是得有个孩子。 正好，柳思萤有个私生子，也算是两家人血脉的延续。 如此想来，孩子给季知菀是最好的选择。 季父端起酒杯，“大先生，还是你考虑周到，一切都听你的。” 看着两人达成共识碰杯，柳思萤暗暗咬牙。 虽然孩子生下来，她就没怎么管过，感情并不深，但，好歹也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生的。 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季知菀，让她如何心平气和地接受？ …… 推杯换盏间，接风宴临近尾声。 林成湾高兴，喝了不少酒，这会看着季知菀，心中颇为感慨。 “知菀，当年你要是愿意跟着我继续研究，你现在……” “老师。” 周斯韫适时地插话进来，“有季小姐加入项目小组，是不是进度能更快一些？” “那是肯定的！” 林成湾面色红润，笑起来更显憨厚，“不过，知菀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机械，可能没那么快上手。” “近年来，机械行业发展也是很快的，可谓是日新月异，特别是我们走在世界前沿的项目……” 说着，林成湾再次看向季知菀，“这样吧，你找个机会来我的工作室，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把知识都还给我了。” 季知菀轻笑，“好。” 见她没有拿出这些年做过的项目，始终保持着谦逊乖巧的姿态，周斯韫倒也没有多嘴。 毕竟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林成湾提到工作室，才记起来给季知菀一张名片，顺便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W’表面上是我的个人工作室，实际上也算是远耘科技的研发部门。” “远耘科技？” 季知菀惊讶，仔细地看了看名片。 远耘科技是一个传奇企业，成立八年，成绩斐然。 业务涉及范围很广，拥有各项世界领先级别的工业自动化技术，其研发的智能传感器和执行器更是无人能比。 早就听闻远耘科技准备将总部迁移至国内，单是这一小道消息，都轻易引起机械行业一阵动荡。 就连晟舟重工这样的龙头企业，都对远耘科技有所忌惮。 “怎么了？” 林成湾抬起手在季知菀眼前晃了晃，“你不会连这家公司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 季知菀攥紧名片，跟抓着宝贝似的，满怀欣喜。 对她而言，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不再需要任何退路，摆在眼前的，是一条阳关大道。 只要顺利加入工作室，就能接触到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在她所擅长的领域里寻找人生新方向。 就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要拼尽全力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公司的老板就……” 林成湾刚想抬手指向周斯韫，就被他不动声色地摁住胳膊。 “时候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周斯韫开了口，众人这才陆陆续续起身告别。 今晚大家都喝了个尽兴，三三两两地搀扶着彼此往外走。 林成湾临走前拍着季知菀的肩膀，再三叮嘱，“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季知菀连声答应，好不容易将他送走。 就这样，众人在酒楼门口分道扬镳，季知菀上了周斯韫的车。 这一幕落进柳思萤的眼里。 季父刚把醉醺醺的周斯江交给司机，转头见柳思萤愣着，便喊了一声，“萤萤，你干嘛呢？” “爸，我看到姐姐了。” 柳思萤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幕里，“她和周斯韫在一起。” “什么？”季父诧异，“你是不是眼花了？这大半夜的，菀菀怎么会跟她小叔在一起？” 柳思萤没回话，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周斯韫刚回国，以前从未跟季知菀打过交道，两人却在大半夜坐上同一辆车。 季知菀费尽心机将周晋野送进拘留所，紧跟着，周斯韫暂代晟舟总裁一职。 如今看来，两人也许早在背地里达成交易。 季知菀竟然把宝押在一个废人身上，也是天真得可笑。 柳思萤勾起红唇，眉眼间掠过一抹阴险的狡黠笑意，不知道周老爷子得知此事会作何反应？ …… 进入家门，季知菀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 向芝见她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禁好奇，“周总带你见什么人了？你这么高兴？” “这事后面再跟你说。” 季知菀拉过向芝的手，认真道，“你后天陪我一起去见周晋野，这次一定要让他签了离婚协议书，尽快提交离婚诉讼。”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离婚这事不能拖我后腿。” “另外，季氏有我妈给我的原始股份，我也要拿回来，到时候你帮我走一下流程，我要全卖掉，越快越好。” 季父那么信任柳思萤，将大笔资金投进积鸣新能源车，整个季氏早晚要为此买单。 到时候，股价大跳水，可就不值钱了。 看着季知菀隐隐兴奋且坚定的眼神，向芝讷讷地点了点头，心想，周斯韫是给季知菀打了什么牌子的鸡血？ 第26章 这回季菀是来真的 拘留所。 时至今日，周晋野仍困在18号那天，梦里都是季知菀亲手将他推下悬崖的场景。 不管他如何苦苦哀求，她都无动于衷。 以至于每次醒来，他都疯了似的想要见季知菀一面。 终于，他盼来了。 警察将周晋野带到会见室，推开门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季知菀，他那双灰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菀菀！” 周晋野迫不及待地坐下，伸手想要去拉季知菀。 不料，还没碰到，手背就被一个文件夹重重地砸了一下。 向芝一脸严肃，“规矩点！不能碰到我的当事人！” 周晋野没搭理她，仍眼巴巴地看着季知菀，“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菀菀，我真的知道错了，你……” “废话少说吧。” 季知菀将离婚协议书推到周晋野跟前，“上次你已经看了，一样的内容，没异议的话，可以签字了。” “不！”周晋野果断推开协议书，“我不签！” “为什么？” 季知菀勾唇，笑意嘲弄，“是我做的还不够狠吗？竟然还让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 “菀菀，我知道温家一事是你向法院起诉追究……” 周晋野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指骨发白，竭力控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我当初真没想到这事会发展到那么严重，我没想过害死外公外婆，更没想过害死岳母……” “哦？” 季知菀心寒，眼神冷了几分，“你还要怪他们承受力不强，连破产都接受不了？”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周晋野低下头，“要是早知道……” “没有什么早知道晚知道的，他们回不来，这就是现实，而你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也没打算瞒着你，周老爷子找我谈过话，周家人都在想办法捞你，但我绝不会撤诉。” 最后一句话，季知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 她恨极了周晋野，也恨极了自己。 要不是她瞎了眼遇人不淑，也不至于让整个温家为她的愚蠢买单。 如今一切当着面说破，季知菀真的恨不得掐死周晋野。 向芝有所察觉，轻轻握住季知菀微微颤抖的拳头，顺势接过话，“周晋野，温家一案证据确凿，你逃不掉的。” “另外，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下毒，严重危害菀菀的身心安全，就算你不签了这份协议书，我们也能提起诉讼。” “这个婚，你们是离定的。” 听到这，周晋野慌了神，“我不离婚……” 看着他如此抗拒的模样，季知菀直觉得可笑，“小三，私生子，你都有了，现在在这里装什么舍不得？” “那个孩子我是真的不知情！” 周晋野惊慌失措，一张俊脸显得有些扭曲，“我真没想到萤萤会生下孩子！” “无套上床都不叫意外。” 向芝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怎么可能想不到会搞出人命？” “行了，别再狡辩了，赶紧签了。” 向芝很是不耐烦，直接将笔扔到周晋野的手边，“少演戏恶心人了。” “……” 周晋野哑口无言。 他看向季知菀，可她却是连对视都不愿意，冷漠地别过眼。 这几天，周晋野只见过晟舟法务部的人，也是通过他们才知道18号那晚的直播。 季知菀不仅将他做的那些事情抖搂出去，还扬言要跟他离婚。 周晋野才反应过来，他去找季知菀道歉那天，她堵在门口，所说的祝贺礼物……就是将他推进深渊。 他花了很长时间反思，到底是什么时候让季知菀看出端倪的。 明明这么多年来，他都藏得很好，也确实计划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就和她好好过日子。 正因为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才会在最后关头放纵自己。 只要他继承了晟舟，有钱有权，不怕季知菀会离开他。 更何况，季知菀那么爱他。 以前季知菀就算闹脾气，他花点心思哄一哄就好了，两夫妻没有隔夜仇。 可，这回季知菀是来真的。 “可以离……” 周晋野忽然松口，“但……能不能晚点？等我出去。” 闻言，季知菀细眉一蹙，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得心生讥讽。 前面周晋野的忏悔，原来是在为最后的拖延做铺垫。 至今，周晋野还关心着柳思萤。 他人在拘留所，生怕离婚后，会有更大的一波舆论压向她。 而且，周家人也会将离婚一事怪罪到她身上。 周晋野怕自己保护不了柳思萤。 “不能。” 季知菀有些压不住情绪，腾地站起身，脑袋一阵晕眩。 她本能地扶着桌边，稳住身形，冷眼看向周晋野，“我不会做你们这对狗男女的遮羞布。” 说完，季知菀转身就走，人和畜生真的没法沟通。 “菀菀！” 周晋野大喊一声，眼睁睁看着季知菀头也不回地离开。 刹那间，强烈的慌乱扼住心脏。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是被警察死死地摁在椅子上。 向芝双手环抱在胸前，板着脸开口，“看来得让我好好给你上一堂法律课，不然，你还以为自己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 向芝走出拘留所时，季知菀独自一人站在树下，正仰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像。 “在想什么？” 向芝来到季知菀身边，轻声问。 “在想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畜生的。” 季知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概那时候脑子进水泥了吧。” “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人渣呢？” 向芝随手将离婚协议书塞进季知菀的怀里，“现在醒悟也不晚，你才三十岁，正是开启人生新篇章的好时候。” 季知菀一愣，垂眸看向协议书，“他签了？” “嗯。” 向芝得意扬眉，“本律师这三寸不烂之舌不是虚的！” 季知菀欣喜，伸手抱住向芝，“谢谢芝芝。” “客气了。” 向芝抬起手拍了拍季知菀的后背，怅然地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季知菀，周晋野签协议书时，交代她转达的话。 “如果签字能证明我心里有她，我愿意签。”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听着都恶心，还是别恶心季知菀了。 然而，季知菀压根不在意周晋野是为什么下定决心签字的。 她只想着摆脱周家少奶奶的身份，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追逐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传来。 “季知菀，你真在这里！” 第27章 想找妈？另找他人吧！ 闻声望去，只见婆婆宁雯娇带着人来势汹汹。 “你是不是后悔跟晋野闹得那么难看了？特意跑过来找他说好话的吧？” “有什么用？你害得晋野继承不了晟舟，害得他身败名裂，你就算跪在他跟前忏悔都没用。” “不过……” 宁雯娇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情不愿道，“老爷子看重你，是你的福气，他愿意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乖乖回周家，现在孩子在家里等着你，只要你对外宣称孩子是你在国外找代孕生的……” “法盲就不要说话行不行？” 向芝实在是听不下去，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宁雯娇，“代孕是犯法的，你们为了洗白周晋野，真是什么狗屁主意都想得出来！” “那孩子就是柳思萤和周晋野的野种，让菀菀给野种当娘，你们别欺人太甚！” “闭嘴！” 宁雯娇气了个不轻，“张口闭口‘野种’，你嘴巴怎么这么臭？亏你还是个律师呢！我要去你们事务所投诉你！” “去啊！” 向芝双手叉腰，迎着宁雯娇的怒火迈近一步。 季知菀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随即看向宁雯娇，“我跟周晋野刚签了离婚协议，你们急着给那个孩子找妈，找错人了。” 此时阳光明媚，季知菀的眼神却平静得透着丝丝冷意。 宁雯娇错愕之余，火焰也消散不少，“你……你说什么？你们签协议了？” “对！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向芝昂首挺胸，“想找妈？另找他人吧！” “不……不可能！” 宁雯娇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知菀，“你疯了吗？你跟晋野离婚，你能去哪里？你爸都把公司给萤萤了，你离了周家，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爸不会同意你这么做，他……” “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严禁包办买卖婚姻及一切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就算是父母也无权干涉成年子女的自由选择权。” 向芝打断宁雯娇的话，严肃地看了一眼宁雯娇身后的人，“如果你们选择暴力干涉，就会触犯刑法的第二百五十七条，我会送你进去母子团聚哦。” “你……你吓唬谁呢！” 宁雯娇不甘示弱，轻蔑地瞥了一眼季知菀手里的协议书，“这是你逼晋野妥协的手段吧？毕竟离婚证书没下来，这协议书随时可以作废。” “季知菀，你还没闹够呢？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劝你见好就收，别闹到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又是一句“见好就收”。 周家人连威胁都是一个味道，都觉得她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那……今天就如他们所愿。 季知菀眼神一沉，“周晋野犯的最大错误就是，身为草包而不自知。” “我爱他的时候，他可以是晟舟的继承人，我不爱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是金子还是狗屎，都在我一念之间。” “真正不识好歹，得寸进尺的人是他，毁了他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垃圾归类罢了，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 季知菀举起离婚协议书，“结婚五年，留了个案底，带着周晋野前妻的名号，我都嫌晦气。” “你……” 宁雯娇瞪大眼睛，压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就是季知菀。 这些年，季知菀乖巧懂事，日常嘘寒问暖，面面俱到，在周家人跟前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昨晚周斯江还在跟她商议，季知菀虽然家世一般，但好在性子温顺，是个合格的儿媳妇。 他们才会选择包容季知菀，重新给她一个机会回周家。 结果？ 季知菀竟然骂周晋野是狗屎，是垃圾！ 宁雯娇越想越气，伸手指着季知菀的鼻子，“行！你有本事！你离！我找人配合你办离婚手续！一点后悔的机会也不给你留！” 说完，宁雯娇手里握着的手机一阵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柳思萤约她见面，说是有重要事情需要当面谈。 看完消息，宁雯娇再次恶狠狠地瞪着季知菀，“你给我等着！” 看着暴跳如雷的宁雯娇带人走远，季知菀哂笑一声，伺候了五年的婆婆，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在宁雯娇的雷池里蹦迪。 这样一来，原本要三十天的冷静期，现在估摸着用不着了。 “芝芝，追回婚内不当赠与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没问题，法院传票应该送到柳思萤手里了。” 向芝鄙夷地“啧”了一声，“不算不知道，这五年来，周晋野大大小小的赠送，竟然高达四千多万，连她住的别墅都是周晋野买的。” “这么多钱，柳思萤怎么吐得出来？” “吐不出来也得吐。” 季知菀勾唇，狡黠一笑，“你列个清单给我，一毛钱都不能让柳思萤赖掉。” 当了周晋野五年的贤内助，他口袋里有几个钱，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只不过，她真没想到，周晋野有胆子挪公款，养小三。 这就由不得柳思萤不还了。 “那……” 向芝揽过季知菀的肩膀，细眉一挑，“晚上要不要去庆祝一下？等财产分割结束，你可就是单身小富婆了。” “我还有事。” 季知菀笑着拿开向芝的手，“今天还约了人见面，等有空再跟你庆祝。” “约了什么人啊？”向芝好奇。 “我再找时间跟你解释。” 季知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急切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眼瞧着季知菀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向芝郁闷得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小妮子在忙些什么。 昨天也是一天都待在房间里抱着电脑，连饭都没时间吃。 可，她看得出来，季知菀的状态很好，甚至是亢奋的。 很明显，周斯韫那天给季知菀打的鸡血还在起效。 …… 与此同时，周晋野躺在铁床上，望着铁窗外的一角蓝天，不由自主地出神。 恍惚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逝，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种焦躁不安的感觉，说不清，摸不透，更让他感到无比烦闷。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季知菀那冷漠的脸就在脑海里浮现…… 那个曾经欢欢喜喜嫁给他的女孩，如今看向他时，一双杏眸没有半点情绪，仿佛他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他们终究还是走散了。 而且，他伤她伤得很深，罪无可恕。 季知菀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晋野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般。 他猛然睁开眼，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一阵阵发闷的钝痛感让他无所适从。 缓和许久，周晋野剑眉紧锁。 他从未后悔过什么，但，这次他后悔得很快，他就不该签那份协议书。 柳思萤继承季氏，而季知菀除了他和周家，就没有别的依靠了。 她一时意气用事离了婚，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第28章 借刀杀人，抢夺晟舟 “W”工作室位于高新区，而这片区域，目前还处于待开发阶段，只有几家政府招商引资入驻的高新技术企业。 但，这里前景无量，是京城未来的城市产业重心。 季知菀坐在出租车里，从车窗往外看，一路过来都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布局规划得极好，足以看出这座城市的野心。 在此之前，她也听说过，远耘科技总部选址就在高新区，届时正式入驻，当地政府肯定会大肆宣传。 “到了。” 司机师傅的提醒将季知菀的思绪拉了回来。 给了车费后，季知菀下车，仰头就看见一个硕大的“W”，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毕业后就成了全职太太，没有进过职场，今天算是她人生第一场面试。 尽管已经做好准备，这会，季知菀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紧张。 昨天她抱着电脑查了许多关于“W”和远耘科技的资料，越是深入了解，越是激动不已。 温家是做机械发家的，而季氏也是电力设备相关，两家所从事的行业，使得季知菀从小就跟机械设备打交道。 在同龄人过家家的年纪，她已经拎着小小工具箱在车间里到处游荡。 在她的眼里，严丝合缝，密切配合的齿轮转动，处处透着让人着迷的魅力。 所以，季知菀当年高考完，毫不犹豫地报了机械相关的专业。 直到后来嫁给周晋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上晟舟重工。 她热衷于做项目方案，不只是为了帮周晋野，也是为了自己那份热爱。 结婚五年，她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她没有把专业知识落下。 季知菀深呼吸一口气，随即迈开步伐走进大门。 昨晚她和林成湾老师约定好见面时间，刚进门，就有人上前询问，确认身份后便带着她乘坐电梯。 实验室里，林成湾正对着一套人体机械骨骼发愁。 周斯韫坐在轮椅上，眉宇间凝着一层郁色。 敲门声响起，缓冲了室内压抑的气氛。 林成湾转头看见季知菀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慌忙抬手招呼，“知菀，你快过来看看。” 季知菀走近，见到周斯韫惊讶一瞬，还是颔首唤了一声，“小叔。” “嗯。” 周斯韫没看她，视线仍停留在机械骨骼上。 实验室内灯火通明，男人眉眼深邃，不动声色间自带浑然天成的疏离矜贵。 季知菀敛了视线，继而看向林成湾，“老师，你是碰到什么麻烦吗？” “对。” 林成湾十分信任季知菀，让她直接来实验室，也是不打算设防。 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拿来一叠文件，随手递到季知菀跟前，“这是远耘科技未来五年的研究项目，用来辅助行动不便的人群实现自由站立行走……” 聊起项目，林成湾瞬间沉浸其中，看着人体机械骨骼的眼神逐渐痴迷，满是对科技真实的向往和热爱。 季知菀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声音，幻想人体机械骨骼破解信号干扰难题，脑机接口稳定安全的那一天。 那时，行动不便的人群都能通过操控人体机械骨骼重获自由，而这一项目也将会记载在科技造福人类的历史上。 念及此，季知菀下意识地偷偷瞥了一眼周斯韫。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风光霁月，犹如高岭之花。 天之骄子的人物因为一场意外，终身困在轮椅上，着实可惜。 如果他能重新站起来就好了…… 她要是能为这个项目尽点绵薄之力，也算是回报他牵线搭桥送她来“W”的恩情了。 这个想法在心底落地生根。 季知菀看向林成湾，“老师，你是想让我来负责轻量化驱动装置吧？” 闻言，林成湾笑逐颜开，“对！你还是能一眼就看穿老师的心思啊！” “你知道季氏是电力设备公司，近年来也在研究新型电池，而驱动装置的核心问题就是电池续航能力，现有的锂电池能源密度太低了。” 听到季知菀主动提起季氏，周斯韫抬眸看向她。 只见她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喜怒，仿佛季氏与她无关。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季知菀竟然就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一切，内核倒是很强大。 仔细想来也是正常，她的人生虽然走错了一段路，但，她及时回头，没有被情绪裹挟，步步为营地走到今天。 要是内核不够强大，怕是早就倒在周家人的威压之下。 这会，师生两人一拍即合，林成湾拉着季知菀聊得兴致勃勃，还亲自展示目前的研究成果。 看着季知菀上手调整装置，林成湾站在一旁笑得眼睛眯成缝隙，眼角鱼尾纹堆积在笑意里。 周斯韫很少看见林成湾如此满意的模样，当下不由得多看季知菀几眼。 在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里，季知菀举手抬足透着自信，如鱼得水，身姿轻盈，与平日里见到的季知菀截然不同。 此时的她像是会发光一样，一颦一笑都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周斯韫不动声色地敛眸，转动轮椅转身离开实验室，留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 到了傍晚，季知菀主动请吃晚饭。 饭桌上，师生两人仍意犹未尽地聊着国内机械工业，而周斯韫还没吃几口，就被周家老宅打来的电话叫走。 上了车，周斯韫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刚才在电话里，明显能听出来周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怒火，也不知道他要发什么癫。 而此时，周家老宅气氛压抑。 宁雯娇坐在周老爷子身边煽风点火，“爸，我真没想到斯韫一回国就能跟季知菀勾搭上！不管怎么说斯韫都是周家人，他这么做实在是太伤和气了！” “他要真想要晟舟的话，完全可以跟大家商量啊！我们晋野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他是同意让斯韫进晟舟帮忙的呀！” “……” 今天白天宁雯娇带着一肚子气去见柳思萤。 一开始，她还怨怪柳思萤背地里勾搭周晋野，但，柳思萤哄人的话术着实厉害，姿态始终放得很低。 比对咄咄逼人的季知菀，柳思萤的伏低做小，让宁雯娇顺眼顺心多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又如往常一般亲昵。 宁雯娇从柳思萤口中得知，季知菀和周斯韫私底下有接触，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整件事情的联系。 要真如她们所猜测的那样，周斯韫借刀杀人，抢夺晟舟，那……可就触及周老爷子的底线了！ 第29章 抱着鱼目当珍珠 周斯韫进老宅时，宁雯娇已经离开周老爷子身边。 她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挑衅的目光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投向周斯韫。 “你前天晚上没回家吃饭，是去做什么了？”周老爷子朗声问。 如此精准地提及一个时间点，大概率是老爷子听到什么风声了。 周斯韫心下了然，无波无澜地回了一句，“跟林老师吃饭。” “你明明是跟季知菀在一起！” 宁雯娇兴奋得就像是揪住了周斯韫的尾巴，转头看向周老爷子，“他到现在还在骗您！” 周老爷子没搭理她，而是板着脸盯着周斯韫，“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和谁在一起？” 周斯韫迎上周老爷子的目光，“那晚季知菀也在场。” “爸！”宁雯娇越发得意忘形，“您看，我没说错吧，他们两个就是一伙的……” “行了！” 周老爷子愤愤地喊了一声，打断宁雯娇的话。 大先生周斯江慌忙拉过宁雯娇的手腕，生怕她再多嘴惹老爷子不高兴。 周斯韫倒是不慌不忙地扫了一圈，唇边勾起浅浅的讥讽弧度，“你们是怀疑我联合季知菀抢夺晟舟？简直是荒谬。” “不妨问问老爷子，我进晟舟给周晋野当副总，是我提出，还是他老人家主动邀请。” “我一个规规矩矩的废人，还要被你们恶意揣测，这周家果然还是跟八年前一样烂得彻底。” 客厅宽敞，灯火明亮。 周斯韫一番话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掷地有声。 他外表斯文矜贵，平日里也不喜欢端着架子，只给人若即若离的平和感。 但，他一旦冷着脸，气场随之变得强势且极具压迫力，瞬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了。 周老爷子哑口无言，愧疚感涌上心头。 周斯江也是低下头，默默地攥紧宁雯娇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再惹事了。 宁雯娇却是不服气，“你别总拿你残废这事当挡箭牌，当年你出意外又不是我们造成的，你……” “闭嘴！” 周老爷子怒喝，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宁雯娇，“你这女人在外面听风就是雨，是想搅得周家鸡犬不宁吗？” “你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还想来教训我的儿子？滚！” 宁雯娇委屈得厉害，“明明他都承认，他就是和季知菀……” “但凡你们有心求证就会发现，我是给林成湾老师办的接风宴，我和季知菀都曾是他的学生。” 丢下这句话，周斯韫转动轮椅，“嫌周家不够乱的，你们只管闹。” 看着周斯韫进入电梯上楼，周老爷子才算是反应过来，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宁雯娇一眼。 宁雯娇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周斯江捂住嘴，随即强行带走宁雯娇。 上了楼梯，宁雯娇气鼓鼓地挣脱他的手，“你也信是什么鬼接风宴？我看就是幌子！” 周斯江一个头两个大，皱着眉头警告，“你别折腾了，我最近在忙着帮晋野办理取保候审，等晋野出来再说，行吗？” “我……” 宁雯娇咬了下唇，很是不甘心。 她就不信了，周斯韫和季知菀之间就真的那么清白！ …… 另一边，季知菀出了包厢门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这里空调太冷了？”林成湾关切地问。 季知菀摇摇头，调笑道，“可能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吧。” 随后，两人一同走进大厅，好巧不巧，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报道季氏将于本周五推出新能源汽车品牌。 原本宣传的发布会主讲人是柳思萤，如今为了避开风波，换成汽车设计主工程师。 林成湾对发生季知菀身上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这会难免忿忿不平。 “不就是个新能源车吗？” 林成湾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些年国内新能源车品牌跟雨后春笋似的，倒得也是一个比一个快，没几个财报是好看的。” “季氏有野心，可惜老板是个眼瞎的，抱着鱼目当珍珠，活该他栽跟头！” “对了。” 林成湾忽然想起什么，“前阵子有一家国资车企找我们合作，你要是有兴趣的话，这个项目可以交给你练练手。” “人体机械骨骼的项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多做几个项目，多练手，而且，这新能源车的电池问题和轻量化驱动装置是一样的。” “你也可以趁机了解国内新能源制造的行情。”林成湾颇为感慨，“这可是全世界未来的发展趋势啊！” “嗯。”季知菀乖巧颔首，“我听老师的安排。”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实验室里，是季知菀多年来最轻松自在的一段时间。 她很喜欢跟机器打交道，但也清楚，现在还不是全身心投入科研的时候。 温家一事还没解决。 柳思萤鸠占鹊巢，风头正盛。 一笔笔账还没算个清楚，她又怎么可能静得下心？ 如今林成湾的提议正合她意。 既能参与研究，又不脱离市场，还有和柳思萤一较高下的机会。 她要让柳思萤一败涂地，输得心服口服。 在酒楼外送走林成湾后，包包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季知菀拿出来看见号码备注，不禁蹙眉。 上次在季家见过季父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现在看着“亲爱的老季”几个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短短数日，什么都变了。 她已经找到新的人生方向，也下定决心脱离季家。 敬爱了三十年的父亲，沦为她的仇人之一。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电话铃声停止，紧跟着，两条信息跃上屏幕。 【季知菀，你怎么想的？怎么敢跟晋野签离婚协议？】 【既然你翅膀硬了，那就回季家把你的东西都带走，季家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屏幕亮光映入眼帘，衬得眸底那抹讽刺越发冰冷。 季父消息还真灵通，早上签的协议，晚上他就知道了。 果然是背着她跟周家人联系密切，生怕她这只金丝雀真的会飞了。 季知菀随手删了号码备注，将手机放回包包里。 季家自然是要回的。 那栋别墅是当年母亲的陪嫁，在她十八岁那年，母亲偷偷将别墅转到她的名下，这事季父还不知情。 现在季父不想好好当个爹，那房子就该还回来了。 再者，母亲的遗物都保存在季家，她也得回去清点一番，免得有人动手脚。 第30章 这事由不得你们 当晚，季知菀联系房产中介，约好隔天一早去季家别墅拍照片，方便挂牌出售。 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季知菀和中介在别墅门口碰面。 得益于前阵子的直播，中介第一眼就认出季知菀。 她一脸兴奋地握住季知菀的手，“真是你啊！昨天我听电话里的声音就觉得熟悉！我都不敢想！” “那晚你直播，我看完全程，直接成为你的忠实粉丝！我真的是深受鼓舞，第二天就跟我老公提离婚了！” 季知菀：“？” 中介讪讪一笑，“你别怕，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是我那准前夫家暴，我为了孩子忍了很久，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我看你直播的时候就在想，女人也可以勇敢成这样啊……” 说着，中介竟红了眼眶，慌忙抬手蹭去泪花，冲着季知菀粲然一笑，“哎呀！扯远了！我今天是来工作的！” 眼部妆容沾了泪水又蹭了一下，露出粉底遮盖的痕迹，浅浅的淤青。 季知菀细眉轻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先跟我来吧。” “好咧！” 中介愉快地应下，跟在季知菀的身后进入别墅。 季父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开门声，冷着脸看去，“你要回来也不知道回我的消息？” 话落，视线随之落在陌生女人的身上。 季父眉头紧皱，“你带个外人回来做什么？” 中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应，“你好，我是房产中介，季小姐让我过来拍照片。” 闻言，季父腾地站起身，气冲冲道，“拍什么拍？滚出去！” 中介疑惑，下意识地看向季知菀。 只见她面不改色，迎上季父的目光，“这房子是我妈的陪嫁，早就过户在我的名下，现在我想卖了。” “麻烦你尽快搬出去。” 说完，季知菀转头看向中介，语气柔和许多，“你去拍照吧。” 中介讷讷地点了点头，“好。” “不许拍！这房子不卖！” 季父怒吼，却是没能拦住中介的脚步。 中介虽不清楚状况，但如季知菀所言，房子所有权在她的手上，她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其他人无权干涉。 再者，这片别墅小区风水好，当年建成就被买空，现如今只要挂牌出售，就是香饽饽。 卖出去这套别墅，下半年的业绩就不愁了。 中介上楼拍照，迎面碰上柳思萤，不由得愣住，小三怎么会在这？ 柳思萤拧着眉，眼神示意中介离开。 中介装傻，忽然提高嗓音，“柳小姐！” 柳思萤：“……” 这中介是不是脑子有病？连眼色都不会看！ 客厅里，季知菀听见声音，冷冷勾唇，丝毫不意外。 “既然在，那就下来。”季知菀朗声道。 “季小姐叫你呢！” 中介“好心”推了柳思萤一把，柳思萤一个趔趄，差点滚下楼梯，当即愤愤回头瞪了中介一眼。 然而，对方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转身扬长而去。 柳思萤咬牙，季知菀哪里找来的狗！ 眸底的厉色在下楼时散去，柳思萤走到季父身边，怯生生地看向季知菀，“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 “别叫我姐姐，很恶心。” 季知菀冷声打断柳思萤的话，目光仍停留在季父脸上。 明明还是记忆里那张脸庞，这会看来却只觉得面目可憎。 她甚至有些和周家人感同身受了，家丑外扬，确实会让人觉得丢脸至极。 眼前这个外界所熟知的好丈夫，好父亲的男人，实际上就是个无耻的凤凰男！ 而她的身上流着他那肮脏的血脉！ 季知菀有些压不住情绪，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我就问你一句话，柳思萤唆使周晋野对付温家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 季父沉默一瞬，一掠而过的心虚还是落进季知菀的眼中。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必要提。” 季父拉下脸，“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认清局势，你跟周晋野离婚，你能去哪？因此得罪周家，京城你都待不下去！” “我去哪，轮不到你操心。” 季知菀对季父已然失望透顶，就在刚刚，最后的一丝期望散去，胸腔里空荡荡的，连带着眼神都变得黯然无光。 她清楚，就算温家一事真是季父默许的，她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法律哪里会定一个旁观者的罪名？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和季家的一切划清关系。 “我来带走我妈的东西。” “另外，我妈当初留下遗嘱，她在季氏10%的原始股份归我，麻烦你们尽快配合我做股权变更手续。” “什么原始股份？”柳思萤脸色微变，“你难道想在这时候进季氏？你这么做，是要让周家将矛头指向季氏吗？” “不行！” 季父反应过来，厉声拒绝。 季知菀懒得跟他们掰扯，“这事由不得你们。”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走向楼梯，准备回母亲生前的房间拿走遗物。 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并不多，收拾起来也装不满一个纸箱。 但，每一样都留有记忆。 季知菀不敢回想，强忍着眼泪，胸口像塞了一块泡满水的海绵，难受至极。 她抱着纸箱走出房间时，中介也拍完照片来找她汇合，两人一同下楼。 不料，柳思萤突然冲了出来，伸手就要抢箱子。 季知菀本能地抱紧，来回拉扯间，箱子撕裂，东西撒了一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刺激季知菀的神经。 她垂眸看去，母亲最爱的翡翠手镯碎成好几段！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她扬起手狠狠地甩了柳思萤一个耳光！ 柳思萤懵了，捂着脸看向季知菀，错愕的眼神里夹着一抹精明的狡黠。 下一秒，季父暴怒，“季知菀，你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是从这个家里拿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柳思萤配合着柔柔出声，“姐姐，我只是想看看你带走什么，你何必这么抗拒？” 季知菀冷笑，不再克制心中隐隐翻涌的愤怒。 “我妈的东西，你们也配碰？” “这栋房子都是我的，你们搬走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得仔细检查？毕竟你们一个比一个会偷。” “你……”季父暴跳如雷，“你胡说八道什么！” “翡翠手镯是温家的传家宝，价值不菲，你这么急着帮柳思萤出头，不如先帮她赔了这个钱。” 季知菀看着季父，眼含讥讽，“让我看看，你的父爱值不值钱。” 第31章 你姓季，不姓温 季父怔怔地看着季知菀，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与他谈判的妻子。 那时，妻子也是站在季知菀的位置。 “阿镇，为了菀菀，我可以配合你继续演下去。” “但，那两个野种，你一个也不能领回家。” “你要记着，你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温家，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 季知菀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连那抹鄙夷和厌恶都如出一辙。 季父像是被刺痛一般，脸色越发阴沉，“你妈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谈什么赔不赔？有本事你也像起诉周晋野那样，把亲爹告上法庭。” “菀菀，你是我的女儿，你要知道，你姓季，不姓温。” “更何况，温家人都死光了，你现在还想着为他们争口气，有什么意义？” 季父索性露出真面目，“我已经和你公公谈好了，你不肯回周家，季家也容不下你。” “你要珍惜现在我还愿意跟你好好谈，你还有机会继续做周家少奶奶，季家大小姐……” “呵。” 一声冷笑，如同一脚踩中了季父的尾巴。 他当即翻脸，“季知菀，你别不识好歹！” “没白来。” 季知菀带着恨意，上下打量季父，“今天是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季镇，季总。” 后面四个字，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从今往后，她无父无母。 她宁愿当孤儿，也不愿认畜牲当爹。 看出季知菀眼中的决绝，季父莫名感到一阵心慌，“你……你是什么意思？” 然而，季知菀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柳思萤，眼神透着狠戾。 “管好你自己的脸，下次再往我手心里撞，我会更用力。” 说完，季知菀蹲下身，简单收拾起来，抱着个破烂箱子走出季家别墅。 中介紧跟其后，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有些迷茫，但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句，“季小姐，你没事吧？” 季知菀摇摇头，刚想开口，就看见中介诚恳地举起手发誓。 “你放心，我所见到，所听到的，都不会从我的嘴巴里出去，不然就罚我这辈子都卖不出去房。” 季知菀满心疮痍，没想到，会从一个陌生人这里得到一丝慰藉。 她莞尔一笑，“谢谢，到时候别墅卖出去，多给你五个点。” 中介欣喜万分，“谢谢季小姐！” 此时别墅内，柳思萤来到季父身边，“爸，真就这么让她走了？她要真拿着遗嘱要求进季氏，那我该怎么处理？” “再说吧。” 季父盛怒过后，只剩下浑身疲惫。 他望着大门口，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记忆里，季知菀向来乖巧懂事，是名副其实的贴心小棉袄。 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也实打实宠爱了那么多年。 如今反目成仇，他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只是…… 季知菀得到太多了，不像柳思萤姐弟两人一直见不得光。 也许正因为她从未失去过，才会像现在这样宁愿抛弃一切，也不愿意低头。 念及此，季父眉头紧锁，再次狠下心来。 那丫头就是缺教训！ …… 离开季家，回到公寓。 正是上班时间，向芝不在家。 季知菀抱着箱子进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绷紧的情绪瞬间崩溃，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箱子破烂，东西凌乱。 她自以为有能力面对季父，不承想，还是搞得一团糟。 “妈……” 季知菀双手捧着破碎的镯子，脑海里浮现母亲带着镯子的手，恍惚间，那只柔软温暖的手落在她的头上。 亲人的逝世就是一场漫长的潮湿，而今，思念如倾盆大雨将她吞没。 “我好想你。” 泪水夺眶而出，季知菀紧紧攥着镯子，泣不成声。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然不知，锋利的断口划破掌心，深深地嵌入，鲜血随之渗出指间…… 掉落在一旁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一再亮起“陆临昭”的名字。 季知菀连看一眼都没有。 连着打了五遍电话，只有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陆临昭实在没辙，尴尬地挠了挠头，“可能大佬在休息？要不我晚点再打？” “不用。”陆临宴拿起西装外套，“我去找她。” “哥……” 陆临昭伸手拉住陆临宴，弱弱道，“我知道你关心大佬，但是……她现在这种情况，你要是出现在她身边……” “真当我是你哥，你就不该多嘴。” 陆临宴抽出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路上，陆临宴联系上向芝，询问季知菀的下落。 向芝没多想，只说昨晚听季知菀找了个中介，今天要去季家别墅一趟。 得知这一信息，陆临宴直接掉头前往季家别墅。 抵达时，正好撞见准备出门的柳思萤。 认出陆临宴，柳思萤不由得惊喜，“陆总，你怎么……” 陆临宴一个正眼没给，大阔步地绕过她的身侧往里走。 柳思萤慌忙跟上他的脚步，“你是来找季总的吗？是不是看过我送去陆氏的项目书？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聊的。” “我现在才是季氏的总裁……” 听到这，陆临宴终于停下脚步，拧眉看向柳思萤，“你是什么？” 柳思萤嫣然一笑，“目前只是公司内网通知而已，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但不影响我的工作，你要是有兴趣和季氏合作，我可以跟你谈的。” 陆临宴眸色一沉，缓缓收紧五指，冷声质问：“你凭什么当季氏总裁？我看季氏是要完了。” 直白的厌恶扑面而来。 柳思萤愣住，“陆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临宴没时间解释，只担心季知菀。 看情况，季知菀十有八九是走了。 眼瞧着陆临宴转身就走，柳思萤追了两步，不甘地喊了一句，“陆总，我会用实力证明我有资格继承季氏的！”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去的汽车引擎声。 车里，陆临宴懊恼地拍了好几下方向盘，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这段时间他生怕过度关心会让季知菀感到不自在，便一直控制着内心深处不断叫嚣的狂喜和欲望。 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敢露出狐狸尾巴。 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趁着等红灯的空档，陆临宴发了消息给助理。 【把季氏内部的详细情况送到我的桌上。】 第32章 你是想监督我吧？ 门铃声响起。 季知菀惊醒，意识还有些混沌，只记得自己哭着哭着，就躺在地上睡过去。 坐起身时，脑袋一阵抽痛，大抵是哭狠了。 季知菀一边走向大门，一边揉着太阳穴，拉开门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撞了上来。 好在对方及时收力，顺势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惯性作用下，两人撞上墙壁。 “菀菀，你没事吧？” 陆临宴有些慌张，拉着季知菀一顿检查。 季知菀疑惑，“临宴哥，你怎么来了？” 陆临宴一噎，随即淡定解释，“我听临昭联系不上你，他很担心你，正好我在附近谈事，就过来看看你。” “刚才一直摁门铃没人开门，我怕你出事，就想着撞门，没伤到你吧？” 陆临宴攥着季知菀的胳膊，没舍得松开。 季知菀有所察觉，尴尬地抽离，“我就是睡着了……” 下一秒，手腕又被扣住。 陆临宴盯着满是血迹的掌心，“是在季家受的伤？” 季知菀微讶，“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季家？” “来之前我问过向律师，她跟我说的。” 陆临宴眼底掠过嗜血的狠意，抬眸看向季知菀时，只剩下关切，“菀菀，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他不在乎柳思萤怎么当上季氏总裁。 他只知道，谁对不起季知菀，就是与他为敌。 所以，他没必要提，免得让季知菀伤心。 “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你别怕。” 陆临宴说得小心翼翼，不自觉地攥紧季知菀的手腕。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把季知菀拉进怀里。 险些失控的冲动全藏在另一只攥着佛珠的手，指骨隐隐发白，仿佛要将佛珠碾碎一般。 季知菀没多想，只当做是哥哥的关心，“谢谢临宴哥。” “你们干嘛呢？” 向芝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知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抽出手。 陆临宴拢眉，收回手背在身后，轻轻摩挲指尖，贪恋细腻的肌肤触感。 “你今天这么早下班？”季知菀问。 “我在事务所接了陆总的电话，越想越不对劲，就早早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向芝看向季知菀，这才发现她红肿的眼睛，不由得来气，“你爸又……” “芝芝。” 季知菀拦住向芝的话，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 见状，陆临宴识趣地告别，“有向律师回来陪你，我就放心回去了。” “嗯，你路上小心。” 季知菀送陆临宴出了门，转头对上向芝探究的眼神。 “我看陆总对你很上心，他……” “你少瞎猜了。”季知菀无奈一笑，“他一直都拿我当妹妹看待。” 类似的话，陆临宴曾亲口说过，就在五年前的婚礼上。 陆临宴刚接手家业，忙得焦头烂额还抽空来了一趟，时间紧迫得只够喝一杯香槟，甚至没来得及见周晋野一面。 “菀菀，以后你就拿我当你哥，受了委屈要跟我说，陆家虽比不上周家，但也能跟周家拼个两败俱伤。” 那时，陆临宴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留下个空酒杯就离开了。 季知菀本以为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时隔多年，陆临宴似乎还记得。 “行，我不瞎猜，你跟我说说今天去季家都发生什么了。” 向芝拉着季知菀走进客厅，这才发现地上破烂的箱子，一眼认出来里面的东西是季母的遗物。 “怎么成这样了？老季为难你了？他就不怕你会把事情都抖搂出去吗？他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塑造的人设……” “他不怕。” 季知菀顺着向芝的视线看向箱子，眼底一片荒凉。 “他已经退居二线，季氏交给柳思萤打理，在这时候将他婚内出轨的事情说出去，对他影响不大，甚至可能让柳思萤更加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更何况，我前几天才直播控诉丈夫出轨，如果再将父亲有私生女一事宣扬出去，除了显得我可怜，也像个无能狂怒的泼妇。” “他们这么刺激我……” 季知菀苦涩地扯了下嘴角，“也许就是巴不得想让我成为公众眼里的疯子。” “这……” 向芝作为一名伶牙俐齿的律师，此时竟憋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季父。 她伸手抱住季知菀，心疼得厉害，轻声道，“菀菀，你还有我。” …… 傍晚。 陆临宴带着助理提交上来的季氏资料回了别墅，这才发现陆临昭也在。 陆临昭听见声响，立马放下手机游戏，抬头看向陆临宴，“哥，你终于回来，见到大佬了吗？” “嗯。” 陆临宴应了一声，随手将西装外套交给佣人，换上鞋就往楼梯走去。 陆临昭紧随其后，一同进入书房。 “大佬怎么样了？” 陆临宴没回应，而是下了逐客令，“天色不早了，你该回陆家了。” 陆临昭皱起眉，“哥，这些年来她帮了我不少忙，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想帮忙出出主意。” “就你这脑子能出什么主意？” 陆临宴抬眸，眼神透着寒意，“你是想监督我吧？” “……” 陆临昭一时语塞。 书房里只亮着桌上一盏暖黄色的灯，陆临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衬得眉眼深邃，瞳孔漆黑，压迫力十足。 陆临昭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独惧怕陆临宴。 三年前，他意外发现了陆临宴的秘密之后，更觉得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亲哥哥。 谁能想得到？儒雅得体的陆临宴，地下室里竟全是季知菀的照片！ 如此巨大的反差，震碎了陆临昭的三观。 他花了很长时间消化亲哥有可能是个变态后，日常再接触陆临宴也时常觉得怪怪的。 更别提现在……季知菀离婚，陆临宴明显方寸大乱。 陆临昭实在是担心亲哥会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 “哥，虽然我也觉得大佬很好……” 陆临昭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补充，“但是，你现在是陆家的当家人，还是陆氏的总裁，你的一言一行关乎整个陆家的利益。” “与她相比，陆家的利益算什么。” 陆临宴冷声说完，随即收回视线，抽出文件袋里的资料，“你出去吧，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干涉。” “哥……” “出去！” 一声不容置喙的命令，着实吓了陆临昭一跳。 见陆临宴拒绝沟通，陆临昭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悻悻离开。 随着房门关上，陆临宴翻阅资料，眸色越来越深，像极了深不见底的潭水，暗流涌动。 季父在这种关头将季氏交给柳思萤，显然是不给季知菀留退路。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断了季氏的路。 周五就是积鸣新能源车的发布会，正是好戏上演的大好时机。 念及此，陆临宴眯了眯眼，抬手搭在电脑键盘上，指尖轻轻拂过，像极了猎人痴迷于沾了血的武器…… 第33章 还钱吧，小三！ 翌日清早，季知菀和向芝一起吃早餐，最后确认一遍股权变更的详细手续。 尽快走完程序，卖了股份，钱拿到手才能安心。 向芝收起资料，“你不陪我去吗？” “不去了。” 季知菀摇摇头，天天见到柳思萤，她也嫌膈应得慌。 “临昭今天比赛，昨晚发了消息让我过去看看。” 今天是由政府牵头的新能源车比赛，有机会见识到全国各个车企最新，最顶尖的新能源技术。 林老师所说的那家国资车企就是比赛的主办方之一。 这一趟除了应约，还有更重要的学习任务。 季知菀伸手拍了拍向芝的肩膀，“今天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向芝笑了笑，“你只管去看比赛，股权变更这事我给你办得妥妥的，你就等着卖股票收钱吧。” “嗯，谢谢芝芝。” 随后，向芝率先出门，季知菀回房间换身衣服。 临走时，她拿起桌上的首饰盒，寻思着去赛场前先找一家修复首饰的店铺看看。 对她而言，镯子的价值是记忆，而不是金钱。 昨晚她盯着碎块想了很多，最终决定修复镯子。 她要戴着这个镯子，亲手摧垮季氏，让母亲见证季父最终的下场。 只要母亲陪在她身边，她就不是独自一人在战斗。 …… 季氏。 向芝带人过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柳思萤亲自招待他们。 总裁办公室宽敞明亮，柳思萤上任后，特意收拾了一番，玻璃橱柜里摆满这些年获得的证书和奖杯。 向芝扫了一眼，心里暗暗吐槽，人越没有什么，越要炫耀什么。 柳思萤施施然地坐到对面沙发上，长腿交叠。 向芝刚想开口，就看着她递来两张邀请函。 “听说季小姐为积鸣画过汽车设计图，她如此上心，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柳思萤盈盈一笑，“后天就是发布会，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参加。” “谁乐意去啊？” 向芝丝毫不掩饰嫌弃，直接抽出文件，“废话少说，叫你们法务部的人过来配合走程序。” “不急。” 柳思萤上身前倾，伸手摁住文件，“向律师，你和她是好朋友，有些话你跟她说，也许她能听进去。” “她在这种时候变更股权，无非就是想要进入季氏，我也能理解她不甘心，但……她这么做只会拉着整个季氏给她陪葬。” “到最后鱼死网破，她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向律师应该也不想看到好友落到这种地步。” 向芝皱起眉，盯着那张殷红的嘴，想着看看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可以出资购买股权，季小姐完全可以拿着钱去过自己的日子。” 柳思萤勾起红唇，笑容张扬得意，仿佛是给了季知菀一个莫大的施舍。 真够不要脸的！ 向芝狠狠抽出文件，强忍着将其扇在柳思萤脸上的冲动，讥笑一声，“有那个钱再说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思萤不明所以。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向芝果断一个白眼丢过去，“我的时间很宝贵，麻烦你别再浪费。” “你……” 柳思萤暗暗咬牙，怪不得两人能当朋友，原来是蠢到一块去了。 奈何向芝身份特殊，柳思萤也不敢挑战法律的权威，只能让人去叫法务部的过来配合。 期间，助理送来一封信。 柳思萤随手拆开，抽出里面的法院传票，看清案由内容，当即脸都绿了。 季知菀竟然向法院起诉追回婚内不正当赠与！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向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柳思萤愤怒的目光过于直白，向芝有所察觉，抬头就瞥见她手里那张传票。 来得真是时候！ 向芝得意挑眉，故意用口型无声地挑衅，“还钱吧，小三！” 柳思萤气了个不轻，当即将传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还个屁还！ 那都是周晋野给她的，凭什么落到季知菀的手里！ …… 办完股权变更手续时，柳思萤早就离开，只留下助理负责送客。 出了季氏，向芝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季知菀，将发生的事情当成笑话说给她听。 季知菀身处赛场，欢呼声轻易盖过向芝的声音，听得不是很真切，只知道传票已经送到柳思萤手里。 估摸着柳思萤很快就会找上门。 想到即将进账一大笔钱，季知菀心情愉悦不少。 这段时间住在向芝家里，她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总不能一直住下去。 等回头拿到钱，她打算高价把温家老宅买回来。 当年温家破产，老宅沦为法拍房。 拍卖期间，温家人接连出事，自然就没人在意老宅的归属。 季知菀是办完母亲的丧事才听闻老宅被神秘人买走，那时，她怕触景生情，对老宅没有多大想法。 如今，她日渐思念温家的一切，如果可以，她还想搬回去。 打定主意，季知菀给向芝发了消息，让她帮忙查一查温家老宅现在的产权人是谁。 “知菀，你也在啊！”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季知菀回头就看见林成湾亲切的笑容，以及身旁坐在轮椅上的周斯韫。 “老师，小叔，你们怎么会在这？” “合作商邀约，我们就过来看看。”林成湾笑道，“来的路上我还在说得叫上你呢！没想到你比我们还早到！” “嗯，朋友在比赛，我来看看。”季知菀如实相告。 林成湾惊讶，“你还有赛车手朋友？” 突然，欢呼声响彻云霄。 林成湾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带走，快步跑到围栏边看向赛场。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VIP区，能够清楚地俯瞰整个赛车道，只见刚刚越线拿下冠军的玫红色赛车正嚣张地发出阵阵声浪。 “那车就是陆临昭的吧？” 林成湾满眼欣赏，“听说那小子是国内最强的新生代赛车手，年少成名，前途无量啊！” “老师也知道他？”季知菀微讶。 “当然，我还知道他是陆氏科技总裁的亲弟弟，陆氏现在研究的高级智能驾驶系统，不知道有多少车企觊觎！” 林成湾若有所思，轻轻地“啧”了一声，“说起来，陆氏总裁也是个厉害人物。” “对了。” 林成湾扭头看向季知菀，兴奋道，“晚上主办方邀请所有车手和车企代表参加晚宴，你跟我们一起去，正好让你见一见国资车企的代表。” 季知菀点头，“好。” 而，周斯韫的视线始终落在季知菀身上，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探究。 第34章 季知菀，你穷疯了？ 晚宴设在北郊赛车场附近的度假酒店，一楼宴客厅连接着室外泳池。 赛车手都是年轻人，最不喜欢虚与委蛇的应酬，约上三五好友就换了身衣服跳进泳池里。 至于合作商务，自然由车队负责人去对接。 随着夜幕降临，室内衣香鬓影，室外嬉笑打闹，倒也是气氛融洽欢乐，不缺青春活力。 陆临昭被队友拉走时，还想着带上季知菀一起。 季知菀看了一眼泳池，微笑着婉拒了。 她已经不是什么小女生，分得清场合，也拎得清轻重。 陆临昭没有为难她，只说等会回来找她。 林成湾拿着一杯果汁来到季知菀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跑远的陆临昭，面露惊喜，“原来你所说的朋友就是陆临昭。” “嗯，还算玩得来。” 季知菀接过果汁，思忖片刻，觉得有必要让林成湾知道自己有一定的赛车改装经验。 她刚想开口，身后传来娇柔的声音。 “季小姐，好巧呀！” 答应林成湾邀约时，季知菀属实没想到会遇见柳思萤。 这会光是听见声音都觉得厌烦。 不料，林成湾反应更激烈，果断转身护住季知菀，板起脸瞪着柳思萤，“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碍眼！” 柳思萤不认识林成湾，上下扫了他一眼，当即心里有数。 一个浑身透着书香气的中年男人，身上找不到半点奢侈品牌就算，蓝色衬衫的领口都洗得发白。 很明显，没钱没权，空有骨气，属于一辈子都发不了财的货色。 不过……季知菀离了周家，季家，就什么也不是，确实更合适跟这种人相处。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类人。 柳思萤扬起红唇，“季小姐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圈子了，适应能力还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 林成湾刚想发脾气，季知菀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低低地唤了一声，“老师。” 柳思萤听了个清楚，随即笑了起来，“原来是老师啊……” 怪不得一股子穷酸书生气。 内心吐槽，表面上还是笑意盈盈。 柳思萤伸出手，“京大的老师吧？气质果然不一般。” 林成湾不屑地“哼”了一声，压根没有跟她握手的意思。 季知菀凑近，“老师，我先跟她聊两句，等会再去找你。” “你一个人能行吗？”林成湾有些担心。 “没问题。” 季知菀莞尔一笑，眼神示意林成湾安心。 林成湾没好气地瞪了柳思萤一眼，还不忘交代季知菀一句，“有什么问题就叫我。” 目送林成湾走远，柳思萤缓缓收回视线，随口问：“今天股转变更手续走完了，季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进季氏？” “没这个打算。” 季知菀掏出手机，低头操作。 柳思萤自顾自地开口，“你都走到这一步了，就没必要在我跟前装了吧？” “你之前从季氏拿走积鸣项目的资料，还特意画了设计图，不就是想从我手里抢过这个项目吗？” “可惜，这个项目原本就是爸安排给我的，他为了让我顺利坐上总裁位置，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如今你也看到了，你在网上毁了我的名声，我还是如愿以偿，积鸣项目也在我的手里，就算你以股东的身份也撼动不了……” “叮！叮！” 连着两声信息提示音响起。 季知菀收起手机，抬眸看向柳思萤，“我发了一份清单给你，是五年来周晋野花在你身上的钱。” “虽然那栋别墅在你的名下，但周晋野是出资方，理论上来说，那栋别墅也该折现清算。” “各种花销加起来一共是五千多万，周晋野从口袋里掏出去的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有一半是属于我的。” “我的账户也一并发给你了，麻烦你三天内还清我的那一半。” 季知菀说得一本正经，柳思萤听得一愣一愣。 很快，柳思萤反应过来，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季知菀，你穷疯了？” 这一声引来宾客的侧目。 柳思萤意识到失态，慌忙露出职业假笑。 季知菀看着柳思萤秒变脸的模样，细眉微微一挑，多了几分成竹在胸的得意。 “想必柳小姐也不想在这种场合，让大家知道你是个拜金捞女吧？” 原本季知菀还在考虑找个合适的时机逼柳思萤吐出这笔钱。 好巧不巧，柳思萤自己撞上枪口。 参与这场晚宴的，都是国内车企的重要代表，积鸣作为一个全新的汽车品牌，自然还需要行业老大哥们的照顾。 所以，此时讨债，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季知菀微笑，眉眼弯弯，透着人畜无害，“柳小姐既然已经坐上季氏总裁的位置，应该不缺钱吧？” “如你所说，季总那么喜欢你，看重你，帮你还这笔钱，也不会有怨言的。” “你……” 柳思萤咬牙，浓妆艳抹的脸蛋隐隐崩坏。 她上哪里找两千多万给季知菀！ 周晋野花给她的那些钱，要么是珠宝首饰，要么名牌包包，大部分都被她拿去搭建人脉圈了。 她刚回国，急着在京城名媛圈里刷存在感，生怕被人看轻，所以出手很大方。 而周晋野对她也是有求必应，金山银山都能给她搬来，以至于她挥金如土，哪里想得到还有需要还钱的那一天？ 今天早上跟向芝提出来购买股权，也是想着转头就能从季父那里掏钱，季父肯定愿意将股权收回囊中。 可现在…… 柳思萤口袋里连那笔钱的零头都没有，更别想季父会帮她填这个窟窿！ 思来想去，柳思萤心一横，“那些钱都是晋野心甘情愿给我的，你想要回去可以，等晋野同意，我就还你。” “呵。” 季知菀忍不住哂笑一声，“柳小姐，你是真法盲还是假糊涂呢？法院传票都到你手里了，你以为自己还有商量的余地？” “你可是堂堂季氏总裁。”季知菀似笑非笑，甚是阴阳怪气，“谁能想得到？柳小姐手里连两千……” “闭嘴！” 柳思萤拦住季知菀逐渐升高的音量，此时周遭视线再次落到她们两人身上。 柳思萤直觉得如芒在背，硬生生急出一身汗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她不答应，季知菀就会不管不顾地闹大，让她成为晚宴的笑话。 第35章 谁敢跟晟舟对着干？ “算你狠！” 柳思萤忿忿地骂了一声后，拿着手机给季知菀的账户转了两百八十万。 “剩下的钱，我会尽快凑给你。” 丢下这句话，柳思萤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气得像是要凿出一个洞来！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刚才就不该跑过来搭讪！ 这不是纯纯上门送钱吗？ 柳思萤越想越气，走出一段距离，又收到一条消息。 【周晋野给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你应该心里有数。】 看完内容，柳思萤心下一沉，回头看向季知菀。 隔着宾客，遥遥相望。 她分明还能看清季知菀眉眼间冷却的笑意，算计意味毫不遮掩。 该死！ 还真是小瞧了季知菀！ 不过…… 这消息倒是提醒了她。 她不过是一个收钱的，大可装傻，但周晋野挪用公款，可是逃不掉的。 大太太宁雯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填上这个窟窿。 转念一想，柳思萤心里冒出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不由得红唇轻扬。 算了。 今晚的目标是陆临昭，好好的心情不能毁在季知菀身上。 等回头再找宁雯娇好好聊聊。 听见泳池那边传来的嬉笑声，柳思萤踩着高跟鞋走向泳池，红裙摇曳生姿，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 季知菀看着红裙消失在人群里，正出神，周斯韫的声音冷不丁传进耳朵里。 “她为难你了？” “没有。” 季知菀垂眸看向周斯韫，对上那双深邃的狐狸眼，有一瞬间像是被看穿了，莫名感到心虚。 “小叔，有件事可能得麻烦你。” “嗯？” “这里有一份清单，可能涉及周晋野挪用公款。”季知菀顿了顿，“我不是晟舟的人，没有权限查晟舟的账。” “发给我吧。” “啊？” 季知菀一愣，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一下子堵在喉咙口。 虽然她将周斯韫安排在计划的一环，想让他查清楚周晋野挪用公款，将其汇报给周老爷子，借他的手落井下石最合适不过。 但，她没有信心能说服周斯韫帮她。 毕竟对周斯韫而言，周晋野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他没必要再费心思。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斯韫会如此轻易答应。 出乎意料的结果，反而让她有些忐忑。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下棋的人，还是棋盘上的棋子。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周斯韫深不可测，她不是对手，还是得趁早脱身，远离周家，才是上上策。 “谢谢小叔。” 季知菀颔首道谢，没有再深究。 这时，林成湾拉着国资车企的代表过来，“这位就是我的学生……” 不等他说完，代表就恭敬地弯下腰和周斯韫打招呼，“周总，今天能见到您，我真的是没白来！” 周斯韫握了下对方的手，自然地将话题转到季知菀身上。 “季小姐是林老师的学生，到时候你们和‘W’工作室的合作项目将由季小姐负责，还得麻烦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关照她。” 闻言，代表这才看向季知菀，不禁面露难色。 前阵子季知菀闹得沸沸扬扬，整个机械工业行业都有所耳闻。 不少人私底下讨论，晟舟是行业龙头企业，而季知菀与周家为敌，行业内哪里还有人敢接收季知菀？ 谁敢跟晟舟对着干？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现在引荐她的，是周斯韫。 这位行业内的天才级别大佬，当年管理晟舟的时候，多项技术获得国家金奖，数次参与机密任务。 以至于，他就算是坐在轮椅上，在如今的行业内都占据着一定的地位。 周斯韫重新掌管晟舟，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期待着他能重现辉煌。 见代表半晌没吭声，林成湾不乐意了，“怎么？连斯韫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不是，我……” 代表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季知菀猜得出来他的顾虑，轻声开口，“如果你担心我加入项目会影响公司和晟舟之间的关系，我可以匿名参与。” 她清楚自己的情况，没必要为难对方。 再说了，她要的不是名利，而是接近汽车制造行业的机会。 “不行！”林成湾当即否决，“凭什么你把活都干了，却是连个名字都没有！” “老师。” 季知菀无奈一笑，“我知道您的好意，但我也有我的顾虑，我刚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可不想还没开始干活就被踢出局。” “怕什么？这不是有斯韫在吗？他……” “就按季小姐说的去做。” 周斯韫忽然出声。 林成湾愣住，难以置信地盯着周斯韫，这小子连他的台都拆？ 代表见周斯韫都发话了，挠了挠头后，悻悻一笑，“行，周总推荐的人，我们也不会委屈她的。” 季知菀欣喜，低下头挨个道谢。 轮到周斯韫时，他抬起手制止，淡淡道，“听腻了。” 季知菀低着头，刚好近距离看清那只白皙得如同玉石一般的手，五指修长，漂亮得不像话。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 季知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泳池方向。 只见不少客人围在泳池边，其中，陆临昭的笑声最为嚣张，清晰地传进室内。 这臭小子又闯祸了？ 季知菀匆匆跟身旁的人告别，快步走向泳池。 陆临昭正叉着腰仰头大笑，“原来柳小姐是旱鸭子啊！” 下一秒，一只手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掐住他的耳朵。 “哎哟！” 陆临昭捂着耳朵，顺着对方的力道弯腰往外走。 “昭哥……” “别管他，去把人捞起来。” 季知菀吩咐完，带着陆临昭走远。 “大佬，你干嘛？” 陆临昭好不容易挣脱季知菀的手，气鼓鼓道，“我帮你出气呢！” “你这些幼稚的把戏能有什么用？” 季知菀郁闷，“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回头要是被人发到网上，说你陆临昭恶作剧，故意拉女人下水，你的代言和商务还要不要了？” “我又不缺那点钱……” 陆临昭小声嘀咕，眼瞧着季知菀再次抬手，吓得捂住耳朵。 “行，我再也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 季知菀嫣然一笑，拍了拍陆临昭的肩膀。 远处，周斯韫和林成湾远远望着他们。 虽然知道他们是朋友，但没想到，不可一世的陆临昭在季知菀跟前，乖得跟小狗一样。 “那才是知菀真正的模样。” 林成湾心生感慨，“她读书那会，性格骄纵，较真，又有真实力，我带的学生又怕她，又喜欢她。” “这几天接触她，明显能感觉她身上的锋芒都没了，乖得不像她。” 周斯韫没接过话，落在季知菀身上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 锋芒都没了？ 不见得吧。 她刚刚还拿他当棋子使。 有这胆子，可算不上乖。 “话说回来……” 林成湾一时兴起，转头看向周斯韫，“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这么帮着知菀？” 第36章 那就别怪他狠心了！ “乐于助人。” 周斯韫随口胡诌一句，转动轮椅转身就走。 林成湾当即不高兴，跟着他往里走，“斯韫，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性子，老师心里清楚得很……” “嗯？”周斯韫微微挑眉，故意逗他，“原来在老师心里，我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林成湾想了想，“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准确来说，你是怕麻烦。” “知菀和周晋野之间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你作为周家人，且不说胳膊肘该往哪里拐，以你的性子，应该只会独善其身。” “可你不仅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还暗中帮忙，给她安排项目，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连我都想不通了。” 周斯韫停下轮椅，抬眸看向林成湾，“没有给你一个合理的理由，你会放弃季知菀？” “那不会，她是我的学生，我怎么舍得埋没她的才能？”林成湾果断回应。 “那就行。” 周斯韫敛眸，“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带着她多转转。” “不是，你……” 林成湾眼睁睁看着周斯韫离开，郁闷得笑了起来，着实拿他没办法。 酒店门外，周斯韫坐上车，手下成望询问，“回老宅吗？” “去温华庄园。” “是。” 成望颔首应下，迅速发动车子驶离。 周斯韫抬起手支着额角，微微阖上双眸，眼前却是浮现季知菀训斥陆临昭的画面。 那张精致的小脸活色生香，连眉眼间的那抹烦闷都显得分外娇俏动人。 林成湾没说错，那才是季知菀该有的模样。 漂亮得让人念念不忘。 小时候，季知菀骑在墙头敲枣，鹅黄色外套衬得小脸白里透着红。 “哥哥，你这么好看，以后嫁给我当老公呀！”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后来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去京大演讲，久别重逢，认不出彼此。 可他惊鸿一瞥，见色起意，却发现她已经成为自家侄子的女朋友。 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狗血得不能再狗血。 此时回想起来，周斯韫不禁哑然失笑。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 周斯韫拿出手机，看见一则好友申请，ID名称“饭知吃一菀”，头像是一个埋头干饭小兔子。 屏幕亮光映衬着狐狸眼，伴着笑意，眼尾泪痣染上几分妖冶。 随着好友申请通过，小兔子发来消息。 【小叔，刚才忘了跟你要个联系方式了，只能找林老师要。】 【我现在就给你发那份清单，麻烦你查清楚后给我一个准信。】 【谢谢小叔。】 看着“小叔”二字，周斯韫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 【你跟晋野离婚，就不必叫我小叔了。】 季知菀消息回得很快，还透着认真。 【好的，周总。】 周斯韫眉头拧得更深了。 车内一片安静，负责开车的成望脊背绷直，顿觉惶恐不安。 刚刚还能听到周斯韫的低笑，怎么这会后排的寒意都爬上他的后颈了？ …… 周斯韫名下房产不多，温华庄园是其中一处。 当年温家破产，老宅被法拍，是周斯韫暗中买了下来。 这些年，他人在国外，也有安排人手定期维护这栋老宅，收拾得干干净净，仍保持着当年的一切摆设。 回国这段时间，他都住在周家。 今天算是他买下房子后，第一天入住。 成望推着轮椅进院子，周斯韫抬手示意停下。 墙角的枣树长得郁郁葱葱，在夜色里，亭亭如盖。 物是人非，只剩下一株枣树见证岁月。 成望顺着周斯韫的视线望去，满心疑惑，却不敢问。 据他所知，温华庄园不只是法拍房，还算得上凶宅，温家老两口都是在这宅子里去世的。 神奇的是，那时还有人跟周斯韫抢！ 两人一来一回地出价，最终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落到周斯韫的手里。 这事至今都让成望百思不得其解。 周斯韫跟温家并无来往，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买这房子！ …… 与此同时，柳思萤狼狈不堪地回到季家别墅。 一进门，她就看到佣人们在打包行李，整个客厅乱七八糟。 季父站在楼梯上，一眼看见浑身湿透的柳思萤，“你怎么搞成这样？” 柳思萤不答反问，“爸，你这是做什么？” “搬走。” 季父拉下脸，“季知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中介，一天时间往家里带了十几波看房的！我让人赶她走，她反手就给我掏出手机要报警。” “还威胁我说什么非法占据他人房产！你说荒不荒唐！我在这房子住了三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知道我违法了！” 听完，柳思萤由衷地发出控诉，“姐姐怎么能这样！” “她就是失了智！” 季父恶狠狠地拍了下楼梯扶手。 本以为他能逼得季知菀知难而退，低头认错，没想到，自己先被赶出家门了！ 他心里仅存的一点父爱和期盼，都被季知菀这一通操作毁了个精光！ 既然季知菀六亲不认，那就别怪他狠心了！ 柳思萤走上楼梯，姿态低于季父，仰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委屈道，“我今晚在宴会上见到姐姐了……” 季父眉头紧锁，“你这一身是她搞的？” “是我犯错在先，她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我没有半点怨言，只是……” 柳思萤抿了抿唇，“爸养了她那么多年，拿她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她怎么舍得这么对您？” “她要像你这般懂事，也不至于闹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季父磨了磨后槽牙，“还是我太宠她了，她才会如此任性妄为！从今往后，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等着她到我跟前磕头认错的那一天！” 放完狠话，季父心里舒服一些，仿佛已经一巴掌扇在季知菀的脸上。 他看向柳思萤，“行了，你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着凉了，以后看见她也没必要跟她打交道。” “你和她不是一路人，你有更好的道路要走，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柳思萤低下头，眸底荡开得意。 “爸，我知道了。” “您也别生气了，安心等着后天的发布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第37章 积鸣发布会 回到房间，柳思萤放了一缸热水。 浴室里热气氤氲，她光着身子进入浴缸，舒服得眯起双眼。 不由自主的，脑海里浮现泳池的画面。 她疯狂地扑腾，水花四溅，身体浮浮沉沉，喝了好几口水。 视线朦胧不清，却明显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嘲笑的眼神…… 恍惚间，她仿佛不是沉入泳池，而是当年险些溺死她的马桶里。 摇曳的灯光，癫狂的叫嚣声，难闻的脏水……混杂成一团浆糊，狠狠地灌进脑海，寒意侵入四肢百骸。 “柳思萤，你就是没爹的野种！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坐在一起读书啊？” “你怎么不带着你的傻子弟弟去死啊？” “……” 柳思萤猛地睁开眼，嗜血的恨意染红了眼尾，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室内热气散去。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柳思萤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紧紧扣着浴缸的手，美甲掀开，鲜血渗出。 那些早就过去的日子，她就是豁出去一切，也绝不回头。 …… 积鸣新能源车发布会，是季氏近年来最重要的活动。 为了降低柳思萤负面新闻的影响，季氏公关部和宣传部大肆宣传，跟烧钱似的，不计代价地进行线上线下联合推广。 整个季氏上下都卯足劲准备迎接一场漂亮的开门红。 发布会当天，柳思萤一身严谨的职业装行走在后台，事无大小，力求亲力亲为才能安心。 “萤姐，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各部门已经准备妥当。” 助理来到柳思萤身边简单汇报，见她没有回应，这才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舞台。 要不是季知菀那晚的直播，今天这场发布会的主角就是柳思萤。 积鸣新能源汽车项目启动到现在，整整两年时间，柳思萤忙里忙外，付出数不清的心血，结果就差临门一脚。 柳思萤差点成为国内第一个新能源汽车品牌女总裁。 这事落到谁头上，谁都难以接受。 可，又能怪谁呢？ 助理侧目，瞧了柳思萤一眼。 场内灯光如昼，落进柳思萤的眸底，野心勃勃混着不甘，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只有柳思萤自己知道，此时此刻，心里有多恨季知菀！ 不是季知菀，今天所有的光芒都会属于她！ …… 另一边，向芝特意申请居家办公，守在季知菀身边。 季知菀窝在沙发里看书，察觉到向芝的眼神时不时扫过，头也不抬地提醒她一句，“心不在焉会严重降低工作效率。” 向芝看了一眼时间，索性放下文件，屁股挪到季知菀旁边。 “菀菀，你看什么呢？” 看见书上密密麻麻的外文，向芝顿觉头疼，“你又在看什么天书？” 季知菀深知向芝对这种工科知识没兴趣，纯粹是凑过来找话题，便没有回答，而是合上书看向她。 “积鸣发布会的时间快到了，用你的电脑看一下直播吧。” 向芝微讶，“你要看？” “不然呢？”季知菀随手将书放到一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向芝不明所以，但还是拿起电脑打开直播链接，很快，极具科技感的发布会舞台出现在屏幕里。 “呵，全是表面功夫。” 向芝嗤之以鼻，双手环抱在胸前，“我倒是要看看柳思萤能做出什么玩意来。” 这几天，向芝没少听男同事讨论，话里话外都在夸积鸣新车，性能多好，价格多低，是国内新能源汽车的性价比之王。 甚至有人力挺柳思萤，觉得她一个女人不容易。 向芝听得心烦，没少跟人斗嘴。 许是周边讨论太多，她也生出好奇心，从昨天开始就等着这场发布会。 “积鸣是一个全新的汽车品牌，想要快速打开市场，就只能走低价高配打法，主攻网约车和租赁B端市场。” “车型设计追求华丽，风阻系数高，永磁同步电机实测的扭矩，抗压强度各项数据差强人意，所以看起来装载了75度电池，但实际上耗电大，续航能力远远达不到……” “打住！” 向芝拦住季知菀娓娓道来的科普，无奈道，“你直接说人话就行。” 季知菀看着屏幕里灯光暗下的舞台，轻轻勾唇，“也就是说，柳思萤造了个美丽的废物，看似性价比高，实际上不适合主攻市场。” “等发布会结束，汽车大V下场测评，自然就会暴露短板，没有哪个网约车司机愿意买一辆高能耗，还需要频繁保养维修的车吧？” 向芝恍然大悟，“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季知菀莞尔一笑。 向芝满眼星星，“我好像又看到当年惊艳京大的季知菀了，你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真的会浑身发光耶！” “想当年……” 向芝靠在季知菀的身边，絮絮叨叨地回忆起那些大学时光。 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学院，但感情好得形影不离。 季知菀每次拿奖都会请她吃饭，不到半年，向芝就被养成一个圆脸小胖妞。 向芝也不在意，仰着肉嘟嘟的小脸，让季知菀多拿几个奖项，再多的饭也能吃得下去。 那时，向芝就常说，季知菀是她大学生涯里不断追逐的一道光。 后来，季知菀选择放弃深造，嫁给周晋野，向芝才会一气之下跟她绝交。 两人闹了很久的别扭，才重新联系起来。 提起那段时间，向芝心里又生出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伸手拍了下季知菀的大腿，“你要是再敢昏了头，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放心，我现在清醒得很。” 季知菀视线始终落在屏幕上，积鸣设计工程师已经讲解大半，身后的大屏幕呈现此次重点推出的车型。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季氏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积鸣新能源汽车上，必定会不计代价地托举。 她宁愿不要名字，也要进入国资车企的合作项目里，就是为了暗中推动积鸣自取灭亡。 到时候，季氏就会抱着积鸣一起死。 计划就在脑子里，但实现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季知菀悄然攥了攥手，看着发布会镜头转向场外，沙尘飞扬，数辆新车整齐划一的排列在起跑线上。 伴着发令枪响，新车疾驰而去。 紧跟着，工程师现场联系车手询问驾驶感受，刻意调高对话音量。 电话接通瞬间，车手惊慌失措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啊……这个智驾是怎么回事？怎么关闭啊？我完全控制不住车速！” 第38章 刮目相看 听见声音，柳思萤当机立断，让工作人员切断通话。 舞台上，负责讲解的工程师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直到耳麦传来柳思萤的命令。 “愣着干嘛？直接跳过，继续下一部分内容！” 工程师这才回过神，慌忙调整麦克风，强装镇定继续讲解。 然而，台下的媒体记者仍是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刚才通话是什么情况？新车智驾失控了？” “之前还听说积鸣在尝试联系陆氏科技，后续准备搭载陆氏的智驾呢……怪不得要吹这么大的牛皮，原来是自家智驾拉垮！” “新车发布会都出致命纰漏，谁敢信积鸣吹得天花乱坠的性能和安全性？” “……” 发布会是现场直播，网友讨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我去！以后在路上看到积鸣的车都得离得远远的！】 【谁敢开积鸣的车啊？跟个不定时炸弹一样，智驾随时接管我宝贝的生命啊！】 【女人造车，你们也敢信？不要命啊！】 【……】 看着直播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弹幕，柳思萤狠狠地拍下桌子，“场外到底是什么情况？” “失控的车辆刚撞上沙袋，强制停车了。” 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汇报情况，“智驾后台工程师说是……有人黑进智驾系统。” “什么？” 柳思萤错愕，完全没想到会有黑客盯上积鸣！ 虽然黑客入侵智驾系统不算罕见，可，积鸣就是个全新的品牌，怎么就让黑客盯上了？ 而且，还是在发布会这种重要场合入侵系统，分明更像是一种恶意报复的行为！ “查清楚哪里来的黑客！” 下了命令，柳思萤咬了咬牙，转头交代助理安排公关部开个紧急会议。 …… 而此时，网上舆论发酵，“积鸣智驾失控”一词的热度不断攀升。 向芝抱着手机看热闹，乐得倒在另一侧沙发，“我真的想现在就看看柳思萤的脸色有多精彩！” “柳思萤花那么多钱在发布会宣传上，结果就是草台班子演了一出砸招牌的戏码！” 季知菀没搭话，只觉得奇怪。 柳思萤再怎么不懂车，手底下也有一帮专业人士，怎么会犯智驾失控这种低级错误？ 还没开始测评，积鸣新车就夭折在发布会上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电脑屏幕上，发布会还在继续。 主讲人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自信，擦汗的小动作都变多了。 季知菀不由得心生兴趣，还真有点好奇柳思萤还有什么招数能扭转局面。 随着时间流逝，发布会临近尾声。 季知菀看得认真，耳边还是向芝幸灾乐祸朗读恶评的声音。 这时，主讲人似乎是听到耳麦的声音，神色一惊，犹豫片刻才再次看向镜头。 “接下来，镜头将再次转向场外，我们项目负责人柳总，将亲自驾驶新车，给大家直观的驾驶体验。” 话落，画面切换到场外，车内摄像头对准柳思萤。 她今天的妆容十分大气，红唇艳丽，眼妆张扬，上扬的眼尾更显野心勃勃，竟真有几分一往无前的决然。 今天这场发布会决定了积鸣未来的发展。 她此时抓着的方向盘，更像是季氏这艘大船的船舵，该往何处去，全凭她的意志。 一声发令枪响。 柳思萤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刚出过事故的车犹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在众人提心吊胆的围观下，柳思萤展示了智驾的各项核心驾驶模式，包含刚刚出错的L2级辅助驾驶。 “柳思萤胆子可真大啊！” 向芝凑近，一脸惊讶，“那车刚才还失控呢，她竟然还敢开！真不怕玩出人命吗？” “如果连负责人都对新车没有信心，那还想卖给谁？” 季知菀悠悠地接过话，视线仍停留在柳思萤的脸上。 如此短的时间，只够后台工程师排查故障进行修复，并不能保证黑客不会再次破解入侵。 这女人为了赢，竟然能豁出性命，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转念一想，柳思萤指使周晋野对温家下手，东窗事发，最终还能美美隐身。 柳思萤能做到这一步，就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看着柳思萤下车，季知菀站起身，接下来的场面话就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虽然这波危机公关并不能彻底扭转口碑，但，已经算是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季父会把季氏交给柳思萤，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季知菀也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对手。 柳思萤回国后，能够迅速地融入京城豪门圈，左右逢源，没有野心和胆量，是不可能做到的。 如此想来，此前她栽在柳思萤手里，也不算丢人。 日后，她还得更加强大，更加谨慎才行。 …… 当晚，积鸣官博连着发布数条通告。 先是承认事故的发生，再放出智驾后台的详细数据，相关部门不眠不休地进行修复和升级，提升安全系数。 最后，柳思萤率全体项目小组成员道歉，并且推出承诺书和售后保障，还在新车价格上打了个折扣。 官博底下评论两极分化—— 【再怎么完美的售后方案有啥用？我命都没啦！】 【柳思萤态度还挺端正的，真有点女企业家的样子！就冲她敢坐上那辆事故车，我都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 【你不买，我不买，明天积鸣还能降二百！抛开事故不谈，这车性价比确实还可以！】 【……】 网上热热闹闹，现实里，柳思萤正低着头站在季父跟前。 已是凌晨三点半，窗外黑压压一片。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刚好照亮父女两人。 季父搬出来后，就住进了柳思萤的别墅，这会，他端坐在沙发上，更像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高高在上的气场不怒自威，压得柳思萤不敢抬头。 她刚回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踩着高跟鞋的双脚疼得厉害。 “爸……” 柳思萤弱弱地唤了一声。 季父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厉声质问，“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不会让我失望吗？结果呢？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季氏花了那么多钱投资在积鸣上，你是想让季氏赔得血本无归吗？” 第39章 就这点诚意？ “是黑客入侵……” “我不管是怎么一回事！” 季父气冲冲地打断柳思萤的解释，“智驾出问题，对新能源车而言，是非常致命的。” “这种问题关乎人身安全，不是你一句道歉，一句保证就能挽回消费者的信任，你必须尽快想办法让大家彻底放心！” “我知道。” 柳思萤低着头，隐在阴影里的双眸深处暗流涌动。 “我会进一步尝试接近陆临宴，如果他能答应合作，积鸣搭载陆氏科技研发的智驾系统，就能彻底打消消费者的顾虑。” 闻言，季父皱起眉，“这事你不是很早之前就在推进？” “是。” 柳思萤语气郑重了几分，“我会重新认真规划这件事，争取早日拿下合作。” 看着柳思萤埋得更低的脑袋，季父怒气消了大半，只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最好真的能做到。” “要是拿不下陆氏，你自己想清楚怎么给季氏的股东们一个交代吧。” 季父站起身，斜睨着柳思萤，“是我力排众议让你坐上总裁的位置，你最好别丢我的脸，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记着，你有一年的试用期。” 留下一句毫无温度的警告，季父转身离开。 柳思萤站在原地，灯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光影交错，衬得单薄的身影多了几分阴沉的执拗。 …… 因着积鸣发布会上新车智驾出事故，销售量远不及预期，连前期投入宣传的资金都没赚回来。 一天时间过去，网上关于智驾的讨论声还没有停下来。 不少汽车领域的大V趁着热度，发出自己的订单，等新车到手就会进行测评。 会议上，柳思萤拿到销售报表，气得直接拍在桌上。 整个季氏上下都在等着开门红，结果……销售量如此惨淡，严重影响了整个团队的士气。 柳思萤简单聊了两句，让公关部的人去联系那些大V，后续测评能塞钱解决，就不要让他们自由发挥，免得火上浇油。 散会的同时，季知菀的消息跃上手机屏幕。 【忙得焦头烂额，也别忘了还钱。】 柳思萤一怒之下，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 三天过去，今天是还钱的最后期限，季知菀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 隔着屏幕，她仿佛能看见季知菀得意嚣张的嘴脸，气得脑袋隐隐作痛。 “陆总订了熙照酒楼的包厢，就在今晚。” 助理来到柳思萤身边低声汇报。 柳思萤顿时眼神一亮，“真的？太好了！” 突如其来的兴奋让脑袋疼得更厉害，她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偏头痛全靠止疼药压制。 今晚得去见陆临宴，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见柳思萤从口袋里掏出止疼药，助理急忙递给她一杯水。 “柳总，要不你先休息吧？我再尝试联系陆氏的秘书办……” “不用了。” 柳思萤吞下止疼药，摆摆手，“陆临宴要是愿意见我们，早在一个月前就见上了。” 陆氏的电话能打通，但给的回复永远是等陆临宴确认安排。 如果不是发布会出问题，她也愿意老老实实走程序去见陆临宴。 可，目前的情况已经等不了。 她需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才能在季氏树立威信，坐稳位置。 打定主意后，柳思萤回了季知菀消息。 【再给我三天时间，保证一毛钱都不会少了你的。】 …… 晚上。 熙照酒楼包厢内，已经酒过三巡。 陆临宴坐在主位上，略显慵懒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把玩着白酒杯。 其他人喝得兴起，越喝越兴奋，说笑的音量自然不受控制。 周遭嘈杂，陆临宴微微拧眉，有些不耐烦，正想起身，包厢房门就被推开，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小脸。 陆临宴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还是把柳思萤等来了。 “大家好，我是积鸣新能源车的负责人柳思萤。” 柳思萤带着谦卑进入包厢，挨个递上名片，绕了一圈才到陆临宴跟前。 “陆总，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柳思萤双手送上名片，甚是恭敬，“希望你别介意我的唐突，今晚这顿饭我请了，你……” “我是缺请客的钱吗？” 陆临宴幽幽地问，瞟了一眼那张名片，丝毫没有接过的意思。 柳思萤抬着手，尴尬得有些无措，“陆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诚意。” “你也知道这是我的饭局，你不请自来，打扰到我们了。” 陆临宴抬眸，看进柳思萤的眼睛里，语气淡淡，“你打算怎么自罚？” 话音刚落，其他人当即兴奋地起哄，“喝！喝！” 柳思萤还没反应过来，一壶白酒送到她的跟前。 “陆总都发话了，你不得好好表现？酒喝不够，怎么谈生意？” 男人拍了拍柳思萤的肩膀，醉醺醺道，“这是陆总给你的机会。” “好。” 柳思萤没有犹豫，拿过酒壶就往嘴里灌。 这些年，她经历过无数饭局，酒量早就被锻炼出来。 但此时硬生生灌下一壶白酒，她还是被呛得直咳嗽，从喉咙到腹部，跟火烧似的。 柳思萤强忍着难受，朦胧的泪眼望着陆临宴，“陆总，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哦？有事求咱们陆总啊？” 男人笑着接过话，又递给柳思萤一壶白酒，“刚才那壶是歉意，这壶才是诚意。” “这……” 柳思萤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察觉到陆临宴陡然冷了几分的眼神。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柳思萤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酒壶，“陆总，我知道你能猜得出来我想找你谈什么事。” “在这种关头，我求一个合作机会，确实是在为难你，这酒，我该喝。” 说完，柳思萤再次仰头喝酒，断断续续喝了好几回才勉强喝完，染着泪光的双眸红得厉害，尤为楚楚可怜。 旁人激动鼓掌，有好几个开始劝说陆临宴放过柳思萤。 然而，陆临宴不为所动，只微微挑眉，“怎么？就这点诚意？” “……” 柳思萤顿觉崩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陆临宴是圈内出了名的绅士，怎么现在如此咄咄逼人？ 像极了游荡人间的妖精，以玩弄他人为趣味。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上位者强势气场，压根不给任何她追问的余地。 …… 夜深人静。 桌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季知菀这才从文件中抽离，拿起手机一看，是陆临宴发来的。 【菀菀，麻烦你来一趟熙照酒楼，有事找你。】 看完消息，季知菀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因着对方是陆临宴，她也没多想。 这么晚还找她谈事，必定是重要的。 于是，季知菀回了个“好”，便起身穿上外套出门。 第40章 谁要当什么狗屁哥哥！ 半个小时后，季知菀抵达熙照酒楼，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倚靠石柱站立的陆临宴。 他身型颀长，黑裤搭配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随性且慵懒。 指间夹着香烟，猩红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平添几分颓靡。 认识陆临宴多年，季知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记忆里，陆临宴温文尔雅，脸上总带着笑，给人春风和煦的感觉。 而现在，他身上像是笼着一层忧郁的薄雾。 季知菀犹豫片刻，迈开步伐走向陆临宴。 不等她打招呼，陆临宴率先发现她，随手将燃烧一半的香烟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他勾唇一笑，“你来了。” 季知菀走近，嗅到他身上混杂着酒味的烟草香，不禁拧了拧眉，“临宴哥，喝酒伤身，还是少喝点吧。” “你有叫临昭过来吗？他……” “我只叫了你。” 陆临宴轻声开口，随即转过身，“我带你见个人。” “谁？” 季知菀没有得到答案，看着陆临宴走远，只能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熙照酒楼后门的巷子。 巷子靠近后厨，放置好几个垃圾桶，除了难闻的厨余垃圾味道，还有散不去的油烟味，使得巷子里的空气有些黏腻。 季知菀不明所以，“临宴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只见陆临宴停下脚步，侧过身。 季知菀的视线随之越过身侧，落到垃圾桶旁边的身影。 地上摊坐着一个女人，长发凌乱遮挡住脸庞，裙摆沾了呕吐物黏在腿上，整个人歪歪斜斜，甚是狼狈。 季知菀几乎一眼就认出柳思萤，不由得一惊，“她怎么会在这？” “她今晚来找我谈合作，喝了不少。” 陆临宴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柳思萤，丝毫没有掩饰厌恶。 话音刚落，柳思萤忽然笑了起来。 “陆……陆总，我还能喝！” “是不是我这一壶酒喝下去……你就能跟我合作呀？” 柳思萤醉醺醺地喊着，显然醉得神志全无，就跟一滩烂泥没什么区别。 季知菀还愣着，陆临宴的声音忽然从耳畔响起，犹如夜里恶魔的低吟。 “她现在任你处置。” 季知菀错愕，转头对上陆临宴含着笑意的眸子，心尖随之一颤，寒意爬上脊梁。 “不……” 季知菀脑袋空白一瞬，推开陆临宴之后，勉强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怪不得柳思萤又跟她要了三天时间，原来是忙着接近陆临宴，没时间找人填坑。 如今陆氏科技的智驾系统就是积鸣的救命稻草，陆临宴正是利用这一点拿捏柳思萤，甚至可以说是欺辱。 “临宴哥，我知道你想帮我出口气，但，不能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啊……你把她灌醉交给我，我能做什么？” “而且，你没必要为了我做这些事情的，她找你谈合作，你不想谈就赶走她。” “你今晚这么做，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要是传到陆叔叔耳朵里，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说到底，季知菀不是圣母心，而是不想连累身边人。 她想报复，自己会去做，而不是让身边人做她手里的刀。 再者，陆临宴在她心里一直是可靠的哥哥形象。 今晚他灌醉柳思萤送到她眼前，这行为实在是太荒唐，太反常了！ 季知菀看向陆临宴，脑子里掠过一道白光，冒出一个更加荒唐的联想！ “临宴哥，你老实跟我说，积鸣智驾出问题，跟你有没有关系？” “……” 陆临宴沉默。 晚风穿堂而过，季知菀冷得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不说话？” 季知菀嗓音有些发紧，实在是不敢相信陆临宴会做出这种事情。 要知道陆临宴一直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懂事，沉稳，能力强，从未犯错。 陆氏科技这两年主攻的就是智驾系统，他身为陆氏的总裁，却黑进别家的智驾，搞出事故。 这事要是被查出来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季知菀想都不敢想！ 她索性拉过陆临宴的手，快步走出巷子。 “菀菀。” 陆临宴无奈地唤了一声。 季知菀脚步没停，“临宴哥，我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该怎么对付柳思萤，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 “菀菀。” 陆临宴拉住季知菀，惯性作用下，季知菀险些撞进他的怀里。 她就跟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急忙拉开距离，眼神执拗且认真地看着陆临宴。 “拜托，不要再插手了，我不想连累你。” 陆临宴微怔，看清女人眸底的担忧和抗拒，心神一漾，荡开强烈的欣喜，酒精作用下，脑袋更是隐隐发热。 不受控制的，他抓住季知菀的肩膀，略显急切地追问，“菀菀，你是在担心我吗？” “不然呢？你做出这些事，要是被发现了，你以后……” “不要紧，我不在乎。” 陆临宴克制着兴奋，眼神却炙热得难以掩饰。 季知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挣脱陆临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临宴哥，我知道你拿我当妹妹，所以见不得我受委屈。” “但，你也该相信我，作为你的妹妹，我不会给你丢脸，不会任人欺负。” “……” 妹妹？ 又是妹妹！ 谁要当什么狗屁哥哥！ 陆临宴用力地攥紧拳头，硬生生压制反驳的冲动，内心一再安抚自己，还不是时候，不能吓到菀菀。 “好。” 陆临宴像是泄了口气，有些无力，“我都听你的。” 季知菀不疑有他，粲然一笑，“那我去找酒楼的人，让他们找人送柳思萤回去，然后，我再送你回家。” “好。” 只要她一笑，陆临宴什么都听她的。 一通折腾下来，季知菀送陆临宴到家时，已经将近两点。 陆临宴解开安全带，拦住季知菀递来车钥匙的手，“这车你开回去吧，我看你一直都是打车，你一个女孩子没有车不方便。” “可……” “哥哥送妹妹一辆车，合情合理。” 陆临宴一句话就堵住季知菀还未出口的婉拒。 看着陆临宴下车走远，季知菀收起车钥匙。 算了，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托就显得见外了，回头再找机会还给陆临宴就行。 听着汽车驶离的声音，陆临宴缓缓关上大门，没有开灯，一路走进地下室。 今晚饭局他也喝了一些，这会只觉得疲惫不堪，瘫坐在沙发上半晌，才伸手开了旁边的落地灯。 刹那间，照亮跟前的照片墙，季知菀的一颦一笑随之映入眼帘。 他收集了无数张季知菀的照片，每到深夜，对着这些照片，就像是季知菀陪在他身边。 那些无处宣泄的爱意和冲动，全倾注在这些照片里。 “菀菀……” 陆临宴低声呢喃，望着照片的眼神越发痴迷，隐约透着蠢蠢欲动的欲念…… 他的菀菀还是很担心他的。 这便够了。 第41章 谁能不认识她？ 季知菀并没有把酒楼的事情放在心上，还是打心底里相信陆临宴会听她的。 回到向芝家里，放下车钥匙就回房间抓紧时间睡觉。 可惜，还没睡够，闹钟就响了。 林成湾老师昨天就约好带她去国资车企转一圈，顺便将她介绍给项目小组成员认识。 季知菀困得直打呵欠，强撑着起床洗漱，灌下一大杯黑咖啡，带上吐司就急匆匆出门了。 不得不承认，有一辆自己的车确实方便多了。 特别是在上班高峰期，也不用担心打车排队，耽误时间。 车企工厂位于郊外，季知菀离开拥挤的市区，一路疾驰，提前了五分钟抵达，刚好可以把早餐吃完。 林成湾带着小组成员踩点出现，季知菀看见他们才下车。 一看到季知菀，林成湾扬起笑容，“知菀，早呀！” 季知菀莞尔一笑，“老师，早。” “来，大家认识一下。” 林成湾拉过季知菀的胳膊，将她带到小组成员的跟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起的季知菀，未来车企合作项目将由她做为组长带领大家。” 季知菀一愣，组长一事，林成湾压根没跟她商量过啊！ 此时其他几位小组成员也是脸色微变，似乎不太满意。 “林老师，我们好歹也是跟了您三年的……这位小姐才刚加入‘W’，您就让她当项目组长，会不会太快了？” “我们都以为陶哥会是项目的组长，才会主动申请加入的，现在变成一个新同事，这能靠谱吗？” “林老师，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让一个女的带我们几个男的，等会见到车企的人，我都怕他们笑话。” “你们是怎么回事？” 林成湾板起脸，“现在都会质疑我的决策了？是觉得我年纪大了，犯糊涂是吗？知菀以前是我的学生，她的能力我再清楚不过……” “您说的，我们早就知道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了出来，“她不只是你的学生，现在还是周家人的眼中钉呢！” “谁教你公私不分的？那些私事……” “老师。” 季知菀拉了下林成湾的衣袖，“组长这事就先放着吧，时间不早了，该去见车企的人了。” 她对组长一职并没有多大兴趣，此时大家反抗情绪高涨，也需要冷静一下，不如先见了车企的人，回头再找时间商讨。 “行。” 林成湾应了一声，警告的眼神扫过每一个小组成员的脸。 “收收你们的小心思，不要在外人面前丢我的脸。” 小组成员面面相觑，看着季知菀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成湾身后走远。 “看起来林老师是铁了心要扶持季知菀了。” “真不知道林老师在想什么，让一个刚离婚的全职太太来带我们干项目，这不是变相侮辱我们吗？” “要是真让她当组长，我就不干活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看看她能有多大的能耐。” “好了。” 一名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出声，“先去见车企的人吧。” 他开了口，其他人才咽下不满，一同前往工厂。 门外，林成湾已经跟车企负责人打过招呼，由负责人带领他们一行人参观工厂。 负责人在宴会上见过季知菀，受过周斯韫的委托，这会对季知菀态度自然热情一些。 一路逛下来，负责人对季知菀的提问，几乎句句不落。 小组成员跟在他们身后，也看出负责人的区别对待。 眼镜男凑到胡子男身旁，“陶哥，这负责人也认识季知菀？” “谁能不认识她？” 陶哥眼神怪异，直勾勾盯着季知菀的背影，“她以前是周家的少奶奶，应该也没少认识这些行业里的人。” “一个出身好，嫁得好的女人，就算离婚了，多少也能沾点光。” 眼镜男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陶哥说得对，哪个行业都有势利眼，我看那负责人跟林老师都是一个想法。” 一个多小时后，参观结束。 负责人邀请众人共进午餐，席间，林成湾提出季知菀当组长一事。 “可以呀！” 负责人笑道，“相信季小姐肯定能做得很好！” 刚才参观工厂的时候，季知菀提了不少问题，还顺着他的回答提出建议。 他这才算是看出来，季知菀确实有两把刷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花瓶。 怪不得周斯韫那样的人物会特意卖个面子引荐她！ 今天接触下来，他不禁有些期待，季知菀很有可能会给他一个惊喜！ 小组成员见负责人如此爽快地接受，一个个虽然心里不服，却不敢提出异议。 一顿饭吃完，众人心思各异。 饭店门外，负责人拉着林成湾到另一边谈事。 季知菀独自一人面对小组成员，“我知道你们都不接受我当组长，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对我来说，当不当组长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我能跟大家一起合作，共同进步。” “所以，你们可以不拿我当组长，或者我去跟林老师聊聊，推荐大家信任的人选。” 眼镜男哂笑一声，“呵呵，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要把组长的位置施舍给我们一样，你当自己……” “季小姐，林老师安排你当组长，自然有他的道理。” 陶哥一本正经地出声，“以后还要靠季小姐多多关照。” 听到这，眼镜男错愕地看向他，这是啥意思？ 季知菀看得出来陶哥不是真心服她，但，此时深究没有任何意义。 “各位是我的前辈，以后靠你们关照我才对。” 季知菀笑了笑，朝着陶哥伸出手，“想必你就是他们刚才提到的‘陶哥’，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好说。” 陶哥握住季知菀的手，含着笑意的眸底藏着一抹精明。 林成湾折返，正好看见这一幕，“太好了！你们这样才对！都是我带出来的兵，怎么能还没开始打仗就起内讧呢！” 他抬起手，分别搭上陶哥和季知菀的肩膀，“你们以后要互帮互助，没有什么问题是你们解决不了的！” “项目组长一事就这么说定了！” …… 与此同时，宿醉一夜的柳思萤终于醒了过来，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似的！ 坐在床上缓和许久，脑子才迟钝地转了起来，浮现昨晚零零碎碎的记忆。 她喝了很多，不管怎么喝，陆临宴都不满意。 后来酒精上头，她就断片了，只依稀记得自己是昏睡在饭桌上，连怎么回家都不知道。 柳思萤用力揉着太阳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临宴是故意针对她。 可，她从未招惹过陆临宴。 像他那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针对她？ 第42章 让你赢一回又如何？ 很快，柳思萤回想起前几天在季家别墅门口见过陆临宴。 那天，陆临宴连门都没进，只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 细想起来，陆临宴很有可能是去找季知菀的！ 转念想起季知菀认识陆临昭，那……陆临宴认识季知菀也正常。 难不成她一直谈不成陆氏科技的合作，也是季知菀从中作梗导致的？ 越是往深处想，柳思萤的脸色越是难看。 她完全没想到陆家兄弟和季知菀关系匪浅！ 季知菀竟然能轻易使唤他们！ 昨晚所承受的一切欺辱，追根究底是拜季知菀所赐！ 柳思萤怒极反笑，坐在床上笑得像个疯子。 “好……” 既然季知菀那么急着想要追回两千多万，那就如她所愿！ 柳思萤掏出手机，给大太太宁雯娇发了消息。 【季知菀发给我一份清单，您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现在见一面聊一聊。】 …… 傍晚时分，柳思萤见到宁雯娇，将季知菀如何讨要不正当赠与一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其中不乏添油加醋。 宁雯娇听完，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真是岂有此理！” “那贱人害得晋野进了拘留所还不够，现在还敢跟你要钱！她有什么证据证明晋野挪用公款了！” “我已经找人办理离婚手续，很快就能拿到离婚证！像她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晋野早就该抛弃她了！” 闻言，柳思萤错愕，“季知菀真舍得跟晋野离婚？” “管她是真舍得，还是假舍得，反正他们离婚协议都签了名，就差一张离婚证。” 宁雯娇心情烦躁，端起茶杯抵在唇边，又重重地砸在桌上。 思来想去，还是怕季知菀真敢把那份清单送到周老爷子跟前。 这几天在周斯江的运作下，周晋野就要取保候审了，可不能再出什么差池。 “算了。” 宁雯娇很是不情不愿，“你把她的账户发给我，回头我找人转给她，就当是花钱砸狗了。” “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花那么多钱……” 宁雯娇嘀咕着，没好气地瞧了柳思萤一眼。 柳思萤低下头，佯装委屈道，“我也没想到晋野会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原本周晋野和季知菀离婚，是她想要的结果，计划着周晋野继承晟舟重工，她也能跟着站在权势的顶峰。 可，现在周晋野名声尽毁，面临牢狱之灾，这样的男人要来有何用？ 折腾到最后，最大赢家反倒是季知菀。 可以靠着离婚分割财产，还能额外追回一笔不正当赠与，离个婚挣得盆满钵满！ 不过…… 这笔钱，季知菀怕是没那么好吞下去。 以她对宁雯娇的了解，宁雯娇最宝贝的就是周晋野。 季知菀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毁掉周晋野，宁雯娇又怎么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她主动找上宁雯娇，要的不止是钱，更是要让宁雯娇知道，季知菀这人不能留。 念及此，柳思萤满腔怨气消散，眉眼舒展开来，盈盈笑意透着恶毒。 接下来，她就只需要等一场好戏。 …… 两天后，季知菀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不多不少，正是她向柳思萤索要的另一半不当赠与数额。 紧跟着，柳思萤的消息映入眼帘。 【你要的钱，给你了。】 【季知菀，让你赢一回又如何？日子还长，我们走着瞧。】 看完消息，季知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柳思萤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钱已经到手，没必要再留着碍眼了。 季知菀收起手机，推门进家，只见向芝兴奋地迎了上来。 “菀菀，我查到温家老宅的产权所有人了，是一个姓成的男人，连联系号码都给你搞来了。” 向芝递给季知菀一张写了号码的便利贴，“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当时老宅的成交价可是高于市场价好几倍呢！” “法拍房能拍出这种价格，可以说是非常少见的！更何况，你外公外婆……” 向芝及时捂住嘴，满怀歉意地看着季知菀，“对不起。” “没事。” 季知菀接过便利贴，苦涩一笑，“要是真有鬼魂，我真希望外公外婆他们还在老宅里。” “在外人看来是凶宅，对我而言，却是真正的家。” 闻言，向芝不由得心疼，轻轻握住季知菀的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安慰话语。 好在季知菀很乐观，“芝芝，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等我买回老宅，一定请你吃饭。” 向芝点头，“嗯，我记着了！” 随后，季知菀回到房间，将便利贴上的号码输入手机，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接通时，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哪位？” 季知菀微微蹙眉，怎么听着声音有点熟悉？ 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季知菀只能客气地回应，“你好，我叫季知菀，我想买温华庄园，价格可以谈……” “对不起，我不打算卖。” 通话戛然而止。 季知菀愣住，想过自己如此唐突，可能需要多费口舌解释。 不料，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一点机会都不给！ 季知菀不甘心，又打了几次电话，无一例外，没有再被接通。 既然电话联系不上，那就只能当面说清楚了。 季知菀放下手机，决定找机会亲自去一趟温华庄园碰碰运气，也许能见到这位成先生。 虽然柳思萤那笔钱来迟了三天，但来得刚刚好。 季知菀仔细算了算手头上的钱，买回温家老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必要时候还可以加点价。 她就不信那位成先生不会动心，毕竟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与此同时，成望来到周斯韫身边。 “周总，季小姐刚才来电话了，她想把温家老宅买回去，我直接拒绝她了。”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浮现浅浅玩味。 “周总，还有另一件事……” 成望顿了顿，“大先生这些天一直在帮周晋野争取取保候审，估计过两天就能办完手续，周晋野要出来了。” “知道了。” 周斯韫垂眸看向桌上的晟舟财务文件，意味不明道，“他出来得刚刚好。” 是时候将这份文件送到周老爷子跟前了。 第43章 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两天后。 周晋野取保候审一事，传到季知菀的耳朵里。 向芝在电话里骂骂咧咧，“周家人还真是有本事，周晋野才进去几天啊？这么快就找到门路出来了！” “我师兄想尽办法都拦不住，晟舟的法务部真不是吃白饭的，太能钻空子了！我真的是服了这个现实的社会了……” “……” 向芝越说越生气，已然顾不上律师形象。 电话那边，季知菀一直没说话。 向芝意识到什么，这才话锋一转，安慰道，“菀菀，你也别气馁，周晋野只是取保候审，并不是无罪释放，三个月后还有庭审等着他。” “周晋野触犯法律，肯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点我和我师兄可以向你保证的。” “嗯。” 季知菀闷闷地应了一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周家人手眼通天，将周晋野捞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未免也太快了。 连三十天离婚冷静期都没到，周晋野就要出来了。 “菀菀，你现在在哪呢？今晚要不早点回家？我给你安排点好吃的。”向芝关切道。 “温华庄园，我想找那个成先生当面谈一谈。” 闻言，向芝轻舒一口气，“行，那你看看能不能见到他，要是谈不妥的话，我找时间跟你一起去。” “好，你先忙吧。” 通话结束。 季知菀站在铁门外，抬头就能看见院子里那棵郁郁葱葱的枣树。 小时候爬上墙头敲枣子的记忆历历在目，仿佛还能看见笑吟吟的外公外婆，提醒她千万小心。 外公外婆很疼自家独女，这份爱意也延续到她这个唯一的外孙女身上。 这座老宅对她而言，就像是个蜜糖罐罐，装满她无忧无虑的时光。 后来，她长大了，带着心上人回老宅。 外公外婆也是拿周晋野当自家人看待，还时常当着他的面说，菀菀找了一个好依靠，他们可以安心了。 他们怕是到死都没有想到……赞不绝口的外孙女婿会亲手毁了整个温家。 而，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让周晋野为此付出代价。 心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自责和恨意肆意蹂躏。 季知菀死死抿着唇，长时间盯着那棵枣树，分不清是阳光刺眼，还是眼眶发热，泪光渐渐模糊了视线。 这时，老宅铁门缓缓打开。 季知菀回过神，慌忙抬手蹭去泪水，这才看清那辆驶出门外的迈巴赫。 她不止一次坐过周斯韫的车，不知不觉间记下车牌。 眼睁睁看着迈巴赫驶离视线，季知菀还有些出神，怎么小叔会在温家老宅？ …… 这一趟，季知菀没见到那位“成先生”，电话也仍然联系不上，只能怀揣着疑惑无功而返。 不料，走出电梯，就看见站在向芝家门外的婆婆宁雯娇，身后还跟着几名身材高大的保镖。 听见电梯声响，他们也齐刷刷地看来。 季知菀站在原地，只见宁雯娇踩着高跟鞋走来，雍容华贵的装扮也掩盖不住浑身怒气。 下一秒，一本红色的证书砸了过来。 季知菀闪躲不及，证书正中鼻梁。 “拿走！” 宁雯娇忿忿道，“你不是想要离婚吗？我如你所愿！拿着离婚证有多远滚多远！晋野娶了你这种女人，是他倒了八辈子霉！” “季知菀，你早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离了婚，季家也回不去！到时候别哭着求晋野原谅你！” “……” 谩骂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季知菀置若罔闻，蹲下身捡起离婚证，看着上面三个烫金大字，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太好了。 她和周晋野再无瓜葛。 “离婚协议上财产分割也写得清清楚楚，周晋野亲笔签字确认没什么问题……” “你还要钱？” 宁雯娇嗓音尖细，恶狠狠地打断季知菀的话。 季知菀瞬间反应过来，柳思萤那笔钱还真是找宁雯娇要的。 宁雯娇会这么生气，估摸着柳思萤没少添油加醋。 如此一来，不仅还清了债，还能转移矛盾，让宁雯娇跑来对付她。 柳思萤果真是聪明。 可惜，柳思萤也低估了她的胆子，真以为她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她早就把清单送到周斯韫的手上，周晋野挪用公款一事是瞒不住的。 而今她受一分委屈，周晋野可是要受更大的苦。 季知菀悄然攥紧离婚证，平静地看向宁雯娇，“我要的，都是我应得的，协议书签了字就具备法律效力。” “要是财产分割的钱迟迟不到账，我完全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 “你！” 宁雯娇气了个不轻，高高扬起的手却是被季知菀扣住。 “你要是不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周家克扣离婚赔偿，最好还是分文不差地还清，不然，以后谁还敢进周家的门？” 说完，季知菀松开手，冷厉的眼神逼得宁雯娇哑口无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与记忆里的季知菀实在是判若两人！ 来之前，她幻想无数遍季知菀看到离婚证会后悔，会求饶，好让她出一口恶气，弥补损失两千多万的心痛。 结果…… 季知菀咄咄逼人的模样，仿佛恨不得当场拿了钱就跟周晋野彻底划清界限！ 宁雯娇咬牙切齿，“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是。” 季知菀毫不介意，坦然承认，“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没有比握在手里的钱靠谱。” “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 话说一半，包包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宁雯娇瞪了季知菀一眼，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周斯江着急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快回来！晋野刚到老宅就被爸叫去书房，现在让人送家法过去了！ “怎么回事？我现在立马回去！” 宁雯娇挂断电话拔腿就走，等电梯的空档，似乎意识到什么，转头命令身后的保镖，“带上季知菀一起回老宅！” 她倒要看看，季知菀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离婚！ 看着保镖逼近，季知菀也没想反抗，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必自讨苦吃？ “我跟你们走。” …… 一个小时后，抵达周家老宅。 宁雯娇下了车，急匆匆前往三楼的书房。 季知菀则是在保镖的催促下，慢悠悠地上了楼，还没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宁雯娇哭天喊地的声音。 “爸，你怎么能下手这么狠啊！晋野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第44章 是季知菀毁了晋野！ 走到书房门口，季知菀这才看清房内的情况。 周晋野跪在地上，后背渗出鲜血染红了白衬衫，甚是触目惊心。 宁雯娇哭得满脸泪水，护着周晋野死活不肯离开。 大先生周斯江就站在妻儿身旁，苦着脸看向周老爷子，“爸，是我教子无方，您要是心里还有气，就冲我来。”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周老爷子气得站都站不稳，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扬了扬沾了血的藤条，“你今晚就给我滚去周家祠堂！” 紧跟着，藤条指向周晋野。 “我那么信任你，还打算将晟舟工业交到你的手上，结果你竟然偷公司的钱去养女人！” “这事要是让股东们发觉，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你让我怎么向他们交代？我亲手养了一条蛀虫送进晟舟！” 周老爷子越说越气愤，扬起藤条狠狠地抽了下去。 宁雯娇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护住周晋野，后背硬生生地接下藤条，瞬间皮开肉绽。 一声惨叫响彻书房！ 周晋野慌忙扶住宁雯娇，“妈，你别管我！” 好一出母子情深！ 季知菀差点忍不住鼓掌，能看上好戏，也算是没白来。 许是有所察觉，周晋野抬眸看向门口，正好对上季知菀幸灾乐祸的眼神，不禁心里一个咯噔。 周老爷子向来管教甚严，他年轻气盛的时候没少受处罚。 每次季知菀都会守在他身边，向周老爷子求情，甚至甘愿陪着他一起受罚。 周老爷子心疼季知菀，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屡屡作罢。 而今，季知菀亲眼看见他受了这么重的家法，竟没有一丝动容！ 不等周晋野开口，周老爷子也发现季知菀的到来。 周老爷子一脸惊喜，抬手招呼季知菀，“来，你来得正好！今天当着你的面，我好好教训这个混账东西！” “他给你造成的伤害，爷爷帮你全部讨回来！” 季知菀走进书房，这才发现处于门口视野盲区的周斯韫，不由得脚步一顿。 仅一瞬，她就明白一切。 周斯韫如她计划里的一样，将周晋野挪用公款的证据送到周老爷子跟前。 好巧不巧，周晋野取保候审，回了周家撞上周老爷子的枪口，才有了这么一出家法伺候的好戏！ 可，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季知菀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宁雯娇恼羞成怒的指责。 “贱人！你拿了钱还反咬晋野一口！你非要逼死晋野才甘心吗？你真是好狠毒的心！” 闻言，周晋野错愕，“妈，你说什么？” “就是她拿着什么狗屁清单给柳思萤！口口声声说要追回婚内不正当赠与！还威胁说不给钱就要将你挪用公款的事捅出去！” 宁雯娇咬牙切齿，指着季知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已经把钱给她了！没想到，她还是没放过你！” 如此短的时间，宁雯娇压根没搞清楚状况。 此时见到季知菀，自然先入为主，以为是她收了钱，转头还把清单送到周老爷子跟前，便不管不顾地抖搂出去。 周老爷子眉头紧皱，看向季知菀，“真有这么一回事？” “嗯。” 季知菀点头，从容回应，“我确实是向柳思萤讨要婚内不正当赠与，但我没想到她会找上大太太。” “而且，我也没说什么挪用公款……” 季知菀微微一顿，唇边勾起苦涩笑意，“柳小姐收了晋野那么多钱，她才是最清楚来源的人，我是猜都猜不到晋野会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听完，周老爷子心下了然。 季知菀不过是维护身为正妻的合法权益，而柳思萤为了找人填坑，故意挑拨离间，拿宁雯娇当枪使！ 显然，宁雯娇也意识到这一点，却是不愿相信。 “不，不可能！” 宁雯娇很是坚决，“萤萤不可能骗我！是季知菀处心积虑要害死晋野！爸，你不能听信季知菀的一面之词！她不是什么……” “闭嘴！” 周老爷子怒喝一声。 “宁雯娇，我看你真的是脑子进水了！菀菀是你的儿媳妇，你不信她，却信一个外人！” 宁雯娇不服气，“爸，是季知菀毁了晋野！” “够了！” 周老爷子怒不可遏，对眼前这一家三口失望至极。 “晋野挪用公款一事，是斯韫查帐查出来的，他刚回国，临时接手晟舟，必定是要查清楚往年财务才能安心管理。” “菀菀虽然是周家人，但她没有权利查晟舟的账，她怎么可能知道晋野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 宁雯娇一时语塞，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身旁的周晋野缓缓出声，“爷爷，萤萤也不清楚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听见这句辩驳，周老爷子怒极反笑，“事到如今，你还要当着菀菀的面维护一个外人，是吗？” “我只是阐述事实。” 周老爷子那么说，无异于告诉众人，季知菀无辜，是柳思萤撒谎骗钱。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个罪名强加在柳思萤身上。 周晋野看向季知菀，满眼温柔依恋，“菀菀，你还有什么怨气，尽管发泄到我身上，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错得离谱，只要能让你好受一些，我做什么都愿意。” 看着男人那张故作深情的脸，季知菀只觉得反胃。 这男人不仅帮柳思萤解释，还想暗示她承认设局陷害柳思萤。 连周老爷子都能无条件站在她身边，而这位前夫只信纯洁无瑕的小三，不惜让她去顶罪。 前些年，周晋野和柳思萤出双入对引起不少绯闻。 每次都是周晋野哄着她，让她去跟周老爷子解释，只有她说的话，周老爷子才会真正放心。 她依言照做，当好体贴懂事的妻子，结果呢？脸都被打肿了！ 季知菀在温华庄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这会又爬上心头，以至于，一双杏眸掩不住恨意和厌恶，就这么直白地落进周晋野的眼里。 周晋野愣住，喉咙一阵发紧，满腔愧疚卡在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室内气氛陷入沉默。 周老爷子见季知菀冷漠得连回应一句都没有，再看一眼混账孙子，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菀菀，你婆婆刚才说的话，你……” “我跟周晋野已经正式离婚了。” 季知菀忽然出声，拿出口袋里的离婚证，“今天大太太特意送到我手里，这么多年了，她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说得云淡风轻，却如同扔了一枚炸弹在室内炸开。 第45章 我不想离！ 周老爷子顿时脸色铁青，“你们真离了？” 周晋野更是满脸惊愕。 那天季知菀离开拘留所后，他想了很多，心里压根放不下季知菀。 后来从律师口中得知有取保候审的机会，他还满心期待，想着等出去了就能当面向季知菀道歉，求她原谅，想办法让那份离婚协议书作废。 可现在…… 那红艳艳的离婚证在季知菀的手里，周晋野彻底乱了阵脚！ “菀菀，不……” 周晋野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后背伤痕累累，疼得他直不起腰。 宁雯娇连忙扶住他，“晋野，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办了离婚手续？”周晋野红着眼睛，咬牙质问：“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宁雯娇顿觉委屈，“我看你连离婚协议书都签了，你都想甩开她这个丧门星了，那拖着就是夜长梦多……” “我不想离！” 周晋野狠狠掀开宁雯娇，转头看向季知菀，慌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菀菀，我那天签离婚协议是……是一时冲动，你离开后，我一个人想了很多。”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弥补你，欠你的，我都还给你，你……” “可我是真的想离。” 季知菀冷冷地打断周晋野的话，黑白分明的杏眸里寒意凛然。 她何止想离，还想把他千刀万剐。 周晋野像是被她眼中的决绝刺痛了一般，有些口不择言，“你没有想过，你跟我离婚，放眼整个京圈就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敢娶你了……” “呵。” 季知菀讥笑一声，“你该不会觉得这句话是多么了不起的威胁吧？” “我是在劝你。” 周晋野渐渐找到底气，一瞬不瞬地看进季知菀的眼睛里，“离开周家，回不去季家，你无路可去，又何必跟我犟？” 虽然他仍跪在地上，但，一对面季知菀，他就不自觉地端起上位者的姿态，仿佛指间漏出的小恩小惠都是莫大的施舍，季知菀都应该为此感激涕零。 可笑，着实可笑。 再这样继续争执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的心情越发糟糕，就跟吃了屎一样。 季知菀恶心得想吐，干脆别过眼，看向周老爷子，“我一个外人就没必要继续看周家的戏了吧？” 说完，不等回应，季知菀便迈开步伐走出书房。 “菀菀！” 周晋野想要起身追随，牵扯到后背上的伤，当即疼得龇牙咧嘴。 宁雯娇紧紧抓着周晋野的胳膊，低声道，“让她走，她早晚会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离了周家，她算个屁！” “妈！” 周晋野不悦地唤了一声。 宁雯娇这才悻悻地噤了声，内心仍是一阵嘀咕。 实话实说也不行？ 她就不信季知菀这种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女人能靠自己活下去！ 周老爷子久久地望着书房门口，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 现如今，季知菀和周晋野最后一层法律关系也没了，周家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留住季知菀，更没有理由要求她顾及周家脸面，放弃起诉周晋野。 周老爷子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季知菀会如此坚决地离开周家。 这女人到底是愚蠢，还是有魄力，还真是不好说。 …… 周家老宅位于半山腰，这一片别墅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出行都有配备司机豪车。 来的时候，季知菀是坐宁雯娇的车，现在要走，连个网约车都打不到。 季知菀怅然地收起手机，就当是徒步锻炼了。 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季知菀脑袋空空，心也空空。 嫁进周家五年，她为了当好周家少奶奶，遵守婆婆宁雯娇定下的家规，学着成为一个端庄识大体的女人。 到最后，她还是没学会。 这样也好，融不进去的周家，再也不用硬融了。 山风掠过，扬起裙摆，季知菀顿觉浑身轻松，暗骂一句，去他娘的周家少奶奶！ 这时，一辆迈巴赫缓缓驶来。 季知菀听见声响，停下脚步，转头就看见迈巴赫停在身侧。 车窗落下，周斯韫看向季知菀，“上车。” 季知菀下意识想要婉拒，转念一想，从这里走到能打到车的地方，怕是要走一个小时。 “好，谢谢小……” 话到嘴边，季知菀急忙改口，“麻烦周总了。” 周斯韫没回应，随手升起车窗。 季知菀没多想，绕过迈巴赫来到另一侧的后排入座。 一路无言。 季知菀眼观鼻鼻观心，有一肚子话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周斯韫有所察觉，侧眸瞧了她一眼，“想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季知菀一怔，“这是能问的吗？” 看着女人被猜中的诧异模样，周斯韫压不住嘴角，轻笑道，“连自己手里的棋子都不信任，季小姐是全靠赌吗？” 车窗外阳光正好，金边眼镜底下笑意清浅，冲淡了平日里的冷漠，连带眼尾的那点泪痣都染上几分明艳。 他笑起来，漂亮得像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季知菀有一瞬晃神，随即收回视线，“原来你早就猜到我的计划。” “那倒是没猜到。” 周斯韫敛了笑，淡淡道，“而且说起来，我也不算是帮你，只是我接手晟舟重工，查清账目是职责所在。” “周晋野那小子也确实欠教训。” 周斯韫看向车窗外，语气散漫，却藏着身为长辈的威严。 刚才周晋野的表现，同样让他感到失望。 当着季知菀的面都敢护着柳思萤，那私底下还真不知道得偏袒成什么样。 周老爷子看中的继承人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可想而知，在他离开后，这周家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车内安静下来，季知菀刚想开口，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拿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才接通。 “季小姐，您的手镯已经修复好了，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季知菀惊喜，“我现在就去！” 前阵子她特意将碎掉的玉镯送到店铺修复，日盼夜盼，终于是修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修复效果，那可是母亲留给她最大的念想了。 挂断电话，季知菀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司机在前面放下她，就听见周斯韫慢条斯理地出声。 “想去哪里，我送你就行。” …… 另一边，周老爷子发了一通脾气，让周晋野继续跪在书房。 宁雯娇守在他身边偷偷抹眼泪。 听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周晋野直觉得烦躁，“别哭了。” 宁雯娇听出他话里的怒意，更觉得委屈，“我帮你办了离婚手续，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生妈妈的气呢？” 第46章 他又怎么能轻易放手？ “为我好？” 周晋野冷声反问。 宁雯娇丝毫没有察觉周晋野压制着不满，自顾自地开口。 “当年我就对季知菀很不满意了，她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能嫁进周家是她的福气，她就该知道感恩。” “可她呢？连伺候公婆这些事都需要我手把手教她，不然她洗个脚都洗不明白，好几回差点把我烫脱皮……” “你让她给你洗脚？” 周晋野错愕，瞪大眼睛看着宁雯娇。 “洗脚怎么了？我是教她如何敬爱长辈，尽孝心。” 宁雯娇并不觉得哪里不对，甚是理直气壮，“我给她立家规，让她懂规矩，是想让她成为一名合格的周家少奶奶……” “妈。” 周晋野嗓音微微发涩，“这些事情，菀菀从未跟我说过。” “不跟你说才是对的，受点委屈就跟你说，她未免也太没用了……” “她不说，是不想破坏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不想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周晋野陡然提高音量，着实吓了宁雯娇一跳。 宁雯娇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微微发白，“你为了她……凶妈妈？” 这些年来，她确实没少为难季知菀。 有些事，周晋野是清楚的，但他从未说过什么。 正是在他的默许之下，她才敢变本加厉地管教季知菀。 前阵子周晋野出事后，她还认真反省了自己是不是心慈手软，才会让季知菀有胆子做出那些荒唐的事情。 可，今天周晋野的反应让她感到奇怪。 他似乎真的不想离婚，而且，心里有季知菀的位置…… 此时，周晋野看着宁雯娇许久，眼里的怒火渐渐黯然，刚刚一怒之下攥起的拳头也随之松开。 “妈，对不起。” 周晋野别过脸，颓然地低下头，“你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宁雯娇犹豫片刻，轻声交代，“好，我再找机会向老爷子求情，你也别逞强，跪不了就算了，老爷子不会强逼你的。” 离开书房时，宁雯娇三步一回头，实在是放心不下。 站在门外，宁雯娇掏出手机给柳思萤发了消息，简单说明情况，拜托她帮忙劝一劝周晋野趁早跟季知菀断个干净。 这边，柳思萤收到消息，不由得细眉一拧。 周晋野挪用公款这事竟然是周斯韫捅到周老爷子跟前？ 周斯韫似乎总出现得恰到好处。 …… 店里，周斯韫看着季知菀从老板手中接过玉镯。 他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眸就能看清女人眼里细碎的光，复杂却清亮，像极了闪闪烁烁的星辰。 灯光映衬下，手镯成色水润清透，是难得一见的顶级翡翠。 虽然经过包金修复，价值大打折扣，但，好在店家手巧，相接处采用镂空雕花，使得原本古板的手镯，多了些许时尚气息，更适合年轻的季知菀佩戴。 显然，季知菀对修复手艺很满意，捧着手镯爱不释手。 在老板的提醒下，她才回过神戴上手镯，随即举起手对着灯光左看右看，怎么也挪不开眼。 季知菀很喜欢，但也觉得愧疚。 当年母亲亲手将手镯交给她时，她嫌手镯老气，不肯佩戴，才会将其放在季家别墅没带走。 现在修复后的手镯，也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不知道母亲会不会责怪她？ 季知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手镯，仿佛这样就能握住母亲的手。 离开店铺，看着周斯韫在司机的协助下上了车，季知菀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紧跟着进入后排。 “周总，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季知菀颇为认真地看着周斯韫，“你是不是认识温家老宅的主人？” 对上季知菀探究的眼神，周斯韫不着痕迹地掠过一瞬迟疑，随即从容反问，“有事？” 只两个字，季知菀就觉得有戏！ 她不禁暗喜，点了点头，“我想把温家老宅买回来，那是我外公外婆留下来的资产。” “我现在暂住在我朋友家里，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早晚是要搬出去的，想来想去，我还是想回温家老宅。” “可我尝试联系过老宅的主人，他说他不打算卖房子，也没给我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你要是认识他的话，麻烦你帮我转达一下请求。” 经过这段时间，季知菀想要买回温家老宅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虽然温家人都不在，但老宅还在，她就像回到家人的怀抱，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只要对方愿意出售，价格随便他开。” 季知菀坚定地表达了决心。 “……” 周斯韫沉默片刻，脑子里的思绪百转千回。 原本他只要说清楚房子是他的就行，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张不开嘴。 “好。” 最终，周斯韫只随口应了一声。 只有他自己清楚，温家老宅他是不打算卖的。 季知菀还以为有了希望，当下高兴得连声道谢。 随后，一路无言。 季知菀怀着满心感激下车，还不忘交代周斯韫一句，“周总，要是有消息的话，麻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嗯。” 得到应允，季知菀心满意足地关上车门。 周斯韫看着季知菀转身走向小区的背影，眸色讳莫如深。 季知菀今天那般干脆利落地掏出离婚证，明显是迫不及待想要和整个周家划清界限。 而他是周晋野的小叔，自然也在范围内。 如果真是这样，季知菀往后肯定会避开他。 那么，温家老宅就成了她主动找上门的唯一理由，他又怎么能轻易放手？ …… 如周斯韫所料，季知菀拿到离婚证后，就开始清空一切联系。 换了手机，也换了联系号码。 只将新号码发给几个朋友，满打满算，竟然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季知菀才意识过去的五年时光里，她一门心思活在周晋野的世界里，而那方天地到底是有多么狭小。 想着温家老宅还没买回来，季知菀也发了新号码给周斯韫。 【嗯。】 周斯韫回得很快，也很简单。 季知菀微微出神，怎么也没想到唯一跟她保有联系的会是周家小叔。 而此时，温家老宅内。 周斯韫站在落地窗前，刚放下手机，成望便推开书房门，一眼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也丝毫不意外。 “周总，你找我有事？” 成望来到周斯韫身后颔首询问。 第47章 难不成是另有所图？ “这段时间季知菀还有联系你？”周斯韫随口问。 “有，但我没有再接。” 成望看向周斯韫的背影，好奇追问：“您打算把老宅卖给她？” “不是。”周斯韫顿了顿，补充一句，“不是现在。” 成望当即心领神会，“您放心，没有您的吩咐，我不会透露半分。” “嗯。” 周斯韫望着窗外的夜景，院子里那棵枣树随风摇晃。 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他打心底里喜欢温家老宅。 温家老两口都是上世纪的知识分子，建设老宅时，无论是装潢还是室内动线设计，都花了不少心思。 这座别墅处处透着温馨和书香气息，再加上岁月沉淀的静谧。 一进入温家老宅，就让人觉得心神安宁。 他还真舍不得把老宅让出去。 因着周斯韫没有再说话，成望垂眸，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双腿上。 当年周斯韫出国，只带了他一人。 整整八年时间，成望亲眼见证了周斯韫跌倒又爬起来。 那段时光，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回想起来都觉得暗无天日，更别提周斯韫这个当事人了。 那么多的苦难和绝望，终究还是没有压倒周斯韫。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三年前，周斯韫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迈出去第一步的画面。 那是他跟随周斯韫多年，第一次看见周斯韫眼里含泪。 回国前，周斯韫让他找回落灰的轮椅。 他看着周斯韫坐上去时，还有些不解。 经过这段时间，他也慢慢看明白了，周斯韫不只是想隐藏实力，更是想时刻提醒自己曾经是多么狼狈地离开周家。 再者，当年那场意外的幕后真凶还没浮出水面…… “下个月远耘总部正式入驻京城，到时候你负责配合。” 周斯韫的吩咐将成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成望回过神，急忙应下，“好的，周总。” …… 自打那天当着周家人的面公开离婚证后，季知菀就默认彻底摆脱周家少奶奶的身份，并且全身心地投入车企合作的项目中。 期间，她和“W”工作室顺利签订劳动合同。 林成湾给了很不错的待遇，季知菀尝试过推辞，毕竟自己当了五年全职太太，没有在行业内正式任职的经验。 说起来，她的条件还比不上刚毕业的大学生，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结果，反被林成湾训了一通。 最终季知菀只能接受林成湾这份看重，并暗暗下定决心，要对得起他给的年薪。 正式成为“W”工作室的一员后，季知菀也开始抽空了解人体机械骨骼的研究，其实现难度远比她想象的难得多。 夜深，工作室的灯只剩下研发室亮着。 季知菀忙着记录数据，压根没有察觉到身后靠近的脚步。 “怎么还不回去？” 林成湾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季知菀吓了一跳，回头看向林成湾，“您不也还没回去？” 林成湾亲切地笑了笑，顺势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数据记录，“人体机械骨骼不同于你以前接触到的，这东西精密度更高，涉及的知识范围更广。”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琢磨清楚的，时间还很长，你不用这么着急，别把身体熬坏了。” 听完，季知菀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才想花更多的时间来研究。” “你这孩子！” 林成湾笑容更盛，“我真是拿你没办法，怎么性子还跟当年读书的时候一样呢？” 本来林成湾还担心季知菀养尊处优多年，会适应不了工作室高强度的工作，可没想到，人家自己上强度！ “既然你这么想进一步了解，要不这样吧……” 林成湾想了想，“下周有个交流学习机会，你跟我出国一趟。” 季知菀眼神一亮，“真的？太好了！”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林成湾深感欣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回家，这几天做好准备，先把车企合作的工作安排妥当。” “您放心！” 季知菀愉快地应下，放下手中的文件，简单跟林成湾告别后，便迈着轻快地步伐离开。 直到她乘坐电梯下楼，隐在黑暗里的身影才缓缓出现。 林成湾来到周斯韫身边，“你这个做长辈的比我上心多了，我都没想到让她出去散散心。” “我也就比她大了几岁而已。” 周斯韫望着季知菀离开的方向，眼神无波无澜，“而且，她已经和周晋野离婚，我更算不上什么长辈。” “嗯？” 林成湾疑惑，垂眸看了看周斯韫，总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有些不太对劲。 以他对周斯韫的了解，似乎鲜少对旁人如此上心。 一开始，他以为是长辈的照拂，但，现在周斯韫随口就撇清了关系…… 难不成是另有所图？ 周斯韫没在意林成湾探究的眼神，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那天他们离开周家后，周晋野当晚晕倒在书房里，因着伤口感染，连着发烧三天。 原本要启程前往周家祠堂的周斯江夫妇，也因此留下来照顾周晋野。 据周家佣人汇报，周晋野意识混沌的时候，嘴里念着的都是季知菀的名字。 婚是离了，就是怕周晋野不死心。 他们两人大概还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段失败的婚姻。 周斯韫这么想着，才会让林成湾找个合适合理的机会带季知菀出去散散心。 也许，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季知菀会更坚定自己要走什么样的道路。 …… 周家老宅。 周晋野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湿黏。 房内只亮着小夜灯，光影晦暗，使得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下意识地坐起身，后背传来一阵疼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许多，但脑袋还是昏昏沉沉。 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周晋野拿起来，第一反应就是给季知菀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该死！ 周晋野怒上心头，将手机狠狠地砸向地面。 好在地上铺着羊绒毯子，手机毫发无伤，屏幕随着通话中断暗了下去。 周晋野眼里的光也随之消散。 整整一周过去，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跟季知菀离婚。 明明她那么爱他，怎么舍得离开他？ 他可以容忍她为了报复所做的一切，唯独接受不了她是真的死心了。 他在拘留所的这段时间里，季知菀都经历了什么……他突然好奇得要命。 第48章 你想死也别拖累我！ 次日一早，周晋野不顾保镖阻拦，驱车离开周家老宅。 二楼阳台处，周老爷子喝着热茶，望着车子尾灯消失的方向。 管家站在他的身后，小声询问，“需要派人去追吗？” “不用。” 周老爷子放下茶杯，若有所思道，“一直将他关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有些答案还是要他自己去找。” “也许，只有他亲自出手才能挽回。” 如果周晋野有能耐让季知菀乖乖听话，那也不是不行。 距离庭审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就看周晋野如何让季知菀心软撤诉了。 “唉！”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我也是舍不得菀菀那么好的孙儿媳的……” …… 然而，周晋野并非去找季知菀。 前两天柳思萤发来消息，询问他的情况之外，还约他见面。 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地点，周晋野抵达时，柳思萤已经坐在茶室内。 只见她抬眸看来，眼里瞬间有了泪光，慌忙起身来到周晋野身边，“阿野，你受苦了……” “没什么。” 见柳思萤伸手，周晋野下意识地避开，随即绕过她的身侧走向茶桌入座。 柳思萤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缓缓攥成拳头收了回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阿野。” 柳思萤仍是一脸关切，“我都听大太太说了，周老爷子怎么舍得对你下这么重的手？都怪我，早知道你那些钱…… 欲言又止，柳思萤的指尖轻轻拂过周晋野后背。 “是我活该。” 事到如今，周晋野没有怨怪任何人，也不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爱柳思萤，为心上人付出一切，没有错。 只是季知菀的离开，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谋划一切，计算所有结果，就是没想过季知菀会走得如此坚决。 脑海里再次浮现季知菀那天满是厌恶的眼神，周晋野感到一阵烦躁，端起茶杯，不顾滚烫，一口气喝了下去。 这种自虐式的疼痛让他清醒，情绪被重重地压制下去。 他抬眸看向柳思萤，眼尾泛红，迟疑着问出口，“萤萤，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 话还没说完，柳思萤从背后俯身抱住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柳思萤嗓音有些哽咽，像是心疼得要命。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你在我的心里，就只是周晋野，不是什么晟舟继承人。” 女人温暖柔软的怀抱，很好地安抚了周晋野的惶恐不安。 他没有再抗拒柳思萤的接触，抬起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害怕她也会像季知菀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柳思萤趁机缓缓出声，“阿野，你不在的日子里，我真的好难熬，我一个人压根不是季知菀的对手……” 听到这，周晋野心下一沉，“怎么回事？” …… 傍晚时分。 季知菀难得按时下班，路上买了菜回家，准备给向芝做顿晚饭。 车内放着歌，季知菀跟着哼，心情还算不错。 靠近小区，季知菀放慢车速，拐进地下车库通道。 突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季知菀一脚踩下刹车！ 伴着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子停下，与人不过一拳头的距离！ 只一瞬间，季知菀就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惊魂未定，那人已经绕到驾驶座敲窗，听见声音，转头才看清周晋野近乎癫狂的脸庞。 真是疯了！ 季知菀想也不想就解开安全带，用力推开车门，将周晋野撞退好几步。 “你想死也别拖累我！” 季知菀厉声大喊，完全顾不上小区门口来来往往的路人。 周晋野快步靠近，一把抓住季知菀的手腕，冷冷质问，“你怎么会开着陆临宴的车！” 京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豪门世家之间多多少少都有些联系，好几次聚会上，周晋野见过陆临宴的车，不经意间，连车牌都记了个一清二楚。 今天早上，柳思萤跟他说季知菀和陆临宴关系匪浅，阻拦积鸣和陆氏合作，他还不信。 刚才亲眼看到季知菀开着这辆车，愤怒涌上心头，身体比脑子行动得更快，直接冲上去截停。 此时，他没有丝毫后怕，只想要季知菀一个答案！ 看着男人眼里咄咄逼人的怒火，季知菀心下了然，不禁哂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问？” 说完，季知菀尝试着想要抽出手。 不料，周晋野力道大得惊人，不断收紧的五指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一般！ “你松开！” 季知菀疼得直咬牙，恶狠狠地瞪着周晋野。 而他仍自顾自地追问，“你跟陆临宴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你从未跟我说过？季知菀，你竟然敢给我戴绿帽子？” “……” 季知菀直觉得荒唐，这男人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此时，周围不少路人驻足围观，还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正举着手机拍摄。 季知菀实在是不想跟周晋野纠缠不清，索性低头咬住他的手背，使上吃奶的力气，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周晋野这才吃疼，本能地松开手。 季知菀嫌恶心，扭头啐了好几口唾沫，差点干呕。 见状，周晋野更是怒火中烧，“季知菀，你就这么嫌弃我？” “对！” 季知菀回应得掷地有声，冷眼对上周晋野的视线，“我现在就后悔，刚才怎么会反应那么快，我应该一脚油门把你撞去见阎罗王！” “法律制裁不了你，你就该去我外公他们跟前赎罪！” 提到温家人，周晋野有了一丝动容，“我……” “周晋野，你别忘了，我们已经正式离婚，我今天开谁的车都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季知菀故意提高了音量，就是想让周围的人听个清楚。 周晋野还没反应过来，季知菀就已经坐回车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阻拦关门，却是被狠狠地夹了一下！ 季知菀连看一眼都没有，趁着他收手的瞬间，毫不留情地关上车门！ 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驶进地下车库，周晋野捂着手，脸色难看至极，眸底怒火沸腾。 周遭满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这男的就是周晋野吧？他不是被抓了吗？” “他们真的离婚了呀，他怎么好意思找上门呢？” “没听他刚才说的吗？季知菀好像也不干净呢……” “……” 第49章 绯闻对象 “菀菀！” 向芝火急火燎地赶到家里，推开门，饭菜香扑面而来。 季知菀正好端着一锅汤走出厨房，“你回来得刚刚好，可以洗手吃饭了。” “你还有心情做饭？” 向芝走到餐桌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知菀。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看不出一丝喜怒，平静如常。 “那臭不要脸的渣男不是跑来拦你车了吗？还说你跟陆临宴……” 话说一半，向芝直接发飙，“周晋野真不是个东西！嘴巴跟抹了开塞露一样！你们都离婚了，他还跑来造谣，生怕你日子太清净！” 季知菀微讶，“你怎么知道？” “业主群里都在聊，那帮人也是一天到晚闲得发慌……” 向芝看到群里的聊天记录才知道周晋野找上门，顾不上手头的工作，当即拿起包包就走人。 一路上，要不是顾着开车，她才不可能放过那些嚼舌根的业主。 这会回想起来，她直觉得憋屈，“回头我一定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 “算了。” 季知菀轻笑，“你是买了房子在这里的，还是要跟邻居好好相处，没必要跟他们闹得不愉快，以后见面多尴尬。” “反正我很快就要搬出去，到时候人不在这里，他们自然也不会再议论了。” “你要搬走？”向芝皱起眉，“是我招待不周吗？还是你住着不舒服？需要怎么改，你……” “好啦！我们之间还需要搞这些虚的吗？” 季知菀盛了一碗汤递给向芝，“我找到工作了，每天上班通勤时间太长，我想搬得近一些。” “本来我想着买下温华庄园，还能缩短一半的路程，可现在还没能联系上那个成先生，估摸着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所以，我打算先找个地方过渡一下。” “你找到工作了？”向芝瞬间抓住重点，“怪不得你这段时间一直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得比我还晚，什么工作这么剥削人的？” “你还记得林成湾老师吗？”季知菀反问。 “当然记得！当年你要结婚，我和他联合反对，怎么劝你都没用，后来我听说他辞职出国了，现在……” 向芝一顿，很是好奇，“你们联系上了？” 季知菀点头，“嗯，我刚跟他的工作室签了合同。” “他都开工作室啦？” 向芝兴奋地拍了下手，“这敢情好啊！兜兜转转，你又回到他的手下干活！林老师那人是真的好！当年他就特别看重你，没想到，你们还能有重新合作的机会！” 季知菀离开周家，季家也回不去。 向芝都忍不住替她担心，生怕她无路可走，会选择妥协。 毕竟季知菀养尊处优五年，当年的辉煌早就过去，想要进入职场，找到一份合心意的工作，实在是难上加难。 特别是她得罪了行业龙头老大，想从事自己擅长的工作，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可现在…… 季知菀还能回到林成湾身边工作，简直就像是宿命！ 五年时光流转，不过是梦一场，如今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向芝颇为感慨，“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林老师，像他这样的好老师已经不多了。” 季知菀莞尔一笑，“嗯，会有机会的。” 随后，两人吃完晚饭，向芝主动揽下洗碗的活，端着碗筷进厨房。 季知菀回到房间，拿起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这才发现向芝在赶回来的路上给她打了电话。 除此之外，还有陆临宴的消息。 【周晋野去找你了？】 【需要我帮忙联合澄清吗？】 看完消息，季知菀细眉微蹙，转而打开社交媒体平台。 有人将她和周晋野争执的视频发到网上，引发网友讨论，热度不小，陆临宴算是无辜躺枪。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拉身边朋友下水。 决心提早搬离向芝的家，也是怕业主讨论，连累向芝。 现在连陆临宴都被带上热搜，成了她的“劈腿对象”，严重影响他的个人声誉。 要知道，陆临宴多年来洁身自好，半点绯闻都没有！ 思来想去，季知菀找出离婚证，拍了一张照片，附带文案——“五年婚姻，问心无愧，离得清清白白。” 账号有上千万粉丝，一经发布就迅速传播开来。 季知菀直白且简短的回应，显得尤为理智和坦荡，与视频里那个气得跳脚的周晋野形成鲜明对比。 网络舆论再次沸腾。 【那些说菀菀在做戏炒热度的，睁开狗眼看清楚！货真价实的离婚证！】 【当初菀菀说周晋野出轨，可是一一举证，铁证如山！现在周晋野就靠着一面之词，你们就信了？脑子呢？】 【信周晋野的，这辈子有了。渣男破防胡说八道都能信，怕是老了都会被骗去买保健品。】 【……】 与此同时，陆临宴和助理在通话。 “陆总，季小姐已经主动回应，我们是不是也该发文联合澄清？” 电话那边，助理试探性地询问。 陆临宴沉默，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季知菀发布的内容。 电脑的亮光映在脸上，光影勾勒出立体的五官，眸底深处情愫复杂，暗流涌动。 亲眼看见离婚证，那抹红点燃了他克制多年的汹涌爱意，以及日复一日的期盼。 季知菀真的和周晋野离婚了！ 他兴奋得攥紧了手中的佛珠，眼尾染上些许湿意……他的菀菀终于自由了。 可，季知菀的回应又让他感到不高兴。 难得他能和季知菀登上热搜，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季知菀就站出来跟他撇清关系。 陆临宴往后靠，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季知菀的小脸…… 那般活色生香，叫人欲念丛生。 “不用了。” 陆临宴沉声开口，带着不易觉察的喑哑。 不想澄清。 他愿意当季知菀的绯闻对象。 “好的。” 助理没有多问，应承一句后便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陆临宴缓缓转动佛珠，微阖的双眸蕴着寒意。 周晋野涉嫌温家破产一案，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跑到季知菀跟前乱吠。 如今，网络舆论将他拉下水，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正当理由对周晋野出手。 周家人管教不好，那就只能让他来了。 第50章 她没那么大本事 当晚，季父看到季知菀发布的离婚证，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只听见空号提示音。 季父气了个不轻，攥着手机的手隐隐颤抖。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看似娇柔金贵的女儿，实际上是个硬骨头！ 柳思萤推门而入，迎面撞上季父的怒火。 “季知菀离婚了，你知道吗？” 季父拍案而起，厉声质问：“还有，她和陆临宴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柳思萤面露难色，“我来找您，就是想跟您说这件事。” “您知道的，我一直在尝试接触陆氏科技，但陆临宴没给任何接近的机会，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陆临宴贵人事忙。” “后来，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就主动找上陆临宴……那晚您也知道，我喝到不省人事，怎么回家都不知道。” 听到这，季父反应过来，不由得眉头紧锁，“是陆临宴故意灌醉你？” “嗯。” 柳思萤点点头，“酒醒后，我想了很多，我跟陆临宴素未谋面，他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我。” 季父不敢相信，下意识地否定，“不，不可能……季知菀怎么可能认识陆临宴？” 季知菀向来乖巧，唯一叛逆的事情就是背着他报名了机械专业。 他以为多年来的好父亲形象，足以让季知菀全身心地信任他。 直到今天，才发现他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我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但，现实就是陆家兄弟都愿意听季知菀的安排。” 柳思萤露出慌张的模样，“爸，姐姐该不会企图借陆家的手毁掉积鸣吧？” 季父沉默不语。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过了好一会，季父才摆了摆手，“她没那么大本事。” “找人仔细查一查陆家兄弟，看看季知菀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另外，我打听到老陆总下周五要参加一个拍卖会。” “他喜欢古董花瓶，我打算投其所好，花点钱讨好他，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该怎么说服老陆总帮你推进合作，就看你的能耐了。” 听完，柳思萤受宠若惊，欣喜道，“还得是您有办法！” 季父没好气地瞧了她一眼，“要不是你不顶用，哪里有得着我放下这张老脸去讨好人家？” 柳思萤微微垂眸，不敢反驳，悄然藏起满腔不甘。 当下推进陆氏和积鸣的合作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她和季知菀的恩怨，早晚要亲自算个清楚！ 离开书房，柳思萤接到一通来自周晋野的电话，声音却不是他的。 “萤萤，阿野喝多了，麻烦你过来接他一下。” 柳思萤蹙眉，只觉得不耐烦。 以前周晋野应酬喝多了，都是让季知菀来接。 如今他们两人离婚，周晋野的好友自然就想到她了。 要不是看在周晋野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份上，她哪里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看一眼窗外的夜色，柳思萤抿了下唇，“行，把地址发给我。” 一个小时后。 柳思萤驱车抵达酒吧门外，只见到来回踱步的朋友。 对方一见到柳思萤，慌忙迎了上去，“萤萤，阿野刚才被带走了！对方太多人了，我拦不住！” “不过，我已经报警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回阿野。” 柳思萤错愕，“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竟然敢动周家人！ 来不及多想，柳思萤打电话给宁雯娇，告知周晋野被掳走的消息。 很快，整个周家都被惊醒，派出不少人手配合警方搜寻周晋野的下落。 客厅里，宁雯娇哭哭啼啼，“晋野才刚出来，怎么会让人盯上了啊？” “该不会是季知菀因爱生恨，见法律拿晋野没办法，她就想自己……” “行了，别胡说八道！” 周老爷子打断宁雯娇荒唐的推测，却是心生不安。 “先找人盯着季知菀吧。” 周老爷子拧了拧眉，补充一句，“等晋野安全回来，再把人撤走。” 管家低头应下，“好。” …… 一夜过去，周晋野没有任何消息。 季知菀不知情，清早出门发现有一辆车跟在后面，还觉得奇怪。 眼瞧着甩不开，索性跟林成湾请了假。 突然多了一天假期，季知菀临时决定买辆车，再联系房产中介找一套合适的出租屋。 她对汽车还算了解，结合自己的需求和性价比，花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以最优惠的价格拿下一辆帕拉梅拉。 出了4S店，季知菀给陆临宴发了消息。 【临宴哥，我买了新车，回头我找个店给你的车保养好，你再安排人过去开走。】 【谢谢你借我车，这次害你被拉下水，真的很抱歉。】 收到消息时，陆临宴正在开会。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看清消息内容，陆临宴不自觉地皱了下眉，眸色随之一沉。 看来受昨晚的舆论影响，季知菀一早就决心远离他，连他的车都不敢要了。 周晋野可真该死啊…… 另一边，季知菀迟迟没有收到回复，倒也没放在心上。 接下去整个白天，她都在外面找房子，带着那辆来路不明的车，几乎跑遍整个高新区。 临近傍晚时分，车内的人将情况汇报回周家。 周老爷子直觉得奇怪，“她去高新区做什么？” “她是不是故意遛咱们的人？”大先生周斯江弱弱出声，“要不要安排人手好好查一查高新区？” “你真觉得季知菀有那个胆量？”周老爷子沉声反问。 周斯江默了默，“如果季知菀还是以前的样子，我绝对不可能怀疑她，但这段时间她的所作所为……” “虽然她行事果断，不计后果，但，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周老爷子怅然地叹了口气，“找人跟踪她，不是怀疑她绑走晋野，而是怀疑事情和她有关。” “菀菀比你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周老爷子摇摇头，“晋野这次离婚，是他亏了。” 这时，警察打来电话。 周斯江急忙将手机放到耳边，紧跟着传来好消息，“周晋野找到了。” “但，情况有些特殊，还需要你们到中心医院来配合调查。” 闻言，周斯江应下，“没问题，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周斯江向周老爷子简单说明情况，转而带上宁雯娇，夫妻两人急匆匆出门前往中心医院。 第51章 心里只能装她一人！ 病房里，警察刚做完笔录，周斯江夫妇便推门而入。 宁雯娇率先跑到病床边，看见周晋野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红了眼眶，慌忙四处打量他的身体。 “你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到底是怎么回事？妈妈真的要被吓死了！” 周晋野还没能从劫后余生的惊恐中挣脱出来，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 宁雯娇眼泪直掉，紧紧抓着周晋野的手。 周斯江则是跟着警察一同离开病房，到了门外，警察才向他简单描述了情况。 周晋野是下午四点左右被路人发现的。 当时，他被捆在桥墩底下，恰逢涨潮，水位已经到了他的脖子。 路人是被他的呼救声所吸引，及时报警救下他，送到医院才了解到他就是失踪的周晋野。 经过医生检查，周晋野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需要时间缓和。 根据周晋野的口供，昨晚他喝到断片，什么都不记得，醒来时就已经被绑在桥墩。 “我们同事调取了那座桥附近的监控，发现昨晚刚好碰上电力维修，没有任何有效的监控资料。” 警察叹了口气，“等当事人恢复后，你们可以跟他一起好好想想，这阵子得罪什么人了。” 那片区域不算偏僻，经常有人过去钓鱼。 幕后之人也是算准了涨潮时间，才会决定用这种方式恐吓周晋野。 综合各种信息来看，幕后之人并不想要周晋野的性命，而是一场性质非常恶劣的恶作剧。 “好。” 周斯江点头答应，送走警察后，回到病房。 宁雯娇还在抹眼泪，而周晋野就跟丢了魂似的，始终木讷地盯着某处。 周斯江站在原地，不禁陷入沉思。 纵观整个京圈到底是谁能有如此大的胆子？ …… 眼瞧着周晋野的情况没有好转，宁雯娇打了一通电话给柳思萤。 得知周晋野在医院，柳思萤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进入病房时，夜色已深。 “阿野。” 柳思萤快步来到病床边，关切地看着周晋野。 只见他反应有些迟缓，抬眸看来时，一双眼睛略显空洞。 柳思萤抬手抚上周晋野的脸，仿佛心疼得厉害，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阿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看清女人眼里的泪光，周晋野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萤萤……” “是，是我。” 柳思萤嗓音染上哭腔，“你不要害怕，现在已经安全了，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对不起，昨晚我应该早点到的……” “我在的话，就是豁出性命，我都不会让人带走你，他们有本事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听见这番话，宁雯娇深受感动，哽咽道，“萤萤，还是你对晋野好……” 周晋野看着柳思萤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由自主地伸手蹭去。 刹那间，像是被泪水烫到似的，手指微微蜷缩。 “萤萤，我没事。” 周晋野缓缓开口，声音涩然。 这么长时间的沉默，不只是在消化那份险些丧命的惊慌，也是在思考自己命悬一线时，唯一惦记着的人竟然会是季知菀。 他醒来时，水位已经漫过胸口。 一开始，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么喊都不见人影。 随着水位越来越高，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那一刻，他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季知菀。 “菀菀呢？” 周晋野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宁雯娇，“妈，你有跟菀菀说我住院了吗？” 宁雯娇一愣，“晋野，你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昨晚季知菀还把离婚证发到网上，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离婚了。” 周晋野错愕，“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真是吓傻了吗？” 宁雯娇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昨天不是去找她了吗？晚上就上了热搜，都在说她和陆临宴有一腿。” “我看她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前脚跟你离婚，后脚就能攀上陆临宴，指不定她早就……” “别说了。” 周晋野不愿再听下去，冲着宁雯娇怒喝一声。 柳思萤眼神示意宁雯娇不要多说，免得刺激周晋野。 随后，她们两人走出病房，留给周晋野独自冷静的空间。 宁雯娇提到季知菀就是一肚子气，絮絮叨叨数落了好一会才罢休，转而拉起柳思萤的手。 “萤萤，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才是真心对晋野好的，等晋野对季知菀彻底死心，我一定好好撮合你们。” 柳思萤只是微微一笑，“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阿野能尽快恢复，抓到幕后真凶，才能真正放心。” 宁雯娇并没有意识到她是故意避而不谈撮合一事，仍是对她满心欣赏，“你说得没错！” 柳思萤笑而不语，抬眸看向病房。 刚才周晋野的神色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昨晚周晋野买醉，十有八九是为了季知菀。 大难不死后，他惦记着的人也是季知菀。 怕是早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季知菀的位置。 意识到这点，柳思萤细眉轻蹙，竟感到些许不快。 就算是她不要的男人，也绝不能爱上季知菀。 周晋野只能为她生，为她死，心里只能装她一人！ …… 三天后。 周晋野出院，没有第一时间回周家，而是去找季知菀。 连着摁响好几次门铃，前来开门的人却是向芝。 周晋野不顾向芝阻拦，大阔步进了屋，“菀菀！” “你有病啊？私闯民宅，我是可以报警的！” 向芝站在他身后，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满是鄙夷，“那天要不是你来闹事，菀菀也不会陷入舆论风波，就不会急着搬走了。” 闻言，周晋野转身看向向芝，“菀菀搬走了？她搬去哪了？” 向芝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哂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周晋野，你们都离婚了，你没资格再去找她。” “你这种行为就是纯纯的骚扰，你晓得吧？” “另外，菀菀已经开始新生活了，没空搭理你这臭不要脸的王八蛋，你有多远就滚多远。” 周晋野压根不管向芝的话有多难听，冷着脸走向她，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找到菀菀。” 他的眼神格外坚定，仿佛掘地三尺都要把人挖出来！ 第52章 离异怎么了？ 周晋野走后，向芝当即打了一通电话给季知菀。 “我现在真的严重怀疑周晋野脑子坏掉了！你们结婚的时候，他惦记着柳思萤，现在你们离婚了，他又死揪着你不放！” 刚接通，向芝就迫不及待地骂了起来。 季知菀从一堆脏话中拼凑出周晋野跑去找她一事，当下也觉得可笑。 大概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向芝缓了一口气，“你安心在国外出差，周晋野虽然取保候审了，但他有外出限制，连京城都出不去，他没法去打扰你。” 当初去向芝家落脚的时候，季知菀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昨天搬走也不费劲，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拾新家，她就得跟着林成湾出国参与人体机械骨骼交流会。 此时，季知菀身处F国，入住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刚从林成湾那里拿来一堆交流会的资料。 她压根没有时间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跟向芝聊了两句就挂断电话，转头埋进资料里。 直到有人敲门，季知菀才抬起头，惊觉脖子酸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放下资料，揉着脖子起身去开门，看见林成湾，疑惑地问：“老师，您有事找我？”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林成湾见她揉着脖子，一脸疲态，不难猜出来她是看资料看到废寝忘食了。 “再怎么热爱学习，都得有个度，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林成湾笑容亲切，“走吧，我带你去吃饭，回来再看，你有的是时间。” “好。” 季知菀转身回房间拿外套，还不忘补充一句，“正好我也有些看不懂的地方，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一聊。” 林成湾哑然失笑，着实拿她没办法。 随后，两人一同前往酒店三楼的餐厅。 吃饭的时间，季知菀逮着林成湾一顿追问。 林成湾耐心解惑，比较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尽量延伸讲解。 季知菀听得津津有味，看着林成湾的眼神越发崇拜，心里也渐渐生出悔意。 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林成湾，现在就不会学得如此艰难。 许是看出她的想法，林成湾笑着安慰，“你也别太心急，很多东西都需要你慢慢了解，才能掌握得更加牢固。” “老师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深入了解机械骨骼制造后，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林成湾拍了拍季知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菀菀，只要你肯学，无论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菀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季知菀闻声望去，只见陆临宴大步流星地走来。 “临宴哥，你怎么会在这？”季知菀微讶。 “我来参加交流会。” 简单解释完，陆临宴看向林成湾，朝着他伸出手，“林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林成湾诧异，“你认识我？” “当然，您是菀菀的老师，以前在京大也是赫赫有名的，我可是久仰大名。” 陆临宴扬起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林成湾很是受用，笑着握住陆临宴的手，“陆总太客气了。” “你们也是来参加交流会的？”陆临宴好奇地问。 林成湾点头，“没错，菀菀刚签约了我的工作室，目前是跟着我做项目，她对人体机械骨骼很感兴趣，我就带她来看看。” “菀菀回到您身边工作了？” 陆临宴惊喜，“这可太好了，有您带着菀菀，肯定能让她得到更好的成长！” “我也就是个指路人，菀菀能走多远，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本事。”林成湾谦虚道。 这时，一名服务员来到陆临宴的身边低声耳语。 陆临宴不自觉地拧了下眉，略显不耐，“知道了。” 打发走服务员，陆临宴看向季知菀，认真交代，“我还有事，晚点再跟你联系，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 “谢谢临宴哥。” 季知菀客气一句，目送陆临宴走远后，转头对上林成湾探究的眼神。 “陆总看起来确实很关照你。” 季知菀郁闷，“老师，您是不是也看到网上那些流言了？” 林成湾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段时间季知菀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不像是会再次陷入儿女情长，也就没必要再聊这种话题了。 …… 另一边，陆临宴来到陆父身边，“爸。” 陆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叫人去喊你回来，你是不是还打算坐下去陪她一起吃饭？” “临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场合吗？你跟一个离异的女人纠缠不清，只会损害你的名声！” “离异怎么了？” 陆临宴眸色冷了许多，“就算我真坐下去陪她吃饭又怎么了？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难不成还怕外人的三言两语？” “你！” 陆父气结，瞪大眼睛看着陆临宴，“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好心劝你，你还敢顶嘴！” “哥，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离婚的女人这么气爸爸呢？” 坐在一旁的小妹陆可琳忍不住出声，“爸爸都是为你好，你这态度……”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们多嘴。” 陆临宴冷冷开口，轻易让陆可琳噤了声。 他身形挺拔，居高临下使得气场更加凌厉，压迫感十足。 饶是灯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身上，都冲不淡一丝寒意。 陆父气得拍案而起，“陆临宴，你要是敢对那个女人有半点想法，趁早给我滚出陆家！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呵。” 陆临宴散漫一笑，微微垂眸睨着陆父，“您放狠话之前，最好先过脑子，仔细想想到底是我离不开陆家，还是陆家离不开我。” “今天这顿饭，我们不适合一起吃。” 丢下这句话，陆临宴转身离开。 陆父急火攻心，狠狠地拍了好几下桌子，“混账！混账！” 陆可琳话都不敢说，只默默地望着陆临宴走远的身影，心里直犯嘀咕。 季知菀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哥哥竟然会为了她彻底变了个模样！ 陆可琳抿了抿唇，暗下决心，以后有机会的话，得好好会一会季知菀。 第53章 你最好不要多事 人体机械骨骼交流会为期三天，展馆里陈列着全世界各大科技公司最新研发的成果。 整个会场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科幻感，行走其中，仿佛置身未来世界。 季知菀跟着林成湾踏入会场时，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四处张望。 一路参观，林成湾向季知菀详细介绍每个机械骨骼的特点，以及其背后公司所擅长的研究领域。 听完一番讲解，季知菀才算是真正意识到世界科技发展日新月异。 特别是她知之甚少的智能机械领域，未来的发展潜力更是不可估量。 她仿佛掉进星辰大海，如鱼得水，自由徜徉。 林成湾看见那双杏眸始终盛着光芒，不禁会心一笑。 这些年，林成湾在国外做科研项目，认识不少到场的顶尖技术人才。 季知菀不想耽误林成湾和朋友寒暄，便主动提出独自一人到处逛逛。 得到林成湾应允，季知菀这才走开，手里抱着笔记本到处记录。 “菀菀。” 陆临宴的声音冷不丁落进耳朵里，季知菀一惊，回头看去，“临宴哥。” “你对人体机械骨骼很感兴趣？” 陆临宴看着她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我听说林老师的工作室近年来深耕智能机械，手里握着好几项世界级专利技术。” “你能回到他手底下工作，我真的替你感到高兴。” 说话间，陆临宴含着笑意的视线挪到季知菀的脸上，有些挪不开眼了。 场内灯光如梦如幻，衬得女人眉眼间的兴致活色生香。 他顿觉喉咙发紧，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有那么一瞬，他险些控制不住将她摁进怀里的冲动。 真想让她好好听听，那颗狂跳的心脏有多么疯狂。 陆临宴不动声色地别过眼，“希望我们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 “嗯。” 季知菀应下，随即好奇地问：“临宴哥来参加交流会，是不是陆氏科技也对人体机械骨骼感兴趣？” 陆临宴轻笑，“怎么？开始打探商业机密了？” 季知菀慌忙摆手，“不是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放心，我只是来露个脸而已，不会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 陆临宴单手插兜，藏起满含克制的拳头，唇边仍是勾着漂亮的弧度。 “像这种交流会，一般都会聚集顶尖科技人员，能结识他们，扩充人脉，也是为陆氏科技的未来添砖加瓦。” “菀菀，其实我也挺看好你的。” 陆临宴侧眸看了季知菀一眼，“要是早知道你在找工作，我应该会把你抢过来。”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季知菀感到些许不自在，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当了五年的全职太太，还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林老师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受宠若惊了。” “现在听你这么说，我都怕自己会骄傲得找不着北了。” 季知菀环顾四周，红唇轻扬，“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做了很多事情，看似清醒，实际上还是迷茫的。” “现在我看清自己想走的路了。” 季知菀眼神近乎痴迷，盯着所有机械骨骼，心里像是掠过一阵春风，满是草长莺飞的欣喜和激动。 她从小就接触机械行业，但从未像现在这般心动。 这一趟没白来。 陆临宴没有接过话，一瞬不瞬地凝着季知菀，已然沦陷在那双充满憧憬和热爱的眼睛里。 不远处，小妹陆可琳看到这一幕。 她拧眉盯着陆临宴，此时的大哥让她感到陌生。 尽管隔着距离，她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陆临宴身上所散发出来危险的狩猎气息。 见季知菀看了一眼手机后走远，陆可琳迈开步伐走向陆临宴。 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越过人群看见回到林成湾身边的季知菀。 陆可琳无奈出声，“大哥，你就那么喜欢季知菀吗？” 心目中最完美的大哥怎么能喜欢上一个离异的女人？ 陆可琳完全接受不了。 “对。” 陆临宴坦然承认。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有胆子承认，可一旦面对季知菀，他就退缩了。 更何况，季知菀明显拿他当哥哥看待，当下就不是表明心意的时机。 他强压着占有欲，急得抓心挠肝，最终只能硬生生挪开视线。 “你最好不要多事。” 留给陆可琳一句警告后，陆临宴转身走向洗手间，此时此刻，急需冷水洗脸才能压制住心中的躁动。 另一边，季知菀在林成湾的引荐下，认识几名国外专家。 虽然他们一个个笑意吟吟，但她还是能感觉出来几分排斥，只不过是看在林成湾的面子上才给她笑脸。 一开始，他们还愿意用蹩脚的中文跟季知菀打招呼。 慢慢地，他们便自顾自地用上德语沟通。 殊不知，季知菀曾做过交换生，花了不少时间学习德语，算不上精通，但也够日常使用。 这会，他们刻意用语言搭建的壁垒，形同虚设。 “像林先生这样的人才，不应该收一个女人做学生，还如此大费周章地把人带到交流会上来，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在我们这个行业里，真正能做出成绩的都是男人，就算有女人也是少之又少，林先生真的没必要用更多的精力去培养她。” “女人懂什么机械？在她们眼里，齿轮和螺丝比不上任何奢侈品！” “林先生，你带她下车间，还不如带她去香榭丽舍逛逛，也许她会更感激你的。” “……” 众人哄堂大笑，眼神时不时扫过季知菀的脸，笃定她听不懂，只拿她当傻子看待。 季知菀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摁住身旁想要辩驳的林成湾。 “我以为各位站在如今的高度，见识不应该如此短浅。” 她出口就是流利的德语，众人当即傻眼。 “在任何行业，性别歧视都是最愚蠢的行为，我们更应该看到的是实力，而不是性别差异。” “每个人都有爬山的权利，真正登顶的人，靠的也不会是多出来的二两肉。” 季知菀说得直白，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刚进入行业的女人有胆子在他们这帮人跟前如此放肆。 第54章 有什么可图的？ “我的学生说的，就是我的想法。” 林成湾郑重其事地开口，“你们瞧不上我的学生，就是瞧不上我林成湾。” “林先生这么说就严重了……” 一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尴尬出声，众人也跟着附和。 林成湾名声在外，手里的工作室规模不大，但背后有神秘资金支持，这些年来也帮了他们不少忙。 这会，众人自知理亏，虽心有不服，但还是没敢当着林成湾的面继续为难季知菀。 最终，不欢而散。 季知菀看向林成湾，“老师，我刚才是不是应该说得更委婉一些？” “不用，你说得挺好的，早知道他们是那种想法，我就不该发消息叫你过来认识他们了。” 林成湾笑眯了眼，“迈克那些人成功之后都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了，现在就缺你这种胆子大的年轻人给他们一个教训。” “当年我刚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没少跟我吐槽自己年轻时被瞧不起，结果现在一个个架子比谁都大。” “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你听到什么不好听的，只管怼回去，老师负责帮你善后。” 听完这番话，季知菀轻笑，“听起来我像是那种到处惹事的学生。” 林成湾跟着笑，“惹事怎么了？证明咱们不怕事！” “对了，你逛得怎么样？有没有收获？” “嗯。” 季知菀点点头，“我正想跟您说声谢谢，感谢您能带来我来参加交流会。” “你该向你小叔说谢谢的……不对，你都跟周晋野离婚了，斯韫不算你小叔了。” 林成湾笑道，“这次交流会就是他让我带你来的，估摸着是看周晋野取保候审，怕你心情不好，才让你来散散心。” “竟然是周总安排的？” 季知菀错愕，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周斯韫的事。 “是啊，斯韫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专业能力强，但更强的是他的领导能力。” “比起做一个技术人才，他更适合当老板，因为他有一双看得见人才的眼睛。” “以前他带领的小组，成员都是他自己指定的，由他带队，拿下无数金奖。” 林成湾回忆起周斯韫是他学生的日子，心里万分感慨，“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才应该当我的老师。” 当年周斯韫出意外后，林成湾也亲自看望过。 那时，周斯韫颓废得像是行尸走肉，整个人毫无生气，林成湾还为此惋惜不已。 后来再见到周斯韫，已是天差地别。 林成湾曾认真思考过，如果是他遭遇巨大变故，是否有能力像周斯韫一样，不仅能重新站起来，还能站得更高。 他大概率是不能的。 所以，在他心里，周斯韫强得可怕。 看着林成湾自然流露出的敬佩，季知菀不由得心生疑惑。 以她对林成湾的了解，他心高气傲，向来谁也不服，如今竟对自己的学生如此心服口服。 那……周斯韫到底得多强？ …… 晚上。 季知菀洗完澡，刚想坐下来继续研读资料，转念想起林成湾的话。 她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给周斯韫发了消息。 【周总，谢谢你让老师带我来参加交流会。】 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季知菀这才想起时差，算了算，国内应该是清晨，估摸着周斯韫还没醒。 她放下手机，思绪却是没能收回。 周斯韫似乎跟其他周家人不一样。 整个周家上下都在忙着捞周晋野，试图堵住她的嘴，只有周斯韫选择旁观，甚至还拉了她一把。 可，她跟周斯韫不过见了几面，他为什么愿意如此费心思帮她呢？ 季知菀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手机亮起，周斯韫的回复跃上屏幕。 【嗯，好好干。】 非常官方且毫无感情的一句鼓励。 季知菀被逗笑，脑海里浮现周斯韫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性子那般淡漠的人，不过随手一帮，肯定是没放在心上的。 指不定在他的眼里，帮她，就跟救助路边流浪猫一样随意，不值一提。 结果，她反倒是自以为是地思考起周斯韫的意图。 她一个离婚，还无家可归的女人，有什么可图的？ 念及此，季知菀轻舒一口气，心里的负担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 只要她好好干，就对得起周斯韫帮她一把的恩情。 …… 三天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季知菀攒下来厚厚一叠资料，仍是意犹未尽。 以至于林成湾想拉她去参加晚宴，她还有些不情不愿。 “你也不能一直闷在资料里，还是得多跟技术大拿沟通，才会有意外收获，闭门造车可不是什么好路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季知菀也只能听从林成湾的安排。 就这样，季知菀换了一身礼服，陪着林成湾一同出席晚宴。 她刚踏入宴会厅，就将陆临宴的视线吸引过去。 一身明黄色抹胸丝绸长裙，搭配珍珠首饰，长发挽成发髻盘在脑后，眉黛春山，秋水剪瞳，处处透着东方女人才有的温婉大气。 一室衣香鬓影，唯独她美得不可方物。 陆临宴看得出神，手里端着的香槟险些滑落。 “咳咳……” 陆父刻意的咳嗽声传来，陆临宴这才收回视线，悄然敛去眸底蠢蠢欲动的欲念。 自从上次闹了一场愉快，陆父不再正面指责陆临宴，这会也只是咳嗽几声以示警告，没有多说。 见陆临宴重新和朋友攀谈起来，陆父往后靠向椅背，带着几分不悦看向楼下。 远远看见季知菀穿过宾客，忽然脚步一顿，笑着凑近男人堆。 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就跟以色侍人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陆父心生鄙夷，就知道女人出现在这种场合，干不了什么正事，就是来刷个脸蛋罢了。 毕竟能出席交流会的人物，大多非富即贵，都是合适的猎物。 她才刚离婚，就这么急着找下家。 陆父皱了皱眉头，可得盯紧陆临宴，免得上了那女人的当。 与此同时，季知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主动递来名片的男人，直觉得惊喜，“您是北戈超能的高级工程师？” 男人笑着反问，“没错，怎么了？” 第55章 你真的不爱他了？ 季知菀惊觉失态，慌忙向对方道歉，“不好意思，我就是太高兴了！” 她如获至宝似的收起名片，随即解释，“我没有名片，只能麻烦您把手机给我一下，我把联系方式给您。” 男人灿然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莫名觉得眼前的东方女人很是可爱。 “没问题。” 他愉快地掏出手机递给季知菀，看着她留下电话号码。 季知菀双手送回手机，顺便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姓季，今晚认识你将是我最大的收获。” “嗯？” 男人饶有兴趣，“不知道季小姐所说的收获是指公事还是……” 季知菀反应过来男人误会那番话是搭讪话术，便笑道，“我有一个新能源车的项目。” 闻言，男人露出失望神色，“原来你是对北戈的电池感兴趣。” “北戈超能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新能源公司，我自然很期待能和北戈达成合作，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另外约时间好好谈一谈。” 季知菀大方地提出邀约，机会摆在眼前，她可不想错过。 身旁几名男人忍不住起哄，“拒绝美女邀请可就太不绅士了！” “好吧。” 男人耸了耸肩，欲拒还迎一般笑了笑，“不过，你得先帮我看看我的车。” “可以。”季知菀嫣然一笑，“我等你的消息。” “行。” 男人答应得干脆。 刚才他们一帮好友聚在一起讨论赛车改装，是季知菀突然插话进来，一针见血地点出改装方案的缺点。 几人见她是个年轻女性，还故意为难她几句。 不承想，她竟能一一化解，对赛车改装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他玩车多年，还是头回碰见对赛车改装如此有天赋的女人，难免格外感兴趣。 在这种场合，说到底都是各取所需。 如果她真的有能耐，他也不介意给她一个机会。 随后，季知菀回到林成湾身边，将结识男人的经过说给他听。 林成湾看了名片，笑容更盛，“菀菀，这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工程师，据我所知，他很有可能是北戈未来的总裁。” 季知菀错愕，“让工程师当总裁？” “是啊，北戈超能发展得如此好，很大原因就是内部竞争激烈，全靠实力说话，早年间，莱昂率先提出研发固态电池的方案。” “现在全世界的电池发展趋势就是固态高密度蓄能，所以，他接手北戈的可能性非常大。” 林成湾将名片还给季知菀，“要是能和他达成合作，共享研发进展，对我们工作室，乃至整个远耘科技，都有莫大的帮助。” 闻言，季知菀不禁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许多。 虽然有所顾虑，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总不能还没开始尝试就认输。 如今，对她而言，一丁点机会都得牢牢把握。 不然，她拿什么去跟整个季氏斗？ …… 夜色渐深，晚宴散去。 季知菀刚回到酒店房间坐下，就收到来自莱昂的消息，附带一个赛车场的定位，以及赛车照片。 【季小姐，后天下午三点见。】 【好的。】 季知菀回完消息，听见敲门声，起身开门见到陆临宴，不由得微讶，“临宴哥，你找我有事？” “没有。” 陆临宴喝了点酒，脑袋有些昏沉，下意识地抬起手抵住门框。 “我是想来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就要回国了，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临时有点事，可能还得再待一段时间。” 季知菀如实相告，只是没有细说。 毕竟她也才刚认识莱昂，没必要到处宣扬。 “也好。” 陆临宴弯了弯唇，“你在国外待着，还能避开周晋野的骚扰。”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和周晋野之间早晚是要算清楚的，我还得亲眼看着他给温家人赎罪。” 门口亮着走廊昏黄的灯，落进女人平静无波的眸底，寒意森森。 陆临宴心神一漾，“你真的不爱他了？” “当然，我怎么可能对一个算计我十几年的男人存有爱意？” 季知菀毫不犹豫地回应后，对上陆临宴荡开笑意的眼神，顿觉不对劲。 “那就好。” 陆临宴伸手想要摸摸季知菀的脑袋，却是被她避开，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季知菀感到不自在，往后退了一小步，“临宴哥，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坐飞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临宴收回手，故作轻松道，“好，晚安。” “晚安。” 季知菀目送陆临宴进入电梯，这才关上房门，心里那股子异样感觉却是挥之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段时间陆临宴对她好像不太一样了。 …… 翌日。 陆临宴离开酒店时，仰头看了一眼季知菀所在的楼层。 陆可琳拉了他一把，“哥，我们赶紧走吧，别赶不上飞机，耽误爸爸回国参加拍卖会了。” 陆家父子此行，除了参加交流会，也是为了接回陆可琳。 她在国外的学业结束，回国后就要加入陆氏科技，陆临宴自然而然成为她的顶头上司。 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对季知菀颇有意见，也不敢在陆临宴跟前多嘴。 好在陆临宴还算有分寸，再怎么不舍，还是转身坐上车，陪着他们一同前往机场。 经过十一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顺利落地北城。 陆父不愿再看陆临宴的脸色，让他先回陆家，自己则是带上陆可琳赶往拍卖会。 然而，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 得知他心仪的古董花瓶被买走，心情随之一落千丈，“应该提前一天回来的！” “要不您看看别的？” 陆可琳将拍品手册送到陆父跟前，小心翼翼地询问。 “陆总！” 一张谄媚笑脸突然凑近，“我终于等到你了，还以为你不来了，正打算找机会登门拜访，顺便把花瓶给你送过去。” 陆父认出季父，想起季知菀，便没给他好脸色，“你等我做什么？我们两个都是退居二线的老东西，可是没法互相帮衬了。” “你这话说的！” 季父感觉到陆父莫名其妙的敌意，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就算退居二线，也是能说上话的，你跟我可不一样，在陆家还能有谁敢不听你的话？” “怎么？” 陆父斜睨季父一眼，明知故问道：“季家有谁不听你的吗？” 季父讪讪一笑，“我家里出了个不孝女，你应该也听说了，我都不想提她，真的是太丢人了！” “丢人？” 陆父的视线越过季父身侧，落到陆思萤脸上，“不是她丢人吗？” 柳思萤的笑容当即僵在嘴角。 第56章 季知菀似乎过得还挺好？ 季父隐约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正疑惑着，就听见陆父笑出声。 “别紧张，你们季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季镇，我就叮嘱你一句话，管好你的女儿，如果你管不好，外面多的是人帮忙你管教。” 季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多谢陆总提醒，我一定好好管教。” “那花瓶……” 季父观察陆父的脸色，迟疑着开口，“你才是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我拍下它是不想它落入粗鄙之人的手中，现在你来了，我……” “行了。” 陆父懒得听他那些奉承的话，直接开门见山，“那花瓶我收下了，但是，无功不受禄，你就说你想要我帮什么忙。” 见陆父如此爽快，季父笑逐颜开，“是这样的，我们一直都想促进积鸣和陆氏的合作，但是小陆总一直卡着不给机会。”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会找上你，想着你能跟小陆总说一说，至少也给个见面谈一谈的机会。” “陆伯伯，拜托您了，我们是真心想要跟陆氏合作的，小陆总有什么条件，尽管跟我们提，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柳思萤插话进来，态度很是恭敬。 陆父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短短时间，猜出个大概。 陆临宴对季知菀有想法，而柳思萤是毁掉季知菀婚姻的小三，现在又是季氏总裁。 陆临宴不谈合作，很大概率是为了帮季知菀出气。 本以为陆临宴行事有分寸，现在看来，他是昏了头了！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公私不分！ “行。” 陆父决心不能纵容陆临宴，便答应下来，“陆氏和积鸣的合作就交给我。” “太好了！” 季父和柳思萤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笑。 来之前，他们还担心陆父是个老狐狸，求他去推进陆临宴不愿意推进的项目，很有可能会让造成他们父子不和。 陆父退居二线多年，肯定也不想惹麻烦。 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 随着拍卖会结束，季父办完手续，转头将包装妥当的花瓶送到陆父跟前。 柳思萤也跟着递给陆可琳一个盒子，笑道，“这是我拍下来的手链，看到陆小姐才知道，这手链真正的主人不是我。” 陆可琳受宠若惊，“送我？” “嗯。” 柳思萤打开盒子，一条蓝宝石手链在灯光映衬下绽放神秘色彩。 没有任何一个女生能拒绝得了珠宝。 陆可琳满心欢喜，伸手接过盒子，“谢谢！” “不用谢。” 柳思萤笑意盈盈，“早就听闻陆小姐天资聪颖，可惜你在国外留学，没能找到机会认识，今天是我的荣幸，能够见到陆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陆可琳刚离开校园，哪里经得住这种糖衣炮弹？ 当下她对柳思萤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姐姐看起来才厉害呢！” 柳思萤趁机送上名片，“你刚回国，有什么不懂的，欢迎你随时联系我。” “好！” 陆可琳将名片揣进兜里，转身跟着陆父一同离开。 刚坐上车，陆可琳拿出手链仔细端详，听见陆父提醒一句，“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为什么？” 陆可琳几乎是脱口而出，疑惑地看向陆父。 “听我的就对了。” 一天的舟车劳顿，陆父疲惫不堪，没多少精力跟她解释。 见陆父靠向椅背闭目养神，陆可琳吐了下舌尖，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么漂亮又会说话的姐姐上哪里找？ 她可喜欢了！ …… 回到陆家，陆可琳就迫不及待地添加柳思萤好友，抱着手机聊了起来。 当初季知菀直播一事在国内闹得沸沸扬扬，陆可琳身处国外也有所耳闻。 如今见过季知菀，也见过柳思萤，对比之下，她只觉得季知菀活该输给柳思萤。 【姐姐，你比那个季知菀好太多了，我要是男的，肯定也会选你的。】 看到消息，柳思萤不禁好奇。 陆可琳在国外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季知菀？ 难不成她也跟陆家兄弟一样早就认识季知菀？ 【你也认识季知菀？】 【前两天，我跟着大哥参加一个人体机械骨骼的交流会，有见到季知菀。不过，我第一眼就不喜欢她，所以，没跟她正面打过交道。】 交流会？ 柳思萤蹙眉，退出聊天框，点开浏览器搜索人体机械骨骼相关新闻。 在F国举办的交流会也算是行业盛会，搜索首页全是各大科技公司发布的公告。 柳思萤越看越是疑惑，季知菀凭什么参加如此专业且高水准的交流会？ 这几天，周晋野满京城找寻季知菀的下落。 谁能想得到？ 季知菀跑去国外了！ 柳思萤悄然攥紧手机，眸底蕴着淬了毒的冷意。 这段时间确实忽略了季知菀，还以为她离了周家和季家，会从此一蹶不振。 只要安心等着她低头认错，悔不当初就行了。 可，现在看来，季知菀似乎过得还挺好？ …… 远在F国的季知菀哪晓得柳思萤又盯上她了。 她忙着吸收交流会所攒下来的知识，同时，还得找陆临昭聊一聊赛车改装。 陆临昭到底是职业赛车手，一看到她发来的赛车照片，就认出那是曾卫冕世界一级方程式竞标赛的车。 【这可是实现四连冠的传奇赛车！】 【大佬，你跑去哪里了？有这种好事，怎么不带上我啊？】 隔着屏幕，季知菀都能想象到陆临昭兴奋的模样。 可，她却是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当时在晚宴上，她只知道莱昂想改装的是一辆RB系列的赛车，压根没想到会是一辆夺冠的车！ 早知道如此意义非凡，她哪里敢随便答应改装？ 这要是出一点差错，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季知菀直发愁，抬起手支着额角，轻叹一口气，算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夜过去。 季知菀醒来就收到莱昂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下午有点事，你能早上过来吗？我在赛车场等你。】 睡眼惺忪地看完内容，季知菀腾地坐起身，倦意一扫而光。 原本还想着利用上午时间，再看看昨晚没看完的相关赛车资料，现在情况有变，纯纯的赶鸭子上架了！ 第57章 不能算我帮了你 抵达赛车场时，季知菀站在门外，望着硕大的招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这么想着，季知菀迈开步伐，走进赛车场。 此时，场内轰鸣的声浪响彻云霄，两辆红色赛车你追我赶，犹如两道闪电。 季知菀登上观众席，举目四望，没有看见莱昂的身影。 正疑惑着，一个头顶栗色卷毛的西装男来到她身边，中文说得甚是流利，“季小姐，你好，我是莱昂先生的助理奥利。” “莱昂先生还在比赛，很快就会结束，让我先来接待你。” “好。” 季知菀点头，随即跟着奥利一起登上VIP观赛台。 从高处望下去，整个赛车场尽收眼底，这才看清领先的那辆赛车就是她的改装任务。 比起看照片，亲眼看着赛车飞驰，能够更为直观地看出赛车的性能和优缺点。 季知菀直接看呆了。 不愧是世界级赛事的冠军车，每次弯道漂移都展示出赛车绝佳的姿态，无论是车型还是性能，都无可挑剔，堪称完美。 阳光底下，那辆飞驰而过的赛车，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点燃季知菀内心跃跃欲试的冲动。 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接触赛车，心情也是如现在这般激动。 在赛车场上，实现速度与激情，除了赛车手高超的驾驶技术，更是依托于赛车设计师的实力。 季知菀很喜欢看着自己改装出来的赛车，在赛车场上潇洒驰骋。 别人看到的是车，她看到的是超高转速的自然进气引擎带动着整辆赛车，每一次加速的声浪都撞在她的心尖上。 恍惚间，季知菀看到青春稚嫩的自己正满怀激情地向周晋野讲述赛车有多么振奋人心。 她才想起来，她说过她喜欢改装赛车的，是周晋野从未放在心上。 那时，他还说一个女孩子不要喜欢这种危险的东西，她就再也没有跟他分享过任何跟赛车有关的东西。 以至于，周晋野看到她站在赛车场上，发现她认识陆临昭，还会恼羞成怒，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一时间，思绪飘远。 季知菀垂眸哂笑，爱与不爱都在细节里，是她过于迟钝了。 “季小姐。” 莱昂摘下头盔走向季知菀，顺手将其递给助理奥利。 他刚经历一场紧张激烈的赛车，这会头发沾了汗水耷拉在额前，显得更为平易近人，笑容随和。 “我刚才表现如何？”莱昂随口询问。 “整体还行，过弯的时候不够果断，很明显，那辆跟你比赛的车更专业一些，他在让着你。” 季知菀说得一本正经，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慌忙找补一句，“那个……我的意思是，你能和专业赛车手一较高下，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一直以来，她只给陆临昭改装赛车，也只看过他的比赛。 对那臭小子，她向来都是有话直说，以至于面对莱昂还是习惯性地实话实说。 莱昂愣了愣，随即朗声大笑，“季小姐厉害，见都没见到那个人就断定他是职业赛车手！” “……” 季知菀很想解释专业和业余之间察觉还是挺明显的。 但，莱昂是她的目标，总不能上来就先把目标给得罪了。 她配合着扬唇一笑，没有多说。 随后，莱昂招呼季知菀进休息间入座，助理奥利恭敬地送上一份赛车资料。 莱昂率先开口，“刚才那辆赛车的具体情况，季小姐应该看清楚了吧？我打算把它改装成合法挂牌道路式样的。” “啊？”季知菀错愕，“会不会太可惜了？” 任何顶级赛事的赛车想要合法上路，都必须“自废武功”。 特别是这辆赛车有着惊人马力和独特的气动设计，想要改装成适合道路行驶绝对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情。 但，季知菀更多的还是惋惜。 莱昂看出她的想法，“当初高价买下这辆车，我就已经决定好改装了。” “驾驶这辆赛车夺冠的赛车手是我的朋友，得知我的想法，他也是表示支持，一辆具有纪念意义的赛车不应该只是在车库里，在赛车场里。” “我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赛车的魅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上路，穿梭在城市间。” “这……”季知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是个好想法。” “季小姐能理解就好，不知道你是否能帮我实现？” 莱昂上半身微微前倾，看似友好的询问姿态，多少带着点强势气息。 很显然，这是上位者的试探。 任何一个成功人士都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身上。 季知菀没有露怯，认真地迎上他的视线，“可以。” 很巧，她也不想浪费时间。 季知菀抬起手向奥利要了一支笔，在赛车设计图上圈出几个位置，“先拆了第一次改装的设计。” 莱昂看了一眼，不由得惊讶，“你都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她就看出来在此之前，他曾找人改装过一回，但效果并不好，上路计划才会一直搁浅。 “我会尽快出设计图，但是现实设计需要十几个月的时间，我就没办法亲自参与了，只能麻烦你另外找改装厂。” 季知菀看着莱昂莞尔一笑，眉眼间自信张扬，衬得原本素净的小脸分外明艳。 莱昂眼底掠过一抹惊艳，“没问题，只要季小姐真的能帮我实现赛车上路，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提。” “不瞒你说，北戈超能也一直在寻求更好的合作伙伴，在固态电池的研发道路上，还是需要集思广益，共同进步的。” “我知道你是‘W’工作室的人，是林成湾先生的学生，我很乐意跟聪明人打交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季知菀也算是听明白了。 莱昂对她的信任，不只是给她机会，也是给“W”工作室机会。 季知菀接受得更加心安理得，朝着莱昂伸出手，“我会把你的这份心意转达给老师的。” 莱昂见她一点就通，便爽快地握住她的手，“能和季小姐合作，是我的荣幸。” “莱昂先生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 …… 在季知菀走后，莱昂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不等对方开口，他就笑着说，“这次不能算我帮了你。” 第58章 我不会跟你抢女人的 “嗯？” 只一声略显懒散的询问。 莱昂似乎早就习惯对方如此惜字如金，当下笑容未减去半分，“就算不是你提前交代我关照她，我今天也会被她折服。” “你知道的，我向来喜欢胆子大，还聪明的女人。” 电话那边淡淡地笑了笑，“你喜欢的类型太多了。” 莱昂被戳穿，笑容更盛，透着意味深长，“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女人的。” “下个月你有空？” 听着对方自然地岔开话题，莱昂心领神会，“当然，远耘科技总部入驻京城这么大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到场的。” “只是……我猜你一定不会亲自出面吧？” 莱昂顿了顿，“这些年都是唐远亭在明面上，你在幕后，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对外公布你的真正身份？” “说实话，我是真的佩服你，要换成我手里有个千亿级产业，一定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还不是时候。” 又是同样的话搪塞回来。 莱昂一脸无奈，抬手扶额，“行吧，我等着那一天。” …… 另一边，季知菀回到酒店，正好撞见林成湾在房门口来回踱步。 “林老师。” 林成湾闻声望去，急忙迎上去，“怎么样？莱昂没有为难你吧？” 季知菀摇摇头，“他没为难我，但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说着，季知菀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我得帮他把这辆冠军赛车改装成能够合法上路的。” 虽然事情比想象中顺利，但改装难度不小。 回酒店的路上，她详细研读了赛车资料，越了解越头疼。 本想问一问陆临昭有什么意见，不料，他一听冠军赛车要改装上路，当场炸毛。 “这就好比你要把一个皇帝给阉成太监，谁能接受得了？” 陆临昭满腔不满，直呼暴殄天物，死活不肯帮忙出主意。 最终，一通电话什么收获也没有。 季知菀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她又怅然地叹了口气，果然要拿下行业大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行吗？” 林成湾见季知菀发愁，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既然做出承诺，我就会尽力做到，有难度，但不代表实现不了。” 季知菀收起资料，想了想，“就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得等设计稿交到莱昂手里，我再回国。” “行，时间不是问题，正好我也跟几个朋友约好看个项目。” 林成湾拍了拍季知菀的肩膀，笑容亲切，“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国。” “嗯。” 季知菀点头应下。 “不过，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惊喜。” 林成湾看着季知菀眼神越发欣赏，就跟看宝贝似的，“你竟然还会改装赛车，这么想来……” “上次在赛车场看到你，你应该不只是作为陆临昭的朋友出场的吧？你该不会是他幕后的赛车改装师吧？” 季知菀轻笑，“我早就想跟您说这事了，没找到机会。” “你啊！” 林成湾笑容满面，“这时候知道也不算晚，我是阴差阳错将最适合你的项目交到你的手上啊！” “现在我都开始期待国资车企的合作项目了！等回去我帮你联系国内新能源公司，促进中外技术合作，他们肯定很乐意！” “如果一切顺利，你组内成员也会对你这个组长心服口服。” 林成湾忽然正色道，“菀菀，这项目只是第一步，脚踏实地，一步步慢慢来，老师相信你一定能找回属于你的一切。” 看见林成湾眼里的期待和信任，季知菀这才真正看出他的心意。 林成湾将国资车企的项目交给她练手，也是想着让她积攒与积鸣正面对抗的资本。 季知菀一颗心被暖意包裹，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因着莱昂这段插曲，原定的计划时间延长半个月。 国内项目小组成员得知这一消息，一个个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啊？出个差就不舍得回来了？” “我们在这里忙得晕头转向，她身为组长倒是清闲啊，出国参加个交流会，时间一拖再拖，要不干脆就别回来了！” “她不在的时候，活儿都是陶哥做的，回头功劳又全成她的了，林老师再怎么偏心她，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 “行了。” 陶哥打断众人的抱怨，“嘴上都说忙，还花时间讨论这些。” “哥，我们就是替你打抱不平！要不是季知菀，这次林老师参加交流会肯定会带上你的，谁不知道人体机械骨骼是工作室未来最重要的项目？” “真不知道季知菀私底下是给林老师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林老师对她……” “越说越离谱了！” 陶哥用力地拍了下桌子，眼神警告在场的所有小组成员，“这些话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说就算了，别在外面一时口快惹了麻烦，我可保不住你们。” 众人默默地噤了声，但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凭什么季知菀在国外逍遥快活？他们却在这里埋头苦干！ 怀揣着这种想法，众人工作效率越来越低。 而陶哥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毕竟真正的队长是季知菀，用不着他来操心整个项目进程。 就这样，到了周五汇报工作的视频会议。 季知菀看完文件，脸色微变。 心里猜出个大概，但没有明说，还是和往常一样简单交代两句就散会。 林成湾送来一杯咖啡，见她脸色不好，“怎么了？那帮小子没好好干活？” “嗯。” 季知菀接过咖啡，无奈一笑，“估摸着都以为我延长出差时间是在国外享福。” “不行！我帮你说说他们去，你这一周都在熬夜画设计图，为的就是早点回国，他们……” “老师，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季知菀的视线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那份工作进展汇报映入眼帘，分明能看出来他们的挑衅。 说到底，她一个刚离婚的全职太太，进入职场就当上组长，确实难以服众。 她刚才没有明说，也是有所顾虑。 毕竟她身在国外，光凭一张嘴，只会让他们的怨气更重。 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再开个会，那些真心不服的人想走就走吧。 合作就讲究个你情我愿，她不想强求任何人。 第59章 你别逼我了好不好？ 一周后。 季知菀将设计图交给莱昂，陪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改装厂的工程师。 那人一看到设计图就两眼放光，激动得对着季知菀说了一通德语。 过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个东方女人，尴尬地用中文道歉，“对不起，我太喜欢你的设计了……” 然而，他会的中文十分有限，满心的喜欢无法表达，憋得他耳根发红。 季知菀嫣然一笑，用德语回应了对方的赏识。 那人当即激动得拉住季知菀的手，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完全忽略了坐在一旁的莱昂。 看着这一幕，莱昂哑然失笑。 这位朋友可是Y国知名汽车改装厂的首席工程师，能让他如此兴奋，季知菀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接下去的时间里，几乎都是他们两人主场，围绕着设计图拓展出来的话题，怎么聊也聊不完。 季知菀受益匪浅，工程师更是想要拉着她改行。 莱昂笑着插话进去，“图拿走，人得留下。” 他都不敢抢的人，哪里能让别人动了心思。 工程师听出莱昂话里的警告意味，不禁仰头长叹，好像丢了什么宝贝似的。 莱昂看向季知菀，甚是满意，“看我朋友的表现，我就知道这张设计图没什么问题，回头改装厂有什么问题，再让你们联系。” 季知菀点头，“可以。” “我下个月要去京城一趟参加一个剪彩仪式，不知道季小姐有没有空陪我逛一逛？” 莱昂提出邀约，一双深邃的眸子盛满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我乐意之至。” 季知菀笑着应下。 她正愁着如何进一步推进合作，莱昂就给了她一个机会，实在是巧得很！ …… 顺利交出设计稿，季知菀和林成湾当晚就坐上回国的飞机。 抵达京城机场，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 两人在机场门外分道扬镳，季知菀坐上向芝的车，整个人懒洋洋地窝进副驾驶座椅里。 向芝侧眸瞧她一眼，这才看清她眼底的青色，“咋回事？你是去国外当黑工了吗？林老师没拿你当人啊？” 季知菀打了个呵欠，“跟林老师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太多。” “你也别太拼了，想想你口袋里的钱，你就会觉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别搞人累死，钱还没花完。” 向芝叹了口气，“该拼命赚钱的，是我们这些可怜的月光族，结果，你都这么拼命，让我怎么活？” 季知菀被逗笑，“你不介意的话，我养你呀！” “算了吧，我才不想过掌心向上的日子。” 向芝果断拒绝，随即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机场，一路上简单交代了季家别墅过户交接的手续。 因着季知菀人在国外，购买别墅的人急着要入住，就只能由中介协调，季知菀委托向芝帮忙走程序。 “那栋别墅卖了六千万，换算一下，白给老季住了那么多年，真是让他占了大便宜。”向芝愤愤不平。 “对了，你出国这么久，周晋野一直在找你，估摸着现在谁也不给他面子，他才没查到你出国了。” “我就说周晋野脑子有病，你们离婚了，他反而有耐心找你一个月，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天下来都没个消息给你。” “以前他跟死了一样，现在还不如死了呢。” 季知菀没接过话，安静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风景。 在国外将近一个月，回到京城再见到熟悉的风景，听到熟悉的人，整个心态都不一样了。 无论是凤凰男父亲，还是渣男前夫，都无法在她的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出门一趟，她原本空荡荡的心脏，被许许多多的事情装满了，再也没有空隙。 “芝芝。” 季知菀忽然出声。 “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吧。” 在国外啃了那么长时间的干巴面包，她实在是想念国内的美食。 比起讨论那些人，她更想填饱自己的肚子。 向芝微怔，隐约察觉出季知菀的变化，一时说不清，但感觉是好事。 “好咧！” 向芝愉悦地应下，“前阵子事务所团建，去吃了一家很不错的湘菜，我这就带你去尝尝味！” 此时，车内两人都没有发现后面紧跟不舍的黑色奔驰。 半个小时后，向芝将车停在湘菜馆外的停车场。 季知菀下车就闻到空气里飘散的香辣气息，肚子当即叫唤起来。 向芝来到她身边，“早知道你要来吃饭，应该顺便叫上林老师的，我还惦记着请他吃饭呢。” “林老师赶着回工作室，你想请他吃饭也得改天。” 听到这，向芝皱起眉，“林老师怎么还是跟在学校的时候一样，我记得他那会就开始拿你当奴隶用了。” “老师是为了让我进步更快……” “你就是被PUA了。” 向芝拉着季知菀走向湘菜馆，“有时候我还真不爱跟你们这种积极向上，斗志满满的人聊太多，真的有点闹心。” 嘴上吐槽，向芝心里却是高兴得很。 她就喜欢这样努力生活，努力发光的季知菀！ 情绪到位，胃口自然绝佳，向芝点了好几个菜，季知菀倒也没拦着，“今天这顿饭我请你。” “那是当然！你总不能惦记我兜里的三瓜两枣吧？”向芝调笑一句。 两人说笑一阵后，季知菀起身前往洗手间。 湘菜馆不大，她们所在的位置需要横穿整个用餐区，绕过屏风，才能见到洗手间。 季知菀刚到门口，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扣住。 她吓了一跳，回头撞进周晋野满是深情的眸子，不禁心下一沉，“你怎么会在这里？” “菀菀，我好想你……” 周晋野强行抱住季知菀，脑袋埋进长发间，嗅到属于她的味道，餍足地眯了眯眼睛。 “你放开我！” 季知菀用尽全力挣扎，奈何力量悬殊。 她挣脱不得，强忍着恶心感，咬牙警告，“周晋野，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不然今晚的热搜就是你骚扰前妻。” “我不怕……” 周晋野缓缓收紧双臂，像极了害怕失去玩具的孩子，整个人隐隐颤抖。 “菀菀，我差点就淹死在水里了，你知道吗？” “那一刻，我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所以，我一直在找你，我想跟你说，我真的不想跟你离婚。” “所以，你别逼我了好不好？我们两个继续过日子，我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第60章 不如期待母猪上树！ 被淹死？ 季知菀只觉得莫名其妙，而且，关她屁事？ 下一秒，季知菀毫不犹豫地踩中周晋野的脚！ “啊！” 伴着一声惨叫，周晋野本能地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开好几步，撞翻屏风，一屁股跌坐在上面。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来湘菜馆内所有目光。 季知菀冷眼看着周晋野，“芝芝说得没错，你现在确实不如死了。”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见状，一股子慌乱袭上心头，周晋野几乎是下意识的，连滚带爬地抓住季知菀的脚踝。 “菀菀，我们好好谈谈，没必要每次都闹得这么难堪……”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从周晋野的口袋里传出来。 他没有搭理，仍是执拗地望着季知菀，“我是真心想跟你复合的，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通通答应。” “周晋野，你是狗吧？” 向芝嫌弃的声音响起，“只有狗才会咬住不放，听不懂人话。” 周晋野顿时来了脾气，“向芝，我跟菀菀的事情，轮不到你多嘴！” “我可是菀菀的律师，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严重干涉了我当事人的人身自由以及心理状况。” 向芝双手环抱在胸前，鄙夷地打量着周晋野。 手机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周晋野直觉得烦躁，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是柳思萤。 他犹豫一瞬，摁下挂断键。 季知菀看在眼里，心底冷笑，以前周晋野从未错过柳思萤一通电话。 就算是他们在床上的时候，柳思萤的电话进来，周晋野就会毫不犹豫地抽离。 所以，结婚五年，在那种事上，她的体验感极差。 要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跟他有个孩子，她对那种事可以说是毫无兴趣。 跑偏的思绪被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所打断。 这次，周晋野明显地犹豫了。 柳思萤季二连三地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可是…… 周晋野看向季知菀，只一眼，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攫住一般。 馆内灯光明亮，满是烟火气，季知菀却是周身阴冷，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剩下厌恶和嘲弄。 在他的迟疑下，铃声停了又响。 季知菀莫名来了兴趣，她倒是要看看周晋野刚才那番恳求有几分真。 离婚后，周晋野是否真的能为她拒绝柳思萤一回。 “菀菀……” 周晋野拿着响铃的手机站起身，面露歉意，“你今天情绪不太好，我下次再来找你谈。” “呵呵。” 季知菀忍不住笑出声。 人在真正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发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不如期待母猪上树！ 看着周晋野急匆匆离开，向芝来到季知菀身边破口大骂，“我就说他是狗吧！主人一招呼，他就摇着尾巴跑过去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难不成还真长了个狗鼻子，能够闻着味来……” 向芝聪明，很快就意识到什么，顿时寒毛直竖，“他该不会跟踪我吧？” “有可能。” 季知菀点点头，心里最后一抹讥讽散去。 “你以后出门要小心一些，不然就报警。” “你放心，我当律师的，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反倒是你……” 向芝担忧地看向季知菀，“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会轻易放过你。” “我会再想办法的。” 季知菀又饿又累，揉了揉肚子，“现在吃饭要紧，没必要因为垃圾影响了胃口。” 吃饱喝足，脑子才转得动。 一直让周晋野这么纠缠不清也不是长久之计。 …… 这边，周晋野出了湘菜馆就接通电话。 “阿野，你快来！宝宝发高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柳思萤带着哭腔的声音落进耳朵。 周晋野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发动车子，“你别急，你先跟我说宝宝在哪？” “我把位置发给你。” “好。” 挂断电话，周晋野收到一个定位，随手将其发送到车载导航。 一路风驰电掣。 周晋野心里情绪有些复杂，这种自然而然的，为人父的急切让他感到分外陌生。 他回到周家，父亲周斯江就问过他要不要见一见那个男孩。 可，他本能地抗拒。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当一个陌生小孩的父亲。 尽管那个孩子是他和柳思萤的，但……他就是莫名其妙的接受不了。 于是，周斯江将孩子送去周家祠堂。 毕竟周晋野和季知菀都正式离婚了，那孩子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又是个私生子，放在周家只会给周老爷子添堵。 那里说是祠堂，实际上是一座四进院落，常年有佣人看管，只是位置偏僻了些，位于北郊的山上。 周晋野只在被捕那天见过孩子一面，而这段时间又忙着找季知菀，几乎忘了那个孩子的存在。 怎么也没想到再听到消息，竟是孩子发高烧。 这一刻，他什么也顾不上，只有满心迟来的愧疚和担忧。 周晋野大步流星地走进病房，一眼看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小男孩，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似的。 不由自主的，他愣在原地。 “阿野，你可算来了，你去哪了？” 柳思萤拉着周晋野来到床边，将他的手和小男孩的手放在一起，转而对着小男孩柔声道，“宝宝，你爸爸来看你了。” 小男孩烧得迷迷糊糊，只微微睁开缝隙看向周晋野。 不等周晋野做出反应，那双眼睛又重重地合上。 刹那间，周晋野心慌得厉害，一把扣住柳思萤的手腕，“他怎么会这样？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体内炎症严重……应该是感冒很长时间没有得到治疗，一步步发展成肺炎的。” 柳思萤一边说一边掉眼泪，“阿野，你不要我，我没关系的，但是你们周家不能这么折腾一个孩子啊！” “我……” 周晋野一时语塞。 是他逃避，才会由着周斯江送走孩子。 可是他没想过害孩子啊…… 看着床上的小男孩，周晋野狠狠攥紧拳头，沉声道，“萤萤，我会好好查清楚这件事，看看到底是谁对周家子孙如此不上心。” “阿野，你是宝宝的爸爸……” 柳思萤抬手抹泪，敛去眸底一抹恶毒，“我相信你。” 今天宁雯娇打电话让她去祠堂接儿子，她就知道将周晋野的心再次紧紧攥在手中的机会来了。 这儿子病得可真是时候！ 第61章 她在陷害季知菀 当晚，周晋野在病床边守着。 很长一段时间，他安静地盯着小男孩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思萤坐在另一侧，来回看了看他们父子两人。 这些年她虽然没有陪在儿子身边，但时不时能收到保姆发来的日常照，也算是亲眼看着儿子越来越像周晋野。 特别是一双眉眼，自带清澈的英气。 当年初见周晋野时，他不过才十六岁，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他就如同一道明媚无比的阳光照进她暗无天日的人生。 周晋野以为她拿他当救赎，可，实际上，她拿他当猎物。 他怕是到现在都想象不了，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会有那么深的城府，所有示弱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连这个孩子都是带着目的出生的。 “他叫什么？” 周晋野突然的询问拉回柳思萤飘远的思绪。 “周亦乘，乘风破浪的乘，小名就叫乘乘。” “好名字。” 周晋野低声重复几遍小名，看着周亦乘的眼神越发温柔，还真有几分慈父的模样。 “阿野，其实……”柳思萤抿了抿唇，露出几分难色，“我从来都没想过让你知道他的存在。” “生下他，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柳思萤看向周亦乘，眼眶微微湿润，“我不是没想过打掉他，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是你的孩子，我就不舍得。” “我知道我不该生下他……可，我真的做不到，我没法说服自己放弃孩子。” 柳思萤声音染上哭腔，“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我也没想让孩子卷进来……结果，现在我连他都保护不了了…… 说到最后，柳思萤抬起手捂住嘴，强忍着哭声，生怕打扰睡梦中的周亦乘。 周晋野起身来到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歉，“萤萤，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混乱了……” 气氛到这，周晋野觉得自己该给个承诺的。 可，他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明我什么都答应了……我同意让乘乘认季知菀当妈妈的，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好好待乘乘？” 闻言，周晋野推开柳思萤，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双泪眼，“谁让菀菀当妈妈？” 柳思萤装哭装得正入戏，陡然被推开，难免有些反应不过来，“大先生他们没跟你说吗？” “是他们……” 周晋野眉头紧锁，很快就理清思路。 周斯江他们要季知菀认下孩子，一来能用孩子捆绑季知菀，留下周家血脉，二来能借此挽回他的声誉。 这如意算盘得很响，也很精明。 可，没人考虑过季知菀的感受。 周晋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出声，“简直是瞎胡闹，这对菀菀太不公平了。” “……” 柳思萤愣了愣。 怎么也没想到周晋野会帮季知菀说话。 “阿野，大先生他们是为你好，也不想乘乘流落在外，如果当时菀菀能答应的话，乘乘现在就是名正言顺的周家小少爷，不会被送到祠堂……” “萤萤。” 周晋野打断柳思萤的话，内心情愫有些复杂，“我们犯下的错误，不应该让菀菀来承担后果。” 他所认识的柳思萤心地善良，处处为他人考虑，没想到，她也会同意周斯江他们的提议。 当初柳思萤让他娶季知菀，就是想着她拿下季氏的话，也得保住季知菀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步步为营的同时，还能对独享二十几年宠爱的季知菀如此关心，没有半点怨恨。 所以，他始终觉得柳思萤心善，能容人。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更加心疼柳思萤，很多时候，不用柳思萤开口，他就会去做。 从头到尾，都是他心甘情愿给柳思萤铺路。 他的萤萤只需要心无旁骛，干干净净地登上顶峰。 可现在…… 柳思萤站在高处，他却有些不认识她了。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是季知菀没同意才会害得周亦乘病成这样。 她在陷害季知菀。 在周晋野的注视下，柳思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她慌忙找补，“阿野，我不是想让她去承担我们的错误……我只是想着她不能生育的话，孩子给她，也算是一个补偿。” “如今她离开周家，还回不了季家，但凡她愿意答应，她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啊！” 柳思萤说得格外真切，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仿佛她真的从一开始就是一片好心。 “阿野……” 柳思萤嗓音颤抖，泪水配合着滚出眼眶，“你以为我作为一个母亲，真的舍得把孩子送出去吗？我也很痛苦啊！” 听见这句哭诉，周晋野顿觉愧疚，略显局促地抬手蹭去泪水，心疼得厉害。 “萤萤，你别哭，我就是这么一说，没有任何质疑你的意思……”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传来周斯江带着怒意的声音。 “周晋野，你给我出来！” 房内两人吓了一跳。 柳思萤下意识地拉住周晋野的手，“阿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去问问。” 周晋野拍了拍柳思萤的手背，随即转身离开。 周斯江就站在门口，板着脸看着周晋野走近后，一声不吭地走进走廊，一路来到最深处，这才将手机塞到周晋野的怀里。 “你好好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要不是我及时发现让人拦了下来，你现在就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周晋野不明所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是今天他拉着季知菀脚踝的照片！ 当时处于那种环境之下，他只想着挽留季知菀，此时看到照片，才发现自己是那般狼狈不堪！ 与他苦苦恳求的模样形成强烈对比的，就是季知菀居高临下，没有丝毫波澜的小脸。 “周晋野，我知道你急着想要求菀菀撤诉，但是你也不能给我闹出这种笑话来……” 周斯江的数落就在耳边，周晋野却是看着照片出了神，显得有些木讷。 他很想说，他不是为了撤诉，而是真的不想离婚。 就算他不爱季知菀，他也不想松手。 特别是看到她开着陆临宴的车的时候，他就疯了想要挽回她。 到底是他抓在手里十几年的女人……真要他拱手让人，他哪里舍得？ 第62章 主仆还真是一个德行 “还有，你以后离柳思萤远点。” 听见周斯江冷声命令，周晋野回过神。 “她是乘乘的亲妈，我和她……” “闭嘴！” 周斯江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只要我们一直不正面回应这件事，日后再给孩子找个妈，孩子还小，早晚都会忘了自己亲妈是谁。” “你要是对柳思萤动了心思，想让她进周家的门，老爷子绝对会对你彻底失去期望。” 周斯江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难不成你真的甘心让晟舟落到一个人废人的手里？” “周晋野，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 听完这番话，周晋野微微垂眸，默不作声。 见他还有所犹豫，周斯江忍不住嘀咕，“你妈也真是的，怎么就那么喜欢柳思萤？孩子发烧都得叫她过来……” 今天这事，宁雯娇是先斩后奏。 她让人将周亦乘送到医院，转头就叫柳思萤过去。 他就是用膝盖想都猜得到柳思萤会借此机会靠近周晋野。 果不其然，他在周家没等来周晋野，电话也联系不上，来了医院就找到了。 周斯江越想越来气，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你给我一个准信，周家少奶奶的位置，你到底想给谁！” “当然是菀菀。” 周晋野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斯江这才松了口气，“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算你还有点脑子。” “不过，你这样求着菀菀不行，实在是太掉价了，距离庭审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不用太心急。” “趁着这段时间，你多接近菀菀，看看她都在做些什么，能帮上忙的，你尽量帮忙。” “你们到底是做了五年的夫妻，她的心再怎么硬，只要你足够耐心，总是能把心捂热了。” 一番交代后，周斯江拍了拍周晋野的肩膀。 “明天我会让人过来照顾孩子，找个借口让柳思萤走吧。” 周晋野颔首，“好。” 病房里，柳思萤靠在虚掩的门边，隐入阴影的神色讳莫如深。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无人。 饶是他们父子两人走到尽头聊天，她依然能听个大概。 最让她惊讶的是，周晋野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季知菀。 以前周晋野总会试探她，想要回到她的身边，满心满眼都是她。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周晋野就再也没有问过类似的问题了。 现在他有机会回到她身边，他却是毅然决然地放弃！ 就算她是周亦乘的母亲，他也没想过让她当周家少奶奶…… 柳思萤直觉得不可思议。 当初选择生下周亦乘，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怎么也没想到，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连周晋野都不愿意让她进周家的门，她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不。 不可能。 她不信周晋野真的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明明他曾经那么爱她！ …… 翌日清早。 周晋野在沙发上醒来时，病房内已经没有柳思萤的身影。 卧室方向传来虚弱的呼喊声，“妈妈……妈妈……” 周晋野慌忙起身走进卧室，一眼看见小小的人儿坐在病床上，脸上满是泪水。 “乘乘，你醒了？” 周晋野走近，吓得周亦乘往后退向床头，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他。 “我是你爸爸……” 说完，周晋野又觉得奇怪，不自觉地拧了下眉。 面对陌生的亲儿子，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周亦乘仍是一身防备，“你……你真是我爸爸？” “对。” 周晋野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去倒水，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现实却是手忙脚乱，连给孩子喂个水都显得笨拙。 周亦乘喝了两口，眨巴着眼睛，认真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喝水的。” “啊？好。” 周晋野将水杯交给周亦乘，看着他双手捧着水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水，直觉得神奇。 周亦乘长得很像他，但性格完全不像。 据他所知，在周亦乘这个年纪的时候，他已经是无法无天的周家少爷了，哪里会像眼前的周亦乘这样乖巧？ 转念一想，他从小有父母疼爱，周亦乘却是独自一人在国外生活，会养成这般谨慎小心的性子也是正常。 一股子愧疚感在心里蔓延开来，酸酸涩涩的。 周晋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周亦乘的小脑袋。 不料，周亦乘避开，还一脸奇怪地打量着他。 想来周亦乘还没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周晋野便缓缓收起手，扬起自认为亲切的笑容。 “你生病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我会找人来照顾你，有什么需要你就跟我说，知道吗？” “谁？” 周亦乘如临大敌一般，惊慌地问，“是李婶吗？” 李婶？ 周晋野很快反应过来，周家祠堂是交给李婶打理，而李婶以前是温家的人。 当初温家破产，李婶孤家寡人一个，无处可去，就跑到周家投奔季知菀，是宁雯娇将她安排到祠堂。 难不成…… 周晋野脸色一沉，“乘乘，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李婶欺负你？害你生病的？” 周亦乘下意识想点头，又想起什么，急忙摇头，小脑袋甩得很用力。 “不是，是我不乖，才会不小心掉进水池里……” “什么？” 周晋野双手抓住周亦乘的肩膀，强迫他对上视线，“他们连你一个小孩子都看不好？竟然让你掉进水里了！” 他的神色过于严肃，周亦乘当即被吓哭，“乘乘错了……乘乘不乖……” “对不起，我……” 周晋野顿时慌了神，连忙将周亦乘揽进怀里，“是我说话太大声了，你别哭。” 然而，周亦乘什么都听不进去，仰着小脑袋号啕大哭。 周晋野耐着性子安慰，眉眼间的冷厉却是始终散不去。 李婶是季知菀的人，主仆还真是一个德行。 大人的事情怎么能迁怒到孩子身上！ …… 昨天舟车劳顿，季知菀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一觉醒来，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季知菀坐起身，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地往窗户看去。 隔着朦胧的白纱窗帘，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更添几分温柔。 季知菀伸了个懒腰，散去一身倦意。 今天还要去会一会项目小组成员，得打起精神来！ 第63章 我脑袋给你坐！ 自从工作室和车企达成合作后，为了方便后续工作展开，项目小组临时入驻车企，拥有独立办公区。 而他们不归属车企，也就不用打卡上下班，可以说是十分自由。 季知菀提前十分钟抵达，办公区空无一人。 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帮人才嘻嘻哈哈地推门而入。 其中一人注意到坐在工位上翻阅资料的季知菀，慌忙拉住其他人，“看，组长来了……” 众人看去，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眼镜男大大咧咧道，“怕什么？组长而已，她还能把咱们都吃了不成？”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其他人犹豫着跟了上去，各自回到位置，气氛始终透着诡异的尴尬。 季知菀自然是听见动静，抬眸扫视一圈，随即平静地宣布，“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个会吧。” 眼瞧着季知菀起身走向会议桌，众人面面相觑。 陶哥站起身，“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组长说要开会吗？” “刚从国外回来就急着摆组长的谱，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脸说咱们！” “就是，一回来就开会，是怕咱们忘了她是组长吧？” “……” 虽然众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们的不满却是十分显眼。 季知菀只当作没看见，等他们全员入座，便自顾自地聊起这段时间他们的工作进展。 出乎众人意料的，她说得条理清晰，仔仔细细，仿佛她并没有离开，一直与他们共事。 众人越听越觉得心虚，默默地低头。 季知菀人在国外，都能把工作情况了解得如此透彻。 反观他们一个个浑浑噩噩，连自己该做的工作内容都记不太清。 得益于季知菀的梳理，他们才知道自己落下多少工作。 “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 季知菀语气平缓，甚至还透着几分真诚，“车企项目刚刚开始，我这个组长临时出差，没能把工作都安排妥当，是我失职。” “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辈，想着你们比我有经验，我上来就指挥你们干活，怕你们觉得我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目前这种情况，我就不得不端起组长的架子，麻烦各位收收心，加把劲赶上进度，我……” “你这意思就是要我们加班呗！” 眼镜男站了起来，很是不服气，“你在国外玩够了就回来玩我们了，要我们给你当牛做马，哪有这样的好事？” “季小姐，我们也是尊重林老师的决定，才会喊你一声‘组长’，你别真以为我们是给你脸啊！” “阿乐！” 陶哥厉声道，“季小姐不管怎么说也是组长，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 “陶哥，我说的都是大家的心里话！” 阿乐招呼其他人发声，“你们不说，总要有人说，我今天就帮你们开这个口了，大家也没必要一直憋着一口怨气在她手底下干活！” 闻言，季知菀也不恼，而是慢条斯理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鸦雀无声。 阿乐顿时炸毛，“平日里你们也没少说那些话，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陶哥坐不住了，站起身将阿乐摁回座椅，“现在季小姐回来了，我们就应该一条心做好车企项目。” “阿乐是吧？” 季知菀看向阿乐，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我记得你读的是新能源材料与器件专业，组里就你一个人对电化学工程比较了解。” “那又怎么样？” 阿乐一脸不服，压根瞧不上季知菀。 “本来我想着让你去推动新能源公司和北戈超能合作的……” “少吹牛了！” 阿乐轻蔑地笑了起来，“你要是能拉来北戈超能的合作？我脑袋给你坐！” “……” 季知菀认真地打量一番阿乐的脑袋。 阿乐被盯得头皮发麻，却还是嘴硬，“只要北戈能跟咱们合作，我洗干净给你坐都没问题！” 她能吹牛，他也能！ 反正他才不信季知菀真有本事找来北戈超能！ “好。” 季知菀笑盈盈地应下，“就这么说定了。” “在此之前，你先给我一份合作意向书，到时候我用得上。” “凭啥？” 阿乐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声讨不成，还反倒给自己增添工作压力！ “你不是跟我打赌吗？你负责前期准备工作，我负责去谈，得有投入才能成赌局。” 季知菀双手搭上桌子，上半身微微前倾，“你不是很想让陶哥当组长吗？要是我输了，就如你所愿，我会自动请辞。” 听见这番话，在场众人都懵了。 好好的会议怎么开着开着就成赌局了？ 季知菀还赌得这么大！ 阿乐的脑袋哪有项目组长的位置重要？ “季小姐，你别跟阿乐一般见识，这种事情你不能冲动决定，还是得跟林老师商量一下。” 陶哥虽暗喜，但也怕季知菀怀疑是他怂恿阿乐，便想着主动开口劝她一句。 “当不当组长，我还是能决定的。” 季知菀看得出来陶哥的心思，当下也不想戳破。 毕竟得等她让众人心服口服，才能真正地压住陶哥那颗不甘的野心。 而最关键的就是，先把阿乐这个小刺头给镇住。 “怎么样？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季知菀看着阿乐，好整以暇地问出口。 阿乐不甘示弱，爽快回应，“好！你别后悔！” “放心。” 季知菀笑着收回视线，很好，鱼儿上钩了。 随后，她再次将话题拉到正轨上，“那现在我们继续谈工作，我把任务分配下去，希望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能够配合好，一起追赶进度。” 半个小时过去，会议结束。 季知菀前脚宣布散会，陶哥后脚就站了起来。 “咱们小组成立这么久，还没有一次正式的团建，今晚我们就借着给季小姐接风洗尘的机会，大家好好聚一聚！” 一呼百应，众人兴奋叫好。 见大家兴致高涨，季知菀不想扫兴，也想着借机跟大家更亲近一些。 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干活，总不能一直保持距离感。 “就按陶哥说的，今晚组个局，全场消费都算我的。” “太好了！季小姐大方啊！” “……” 彼时，季知菀哪想得到好好的心情会在今晚变得一团糟。 第64章 你赢不了我的 一天工作结束，众人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从工作中挣脱，大多窝在座椅里，拿起手机刷会消息。 “诶，陆氏要跟车企合作了？” “陆氏还没正式发通告，都是一些营销号在造势，但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陆氏的智驾系统走在行业前端，前阵子研发的升级版更是厉害，哪个车企能抢到首次合作，都能跟着更上一层的！” “……” 众人议论的，正是一整个下午在网上发酵的消息。 陆氏科技即将与车企合作，具体合作对象还没有个准信。 所以，网上讨论得很热闹，都在猜最终花落谁家。 而季知菀忙得没时间摸手机，直到陶哥提醒她时候不早，她才简单收拾一番，随手将手机塞进包包里。 一行人在酒楼吃完饭，还觉得不尽兴，直接前往下半场，在酒吧开了个包厢。 “季小姐，听说你离婚能分不少钱，应该不会介意让大家玩个尽兴吧？” 阿乐三两杯酒下肚，这会胆子大得很。 当着季知菀的面提起离婚一事，纯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陶哥踢了他一脚，“你小子一喝酒就爱胡说八道，最好还是少喝点。” 阿乐吃疼，“哥，我问问都不行啊？” “离婚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季知菀悠悠出声，“大家以后不用忌讳。” “季小姐还是大度啊！” 阿乐咧嘴笑了起来，“要是我老婆跟人跑了，我肯定不敢……” 出来见人。 后半句话被一声痛呼取代。 阿乐弯下腰揉着小腿，憋屈地看向陶哥，接收到警告的眼神，这才悻悻地噤了声。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变得微妙。 陶哥找了个借口，拉着阿乐一同离开。 两人来到吸烟区，陶哥递给阿乐一根烟，没好气地开口，“你小子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处处跟季知菀对着干，你是真不想在项目小组待下去了？” “组长是季知菀，我还真是不想干了。” 阿乐拿起打火机给陶哥点了烟，再轮到自己，猛吸一口后，满足地眯了眯眼。 “要不怎么说女人不顶事呢？我几句话就让她昏了头！竟然拿组长的位置跟我打赌！” “还让我写什么狗屁合作意向书，她真以为北戈能看得上咱们？” “陶哥，你就做好当组长的准备吧，到时候我就给她一坨屎，看她怎么跟北戈谈合作？” “你这样办事，回头她要是告状告到林老师那里去，你很有可能连工作室都回不去了！”陶哥严肃地提醒一句。 “林老师要选择站在她身边，我也不想在工作室待下去。” 阿乐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就是见不得那个女人走后门，骑到咱们头上去！这次我非治治她不可！” 他们的对话，就这样伴着飘远的烟雾落进柳思萤的耳朵里。 整个酒吧光线昏暗，音乐声轰鸣，只有吸烟区安静一些。 柳思萤是从包厢里出来接电话，好巧不巧听见“季知菀”的名字，这才悄然靠近，隔着屏风竖起耳朵偷听。 没想到让她听到这么大的信息量！ 两个男人口中的林老师，大概率就是林成湾。 这么说来，季知菀是回到林成湾身边工作了，而且手底下的人都不服她。 此前她得知季知菀去国外参加交流会，还以为季知菀是攀上什么大佬了，过得有多好。 结果，还是那个穷酸老师！ 师生两人就算去参与那种级别的交流会，也不过是最底层的角色，刻意去行业大佬跟前刷存在感罢了。 柳思萤得意地扬了扬眉，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 季知菀到底还是不适应酒吧的氛围，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吵得头疼。 她发了消息找向芝求救，很快，向芝的电话打了进来。 季知菀拿着响铃的手机站起身，“我临时有点事处理，大家继续玩，回头开个发票让我报销就行。” 原本大家就因为季知菀的存在而感到不自在，这会她主动要走，大家求之不得，纷纷起身欢送。 走出包厢，季知菀才接通电话放到耳边，“谢谢啦！” 向芝轻笑，“怎么？还没适应职场生活呢？” “是有点。” 季知菀想了想，“主要是刚进职场就当领导，还真有点摸不清该怎么当才好。” 虽然经过聚会，能感觉出来大家对她的态度好一些了，但，距离感还在，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培养信任。 比起当领导，她更想当并肩作战的伙伴。 “季知菀！” 一声呼喊穿过音乐进入耳朵。 季知菀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身穿红色鱼尾裙的柳思萤。 光影交错，衬得那抹红色妖艳至极。 柳思萤踩着高跟鞋走近，勾着红唇抱怨，“我都喊你好几声了，嗓子都要喊哑了，你是没听见，还是故意呢？” “原来是你在叫我。” 季知菀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是酒吧安保不行，连狗都放进来了。” “你！” 柳思萤气急，狠狠地攥紧拳头，咬牙道，“季知菀，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光会嘴上逞强有什么用？” “你以为回到林成湾身边工作，你就有靠山了吗？他能帮得了你什么啊？只要周家打声招呼，他还能护得住你吗？” “……” 季知菀眸色一沉。 见她沉默，柳思萤更是得意忘形，“我刚才都听你手底下的人聊呢，他们都在想办法针对你。” “你说说你，何必呢？都这么让人瞧不上了，还非要死乞白赖地缠着林成湾吗？只要你肯低头，我就去跟爸说，让你回来继续当季家大小姐。” “你给外人干活，还不如给妹妹干活呢，我可以在季氏给你安排个职位……” “呵。” 一声冷笑打断柳思萤的话。 柳思萤也不介意，只当是季知菀在装模作样地逞强。 她往前迈近一步，似笑非笑道，“陆氏科技今天都放出风声了，估摸着很快积鸣就能和陆氏签约合作。” “到时候，你会求着我让你回季氏的。” “季知菀，你赢不了我的，你早就输了。” 说完，柳思萤便如同一只胜利的孔雀，扭着腰肢绕过季知菀身侧走远。 季知菀站在原地，微微错愕。 陆氏科技竟然要跟积鸣合作了？ 第65章 一定就是积鸣！ 季知菀没心思计较柳思萤那番挑衅，出了酒吧坐上车，拿出手机上网看消息。 陆氏即将与车企合作的通告铺天盖地，却是没有一篇提及积鸣。 柳思萤能那般自信，想必是私底下打通关系了。 可，这么大的事，在交流会见面的时候，陆临宴竟没有跟她提过一个字。 难道是怕她不高兴，会从中作梗？ 手机铃声响起，季知菀收回思绪，随手接通向芝的来电。 “菀菀，刚才你是不是碰上柳思萤了？” “嗯，向律师好耳力，没听错。” 季知菀看向车窗外的酒吧招牌，怅然叹了口气，“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好好的心情就这么被毁了。 “真的是冤家路窄，你难得聚个会都能碰上柳思萤，她没为难你吧？”向知忿忿道。 “她就是……” 话说一半，回想柳思萤那些话。 季知菀才意识到她很有可能是碰上陶哥和阿乐两人了，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在背地里商量着如何对付她。 正好，如她所料。 北戈超能合作一事非常重要，是她争取来的机会，还得亲力亲为才能放心。 而她在会议上，让阿乐写合作意向书，其实只是给他一个机会。 要么他好好干活，促成合作，正式成为她的伙伴，要么他借机使绊子，她就能顺理成章地送他离开。 既然他选择了后者，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 与此同时，柳思萤回到包厢。 正巧陆可琳唱完一曲，柳思萤笑着抬手鼓掌。 听见掌声，陆可琳不由得感到羞涩，“萤姐，我唱得不好，让你见笑了。” “唱得可好听了，你当歌手都绰绰有余呢！” 柳思萤来到陆可琳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酒，“来，润润嗓子。” “谢谢姐。” 陆可琳喝下一口酒，好奇地问，“你怎么出去那么久？那个电话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积鸣的人都等着消息呢。” 柳思萤熟络地拉过陆可琳的手，“今天陆氏科技放出合作的消息，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是不是老陆总帮我们说了几句好话，才让陆总改变主意要合作的呀？” 陆可琳一愣，干干地笑了两声，“我还没正式进入陆氏呢，那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 前阵子，陆父确实跟陆临宴提了一嘴积鸣合作的事情，但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陆临宴已经好几天没回陆家，而陆父也在气头上，一提到陆临宴就发火。 整个陆家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里，她快憋坏了。 所以，今天柳思萤约出来玩，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结果，还是逃不过被追问合作一事。 见柳思萤满脸期待，陆可琳犹豫片刻，弱弱地补充一句，“我爸是有跟大哥提过合作的事。” 拍卖会上，季父送了礼物，陆父也满口答应下来。 陆可琳不想让柳思萤觉得他们拿了东西不办事。 事是办了，能不能成，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此时在柳思萤听来，无异于在暗示她，陆父向陆临宴提过合作，今天陆氏才会放出消息。 那合作对象不用再猜，一定就是积鸣！ 柳思萤顿时笑逐颜开，握着陆可琳的手甚是激动，“真的是太谢谢老陆总！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亲自谢谢他！” “这……” 陆可琳欲言又止，只能尴尬地陪着笑，“会有机会的。” …… 深夜。 柳思萤回到别墅，季父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陆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爸，还得是您出手！”柳思萤笑意盈盈，“老陆总这条路算是您走通啦！果然陆临宴还是听亲爹的话！” 听完，季父兴奋地拍了下手，“就知道今天是陆氏科技刻意放出风声！陆临宴还是懂事的！” “提早给双方合作造势，到时候积鸣就能得到更大的热度，完全能盖过发布会带来的负面影响！” “是啊。”柳思萤笑着接过话，“我也是这么想的，陆临宴如此有诚意，我们可得找机会谢谢他。” “你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季父瞧了柳思萤一眼，没好气道，“还说陆临宴会为了季知菀拒绝合作，你就是小瞧了陆临宴，高看了季知菀。” 柳思萤低下头，“是，这件事是我想多了。” “我就说季知菀没那么大能耐，她凭什么能左右陆临宴的决策？” 季父冷哼一声，“慢慢的，她就会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也做不了。” 聊到这，柳思萤才想起来，“爸，姐姐好像找到工作了，是在林成湾手底下干活。” “嗯？” 季父皱起眉头，思忖片刻，“林成湾？她的大学老师？” “是啊，他应该是开了个工作室吧？我也没怎么听说过，估摸着就是没什么名气的小作坊。” “呵呵。” 季父冷冷地哂笑，“真是荒唐！好好的周家少奶奶不当，非要跑去小作坊打工，她能吃得了多少苦？” “等着瞧吧，她撑不了多久。” 季父板起脸，正色道，“你也别花在太多心思在她身上，她的死活，用不着你操心。” “好好做你的事情，等陆氏正式上门谈合作，你得把人招呼好，这次合作对积鸣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柳思萤郑重其事地颔首，“爸，我知道的。” …… 随着网络舆论发酵，陆氏合作对象成为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最大的谜题。 连带着项目小组的成员茶余饭后都在聊这事。 以至于这几天，季知菀没少听见陆临宴的名字。 成员们对陆临宴的评价很高，都说他年纪轻轻继承陆氏科技，短短几年陆氏飞速发展，带着陆家跃升京圈顶级豪门行列。 话里话外都是由衷的钦佩。 季知菀自然是清楚陆临宴的能力，只不过，彩虹屁听多了也觉得有些夸张。 谁能想得到如今独当一面的陆临宴，曾经也是个躲在墙角里哭红了眼的少年？ “菀菀。” 听见熟悉的声音，季知菀沉浸在回忆，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听。 “发什么呆呢？” 突然，陆临宴带着一脸笑容闯进视线里。 季知菀猛地回过神，茫然地问出口，“临宴哥，你怎么会在这？” 第66章 疯狂开屏的孔雀 “来谈点事情。” 陆临宴没有细说，季知菀也就没有追问。 只见他单手插兜，举目四望，扫过办公区每一张好奇且隐隐激动的脸庞。 “他们都是项目小组的成员？” “嗯。” 季知菀站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口道，“他们这段时间都在讨论你，夸你能力很强，把陆氏办得很好。” 闻言，陆临宴饶有兴趣地侧眸。 季知菀只到他的肩膀处，稍稍垂眸就能看见小巧圆润的鼻尖，着实可爱。 不由自主的，陆临宴勾了下嘴角，像极了看见宠物的主人，宠溺在眸底肆意晕开。 “那你呢？你怎么看我？” “你的好也用不着我多说了吧？随便找一篇财经报道都比我说得好。” 季知菀轻笑，转头对上陆临宴的视线，冷不丁撞进满眼笑意里，莫名感到些许慌张。 她下意识地别过眼，“临宴哥，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好。” 陆临宴倒也是爽快，抬起手揉了揉季知菀的脑袋，“我忙完再来找你，今晚一起吃顿饭，约上临昭一起。” 一听还有陆临昭在场，季知菀没有多想，“好，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就这么说定了。” 陆临宴收回手，迈开长腿走远，背影隐约透着几分欣喜。 直到陆临宴消失在视线里，季知菀才想起积鸣和陆氏合作一事，不禁陷入为难，这事要不要主动问一下呢？ 远处，陶哥和阿乐几人站在一起。 阿乐一脸鄙夷，“还得是女人啊！想要干点什么都比咱们方便得多！前阵子我就看到季知菀和陆临宴的绯闻，原来是真的！” “我之前还不信呢，毕竟陆临宴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离婚的女人！结果，人家就是好这口！” 另一个男人接过话，“枭雄曹操不也好人妻？且不说人妻有韵味，就说季知菀那身段和模样也不差呀！” “行了。”陶哥拧着眉出声，“你们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说的就是现实，漂亮女人就是比咱们容易上位，谁知道她背地里勾搭了多少男人呢？” 阿乐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让这种女人当咱们领导，咱们也是够倒霉的。” …… 傍晚时分，季知菀处理完今天最后的工作。 陆临宴的消息跃上手机屏幕。 【我在停车场等你。】 【你直接把位置发给我就行，我自己开车过去。】 季知菀回完消息，随手将手机放进包包里。 这几天忙着赶进度，基本都是披星戴月回到家，今天难得按时下班，心情自然还算不错。 另一边，陆临宴犹豫片刻，还是发了定位给季知菀。 他缓缓攥紧手机，悄然摁住心底一抹急躁。 不能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会吓到菀菀的。 陆临宴从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赫然是季知菀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工作的模样。 他很早就谈完事，婉拒了车企总经理的邀请，提出自己一人到处逛逛。 意外找到一个能俯瞰项目小组办公区的位置，他就再也没挪过脚步。 手机镜头对准季知菀，连着拍下几十张照片，怎么拍都拍不够似的。 他的菀菀实在是太好看了，特别是如此认真的模样，更像是会发光一样！ 兴奋的同时，他甚至有些嫉妒项目小组成员。 凭什么他们能天天见到闪闪发光的季知菀？ 那一刻，占有欲达到顶峰。 陆临宴如痴如醉地盯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季知菀的脸，“菀菀，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 季知菀抵达定位时，陆临昭已经在门外等着。 陆临宴姗姗来迟，“不好意思，路上处理一点工作。” “没事，我等你都等习惯了。” 陆临昭接过话，没个正形，懒洋洋地转身走进餐厅。 他一颗心跟明镜似的，陆临宴临时约他吃饭，就是为了让季知菀放心。 本来他今晚还有一场训练，奈何陆临宴是亲哥，出手还大方，直接给车队打了一大笔赞助资金。 车队负责人送他出门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可，他却是忧心忡忡。 这几天陆临宴没有回陆家，陆父都快气出心脏病来了。 要是再让陆父知道陆临宴已经对季知菀展开攻势，那……陆家怕是真的要永无宁日了。 陆临昭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季知菀看完菜单，将其递给陆临昭，“你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 陆临昭回过神，“我啥都吃。” 陆临宴看出端倪，不动声色地踢了下陆临昭的小腿。 陆临昭吃疼，本能地看向陆临宴，接收到一记警告意味的冷眼，只能默默忍住。 季知菀有所察觉，“临昭，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有。” 陆临昭讪笑着岔开话题，“大佬，那冠军车真让你给改了？” 季知菀点点头，“本来应该给你看看设计图的，但是……” “别，别给我看那糟心玩意。” 陆临昭举手做投降动作，“好好的赛车非要让它上路，真不知道车主人是怎么想的，但凡让我有机会见到他，肯定得当面骂他一顿。” 见他一本正经抗拒的模样，季知菀被逗乐，“怕是你真见到人家都不敢骂了。” “嗯？”陆临宴插话进来，“是何方神圣？” “北戈超能的首席工程师莱昂。” 季知菀没拿他们兄弟两人当外人，自然也没想瞒着。 “厉害啊！”陆临宴满眼欣赏，“要是能让他满意，拿下北戈超能的合作，对你手里的项目有莫大的帮助！” 接下去的时间，围绕着北戈超能，两人聊了许多。 从电池聊到新能源衍生行业，再到固态高密度能量的可行性，聊得饭菜都凉了，氛围仍是火热。 陆临昭一个外行人，对他们的话题没有兴趣，只郁闷地翻了个白眼。 在他看来，陆临宴侃侃而谈的模样，像极了疯狂开屏的孔雀。 突然，一通电话打进季知菀的手机里。 聊天中断，季知菀接通电话，听见向芝略显急切的声音，“菀菀，周晋野疯了！” 季知菀心下一沉，“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第67章 我能想不到？ 向芝刚加班完回家，在门口碰上周晋野。 她本想言语警告一番，让周晋野别再阴魂不散地缠着季知菀。 结果，这次周晋野跟变了个人似的，只留下一番话让向芝转达给季知菀。 “他说什么……李婶是你的人，于情于理都该交给你来处置，你要是还记着她伺候温家人几十年，就亲自去周家接她。” “周晋野还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真的吓死我了！都是法治社会了，他们周家还敢动用私刑！” “我看那个大婶被打得很严重，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向芝越说越是慌张，“他还说……我们要是报警的话，正好让警察评评理，看看是谁先进去。” “菀菀，你是没看见周晋野那样子，真的就跟疯了似的，怪可怕的！” 季知菀沉默，强压着心中怒火。 温家破产后，李婶是唯一跑来投奔她的佣人。 念着李婶年纪大，周家祠堂需要干的活不多，而且环境僻静，适合养老。 那时宁雯娇提出将李婶送去祠堂，季知菀没有异议，还感恩周家愿意收留李婶。 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反倒连累李婶…… 李婶都六十多了，周家人为了威胁她，竟然下得去手！ “芝芝，我知道了，你别怕，这事我会去处理的。” 随着季知菀挂断电话，陆临宴急忙问，“出什么事了？用不用我帮忙？” 季知菀摇摇头，苦涩一笑，“私事。” 陆临宴明显能感觉出来季知菀情绪瞬间低落，心里的担忧重了许多。 可，季知菀不说，他也完全拿她没办法。 无能为力的焦躁涌上心头，陆临宴再次出口的嗓音多了几分喑哑，“好，那……有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嗯。” 季知菀点头，并没有发现陆临宴的异样。 因着这通电话，融洽的氛围散去。 三人在餐厅门外分开，陆临宴目送季知菀的车汇入车流，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陆临昭忍不住问一句，“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你这样跟爸对着干也不好。” “是，你是陆氏总裁，爸确实拿你没辙，但是大佬现在处境艰难，季家和周家都在想办法逼她低头，要是爸再横插一手，大佬能扛得住吗？” “刚才你们聊天，我没听懂，但是我听出来了，大佬对自己现在的工作很满意，对未来充满憧憬。” “你要是真的为她着想，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惹爸生气。” 话匣子一打开，陆临昭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见陆临宴没回应，陆临昭语气弱了些，“哥，我是真心劝你的，你不能只考虑自己，也得为大佬想想。” 过了好一会，陆临宴转头看向陆临昭，缓缓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我能想不到？” “……” 陆临昭愣住。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讷讷地看着陆临宴走远。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大哥是刻意在给大佬拉仇恨值？ 一阵晚风掠过，陆临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哥的爱远比他所想象的要病态得多啊！ …… 翌日清早，周家老宅。 周斯韫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佣人汇报季知菀到了。 周老爷子还没来得及问周斯韫突然回家的原因，听见汇报，脸色就变了。 宁雯娇率先开口，“爸，不管怎么说乘乘可是周家的骨肉，让一个佣人害得进医院，这事您得帮他做主啊！” “知道了，类似的话，你说了多少遍？” 周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宁雯娇一眼。 周斯韫趁机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事了？” 实际上，周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正是猜到季知菀很有可能今天会来周家，他才会亲自安排好一切，顺便走一趟。 “等会你就知道。” 周老爷子话音刚落，季知菀走进众人的视线里。 她环视一圈，视线只在周斯韫身上短暂停留，显然是没想到他也在。 此时，客厅还算是热闹。 周老爷子端坐在沙发主位上，周斯江夫妇在另一侧，而周晋野则是护着脸色苍白的小男孩。 距离上次见面，小男孩瘦了不少，肉嘟嘟的脸蛋小了一圈，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亮晶晶的，透着些许怯懦。 这父子两人在一起，还真衬得周晋野有了几分当爹的样子。 季知菀心中讥讽，随即冷冷出声，“李婶在哪？” “你不如先问问她都干了些什么！” 周老爷子伸手指向周亦乘，“要不是这孩子得了肺炎进医院，我们都不知道温家的佣人是会咬人的狗！” “孩子在周家祠堂才多长时间，就被她折磨成这样！” 闻言，季知菀难以置信地看向周亦乘，“李婶折磨他？” 周亦乘躲进周晋野的怀里，周晋野一边安抚他，一边冷声回应，“祠堂的监控，我们都调出来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随便查看。” 要不是看过监控，他们也不敢相信，李婶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的模样，竟然会对一个小孩那么狠心。 平日里，动不动就打骂，连三餐都没让周亦乘吃饱。 周亦乘落水被救后，连夜发了高烧，李婶也是不闻不问，才会硬生生拖成肺炎被送往医院。 为此，周老爷子大发雷霆。 李婶经过一顿毒打，仍是咬死自己只是想为季知菀出口恶气，并非受季知菀挑唆。 “你们就是想利用我去陷害小姐，做梦去吧！你们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周晋野，你就是个王八蛋！当初温老爷子那么信任你，将小姐交到你手里，结果呢？你辜负了他的信任！” 李婶一身伤，嘴巴还是不饶人，直到昏迷。 回想起来，周晋野脸色难看许多，心里仍是不服。 区区一个佣人，有什么资格辱骂他？ 他冷眼看向季知菀，“小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没必要牵扯上他，对不对？” “‘无辜’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可笑。” 季知菀眼神凛然，含着讽刺，“温家人就不无辜了吗？不也是成了你借花献佛的亡魂？” 第68章 如果我不答应？ 提到温家人，周晋野无话反驳。 无论如何狡辩，温家人确实是他间接害死的。 可，人死都死了，追究再多，也回不来了，何必呢？ 周晋野刚想开口，就听见周老爷子缓缓出声，语气不怒自威。 “菀菀，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重要。” “你今天愿意亲自过来一趟，证明你还是在乎那个李婶的，既然你想她活着，那就好好跟我们谈谈。”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害了周家的骨血，这笔账没那么容易算。” 听完这番话，季知菀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 果不其然，周斯江站起来补充，“只要你肯撤诉，今天我们就给李婶安排最好的医疗，等她养好伤，再给她一笔养老钱回老家。” “……” 季知菀沉默，气得浑身发抖。 身侧攥紧的拳头，像是握住一团熊熊燃烧着的愤怒，快要藏不住的隐忍在掌心之中隐隐颤抖。 指甲嵌入血肉，传来真切的疼痛，才让她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如果我不答应？” 季知菀咬着牙，冷冷问出口。 “那就没办法了。”周斯江耸了耸肩膀，“就只能让那老婆子自生自灭了。” “她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宁雯娇也跟着站起来，像是终于扬眉吐气一般，眉眼间满是得意，“李婶可是为了给你出口气，不惜得罪周家，你这个做主子的，真的不管她吗？” “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做，怕是得含恨而去，你就不怕她半夜去敲你的门吗？” “该感到害怕的人是你们。” 季知菀迎上宁雯娇的视线，语气平静，却透着诡异的寒意。 “温家人要是在天有灵，早该把周晋野给收了。” 宁雯娇气急，“季知菀，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好跟你谈事，你……” 突然，一名佣人神色慌张地跑进客厅。 “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李婶的远房亲戚，一个个都像是山里来的疯狗，完全不听劝。” “他们说……有钱人虐待佣人，他们要替李婶讨回公道！” 佣人没法形容门外的混乱，那些人不仅动手动脚，嘴里还骂得难听，保镖一抬手，就有好几个人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对上这些无赖，他们完全束手无策。 “老爷子，要不要报警？”佣人询问。 “他们都是哪里冒出来的？”周斯江眉头紧锁，“李婶孤家寡人一个，怎么会突然跑来这么多远房亲戚？” 再者，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李婶受虐待了？ 思来想去，周斯江矛头直指季知菀，“是不是你找了一帮无赖过来闹事！季知菀，你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怎么能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季知菀不清楚情况，但，这帮人的出现能够救命。 周家最重脸面，虐待佣人这事闹大了，就算他们有理有据，也会让那帮远房亲戚死揪住不放。 三天两头过来闹事，周家人可丢不起这个脸。 如此一来，她也不用急了，只需要安心看好戏。 季知菀从容许多，“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但我知道，周家扣着李婶一天，就热闹一天，倒也是有趣。” “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别墅和大门隔着一个大院子，距离甚远，却还是能隐约听见大门外的叫嚣声。 可想而知，那帮人嗓门有多大，估摸着左邻右舍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周家人一个个脸色难看，唯独周斯韫仍是面色如常，不动声色间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仿佛他就是路过看个热闹罢了。 周亦乘心思敏感，察觉到大人的情绪，这会吓得蜷缩在周晋野的怀里，带着哭腔恳求，“乘乘没事……你们不要跟漂亮姐姐吵架了，好不好？” 室内一片沉寂，周亦乘声音再小，也清晰可辨。 大人们的僵持已经让孩子感到恐惧，而，他们还口口声声是为孩子声讨。 周晋野意识到这一点，垂眸看向周亦乘，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怕，爸爸在，我会保护好你。” 周亦乘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进季知菀的眼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别过眼，将那股子异样情愫压进心底。 “算了吧。” 周晋野看向周老爷子，“爷爷，把李婶放了吧。” 周老爷子怒目而视，“你在说什么胡话？放了李婶，你怎么办？” “李婶已经得到相应的惩罚。” 说话间，周晋野看了季知菀一眼，“我也该得到相应的惩罚。” 这句话掷地有声，像是认命，又多少含着不甘。 季知菀倒是没想到，当了爹的周晋野觉悟也变高了。 因着周晋野妥协，其他人再怎么不乐意都只能作罢，周老爷子下令让人把李婶带出来交给季知菀。 看到昏迷的李婶被抬出来，季知菀心头一紧。 “你们最好祈祷李婶平安无事。”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转身走在前头，带着人离开老宅。 大家注意力都在季知菀身上，没人发现周斯韫抬眸，丢了个眼色给身旁的手下。 成望心领神会，悄然走进院子打了一通电话出去，“事情办完，你们可以拿钱走人了。” 与此同时，周老爷子拍了下沙发扶手，腾地站起身，气鼓鼓道，“以后你们大房的事情就别叫我了，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不想被你们活活气死！”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斯韫，“走，你陪我去下棋。” 周斯江夫妇低着头不敢言语，直到周老爷子他们走远，这才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周晋野一眼。 “我看你是真的想进去吃牢饭！” 周斯江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宁雯娇来回看了看他们父子两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紧跟着周斯江的步伐走远。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周晋野父子。 周亦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知道周家的氛围让他感到恐惧。 他眨巴着清澈懵懂的眼睛，弱弱道，“我……我想找妈妈。” “好，我带你去找妈妈。” 周晋野勉强露出笑容，心里满是说不清的苦涩。 季知菀为了一个佣人出头，对他恶语相向，咄咄逼人。 如今在她心里，他竟是连个佣人都比不上了。 …… 书房里，周老爷子站在阳台看着门外的一帮人散去。 周斯韫在一旁摆弄棋子，就听着周老爷子略显沧桑的嗓音落了下来。 “周晋野确实难堪重任。” “斯韫，你说说看，周家这么多子孙，还有谁能继承晟舟？” 第69章 千年铁树要开花了？ 周斯韫捏着一枚黑棋在指尖绕了一周，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心里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微风习习，阳台空气却是凝滞一瞬。 周老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还是太了解我了。” “老二家的小子快回国了，他和陆家小小姐是校友，有这层关系在，也方便促成好事。” “晟舟如今面临转型困难的局面，陆氏科技也许能成为最大的助力，到时候，他也能靠着岳家，顺理成章地接手晟舟。” 周斯韫不置可否，眸底掠过一抹深色。 听周老爷子的口气，是决心放弃周晋野了，也就意味着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这对季知菀而言，也算是好事一桩。 周家施加的压力轻了，她才能更好地崭露头角。 周斯江夫妇怕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想尽办法求着周老爷子帮忙出头。 最终却是让周老爷子看清周晋野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够果断，不够狠心，又怎么能够带领晟舟杀出重围？ “对了。” 周老爷子回到桌边坐下，“远耘科技下个月就要正式入驻京城，剪彩的邀请函有没有送到晟舟？” “有。” 周斯韫应了一声，顺势将一枚棋子放上棋盘。 周老爷子跟着落下一子，“好，你带老二家那小子去，刚回国，正是他需要露脸的时候。” “好。” 许是周斯韫过于好说话，周老爷子莫名感到些许怪异，忍不住抬眸瞧了他一眼。 在他的记忆里，周斯韫性格孤僻，杀伐果断，像极了他年轻时候。 可，离开周家八年，此番回来，周斯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仍是沉默寡言，但，好像没了一身刺，多了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周老爷子也说不清是好是坏，转念一想，至少周斯韫是变得听话了，这便够了。 …… 医院。 季知菀拿到李婶的片子，才知道李婶身上多处骨折。 无法想象，李婶是经历一场多么残忍的毒打。 看着片子，听着医生讲解，季知菀心里难受得厉害，有些喘不上气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 医生看清来人，当即露出惊喜神色，“蔺医生，你怎么来了？” “受人之托，过来看个病人。” 蔺子其走近，“季小姐，你不用担心，接下来病人就交给我来照顾。” “那太好了啊！” 医生远比季知菀兴奋，“有蔺医生出手，病人肯定能恢复得更好！” 季知菀一脸茫然，“你是……” “蔺子其，蔺医生都不认识？”医生抢着回答，“他可是全国最年轻的院长，他的地位……” “我也就是侥幸而已。” 蔺子其谦虚一句，眼神示意医生可以先行离开。 医生很是识趣，“有蔺医生接手，我也是放心的。” 随着医生走出诊室关上门，蔺子其笑着看进季知菀满是疑惑的眼睛，“是斯韫让我过来的。” “李婶是在周家受的伤，而且伤得很重，不方便让外人插手治疗，怕传出去一些不好的话。” 如此解释，季知菀就懂了。 这位蔺医生是来给周家人擦屁股的。 看他见怪不怪的模样，怕是没少处理这些破事。 不过，只要他能治好李婶就行。 季知菀微微颔首，“麻烦蔺医生了。” “季小姐客气了。” 蔺子其含着笑，不动声色地打量季知菀一番。 要知道周斯韫出意外后，就对周家不闻不问了，怎么可能还会费心思让他来帮周家处理烂摊子？ 归根究底，周斯韫是在帮季知菀。 有趣！ 难不成千年铁树要开花了？ …… 晚上。 晚饭时间，柳思萤从周晋野的口中得知周家白天所发生的一切。 她当即停下喂周亦乘吃饭的动作，难以置信地追问，“乘乘肺炎住院住了一个星期，周家就这么算了？” “难道就因为乘乘不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子孙，周老爷子就……” “咳咳。” 周晋野咳嗽几声，眼神提醒她注意言辞。 柳思萤不情不愿地抿了下唇，转头看见周亦乘自己乖乖捧着碗吃饭，没由来地冒出一股子火来。 “我喂你。” 柳思萤夺过碗勺，忿忿道，“你就是太乖了，才会让人欺负，还讨不回一个公道。” “你何必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周晋野有些不满，“当初你生下他就该知道他会受委屈的。” 柳思萤一愣，当即红了眼眶，“阿野，你是在怪我吗？” 灯光底下，女人眼里的泪光分外灼人。 周晋野心疼，语气放软了许多，“萤萤，我没怪你，只是……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跟你说有用吗？” 柳思萤情绪上来，哭着质问，“乘乘这事，你都答应会帮乘乘讨个公道的，结果呢？还不是让季知菀带着那个李婶走了？” “我知道你刚跟乘乘相认，你还没法真正拿他当亲儿子看待，但他身上流着你的血啊！你怎么舍得让他受委屈？” “阿野，我看你心里只有……” 季知菀。 柳思萤如鲠在喉，还是没说出这个名字。 如此提醒，只会让周晋野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不愿周晋野意识到季知菀在他心中的份量。 如今他能为季知菀妥协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很显然，对季知菀，他已经狠不下心了。 这种变化才让柳思萤感到深深的危机感。 “阿野……” 柳思萤抓住周晋野的手，像是害怕失去一般，轻颤着收紧力道。 “我和乘乘都得依靠你，你不能不管我们。” 听着她有些哽咽的嗓音，再看看懵懂的周亦乘，周晋野一颗心软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 周晋野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柳思萤的手背，“先吃饭吧，以后你们母子的事情就是我的头等大事，我一定护着你们。” 得到承诺，柳思萤心中暗喜，“嗯。” 她转头继续喂周亦乘，含着泪笑了笑，“乘乘，吃饱了就跟你爸回家，以后想妈妈了，就让爸爸带你来找妈妈。” 周亦乘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妈妈，这会受宠若惊，想说点什么，饭已经进了嘴里，只能乖乖地咀嚼起来。 他心想，妈妈这话就是要他多带爸爸来找她。 这是妈妈给他的任务，他一定得做好来，这样妈妈才不会骂他。 第70章 第一次主动要东西 连着三天时间，季知菀都在医院里，通过电脑线上办公。 期间，北戈超能的莱昂还给她发来消息，下周三傍晚飞机落地京城机场，询问她有没有时间共进晚餐。 季知菀答应邀约后，便催了催阿乐的合作意向书。 【等我手头工作做完，我会做的。】 收到回复，季知菀细眉轻蹙，隔着屏幕都能看见阿乐那张不耐烦的脸。 她好说话，不代表他能轻易骑到她的头上。 【下周一看不到合作意向书，你自己去向林老师申请调离项目小组。】 发完消息，季知菀心里舒服多了。 “小姐……” 听见一声虚弱的轻唤，季知菀慌忙放下电脑，来到病床边。 只见李婶艰难地睁开眼，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就顺着满是沟壑的眼角滑落。 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季知菀了。 “我……想你啊……” 李婶一哭，浑身骨头都疼得厉害。 可她压根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季知菀受的那些委屈，她就心疼，替所有死去的温家人心疼。 比起心疼，身上这点疼都算不得什么。 季知菀握住李婶的手，鼻子一酸，“婶，对不起，我让您担心了……” “不……” 李婶拼命摇头，“小姐太苦了……我要是早点知道……就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让周晋野付出代价！” “您别说傻话了。” 季知菀嗓音涩涩，“我哪里能让您帮我出头？这次您也是犯傻，怎么能把怨气发泄在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是野种！” 李婶急火攻心，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吐出一口血，再次陷入昏迷。 “医生！” 季知菀忘了呼叫铃，急得冲着门口大喊。 蔺子其来得很快，迅速地做完检查，确认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他转头见季知菀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季小姐别担心，病人就是一时情绪过激，等她醒来要注意一些。” 季知菀点点头，视线仍停留在李婶身上。 而她一只手紧紧攥着手腕上的玉镯，隐隐颤抖的手才能看出她有多慌张。 刚才那一瞬，她脑海里浮现母亲离世时候的画面。 母亲吐了很多血，染红了床单，也染红了她的衣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是要掉出来一般，直到咽气都没有合上。 那个画面太可怕，以至于在后来的日子里，曾一度成为梦魇，是周晋野找了心理医生帮忙治疗。 在不断的心理暗示之下，她慢慢忘却那个画面，忘了母亲是如何死不瞑目。 她真该死啊！ 早该发现不对劲的…… …… 当晚，蔺子其一番劝说，终于让季知菀放弃守夜，回去好好休息，将李婶交给护工照顾。 季知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租房，光着脚走向阳台，披散在肩上的长发，衬得她像极了孤魂野鬼。 夜空底下，温家老宅亮着灯。 当时看中这套房子，就是因为从阳台可以完整地俯瞰整个温华庄园。 她暂时买不回老宅，这样天天看着，也能有所慰藉。 此时，晚风微凉，夜色绕进那双杏眸，一片阴沉。 她拿起手机给陆临宴打了一通电话，“临宴哥，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难得季知菀主动提出请求，陆临宴克制心中欣喜，尽量让语气淡定一些，“嗯？什么合作？” “旗安是国资车企，资金雄厚，历史底蕴更是国内任何车企都比不上的。目前车企和工作室合作，年底就要推出纯电轿车。” “我想要陆氏最新的智驾系统，到时候……” “没问题。” 不等她说完，陆临宴爽快地答应。 “其实，上次我去旗安就是签合同，陆氏的智驾会优先装载在旗安的纯电车上，最近双方宣传部就商议什么时候公布这个消息。” 陆临宴笑了笑，“我没跟你说，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会突然找我谈这事。” “菀菀，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向我要东西。” 陆临宴满眼宠溺，仿佛季知菀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尽办法摘下来。 “……” 季知菀略显迟钝地反应过来，“陆氏的合作对象不是积鸣吗？” “你哪里听来的消息？”陆临宴佯装惊讶，“我怎么可能跟积鸣合作？” “我……” 季知菀欲言又止。 回想起上次在酒吧见到柳思萤，那么笃定且得意告知合作一事，她还以为是真的，结果…… 柳思萤要空欢喜一场了！ 季知菀忍不住笑出声。 听着莫名其妙的笑声，陆临宴也跟着笑，“想到什么开心的事？” “没什么，就是……今天想通一些事情。” 季知菀顿了顿，迎着晚风看向夜空里的点点繁星，眼神似乎清亮许多。 原本她还有些畏手畏脚，总觉得自己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太多的人进来。 所以，得知陆氏要跟积鸣合作，她也想着不该干涉陆临宴的决定。 但，如今她已经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只要想到温家人，她就能狠下心不择手段。 但凡能够狠狠地扇柳思萤一巴掌，她都得铆足力气。 从医院回租房的路上，她想了很多，直到看着温家老宅的灯，才下定决心打电话给陆临宴。 不料，陆临宴给了她一个惊喜。 “既然你早就决定跟旗安合作，那我还得提前恭喜你选择了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季知菀盈盈一笑，眸底隐约浮现野心勃勃的炽热。 “另外，我还有一个计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嗯？” 陆临宴顿时来了兴致，“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义不容辞。” “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我再找机会约你见面谈，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狂喜。 陆临宴微微眯起眼，不断转动手中的佛珠，才能勉强压制激动的心情。 以至于挂断电话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仍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欣喜中。 果然，放出去的假消息还是有一定的催化作用。 季知菀总算是坐不住了。 按着计划推进，只要季知菀越来越需要他，早晚都会离不开他的！ 第71章 你的本事是什么？ 周一。 开完早会，阿乐将合作意向书送到季知菀跟前。 回到工位，阿乐忍不住跟身旁的人抱怨，“我好好的周末全被那份破意向书给毁了！” “谁让你跟组长打赌呢？那可是关乎你脑袋的事情，你不得好好对待？” 听见对方喊“组长”，阿乐眉头一拧，“咋回事？你认她当组长了？” “这也不是我认不认的问题……人家确实是林老师任命的，而且经过这段时间共事……我觉得她还挺有实力的。” 同事翻出一份资料，神秘兮兮道，“前几天我这份资料刚交上去，她一眼就看出问题了，还给我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林老师是什么人物？能入得了他的眼，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而且她……” “行了，我看你就是想巴结她。” 阿乐一把推开资料，看都不看一眼，“你愿意给一个女人打下手，我可不愿意。” “你……” 同事刚想说点什么，视线越过阿乐身侧，慌忙冲着他挤眉弄眼，暗示他别胡说八道。 “季知菀最大的本事就是靠男人上位，再哄骗你们这些见色忘义的傻子给她干活，什么便宜都让她给占了，你还傻乎乎……” “你的本事是什么？” 一份意向书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阿乐的桌上。 阿乐吓了一跳，转头对上季知菀阴沉的脸色，顿觉心虚，“季小姐，你……你怎么来了？” “你问问你自己，这份意向书，你真的花心思了吗？” 季知菀伸手指着意向书，严肃质问。 虽然早有预料不会看到什么好东西，但，这份东拼西凑的意向书实在是太过分了。 如果她不当着众人的面指出阿乐的毛病，只会让他得寸进尺，从而影响其他小组成员对工作的积极性。 听见动静，办公区里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 阿乐如芒在背，直觉得脸上无光。 好歹他也是工作室的老员工，季知菀当面指责，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阿乐挺直腰杆，语气差到极点，“我周末时间都花在这份意向书上了，要是你不满意，那你就另外找人做，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4时就做出来这么一份东西，那我真得好好了解清楚你的个人能力到底在什么水平。” 季知菀说得掷地有声，隐隐回荡在办公区上空。 阿乐气了个不轻，“你少吓唬我！就凭你一个新人，有什么资格判定我的能力？季知菀，别以为你背后有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行。” 季知菀应了一声，抬手招来一名负责打印文件的同事，“把这份意向书打印多份，大家人手一份，好好看看。” “我没有资格点评，那就集思广益，让大家说话。” “季知菀，你别太过分！” 阿乐气急败坏，显然是清楚意向书的质量，不愿意让大家看到。 “季小姐，大家都是同在一个项目小组，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堪了。” 陶哥瞧着情况不对，这才上前打圆场，一只手摁住阿乐，“你也少说两句，既然季小姐对意向书有意见，你修改就行，话那么多做什么？” 阿乐不情不愿，忿忿道，“陶哥，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我就算了，改就改。” 季知菀懒得计较，直接交代一句，“后天带上你修改好的意向书跟我出去一趟。” 到时候，看阿乐自己有没有脸把意向书送到莱昂跟前。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后天？我其他工作……” 阿乐刚要发飙就被陶哥推到身后，只见陶哥笑着向季知菀保证，“季小姐放心，我一定监督他把意向书写好来。” “好。”季知菀看了阿乐一眼，“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看着季知菀走远，阿乐气得快要爆炸，“陶哥，你看看她那个样子，真是越来越拿自己当回事了！她能给我什么机会？她……” “你少说两句吧。” 陶哥拿起意向书塞进阿乐的怀里，“你还没看出来？她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你何必非要去撞她的枪口？” “我……” 虽然季知菀人已经走了，但气势仿佛还在。 阿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憋屈地“哼”了一声，“什么北戈超能的合作？我看她就是故意拿我开涮，想要杀鸡儆猴！” 陶哥没接话，而是若有所思地望向季知菀的办公室。 …… 傍晚时分，季知菀准时下班。 刚收到蔺子其的消息，说是今天李婶的状态很好，嘴里总念叨着她，她得过去看一眼。 路上，季知菀顺路打包了晚餐，抵达医院时，夜幕低垂。 病房里，李婶正拉着蔺子其聊天，“我家小姐是好人，跟她母亲一样，心地善良，像我们这种打工的，能让她如此在乎，真的是天大的福分……” “婶。” 季知菀拎着饭盒走近，“蔺医生忙着呢，您就别拉着人家闲聊了。” “小姐，你来了！” 经过几天休养，李婶的精神头比刚醒那会好了许多。 此时看到季知菀，她更是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我今天还念着你，不知道你忙什么去了，都不敢找你。” “就是工作而已。” 季知菀放下饭盒，随口道，“我都离婚了，总得找点事情养活自己。” “你是不是去季氏工作了？我看网上说的，那个狐狸精还没有被赶出去，季总到底是怎么想的？你……” “您现在最大的任务是养好身体。” 季知菀打断李婶的话，顺势将病床上的餐板放好，“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您就别操心了。” “您这次为我出头，落了一身伤，我已经很愧疚了。” “小姐，你别这么说。” 李婶看着季知菀往餐板上布置饭菜，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镯子，猛地拉住她的手，“这……这是太太的手镯？” “嗯。” 得到肯定，李婶错愕，盯着手镯上黄金相接处，心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可是温家的传家宝！当年老夫人交到太太手里，太太向来爱护！怎……怎么会碎成这样？” 第72章 郎有情妾无意 “是我对不起妈妈，没把这个手镯收好。” 季知菀任由李婶拉着手，看着她满眼疼惜，心里那份愧疚越来越沉。 李婶在温家待了几十年，最是清楚这个手镯的重要性。 此时，手镯勾起她们共同的回忆。 两人没说话，浓浓的悲伤将她们笼罩。 蔺子其站在一旁，竟也能有几分感同身受，“虽然手镯碎了，但看得出来季小姐也是费了一番心思修复。” “只要东西还在，那份念想就在，仍然是无价之宝。” 听见这番安慰，李婶抬头看向季小姐，眼眶已然湿润，“蔺医生说得对，小姐，你别也太自责。” “要是太太还在的话，肯定也不会因为这个手镯责罚你的。” 李婶抬起手，忍着疼，缓缓抚上季知菀的脸颊，“小姐，你才是温家真正的宝贝，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季知菀鼻子一酸，轻轻握住李婶的手，“婶，您也要好好的。” “好。” 李婶含着泪扬起笑容，“我得尽快养好身体，才能回到你身边伺候你，这次说什么我都不能离开你了。” 当初宁雯娇将她安排去周家祠堂，她是想过拒绝的，更想留在季知菀身边。 奈何季知菀也同意了这个安排，她才没有多说，想着自己年纪大了，还是不要给小姐添麻烦了。 结果呢？ 小姐被周家人欺负，她竟是通过网络知道的！ 现在好不容易留着口气回到季知菀身边，她绝对不能轻易离开。 看出李婶眼里的坚决，季知菀心生暖意，“温家就剩下您还在我身边了，我也不舍得让您走。” “等您养好身体出院，我就把您接回去，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 “小姐……”李婶感动不已，泪水夺眶而出，“我何德何能啊！” 季知菀将李婶揽进怀里，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婶，我还得谢谢您回到我身边。” 如今有了李婶，属于温家的记忆好像也有了温度。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看着跟前这一幕，蔺子其自觉多余，便悄然退出病房。 好巧不巧，周斯韫的电话打了进来。 蔺子其将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他略显慵懒的嗓音，“李婶今天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我也第一时间通知季小姐过来，怎么？周总如此费心思，季小姐却什么都没跟你说？” 蔺子其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前走，笑着追问，“你老实跟我说，现在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郎有情妾无意？” “李婶是周家人伤的……” “行了，那些话拿去骗骗季小姐还行，我可是你一起长大的兄弟，我还不知道你？” 蔺子其噙着笑，“就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对自家侄媳妇感兴趣……在道德层面上，还是有点刺激了。” “你今天话很多。” 周斯韫冷声警告一句。 蔺子其却是丝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小叔子看上侄媳妇，这事要是让老爷子知道，肯定会气得撒手人寰了。” “他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周斯韫始终顾左右而言他，但，在蔺子其看来，没有明确否认就是承认。 “我还真有点期待周家的天真正塌下来的那天。” “等着吧。” 通话结束。 蔺子其看着手机勾唇，笑得意味深长。 另一边，周斯韫刚放下手机，就听见林成湾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我可是听说了，知菀回到项目小组后，跟组内成员一直不对付，特别是阿乐那臭小子，三天两头找茬。” “要不要我出面处理一下？知菀才刚回职场，那些老油条最懂得怎么给她找麻烦了，我怕她一个女孩子脸皮薄，不敢跟我说。” “不用。” 听见回应，林成湾这才抬头看向周斯韫。 实验室内灯光如昼，却绕不进那双淡漠的狐狸眼深处，叫人看不清喜怒，琢磨不透心思。 “如果连这种小事，她都处理不好，还不如回她的金笼子。” 周斯韫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说到最后，语气勾着几分散漫玩味。 “你对她期待还挺大，倒也是一件好事。不过……” 林成湾顿了顿，随即释然一笑，“知菀确实是能给人不少惊喜，这次出差，她的表现就让我很满意。” “像她这么好的学生，我可是不会再轻易让出去，就算是你跟我要人，我也不会同意的。” 林成湾扬了扬手中的工具，做出威胁的姿态。 周斯韫看他认真起来，不禁哑然失笑，“我哪敢跟您抢人？” 这话倒也不是敷衍林成湾的。 他只是由衷地觉得，季知菀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广袤无际的星辰大海。 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静待花开，顺便时不时浇水施肥罢了。 再者，花还是得开在枝头才是真正的艳丽。 …… 当晚，季知菀在医院待到很晚，李婶不停催促，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夜已深，路上车辆稀少。 等红灯的时候，路灯落进车窗内，光影交错间，小脸透着迟疑神色。 这段时间，李婶在蔺子其的照顾下，恢复得确实不错。 而蔺子其是周斯韫特意安排过来的人。 尽管周斯韫是为了给周家善后，但……好像也应该说句谢谢。 思来想去的空档，绿灯亮起，季知菀最终还是作罢。 驱车回到小区，她有些出神，并没有心思注意擦肩而过的车辆。 反倒是负责开车的成望率先注意到季知菀，一脚踩下刹车，伸手指了出去，“周总，我好像看见季小姐了……” “嗯？” 周斯韫微微睁眼，顺着成望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辆暗红色的帕拉梅拉正缓缓拐进小区地下停车场。 这片高层住宅区是近两年的新楼盘，离温华庄园不远，所在位置视野开阔，足够俯瞰整片庄园。 “你没看错？” “没有，我的眼神，您还信不过吗？” 成望担忧，“季小姐要真住这里，您就算是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了，迟早要被她发现您才是温华庄园真正的主人。” 周斯韫没接话，而是望着窗外的夜色，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 他倒是挺期待那一天的。 …… 周三如期而至。 阿乐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提交意向书，不料，季知菀连头都没抬，只给了一句话，“拿回去吧。” 阿乐气急，“季知菀，你是不是玩我？” 第73章 他不是在做梦吧？ 季知菀拍了拍手边的一叠文件，“你看我像有空玩你的样子吗？” “而且，我那天就说明白了，修改好意向书，周三跟我走就行。” “你……” 阿乐气得攥紧意向书，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好，我今天跟你走，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 说完，阿乐转身摔门而出。 季知菀抬眸瞧了一眼，落地玻璃外，阿乐回到工位，踹了一脚椅子才坐下。 阿乐个人能力不错，就是缺心眼，性子急。 整个项目小组就他一只出头鸟，浑然不知自己被人当枪使。 季知菀敛了视线，若有所思。 凌晨收到莱昂的消息，飞机将会在下午五点多落地。 她订了熙照酒楼的包厢，备好山珍海味，还有一份准备许久的合作意向书。 这顿晚饭，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 还未到下班时间，季知菀喊上阿乐一起去机场接人。 阿乐心里还有怨气，戴着耳机，一屁股坐在后排，直接拿领导当司机。 季知菀没在意，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车企与机场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抵达时，正好五点。 季知菀怀抱鲜花走在前头，阿乐跟在身后。 这会看季知菀如此上心，他难免有些好奇了，今天到底是见什么重要人物？还让他带上合作意向书，该不会真是什么北戈超能的高管吧？ 阿乐探究的视线过于直白，季知菀有所察觉，却是没有搭理，目光始终注视着通道。 等的时间长了，阿乐原本的疑惑全成了不满。 “季小姐，你不是连看意向书的时间都没有吗？我现在看你挺闲的……” 话说一半，见季知菀突然迈开步伐，阿乐顺着她前行的方向看去，一眼注意到人群中身材高大的男人。 阿乐当即愣在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不是在做梦吧？ 那是北戈超能的首席工程师莱昂！ 眼瞧着季知菀将鲜花送给莱昂，两人还熟络地做了贴面礼，阿乐整个人都懵了。 莱昂可是他大学时期直至现在的唯一偶像！ 他完全没想到季知菀要见的人就是莱昂！ 阿乐脑袋一片空白，以至于季知菀和莱昂走近时，他还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本能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您……您好，我是季小姐的项目组成员阿乐，莱昂先生，您是我的偶像……” 阿乐越说越激动，“今天能见到您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欢迎您来京城！” 说着，阿乐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已然上道，“莱昂先生，时候不早了，我们组长已经给您订了包厢，就等着给您接风洗尘！” 这回，阿乐哪还敢坐后排？ 他主动向季知菀要了车钥匙，帮忙拉开车门送他们上车，一只手护着他们的脑袋，俨然是专业的狗腿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季知菀只觉得好笑，嘴角微微上扬。 莱昂好奇，“季小姐笑什么？” “在想我也算是沾了莱昂先生的光。” 季知菀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随即岔开话题，顺便暗示阿乐目的地。 “莱昂先生难得来一趟，我请您吃熙照酒楼，算不上最豪华，但一定能让您吃到京城最地道的味道。” 阿乐抬手抹了一把汗，朗声附和，“对！对！熙照酒楼的饭菜那可是一绝！” 莱昂不疑有他，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先谢谢季小姐的款待了。” 一路上，两人在后排聊起赛车改装的进展和细节。 阿乐愣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包里的那份合作意向书。 此时此刻，那就是个烫手山芋！ 早知道要见的人是莱昂，他哪里敢敷衍了事？ 那份意向书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更别提拿出来给莱昂过目了！纯纯的丢人现眼啊！ 如今，他也顾不上赌约了。 只要能拿下北戈超能，别说让他把脑袋给季知菀坐了，就是让他跪下来喊“姑奶奶”，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就凭他拉的那坨大的……怎么拿得下合作？ 阿乐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不是当着莱昂的面不好发泄，他真想现在就跳车！ 在深深的懊悔中，阿乐苦着脸将车开到熙照酒楼。 季知菀和莱昂有说有笑地下了车，阿乐生无可恋地跟着，兜里的手机连着震动好几次。 他掏出来一看，全是陶哥的消息。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季知菀没为难你吧？女人事比较多，你也别太介意。】 【等过了今天，我们再约个时间好好喝两杯开心开心。】 盯着消息看得出神，阿乐第一次感觉到陶哥话里话外的挑拨意味。 以前他听了陶哥的话，一直觉得季知菀一个刚回职场的全职太太没什么本事，才会处处找茬，想让陶哥上位。 可现在……人家季知菀带着他来见莱昂了！ 那时她在会议上提出和北戈超能合作，是认真的，并不是胡乱吹嘘！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信任季知菀，现在也不会如此尴尬，而是靠着一份完美的合作意向书接近莱昂，从而得到他的赏识！ 越是往深处想，阿乐越是火大，索性关了手机，一个字都不回。 进入包厢，阿乐对待季知菀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一口一个“组长”喊得分外亲近。 季知菀也懒得揭穿他，全程和莱昂聊天。 阿乐听得认真，心思却是越来越复杂，一个不小心，倒酒倒了一桌。 莱昂一句提醒，才让他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 阿乐讪讪一笑，慌忙擦桌子。 听莱昂聊天的口气，似乎对国内的新能源行业十分感兴趣，有强烈的合作意愿。 要是他认真写好意向书，完全有把握拿下合作的！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关注国内的新技术，我发现竞争远比国外激烈，只有在这种环境之下，才能进一步刺激研发动力。” “当初季小姐跟我提的国内外技术交流合作，我是真的非常感兴趣。”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季知菀笑盈盈地接过话，“我今天斗胆向您提出合作，连意向书都带过来了。” “哦？”莱昂满脸期待，“快拿来我看看！” “……” 闻言，阿乐如坐针毡，顿时急出一身汗！ 他哪里敢掏出那份意向书！ 第74章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来，您看看。” 季知菀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送到莱昂跟前，“如果您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提，我一定尽力满足。” “希望我们都能通过此次合作在固态能源的研发上更进一步。” 阿乐目瞪口呆，看着莱昂接过那份资料。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像块木头似的坐在那里。 季知菀自己写了合作意向书？ 那……他写的算什么？ 当着莱昂的面，阿乐什么也不敢说，只暗暗攥紧了搭在大腿上的手。 事到如今，就算他明知道季知菀在玩他，也不能当着莱昂的面撕破脸！ 他忿忿地瞪了季知菀一眼，然而，对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份意向书写得很详细。” 莱昂合上文件，看着季知菀的眼神满是欣赏，“季小姐，你的诚意，我都看到了，我一定尽力促成合作。” “我会尽快召开会议，等北戈内部通过合作方案，我们就可以正式签约了。” 季知菀点头，“好，我等您的消息。” 意向书只是达成合作的第一步，想要真正达成合作还有很多流程，需要一步步来。 不过，有了莱昂这一番承诺，也算是没有白白熬了几个晚上。 眼瞧着时间不早，莱昂又是舟车劳顿，一顿晚饭到此结束。 大家席间都喝了酒，莱昂联系北戈分部的助理过来接人。 一行人走进大厅，迎面碰上和谐的一家三口，柳思萤和周晋野两人分别牵着周亦乘的小手。 季知菀迅速收回视线，想装作没看见。 可，柳思萤压根没给她机会。 “菀菀！” 一声呼唤传来，分明能听出几分惊喜和兴奋。 莱昂率先停下脚步，“季小姐，是不是有人在喊你？” 季知菀郁闷，刚想解释一句，就听着高跟鞋轻快的踩踏声靠近。 “真巧啊！你今晚也在这里吃饭吗？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说话间，柳思萤的视线掠过季知菀身旁的两个男人，多看了混血长相的莱昂一眼。 男人一身精英气息，身材和模样都不错，手腕上的表也是价值百万。 而周晋野同样注意到莱昂的特别。 季知菀身边出现任何一个优秀的男人，都足以让他警铃大作。 “他们是你什么人？”周晋野沉声问。 “与你何干？” 季知菀语气不善，“你们一家三口出来玩，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吧？” “菀菀，你别误会，是乘乘想妈妈了，才会让他爸带他过来找我的，我们就是吃顿饭而已，等会乘乘就会跟他爸爸回去了。” “我们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没想着打扰你们的。” 柳思萤装得十分诚恳，却仍是藏不住炫耀意味，以及最后不经意的挑拨。 周晋野脸色难看许多，直接上前想要拉过季知菀的手。 季知菀往后退，避开周晋野的同时，莱昂横跨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周晋野扑了个空，恶狠狠地瞪了莱昂一眼，“我们两口子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这位先生，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但，季小姐现在不愿意跟你接触，你就不应该逼她。” 莱昂身材高大，如同一堵墙挡在眼前。 “让开！” 周晋野刚想上手，柳思萤慌忙拉住他。 “阿野，这里是公众场合，没必要闹大。” “怕什么？她都有脸跟两个男人一起吃饭，还怕被传闲话吗？” 周晋野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季知菀，极力克制怒火，“先是陆临宴，现在是这个混血男人，季知菀，你身边到底还有多少男人是我不知道的？” 季知菀也是来了脾气，冷冷回应，“我们已经离婚，最好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妨碍你享受情人孩子热炕头，你也别来管我跟几个男人吃饭。” 说完，季知菀看向莱昂表示歉意，“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先送您出去。” 莱昂点头表示理解，还特意让季知菀先走一步，他紧随其后，用身体挡住周晋野的视线。 “季知菀！” 周晋野怒不可遏，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一声。 季知菀却是头也不回，只当是有狗在吠。 周亦乘全程安静，怯生生地看着大人们对峙。 刚才他一眼就认出来漂亮姨姨，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柳思萤迎了上去。 然后，他就明显感觉得出来周晋野的情绪变了，还加重了牵手的力道。 小手被捏得有些疼，但他不敢吭声。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晋野会生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溢出来的怒火。 听完大人们的对话，他才懵懂地意识到……妈妈是在跟漂亮姨姨抢爸爸，可漂亮姨姨好像一点也不喜欢爸爸。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周亦乘感到深深的苦恼。 …… 出了酒楼外，刚好助理前来迎接莱昂。 莱昂有些不放心，“季小姐，我看那位先生对你有误会，用不用我帮你解释清楚？”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没必要浪费口舌。” 季知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您回去休息，这事别放在心上。” “好吧。” 莱昂向季知菀简单告别后，坐上车离开。 紧跟着，阿乐轻蔑的声音响起，“你不让莱昂解释，是想故意造成你们有一腿的假象吗？还是说你真的对莱昂有想法？” 季知菀转身，坦然地对上阿乐的视线。 这种恶意揣测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她的心里只有工作。 “你没把意向书拿出来，是因为你自己也清楚写出来的东西见不得人是吗？” “果然，我今天早上没有浪费时间看你的意向书是正确的。” 两句话精准踩中阿乐的尾巴，他当即怒目圆瞪，“你就是在玩我！你要是早跟我说能见到莱昂，我肯定会花更多的心思在意向书上面！” “明明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用我的意向书，你故意耍我，是你浪费我的时间！” 听完这番控诉，季知菀哂笑一声，“我瞒你什么了？会议上我就说得清清楚楚，意向书是为北戈超能而写的。” “机会我给你了，是你自己选择敷衍了事。” “如果你连团队的领导者都不信任，确实没有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我会向林老师提出人员调离申请，你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第75章 他竟跪了下去！ 酒楼门外，人来人往。 季知菀放完狠话，也不想再跟阿乐继续吵下去。 正好有代驾师傅接单，她拿着手机走下台阶前往停车场。 一阵晚风掠过，阿乐陡然惊醒。 北戈超能的合作就在眼前，这种时候真调离了项目小组，他可就彻底失去和莱昂再见面的机会了！ 阿乐慌忙跑向停车场，“组长！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刚才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原谅我一回……” 男人道歉的声音伴着晚风飘远。 周晋野抱着周亦乘走出门口时，看见男人一边扒拉着一辆帕拉梅拉，一边喊着“组长”，最终那辆车汇入车流，将男人留在原地。 下一秒，男人发了狠似的一脚踹上路边垃圾桶。 周晋野迟迟没有收回视线，组长？那男人喊的是谁？难不成是菀菀？ “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柳思萤顺着周晋野的视线看去，缓缓开口，“菀菀回到林成湾身边工作了。” 周晋野眉头一拧，“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无意间得知的，前段时间，你一直在找菀菀的下落，其实她是跟着林成湾去国外参加交流会。” 柳思萤看向周晋野，“阿野，她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新生活？ 周晋野一怔，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他以为季知菀躲着，是因为还在闹脾气，等着他去哄她。 她可以无理取闹，可以锱铢必较，可以为了温家，将刀子捅向他。 唯独不能一声不吭地往前走，这无异于是将他留在原地。 他完全接受不了。 …… 夜深。 柳思萤回到别墅，见季父还坐在客厅里，“爸，你还没睡？” 听见声音，季父放下手机，摘了老花眼镜，抬头看向柳思萤，露出些许不悦。 “你又去见周晋野了？” “嗯。”柳思萤老实交代，“乘乘想我了，他……” “那个孩子已经是周家的，你不该总惦记着。” 季父沉声打断柳思萤的话，“莹莹，你别告诉我，时至今日，你还对周晋野有想法。” “怎么可能？” 柳思萤的否认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只是想着周晋野到底是周家人，就算他现在失去继承晟舟的资格，我也不能得罪他。” 更何况，周晋野还有用处。 后半句话，柳思萤只放在心里，仍是一脸柔弱无辜的模样看着季父。 “爸，姐姐已经得罪周家，要是我也添把火，周家还能放过季家吗？” 听到这，季父脸色一沉，心里的那份不满自然全数倒向季知菀。 柳思萤是在给季知菀收拾烂摊子，他怎么能对她生气？ “也是，你到底是比季知菀懂分寸的。” 季父看向柳思萤的眼神温和许多，“但，你也别在周晋野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心思，他已经是周家的弃子，没什么用处了。” “你还年轻，以后还能嫁个更好的男人。” “我将季氏交给你打理，还让你主导积鸣这么重要的项目，就是想让你拥有更多的资本，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季父站起身，状似随意道，“听说北戈超能来人了，行业内几个老总想要请客吃饭，时间定在周五晚上，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北戈超能的技术，对季氏的转型至关重要。所以，这场饭局有多重要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 北戈超能手握世界前沿的电池技术，而季氏一个电力设备公司想要转型成新能源公司，为积鸣搭建完整的生产线。 要是能和北戈超能合作，对季氏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柳思萤欣喜万分，“爸，我一定好好准备。” 随后，目送季父上楼，直至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笑意也随之沉入眸底深处，野心蠢蠢欲动。 刚才季父那番话说得很清楚，无论她为季氏付出多少贡献，最终还是得嫁人，成为傻子弟弟登上高位的“养料”。 季父拿儿子当太子，拿她当傻子。 真是可笑。 柳思萤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要不是羽翼未丰，她哪还愿意喊他一声“爸”？ 她对他的恨意，可是比季知菀还要多得多。 至少季知菀还拥有过二十几年的父爱，而她呢？ 从出生就被嫌弃是赔钱货，受尽欺凌，好不容易靠着周晋野这层关系来到季父身边，也只能装着听话懂事。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是受够了。 …… 翌日清早。 季知菀进入办公区，一眼就注意到阿乐的工位围满人。 昨晚她跟林成湾通过电话，将这段时间阿乐的表现简单汇报给他。 不等她提出人员调离，林成湾就主动开了这个口，并且承诺会尽快发出通知。 对于一个就要离开队伍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探究的。 季知菀敛了视线，迈开步伐往前走。 还没进办公室，她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靠近。 紧跟着，“扑通”一声，阿乐双膝跪地。 季知菀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组长，我不想走……” 阿乐仰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懊悔，“我昨晚想了一个晚上，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的太傲慢了，才会对你有那么多的偏见……” “组长，别调走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什么都听你的，你布置的每一项工作，我都会认真完成！” 看着这一幕，小组成员们都惊呆了。 平日里就数阿乐蹦跶得最欢，最瞧不上季知菀，好几次公开表明自己不愿意跟着季知菀干活。 昨天白天还因为季知菀没审核意向书，他没少发牢骚，说季知菀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玩弄下属，话里话外都是不想干了的意思。 今天如他所愿，工作室发来通知，让他离开项目组。 大家也是看到消息才纷纷围上去询问情况，可，任凭众人怎么追问，阿乐都没有半点回应。 直到季知菀出现，阿乐才匆忙跑向她。 刚才那一瞬，大家都以为阿乐是要找季知菀麻烦，不承想，他竟跪了下去！ 阿乐带着哭腔的忏悔声回荡在办公区，众人越听越是摸不着头脑，一夜过去，阿乐是被夺舍了吗？ 第76章 你还有脸来找她？ 陶哥昨晚都没有收到阿乐的回信，这会也是不清楚情况。 他走上前，“季小姐，大家都是同事，就算不在一个项目组，以后在工作室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组长，是陶哥！是他教唆我跟你作对！是他想当组长，就一直暗示我给你使绊子！” 阿乐突然的控诉让陶哥有些措手不及，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阿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教唆你对付季小姐了？明明是你看不上她……” “是！你是没有明面上说过，但你从未阻止过！” 阿乐扯着嗓子大喊，“组长不在的时候，大家不干活，你也没阻止，我不想写好意向书，你也是清楚的！” “你嘴上说着大家都是一个项目组的，实际上呢？你就是躲在后面纵容大家对付组长！想要利用我们逼走组长，好让你上位！” 阿乐越说越激动，俨然是不管不顾豁出去了。 陶哥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胡说！” 他慌忙看向季知菀，“季小姐，你别听他的，我是想着大家都只是组内成员，我也没权利管着他们……” “我是不敢越权，不是什么纵容，我没想过当组长的，在你的领导下，我们项目推进得那么顺利，我对你是心服口服。” “放屁！” 阿乐死揪着陶哥不放，仿佛将所有罪过推到他身上，就能给自己寻到一丝留下来的机会。 而陶哥完全没想到阿乐会这么对他，此时除了疑惑和气愤，只剩下明哲保身的想法。 两人一来一回，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倒也是精彩。 季知菀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班时间很宝贵，大家都回去自己的位置吧。” “另外，阿乐今天就会离开项目组，你们跟他对接一下，将他手里的工作分配好，免得耽误进度。” 闻言，阿乐彻底崩溃，“组长，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我……” “阿乐。” 季知菀俯身，平静地看进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里。 “你想留下来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这个项目，那我为什么要留下你呢？” “我……” 阿乐慌了神，讷讷地看着季知菀，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明明他的资历比季知菀深，年纪也比她大，可此时此刻，她的气场完全碾压他。 连站在旁边的陶哥都被她的气场所震慑。 眼睁睁看着季知菀走进办公室，陶哥不甘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经过这一回杀鸡儆猴，他怕是再也没有希望坐上组长的位置了。 而且，季知菀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他本以为季知菀就是只金丝雀，受不了什么委屈，阿乐他们几个使绊子，就能让她知难而退。 不料，季知菀不仅没退，还将项目小组所有人管得服服帖帖。 从头到尾，都是他小瞧了这个女人！ 此时，办公室里，季知菀回想阿乐下跪的画面，顿觉脑壳有些疼。 她怎么也没想到阿乐会做到如此地步，到底是第一次当领导，还不够铁石心肠。 刚才也有那么一瞬动了恻隐之心，可，转念一想，她放过阿乐一回，就是在给管理团队埋下隐患。 更何况，阿乐的心确实不在项目上。 季知菀轻叹一口气，但凡他早点悔悟，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局面。 这时，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 季知菀侧眸瞧了一眼，是来自莱昂的消息。 【周五晚上有空？好几家新能源公司向我发出邀请，我猜季小姐应该会感兴趣，所以，我想带你一起去。】 看完内容，季知菀受宠若惊，连忙拿起手机回复。 【当然有空，麻烦您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到时候我过去和您汇合。】 很快，莱昂发来线上邀请函。 季知菀保存下来，寻思着这是一次深入了解国内新能源技术的机会，莱昂也愿意主动带她参与。 虽然合作还没定下来，但莱昂带她出席，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肯定。 等饭局一结束，怕是会有不少新能源公司主动联系工作室。 念及此，季知菀给林成湾打了一通电话。 林成湾得知莱昂邀请，倒也没意外，笑声甚是爽朗，“原本我还想着找几家公司谈谈，现在可是省事不少！我坐等他们找上门谈合作！” “菀菀，到时候合作一事全权交给你来处理，由你来挑选合作公司，老师相信你。” “老师，我……” “你就别推辞了。” 林成湾没给季知菀拒绝的机会，笑吟吟道，“这事只能交给你，不然交给别人，不只我会不放心，怕是莱昂先生也会不同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季知菀思忖片刻，语气郑重几分，“好，我尽力试试。”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林成湾笑着应下，又问了几句阿乐的情况。 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怪他自己心思不正，我们这些搞研发的，最忌讳的就是心思不在正道上。” “等他回了工作室，我得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要是不知悔改，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挂断电话后，林成湾听见敲门声。 “进来。” 得到应允，助理推门而入，“老师，外面有个叫周晋野的，说是要找季小姐。” 闻言，林成湾眉头一拧，怎么周晋野还找上门来了？ 正好！ 当年他没机会当面教训周晋野，一肚子话留到今天，终于可以倒出去了！ 打定主意，林成湾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前台处，周晋野一看见林成湾，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林老师，我是来找菀菀的……” “你还有脸来找她？” 林成湾来势汹汹，“周晋野，你害了她一次还不够，现在还想怎么害她？” “当年她为了你放弃深造的机会，我没能拉住她，如今她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我绝不会再让她犯傻！” “要不是嫁给你，以知菀的能力，现在已经是行业内的翘楚！她就应该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发热，而不是自断羽翼，困在婚姻里！” “周晋野，趁我现在好说话，你识趣点，自己走，别逼我拿扫把赶你。” 第77章 有什么资格继承晟舟？ “林老师，我知道您当年就对我心存怨气，我也能理解您是菀菀的老师，对她寄予厚望，所以我从不介意您不待见我。” 周晋野面不改色，似乎早就做好心里准备面对林成湾迟来的怒火。 “我本想着等您气消了，再带菀菀去看望您的，只是没想到您会离开校园，这么多年过去，我欠您一个道歉。” 说着，周晋野弯下腰，“林老师，对不起。” 然而，林成湾不吃他这一套，直接被气笑了，“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知菀，你压根配不上她。” “你要是真心悔改，今天就不该找上门，且不说知菀不在这，就算她在，我也不会让她见你。” “周晋野，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林成湾抬手招呼门口保安，“送这位先生出去，以后看到他就拦着，别让他进工作室。” 闻言，周晋野脸色骤变，“你只是菀菀的老师，你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林成湾置若罔闻，转身就走。 “我不会放弃菀菀的！你阻止不了我！” 听着周晋野的喊声，林成湾嗤之以鼻，他阻止不了，但有人可以。 在保安的驱逐下，周晋野带着满腔不甘离开工作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深深地看一眼。 工作室规模不大，像这种类型的工作室，只要他愿意，完全能给季知菀开一个。 季知菀又何必给外人打工？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周晋野的思绪。 接通电话，传来母亲宁雯娇着急的声音，“周晋奕回来了，我听老爷子说话的口气……好像是要让他跟着你小叔学习打理晟舟。” “晋野，老爷子该不会是想让周晋奕继承晟舟吧？” 听到这，周晋野不自觉地攥紧手机，眸色陡然阴鸷。 他一直以为周老爷子对他保有期待，才会一再帮他收拾烂摊子。 本想着等一切风波过去，周老爷子自有办法让他重回晟舟。 可现在……周晋奕回来了。 难不成周老爷子是想着让周晋奕取代他的位置？ 无论是家族地位还是个人能力，周晋奕都比不上他，更何况，周晋奕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什么资格继承晟舟？ “我现在就回去。” 周晋野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停车场。 一路风驰电掣。 抵达周家老宅时，周晋野周身戾气还未散去，进门对上周晋奕视线，敌意毫不遮掩。 周晋奕打了个寒颤，讪讪一笑，“野哥回来了。” “阿奕毕业回国，怎么都不跟哥说一声？” 周晋野语气不善，迈开长腿走进客厅，颔首向在座的长辈打了声招呼。 周家二伯周斯川笑了笑，“阿奕回国是你小叔亲自去接的，有人接就没通知你了。” 晟舟代理总裁亲自接机，这待遇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要培养周晋奕。 周晋野听出话里的深意，暗暗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抹笑，“原来是小叔去接，阿奕现在真是好大的排场。” “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是周家人，互相关照不是应该的吗？” 周斯川难掩得意，笑吟吟道，“阿野，你以前打理过晟舟一段时间，现在也没什么事干，有空就多教教阿奕。” “他刚回国，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还得你这个当堂哥的尽一尽责任。” 话说得漂亮，却处处透着讥讽挖苦。 周晋野见在座长辈都没有异议，心里怒火更盛，也只能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好”。 宁雯娇及时出现，拉着周晋野上楼。 看着他们母子两人消失在楼梯口，周老爷子这才缓缓出声，“阿奕，你以后就跟着你小叔好好学本事。” 周晋奕点头，“我会的。” “你刚回国就先好好休息两天，等下周一再来晟舟报道。” 周斯韫交代一句后，抬手想转动轮椅离开，眼角余光注意到周晋奕慌忙起身，作势就要帮忙推轮椅。 “不用。” 听见这一声冷冰冰的阻拦，周晋奕愣在原地，顿觉尴尬。 周老爷子开口，“你的侄儿对你有心，别拒绝他一番好意。” “心领了。“ 这句话听不出喜怒，只有跨不过的疏离感。 周斯韫带着手下成望离开，丝毫不在意室内气氛急转直下。 周斯川眉头紧锁，迟疑道，“爸，我还以为斯韫肯留下来是愿意跟我们和解，现在看来，他好像……” “他也才回来不久。” 周老爷子望着大门外，眼神讳莫如深，“只要他答应辅佐阿奕，你就该对他感恩戴德。” 另一边，周晋野在房间内大发雷霆，将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声响传到院子里，周斯韫上车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二楼房间。 周晋野这些年得到的偏爱太多，以为自己是周老爷子的唯一选择。 殊不知，在周老爷子眼里，周家子孙众多，没有谁是不可以被取代的。 今天的周晋野就是当年的他。 不受控制的，往事浮现在脑海里，眉宇间随之凝起一层寒意。 …… 晚上。 周斯韫与莱昂约在酒庄碰面，三两杯红酒下肚，莱昂情绪高涨。 “周总，我约了季小姐一起出席饭局，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莱昂端着红酒凑到周斯韫身边，熟络地揽过他的肩膀，“要不你也一起？好让季小姐知道你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 接收到一记冷眼，莱昂识趣地松开手。 “行，我知道你们两人关系特殊，现在还不方便让季小姐知道。” “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像季小姐这样的女人，可是很容易被人惦记上的。” 莱昂懒洋洋地往后靠，“在你的暗中推动下，她很快就会展露锋芒，到时候要是让别人捷足先登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周斯韫沉默，慢条斯理地喝下半杯红酒。 伴着他低头品酒的动作，一双狐狸眼隐匿在阴影里，隔着金边眼镜，那抹狩猎者的狡黠不甚分明。 “你说的有道理。” 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话，莱昂反应过来的瞬间，不由得仰头大笑，“回头抱得美人归，可别忘了我的功劳！” 第78章 今天容不得你放肆！ 周五。 季知菀处理好工作，跟小组成员打了一声招呼便提早下班。 在她走后，好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 “组长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还化了妆，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不是吧？她不是才离婚不久？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 陶哥默默地听着讨论声，视线落在季知菀离开的方向。 自从那天阿乐离开项目组后，他的联系方式都被阿乐拉黑，想要问清楚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都无处问。 直至今日，陶哥仍百思不得其解。 “这份文件你帮我处理一下。” 陶哥将文件塞给隔壁同事，随手拿起外套，连个理由都没编，就急匆匆地起身离开。 出了办公楼，正好看见季知菀驱车驶离。 陶哥来不及多想，跑向停车场，迅速开车跟了上去…… 随着夜幕低垂，季知菀将车停在一家高级会所门外，下了车就有泊车员上前接过钥匙。 这家会所是会员制，没有会员卡或者邀请函无法进入，私密性极高。 京城不少达官贵人时常在此处组饭局，图个高端服务，也图个安静。 来的路上，季知菀联系过莱昂，按着他的交代，先在大厅等他。 “那不是姐姐吗？” 柳思萤挽着季父的臂弯踏入大厅，一眼就注意到季知菀的身影。 季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即拉下脸，厉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知菀闻声回头，也没给他们好脸色，“这里不是季家的地盘吧？” “你！” 季父气结，索性大阔步上前，拉着季知菀就要往外走，“这里是什么场合？你别丢人现眼！赶紧走！” 季知菀用力抽出手，惯性作用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凭什么赶我走？” 季知菀冷声质问，隐隐回荡在大厅上空。 “凭我是你爸！” 季父气得咬牙切齿，“你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丢的是季家的脸！今天容不得你放肆！” “姐姐，你理解一下。” 柳思萤小心翼翼地打圆场，“今天我和爸要见北戈超能的人，关乎季氏未来的发展，要是出了点什么差错，影响可太大了。” “爸也是在乎季氏，才会如此心急。我们都是一家人，应该荣辱与共，你说是不是？” 短短几句话，不仅向季知菀炫耀季父带她见重要人物，还暗示季父，季知菀不听话就是故意要毁了季氏前程。 不得不承认，柳思萤说话的艺术确实高超。 季知菀都想给她竖个大拇指了。 “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萤萤，你也怨不得我把季氏交给她。” 季父眼含嫌弃，上下打量季知菀一番。 季知菀实在是像极了她的母亲，连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千金小姐的傲气都如出一辙。 尽管此时她什么也没说，但眉眼微垂，像是不屑于与他们争辩，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般。 “别逼我叫保安赶你出去。” 丢下这句话，季父愤然转身走远，不愿再多看季知菀一眼。 “呵。” 柳思萤红唇轻扬，得意地挑了下细眉，随即踩着高跟鞋追随季父进了电梯。 他们前脚刚走，莱昂后脚出现在季知菀的视线里。 “季小姐真的是抱歉，我也没想到一个临时的会议视频会花这么多时间。” 莱昂满怀歉意地走近，“让女士久等，实在是太不绅士了。” 季知菀不动声色地敛去寒意，看向莱昂嫣然一笑，“没事，我也没等多久。” “明天是周末，你带我到处逛逛，我顺便请你吃顿饭好好赔罪。” 莱昂恰到好处地提出邀请，前面的道歉更像是给这句话铺垫的。 季知菀轻笑，“好。” “季小姐大度。” 莱昂笑着曲起手臂，示意季知菀挽上。 作为今晚饭局的女伴，季知菀没有拒绝，自然地抬手搭了上去。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来到包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莱昂大方地推开门，“各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率先认出莱昂，立马顶着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莱昂先生，就等你呢！” 其他人一听才知道来人是饭局的主角，纷纷热情欢迎。 唯独季父和柳思萤两人脸色难看，难以置信地盯着站在莱昂身旁的季知菀。 这时，莱昂主动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季小姐，是我的好朋友，她有心促成北戈超能与国内技术合作交流，所以我今天也带她过来了。” 在场众人都是新能源公司的老总，平日里没少和季家打交道，自然也认得季知菀。 听完介绍，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季父，眼神怪异。 咋回事？ 你家女儿认识莱昂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提前知会一声？ 季家该不会是想独吞合作吧？ 季父顿感慌乱，笑得比哭还难看，硬着头皮看向季知菀，“原来是莱昂先生邀请你过来，怎么刚才都不跟我说清楚？” “你给机会了吗？” 季知菀冷声反问，看季父的眼神就跟看陌生人似的。 “你……” 季父怒上心头，奈何她身旁站着莱昂，到嘴边的责怪只能硬生生咽回去，转而扬起亲切的笑容。 “菀菀，你早说你认识莱昂先生，我不就带你过来了吗？” 季父丢下柳思萤，笑着走向季知菀，顺势朝着莱昂做起自我介绍，“你好，莱昂先生，我是菀菀的父亲。” 莱昂看得出来他们父女之间有嫌隙，只是礼貌性地握了下季父的手，并没有因为他是季知菀的父亲便多看一眼。 “大家都饿了吧？先入座吃饭，有什么话都得吃饱喝足才好聊。” 在莱昂的招呼下，众人有说有笑地入座。 见季知菀坐在莱昂身边，季父拉着柳思萤也坐了过去。 众人看着他们三人坐在一起，一个个面面相觑，直觉得有种说不清的诡异。 季知菀是季家千金，理应和季父同坐，但……柳思萤是插足她婚姻的小三啊！ 而季父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还笑着找莱昂聊天，“莱昂先生，我这女儿最近跟我闹脾气，什么都不跟我说。” “连你来京城这么大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跟我提一嘴，要是我早知道，一定好好招待你！” 当着季知菀的面，话里话外仍是责怪她不懂事。 第79章 他真的快要被气死了！ “呵。” 季知菀冷笑，侧眸睨了季父一眼。 莱昂不明所以，关切地询问，“季小姐，你笑什么？” “季总说话有趣。” 季知菀随口回应，惹得季父怒目而视，“我是你爸！” “是吗？” 短短时间，季父已经两次强调自己的身份，属实有点滑稽了。 季知菀勾着讥笑，视线越过季父，落到柳思萤脸上，“我可没听说过哪个父亲会带着破坏女儿婚姻的小三来吃饭的。” “我现在都分不清谁才是你女儿了。”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将“女儿”二字咬得极重。 季父被戳中肺管子，差点忍不住拍案而起的冲动，“你这话说的……你问问在座各位，哪个不知道你是我季镇的掌上明珠？” “菀菀，我疼你，宠你，但不代表我会毫无底线地纵容你。” “你闹够了就早点回家，爸爸一直在等你。” 说到后面，季父俨然是慈父一般，看着季知菀满眼慈爱。 季父宠女儿是路人皆知的事情，此时，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是季知菀不懂事，跟周家闹得沸沸扬扬，连累季家。 季父还能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说，实在是好父亲！ “季小姐，季总说得对啊，你确实该收收性子，他也是为你好。” “季总还在等你回家，你就别跟他置气了，父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 “……” 众人纷纷劝和。 不料，季知菀哂笑一声，“回家？哪还有什么家？季家别墅都被我卖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听见这话，众人愣住。 季父气结，咬牙警告一句，“季知菀，你少说两句！” “想要我少说，你就别在我旁边吵。” 季知菀迎上季父的眼神，气势丝毫不虚，“我不会陪你扮演父慈女孝，你戏瘾那么大的话，你隔壁那个挺合适跟你搭戏的。” 说着，季知菀勾唇，似笑非笑地补充一句，“我看你们更像父女。” 言下之意，再逼她，她就掀桌，让所有人都知道柳思萤是他的私生女。 季父听出威胁意味，气得直磨牙，强行摁着怒火，直觉得胸口一阵阵地发闷。 他真的快要被气死了！ 季知菀收回视线，心中一阵畅快，端起酒杯敬莱昂，笑道，“谢谢您今天带我过来，我很开心。” 灯光底下，女人眉眼间笑意张扬，活色生香。 莱昂心神一漾，“季小姐开心就好。” 见两人笑着碰杯，其他人也顾不上季父难看的脸色，纷纷向莱昂举杯。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 季父却因着季知菀卡在他和莱昂中间，始终找不到适合的时机敬酒。 本以为他给一个台阶，季知菀会顺着他的意思，借机和好，回归季家。 没想到，季知菀就跟只刺猬似的，他费尽心思示好，只换来一手血！ 要不是莱昂在场，他真想好好教训季知菀一顿！ 在外面胡闹的时间长了，她真的是忘了谁才是老子了！ 正当季父忿忿不平地胡思乱想着，莱昂的声音落进耳朵。 “这次我来京城是受邀参加远耘科技总部迁移的剪彩仪式，另外也想着借机实地考察国内的新能源行业。” “像远耘科技这种大公司都愿意把总部迁移到国内，我也是很好奇，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它。” 这番话无异于是抛出橄榄枝。 北戈超能也有意向寻找合适的合作对象，毕竟北戈在国内的分部一直不温不火，不受重视。 如果能通过合作进一步发展的话，对北戈超能也是好事一桩。 其他人态度更是热情，争先恐后地表明合作意向。 “莱昂先生，你好奇就对了！国内的新能源技术确实发展得很不错！” “不瞒你说，我们也是一直想找机会跟北戈超能合作！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只要能跟北戈超能达成合作，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 季父心急如焚，推了柳思萤一把，低声提醒，“你还愣着做什么？不怕机会被人抢走吗？” 柳思萤这才回过神，慌忙端着酒杯站起身，“莱昂先生，您刚到京城，肯定还需要时间好好转转，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当您的向导。” 她不像其他人一样上来就是求合作，而是暗示莱昂初来乍到还得多加考察。 莱昂欣赏柳思萤的分寸，却只能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已经约好季小姐了。” 柳思萤细眉轻蹙，一抹敌意不受控制地投向季知菀。 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莱昂处处护着她？ 这话一出，更是表明他的态度，他只信任季知菀。 其他人也听出这层意思，在接下去的时间里，除了讨好莱昂，就是向季知菀示好。 以至于，季父和柳思萤两人成了饭局里既尴尬又多余的存在！ 柳思萤坐在一旁快气哭了，双手狠狠地绞紧裙摆，美甲隔着布料深深地嵌入掌心。 为了今晚的饭局，她还花了一天的时间打扮！ 结果呢？ 季知菀出尽风头，衬得她像个盛装出席的小丑！ 季父见今晚没了希望，索性带着柳思萤灰溜溜地离开，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出了包厢门外，季父得以发泄怒火，往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个莱昂真是目中无人！仗着自己是北戈的首席工程师，竟然半点面子都不给我！” “爸，你别气着了。” 柳思萤轻抚季父的后背，帮他顺气，“我看他和姐姐关系还挺好的，也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在他跟前说了什么话。” “季知菀……” 季父咬着牙挤出三个字，像是恨不得将季知菀生吞活剥了似的。 “查一查，她到底是怎么攀上莱昂的。” “还有，不能放弃莱昂，北戈超能想在国内找合作方，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关系到季氏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转型。” 季父看向紧闭的包厢门，眼神狠戾，“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找菀菀求情。” “至少看在我们父女血缘关系上，她还能再帮季氏一把。” “当然，你最好别让我丢了这张老脸。” 听见这句警告，柳思萤微微颔首，敛去不甘的厉色。 “爸，我会尽力的。” 第80章 意外收获 饭局临近尾声，终于有人发现季父和柳思萤提早离开。 “这老季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没发现他跟季小姐不和吗？换成你是季小姐，你能接受亲爹护着破坏自己婚姻的小三？” “这老季也是奇怪，以前不是很疼宝贝女儿的吗？怎么季小姐闹离婚后，也没见他站出来给季小姐撑腰？还非要留着那个柳思萤在公司……” “你们说……柳思萤该不会还跟老季有一腿吧？” “……” 众人交头接耳，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零零碎碎地传进季知菀的耳朵里。 季知菀只当做没听见，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 来之前，她确实没想到今晚这场饭局还有意外收获。 季父带着柳思萤来参加饭局，目的和其他公司老总一样，都是冲着北戈超能的合作。 结果，他们跟莱昂都没能聊上两句，偷偷离开，还给了其他人讨论季家的空间。 很快，谣言就会从这个包厢传出去。 而她只需要趁机暗中推波助澜，就能让外人争先恐后地想要一探究竟，最终撕开季父婚内出轨，偏爱私生女的真面目。 仔细想来也是讽刺，如果不是今晚她身边站着莱昂，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她的现状。 外人只知道她跟周家闹翻，唯恐避之不及，哪里会管季父是如何对待她？ 而现在，他们想跟莱昂合作，莱昂又对她如此重视，他们自然是要想办法讨好她。 如此一来，矛头就会直指季父了。 等到时机成熟…… 最响亮的一巴掌，她要亲自动手。 “季小姐，你在想什么？” 莱昂询问的声音冷不丁落下。 季知菀转头对上莱昂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灿然一笑，“我在想明天该怎么好好招待您，我想再约个朋友，人多热闹一些，您觉得呢？” “当然可以。” 莱昂答应得干脆，“季小姐愿意让朋友跟我一起玩，证明在你心里，我也是你的朋友了。” 季知菀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纯粹是想让莱昂和陆临宴见一面。 毕竟他们两人是此次车企合作项目的两大助力。 而且，她还想把之前在电话里没有说清楚的计划，详细说给陆临宴听。 虽然一切都在她的盘算内，但莱昂能那么想，她也不免深受感动。 “莱昂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 莫名其妙收到感谢，莱昂有些摸不着头脑，“谢我什么？” “以后您会知道的。” 季知菀端起酒杯，红色液体微微摇晃，衬得眉眼间笑意愈发明艳动人。 莱昂眯了下眼，噙着笑与她碰杯，“那我可太期待了，到时候一定要向季小姐要一份大礼。” “没问题。”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两人一饮而尽，随即相视一笑。 饭局结束。 众人一起送莱昂出了会所门外，陆陆续续离开。 春末的夜晚仍是有些凉，季知菀喝得不多，晚风一吹，也觉得凉意丝丝入骨。 莱昂脱下外套披上季知菀的肩膀，“季小姐，明天见。” 季知菀点头，莞尔一笑，“好，我再找机会还外套。” 门廊下灯光昏黄，使得这一幕落进外人的眼里时，平添了几分暧昧。 陶哥坐在车里，直勾勾地盯着会所门口的身影，眼神越发阴沉。 原来季知菀认识北戈超能的莱昂，那阿乐的表现就都说得通了…… …… 夜深。 季父接到好友的电话，才知道他们走后，莱昂向众人透露，季知菀早就提供合作意向书，后续也将由季知菀来为北戈超能挑选合适的合作对象。 “什么？”季父惊讶，“莱昂真是这么说的？你没听错吧？” “别看我今晚喝了不少，这脑瓜子可清醒着呢！谁不想拿下北戈超能的合作？” 好友打了个饱嗝，忽然正色道，“我跟你说这事，就是想问问你……你现在跟你女儿是怎么回事？今晚看她对你的态度很差啊！” “我跟她……” 季父皱起眉，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说父女两人早就闹掰了，解释都解释不清。 “我知道你肯定是气你女儿跟周家闹得那么难看，可是……她到底是你的女儿呀！你也得心疼她是不是？” “就算柳思萤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得力干将，也不能不顾女儿的感受，非要扶持柳思萤吧？” “我跟你认识多年，我才提醒你的，今晚这饭局有不少闲话，都传出去了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着好友苦口婆心的劝说，季父犹豫半晌，“谢谢你啊，我知道了。” “老季，你的为人我很清楚，你啊，还是得早点跟你女儿谈清楚。” “到时候，你们和好，可别忘了我的功劳啊！” 好友兜了一大圈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季氏要是能和北戈超能合作，技术是可以交流共享的嘛，共同进步才是真正的进步，你说是不是？” 季父配合着干干地笑了两声，“是，你说的对。” “对了，我前阵子在拍卖会上得到了一幅画，明天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好友笑声爽朗，“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等着季氏的好消息啊！” 通话挂断。 季父颓然地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茫然地望着某处。 季知菀到底是什么时候攀上莱昂的？ 莱昂又怎么会如此信任她？ 北戈超能那么重要的合作竟然由季知菀来主导！ 季父越想越觉得荒谬，明明他是等着季知菀吃尽苦头回来认错的，怎么反倒变成他要去求着季知菀和好了？ …… 次日上午，一幅北宋的山水画送到别墅。 季父让佣人将其悬挂在客厅墙上后，独自一人站在画前看得出神。 柳思萤来到季父身旁，好奇地问，“爸，这是谁送的？” “是老贺，但不是送给我的，而是送给菀菀的。” 柳思萤诧异，“送给姐姐？” “嗯，这么说吧，他真正想要讨好的人是季知菀的父亲。” 闻言，柳思萤反应过来，不禁细眉轻蹙，“就因为昨天姐姐是莱昂的女伴？” “没那么简单。” 季父摇了摇头，将昨晚通话的内容简单说给柳思萤听，省略了好友要他放弃柳思萤的劝告。 “莱昂让姐姐主导合作？这……” 柳思萤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发出不满的质疑，“凭什么？姐姐才刚接触这个行业，莱昂就让她来主导合作，这不是乱来吗？” 第81章 谁能不服那个人呢？ “是啊……” 季父接过话，“我也想不明白莱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实摆在眼前，莱昂就是对她高看一眼，昨晚在饭局上，你还看清楚吗？” “可是……”柳思萤满心不服，“北戈超能要是这么不专业，我想这个企业也走不了多远。” “说什么气话？”季父斜睨她一眼，没好气道，“与其在这里质疑莱昂的决定，不如想办法怎么把合作拿到手。” 柳思萤微怔，“爸，你是不是也和贺叔叔的想法一样？你也想讨好姐姐，通过她拿下合作？” “不然呢？” 季父再次认真地看向山水画，“萤萤，我信任你，该给的，都给你了。结果呢？你还不如季知菀，至少她现在让我得到一幅价值千万的藏品。” “萤萤，你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我……” 柳思萤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反驳。 最终，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郑重其事地出声，“我会尽全力去争取合作。” …… 与此同时，季知菀在酒店接到莱昂，按着他的想法，先驱车前往京城高新区兜了一圈。 莱昂坐在副驾驶，从车窗往外看，对高新区的规划不吝赞美。 “那就是远耘科技即将入驻的总部大楼？” 听见询问，季知菀目视前方，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映入眼帘，“远耘科技”四个大字悬挂在高处，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这栋写字楼位置最好，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屹立在高新区。 季知菀随口介绍，“嗯，远耘科技是政府最重视的引进项目，未来也将是整个高新区的定海神针。” 莱昂看向季知菀，状似随意地问：“听起来季小姐对远耘科技有兴趣？” “哪个从事机械行业的人不会对远耘感兴趣呢？” 季知菀笑了笑，“远耘在国外成立不过七八年时间，就能碾压一众老牌重工机械公司，坐稳如今的龙头地位，谁能不服？” “是啊。” 莱昂再次看向车窗外，笑容意味深长，低声道，“谁能不服那个人呢？” 季知菀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莱昂轻笑，“来了高新区就得去拜访一下林老师，正好参观一下工作室。” 季知菀爽快应下，“可以，我正愁着该怎么邀请你去逛一圈。别看今天是周末，林老师肯定还在。” 不出所料，两人抵达工作室，大门并没有关。 季知菀带着莱昂往里走，在实验室里找到林成湾。 唯独没料到，周斯韫也在。 “周总，林老师。” 季知菀向他们颔首打了声招呼，顺势说明来意，“北戈莱昂先生想要参观一下工作室。” “没问题啊！” 林成湾主动上前给了莱昂一个热情的拥抱，“应该由我早点提出邀请的，你这突然过来，就怕招呼不周啊！” 莱昂笑着握住林成湾的手，“没事，我也是临时起意，林老师不怪我唐突就行。” “哪里会！” 林成湾笑眯了眼，“我还得感谢你对知菀的照顾，来，光嘴上说说没意思，我办公室里有好茶，正好让你尝尝。” 就这样，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实验室。 画面很和谐，但季知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后颈，季知菀有所察觉，这才反应过来她和周斯韫被落下了。 她回头看向周斯韫，讪笑着问，“周总，我推你过去喝茶？” “不用，我对茶没兴趣。” 男人自带浑然天成的清贵气场，饶是一身白色休闲装坐在轮椅上，也有着极为强势的存在感。 季知菀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一段时间没来，这实验室里多了个周斯韫就显得如此逼仄了？ 看出她的不自在，周斯韫莫名起了玩心，故意问：“怎么？我是会吃人的老虎吗？” “当然不是。” 季知菀客气地否认，正好想起那份还未出口的感谢，便自然地岔开话题。 “周总，谢谢你安排蔺医生给李婶疗伤，蔺医生医术高明，李婶恢复得很好。” “不用谢，李婶一事，周家还是做得过分了。” 周斯韫顿了顿，拿出手机操作，“后续的营养费，我发给你。” “不用。” 季知菀婉拒，“李婶也有过错，大人的事确实不该牵连小孩，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会照顾好李婶。” “一点小钱而已。” 话音刚落，季知菀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拿出来一看，整整十万块钱的转账，“这太多了！” “李婶年纪大需要多补补，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周斯韫语气虽散漫，却也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季知菀迟疑片刻，“好吧，我替李婶谢过周总。” 对周斯韫而言，区区十万，确实不值得他多费口舌。 “你们来之前，林老师还在跟我聊你。” 周斯韫忽然出声，季知菀微微一怔，“聊我？” “嗯。” 周斯韫看向季知菀，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淡漠又懒倦，却是在刹那间给了季知菀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季知菀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你能回到他身边，是他这些年来最高兴的事情，我以前也是他的学生，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看重一个人。” “季小姐，你不会再让他失望了吧？” 说到最后，周斯韫微微扬眉，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当然不会！” 季知菀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任性，你会有这种顾虑，我也能理解，以后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 “你是周家人，也看到我对周晋野的态度了，我和他已经彻底没有可能，在一个坑里栽跟头就够了，我不会再跳进另一个坑的。” 这会说起来，季知菀才意识到，自己每次回周家，周斯韫好像都在场。 不等她多想，林成湾突然折返，“听莱昂说，你们晚上还有安排朋友聚会，要不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可以……” 季知菀想起周斯韫行动不便，转头准备礼貌性地征求他的意见，就听见他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正好我有空。” 本人都答应了，季知菀自然是没有异议。 彼时，谁也没想到今晚的聚会会是修罗场…… 第82章 死对头碰面 莱昂常年在国外生活，对国内的夜生活很感兴趣。 聚会地点由他订在西城区的一家多元化高端娱乐场所——“梦娇”。 时隔多日再听到这两个字，季知菀心里一个咯噔。 梦娇自打开业起就一直生意红火，是京城公子哥们最喜欢的地方，包括周晋野那帮兄弟。 托他们的“福”，季知菀也跟着去过两回，但都不是很愉快。 后来，她就再也没去过，只是在流言蜚语中听说无数遍周晋野带着柳思萤去梦娇。 最后一次去梦娇，还是去捉奸。 那晚在回廊里听到的话，仍是心尖上的伤，结了痂，还是会疼。 “怎么了？” 莱昂表达一通对梦娇的向往，转头一看季知菀眼神略显空洞，这才关切地询问一句。 “没事。” 季知菀回过神，莞尔一笑，“梦娇确实是个聚会的好地方，我也去过几回。” 真正的翻篇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她也不想因为周晋野那点破事影响了莱昂的兴致。 于是，聚会地点就这么定了下来。 前往梦娇的路上，季知菀发了消息给陆临宴。 从高新区到西城区，几乎横跨整个京城。 一行人抵达梦娇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已经被吞没。 季知菀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抬眸看到站在门口等候的陆临宴，不由得微讶，没想到他来得比他们都早。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陆临宴远远望着季知菀，只觉得满心欢喜，刚想迈开步伐，就看见周斯韫在服务员的协助下坐上轮椅。 他眉头一拧，怎么周斯韫也在？ 季知菀率先迎向陆临宴，“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刚好在附近有事。” 陆临宴随口胡诌。 哪会说昨晚季知菀约他见面，他就兴奋得一夜没睡，在更衣间里搭配了无数套衣服。 下午一收到聚会地点，他才得以迅速地换好衣服出门，生怕晚出门一刻就会让季知菀等。 唯一出的差错就是……出门撞上陆临昭了。 “临昭已经在里面开房间，我们进去吧。” 季知菀惊喜，“他也来了？” “嗯。” 陆临宴应了一声后，朝着缓缓走向他们的一行人颔首示意。 隔着距离，周斯韫还是察觉到一丝明目张胆的敌意，只觉得好笑。 林成湾跟在他身旁，看着陆临宴往里走，这才低声开口，“这陆家小子还对你有意见呢？你们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至于吗？” 当年两人在不同学校，但总能在比赛上碰面。 明争暗斗好几年，也算是两个学校那届学生的一段传奇故事。 毕业后，陆临宴出国深造，周斯韫打理家业，两人才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后来，周斯韫出了意外，销声匿迹八年，期间陆临宴接手陆氏科技，发展得风生水起。 周斯韫也曾听同学提起过，陆临宴几次打听他的消息。 只是……他也说不好这位死对头是真的关心，还是想来他跟前炫耀，一雪前耻。 当下，周斯韫笑而不语。 林成湾无奈耸肩，“菀菀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聚起来一个修罗场了吧……毕竟她比你们小了好几届，读书那会也是一头扎在实验室里，什么也不过问。” “等会你看在她的面子上，千万别跟陆临宴起什么冲突，说话客气一些。” 一番交代，仍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林成湾早就习惯，倒也不在意，跟在轮椅后一同进入梦娇。 早就听闻梦娇是京圈少爷们最爱的地方，林成湾一把年纪，第一次来这里就被古风古色的装潢给惊艳到。 穿梭在园林式的回廊里，他忍不住感叹，“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的东西也挺有韵味的啊……” 走在前头的莱昂接过话，“是啊，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据说还有表演可以看，完美复刻古代勾栏瓦舍那一套的。” “不错，不错。”林成湾点点头，“我今天跟着你们也算是开了眼了。”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一行人进了一间VIP包厢。 室内，陆临昭跟献宝似的向众人介绍这间包厢的位置有多好，可以从落地窗俯瞰整个表演舞台，空中表演的时候，还会有仙女飞过来献花。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陆临宴直接拿起菜单砸在他的头上，沉声骂了一句，“天天不务正业！” 陆临昭捂着脑袋，一脸郁闷，“我这不是说给大佬听的吗？她又不常来这种地方。” “大佬？”莱昂好奇，“是谁？” 陆临昭眯起眼打量着莱昂的混血长相，“怎么还有一外国人？” “他是北戈超能的莱昂。” 季知菀主动向他们介绍，“今晚这场聚会也是特地为他办的，他刚来京城。” “哦！” 陆临昭恍然大悟地拉长音，紧跟着反应过来，立马变了脸，抬手指着莱昂，“你……你就是那个改装冠军赛车的混蛋？” 当初通话里，季知菀提过一嘴冠军赛车是北戈一位高管的收藏。 这会看季知菀特意聚会招待，陆临昭几乎一下子就联系上了。 看着少年气愤的模样，莱昂笑出声，“对，是我拜托季小姐帮忙改装赛车，我也认识你，你是陆临昭。” “英雄出少年，你在职业赛车比赛上多次崭露头角，早在国际赛车圈内出了名。” “没想到，你也是季小姐的朋友，今天这场聚会能认识你，我也算是没白来。” 这一通示好让陆临昭有些懵，骄傲来得迟，但也爬上眉梢。 少年得意挑眉，语气缓和许多，“听你说话也算是个专业人士，怎么就想到改装冠军车上路呢？你应该知道这是在暴殄天物！” “知道的。”莱昂笑了笑，“但改装赛车是我和赛车手达成的共识。” 陆临昭一脸震惊，“不是，这事……弗莱迪也同意？” 弗莱迪正是驾驶这辆赛车屡次夺冠，成为职业赛车场的传奇人物。 一直以来，陆临昭都拿他当偶像，以追逐他的脚步为梦想，才会对季知菀改装冠军赛车的反应如此激烈。 “我跟他是特别好的朋友，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可以让你们通话，他会告诉你改装赛车的初衷。” 看着莱昂掏出手机，陆临昭受宠若惊，“我……我真的能和他通话吗？” “当然可以。” 莱昂将手机屏幕朝向陆临昭，电话还没拨通，包厢门就被粗鲁地踹开！ 第83章 我不在乎你忘没忘 “谁占了盛少的包厢！” 伴着一声耀武扬威的质问，一帮人涌进包厢。 盛淮升走在后头，进了门，一眼看见季知菀，不禁一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巧，盛少也在。” 季知菀迎上他的视线，平静无波，却将他钉在原地。 盛淮升是周晋野的好兄弟，那晚在回廊里，也是他劝周晋野回到柳思萤的身边。 要不是他苦口婆心撮合，她还不知道周晋野一帮兄弟心里真正的嫂子是柳思萤。 回想起以前见面，他们都是一口一个“嫂子”喊她，现在想想只觉得倒胃口。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算是在他们这帮人身上见识到了。 盛淮升咽了下口水，自觉尴尬，“要是早知道你在这，我哪里会来打扰？” 季知菀和周晋野闹离婚后，家里人就再三提醒他不要卷入其中。 那时，他看季知菀在网上直播控诉周晋野种种罪行，也觉得季知菀是疯了，生怕她会乱咬人。 念及此，盛淮升抬手拍了下刚才踹门的兄弟，“谁叫你踹门的？懂不懂敲门？有没有家教啊？” 那人捂着脑袋不敢说话。 盛淮升嬉皮笑脸地看向季知菀，这才注意到包厢内其他人。 室内光线昏暗，进门时，他并没有仔细看，此时看清每个人的脸庞，顿觉天都塌了。 陆家兄弟，周家小叔……怎么都在啊！ 他立马摁住兄弟的脑袋，诚惶诚恐地鞠躬道歉，“不……不好意思，今天是我的兄弟有眼无珠，打扰了各位聚会！” “为表歉意，今晚包厢的消费全记在我的账上！祝各位玩得开心！” 不等回应，盛淮升就拉着兄弟急匆匆往外走。 一帮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陆临昭不屑地“哼”了一声，“盛淮升这龟孙还算是有眼力见，知道包厢里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我出去一趟。”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离开房间。 走廊里，盛淮升一边训斥兄弟，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给周晋野通风报信。 下一秒，手机被抽走。 “谁……” 盛淮升回头看见季知菀，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季知菀看了一眼屏幕上周晋野的聊天框，对话停留在周晋野被捕那天，盛淮升连着追问好几句情况。 可，那会周晋野手机都被收了，哪里回得了消息？ 而今，周晋野取保候审也有些时日了，盛淮升到今天碰见她，才想起来联系周晋野。 可见他们所谓的兄弟情深也是虚的。 “你想跟周晋野说什么？” 季知菀扬了扬手机，慢条斯理地出声，“我已经跟他离婚了，我的事情就没必要让他知道了吧？” 盛淮升皱起眉，不自觉地陷入沉思。 眼前的女人与记忆里的季知菀完全是判若两人！ 他记得季知菀像极了温顺的小猫咪，每次跟着周晋野出来聚会，都是乖乖坐在他身边笑着招呼众人。 虽然季知菀不像柳思萤那么会玩，能跟他们打成一片，但她总能照顾好每个人，记得每个人的喜好，也会妥善安排每个酒醉的兄弟回家。 一开始，他们也嫌弃季知菀古板，后面才发现没有她在，好几回都有兄弟倒在路边睡到大天亮。 他们私底下也是说过季知菀的好话的，奈何柳思萤实在是太耀眼明媚了。 周晋野又爱她爱得毫无底线，他们才会更偏向柳思萤，想着有情人终成眷属，柳思萤才是最适合周晋野的人。 可，现在情况一团糟。 他刚才出门想着通风报信，也是想借机摸清情况，哪承想？被逮了个正着！ “菀菀，我也不是想插手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就是……大家好歹也是朋友一场，我……” “呵。” 季知菀哂笑一声，打断盛淮升的话。 “你们是拿我当朋友，还是拿我当傻子？” “周晋野的所作所为，你不是都清楚得很吗？这些年在背后，你也没少看我笑话吧？现在怎么还有脸说出‘朋友’两个字的呢？” “我现在就后悔一件事……” 季知菀眼神一凛，直勾勾地看进盛淮升逐渐慌乱的眼睛里，“那年冬天，我应该让你冻死在雪地里。” “……” 盛淮升愣住，脑海里随之浮现尘封的记忆。 四年前，他们聚会喝酒，盛淮升刚好失恋，那晚心情极差，喝得最多。 季知菀安排司机接走他，结果，他半路下车，死活非要自己开，失手将司机打晕过去，自己也晕倒在雪地里。 是季知菀没有收到司机安全送达的消息，及时报警才捡回他一条命。 那会他已经失温，再晚一些，真就死在雪地里了。 而今回想起来，盛淮升打了个寒颤，那份被遗忘的感激涌上心头，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愧疚。 “知菀，我没忘了你的恩情，只是我和晋野……” “我不在乎你忘没忘。” 季知菀将手机扔回盛淮升怀里，冷冷道，“像你这种是非不分，狼心狗肺的人，我也没指望过。” “给这个社会添了一个垃圾，我应该感到抱歉。” “……” 盛淮升无话反驳，季知菀说得再难听，都只能受着。 眼瞧着季知菀转身要走，盛淮升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知菀，对不起……” 季知菀置若罔闻，径直走远。 盛淮升看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闭上嘴。 他攥紧手机，心情甚是复杂。 虽然季知菀从头到尾没有过激行为，但他觉得自己的脸好像被扇肿了。 在季知菀跟前，他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 他压根没想到季知菀连他是知情人都知道！ 转念一想，季知菀对周晋野那么狠，难道真的会就此放过他吗？ 盛淮升脊背发凉，想着包厢里那几位大佬，更觉崩溃。 …… 这边，季知菀推开房门，敏锐地嗅到一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息。 只见陆临宴和周斯韫正沉默对峙，两人气场全开，谁也没压过谁，仿佛室内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她才刚出去一会，这两人看起来怎么好像要打起来了？ 陆临昭悄悄来到季知菀身边，压低声音欲哭无泪道，“大佬，你终于回来了……刚才这里差点就因为你核爆炸了！” 季知菀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第84章 这次，你输了 陆临昭刚想凑近解说，就听见陆临宴开口，“你不是要出去叫酒？” 陆临昭瞬间就像被揪住后颈的小鸡，慌忙点头，“对，对，我这就去！” 见陆临昭脚底抹油似的走了，季知菀一脸茫然。 林成湾作为房内唯一的长辈，这才讪笑着打圆场，“哎呀，菀菀回来了，快过来坐！这里沙发还怪舒服的咧！” 为了缓和气氛，林成湾开始胡说八道，对着沙发一通夸奖，仿佛一会走了还得把沙发捎上。 季知菀坐到林成湾身边，小声问：“我刚出去那么一会，发生什么事了？” “没啥事，就是……” 林成湾来回看了看陆临宴和周斯韫，顿感脑壳疼，“他们聊了两句当年在学校的事。” 刚才季知菀前脚走出包厢，陆临宴后脚就要跟上去。 周斯韫出声拦住陆临宴，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对峙上了。 “差点忘了你是周晋野的小叔，你跟着菀菀，就不怕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吗？” “脑子脏的人，看什么都觉得脏，我又何必跟这些人计较？” “……” 有那么一瞬，林成湾梦回当年。 两人作为队长在比赛前放狠话，也是这种阵仗，每次陆临宴都没能赢，今晚也没有例外。 “我还没跟你说过呢……”林成湾怅然地轻叹一声，“他们以前读大学那会就是死对头了。” “什么？” 季知菀错愕，这事她怎么都没听说过！ 陆临宴入座，顺势接过林成湾的话，“我们在不同学校，但经常在比赛上碰面，比赛争个高低都是常事，是同学们添油加醋。” “我也从未拿陆总当对手。” 周斯韫幽幽出声，“毕竟当年陆总还是太青涩了，确实没什么挑战性。” “……” 身旁的气场陡然冷厉，季知菀隐约听见攥紧拳头指骨咔咔作响的细微声音。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完全理解了陆临昭口中的“核爆炸”，没有丝毫夸张成份。 不过，哪里是为了她？ 这分明是积怨已久产生的反应啊！ 莱昂到底是个心大的外国人，顶着一脸爽朗笑容凑近，“等会酒来了，再慢慢叙旧，我对两位的故事还挺感兴趣！” “好。”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陆临宴不甘示弱，噙着冷笑道，“我还记得周总输了比赛脸色有多难看。” “陆总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抬了下金边眼镜，“有一回淋雨回宿舍，还大病一场，输了比赛而已，也没必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莱昂兴致勃勃，“哇！你们记得好清楚！” “……” 季知菀无力地抬起手扶额，好好的聚会怎么就成修罗场了？ 好在半个小时后，歌舞表演开始，悠扬的音乐缓冲了室内压迫感十足的气氛。 季知菀借机招呼大家一起看表演，过去的事先放放。 而陆临昭也是踩着音乐回到包厢，一屁股坐到季知菀身边，小声追问：“大佬，你怎么把周家小叔也给带来了？你不是都跟周家撇清关系了吗？” “这……说来话长。” 季知菀侧眸，瞧了周斯韫一眼。 舞台灯光透过落地窗进入室内，光影如梦如幻，衬得本就柔美深邃的长相更显妖孽。 可，他骨子里透着天生的高洁矜贵，如此强烈的反差很是带感。 不由自主的，季知菀微微出神。 以至于，她并没有发现陆临宴也看着她，强忍着怒意和嫉妒，眼尾已然泛红。 他可以输任何比赛，但，季知菀必须是他的。 “菀菀。” 陆临宴唤了一声，极力将声线克制到平稳，只隐隐暴露出一丝焦躁不安。 “你爱吃的妮娜皇后。” 陆临宴用叉子扎起一颗葡萄，送到季知菀跟前，“我特意让人送过来的。” “谢谢临宴哥。” 季知菀接过叉子，转而看向舞台上的歌舞表演。 全程只有陆临昭知道陆临宴克制得多辛苦。 可，他不敢说。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是修罗场，他就不来凑热闹了！ 接下去的时间，得益于歌舞表演，众人也能闲聊几句。 莱昂向陆临宴敬了酒，“实不相瞒，见到陆总，我就知道今晚这场聚会不简单。” “前阵子网上都在传陆氏最新的智驾系统将与车企合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旗安吧？” “季小姐跟北戈谈合作，又让我们见面，看似招待朋友机会，实际上是她在搞事业。” 季知菀轻笑，“莱昂先生是怪我没有事先说清楚吗？” “没有，季小姐这么安排，是玩着玩着就把事情谈成了，大家都轻松。” 莱昂笑着举杯，“我来到京城认识各位，是我的荣幸。”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在酒精作用下，谈话氛围越来越融洽。 陆临宴笑意随和，“菀菀有需要，我出手帮忙也是应该的，以后还要莱昂先生多多关照，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定！” 莱昂爽快应下，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周斯韫，多少带点看好戏的玩味。 原来不只是死对头，还是情敌。 周斯韫没有任何反应，好整以暇地扎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汁水在唇齿间炸开。 他微微拢眉，季知菀竟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还是得找机会多了解她一些。 …… 夜色渐浓，梦娇内纸醉金迷。 季知菀虽来过几次，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看完一场歌舞表演。 如今才知道她关注着周晋野的时候，竟错过这么好看的表演。 外面花花世界如此美好，她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看见眼前的人。 表演结束，季知菀心里对“梦娇”仅存的抵触也随之落幕。 下半夜，一行人意犹未尽地走出大门外。 林成湾打着呵欠，“我这一把老骨头也跟你们玩到现在，真是好玩，下次还叫我。” 季知菀被逗乐，“行！” “林老师，麻烦您先送周总和莱昂先生回去，路上小心。” 交代一句后，季知菀转头看向陆临宴，“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再聊聊？” 陆临宴一怔，心里深处涌上扬眉吐气的狂喜，眼神都亮了几分，“好。” 话落，他还不忘丢给周斯韫一个眼神——这次，你输了。 第85章 我真想现在就去死！ 然而，周斯韫没搭理陆临宴的挑衅。 他看向季知菀，语气自带长辈的严肃，“夜深，你自己也多注意。” “嗯。” 季知菀点头应下，目送周斯韫一行人离开。 陆临昭很是识趣，拿着手机扬了扬，“我和朋友有下半场安排，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 在他走后，陆临宴才出声，“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安静的茶馆，我们一边喝茶解酒，一边聊。” 于是，两人一同前往茶馆。 坐下来泡好一壶热茶，季知菀看着茶杯里氤氲的热气，缓缓开口，“上次在电话里，我跟你提的计划，你还记得吗？” “当然。” 陆临宴看着季知菀，眼神难掩宠溺。 灯光昏黄，热气朦胧，那张精致的小脸更添温柔，仿佛眸底蕴着秋水，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沉溺其中。 许是酒精作用，他的喉咙竟有些发干，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 他的菀菀怎么能这么好看？ 要是现在这张殷红的小嘴发出让他去死的命令，他都会心甘情愿地照做。 “关于积鸣要和陆氏科技合作的传闻，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澄清，就算柳思萤问你，你也不要否认。” “你这么做，就算没有签订合同，柳思萤也会迫不及待地为双方合作造势。等到时机成熟，陆氏科技再和旗安联合发布合作通告。” “至于期间如何去挑动柳思萤情绪，做出冲动决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些事，我会去做的，说起来，你只需要装傻充愣。” 见陆临宴没回应，季知菀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临宴哥，你在想什么？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如柔荑一般的手掠过，仿佛拨动了心弦。 陆临宴舔了下唇，笑道，“听懂了，你的想法是让她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在她满怀期待的时候给她重重一击。” “嗯。” 季知菀点头，拿起茶壶往陆临宴的杯子里斟满茶水，“麻烦你了。” “哪里会麻烦？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陆临宴忽然想起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 看出他欲言又止，季知菀笑着引导，“临宴哥，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聊的吗？” “菀菀，我听说你昨晚跟莱昂出席饭局，还碰见季叔叔他们，是吗？” “是啊，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季知菀若无其事，甚至带着好奇，“怎么？你不敢说，是因为传得很难听？” 陆临宴微讶，“你猜出来了？” “我们这种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有钱有闲的人，最爱的不就是聊八卦，传谣言吗？大家应该早就好奇柳思萤怎么还能留在季氏。” “只是我和周家闹掰，大家都忙着背后说我坏话，没人深究这件事。” “现在局势变了，他们发现我过得有点太好了。” 季知菀嫣然一笑，点到即止。 她知道陆临宴聪明，一点就通，更何况，他也是在同一个圈子长大的，很多事情心照不宣。 那些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和权势，趋炎附势是本性。 当初能为了周家讨伐季知菀，就能为了北戈超能的合作，将季家那点破事扒个干净。 “菀菀，你受的那些委屈，也该从他们身上讨回来了。” 说话间，陆临宴眸底深处藏着几分嗜血的狠劲。 既然那些流言也在季知菀的算计内，那他不介意再添把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 一个周末过去，圈内传言已经到了荒谬的程度，连季氏内部都在传柳思萤是季父的情人。 “听说了吗？老季总带着柳总去吃饭，当着季小姐的面说柳总是他的女人耶！” “最近柳总是不是身材圆润不少？该不会是怀上太子，才让老季总不要女儿，非要把她留在身边？” “柳总吃的也太杂了？又是周晋野，又是老季总！她怎么净啃季小姐的窝边草啊？” “该说不说，她能当上总裁，我是心服口服的，毕竟她吃的苦，我肯定是吃不下去的！” “……” 流言蜚语一旦传开，就免不了落到柳思萤的耳朵里。 她大发雷霆，当天发了内网通知，严禁员工私底下讨论，如有发现，一律开除处理。 然而，只能维持表面平静。 柳思萤行走在公司里，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异样的眼神，索性取消后续会议，早早离开公司。 坐上车，柳思萤满腔委屈无处宣泄，第一时间想到周晋野。 自打那天在熙照酒楼碰见季知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周晋野，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柳思萤酝酿好情绪，拿着手机拨通电话。 “阿野……” 她出口的嗓音已然哽咽，“我想见你，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想现在就去死！” 电话那边，周晋野心下一沉，“萤萤，怎么了？” “我……我说不出口，你来找我好不好？” 渐渐的，柳思萤泣不成声。 周晋野当即慌了神，“行，我去找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周晋野走出房门，迎面撞上母亲宁雯娇。 “你这是要去哪里？” 宁雯娇一把拉住周晋野，“今天周晋奕出去跟陆可琳相亲，我们得一起想办法……” “再说，我现在有更急的事。” 周晋野甩开宁雯娇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远。 宁雯娇喊不住周晋野，气得直跺脚，“这臭小子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 转念想起这几天圈内在传的谣言，宁雯娇皱起眉，柳思萤该不会又找上晋野了吧？ 不行！ 她现在一身臊，可不能脏了晋野！ 宁雯娇匆忙追上去，却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周晋野驱车驶出大门…… 按着定位，周晋野找到咖啡店，推门进去就看到坐在卡座里低头抹眼泪的柳思萤。 “萤萤，发生什么事了？” 周晋野坐到柳思萤身边，心疼得厉害，“你别哭，先跟我说说。” 柳思萤哭得梨花带雨，一头扑进周晋野的怀里，“阿野，我不想活了，真的……我不如死了算了……” 周晋野紧紧抱住她，“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还有我，还有乘乘，我们都不能没有你。” “可……” 柳思萤似乎痛苦万分，“我连认回乘乘都不行，自己也没法认祖归宗……明明我也是季家小姐，现在都在传我是我爸的情人……” “这一切都是那晚见过季知菀才开始传出来的……”柳思萤眼泪直掉，“她就是想逼死我吧？” 第8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什么意思？” 周晋野推开柳思萤，一头雾水地追问，“怎么你就成了季总的情人？还有，这事跟菀菀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我们在熙照酒楼见过她和两个男人在一起吗？” 柳思萤泪眼朦胧，却还是能看清周晋野脸色的微妙变化，拢起的眉宇含着抵触，是不自知的醋意。 “其中一个混血长相的男人是北戈超能的首席工程师莱昂……” “什么？” 周晋野错愕，季知菀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物了？ 随着柳思萤将那晚饭局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周晋野心中的困惑越深。 莱昂怎么会如此看重菀菀？ 这才分开多长时间？季知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样子！ 他明明当了季知菀五年的丈夫，却好像是最近才慢慢开始认识她。 季知菀到底瞒了他多少事情？ “那晚饭局过后，就有不少闲言碎语传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在我们离开后，季知菀跟那些人说了什么……” “别瞎猜。” 周晋野冷声打断柳思萤的话，已然不悦。 “我说过，菀菀心地善良，不会玩弄心计，更不可能背地里说人坏话，像这种难听的言论更不可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柳思萤一愣，红着眼睛质问，“季知菀是好人，那就是我恶意中伤她，我是坏人，对吗？” “不是……我只是……” “那是什么？” 柳思萤眼泪直掉，抬手戳着周晋野的胸口，“阿野，你问问你自己的心，这里面是不是换人了？” “你跟我说过什么话，你都忘了吗？” 当年周晋野在婚礼前一晚，抱着她承诺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就算结婚了，也绝不会动摇这份爱。 这些年来，周晋野为她做了那么多，抚平她一次又一次的患得患失。 她从未质疑过他的爱，这是第一次。 周晋野紧紧握住柳思萤的手，语气缓和许多，“萤萤，我真的只是在跟你分析这件事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时至今日，你怎么还能怀疑我的心呢？” “你想想，你继承季氏也有些时日了，一直都没人深究，是因为没必要，也不想跟季总闹不和。” “现在传出谣言，十有八九是那些人想讨好菀菀，才会去深究季总将季氏交给你的真正原因。” 柳思萤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虽然周晋野满眼深情，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萤萤，现在深究谣言来源不重要，你要做的是想办法澄清。” 周晋野思忖片刻，正色道，“不如你回去跟季总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公布你的真实身份。” “像你说的，你也是季家小姐，还顺利继承季氏了，让你认祖归宗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听完，柳思萤细眉轻蹙。 周晋野说的也有道理，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公布她的身份？ 季父曾向她承诺过，等她接手季氏，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也是季家小姐。 结果，季知菀闹离婚，毁了她的名声。 虽然季父还是将季氏交给她，但，对公开身份一事只字不提。 如今，机会送到她的手上，还是季知菀送来的。 等她的身份公布，季知菀怕是会后悔白白给她做了嫁衣。 念及此，柳思萤心情好了许多，抬起手蹭去泪水，瓮声瓮气道，“我听你的，回去就跟我爸商量。” “嗯。” 周晋野单手捧着她的脸颊，“以后碰到事情，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知道吗？” “你不知道，今天一整天在公司，底下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都不敢回想。” 柳思萤满怀委屈，“就算事情真的如你所说，不是季知菀授意的，但是……她有莱昂撑腰，肯定不会让我好过的。” “要是经过公平竞争，我没能拿到北戈超能的合作，我就认了，可要是因为别的，我输也输得不甘心！” “阿野，北戈超能的技术对季氏的未来非常重要……” 柳思萤握住周晋野的手，“我要是拿不下这次合作，我爸肯定会对我意见很大，我不想让他对我失望。” 阳光映衬着女人眼里惶恐不安的泪光，如同一只手轻易扼住周晋野的心。 他默了默，“好，我帮你想办法。” …… 离开咖啡店，柳思萤回到别墅，夜幕已经降临。 客厅里灯光明亮，季父正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一个玉如意。 柳思萤走近，这才注意到茶几上大大小小的礼盒，不由得好奇，“爸，哪来这么多的礼物？” “自然是朋友送的。”季父笑眯了眼，“现在都传开了，菀菀是莱昂身边的人，能说得上话。” “我真是没想到，菀菀离开周家，短短时间就能攀上莱昂这么一棵大树，不愧是我的女儿，还是有点能耐的。” “回头得找机会跟她聊一聊，肥水不流外人田，说到底都是一家人，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从头到尾，季父没有看过柳思萤一眼，注意力全在玉如意上。 季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缺钱。 季父更喜欢的，是这些礼物背后的阿谀奉承。 因着季父是温家的赘婿，手里的电力设备公司也是靠着温家创办起来的，尽管发展得还不错，但行业内其他老总还是瞧不上他。 而今，那些人都上赶着讨好他，极大满足了虚荣心。 原本他还抵触主动求季知菀回季家，现在……他只想牢牢抓住季知菀父亲的身份，继续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快感。 见柳思萤没接话，季父还有些不高兴，“怎么？你对我的话有意见？” 柳思萤悄然攥了攥手，内心深处仍有一丝不甘蠢蠢欲动。 “爸，最近外面的流言蜚语，您听说了吗？如果再不做出回应，我怕会传得越来越难听……” “你想怎么回应？” 季父终于放下玉如意，转头看向柳思萤，眼神凌厉，“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想说什么，你也管不了。” “与其花心思在这些莫须有的谣言上，不如做好自己的工作，努力提升，等你做出成绩来，别人揣测你靠美色上位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第87章 少女心事 季父这一番话，将柳思萤还未出口的想法死死堵住。 刚才看季父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柳思萤就猜到季父不会答应公开她的身份。 果不其然，她甚至还没提出来，就被季父扼杀在摇篮里。 别说季父没想到了，连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季知菀离婚后反而过得更好了。 先是陆临宴，现在又是莱昂，季知菀到底走的什么狗屎运！ 凭什么是季知菀出尽风头，而她一身脏水？ 柳思萤暗暗磨牙，仿佛要将满心的愤恨嚼烂了。 最终，她只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了。” 许是听出话里的不甘，季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口道，“陆氏的合作，你尽快确认一下，别再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了。” 柳思萤微怔，反应过来这是季父给她的机会。 只要顺利拿下陆氏的合作，她心中所求就能如愿。 “好。” 柳思萤颔首应下，眸底深处已然多了几分野性。 回到房间，柳思萤拿出手机发消息给陆可琳。 不料，陆可琳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思萤姐，我正愁着不知道找谁聊呢！” 陆可琳语气轻快，满是欢喜，“我今天去相亲了！本来我还挺抵触家族联姻的，但我看到那个人，我就沦陷了！” 到底是年轻，陆可琳藏不住少女心事。 当下，她拿柳思萤当知心姐姐看待，一股脑将萌动的春心全倒了出来。 今天她见过周晋奕才知道两人毕业于同一所学校，有了共同话题，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再加上周晋奕长相帅气，性格腼腆，完全是她的菜！ 陆可琳几乎是对他一见钟情，奈何周晋奕似乎对她没有多大的热情。 她正为这事发愁，就收到柳思萤的消息。 “思萤姐，一直都是男孩子追我，我还没有追过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思萤姐？” 陆可琳连着唤了几声，才将柳思萤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我在，我在听。” 柳思萤干干地笑了笑，“陆家和周家要联姻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跟我说，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有什么？” 陆可琳笑声爽朗，“豪门之间联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还听我爸说，我们这事要是能成，晋奕就有机会竞争继承人的位置。” 继承人？ 柳思萤心下一沉，假笑着奉承一句，“那你以后可就是晟舟的老板娘了。” 陆可琳很是受用，笑得更欢，“八字还没一撇呢！” “两家联姻就是长辈的意思，据我所知，周晋奕是周家所有子孙里最听话的，你们的婚事十有八九能成。” “你放心，就冲你喊我一声‘姐’，我一定帮你。” 听见这话，陆可琳立马兴奋，“真的吗？那我先谢谢姐了！” “谢谢就不用了。” 柳思萤细眉轻扬，“你也帮我一个忙，我想见你大哥一面，怎么样？” “这……” 陆可琳犹豫一番，脑海里满是周晋奕温文尔雅的笑容，实在是喜欢得紧。 “可以，我回头看大哥的安排，帮你们制造见面的机会。” “谢谢琳琳。” 柳思萤粲然一笑，眼神却透着阴沉的算计。 陆可琳刚回国就相亲，联姻对象还是周家二房的少爷。 看来周老爷子已经对周晋野彻底失望，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培养新的继承人。 而周晋奕能力不够，就只能靠联姻获得岳家的助力，这是最快，也是最有用的办法。 柳思萤缓缓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本来晟舟总裁夫人的位置该是她的，如今落到陆可琳手里，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 另一边，周晋野回到周家就被父亲周斯江喊进房间里。 “你是不是去找柳思萤了？那女人又跟你说什么了？” 周斯江脸色难看至极，“我跟你说过，要离她远一点，远一点，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她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吗？” “爸，我的事情，我有分寸。” 听出周晋野话里的不服，周斯江不由得来气，“你有个屁分寸！” “现在外面都在传柳思萤勾搭季镇，老少通吃，你这种时候还跟她见面，是嫌你的名声还不够难听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没少带孩子去找柳思萤！我费尽心思让你取保候审，不是为了让你出来一家三口团聚的！” 周斯江怒不可遏，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我是想让你去找季知菀，争取让她撤诉。结果你们母子两人净会添乱！” “一个办了离婚手续，一个三天两头去找小三，我看你们真的是想把我给气死！” 站在一旁的宁雯娇突然被提，这才弱弱出声，“我也没想那么多，是季知菀故意气我，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好货……” “闭嘴！” 周斯江怒喝一声，宁雯娇吓了一跳，差点委屈得憋不住眼泪。 周晋野懒得应付周斯江的怒火，转身就走，“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早点睡吧。” “周晋野！” 周斯江气了个不轻，看着周晋野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转头将怒火撒到宁雯娇的身上，“瞧瞧你养的好儿子！” 隔着房门，周晋野还能听见周斯江的谩骂声。 他讥讽地扯了下嘴角，随即迈开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眠。 周晋野打听到李婶所在的医院，而且，今天一早就要出院。 天光大亮时分，他便出了门。 抵达医院后，他也没急着露面，而是耐着性子盯着电梯，直到季知菀出现在视线里，他才起身迎了上去。 “菀菀！” 季知菀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扣住。 看清周晋野，季知菀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反被他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了一般。 “我们谈谈。” 说完，周晋野拉着季知菀往前走。 季知菀挣脱不得，看着男人执拗的背影，无语得想笑，这男人一大早抽什么风？ 进了楼梯间，周晋野松开手，回头见季知菀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一个咯噔。 原本兴师问罪的怒意竟陡然熄灭，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还是没能接受曾满心满眼是他的女人，就这样拿他当陌生人看待。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季知菀不耐烦地催促一句，李婶的出院手续还等着她去办！ 第88章 还不如去养条狗 “李婶怎么样了？” 周晋野嗓音发涩，“本来我也不想对她下手那么狠的，是她实在……” “行了。” 季知菀眸色一凛，“李婶离开周家的时候，她的事就已经了结，现在没必要提起，收起猫哭耗子假慈悲那一套。” “菀菀，你非得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 周晋野皱起眉，“还是说，你现在攀上高枝了，瞧不上我这个被废掉的继承人。” 说到最后，语气渐冷。 季知菀哂笑一声，“周晋野，你到底想说什么？或者说，柳思萤跟你说了什么？” “你跟北戈超能的莱昂关系有多好？” 周晋野往前逼近一步，冷冷质问，“他为什么会让你来主导合作？” 季知菀迎上周晋野的目光，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尽管矮了周晋野一个头，气势却丝毫不虚，甚至隐隐压过他。 “怎么？周少爷是觉得我不配是吗？这种好事只能落到你心上人的头上？” “菀菀，我们结婚五年了。” 周晋野看进季知菀的眼里，“你有几斤几两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虽然这些年，你确实帮了我不少。但，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背靠着周家，那些项目能推进得那么顺利吗？” “你当了五年的全职太太，进入职场才多长时间？难道你要跟我说自己是凭实力得到那么多青睐吗？” “……” 听着如此理直气壮的一番话，季知菀直接被气笑了。 “周晋野，你到底是哪来的脸说你了解我？你分明最了解的是如何讨好柳思萤，如何当好一条狗。” “你！” 周晋野盛怒，扬起手停在半空中，狠狠地攥成拳头砸向季知菀身侧的墙壁。 拳风扬起她散落在鬓边的碎发，她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就生气了？” 季知菀冷笑，“你跑来跟我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帮柳思萤出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柳思萤得到的每一分恶意，都是她应得的。” “你也帮我带句话给她，她争的，抢的都是我不要的东西，周家少奶奶，季家小姐，我不做，她也当不成。” 听着这些话，周晋野的眉头越拧越深，难以置信地盯着季知菀。 砸在墙上的拳头无力地垂下，他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嗓音涩然，陌生至极，“菀菀，那些谣言真的是你刻意推动的？” 记忆里那个温婉善良的季知菀什么时候有了一肚子算计？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转身要走，听见周晋野压低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可以不追究那些事情，只提醒你一件事。” “莱昂要真是真心信任你的，你更应该让大家公平竞争，而不是公私不分……” “不好意思。” 季知菀打断周晋野的话，语气散漫却透着不可一世的张扬。 “我就是不讲道理，公私不分，北戈超能的合作，我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听着高跟鞋踩踏地板扬长而去的声音，周晋野几乎要气疯了，攥起拳头再一次砸上墙壁，指骨渗出血迹。 这边，季知菀听见周晋野无能狂怒的声响，内心最后一丝波澜归于平静。 周晋野那些话，句句不提柳思萤，却句句为了柳思萤。 自从离婚后，她倒是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周晋野的心里从来都只有柳思萤一人。 回想起来，那些年她花在周晋野身上的真情实感，还不如去养条狗。 心口一阵发堵，季知菀敛了思绪，迈开步伐走远…… 病房里，蔺子其正在交代李婶一些注意事项，听见推门的声响才转头看去，“季小姐，你来得真早。” “蔺医生，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季知菀微微颔首道谢，“多亏你，李婶才能好得这么快。” “客气了，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蔺子其笑了笑，“回头你要是见到周总，帮我说两句好话就行。” “周总？” 李婶一下子抓住重点，一脸防备地盯着蔺子其，“你是周家安排的？” “是周家小叔。” 季知菀帮着解释，“小叔是个好人，他帮了我不少忙，我现在的工作都是他帮忙联系的。” “周家能有什么好人？” 一提到周家，李婶就来气，身上的骨头又隐隐作痛了。 “婶，小叔他……” “季小姐。” 蔺子其拦住季知菀，微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解释太多。 周斯韫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季知菀误以为是周斯韫的意思，不想过多地参与其中。 她也就没再多说，动手帮李婶收拾起东西。 蔺子其看着季知菀忙碌的身影，迟疑片刻，还是将自己的名片送了上去。 “听说季小姐也参与了人体机械骨骼的项目，我是这个项目的医学顾问，有什么要咨询的，欢迎你随时找我。” 闻言，季知菀接过名片，不由得惊喜，“原来蔺医生也参与了项目。” “嗯，这个项目很重要，无论是对国防，还是医学，以及日常生活应用，都有着极大的影响。” 蔺子其笑意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季知菀不自觉地跟着扬起笑容，“嗯。” 李婶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直觉得甚是养眼，格外般配。 这段时间住院，李婶也听说不少蔺子其的故事，很多护士提到他都会红了耳朵。 正是托了蔺子其的福，她这个病床多了不少额外的照顾。 李婶跟蔺子其接触得多了，也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越看越是顺眼。 怀揣着心思，李婶跟着季知菀坐上车，笑吟吟地凑近，“小姐，你觉得蔺医生怎么样？” “挺好的。” 季知菀没多想，随口回了一句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并没有发现远处站在柱子旁边的周晋野。 只隐约感觉到一丝冷意，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腾出手调高了车内空调温度。 另一边，周晋野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帕拉梅拉，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出口，眸底深处暗流涌动…… 第89章 我绝不食言 李婶跟着季知菀回了家，进门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季知菀把行李拎进房间后，转身看见李婶眼里含泪，“婶，怎么了？” “小姐，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对普通人家来说，这套大平层已经算得上豪华。 但，季知菀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千金小姐，从小住的都是洋楼别墅，怎么适应得了这种房子？ 季知菀离开周家，竟然就落到这种地步了。 李婶心如刀割，走上前握住季知菀的手，“你怎么不回季家？你父亲知道你住在这里吗？” “我已经把季家别墅卖了，现在手头有钱，是我想买回温家老宅，才会选择暂时租在这里。” 听完解释，李婶一脸错愕，“你把别墅卖了？” “嗯，前阵子您在住院，我就没跟您细说。” 季知菀拉着李婶走向阳台，俯瞰温华庄园的景色，缓缓开口，“柳思萤是季镇的私生女。” “什么？”李婶难以置信地喊了出来，“小姐，你可不能乱说啊！” “没有。” 季知菀轻笑，花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将这件事消化得差不多了。 “我去过季家别墅，是季镇亲口跟我说的事实，还把季氏交到柳思萤的手里。” “一开始，我也像您一样不敢相信。” 季知菀望着温华庄园，阳光绕进眸底，掩盖了深处的荒凉。 自从她接受现实的那天起，她就是个孤儿了。 “我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靠人不如靠己，连家人都随时有可能抛弃你，又怎么能信任外人？” “婶，这个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了。” 说到最后，季知菀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就是被保护得太好，才不知道人心险恶，被当成傻子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原来是这样……” 李婶怅然若失，顺着季知菀的视线望去，“前些年你妈妈回温家总是心情不好，老爷夫人怎么问，她都不肯说。” “太傻了啊！” 李婶心疼得厉害，眼泪夺眶而出，“她一个人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怎么都不敢跟家里人说啊！” “季镇那个王八蛋！” 李婶怒骂一声，卷起袖子就要往外走，“我拼了这把老骨头都要讨个公道！” “婶，您冷静点。” 季知菀拉住李婶的胳膊，很是无奈，“我就是怕您冲动，才没跟您说，您要真出点什么事，您让我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才把您接回家，您是想让我再失去一个家人吗？” 听见这话，李婶回头看向季知菀，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小姐，我该怎么办啊……那些天杀的！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李婶抱住季知菀，随即号啕大哭，瘦削单薄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像极了风中摇晃的枯枝。 她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温家度过，亲眼看着温家小姐嫁人生子，又看着季家小姐长大嫁人。 一个像她的女儿，一个像她的孙女。 而今，她这份痛心来得情真意切。 她恨那些没良心的混蛋，也恨自己年事已高，就是豁出命去，也做不了多少事。 听着李婶撕心裂肺的哭声，季知菀眼眶湿润，轻声安慰道，“婶，讨公道这种事情留给我去做，你在家里帮我做好后勤工作就好。” “季镇从温家拿走的，我会分文不差地要回来，我妈，还有外公外婆在天之灵都看着，我绝不食言。” “小姐……” 李婶哭得喘不上气来，颤抖的嗓音里满是疼惜，“你太辛苦了……” 季知菀一愣，心里软软地塌陷一处，淌出一股暖流。 “不辛苦。” 她笑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比以前踏实得多。”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满足，哪会觉得累？ …… 许是感受到季知菀的决心，李婶的情绪渐渐稳定，到了晚上还特意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她给季知菀盛了一碗排骨汤，斗志满满道，“小姐，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把你照顾好了，你才能更好地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李婶的眼睛仍有些红肿，但炯炯有神，满是信任和欣赏。 “小姐，你很像你妈妈，当年你妈妈也是个聪明能干的，老爷夫人背地里就常说她要不是嫁人生子了，肯定能有一番作为的。” “你还小，你不知道，季氏一开始是你妈妈说了算的，是后来你出生了……” 话说一半，李婶惊觉说错话，郁闷得拍了下自己的嘴。 季知菀没介意，反而想知道更多当年的事情，“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跟我说说吧。” 李婶迟疑片刻，坐到季知菀对面。 餐桌上空的灯光柔和，衬着那张素净的脸蛋，更添温柔。 恍惚间，李婶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满心欢喜嫁给季镇的温家小姐。 “你妈妈还没生你之前，已经在打理温家的产业了……” 李婶娓娓道来，季知菀听得认真，脑海里母亲所缺失的一部分形象被填补。 自打她记事起，母亲就在家里操持整个家，只要是与她有关，事无大小，都是母亲亲力亲为。 在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她才能自由自在地成长。 “菀菀，你一定要成为一棵大树，去争，去抢所有属于你的阳光，遮天蔽日，无惧风雨。” 那年高考后，季父干涉她报考志愿，是母亲在夜里躺在她身边说了许多话。 她只记住这一句，便毅然决然地报了自己想要的专业。 而今，她从李婶口中了解到曾经的母亲巾帼不让须眉，如果不是嫁给季父，不是生下女儿，也许温奇机械还在母亲的手里发展壮大。 很长时间，季知菀都没有说话。 李婶抬手蹭去眼角泪花，“小姐，你妈妈真的很爱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别让她在天上还为你着急。” 季知菀点点头，视线落到手腕上的镯子。 母亲说得对，想要成为一棵大树，就只能去争，去抢。 可惜，其中真正的道理，她领悟得太晚了。 突然，李婶猛地拍了下脑袋，“我想起一件事！小姐，我听说周晋野害得温家破产，是你向检察院提交证据，对吗？” “嗯。”季知菀好奇，“你想起什么了？” 第90章 你配当组长吗？ “温家老宅有个暗室，存放了温家产业历年来所有资料的备份，当时法院查封并没有搜查到。” “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你需要的东西。”李婶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暗室我也没进去过，都是听老爷夫人提起。” “你早上不是说想要买回老宅吗？如果可以的话，试试能不能找回那些资料，万一有用呢。” 说到后面，李婶也没了底气，“也不知道老宅有没有被拆了重新装修……可能资料都没了。” “您先别担心。”季知菀莞尔一笑，“我看过老宅外围，不像是被重新翻修过的样子，而且，业主也不常住。” “按道理来说，暗室的资料应该还在。” “真的吗？”李婶惊喜，“那可就太好了！我可喜欢老宅了，当初法院查封的时候，我还坐在老宅门口哭了好几天呢！” “那老宅可是耗费了老爷夫人许多心血，他们亲自参与装修设计，处处都透着他们的心思，要真让一些不识货的人给拆了，我想想都心疼！” 李婶眼神放光，“小姐，你一定要把老宅给买回来。” 看着李婶眼里的雀跃和期待，季知菀怎么也说不出自己还没能正式联系上业主一事。 迟疑片刻，她还是点头答应，“嗯。” 上次跟周斯韫提过帮忙联系业主，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对了。” 季知菀转念想起在周家的经历，“婶，你现在出院了，是不是得跟你的远房亲戚都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远房亲戚？” 见李婶一头雾水，季知菀也摸不着头脑了，“我能把你从周家带出来，就是你那些亲戚闹到周家门口，要给你讨回公道……” “我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都几十年没有往来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跑来帮我？再说了，我被周家人关起来，连你都联系不上，更别提其他人了。” 李婶皱起眉头，“难不成有人通风报信？暗地里帮我们？可是……会是谁呢？” “会是谁？” 季知菀低声重复李婶的话，心里隐隐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那天，周斯韫也在场。 …… 翌日。 季知菀到办公室坐下，眼瞧着时间差不多，这才拿起手机给周斯韫发消息。 【周总，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斯韫的回复来得很快。 【最近没空，你等安排。】 简单几个字，透着疏离客套。 隔着屏幕，季知菀仿佛能看见周斯韫那张淡漠冷俊的脸庞。 莫名其妙的，心里竟掠过一瞬失落。 季知菀蹙眉，来不及细思，就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 季知菀应了一声，随手放下手机，抬眸看着陶哥推门而入。 “季小姐，这是上一周的工作汇总资料，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陶哥双手送上文件后，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别的事情？” 听见季知菀询问，陶哥这才拉过椅子坐下，满怀期待地追问，“这几天外面都在传你拿下北戈超能的合作了，这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 季知菀翻阅文件，头也不抬地回应，“莱昂只收下合作意向书，真正的合作还没有谈好，但他个人的意向很强烈。” “这事本来应该交给阿乐去推进的，但现在阿乐走了，只能……” “季小姐，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可以交给我来推进，参与工作后，我没少跟新能源公司打交道，也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和人脉。” 陶哥兴冲冲地毛遂自荐，“其实，当时你把意向书交给阿乐去写的时候，我就想过争取的，毕竟阿乐资历比我浅，就怕他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我也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没把你放在眼里，差点就搅黄了合作。年轻人心高气傲，终是害人害己啊！” 听到这，季知菀看向陶哥，“阿乐都走了，你还想踩着他往上爬？” “……” 陶哥愣住，刹那间被看穿的局促感扼住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阿乐走后，组里都在传我是杀鸡儆猴。这话也没错，你来猜猜谁是猴？”季知菀好整以暇地反问。 那天送走阿乐，她没有当众直接处置陶哥，就是念着陶哥资历深，是组里的老大哥，多少得给他留点面子。 但不代表她真的能就此翻篇，不找陶哥理论清楚。 她知道北戈合作一事传开，陶哥肯定会坐不住，所以，这些日子她都在等陶哥主动找上门。 “我知道阿乐进工作室实习就一直跟着你，在他的心里，你才是最适合坐上组长这个位置的人。” “不瞒你说，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 季知菀平静地看进那双略显惊慌的眼睛里，“要不是我对你有那么高的期待，我也不会放心留下项目组，跟老师临时出差。” “那段时间，你扪心自问，你配当组长吗？” 这句质问掷地有声，像是一个巴掌扇在陶哥的脸上。 他工作多年，头一回有人问他配不配！ 对方还是个刚进入职场的全职太太！ 屈辱感在胸腔里翻涌，陶哥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脑海里残存的理智不断地提醒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和季知菀闹掰。 那晚在会所门口，他看得清清楚楚，季知菀和莱昂两人举止亲密，关系肯定不简单。 要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怕是没法在这个圈子混了。 他攥得拳头都在抖，硬生生挤出一句回应，“我不配。” 季知菀听得出话里的不甘，随口道，“你要是真的不服我，就做出成绩让我看看你真正的能耐，而不是躲在背地里等着别人给你冲锋陷阵。” “他们都是你的组员，不是你手里的棋子。” 季知菀收回视线，“北戈超能的项目，你就别想了，好好做好手头上的工作，车企合作研发也很重要。” “当然，你要是想回工作室，随时可以提交申请报告。” 话都说到这份上，可以说是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 陶哥刚想开口，季知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好巧不巧，来电显示是莱昂。 第91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季知菀拿起手机，抬手示意陶哥可以先出去了。 陶哥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微微颔首，“感谢季小姐还愿意给我机会留在项目组，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做。” 说完，陶哥转身走出办公室。 季知菀看着他的背影，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您好，莱昂先生。” “季小姐在忙？”莱昂笑着礼貌询问。 “刚才在跟一个组员聊天，耽误了一会，你找我有事？” “就是有件事感觉得跟你说一声。”莱昂顿了顿，“今天早上你的前夫周先生来酒店找过我，听他的意思是想帮季氏争取合作。” “他是周家人，晟舟又是国内重工业行业的龙头老大，北戈要是想发展国内市场，确实不能得罪周家。” “但，我想着他跟你有过一段渊源，才会打这通电话，季小姐要是介意的话，我会再想办法拒绝了周先生。” 说话间，莱昂瞧了一眼周斯韫。 只见对方头也不抬地翻阅着手中文件，看似漠不关心，实则文件已经半晌没有翻页。 莱昂心底暗笑，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回应。 “一切应当以北戈利益为主，感谢莱昂先生能考虑到我的感受。” 季知菀说得云淡风轻，听不出喜怒。 虽说她初入职场，但也没有幼稚到让合作方看见自己不专业的一面。 于公于私，她都不想让季氏参与到合作当中。 然而，决定权不在她手上，就只能通过其他办法让季氏出局。 挂断电话后，季知菀看向落地窗外面阴沉沉的雨天，回想那天在医院见到周晋野。 明明她的话都说得那么难听了，周晋野还是一丁点都没听进去，转头就为了柳思萤去找莱昂。 连莱昂一个外人都知道顾及她的感受，而周晋野不惜膈应她，也非要把柳思萤塞进合作里。 念及此，季知菀讥讽一笑。 她倒是挺好奇柳思萤为了合作能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对得起周晋野如此掏心掏肺地扶持。 另一边，莱昂凑到周斯韫身边，“周总，你再这么看下去，也不能看出花来。” “你要真在意季小姐，刚才就不应该那么回消息……” 话说一半，莱昂接收到一记冷眼，不由得笑出声，“我不是故意偷看你和季小姐聊天的，再说了，你们也没聊什么。”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就能把整个聊天记录看完。 他真是忍不住想多说两句，“周总，追女孩子不像是我们谈合作，你手握技术，就能等着人家找上门求合作。” “不过……”莱昂想了想，“这两件事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你得让她看见你的优点，她才会主动的，但是，让女孩子主动，确实不太绅士。” “更何况，你现在……” 莱昂看了一眼周斯韫的双腿，欲言又止。 周斯韫有所察觉，直接将文件放在腿上，冷冷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我这是好言相劝。” 莱昂起身，来到周斯韫身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补充一句，“周总，该出手时就出手。” 随着莱昂离开办公室，周斯韫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的手机。 镜片底下的狐狸眼微微一眯，连带着眼尾的泪痣都染上几分极致的危险意味。 …… 晚上，季知菀意外收到周斯韫的消息。 【明天上午，温家老宅见。】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季知菀还是喜出望外，当即答应下来。 一夜过去。 季知菀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租房距离温华庄园很近，不用五分钟就来到温家老宅门外。 季知菀四处张望，没见到周斯韫的身影，正想着掏出手机打电话，就听到“咔哒”一声。 铁门解锁，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紧跟着，周斯韫的消息跃上屏幕。 【进来。】 季知菀微讶，难不成周斯韫就在老宅里面？ 怀揣着疑惑，季知菀推开铁门进入院子，一阵风掠过，摇晃墙角的枣树，绿油油的叶子婆娑作响，甚是喜人。 仅是一墙之隔，她却觉得空气都变得好闻许多。 这才是真正的家的味道。 温家老宅大门同样虚掩着，季知菀推门而入，熟悉的画面随之映入眼帘。 一时间，她愣在原地。 时隔多年，老宅的内部竟然一点也没有变，目之所及都是她的回忆。 恍惚间，她像是推开了时光的门，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每次母亲带她回温家，外公外婆都会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所以，总是一阵饭菜香迎接她们母女两人。 外公外婆听见声响，才会擦着手走出厨房。 老两口笑容满面，抱着她就不舍得撒手，“我们的宝贝菀菀有没有想外公外婆呀？今天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呢！” “想。” 季知菀不由自主地说出口，泪水模糊了视线，使得眼前的笑脸都变得朦胧不清，渐渐消失不见。 “季小姐。” 周斯韫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 季知菀回过神，慌忙抬起手蹭去泪花，这才注意到周斯韫转动着轮椅出了厨房，一只手里还端着一碗面。 原来刚才扑面而来的香气并不是幻觉。 “周总，你……” 季知菀蹙眉，迟疑着问出口，“你住在这里？” “你吃过早餐了？”周斯韫反问。 “嗯。” 季知菀环顾四周，很是好奇，“老宅的业主不住在这里吗？他买下老宅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动过这里的装修和家具。” “装修挺好的，没必要动。” 周斯韫端着面进入饭厅，听着季知菀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周总，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住在这里？你约我来见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 想要回到温家老宅的渴望，在此时此刻达到了顶峰，季知菀的语气难免透着些许急躁。 周斯韫放下碗筷，抬眸看向季知菀，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我回国后就住在这里，虽然住的时间不长，但我很喜欢这里。” “所以，上次你跟我说要买回老宅，我一直拖着没给你一个答复，主要是因为不舍得。” 季知菀诧异，“周总，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第92章 你良心过得去？ “温家老宅是我朋友的，但他不常住，就给了我。” 周斯韫很是从容，丝毫没有撒谎的心虚，“我住习惯了，不想搬。” “……” 季知菀愣了好一会，仍是难以理解，“周总，以你的身家，完全可以住更好的地方，你……” “确实。” 周斯韫好整以暇地接过话，“我手里房产不少，比温家老宅更好的房子不是没有，但是，房子也讲一个缘份。” “温家老宅很适合居住，我很喜欢。” 听完这番话，季知菀有些慌了神，“周总，老宅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是真心想要买下老宅。” “对你而言，房子就是住起来舒服而已，满足这一点并不难……” “季小姐。”周斯韫打断季知菀的话，“你是不是还没弄明白情况？” “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现在是我住在这里，季小姐是打算赶我走吗？” 阳光透过玻璃窗进入饭厅，落进那双深邃的狐狸眼，澄澈无波，更显真诚。 季知菀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逼着一个残疾人离开舒适区。 迟来的愧疚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对不起，周总，我实在是太想买回老宅了，但我绝对没有逼你走的意思。” 聊到这，好像就陷入一个死胡同。 她想买，但周斯韫不想走。 逼周斯韫走，她又良心不安。 正当她左右为难之际，一通电话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周斯韫接通电话的瞬间，一个嚣张的男声传了过来，“你忙什么去了？竟然没来接机！” “对一个废人提要求，你良心过得去？” 周斯韫随口反问，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季知菀。 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却让她感到一阵心虚。 明明昨天下过雨，初夏的清晨还算凉爽，季知菀的脊背却是沁出一层细汗。 她真该死啊！ 怎么能跟一个残疾人抢心头好？ 尽管负罪感如此强烈，她也没法放弃买回温家老宅的念头。 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热闹，以至于周斯韫连着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季小姐？” “啊？” 季知菀茫然地看向周斯韫，这才发现他已经放下手机。 “下周三远耘科技剪彩，你知道吧？” “嗯。” 季知菀点点头，远耘科技总部迁移，一直是行业内最关注的大事。 这段时间政府更是加大宣传力度，届时，剪彩仪式还会现场直播，高新区的重要官员也会到场。 一场企业剪彩仪式能得到当地政府如此重视，可是非常少见的。 周斯韫突然提起，季知菀不由得好奇，“周总应该也会参加吧？” “嗯，老爷子让我带周晋奕一起去。” “周晋奕回来了？” 季知菀下意识地问出口。 当年她刚结婚没多久，周晋奕就出国深造去了，一年到头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她只记得周晋奕性子腼腆，为人处事总是小心翼翼，与其他周家子孙很是不同。 周老爷子提起他，也总是感慨，“最听话的孩子就数晋奕，但，胆子和魄力都不够，着实可惜。” 而今，周老爷子竟然让刚回国的周晋奕去参加如此重要的剪彩仪式？ 许是一眼看出她的疑惑，周斯韫幽幽地补充一句，“老爷子想培养他当继承人。” 季知菀一怔，第一反应倒不是惊讶于周老爷子的决定，而是奇怪……周斯韫怎么连这事都跟她说？ 按道理，周家继承人事关晟舟未来的发展，一般不会轻易外传。 她现在就是个外人，不太适合深入了解这事。 “这样……” 季知菀只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只要周家继承人不是周晋野，她也不在意到底是谁上位。 只是…… 季知菀看了看周斯韫，难免更加同情他了。 当年周斯韫出了意外，周老爷子毫不犹豫地夺回继承人的资格，如今他成了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哪里搬。 周老爷子真是丝毫不在乎他的感受。 念及此，季知菀越发觉得自己再逼周斯韫离开老宅，确实是过分了。 “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参加剪彩仪式，这是林老师的意思，他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吧？” 谈话间，碗里的面已经坨了。 周斯韫拿起筷子拌了拌，状似随意道，“他不方便露面，你代表的是‘W’工作室，毕竟也算得上是远耘的研发部门，不能缺席剪彩仪式。” 参加剪彩仪式，是多少行业人士所渴求的机会。 季知菀也没打算客气，点头应下，“好。” 原来的话题被岔开，一时也找不回契机绕回去。 季知菀不舍得就此离开，便站在原地，看着周斯韫吃面。 阳光正好，衬得男人皮肤白皙，隐隐发光。 饶是吃面如此麻烦的事情，由他做来，竟也带着斯文矜贵。 在此之前，季知菀着实没想到，一个人吃面也吃得如此漂亮，可以说是十分养眼。 一碗面见底。 周斯韫抽出纸巾擦拭嘴角，“季小姐要是想吃面的话，锅里还有。” “不用了。” 季知菀讪讪一笑，只敢在心里嘀咕一句，比起面，人更秀色可餐。 “刚才季小姐说的，我也能理解。” “这座宅子是温家的，肯定有不少属于你的回忆，你想买回去，是人之常情。” 听到这，季知菀惊喜出声，“周总能理解就好，我真的想买……” “卖不卖这事是我朋友说了算，更何况，我还不想走。” 周斯韫看向季知菀，“如果季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搬回来住。” “……” 季知菀错愕，完全没想到周斯韫会提出同住老宅的意见。 先不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曾经可是喊他“小叔”！ 就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见季知菀沉默，周斯韫也不急着要个答案。 “季小姐可以回去考虑一下。” 说完，他便收拾好碗筷，作势就要转动轮椅离开饭厅。 “等等。” 季知菀忽然出声，略显急切。 周斯韫回头看去，“嗯？” “我……” 季知菀犹豫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等剪彩仪式结束后，我就搬过来。” “好。” 周斯韫没有丝毫意外。 收回视线时，金边眼镜很好地掩去眸底一掠而过的得逞笑意。 第93章 这未免太考验人性了 离开温华庄园，季知菀站在阳光下，莫名有种感觉…… 自己所做出的冲动决定，似乎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可，她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诡异。 回头看向温家老宅所在的位置，季知菀深呼吸一口气。 算了，先回温家老宅，后面的日子再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刚才没有答应周斯韫的提议，怕是这辈子都回不了温家老宅。 如此想来，季知菀倒也没有后悔。 回到租房，季知菀第一时间告知李婶整件事的经过。 李婶听完，忿忿道，“周家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讲道理的！老宅是属于温家的，他怎么就厚着脸皮不肯走了！” “婶，老宅已经卖出去了。” 季知菀讪讪地提醒一句，“现在房子归周家小叔的朋友所有，该怎么处置老宅，是他们说了算。” “可是……”李婶理亏，却还是不服气，“那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该跟你抢房子住啊……你们这关系住在一起，传出去多难听啊？” “按你的说法，我们要是讲道理，才不应该逼他搬走。” 季知菀拉过李婶的手，莞尔一笑，“我去看过了，老宅里面一点也没有变，周家小叔将一切都维护得很好，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老宅。” “他本来可以拒绝我，让我彻底断了念想，但他没有这么做。”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我不一定会愿意让外人闯进自己舒适的生活区。” 听完这番话，李婶扁了扁嘴，小声嘟囔，“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他到底是周家人，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住进去，也得处处防备着点。” “我在小姐身边，他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是豁出去这条老命都要跟他拼了！” 见李婶扬了扬拳头，季知菀被逗笑，“您还是消停一些好好养身体吧。” “回了温家老宅，我身体就能恢复得快一些。” 李婶望向阳台，笑意在皱纹堆积的眼角晕开，轻声感慨道，“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去。” “婶。” 季知菀亲昵地抱住李婶，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我会争取把温家老宅买回来的，让您安心养老。” 李婶笑着拍了拍季知菀的胳膊，“好，我信小姐。” …… 晚上。 周斯韫坐着轮椅进入包厢，一道身影迎了上去。 “你小子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怎么没来接机！” 男人手里端着酒，已然醉醺醺，小麦色的皮肤透着红。 “唐远亭，你哪来的胆子找斯韫算帐？该不会今晚想给我加业绩吧？” 蔺子其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甚是随性，视线悠悠地落在周斯韫脸上。 包厢内光线昏暗，光影落在他的眉眼间，仍掩不住好整以暇的散漫。 没有明显的笑意，但，看上去心情很好。 “看来今天斯韫是碰上什么好事了，怪不得没有亲自去接。” 蔺子其扬眉，好奇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和季小姐有关？” “什么季小姐？”唐远亭顿时来了兴致，“周斯韫千年铁树都要开花了吗？” “你还不知道周家出了什么事？”蔺子其随口反问。 唐远亭是远耘科技明面上的总裁，当初周斯韫回国，留下国外一堆事情给他处理。 随着总部迁移时间临近，他忙得跟个转不停的陀螺似的，压根没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回国与周斯韫汇合，他是铁了心要好好喘口气。 这会，他一脸郁闷，“你就直接跟我说吧，我一点脑子也不想动了。” “那我长话短说。” 蔺子其起了玩心，“斯韫的侄子和老婆闹离婚，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才离婚成功，现在斯韫看上侄媳妇了。” “看上侄媳妇……啊？啥？” 唐远亭目瞪口呆，再次看向周斯韫。 见他没有否认，唐远亭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这个世界终于癫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吗？” “斯韫，你要什么女人没有？你怎么会看上一个……” 话说到一半，接收到周斯韫警告的眼神，唐远亭及时噤了声，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喜欢人妻，也不应该喜欢上自家侄媳妇吧？ 唐远亭转头看向蔺子其，难以置信地问，“你……你已经接受了？” 蔺子其耸了下肩膀，“又不是我找老婆。” “不是……” 唐远亭有些接受无能，“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兄弟掉坑里吧？” “你怎么说话呢？” 看着唐远亭那一言难尽的脸色，蔺子其只觉得有趣，故意拱火，“做兄弟这么多年，你更应该相信斯韫的眼光，不是吗？” “我见过季小姐，确实挺不错的。” 蔺子其给予肯定，笑得越发意味深长，“不过，人家还不一定对斯韫有意思，我看她挺尊重斯韫的。” 唐远亭脸色越发精彩，“你的意思是……斯韫倒追？” “有问题？” 周斯韫幽幽出声，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唐远亭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一定是喝多了，先去洗手间洗把脸，等我回来再聊。” 说完，唐远亭绕过周斯韫走出包厢，手里的酒都忘了放下。 蔺子其笑得格外开心，像极了恶作剧成功的小孩，“没想到情场老手都接受不了这个信息。” “斯韫，你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周老爷子的反应只会比唐远亭还要强烈得多。”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指手画脚了？” 周斯韫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向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杯酒，慵懒地往后靠向沙发。 蔺子其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那双长腿上，“日常行走没什么问题了吧？” 一直以来，他都是周斯韫的私人医生。 当年周斯韫出意外后，几乎所有看过片子的医生都断定周斯韫再也站不起来。 最终，是他和周斯韫一起创造了奇迹。 时至今日，看见周斯韫自如地行走，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感到高兴。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低头喝酒。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季小姐知道？” 蔺子其看向周斯韫，眼神带着探究，“总不能指望季小姐看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吧？这未免太考验人性了。” 第94章 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 “再说吧。” 周斯韫微微一顿，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子，出口的嗓音如同蒙上雾一般，多了几分涩然，“如果她和那些人一样的话，就当是我瞎了眼。” 蔺子其沉默片刻，随即叹了口气。 虽然周斯韫的双腿早就恢复，但那些年所遭受的白眼和嫌恶，成了他心上一道道伤疤，至今还未痊愈。 蔺子其不是心理医生，治不好他的心结，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样，话题结束。 直到唐远亭折返，才打破室内的沉寂。 他一屁股坐到周斯韫身边，“我仔细想了想，你要真看上侄媳妇也行，毕竟你也没谈过恋爱，是应该多试错才知道什么女人适合自己。” 周斯韫侧眸，瞧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 “我这是……” “行了。” 蔺子其出声拦住唐远亭那股子好为人师的劲儿，“斯韫为人处事比你靠谱得多，我跟你说季小姐这事，也不是想要你帮忙出主意。” “而是给你提个醒，以后看到季小姐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别得罪了人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唐远亭皱起眉，甚是不满，“至于吗？难不成我这个兄弟还比不上侄媳妇？” 蔺子其笑了笑，“你试试呗。” “我……” 唐远亭欲言又止，心虚地瞥了周斯韫一眼，迟来的求生欲还是拉住他迈向雷池的腿。 “我知道了。” 唐远亭恹恹地说完，心里直犯嘀咕，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周斯韫如此上心。 …… 当晚，远耘科技总裁唐远亭回国的消息在圈内迅速传开。 而季知菀一觉睡醒，才看到项目组群聊的消息。 【据说唐总今天去工作室了，可惜，我们都在外面，不然还能在他跟前刷刷存在感！】 【唐总刚回国第一时间就去视察工作室，足以证明工作室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高了！等总部顺利迁移，应该会给工作室一个正式的名分吧？】 【外人只知道远耘科技手握多项技术，都不知道工作室才是真正的研发部门，都怪林老师为人低调，都不愿意要个名分……】 【……】 看完聊天记录，季知菀也彻底清醒了。 她刚进工作室，对所谓的“名分”并没有什么感觉。 再者，她也能理解林成湾的选择。 当年他们还是师生的时候，她就知道林成湾淡泊名利，一心都在研发上。 于他而言，名利更像是研发道路上的累赘。 但，工作室到底不是林成湾一人就能做起来的。 如果远耘科技对外宣布工作室是研发部门，那所有人的身价都能水涨船高，在外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 所以，小组成员话里话外有些怨气也是正常的。 季知菀左右都能理解，索性不参与讨论，只当作没看见。 退出聊天框后，她打开周斯韫的对话。 【周总，麻烦你今天发给我一份租房合同，昨天我离开得稀里糊涂的，忘了跟你说这事了。】 【到时候，我会和李婶一起过去，该怎么算钱，该怎么守规矩，你说了算。】 发完消息，季知菀放下手机，前往洗手间洗漱，准备出门上班。 直到她进了办公室，才收到周斯韫的回复。 【你看看。】 随着消息一起发送过来的，还有一份租房合同。 季知菀点开文件，简单看了一遍，租金是按着市场价给的，条条框框也不多，只点明三楼书房不能随意进入。 估摸着周斯韫刚收到她的消息，转头就让人拟合同了，时间仓促，内容不算严谨，但也没什么毛病。 合同来得这么快，就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敲门声突然响起，将季知菀跑偏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来。” 得到应允，门外的车企负责人探出脑袋。 “季小姐，有人想见你，不过，你要是……” 负责人为难片刻，索性说实话，“是柳思萤要见你，还有周晋野也在。你不想见，我就帮你编个借口糊弄过去。” 闻言，季知菀细眉轻蹙，他们两人怎么找上门来了？ 见季知菀没出声，负责人主动道，“我这就去应付他们！” “不用。” 季知菀喊住负责人，随即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已经知道她在旗安，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如直接面对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打定主意，季知菀踩着高跟鞋走向负责人，“走吧。” 另一边，副总经理办公室里，柳思萤正笑盈盈地聊着天，而周晋野全程沉默，目光落在大门处。 副总有所察觉，笑着招呼周晋野喝茶，“周少先喝茶，季小姐很快就过来。”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 负责人领着季知菀走进众人的视线里，周晋野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却是让柳思萤摁住手。 季知菀不经意一瞥，掠过他们两人搭在一起的手。 周晋野像是触电似的，猛地收回手。 柳思萤手里一空，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转眼间又恢复笑容。 “季小姐真的在这！瞧瞧你，要是真对新能源汽车感兴趣，怎么不来季氏帮忙呢？积鸣才刚刚起步，正需要你这样优秀的人才！”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容不下你，非逼着你出来外面给别人打工呢！我可真的是冤枉死了！” 看着柳思萤那张虚伪的笑脸，季知菀只觉得倒胃口。 当下，就算当着旗安副总的面，她也不想给柳思萤半点好脸色。 “我要是给小三打工，才真叫丢人吧？” “……” 室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副总和负责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谁也没想到季知菀会这么刚！ 柳思萤的笑容僵在嘴角，搭在腿上的手悄然攥紧，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就听见身侧的周晋野缓缓出声。 “你还是在家里待太久了，不知道职场生存之道就是弱肉强食，重要的不是尊严，而是能力和眼力。” “到现在，你还在意气用事，很难让人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这时，办公室大门再次被推开，来人大大咧咧地开口，“季组长在这呢！” 第95章 你算什么男人？ 陶哥一反常态，兴高采烈地来到季知菀身边，看到沙发上的周晋野和柳思萤还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 负责人这才帮忙介绍，“这位姓陶，是项目小组的成员。” “季小姐是项目组组长？”柳思萤讷讷地问出声。 眼前这男人看起来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浑身散发着科研人员的精英气息。 而他站在季知菀身边，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看向季知菀的眼神满是恭敬笑意。 “是啊，别看季小姐年纪小，能力却不小，有她担任项目组组长，我们的工作才能开展得如此顺利。” “前阵子季小姐临时出差，项目组没有她的坐镇，直接乱成一团糟，好在她一回来就陪我们加班加点赶进度。” “说来也惭愧，我在这个行业十几年了，到头来还要季小姐帮忙解决问题，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后生可畏啊！” 陶哥一番看似发自肺腑的感慨，就这么轻易地反驳了周晋野刚才的贬低。 季知菀蹙眉看了他一眼，就跟看见鬼上身似的，只觉得诡异。 前几天刚被她训斥一顿，今天怎么跑来帮她说好话？ 此时，负责人见陶哥开了口，也站了出来，“季小姐的工作能力，大家确实都是有目共睹的。” “季小姐代表‘W’工作室跟旗安合作，组长一职也是林老师亲自安排的，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 两人一唱一和，周晋野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阴沉不少。 他直勾勾地盯着季知菀，而她也不甘示弱地迎上视线。 “周少说的也没错，职场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 季知菀似笑非笑，“都说失败乃是成功之母，怪不得周少这么好为人师，怕是都忘了自己是栽在谁的手里了吧？” 这话一出，室内气氛降至冰点。 陶哥忍不住偷偷瞥了季知菀一眼，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负责人则是暗暗捏了一把汗，请季知菀过来的时候，他还担心季知菀会受委屈。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更应该担心周晋野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季知菀！” 周晋野腾地站起身，大阔步走向季知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你就不怕我让你彻底滚出这个行业吗？” “你试试。” 季知菀看进那双盛怒的眼睛，勾起讥讽笑意，“我一走，整个行业都会知道你为了柳思萤打压前妻。” “做男人做到你这种赶尽杀绝，不讲情义的地步，你算什么男人？” “你……” 周晋野气急，高高地扬起手，却是被陶哥扣住手臂。 陶哥仍顶着客气的笑容，“周少，没必要这么为难季小姐吧？” “你算什么东西？” 周晋野狠狠地抽出手，紧紧攥成拳头。 看着女人眼里的决绝，周晋野气得肺疼，好不容易才找回一丝理智，“我们之间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那要问问你自己。” 季知菀挑眉，视线越过周晋野落到柳思萤脸上，“周少带着小三来我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成年人社交最基础的就是体面，既然你都不要了，我又何必给你留脸面？” “季小姐，你误会了。” 柳思萤来到周晋野身边，带着歉意解释，“是我听说你在旗安，才会拜托阿野带我一起来找你。” “我也是一片好心，想让你回季氏……” “要真心想让我回去，就把季氏总裁的位置让出来。” 季知菀冷冷出声，一下子堵住柳思萤的嘴。 柳思萤顿觉尴尬，“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得回去跟老季总商量。” “那我跟你就没得商量。” 季知菀睨着柳思萤，丝毫不遮掩鄙夷，“柳小姐自己一身脏水都没洗干净，就别想着找我不痛快了。” 说着，季知菀拿出手机，低头操作一番，再施施然地展示屏幕，赫然是季知菀私人帐号的后台私信！ 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几乎全是网友询问柳思萤当上季氏总裁的真正原因。 这阵子外面风言风语，热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季氏只能保持沉默，期待着舆论风波过去，再想办法打造柳思萤的女强人形象。 然而，网友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季氏官博装死，转头就去骚扰季知菀，想要她站出来回应。 “柳小姐，我能不能管住自己这张嘴，可是全看你的表现。” 随着屏幕暗下，一双杏眸深处冷意尽显。 “季知菀，你是不是疯了？”周晋野怒目而视，“信不信我让人把你的号给封了！” “阿野……” 柳思萤拉住周晋野的手，已然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今天是我唐突了，不应该过来找季小姐的。” “你没错，是她不识好歹。” 周晋野眼神冷厉，像极了锋芒毕露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投向季知菀。 “你不舍得她在外面拼搏受苦，她不领你这份情，以后你也没必要再为她着想，为这种人，不值得！” 说完，周晋野拉过柳思萤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伴着一声摔门而出的巨响，其他人才纷纷回过神来。 负责人关切地询问，“季小姐，你还好吧？” 季知菀摇摇头，“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耽误你们时间了。” “没有的事……” 负责人摆摆手，讪讪一笑，这哪里是看笑话？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周晋野那些破事，他们不是没有听说。 只是周晋野背后有周家撑腰，他们得罪不起，也不好说些什么。 刚才亲眼看着季知菀如此强硬地对付狗男女，他们心里还是感到一阵畅快的！ 副总叹了口气，“季小姐，你们先回去工作吧，也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免得影响了工作状态。” “嗯。” 季知菀点头应下，随即转身离开。 见状，陶哥紧随其后。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停在电梯门外等候。 季知菀没回头，只淡淡地问出口，“你为什么要跑过来帮我说话？” “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陶哥单手插兜，状似随意地回应，“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们的组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项目还怎么做下去？” “我想听实话。” 季知菀语气强硬几分，竟也有了领导的气势。 第96章 他可就真的没法混了！ 陶哥沉默，似乎是没想到季知菀会如此直白地逼问。 正好电梯门打开，季知菀迈开步伐，显然是没打算给他犹豫的机会。 陶哥反应过来，慌忙摁住电梯门，“唐总去了工作室，只问了你的情况。” “季组长，你应该早点说你是唐总的人，我们绝对不敢使绊子。” 得知唐远亭找人询问季知菀的详细情况，项目组成员就在私底下猜测。 林成湾如此重用季知菀，肯定不只是因为那份师生情。 而唐远亭作为远耘科技的总裁，往工作室里塞个熟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如今他一回国就询问季知菀的近况，两人很有可能关系匪浅。 陶哥听他们讨论，越听越是心惊胆战。 要是让唐远亭知道他做的那些事，那以后……他可就真的没法混了！ 听说周晋野和柳思萤找上门，他才会直接跑来帮季知菀说话，想着卖给她一个人情，也算是将功赎罪。 “季组长，我之前做的都是糊涂事，你那天教训得对，是我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 陶哥懊悔不已，“我保证以后一定全心全意配合你的工作。” 季知菀却是一头雾水，“唐总问起我了？” “是啊，说是唐总视察工作室，什么都没问，从头到尾就拉着林老师追问你的情况，他真的很关心你。” 陶哥双手合十，低下脑袋恳求，“回头他要是找你问这边的工作情况，还麻烦你高抬贵手，别再跟我一般见识了。” 季知菀直觉得奇怪，她压根不认识唐总！ 这会，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更没法向陶哥解释，索性保持沉默。 一路回到办公区，其他项目组成员看向季知菀的眼神也多了不少讨好意味。 “季组长回来了！” “季组长，你一会要喝咖啡还是喝茶，我给你送过去！” “……” 季知菀笑而不语，径直走进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给林成湾。 “哟，怎么工作时间还有空找我？” 电话里，林成湾笑意吟吟。 “我听说唐总去了工作室，他问起我了？他怎么知道我？” “你消息还挺灵通！还以为你在旗安，一心忙着项目，对工作室的事情没有兴趣。” 林成湾想了想，狡黠一笑，“唐总和斯韫是朋友，估计是斯韫跟他提过你，他才会特意过来询问你的情况。” “斯韫是你的学长，还当过你的小叔，他对你多加照顾是正常的。” “是这样吗……” 季知菀半信半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他们两人是有点关系，但也似乎还没有熟到……他会将她随时挂在嘴边吧？ 与此同时，周晋野驱车驶离旗安，柳思萤坐在副驾驶，明显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场冷到极点。 “阿野，你别生气了……” 柳思萤轻轻搭上周晋野的手臂，“我能理解季小姐的，她说的那些话，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她，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然而，周晋野就跟没听见似的，全程目视前方。 柳思萤皱起眉，看着周晋野的侧脸，隐隐感觉到陌生。 本以为周晋野是心疼她，为她生气，可现在他连搭理一声都没有，完全沉浸在怒火里。 显然……他此时真正惦记的人是季知菀，才不会再像往常一样关心她的感受。 意识到这点，柳思萤缓缓收回手，眸底晕开一抹淬了毒的狠戾。 …… 傍晚时分，季知菀带着打印出来的租房合同回到租房。 李婶知道老宅里住着周家人，说什么也不让季知菀单独前往温家老宅。 季知菀拿她没办法，只能带她一起去。 提前跟周斯韫打了招呼，她们抵达时，老宅大门虚掩着。 季知菀一手推开门，一手搀扶着李婶往里走，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 李婶不顾上还未痊愈的伤，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四处张望，眼里满是依恋。 一切真的如季知菀所说，没有半点变化。 温家破产，温老爷子和夫人去世，老宅被拍卖……这些过往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李婶触景生情，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偷偷抬手抹泪。 “婶，我们回来了。”季知菀轻声道。 “嗯。” 李婶情绪激动，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进了客厅，灯火通明。 李婶一眼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周斯韫，急忙抓住季知菀的手臂，一脸警惕地盯着周斯韫。 “你就是周家小叔？” “嗯。”周斯韫看了看李婶，“您老人家恢复得挺不错。” 不过一句客套的话，李婶听来，却觉得是讽刺。 “你们周家人干的好事，不会真以为你找个医生给我治疗，就要我对你们周家感恩戴德吧！” “我没这个意思。” 周斯韫神色淡淡，“不过，李婶也不该是兴师问罪的态度，是您伤了周家子孙在先，受点皮肉之苦，总好过一把年纪被送进去。” “你……咳咳……” 李婶气结，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骨头又疼了。 季知菀扶着李婶，低声劝一句，“婶，别生气。” 虽然周斯韫是周家人，但他一直都是旁观者的姿态，此时说出这番话也没有半点感情，纯粹是理性分析。 季知菀能理解，但李婶不行。 毕竟李婶没有接触过周斯韫，对周家人平等地敌视，如此生气也是正常的。 季知菀看向周斯韫，“周总，我们签了合约就走，其他事就没必要再提了。” “好。” 周斯韫应了一声，抬起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险些藏不住一丝喜色。 很快，双方确认合同没有问题，签下各自的名字。 “我不喜欢家里人太多，所以，佣人都是在白天才会过来。” 周斯韫看向李婶，“你年纪大了，伤也还没好，需要好好休息，我会另外安排人手照顾你。” 李婶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季知菀无奈，只能替她道谢，“谢谢周总。” “不用。” 周斯韫漫不经心地继续补充，“你可以回二楼的房间住，里面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 季知菀惊喜，“那我现在可以去看一下吗？” “当然……” 话说一半，楼梯口传来物品摔落在地的声响。 周斯韫似乎意识到什么，及时改口，“不可以。” 第97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一声动静不小，季知菀和李婶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但，周斯韫是主人，这会谢绝参观，季知菀也不好再坚持。 “那我等剪彩仪式结束后再找时间搬过来。” “好。” 周斯韫面不改色，“慢走，不送。” 随后，季知菀带着李婶离开，刚出了门，李婶狐疑地出声，“小姐，这周家小叔真的靠得住吗？我看二楼肯定有人，他该不会想对你……” “婶，你别瞎猜了。” 季知菀轻笑，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老宅，眸底染上夜色，“他要是想对我下手，机会多得是，没必要一步步领着我走到现在。” 在她众叛亲离的时候，周斯韫就能当那个落井下石的坏人。 可他并没有，而是给了她希望。 如今，她对周斯韫虽有戒备，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出院的时候，蔺医生就再三交代您要少操心，少做事。您瞧瞧您，这几天在家里都没能坐得住……” 季知菀扶着李婶往前走，絮絮叨叨地叮嘱她要照顾身体，没有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 另一边，蔺子其和唐远亭两人下了楼。 “那老太婆是谁？怎么上来就怀疑人呢？留着她在季小姐身边，不是很影响斯韫的形象吗？” 唐远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忍不住为周斯韫打抱不平。 “那是以前温家的佣人。” 蔺子其坐在另一侧的独立沙发上，简单解释了李婶的事。 “我的天！” 唐远亭目瞪口呆，“一个佣人能为了主子做到这种地步，确实是忠心耿耿，竟然敢对周家子孙下手！” 说着，唐远亭对着蔺子其竖起大拇指，“蔺医生也是厉害，那老太婆一把年纪全身多处骨折，半个月时间就能生龙活虎了！” 蔺子其往后靠，长腿交叠，好整以暇道，“虽然我是厉害，但李婶能这么快恢复简单的行动，也有周晋野的功劳。” “李婶害得他的私生子进了医院，他对李婶还是手下留情了，估摸着有特意交代打手，看上去伤得严重，实则避开要害。” 说话间，蔺子其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斯韫一眼。 周晋野这么做，肯定是看在季知菀的面子上，心里或多或少还有她的分量。 他们虽然离婚，但藕断丝连，周斯韫身份尴尬，属实不好下手。 转念想到他们在楼上偷听到的对话内容，蔺子其微微挑眉，“你真打算和季知菀同住？”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唐远亭兴奋地接过话，“怪不得我那天想传授几招，斯韫一点兴趣都没有，原来是早就想好办法！” “是我小瞧了斯韫！这一上来就是同居，连我都得甘拜下风！” “就是季知菀还带着个老太婆，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 下一秒，一个抱枕砸向唐远亭。 蔺子其一脸鄙夷，“你以为斯韫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 “怎么叫黄色废料了？这叫人类繁衍的本能……” 两人一来一回，话题跑偏，一去不复返。 说笑声中，周斯韫看向落地窗外的院子，枣树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再过段时间，枣树就要开花了。 刚好，那个骑在墙头的小姑娘也回来了。 念及此，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晕开清浅笑意，仿佛又看见张扬明媚的季知菀。 …… 远耘科技剪彩仪式临近，当地电视台连着推送好几天新闻，期间还穿插了唐远亭的个人采访节目。 短短数日，唐远亭成为京圈里炙手可热的新贵，整个行业几乎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远耘科技的相关消息。 而唐远亭本人十分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生活。 “我的饭局已经预约到下个月了，你们以后要是想请我吃饭，可都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百忙之中抽空找你们，你们都得给我哭！” 唐远亭一边打电话，一边单手插兜沿着走廊往前走，聊得正开心。 迎面碰上一帮人有说有笑地走来，众星捧月一般围着走在中间的季父。 其中一人认出唐远亭，立马扬起讨好的笑容，“今天真是出门遇贵人啊！那不是远耘科技的唐总吗？” 走廊里唐远亭一身白色西装，远远望去，挺拔的身型笼罩着出类拔萃的气质。 很快，众人争先恐后地迎向唐远亭，留下季父在原地，不满地皱起眉头。 “唐总，你怎么在这？今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大家一起喝一杯？” “唐总给个面子呗！今天偶遇就是缘份！” “……” 众人热情地邀请唐远亭，完全忘了今天饭局的主角是季父。 “这位就是远耘科技的唐总？” 眼瞧着季父走近，众人这才让出一条道。 唐远亭礼貌地朝着季父伸出手，“你好，我叫唐远亭，刚回国没多，承蒙各位厚爱待我我如此热情。” “你好，我是季氏的季镇。” 季父握住唐远亭的手，上下打量他一番。 这几天没少在电视上看过唐远亭，但真人的模样还是阳光帅气许多。 见他一表人才还如此谦逊，季父好感倍增，笑道，“那唐总领了大家的好意，一起吃顿饭吧。” “这……” 唐远亭面露难色，“不好意思，我约了人的，不方便临时变卦，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跟大家吃饭的。” “至少得跟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其他人听见季父这么说，也纷纷附和，“是啊，一杯酒也耽误不了唐总多少时间的。” 在众人的劝说下，唐远亭盛情难却，只能点头应下，“好，那我陪各位喝一杯。” 就这样，一行人进入包厢。 等待服务员倒酒的空档，唐远亭听见他们讨论，这才知道今晚这顿饭是为了讨好季父而摆的。 “老季总，您一个人过来，也不知道叫季小姐陪您一起！” “是啊，季小姐现在可是出息了，北戈超能的莱昂那么看重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可以透露给大家？” “实不相瞒，我们都想见莱昂一面！您看看什么时候能让季小姐安排一下？” 听到这，唐远亭心下了然。 这季镇现在是打着季知菀的名号在耀武扬威！ 据他所了解到的情况，季知菀早就离开季家，分明是父女不和，季镇怎么还有脸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季知菀所带来的名利？ 如此想来，唐远亭竟有些忿忿不平。 “我也听说季总有个特别优秀的女儿……” 随着唐远亭缓缓出声，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第98章 季总果然是个好父亲 季父不疑有他，脸上笑容更盛，“唐总谬赞了，菀菀只是运气好，结识了北戈超能的的莱昂。” “要论优秀，还是唐总这样的人才才算得上！” “季总太谦虚了！” 唐远亭笑着，眉眼间透着不羁，“我这刚回国都听说了不少季小姐的故事，她确实是厉害的。” “她一个女人敢挑战周家的权威，在座的各位都不一定能像她这么有魄力。” “在我看来，季小姐才华横溢，胆大包天，就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我也很想见一见季小姐，跟她交个朋友。” “……” 一时间，众人都分辨不清这番话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夸奖。 季父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没想到唐总在国外也听说了不少事情……菀菀年纪轻，行事确实是冲动一些。” “当初闹得那么难看，我也是好好教训她一番。这不？到现在她还跟我怄气呢！怎么劝都不肯回家！” “我上回就见到了，季小姐对季总的态度是差了一些，但怎么说也是亲生父女，日后肯能和好的。” 一人站出来为季父说话，“季总是当父亲的，总不能让季总去求自己女儿？还是得季小姐自己懂事才行。”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 季父顺势摆出慈父的模样，“其实我也后悔了，菀菀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没能早点发现，还反过来怪她闹得太过分。” “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够称职，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向菀菀道歉，跟她好好谈一谈，让她早点回家的。” “我是真的想她了。” 说着，季父怅然地叹了口气。 “季总果然是个好父亲。” 唐远亭勾唇，“这样，后天就是远耘的剪彩仪式，我邀请各位一起参加。我也会想办法联系上季小姐。” “就当是给你们父女两人制造见面的机会，季总有什么话，到时候就好好跟季小姐说说。” 闻言，其他人个个笑逐颜开，赶忙替季父应下这桩好事。 “可以啊！我们算是沾了季总的光，也能去参加那么隆重的仪式！” “老季，你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谢谢唐总，这可是好机会啊！” “……” 季父讷讷地看向唐远亭，属实没想到他会如此热心肠。 这会骑虎难下，他也只能答应，“那我就先谢谢唐总了。” “小事而已。” 唐远亭端起酒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要是能让你们父女两人和好，季小姐记我这一份好，指不定真能成为好朋友。” 唐远亭话里话外都是对季知菀的欣赏，季父也自觉脸上有光。 “唐总这么看重菀菀，我一定会告知她，能和唐总做朋友，是她的荣幸。” 季父与唐远亭碰杯，两人相视而笑。 其他人看在眼里，等唐远亭一走，立马凑到季父身边阿谀奉承。 “季总真的是有个好女儿啊！不仅给季氏拉来北戈超能，现在连远耘科技都抛出橄榄枝了！” “以后季总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哥几个啊！” “……” 在一声声吹捧中，季父笑眯了眼，“好说好说！” 另一边，唐远亭站在包厢门外，听着里面的欢笑声，拿出手机重新打了一通电话给蔺子其。 “跟你打着电话就碰上季镇一帮人了，刚应付完他们。” “那些老总都想着通过季镇接近季小姐，所以，这不要脸的老东西就背着季小姐在外面装好父亲。” 唐远亭压低声音，转头瞧了一眼包厢门，“我直接邀请他们参加剪彩仪式，到时候让季小姐直接撕了他的假面具就行。” “怎么？”蔺子其笑了笑，“唐总什么时候成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了？你不是很介意斯韫看上自家侄媳妇吗？” “这是两码子事。” 唐远亭郁闷，“我这不是看不惯吗？再说了，我帮季小姐一回，斯韫也能给我记一功，以后也能给我点好脸色看。” “我就期望着他铁树开花后能更有人情味一些……至于开的什么花，就先不计较了。” 听完，蔺子其笑声爽朗，“你倒是真兄弟！” …… 晚上。 柳思萤回到别墅，没见到季父的身影，问过佣人才知道他外出吃饭回来就进了衣帽间。 柳思萤心生疑惑，走上楼来到衣帽间，看见忙活着搭配西装的季父。 “爸。” 听见柳思萤的声音，季父笑容满面，“萤萤，快来帮我看看那套西装适合出席剪彩仪式。” 柳思萤诧异，“远耘科技的剪彩仪式？” “是啊！我今天吃饭碰见唐远亭了，他亲自邀请我去参加！” 季父在饭局上喝了不少酒，这会红光满面，高兴得找不着北。 “多少人上赶着要讨好唐远亭？结果呢？他就是高看我季镇一眼！” “你不知道，今天那些老总一个个对我的态度……就跟伺候皇上似的！” 回想起来，季父仍是得意洋洋，“以前他们看不上我，以后我要他们给我提鞋！” 柳思萤搭上季父的胳膊，好奇地追问，“爸，唐总怎么会主动邀请您啊？” “他是为了……” 话到嘴边，季父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地推开柳思萤的手，“一个剪彩仪式而已，他为了人多热闹呗！” “那您带我一起去。”柳思萤满怀期待地提议。 季父下意识地别过眼，“今天饭局上，唐总邀请了不少人，我要是不打一声招呼就带上你，怕唐总觉得我这人得寸进尺。” “再说了，等我和唐总再熟悉一些，你还愁接触不到他吗？” 柳思萤看得出季父有所隐瞒，沉思片刻，还是装出乖巧的模样点点头，“爸说的也有道理。” 见季父举起两套西装，柳思萤伸手指向深棕色那套，“这套很适合您，后天我给你安排一个造型师吧，剪彩仪式还挺多达官贵人参加的，您不能丢份。” 季父满意地扬起笑容，“还是萤萤懂事！” “这是应该的，毕竟此行您代表的是季氏。” 柳思萤笑意盈盈，悄然掩去眸底的深色。 唐远亭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会高看季镇一眼？ 实在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第99章 我信任你，也需要你 周三清早。 周斯韫联系季知菀，表示顺路去接上她，一同前往剪彩仪式现场。 季知菀忙着化妆，没有多想，便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对着镜子画眼线，忽然意识到……周斯韫怎么就知道顺路？ 她好像从未说过自己的租房地址吧？ 电话里，周斯韫也没有要定位。 怀揣着疑惑，季知菀收拾妥当，正好周斯韫发来消息。 【在小区门外。】 于是，季知菀拿上包包出了门。 今天着实是个好日子，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一路走向小区大门口，季知菀的心情也莫名地愉悦起来。 坐上车时，季知菀红唇边勾着极浅的弧度，眼角眉梢仿佛还残留着晨曦的暖意。 “周总。” 轻快的语气落进周斯韫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去，正好对上季知菀含着笑意的杏眸。 “心情不错？” “嗯，天气很好，心情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季知菀随口回应一句后，顺势追问，“周总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前阵子看过你开车进出小区的停车场，而且，你来温华庄园都没有开车，我就猜你住在附近。” 周斯韫漫不经心地解释完，视线回到手中的文件。 “这么巧……” 季知菀有些意外周斯韫曾偶遇到她。 不过，到底是住在附近，偶遇也算是正常。 这会见周斯韫还有工作要处理，她没再多问，自然也没有多想。 一路无言。 随着车子进入高新区，道路两旁都挂上属于远耘科技的装饰，既喜庆又隆重。 蓝天底下，近百个红色气球在风中摇曳，远方高耸入云的远耘大厦犹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直指云霄。 距离剪彩仪式还有半个小时，现场已经热闹非凡。 许是受到气氛感染，季知菀心里竟也隐隐雀跃。 她率先下车，迎面碰上周晋奕。 两人皆是一愣。 周晋奕讷讷开口，“嫂子，你……怎么坐小叔的车？” “我和小叔顺路。” 季知菀摁下莫名其妙的心虚，淡定地提醒一句，“你不用叫我嫂子了。” 周晋奕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回国没多久，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我以后叫你季小姐？” “可以。” 季知菀应下，转而岔开话题，“听周总说，你今天跟他一起出席？” “嗯。”周晋奕点头，“爷爷让我跟着小叔多学点本事，我刚毕业，很多事情都不懂。” 两人谈话间，周斯韫已经坐着轮椅来到他们旁边。 虽然姿态上低于他们，但，周斯韫的气场却是最强的，让人不自觉地恭敬低头。 周晋奕的脑袋埋得很低，“小叔。” “嗯，跟紧我，别自己乱跑。” 周斯韫交代一句，转而看向季知菀，“你代表的是‘W’工作室，如果碰到什么问题，可以第一时间找我。” “知道了，周总。” 季知菀颔首答应，目送他们叔侄两人走远，视线随之落在满是欢声笑语的会场。 远耘大厦的隔壁有大片草坪，正好作为此次剪彩仪式的露天会场，目之所及都是行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签到处签完名字，工作人员将提前准备好的名牌别在胸花上。 得益于此前北戈超能合作的消息外传，她刚踏入会场，就有人围上来打招呼。 “季小姐。” 见莱昂端着一杯香槟走近，季知菀笑着与他碰杯，“莱昂先生。” 这一幕被媒体记者捕捉到，连着拍下好几张照片。 “这阵子很忙，都没能找到机会，再约上季小姐一起出去走走。” 莱昂笑容满面，“我也有听说，不少新能源公司找上季小姐，不知道有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怎么会是困扰？完全是沾了莱昂先生的光，不然我在行业里就只是个小透明，光靠自己去联系，怕是没人会搭理我。” 季知菀深知那场饭局是莱昂特意将她推到人前，一直心存感激。 莱昂倒也是实诚，“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盘算，我一个外国人在京城，到底是人生地不熟，最怕的就是掉进陷阱里都不知道。” “我信任你，也需要你，所以，季小姐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不用对我如此客气的。” 听完，季知菀再次举起酒杯，莞尔一笑，“不管怎么说，我都感激你。” 莱昂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笑着碰杯。 “菀菀。” “季小姐！” 几声呼喊同时传来。 闻声望去，只见季父领着几名老总朝着他们走来。 季知菀眸色微沉，唇边笑意散去。 然而，季父注意力都在她身旁的莱昂，热情地伸出手，“莱昂先生，上次饭局我临时有事，早早离开，没能和你喝到尽兴，实在是可惜！” “你可得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这份遗憾，好好招待你！” 莱昂察觉到季知菀陡然冷却的气场，出于礼貌，还是握住季父的手。 见状，其他人也跟着伸出手，轮流握手，并且自我介绍。 “多亏了季总，我们才有机会接触莱昂先生！” “是季总养了个优秀的女儿！得到莱昂先生的器重！以后季小姐推动中外技术交流合作，可就是新能源产业的大功臣了！” “季小姐，我们可没少听季总夸你呢，他这是妥妥的女儿奴！”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季父私底下如何夸奖季知菀，连她高考成绩都拿出来说。 季知菀听着，只觉得讽刺，冷眼盯着季父。 在她的审视下，季父越发心虚，“菀菀脸皮薄，你们再这么说下去，她怕是要脸红了！” “怎么会呢？” 季知菀故意装出好奇的模样，阴阳怪气道，“我还真是没想到在爸爸的眼里，我竟然这么优秀。” “外面可都在说是我能力不够，是被周晋野圈养成废物的金丝雀，要不然爸爸也不会将季氏交到柳思萤的手里。” “现在听各位叔叔伯伯这么一说，我都搞不明白了，爸爸明明眼睛不瞎，为什么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我。” 话音刚落，一阵风掠过，众人顿感寒意森森。 而季父脸色难看至极，直勾勾地盯着季知菀，已然藏不住警告意味。 第100章 你就这么恨我吗？ 父女两人无声对峙，其他人也是不敢吭声。 莱昂侧眸看了季知菀一眼，难掩欣赏神色，看来是不需要他帮忙出头的。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唐远亭注意到他们聚在一起，明显能看出来气氛不太对劲。 唐远亭扬了扬眉，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喜色，转头交代身旁的助理，“让直播的镜头对准那边，别太刻意。” 助理顺着唐远亭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当即心领神会，“好，我这就去办。” 这边，季父气了个不轻，却也只能硬生生忍着，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菀菀，不是我不愿意将公司交给你，而是你早早嫁人，从未正式接触过季氏的生意，我怎么可能贸然让你接手？” “我也跟你解释过的，在你闹离婚前，公司内部就已经在走程序，柳思萤任职总裁是整个内部高层一致的决定，不是我一人说算的。” “不过，你要真的想要季氏，我又何尝不会满足你？菀菀，你回来，我让萤萤带你，等你成长起来，季氏就是你的。” 说到最后，季父含着愧疚的眼神，竟越发慈爱。 有那么一瞬，季知菀也差点被骗了。 这么多年，季父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她清楚一切都是假的，只觉得可笑又荒唐。 其他人不知情，纷纷劝说季知菀。 “季总说的也没错，一个公司运作都有自己的规矩，更别提总裁任职，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审批定下来的，没有临时换人的道理。” “季小姐，季总都这么说了，你就别跟他置气了，他还是真心爱你的。” “父女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话都说开了就和好吧，别再伤了季总的心。” “……” 从头到尾，季知菀都没有出声，只冷冷地看着季父。 季父原本还在沾沾自喜，提早备好的一番说辞漂亮得滴水不露，身旁的人也都站在他这边。 可，季知菀长时间的沉默，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了。 气氛渐渐尴尬。 季父忍不住出声，“菀菀，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就是在想你让我跟着柳思萤学什么？” 季知菀红唇勾起讥讽笑意，“学习如何勾搭别人的老公，毁掉别人的人生吗？” “我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 最后一句话，语气冷到极致。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季父。 只见季父面红耳赤，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菀菀，这事……确实是萤萤不对，她……” “萤萤？喊得多么亲热，最近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不是空穴来风……” “你别胡说八道！” 季父打断季知菀的调侃，咬牙切齿道，“外面的人不清楚情况，你还不知道吗？” 季知菀促狭一笑，“是啊，我知道的……” 看出笑意里藏着威胁意味，季父攥紧了拳头，用尽最后一丝耐心，“菀菀，我还不够低三下四地求你吗？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季知菀迎上季父的视线，平静出声，“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见她终于松口，季父赶忙追问，“什么？” 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季知菀红唇轻扬，朗声开口，“我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今天就请各位做个见证，也麻烦你们往外传，我季知菀和季镇从此再无瓜葛，他个人的一言一行更是与我无关。” “从今往后，我走我的阳关道，是死是活，也轮不到季镇过问。”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季知菀的脸上！ 季父气得浑身发抖，“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知菀咽下满嘴血腥味，勾着冷笑看向季父，“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话我早就想公之于众了。” “我不说，你就一直打着我的旗号招摇过市，要是你代替我许诺出去什么，我还得为你画的饼负责。” “你……” 季父高高地扬起手，这次却是让身旁的人给拦了下来。 刚才那一耳光就已经引起不少宾客侧目，要是再吵下去，这场剪彩仪式就让他们喧宾夺主了。 “老季，冷静点，注意场合。” 好友们低声劝说，硬生生将季父摁住。 眼瞧着剪彩仪式即将开始，宾客们都在往大厦门口移动。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索性拉着季父离开。 莱昂关切地看着季知菀，“刚才我没反应过来，我应该拦住他的……” 季知菀摇头，“没事。” 这一耳光算是把多年父慈女孝的假象打了个稀巴烂。 很快，她和季父彻底决裂的消息就会传出去。 这些日子，季父在外面靠着季知菀父亲的身份，挣了不少脸面，她都一清二楚。 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与他撕破脸。 如此重要的剪彩仪式，她也不想大吵大闹。 季父一走，季知菀便竭尽全力压制心中翻滚的情绪，眼底的泪水终究还是没有流出来。 “莱昂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不会，季小姐能够如此果断，也是好事。” 莱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就只能抬起手搭上她的肩膀，借此给予一些力量。 另一边，周斯韫坐在轮椅上，远远看着他们两人。 周晋奕站在周斯韫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小叔，刚才嫂子……不对，季小姐好像跟她父亲吵架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问一下？” “不用。” 周斯韫收回视线，缓缓转动轮椅，“剪彩仪式要开始了，先过去吧。” “要不要……” 周晋奕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 电脑屏幕里，剪彩仪式的直播还在继续，镜头已经对准大厦门外。 柳思萤盯着屏幕，眸色越发阴沉。 刚才直播镜头游走在宾客之中，全方位展示现场的热闹，好巧不巧，季父一行人也出现在镜头里。 柳思萤看了个清清楚楚，是季父带着人主动迎向季知菀。 她终于知道，那晚季父支支吾吾瞒着的，就是季知菀也会出席剪彩仪式一事。 季父不愿意带她参加，是不想她阻拦他们父女和好。 如此看来，在不知不觉中，季父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向季知菀了。 第101章 别找机会动手动脚 剪彩仪式顺利结束，新闻通稿齐发，登上当地媒体头版头条。 网上热烈讨论远耘总部迁移到国内所带来的利好影响，在今天之前，远耘科技股价已经上涨了十几个点，势头正旺。 除了正儿八经的讨论，还有一部分网友的注意力都在剪彩合照上。 【唐远亭就是个阳光帅气体育生的感觉啊！谁能懂？体育生穿西装，再这么正经也透着一股子痞气！】 【这是周斯韫出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吧？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都忘了当年周斯韫可是京圈第一，有颜有权还有钱。】 【周斯韫就是当代美强惨的代表人物啊！帅得离谱，强得离谱，就算坐在轮椅上，气场也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周斯韫当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要不是出了意外，哪里还有周家其他人的事？晟舟重工也绝不会是现在的规模。】 慢慢的，网上讨论集中在周斯韫身上，深扒当年的周斯韫，回忆得越多越让人唏嘘不已。 而此时，参加剪彩仪式的宾客们已经转移到宴会厅里。 季知菀收到新闻推送，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正好刷到一个博主整理了周斯韫一系列资料。 网络确实是有记忆的，不少网友在评论区提供周斯韫当年的照片和新闻。 其中最出圈的照片就是周斯韫在一场晚宴上，一身墨绿色西装衬得肤白胜雪，清冷矜贵犹如高岭之花。 照片里，他与人敬酒，唇边笑意恰到好处，只眉眼间染上的醉意暴露几分慵懒随性。 好似那杯中倾斜的红酒浇在花瓣上，性感且诱人。 一时间，季知菀看得有些入神。 她知道周斯韫好看，但没想到他当年能这么好看！ 怪不得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还能掀起一阵舆论热议，他的模样就该是让全世界都过目不忘的。 “在看什么？” 周斯韫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季知菀吓了一跳，抬眸对上周斯韫探究的眼神，莫名心虚，“没，没什么……” 看着她匆忙收起手机，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周斯韫还是认出屏幕上的照片，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季知菀有种被抓包的慌张感，心跳得极快，有些不敢看周斯韫，便随口岔开话题，“晋奕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他去洗手间。” 周斯韫若无其事地看向季知菀，“你没看到网上在讨论你和季镇？” “啊？”季知菀一头雾水，“我就只看到……” 话说一半，她及时改口，“今天的剪彩仪式很成功，刚才我就在看新闻推送。” “剪彩直播拍到你和季镇了，他打了你一个耳光。” 说话间，周斯韫看了看季知菀补完妆的脸颊，“没事吧？” 季知菀摇摇头，“没想到直播还拍到了，真巧。”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 周斯韫向来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最近似乎有些不坚定了。 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微微一惊。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听见询问，季知菀沉思片刻，随即粲然一笑，“周总都说了是上天安排，那就听老天爷的意思呗！” 她正好借机发布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进一步刺激网络舆论，关于柳思萤的谣言只会越来越荒谬。 要不了多久，柳思萤就会坐不住。 这时，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们在聊什么？” 季知菀回头看去，一杯香槟送到眼前。 唐远亭笑容灿烂得如同小太阳一般，热情和活力扑面而来。 “你好，季小姐，初次见面，赏脸喝一杯？” 季知菀受宠若惊，“唐总认识我？” “当然，季小姐的事迹，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唐远亭将香槟递给季知菀，“我这话可没有半点贬义，我是真心欣赏季小姐的勇气。” 季知菀接过香槟与他碰杯，莞尔一笑，“不管怎样，能让唐总记住我，也算是意外惊喜。” 看着季知菀大大方方地喝完酒，唐远亭笑意更盛，“我就喜欢季小姐这种性子！” 只聊了两句，就有人拿着酒来找唐远亭。 毕竟他是今天的主角，到处都是找机会巴结他的人。 唐远亭没能聊尽兴，临走前塞给季知菀一张名片，“季小姐有空就联系我，不介意的话，就当多我一个朋友。” 如此客气，季知菀倒是挺意外的。 她拿着名片，下意识地嘀咕一句，“唐总还挺平易近人。” 周斯韫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名片，刚想开口，就看见大阔步走来的陆临宴。 听见脚步声，季知菀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扣住，整个人险些跌进陆临宴的怀里。 “菀菀，季镇打了你一巴掌？” 陆临宴急切地打量着季知菀的脸，妆容覆盖，只隐约看出些许红肿的掌印。 该死的季镇！ 怒火攻心，他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攥得季知菀手腕生疼。 “临宴哥，我没事……” 季知菀细眉紧蹙，尝试着抽出手。 陆临宴这才有所察觉，慌忙松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就是太担心你了。” “我知道。”季知菀揉了揉手腕，好奇地问，“你是看到网上的消息才跑过来的？” “嗯，本来我也是打算会议结束就过来的。” 陆临宴将手放进口袋里，狠狠攥成拳头，勉强压制着躁动的关切。 “他怎么为难你的？你跟我说，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是我当众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他才会恼羞成怒。” 回想刚才那一巴掌，季知菀心底一片荒凉，不禁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 “菀菀……” 陆临宴被那抹苦笑刺痛，想要将她揽进怀里的冲动越发强烈。 “他不配做你的父亲，你这么做是正确的。” 说话间，陆临宴下意识地抬起手。 下一秒，一只手摁住他的手臂。 陆临宴拢眉，垂眸看见周斯韫平静无波的狐狸眼，当即不悦，“原来周总也在。” “陆总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好了，明明我一直都在这。” 周斯韫缓缓收回手，“陆总放心，季小姐比你想象中坚强得多。” 别找机会动手动脚。 这句潜台词，清清楚楚地写在他的眼神里。 陆临宴气了个轻，冷笑一声，“哪里都有周总在，怎么刚才不见周总拦住季镇那一耳光？” 季知菀嗅到空气里的火药味，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两人怎么能一碰面就针锋相对！ 第102章 我可是当真了！ “临宴哥，这事不能怪周总的。” 季知菀无奈出声，“更何况，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外人插手。” “外人”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陆临宴眉眼随之舒展开来，得意地挑了下眉。 “菀菀说的也有道理，确实轮不到外人来多管闲事。” “……” 周斯韫沉默。 陆临宴却是清楚得很，周斯韫不说话，才是真正被气到了。 以前在竞赛上没少碰面，他也算是将周斯韫的脾气摸了个透。 虽然周斯韫吃瘪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是一声不吭。 陆临宴心里暗爽，笑着看向季知菀，“我刚到，还不是很熟悉情况，你陪我逛一圈。” 季知菀只看出来陆临宴的心情突然好得有些诡异，但，他要走，她也是乐意的。 毕竟这两人再聚在一起，还不知道要产生什么核反应。 “好。” 季知菀点头应下。 目送他们离开，周斯韫眸色渐深，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曲，指尖泛着白。 周晋奕拿着手机急匆匆走近，“小叔，我刚才看到你上热搜了，要不要联系公关部撤……” “不用。” 周斯韫冷声否决。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季知菀看到他当年的模样。 现在撤热搜，季知菀上哪里去找那些照片？ 周晋奕一愣，这才察觉出来周斯韫周身生人勿近的冷厉气场，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他不就是上洗手间的时间长了一点，怎么回来小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再者，据他所了解，就算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周斯韫也不喜欢成为讨论的焦点，无论评价好坏，公关部都会第一时间压热度。 如今周斯韫坐在轮椅上，周晋奕以为他会更加抗拒上热搜，才会跑来征求他的意见，准备尽快安排。 不承想，周斯韫竟然拒绝了！ 周晋奕越想越奇怪，就刚才那会功夫，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另一边，陆临宴跟只胜利的孔雀似的，昂首挺胸地走在季知菀身边，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最近柳思萤有联系你吗？”季知菀忽然问。 陆临宴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有，她跟琳琳聊得很好，琳琳帮她约我出去见面，是我最近太忙，还没能抽出时间应付她。” “嗯。” 季知菀若有所思，“柳思萤心机很深，你找机会提醒你妹妹，别让她上了柳思萤的当。” “我知道。” 陆临宴应下，看向季知菀的眼神里一片狂热痴恋。 他的菀菀真的太好了！ 绝无仅有的好！ 早晚有一天，陆临昭和陆可琳都要感激他给他们找了个这么好的嫂子！ …… 与此同时，季父带着满腔怒火回了别墅。 在他跟季知菀闹翻后，身旁几个老总也颇有怨言。 话里话外都在责怪他没有早点跟他们说实话，季知菀对他如何绝情，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积攒起来的情绪。 一个个都站到季知菀那边，冷嘲热讽他拎不清，抱着鱼目当珍珠，扶持一个小三接手季氏。 现在亲女儿都不认他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季父听不下去，当场与他们吵了两句，便直接离场，这才没有跟随大部队转移去宴会厅，早早回家。 出乎意料的，柳思萤没有去公司，而是坐在沙发上，刚刚合上电脑。 季父想到自己受的一肚子气，有一半是来自柳思萤，当即冲着她发火。 “你怎么还在家里？公司没事做是吗？柳思萤，我连这张老脸都不要，想尽办法让你当上季氏总裁，不是让你享福的！” “看看季知菀当了五年全职太太，离了婚反倒是混得风生水起！而你呢？挣了一身骂名，还什么事都没给我做好！” “先是发布会出意外，好不容易说是要跟陆氏合作，结果呢？到现在连陆临宴的面都见不上，我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说陆氏的合作车企是积鸣！” “就你这个德行，你让我怎么承认你是我的女儿？” 看着季父情绪失控，唾沫星子横飞，柳思萤悄然攥了攥手，酝酿好哀怨的情绪，弱弱出声，“爸，我是在看剪彩仪式的直播……” “我想着我没能跟您一起去，看看直播也能看到您的身影……我才发现，您参加剪彩仪式是想去找季知菀。” “您何必瞒着我呢？您想跟她和好，我完全能接受的。” 闻言，季父愣了愣，“你在直播里看到我们了？” “嗯，您还扇了她一个耳光，这事在网上传开了，我刚才就是在跟公关部紧急开会，想要压下热度，免得事情闹大了。” 柳思萤走向季父，嗓音已然有些哽咽，“爸，我不像姐姐从小在您的身边长大，您对我有戒备心，我都能理解的。” “本来您能让我回到您身边，我已经很惊喜了，更别提您还让我接手季氏，我真的感激不尽……” 柳思萤停在季父跟前，泪水适时地顺着脸颊滑落。 “爸，如果您想让姐姐回来继承季氏，我一定将总裁一位双手奉上，绝不会跟姐姐争抢。” “……” 季父眉头一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柳思萤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想起在国外见到柳思萤。 她如现在这般不争不抢，只是流着眼泪乞求他，“爸爸，您把弟弟带走吧，我可以不跟您走……弟弟比我需要您……” 正是她如此懂事，他才会带她回来，放心将季氏交到她手里，期待有一天她这个亲姐能好好辅佐弟弟打理家业。 这段时间季知菀带来的名利，一度冲晕他的头脑，都快忘了自己扶持柳思萤的初衷了。 此时，回想季知菀那般牙尖嘴利的骄纵模样，对比跟前的柳思萤，季父对季知菀的意见更大了。 “算了。” 季父摆摆手，没好气道，“季知菀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我看她是一点也不想要季氏。” “这么严重？” 柳思萤暗喜，险些控住不住上扬的嘴角，慌忙装出无措的神色，“姐姐说的是气话吧？” “不知道。” 季父咬了咬牙，“她今天害得我颜面全无，我也不想认她这个女儿！” “爸……” “你别帮她说话！” 季父怒喝一声，下了决心似的，恶狠狠道，“她说的是气话，我可是当真了！” 第103章 看上同一个女人 夜深，季知菀参加远耘科技剪彩仪式的消息一再发酵，是离婚事件后再一次登上热搜榜。 【虽然这女人挺可怜的，但也架不住她这么炒热度吧？先是离婚闹得沸沸扬扬，现在是打算营销离异女强人人设了吗？】 【还以为季知菀能参加这种活动是靠着季家……结果，直播镜头转到他们身上，季镇竟然给她了一个耳光？我一下子看不明白了！】 【季知菀就是被她爹给宠坏了，不然怎么会跟婆家闹得那么僵？要我说，一段失败的婚姻，指定两个人都有问题！】 【……】 网络舆论愈演愈烈，竟有些盖过剪彩仪式热度的趋势。 这时，季知菀的个人帐号发布长文，穿插配图，更像是一则长日记，描述了离婚后她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她与季父关系破裂一事只占了极少的篇幅，更多是在写她如何回归职场，成为“W”工作室的一员。 最后，她感激在人生至暗时刻拉了她一把的人，也鼓励所有身处黑暗的人们，不要绝望，抓住一点光就往前走。 虽然全篇没有回应任何季父和柳思萤关系的文字，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她对季父的失望。 长文发布没多久，热度暴涨。 紧跟着，一个自称是房产中介的个人帐号转发长文。 【季家别墅就是我帮忙卖出去的，那别墅是季小姐母亲留给她的，要不是真正的失望，没有哪个子女会舍得把亲爹扫地出门。】 很快，大批网友涌进评论区。 【差点忘了！季镇是个入赘的凤凰男！连住的房子都是老婆的！】 【季镇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温家给的，而他反手就把季氏交到柳思萤手里！换成我是季知菀，我不疯才奇怪！】 【别说季知菀卖了别墅，就是卖了整个季氏都是应该的！凤凰男都该死！】 【……】 就在舆论一边倒的时候，季知菀再次发布简短的声明。 【从今往后，我与季镇断绝父女关系，如涉及法律上的问题，则交由律师处理，一切以法定赡养义务为标准，其他多余的，与我无关。】 千万粉丝迅速抢占评论区。 【关注菀菀很多年了，她是什么性子，大家都清楚得很，把她逼到全网宣布断绝关系，季镇真是有本事。】 【菀菀离婚后没有依靠任何人，包括千万粉丝，而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回到所热爱的领域，单凭这一点，我就知道没有粉错人！】 【季镇女儿奴的面具终于被撕开了，我支持菀菀断绝父女关系！】 【……】 不到半个小时，“季家父女断绝关系”一词登上热搜榜第一。 首页几乎都在夸奖季知菀做得好，外加对季父的辱骂，深夜的网络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与此同时，唐远亭刷到消息，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周斯韫。 “季小姐可比你刚得多啊！当年你被赶出周家，你都没……” 话还没说完，唐远亭的小腿被踢了一下。 蔺子其咳嗽一声，随手递给他一杯温水，“你是不是喝太多了？脑子不清醒，赶紧多喝点水促进代谢。” 接收到蔺子其的警告意味，唐远亭讪讪一笑，“是喝得有点多了。” “你没说错话。” 周斯韫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灯光落在镜片上，使得眸底神色晦暗不明。 当年刚出意外那段日子，他万念俱灰，自暴自弃，被周老爷子送出周家也没有任何反抗。 比起季知菀，他确实显得懦弱了。 以至于，他刚才看着季知菀那些文字，仿佛看见一道阳光落进最阴暗的角落里，分外耀眼。 “是吧？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唐远亭冲着蔺子其得意地挑了下眉，再次看向周斯韫，“我今天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看见陆临宴和季小姐在一起，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我这情场老手一看，就发现陆临宴看季小姐的眼神很不一般了，他该不会想跟你抢女人吧？” “当年你们两个人在竞赛上拼得你死我活，要真看上同一个女人，你们不得斗个天昏地暗？那可太刺激了！” 唐远亭和周斯韫是在竞赛上认识的，自然也知道陆临宴是周斯韫的死对头。 白天见陆临宴和季知菀走在一起，他就想找机会问个清楚了，结果一直被媒体记者缠着，完全抽不开身。 这会想起来，他就直接问出口。 不料，周斯韫的气场陡然冷了许多。 唐远亭默默咽了下口水，这是一脚踩进雷池的征兆啊！ 蔺子其则是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哪壶不开提哪壶，唐远亭今天是想着非死不可吗？ “以前他赢不了，现在也是一样。” 周斯韫缓缓出声，语气里藏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意味。 唐远亭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话，干干地笑了两声，“没错，陆临宴那小子哪里斗得过你？” 然而，嘴上奉承，心里却是暗暗嘀咕，今天季知菀人都跑陆临宴身边去了，要论嘴硬，还得是周斯韫第一。 …… 夜空静谧，无星无月。 季知菀抱着iPad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夜色，心情竟出奇地平静。 许是白天挨了一个耳光，已经让她心灰意冷，对公布断绝关系一事有了心理准备。 “小姐。” 李婶端着一杯热牛奶走来，步履蹒跚，杯中牛奶晃出去不少。 季知菀回过神，慌忙伸手去接杯子，注意到李婶手上的牛奶，“婶，您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好，您应该多休息的，不用帮我做这些。” “这么多年了，我干活都干习惯了，真让我待着休息，我浑身骨头更难受。” 李婶坐到季知菀身边，关切地看着她，“网上的消息我都看到了，菀菀，你做得对，季镇那种混蛋就不配当你的父亲！” “我还嫌你说得太少，你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柳思萤是他的私生女，他就是个婚内出轨的凤凰男！” 说到后面，李婶愤愤不平。 季知菀轻笑，“我不说，自然有我的道理。这事由我说出去，反倒是顺了柳思萤的意，我又何必给她做嫁衣？” 这事就该成为他们父女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她还想借此挑拨离间，要是就这么轻易拔了，岂不是可惜了？ 第104章 你有没有良心？ 第二天上午，季知菀准时上班。 她当了一晚上的舆论焦点，自然做好心理准备面对现实里的同事。 刚进入办公区，组内成员纷纷向她表达敬佩。 “季组长太刚了！” “季组长，我关注你的帐号了！以后我也是你的粉丝！” “……” 面对众人的好意，季知菀一路微笑回应。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拿出手机就看到闺蜜向芝发来的消息。 【我飞机刚落地，这会才看到网上的消息！菀菀，以后有这种事，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我第一个为你冲锋陷阵！】 这段时间向芝跟随律所老板去国外出差，不仅忙，还有时差，两人很少联系。 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向芝也回来了，季知菀心情更好。 【今晚一起吃顿饭？庆祝我摆脱季家小姐的身份，也给向律师接风洗尘。】 【没问题。】 向芝回复得很快，还附带一个兴奋的表情包。 季知菀看着屏幕，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 傍晚时分，向芝发来一个餐厅定位。 季知菀按着导航来到商场，停好车便乘坐电梯前往六楼。 提前说好她买单，向芝倒也是没客气，直接定了一个人均上千的空中餐厅。 季知菀进了门，远远看见向芝正在座位上忙着自拍。 向芝举着手机，眼角余光瞥见走近的季知菀，这才兴奋地起身抱住她。 “菀菀，我可太想你了！在老板身边当牛马的日子里，我真的无数次后悔拒绝你要养我的提议！” 季知菀被逗乐，“我的提议永远有效，你可以现在就提交离职报告。”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向芝抱着季知菀一顿撒娇，随即拉着她坐到椅子上，“你赶紧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间里，都发生什么事了？” 趁着饭菜还没上齐的空档，季知菀长话短说。 向芝听完，一脸惊喜地开口，“你现在跟莱昂有合作关系？哇！我的菀菀，你也太厉害了吧！ “要不是老师带我去参加交流会，我也没有机会碰到莱昂，更没想到他会是个赛车改装的发烧友。” 季知菀想了想，客观地总结一句，“我能得到合作的机会，算是侥幸吧。” “幸运也是一种实力。” 向芝挽过季知菀的胳膊，脑袋靠上肩膀，“碰上周晋野那个渣男，已经花光你所有的霉运，你以后的人生都会是晴天。” 季知菀莞尔一笑，“借你吉言。” “对了，季氏那部份股份已经到了你的名下，等公示期一过，你就可以卖出去了。” 向芝抬头看向季知菀，忽然正色道，“现在季氏受到柳思萤那些谣言的影响，股价持续下跌，再过段时间你要卖，怕是卖不出去好价钱了。” “现在卖也没有好价钱，再等等吧。” 季知菀递给向芝一杯鸡尾酒，红唇勾起明媚的笑，“柳思萤会想尽办法让我多挣一点的。” 向芝好奇，“你就这么确定过段时间股票会涨回去？” “嗯。” 季知菀只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向芝被吊起胃口，见她还故弄玄虚地笑了笑，顿觉无奈，“你这关子怎么都卖不完。” 季知菀笑而不语。 昨天从陆临宴口中得知，柳思萤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陆氏科技真正合作的车企。 如今舆论情况越来越糟糕，柳思萤怕是已经急得团团转。 在这种时候，只要看到稻草，柳思萤都会以为那是救命用的。 这就是季知菀想要的效果。 收敛思绪，季知菀笑着催促一句，“快吃饭吧，你抓紧让手机先吃，我真的饿了。” “好咧！” 向芝愉快地举起手机拍照，“难得吃顿这么好的，我一定得发个朋友圈！又是被富婆关爱的一天！” “啧！一股子穷酸味！” 轻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向芝转头就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以及一脸尴尬的柳思萤。 “不是！你谁啊？”向芝拉下脸，上下打量对方，“哪来的黄毛丫头！” “陆小姐，陆家的家教就是让你出门在外随意贬低人吗？” 季知菀面无表情，视线扫过柳思萤的脸，只觉得晦气。 “我是实话实说。” 陆可琳瞧了向芝一眼，施施然地抬手环抱在胸前，“一顿饭就让你感恩戴德了，跟我家狗一样，给饭吃就摇尾巴。” “你！” 向芝腾地站起身。 比她的反驳更快出击的，是季知菀喝剩下的酒。 “啊！” 陆可琳被泼了一脸，当即尖叫起来，“季知菀，你疯了？你竟然敢泼我酒！” 季知菀似笑非笑，“陆小姐说话太难听了，想帮你漱漱口，可惜手比脑子快，给你洗了一把脸，真是不好意思。” 这小姑娘刚毕业，没见过什么世面，很容易就被人当枪使。 今天不让陆可琳吃点亏，回头只会吃更大的亏。 更何况，只是泼一脸酒而已，她的哥哥陆临昭可没少挨打。 “就是！” 向芝双手叉腰，腰杆子挺得比钢筋还直，甚是得意，“没给你一个耳光都算是仁慈了，你不会好好说话，最好还是当个哑巴！” “你……你们……” 陆可琳一身狼狈，气得直咬牙，真不知道自家大哥怎么会看上季知菀这种泼妇！ 柳思萤上前，将陆可琳护在身后，“菀菀，琳琳年纪轻，你别跟她计较，我替她向向律师赔个不是。” 说着，柳思萤朝着向芝颔首道歉。 陆可琳很是不服气，一把拉过柳思萤，“对她们这种人，没必要态度这么好！” 今天她去医院体检，偶遇柳思萤，才知道昨晚季父看了季知菀的声明，气得血压直升，连夜进了医院。 一天下来，她看着柳思萤一边忙着处理公司舆论影响，一边照顾季父，连一口饭都没能好好吃，这才特意带柳思萤来吃顿好的。 没想到，进了门就看见季知菀和朋友有说有笑。 陆可琳实在看不下去才会跑来找茬，结果说没两句，就被泼了一身酒！ “季知菀，你知不知道你亲爹被你气进医院了！是萤萤姐在医院费心费力地照顾他，而你呢？” “你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跑出来吃这么好的饭！你有没有良心？” 第105章 陆总也要相亲？ “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泡啊？” 向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理解有问题，我现在就可以把菀菀的那篇回应翻出来，一字一句给你讲解清楚什么叫断绝父女关系。” “你身旁那个狐狸精是既得利益者，她接手了季氏，让她去照顾季镇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她要是不想照顾，就让她把季氏吐出来，别这要，那要，街边要饭的都没她这么厚颜无耻！” “你……” 陆可琳气得跳脚，抬起手指着向芝，“你还是个律师！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老季总可是养了季知菀二十几年！” “季知菀一赌气，连自己亲爹都不认了，养她还不如去养条狗！” “你这么说，我就得好好跟你算清楚了……” 向芝刚想理论一番，就被季知菀摁住手。 季知菀顺势接过话，冷眼看着陆可琳，“陆小姐到底是外人，果真是不清楚我们的家事。” “他季镇都是靠温家培养起来的，哪来的能耐养我？我一身血肉是我妈给的，是她照顾我长大成人，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温家的。” “我今天也教陆小姐一句话，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这句话适用于任何身份的男人。” “季镇将季氏交给柳思萤，对我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的时候，我跟他的父女缘份就已经尽了。” “我与他断绝父女关系，我问心无愧。” 最后一句话，季知菀说得掷地有声，气势凌人。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句过激的话，却让陆可琳哑口无言。 柳思萤看着季知菀，心下一沉，真是见了鬼了，这女人的气场怎么好像越来越强了？ “季小姐，父女之间的感情怎么算得清呢？以前老季总那么宠你，外界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你们父女闹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我也曾和老季总提过的，我愿意将季氏还给你的……” 柳思萤面露难色，“只是季氏是一家公司，上百号人等着吃饭，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出去的物品，所以，需要你来公司学习……” “你这意思是让菀菀跟着你学呗？” 向芝无语到发笑，“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你这种人！真能装！” “萤姐，没必要跟她们继续谈下去了！” 陆可琳拉过柳思萤的手，恶狠狠道，“你再怎么示好，她们都听不进去，何必跟她们浪费口舌！” 说完，陆可琳转头就走，带着柳思萤离开。 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向芝白眼翻上天，“那个小丫头脑子指定有问题，柳思萤明摆着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哪里舍得把季氏让出来？” 季知菀若有所思，“以柳思萤的手段忽悠一个小姑娘还是轻而易举的。” 柳思萤那番话听起来是讨好，实则是在告诉陆可琳，她有多么宽宏大量，多么无辜。 在柳思萤的衬托下，她在陆可琳的心里，怕是成了十恶不赦的坏女人了。 算了。 她也不在乎陆可琳是如何看待她的。 季知菀敛了视线，拉着向芝坐回原位，“别因为她们破坏了兴致，再不抓紧吃饭，菜都凉了。” 向芝点头赞同，“也是，不能因为她们浪费了这么贵的饭菜。” 好在菜肴对得价格，美食进了肚子，那些烦闷情绪随之消散。 向芝吃得心满意足，连连夸奖，“我也算是跟着富婆过上好日子了！” 季知菀郁闷，“我以前也没少请你吃这种饭啊。” “不一样，以前你请我吃，刷的是周晋野的卡，我心里总是不得劲。” 向芝嘴里还嚼着牛排，笑容灿烂，“现在花的是你自己的钱，我吃闺蜜的，那就叫合情合理！” 看着向芝欣喜的模样，一时间，季知菀鼻子有些发酸。 这些话，向芝从未跟她说过。 当初两人和好后，向芝只字不提她为了爱情牺牲一切，季知菀还以为向芝已经放下心结了。 没想到，向芝一直介意她当金丝雀，花周晋野的钱。 直到现在，向芝才是真正替她感到高兴 季知菀吸下鼻子，压住哭腔，“芝芝，以后我会请你吃更多的饭，你别跟我客气，多贵我都请得起。” 有向芝这个朋友，是她莫大的福气。 “放心，你现在可是出尽风头，以后指定是前途无量，我哪里会跟你客气？” 向芝满怀憧憬地看着季知菀，由衷地发出感慨，“这样的你，才是我认识的季知菀。” 两人相视而笑，灯光在眸中流转，熠熠生辉。 …… 这边，陆可琳坐上车还在喋喋不休。 “网上那些人就是没有看见季知菀真正的嘴脸，才会那样上赶着帮她说好话！” “怪不得季知菀能当上千万粉丝的大网红呢，就是靠她那玩弄人心的手段，不然哪来那么多人给她冲锋陷阵！” “我现在都怀疑你和老季总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都是季知菀搞出来的，她就是见不得你过得好！” “……” 柳思萤开着车，时不时劝陆可琳两句，做足了识大体的戏码。 “萤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让季知菀这样欺负！” 陆可琳抬手搭上柳思萤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坐稳季氏总裁的位置，千万别让给季知菀。” “明天我哥要去相亲，地址我发给你，到时候你就装做偶遇，有什么要跟他谈的，你提前准备好。” 闻言，柳思萤顿时来了兴致，“陆总也要相亲？” “嗯，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我爸挺着急的，说是得成家，他的性子才能更稳重一些。” 陆可琳随口解释，心里一阵发虚。 她可不能说是陆父发现陆临宴对季知菀有想法，才会如此急着给他张罗婚事。 这事说出去，她都嫌丢人！ 好在柳思萤没有多问，只是高兴地应下，“那我就先谢谢琳琳了，回头合作确定下来，我一定给你安排一份大礼！” 陆可琳粲然一笑，“你跟我客气什么？我的终身大事还指望你帮我出谋划策呢！周末我打算约晋奕去看电影。” “萤姐，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随时找你，你可别嫌我烦。” “不会。” 柳思萤笑着应下，心思却仍在陆临宴身上，莫名生出些许兴趣。 没想到堂堂陆氏科技的总裁也要开始相亲了…… 第106章 陆临宴有心上人？ 按着陆可琳发来的地址，柳思萤抵达时，迎面撞上冷着脸的陆临宴，身后一名穿着旗袍的女人追上他。 “陆总，今天这场见面是家里长辈安排的，你连坐下来聊两句都没有，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 “这事要是让两家长辈知道了，你要怎么向他们交代？” 女人深感委屈，却还是强撑起气势，紧紧抓着陆临宴的衣袖。 下一秒，陆临宴甩开她的手。 “今天这事全是误会。” 陆临宴极力压制着怒火，“我暂时不想成家，所以，你要是想将这件事闹大，我也不介意，正好让其他有心思的人死了这条心。” “你……” 女人错愕，眼睁睁看着陆临宴转身就走，气得直掉眼泪。 而陆临宴看见柳思萤，一声招呼没打，绕过她的身侧径直走向会所大门。 柳思萤回过神，慌忙追了上去，“陆总！” 出了大门，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台阶。 陆临宴这才停下脚步，冷声问：“找我有事？” “没想到今天这么巧，我还能在这里……” “是琳琳跟你说的吧？” 陆临宴打断柳思萤的话，随即哂笑一声，“所有人都知道我来相亲，唯独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今天的行程是助理安排的，说是有个重要客户要见。 结果，他一进包厢，看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扭扭捏捏地站起身自我介绍。 他当即反应过来，一切都是陆父的安排。 陆父人老心不老，竟还想着掌控他的人生？ 念及此，陆临宴气场越发凌厉。 柳思萤有所察觉，暗暗捏了一把汗，只能硬着头皮劝慰一句，“陆总，陆伯伯也是为你好……” “这些废话留着说给老陆听吧。” 陆临宴已然不耐烦，丢下这句话便再次迈开长腿。 柳思萤自知撞上枪口，还是不甘心，着急忙慌地跟在陆临宴身后，“陆总，前阵子有小道消息说陆氏科技要和车企合作，这事……” “这事是真的。” 陆临宴来到车子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向柳思萤，“不过，陆氏最新的智驾系统还有最后的试验阶段，目前还不能对外公布合作车企。” “你们不是跟老陆很熟吗？怎么不直接去问他？” 不等柳思萤反应过来，陆临宴坐进驾驶座，亮起的车灯逼着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目送那辆车驶离视线，柳思萤迟钝地消化着那番话。 虽然陆临宴没有明说，但他让她去找陆父……不就是在暗示合作一事是陆父促成的？ 也就是说，他们当初在拍卖会上送的礼物，确实没有白送！ 这么一想，柳思萤就安心多了。 依陆临宴的意思，等最后的试验阶段顺利结束，陆氏科技就会正式公布合作车企。 在此之前，只要他们讨好陆父，让陆父给陆临宴施压，尽快签下合同，就不怕合作不成！ 可…… 柳思萤转念想起陆临宴刚才对待相亲一事的态度，不禁心生担忧，陆家父子该不会因为这事吵起来吧？ 相亲是豪门世家达成联姻最有效的途径，按道理来说，陆临宴不应该会如此抵触才对。 难不成陆临宴有心上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思萤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要真是这样，比起讨好陆父，讨好陆临宴的心上人不是更有效？ 柳思萤沾沾自喜地拍了下手，得意扬眉，今天还真是没有白跑一趟！ …… 陆家。 陆临宴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客厅，直接将一封辞退文件扔到桌上。 陆父吓了一跳，气愤地瞪着陆临宴，“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下午就接到电话，你竟然把人家女儿气得哭着回家，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人！你都做了些什么！” “陆临宴，我好心好意给你挑选门当户对的女人，你就是这么糟蹋我的一番心意吗？”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安排。” 陆临宴居高临下地睨着陆父，“没想到我用了这么多年的助理，竟然是你的人，真不知道偌大的陆氏，还有多少双眼睛帮你盯着我。” 闻言，陆父意识到什么，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当即怒不可遏，“你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就把总助给辞退了！” “你真的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陆临宴，要不你干脆就学那个季知菀，跟我这个亲爹断绝关系算了！省得我一天到晚还要为你的事情操心！” “你以为我不敢吗？” 陆临宴冷冷质问。 陆父急火攻心，起身就要给陆临宴一个耳光。 陆临宴扣住他的手，看进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总助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的心不向着我，我又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我一刀？” “辞退他，也算是给其他人提个醒，陆氏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陆父咬牙切齿地问出口，胸口一阵阵发闷。 “既然你听得出来，就不用我明说了。” 陆临宴松开手，冷眼看着陆父身形一晃跌坐在沙发上，“你老人家已经退居二线多年，手就别伸太长了。” “真是反了！” 陆父怒喝一声，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极力平复情绪，直勾勾瞪着陆临宴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陆临宴朗声开口，“别在楼上看热闹了，赶紧送爸去医院。” 听见这话，躲在二楼偷听的陆临昭才悻悻地走下楼梯，“大哥，你知道我在家啊……” “我安排人手配合你。” 陆临宴交代一句，没有再多看陆父一眼，转身离开。 言下之意，陆父不想去医院都不行，陆临宴的人会强行送他过去。 “哥，你别这么对爸……” 陆临昭刚想帮忙劝一句，眼角余光瞥见陆父晕倒在沙发上，顿时慌了神，“爸！” 这一声惊慌失措的喊声落进陆临宴的耳朵里。 他仍是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顺势丢了个眼色给守在门外的保镖。 保镖们心领神会，绕过陆临宴身侧，大阔步进入客厅。 陆临宴回到车上，没有急着开车，而是抬起手用力地捏了捏眉心。 一整天下来，情绪始终处于暴躁状态。 这会冷静下来，忽然好想菀菀。 第107章 我看他们两人能成！ 季知菀接到陆临宴电话的时候，正在房间里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趁着明天周末搬去温家老宅。 “临宴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就是……” 想你了。 后半句话到了嘴边，化作一抹无奈又隐忍的笑意。 陆临宴坐在驾驶座，手肘搭在车窗边，支着额角，眉眼笼罩在阴影里，肆无忌惮地荡漾着依恋。 在静谧的夜里，只要听到菀菀的声音就足以让他心潮澎湃，喉咙发紧。 “今天我碰见柳思萤了，按着你之前交代的，给她留了点念想……” 陆临宴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闲聊，从见过柳思萤，再到智驾系统的试验情况。 季知菀一边收拾，一边回应，窸窸窣窣的声响传进话筒里。 “菀菀，你在忙什么？”陆临宴随口问。 “收拾……” 季知菀忽然意识到什么，及时改口，“房间太乱了，我收拾收拾，不然李婶看到就说我两句。” 本来搬回温家老宅是件好事，但，周斯韫还住在里面。 周斯韫和陆临宴是死对头，两人聚到一起就是修罗场，她可不想再经历了。 这会不愿意说，就是生怕哪天陆临宴兴起，跑来温家老宅找她。 “临宴哥，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快收拾好了。” “好。” 陆临宴应下，不舍地说了句，“晚安。” “晚安。” 季知菀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床上，看着满满的行李箱有些惆怅。 明明刚搬过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现在竟然多出这么多东西，估摸着明天得跑两趟了。 …… 一夜好眠。 季知菀起了个大早，吃早餐的时候给周斯韫发了消息。 【周总，我一会搬过去。】 【我在周家，门锁密码给你，你自便。】 周斯韫的回复来得很快。 季知菀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就算是沟通结束了。 这边，周斯韫若有所思地停留在聊天界面，听见身旁的周家人聊起季知菀，这才关了手机屏幕。 “最近季知菀可算是出尽风头了，据说北戈超能的莱昂要跟她合作，还让她筛选国内合适的新能源公司进行技术交流。” “我可听说明年莱昂就要接手北戈超能了，这样的人物怎么就会看上一个刚离异的全职太太，实在是不可思议！” “前两天季知菀会公开断绝父女关系，好像也是跟此次合作有关，季知菀这翅膀可真是硬得不行……” 说话间，周家二房太太孟如萏意味不明地瞟了周晋野一眼。 大房太太宁雯娇注意到她的眼神，当即不悦，“季知菀不就是会点勾搭男人的本事，运气好了点，让她攀上莱昂了吗？” “她刚进职场就出大风头，依我看，未必是好事，她现在就是被冲昏了头脑，离了周家，还和季家断了关系，就凭她一个人，能掀出什么浪花来？” “到时候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听出话里咬牙切齿的恨意，孟如萏心中暗爽，勾起红唇笑道，“嫂子，你就别操心季知菀什么掉下来了，不如多花心思想想晋野下个月开庭该怎么办。” 两位太太一直不和，多年来没少斗嘴。 以前周晋野受到周老爷子的重用，宁雯娇就处处压孟如萏一头，恨不得骑到她头上耀武扬威。 孟如萏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周晋奕即将取代周晋野成为晟舟重工的继承人，风水轮流转，她自然也不必再忍。 “再说了，你可是当了奶奶的人了，在家里好好带孙不好吗？以前你不就总是念叨季知菀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 “够了！” 宁雯娇气急，当着周老爷子的面，竟敢拍了下桌子。 周老爷子脸色难看至极，“你们两人说够了没有？窝里横不嫌丢人吗？” 见老爷子发话，两位先生这才分别摁住自家太太，眼神示意不要再多嘴。 宁雯娇憋了一肚子火，对上孟如萏明晃晃的挑衅眼神，更是气得抓心挠肝。 孟如萏看向周老爷子，笑吟吟道，“爸，昨晚我问过晋奕了，一会他就要出门去和陆可琳约会，我看他们两人能成！” “嗯。” 周老爷子神色稍霁，转而看向周斯韫，“晋奕上次跟你去参加剪彩仪式，表现如何？” “胆子小了点。”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他刚离开校园，比他人青涩一些也是正常，还需要更多的磨练。” 周老爷子点点头，“那你多带他出去见见世面，还得让他下车间，想要真正了解晟舟还是得从根基开始。” “知道了。” 周斯韫颔首应下，眸底掠过一抹深意。 那天剪彩仪式后，周晋奕找他谈过，许是有些受挫，整个人略显颓丧。 “小叔，我不想继承晟舟……这根本就不是我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也不喜欢那个陆家小姐，为什么你们都要逼着我呢？”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那时，他一句话就把周晋奕问住了。 周晋奕沉思许久，才闷闷地出声，“我爸说这是为我好。” 后来，周晋奕再也没提过自己的想法，今天还乖乖去约会。 可周斯韫看得出来，向来听话的周晋奕就如同一根被压制的弹簧，早晚会有反弹的那一天。 在周家，个人想法和意愿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家族连绵和企业利益。 没有谁会在意一个少年真正想要什么。 周家子孙都有沦为牺牲品的宿命，包括他在内。 半个小时后，周老爷子打发走其他周家人，只留下周斯韫陪在身边。 “斯韫，季知菀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跟她有联系吧？” 周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状似随意道，“那天她是坐你的车去参加剪彩仪式。” “……” 周斯韫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地回应，“她代表工作室参加剪彩，是林老师拜托我去接上她一起出席。” 周老爷子放下茶杯，“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周斯韫往周老爷子的茶杯斟满茶水，不经意间，带着几分试探说出口。 “您似乎还很关心季小姐。” 第108章 他就不应该被生下来！ “她的消息，我不想听到都难。” “像如萏说的那样，她翅膀确实硬，离了周家和季家，竟然还能混得风生水起。” 周老爷子看着周斯韫，眼神多少带着探究，“不过，就凭她一个刚离异还无依无靠的女人，真的做得到吗？” 周斯韫坦然地迎上周老爷子的视线，“她在嫁进周家之前就足够优秀。” 言下之意，笼子里关着的从来都不是金丝雀，而是凤凰，飞出牢笼便得以璀璨夺目，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事情。 周老爷子一噎，干干地笑了两声，“没想到你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她也是林老师的学生，以前没少听老师提起她。” 周斯韫端起茶杯递给周老爷子，“老师也警告过我，如果周家要对付季小姐，绝不能经过我的手，不然他就不认我这个学生。” “哦？” 周老爷子对林成湾也算是有所耳闻，当年林成湾和季知菀因为婚事闹不愉快，他就知道林成湾是个死心眼。 如今，这警告倒也是林成湾能说出来的。 原本他还担心周斯韫私底下和季知菀往来，现在听周斯韫的意思，大抵是他想太多了。 以周斯韫这淡漠的性子，也不应该对一个外人上心的。 “虽然你们还有师兄妹这层关系，但……曾经关系特殊，你还是别和她走太近了，免得节外生枝。” 周老爷子郑重其事地叮嘱一句，随即翻篇，“在家里吃过午饭再走吧，陪我下两盘棋。” 与此同时，房间里，宁雯娇一肚子气无处宣泄，怎么看周亦乘都觉得不顺眼。 “你看什么看？都怪你！要不是你的存在，晋野就不会丢了继承人的位置！” 宁雯娇上前揪了一把周亦乘的耳朵，疼得他惨叫一声。 周晋野推开宁雯娇，“妈，你对小孩子发什么脾气？我的事情与他无关，他是无辜的。” “我不疼……” 周亦乘怯生生地开口，小手拉着周晋野的衣摆，一双大眼睛沾着泪光格外惹人心疼。 “他就不应该被生下来！” “我看见他就烦，回头找机会送他回周家祠堂，眼不见为净！” 宁雯娇气急败坏，不管不顾地大喊出来，吓得周亦乘往周晋野的身后躲。 周晋野一只手护着他，冷着脸看向宁雯娇，“妈，你要骂就骂我，是我的错。” “骂你……” 宁雯娇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抬起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你以为我不想骂你吗？你害得我在外面抬不起头来，你知道吗？” “季知菀跟你离婚，她倒是越过越好了，而你呢？现在连老爷子都放弃你了，你的人生彻彻底底毁了！” 之前周斯江责骂周晋野的时候，她还心疼周晋野。 今天孟如萏骑到她的头上，夸季知菀深藏不露的时候，还含沙射影暗示她有眼无珠。 季知菀过得越好，就越是衬托得他们母子有多愚蠢！ “为什么会这样……” 宁雯娇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愤怒过后，强烈的无力感袭来，忍不住掩面痛哭。 从头到尾，周斯江一个字都没说，站在窗边抽烟，看向周晋野的眼神只剩下失望。 房内回荡着哭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亦乘躲在周晋野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泛红的眼睛盯着宁雯娇，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他不想回周家祠堂！ 那里太可怕了！ …… 午饭时间，周斯江一家都没有下楼吃饭，周老爷子也没让人去催。 就这样，周斯韫吃完饭就离开周家。 等他回到温华庄园时，季知菀已经收拾妥当。 室内常年恒温，季知菀却还是折腾出一身汗，正站在中岛台边喝水。 李婶在一旁帮她擦汗，一脸疼惜道，“都说了让我来，你非要自己动手……” “婶，您还是别添乱了，要是再伤到哪里，还得去麻烦蔺医生。” 季知菀眼角余光瞥见周斯韫的身影，这才回头看去，“周总，你这么早回来了？” “嗯。” 远远看去，女人小脸素净，白里透红，散落下来的碎发黏在脖颈处，竟隐隐透着娇憨感。 周斯韫心神微漾，面上仍是无波无澜，“收拾好了？” “是啊，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收拾。”季知菀莞尔一笑，“正想着喝杯水做个午饭，周总应该在周家吃过了吧？” “还没。” 周斯韫几乎是脱口而出，连自己的大脑都没有反应过来。 季知菀疑惑，“这个点了，周家竟然没有留你吃饭？” “我临时有事提早离开了。” 周斯韫随口胡诌，没有丝毫心虚。 “原来是这样，那一起吃吧。” 季知菀放下水杯，作势就要往厨房走，李婶急忙拉住她，“小姐，还是我来……” “婶，上次你刚出院就下厨了，这次听我的，我来做饭，你等着就行。” 那晚李婶做了一桌菜，虽然都是简单菜色，但也折腾得脸色发白。 季知菀知道她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才会由着她折腾，只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那顿饭过后，李婶休息了两天才下得来床。 季知菀可不敢再让李婶下厨了，强行将她摁在椅子上，还给她倒了一杯水才转身进厨房。 “小姐……” 李婶看着季知菀走远，转头想要骂周斯韫一句“大男人只会吃”，看他坐在轮椅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真是造孽！ 季知菀好好一个千金小姐竟然沦落到照顾一屋子老弱病残！ 李婶忿忿地瞪了周斯韫一眼。 周斯韫：“？”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让人很迷惑。 半个小时后，季知菀端出来一锅面，“冰箱里没东西，只能委屈你们吃点面，等回头我找时间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 “不委屈，能吃上小姐煮的面就该感激涕零了！” 说完，李婶还不忘瞧周斯韫一眼，显然这话是在提点他。 周斯韫从善如流，“谢谢季小姐。” “客气了。” 季知菀将面放到桌上，由衷地感到开心，“今天是我们搬回温家老宅吃的第一顿饭，虽然简单，但意义非凡。” “等会吃完，我还有话想跟周总说。” 季知菀看向周斯韫，目光灼灼，满是欣喜，像是一簇火苗，燎了一下周斯韫的心尖，滚烫且酥麻。 他不自觉地勾唇，“好。” 第109章 周亦乘不见了 吃过饭，季知菀以消食为由，邀请周斯韫一起前往院子泡茶。 温老爷子很喜欢喝茶，装修老宅时，特意在院子里安排了茶座，旁边还有个鱼池，造了个微型园林景观。 季知菀小时候不懂事，就爱趴在池边捞鱼，每次都被母亲“威胁”会被外公打屁股。 然而，外公总是笑吟吟地说没事，回头再空运一批给小外孙女捞着玩。 如今鱼池里没有鱼，只有一池清水，微风荡漾开一层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季知菀望着鱼池，仍是不由自主地勾起笑容。 周斯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悠悠出声，“我刚住进来没多久，还没有心思去打理鱼池，你要喜欢的话，可以随便养鱼。” 季知菀轻笑，“那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免得祸害生灵。” 回到老宅，季知菀整个人都放松不少，连带着这会面对周斯韫，都变得松弛了，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冲泡好茶水，递给周斯韫一杯，“周总，真的很感谢你让我搬回来，麻烦你也帮我谢谢你的朋友。” “我今天上午收拾的时候确实发现整座老宅什么都没有变，你朋友没来住，也将老宅维护得很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当面谢谢他。” “嗯。” 周斯韫接过茶杯，低头品茶，氤氲的热气散在眉眼间，增添几分温润感。 季知菀默默垂眸，陪着喝下一杯茶。 “周总，我住在温华庄园一事，还得麻烦你保密。” “嗯？”周斯韫好整以暇地问出口，“怕我影响你的名声？” “不是。” 季知菀果断否认，“我是怕影响到你，毕竟我跟周家闹得很不愉快，要是让周老爷子知道这事，他应该……” “最差的结果还能比当年被赶出周家更差？” 周斯韫随口反问，像是在提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季知菀一愣，有些拿不准周斯韫的脾气，犹豫半晌没出声。 “你安心在这里住，不用担心周家那些人，在周晋奕没成气候之前，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另外，我一个废人也做不了什么，你大可对我放心。”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说完，指尖敲了敲桌面，提醒季知菀该倒茶了。 季知菀反应过来，拿起茶壶斟茶，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周斯韫的双腿，不禁心生愧疚。 早就听闻残疾人心思比较敏感，有时候不经意间一两句话就有可能伤害到对方，以后她可得更加谨言慎行。 “周总，我没担心你会做什么。” 季知菀颇为认真地回了一句。 她一个刚离婚的女人，也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己是万人迷。 更何况，周斯韫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也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她哪里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不容易回到温家老宅，她只想好好过日子。 除此之外，争取让温家人在天之灵能早日看到那些恶人的下场。 许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周斯韫沉声开口，“同住一个屋檐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林老师的学生，我也希望他的工作室越来越好。” 周斯韫主动提出，季知菀倒也没跟他客气，粲然一笑，“那我就先谢过学长了。” “不用这么客气。” 周斯韫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仿佛是捏着一枚圆润的棋子，眸底蕴着运筹帷幄的精明。 “你跟我同住，我行动不便，以后指不定还有很多麻烦你的时候。” 季知菀没多想，爽快应下，“我能帮的，一定尽量帮。” 话音刚落，一阵风穿堂而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季知菀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枣树枝头黄绿色的小花，惊喜地扬起笑容，“枣花开了。” “嗯。” 周斯韫看着她的侧脸，阳光正好，映衬着女人眉眼间的笑意，与记忆里一般无二。 花开得正是时候。 …… 离婚后，日子过得兵荒马乱，只有搬进温家老宅，季知菀才感到真正的踏实。 周末两天，她心情愉悦，睡眠也格外好。 唯一让她感到困扰的事情就是地下暗室。 周日趁着周斯韫不在，她进去看了一眼，资料堆积如山，还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整理翻阅。 但如今回来老宅，一切都不是问题，慢慢来就是了。 周一清早，季知菀洗漱完下楼，季知菀看见坐在餐桌边的周斯韫，微微一怔。 昨天周斯韫一早就出门，估摸着是晚上才回来。 以至于，今天一下楼就看见他，季知菀还有些不自在。 “周总，你起得挺早。” “习惯了。”周斯韫看向季知菀，“你也不晚。” “昨晚睡得好，自然就醒得早。” 季知菀走近，注意到桌上的早餐，只是简单的烤吐司和热牛奶，但也有她的一份。 “我能力有限，只能做这些。” 听着周斯韫解释，季知菀笑了笑，“没事，挺健康的，我再煎两个荷包蛋。” 说完，季知菀进入厨房，顺手给李婶也备了一份。 随后，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吃着各自的早餐。 独处的氛围有些微妙，此时的沉默更显尴尬。 季知菀说不清，只当是同住的日子刚刚开始，难免不适应。 再者，她自己也没想到，离婚后会跟前夫小叔住到一起，这个现实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季知菀想了想，还是主动询问，“周总昨天很晚回来？” “嗯，周家出了点事。” 周斯韫犹豫一瞬，还是没有细说。 昨天一早周家老宅就来了电话，周亦乘不见了。 到底是周家的子孙，周老爷子再怎么不待见他的私生子身份，也是担心他流落在外会有危险。 周斯韫在周家陪着老爷子等了一天一夜的消息，天蒙蒙亮才回温华别墅。 而这些事都和季知菀无关，自然也就没必要提。 季知菀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过问任何周家的事情，当下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吃过早餐，季知菀收拾妥当便出门上班。 驱车前往旗安车企的路上，季知菀接到林成湾的电话。 “菀菀，先来工作室一趟，有个小孩说要找你。” 季知菀疑惑，“哪来小孩？” “他只说要找你，别的都不肯说。” 林成湾回头看向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男孩，怅然地叹了口气，“你先过来看一眼吧。” 第110章 你不能养我吗？ 一个小时后，季知菀抵达工作室，见到林成湾就问，“孩子呢？” “跟我来。” 林成湾领着季知菀前往会客室，推门的声响似乎吓到男孩，小小的身体隐隐颤抖。 男孩偷偷抬眸，认出季知菀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漂亮姨姨！” “……” 季知菀愣了愣，这不是周晋野的私生子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认识他吗？”林成湾问。 “认识，但不熟。” 季知菀郁闷地补充一句，“他是我前夫的儿子。” “啊？就是之前外面传的那个私生子？” 林成湾错愕，“他怎么跑来找你了？保安说昨天就看到他在附近晃悠了，今天早上才发现他就睡在门口。” “还好已经是夏天了，晚上温度不低，不然这么小的孩子，露天睡一个晚上不得感冒？” 说着，林成湾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应该叫你过来的，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斯韫把人接走。” 季知菀点头，“是该让他回周家。” “不要！我不回去！” 周亦乘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他们要把我送回去祠堂，我不去！” 沙发上，男孩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拼了命躲进角落，小脸瞬间惨白，泪水夺眶而出。 见状，林成湾不由得奇怪，“这小孩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受过虐待似的？按道理他也是周家子孙，周家人不应该亏待他才对。” 季知菀沉默。 周亦乘如此抵触周家祠堂，难道是李婶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 当初去周家接走李婶，她也没有了解清楚具体细节，更多的是在意李婶的情况。 深究起来，也是李婶先动的手，小孩无辜，被迫承受了大人恩怨所带来的风雨。 可……他身上流着那对狗男女的血。 思来想去，越发纠结。 看着小孩瑟瑟发抖的模样，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季知菀无奈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欠了谁的。 “臭小孩，周家才是你真正的家，你找我，是找错人了。” “不要……”周亦乘哭着摇头，“我不要回去，那里不是我的家，没有人喜欢我……” “怎么会没人喜欢你？我上回才看见你跟你爸妈一起出去吃饭，你少在我跟前卖惨。” 季知菀耐着性子讲道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在周家受了委屈，那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来找我，完全是不合理的，你知道吗？” “我……我听他们说过……”周亦乘止不住地啜泣，“要你当我的妈妈……” “……” 季知菀差点忍不住翻白眼，周家人真的是离谱，这种事情竟然当着孩子的面商量，完全不顾孩子的感受啊！ “这事早就作废了，我没有同意当你妈。你亲妈还在，你怎么不去找她？你要真不想回周家，你就跟她说，让她收留你，不就行了吗？” 分析到最后，季知菀越发觉得周亦乘找上她，简直是毫无道理。 她和周亦乘才见过几面？ 这臭小孩怎么还赖上她了？ “我送你去季氏。” 打定主意，季知菀走上前，作势就要拉过周亦乘的手。 “不要，我不要……” 周亦乘大哭着手脚并用，疯狂反抗，活脱脱一条小泥鳅。 季知菀被吵得脑壳疼，压根无从下手。 林成湾走近，“菀菀，这孩子还小，要不还是先别勉强他，等他冷静下来再劝劝。” 季知菀看了一眼“小泥鳅”，不由得轻叹一声，“老师，这里交给我，你先忙你的，免得耽误你的工作。” “好，那有什么事再叫我。” 林成湾离开，出了门就给周斯韫发了消息。 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周家的。 孩子昨天就跑出来，指不定现在周家人都急坏了。 室内，季知菀坐到另一侧的独立沙发上，由着周亦乘哭闹个够。 许是她的眼神过于严肃，周亦乘哭着哭着就不敢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季知菀，小心翼翼地吸溜两下鼻涕。 小模样还怪可怜的。 季知菀往后靠，施施然地开口，“哭够了？” 周亦乘点了点小脑袋，瓮声瓮气地问，“你……你不送我回去了吗？” “你不回去，是打算当流浪儿童？”季知菀反问。 很明显，懵懂的小脸僵住一瞬。 周亦乘认真地问，“你不能养我吗？” 季知菀：“？” 还有没有天理？ 前夫和小三生的娃跑来找她求抚养？ 一时间，季知菀的心情很复杂。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漂亮姨姨。” 周亦乘毫不犹豫地回答，眨巴眨巴眼睛，还掉下两颗眼泪，顺着白瓷般的脸蛋滑落。 “……” 季知菀再次无语。 小孩还不到五岁，小小的脑瓜肯定是理解不了大人那些复杂的关系。 刚才她竟然还想着跟他解释自己的前妻身份，分明就是对牛弹琴！ 思绪回归到最初的疑惑，季知菀蹙眉问，“你为什么跑来找我？” “因为我只认识你……” 周亦乘抿了抿唇，“我不想回去那个家，我要是去找妈妈的话，她会把我送回去的，她跟我说过……” 像是触碰到伤口似的，小小的脸蛋拧巴一下，声音越来越弱。 “就是死也要死在周家里。” 闻言，季知菀心下一沉，怎么也没想到柳思萤会对亲生儿子说这种话。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柳思萤怀胎十月，就是给自己生下一个棋子，这话明摆着就是要利用孩子，长期和周家纠缠不清。 回想之前调查周亦乘的资料，从出生起就被丢在国外给保姆照顾，估摸着柳思萤也确实对他没什么感情。 到底是多么唯利是图的人才能做到如此绝情，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利用？ 季知菀无法理解柳思萤的野心，只觉得这女人很可怕，阴狠至极。 “漂亮姨姨。” 周亦乘怯生生地唤了一声，“我知道你是好人……” “我不是。” 季知菀果断否认，不自觉地提高音量。 见周亦乘浑身一颤，她细眉拧得更深，这臭小孩怎么胆子这么小？ 她从未跟小孩打交道，这会有理说不通，干脆保持沉默，等周家人找上门算了。 第111章 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很长一段时间，季知菀和周亦乘大眼瞪小眼。 看着那张与周晋野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蛋，季知菀越看越来气。 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周亦乘愈发小心翼翼，“漂亮姨姨，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我不够乖吗？” 在国外的时候，保姆每次不高兴就让他罚站，说是他不乖，碍了她的眼。 可，周亦乘一直没想明白，什么是碍眼？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看着那双懵懂的眼睛，季知菀拧了拧眉，刚想开口解释，就看着他翻身下了沙发走向墙壁。 “你这是做什么？”季知菀下意识地问出口。 “罚站呀！” 周亦乘面向墙壁，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我能站很久呢！一天一夜不吃饭都行的！” 季知菀：“？” 这小屁孩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完全搞不明白！ “你过来。”季知菀没好气地下令，“在这里好好坐着。” 周亦乘没动弹，背影透着执拗，双手紧紧揪着短裤，似乎很紧张。 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出声，“我站着，姨姨能开心……” “开心什么？你……” 话说到一半，季知菀意识到什么，心头莫名一紧。 她起身来到周亦乘旁边，蹲下身，放缓了语气询问，“是谁跟你说，你站得越久，她就越开心？” “姨姨……还有叔叔，他们都很喜欢……” 周亦乘怯怯地看向季知菀，眼里竟含着几分欣喜。 季知菀反应过来，他是误会自己的接近是因为他罚站。 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用自虐的方式去寻求关注？ 而且，他还对此习以为常！ 季知菀还没来得及细问，会客室的房门被推开。 周斯韫转动轮椅进入室内，身后还跟着几名黑衣人。 周亦乘当即躲到季知菀身后，再次嚎啕大哭，“我不要……我不要回去！” 黑衣人无视他的抗拒，直接上前，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拎了起来，强行摁住胡乱挥舞的手脚，抱着他往外走。 小孩的哭声尖细且响亮，瞬间吸引不少工作室同事的注意力。 “带走。” 周斯韫一声令下。 黑衣人一只手捂住周亦乘的嘴，大步流星地离开。 眼瞧着周亦乘哭得就要断气了，季知菀欲言又止，莫名感到一阵心疼。 自知是圣母心作祟，她最终还是没有阻拦黑衣人带走周亦乘。 随着呜咽声远去，周斯韫看向季知菀，“我不会跟周家人说他来找你，你也当作他没来过。” “好。” 犹豫片刻，季知菀补充一句，“他很不想去祠堂，还有……他可能被长期虐待过。” “知道了。” 周斯韫转过身，“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就别再过问了。” 目送周斯韫离开，季知菀轻舒一口气。 …… 周家老宅。 周斯韫带着人进入客厅，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看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周亦乘被扔到沙发上。 周晋野脸色骤变，“他还只是个孩子，小叔怎么能这么对他！” “周斯韫，我就知道你本性不改！你就是个没有心的冷血动物！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宁雯娇一边骂，一边扑向周亦乘，仿佛多么心疼似的。 周老爷子板起脸，厉声道，“是斯韫把孩子找回来的，你们要是那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找回来！” “你们一家子连个小孩都看不好，现在还好意思责怪斯韫？我看没有心的人是你们！” “可是……”宁雯娇弱弱反驳，“他也不能这么对孩子啊……好好的孩子捆成这样，我们能不心疼吗？” “真心疼就看好他，我没那么多时间帮你们找孩子。” 周斯韫语气平静，却是透着森然寒意，“再有下次，他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我不敢保证。” 无形之中，荡开压迫感极强的气场，连带着空气随之凝滞。 宁雯娇默默咽了下口水，只敢在心里吐槽，死残废装什么装？ 周晋野攥了攥拳头，虽心有不服，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一句，“对不起，小叔。” 然而，周斯韫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人已经送到，我先回公司了。” 向周老爷子交代一句后，周斯韫转过轮椅，带着黑衣人离开。 周老爷子望着大门方向，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尽管周斯韫坐在轮椅上，气场却还是比在场所有健全人强上许多。 这段时间，整个周家和晟舟重工都是周斯韫一人撑起来的，仍有当年周家顶梁柱的姿态。 当初周斯韫的离开，是在他的默许之下。 他自以为宝刀未老，还能培养出另一个如周斯韫一样的接班人。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个耳光，怎么也没想到，最终还是要依靠周斯韫…… 许是真的老了，他这些日子竟也开始后悔那么早就放弃周斯韫，以至于愧疚感越来越沉重。 周老爷子悄然叹了口气，随即听见宁雯娇关切地询问周亦乘。 “宝宝，你跟奶奶说，你为什么被绑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周亦乘不敢说话，只是用力地摇摇头。 “哎哟！瞧把孩子给吓成什么样了！都成哑巴了！” 宁雯娇将周亦乘抱在怀里，故意提高嗓音，像是心疼极了。 周老爷子听出话里挑拨离间的意味，不禁眉头紧皱，沉声道，“比起他怎么回来的，我倒是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跑。” “他从祠堂回来后，就是你们在照顾，要真是好吃好喝供着他，他为何要趁夜逃出周家？” “他……” 宁雯娇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也许就是想他亲妈了吧……应该是跑去找柳思萤了……” “是吗？” 周老爷子神色严肃，视线落到周亦乘的小脸上，“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周亦乘瑟瑟发抖，咬着唇不吭声，泪水已然在眼眶里打滚。 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周老爷子不由得来气，“野种就是野种，我们正经周家子孙哪个像你这般软弱？” 听见这话，宁雯娇顿觉丢人，推了周亦乘一把，“太爷爷问你话呢！你回答啊！” 第112章 借花献佛 下一秒，周亦乘仰头大哭。 宁雯娇气急，上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回个话都不会！没用的东西！” “妈！” 周晋野上前护住周亦乘，顺势推开宁雯娇，“乘乘刚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受到什么惊吓，你们就别逼问他了。” “是他自找的！” 宁雯娇气鼓鼓地反驳，“好好的日子他不过非要跑，搞得家里鸡犬不宁，他还有脸哭？” “他还小，他懂什么？” 周晋野索性抱起周亦乘，轻声安慰，“别怕，爸爸带你回房间。” “你……” 看着周晋野抱着周亦乘上楼，宁雯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忿忿地骂了一句，“你早晚会被那个野种拖累死！” 这话落进周亦乘的耳朵里。 他抬眸看向周晋野，渐渐地，只剩下啜泣。 周家人都对他没有好脸色，连佣人也在背地里笑话他，只有周晋野一直待他温柔。 可，他知道，那时他会被送去祠堂，就是周晋野的意思。 司机叔叔说了，是爸爸不要他的。 明明所有人都不要他，骂他是野种，又为什么非要抓他回来？ 他想跟漂亮姨姨在一起。 虽然姨姨很嫌弃他，但他就是想跟着她。 没有任何理由，全凭感觉，姨姨跟其他大人就是不一样的！ 小脑瓜里装满复杂的想法，周亦乘眉头拧得都快夹死苍蝇一家老小了。 周晋野将他放到床上，正好看见泪痕未干的小脸满是愁容，“在想什么？” “我想……” 话到嘴边，脑海里冒出周斯韫冷冰冰的脸。 “不许跟任何人说你去找季小姐。” 这一句警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周亦乘慌忙抬起手捂住嘴，一个劲地摇头。 周晋野无奈，抬起手摁住小脑袋，“你别害怕，我不问你就是了。” 周亦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缓缓放下手，试探着问，“我……我可以不去祠堂吗？” “你偷偷跑出去是因为不想去祠堂？”周晋野反问。 “嗯……”周亦乘伸手揪住周晋野的衣服，认真道，“我会乖乖的，我可以带你去找妈妈，妈妈高兴，你会高兴吗？” 周晋野拢眉，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本来他觉得周亦乘乖巧懂事，是因为没在父母身边长大才养成讨好型人格。 这会听出话里战战兢兢的意味，更像是惶恐不安，似乎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迫的。 “乘乘。” 周晋野看进周亦乘的眼睛里，“你之前说想你妈妈，让我带你去找她，是你妈妈叫你这么做的？” 周亦乘愣了愣，点头的瞬间又用力地摇头。 “不是，乘乘是真的想妈妈了……” 周亦乘小小的脑瓜子快转不动，急得红了眼眶。 “好，我不问了，你别哭。” 周晋野急忙安抚，生怕他又大哭起来，“你先休息一会，等到你想跟我说的时候，再跟我说，好吗？” 周亦乘憋着眼泪，点了点头。 随后，周晋野在床边等周亦乘睡得沉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小阳台，拿出手机给柳思萤打了电话。 等了好一会，那边才接通。 柳思萤语气略显不耐烦，“怎么了？” 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通过话筒传了过来，周晋野眸色一沉，“你在哪？” 听出语气不悦，柳思萤这才想起来周亦乘失踪一事，连忙装出克制的哭腔，“我能在哪？我当然是在外面找乘乘……” “乘乘就是我的命啊！我将他交给周家，是因为我信任你……结果呢？你把他弄丢了！你……” “乘乘已经找回来了。” 周晋野打断柳思萤的话，分明听见那边餐馆叫号的声音。 柳思萤找周亦乘都找到商场去了。 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周晋野不用动脑子都分辨得出来。 孩子不见了，当妈的还能去逛商场，她的心里当真有这个孩子吗？ “啊？” 柳思萤反应过来，立马扬起笑容，“乘乘回来了？那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快被吓死了，这孩子怎么能乱跑呢！” “下次你带他出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在周家生活，可不能给你们添乱！” “好。” 周晋野只应了一声，心里头一次对柳思萤产生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就这样。” 通话戛然而止。 柳思萤放下手机直觉得奇怪，周晋野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 “萤姐！” 陆可琳凑到柳思萤身边，笑容灿烂，“你这么忙还特意陪我逛街买东西，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小事而已。” 柳思萤盈盈一笑，随手递给陆可琳一个奢侈品袋子，“我还得麻烦你帮我把这份礼物转交给你哥。” “你送我哥礼物？” 陆可琳好奇，接过袋子打开一看，赫然是限量款托特包。 “不是……”陆可琳疑惑，“你怎么送个女包给我哥？” “借花献佛。” 柳思萤拍了拍袋子，得意扬眉，“你只需要跟你哥说这个包是今年最抢手的，不少女生梦寐以求，没有人能抗拒收到这么一份礼物。” 陆可琳一头雾水，见柳思萤如此认真，只能点头答应，“行，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的。” 看着陆可琳收下袋子，柳思萤不免沾沾自喜。 陆临宴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明白她的用意。 为了这份礼物，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出了一波血，才拿到手的。 回头陆临宴的心上人高兴，还能美言几句，没什么比枕边风更有效果！ 正式促成合作指日可待！ …… 晚上。 周斯韫回到温家老宅，进门看见正在水吧倒水的季知菀。 “孩子送回去了？”季知菀随口问。 “嗯。” 周斯韫转动轮椅靠近，“你说的虐待一事，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查。” “好。” 季知菀端起水杯，没打算继续追问，“时候不早了，我先上去了。”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季知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迈开步伐走向楼梯，顺势接通电话，“临宴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嗯？你要送我礼物？” “又没有什么节日，你送我礼物做什么？” “……” 伴着脚步声，季知菀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周斯韫看着楼梯的方向，眸色渐深，陆临宴都开始光明正大送礼物了？ 第113章 别想着她会真心待我们好 回到房间，季知菀看到陆临宴发来的照片，一眼认出来托特包价格不菲，便婉拒了他的好意。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哪里好意思收？你看看还能不能退回去……” “跟我还客气？” 陆临宴打断季知菀的话，“这个包挺适合你上班用，你就收下吧，回头和北戈超能合作，有用得上陆氏的地方，记得找我就行。” 季知菀轻笑，“你是打算让我带着这个包上班，时刻惦记着陆氏吧？”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的心意。” 陆临宴看向桌上的袋子，眸底笑意藏着散漫的玩味。 今天陆可琳送东西过来的时候，一字不差地转达了柳思萤的原话。 显然，柳思萤是猜出他有心上人，才会想出这一招借花献佛。 他倒是很好奇，柳思萤发现他的心上人是季知菀的时候，她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这样吧，我明天会去旗安一趟，顺便把礼物带给你，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不给季知菀拒绝的机会，陆临宴挂断电话。 季知菀无奈，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这么多年过去，陆临宴还是保持着这种“一意孤行”的送礼物风格。 以前陆临宴总是隔三差五地送她礼物，后来她结婚了，陆临宴为了避嫌才没有再送。 如今，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拒绝不了就只能接受，另外找机会回礼就是。 念及此，季知菀忽然想起来陆临宴的生日就在下个月。 这段时间是得好好考虑送点什么礼物。 不只是为了回礼，也是为了感谢他协助她给柳思萤设局。 打定主意，季知菀拿起手机，将买礼物一事写进备忘录里，免得自己忙起来就忘了。 …… 翌日。 季知菀开完会，抬头就看见站在落地玻璃外面的陆临宴。 视线对上的瞬间，陆临宴扬起笑容，自然地掩去眼里浓烈的痴恋。 他的菀菀开会的样子真好看。 一颦一笑都让他忍不住想要收藏起来！ 凭什么那些臭男人能正大光明地看着他的菀菀？ 项目组成员离开会议室，绕过陆临宴的身边，一个个都觉得奇怪。 明明陆临宴脸上带着笑容，怎么路过时都会感受到一阵寒意？ 季知菀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来到陆临宴的跟前。 陆临宴递给她一个袋子，“礼物。” 季知菀接过，莞尔一笑，“客气话就不多说了，一起吃个午饭？” “可以。” 陆临宴爽快应下，心中一阵狂喜，面上仍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随后，两人一同前往车企食堂。 季知菀扬了扬手里的临时餐卡，“别看是食堂，这里的饭菜挺不错的，我在车企工作这段时间还胖了几斤呢。” “所以，你别以为是我小气，不舍得请你吃好的，我是真心觉得食堂不输给外面的饭菜，还经济实惠。” “挺好的，我也想知道你平常都吃些什么。” 陆临宴视线始终粘在季知菀的脸上，嘴角弧度就没有下去过。 这会听她的话，才注意到小脸确实圆了一点。 瘦了好看，胖了也好看，他的菀菀就是好看得要命！ “那你先去找地方坐，我给你挑几道我平常爱吃的菜给你试试。” 交代完，季知菀便加快脚步走远，丝毫没有发现陆临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炽热且迷恋，透着黏腻。 “陆总，您好。” 陶哥主动凑近，顺着陆临宴的视线看去，“季组长带您来吃食堂啊？这会不会不符合您的身价？我去跟组长说一声，带您……” “不用。” 陆临宴冷声拒绝，认出男人就是刚才开会人员其中之一。 陶哥察觉出对方毫不遮掩的敌意，讪讪一笑，“那……那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自讨没趣一场，陶哥回到组员身边，脸色甚是难看。 远远看着季知菀招呼陆临宴一起坐下吃饭，组员忍不住嘀咕一声，“陆总来找组长，她也不晓得介绍大家认识，好像怕我们抢了她的人脉似的。” 陶哥沉默半晌，胸腔里那股子不服横冲直撞，狠狠地攥紧拳头才勉强压制。 “得了吧，她要是真的有心带我们飞黄腾达，就不会瞒着我们唐总一事了。” “她明明认识唐总，也知道大家都想正式成为远耘科技的研发部门，可她还不是在群里一声不吭？” “这个项目就是她往上爬的垫脚石，我们都该有这种觉悟，好好干自己的活，别想着她会真心待我们好。” 丢下这番话，陶哥转身就走。 组员们站在原地，看着季知菀和陆临宴有说有笑，越发觉得陶哥说的话有道理。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对季知菀积攒下来的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 吃完午饭，季知菀送走陆临宴，回到办公区，习惯性地向组员们打招呼。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敷衍的应付。 季知菀直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上午开会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吃完饭回来，大家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进入办公室，季知菀随即喊来一名组员询问情况。 组员装傻充愣，“我怎么知道？可能会议上安排的工作太多，大家有怨言吧。” “是吗？” 季知菀半信半疑，打量组员一番，整个项目组就数他最老实巴交。 在她的审视下，组员心虚得不敢对视，“组长，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季知菀倒也没有为难他，默许他离开办公室。 他不肯说，肯定是组内成员达成共识了，他不敢背叛其他人，才会在她跟前装傻。 情况不明的时候逼问，很有可能适得其反，加剧矛盾。 季知菀顿觉头疼，一个小小的项目组怎么也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不容易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现在好像又回到解放前。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季知菀接通电话放到耳边，莱昂爽朗的笑容随之传来，“季小姐，最近忙吗？明天有没有空陪我出去一趟？” “嗯？”季知菀好奇，“有什么事吗？” “总部那边开完会了，我想当面跟你说说具体情况。”莱昂笑意更盛，“是好消息。” “太好了！我们明天见一面！” 季知菀愉快地应承，北戈超能的合作终于要定下来了！ 第114章 怎么她也在啊？ 莱昂将见面地点约在北郊赛车场，季知菀如约抵达时，才发现正在进行一场业余联赛。 场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季知菀找到坐在VIP观众席的莱昂，很是郁闷，“这里可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莱昂笑容灿烂，十分享受现场氛围，提高音量回应，“谈话也要开心，这里挺好的！” 说着，莱昂递给季知菀一份文件，“总部发来的文件，授权‘W’工作室协助国内外技术交流合作。” “我提前跟林先生谈过了，他的意思和我一样，这件事交给你来推进，筛选合作候选名单，给予两个月的考察期，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正式合作了。” “到时候，‘W’工作室也将全程配合，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如果能研发出新型技术也将优先与工作室合作。” “我知道工作室近年来最重要的项目是人体机械骨骼，而你负责轻量化驱动装置，电池新技术对你而言非常重要。” 莱昂一边凑近讲解，一边时不时跟着观众欢呼。 季知菀低头翻阅文件，激动得手都在隐隐颤抖。 此前莱昂对外宣称她来负责北戈的合作，是他个人意思，现在有了总部白纸黑字的文件，这场合作才算是真正定了下来。 她心里的石头也随之落地。 确实如莱昂所言，北戈超能的技术对轻量化驱动的研发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谢谢。” 季知菀合上文件，转头看向莱昂，声音竟有些哽咽。“真的太谢谢你了，莱昂先生。” “不用谢我，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各取所需，而且你也知道，这种合作不是你个人就能促成的。” 现场音乐轰鸣。 莱昂特意侧过脑袋靠近一些，“工作室背后是远耘科技，总部都是知道的。” 季知菀轻笑，“我当然清楚北戈总部做出决策肯定是经过调研的，但是……在此之前，你就愿意给我撑腰，这一点，我一直心怀感激。” “季小姐太客气了，你帮我改装赛车，还介绍陆临昭给我认识，你也是帮了我不少的。” 莱昂伸手指向场上一辆疾驰的赛车，“那就是陆临昭，今天就是他邀请我过来的。” “嗯？” 季知菀顺着莱昂手指的方向看去，心生疑惑，这小子参加比赛竟然没有跟她说一声，往常他早就开始软磨硬泡要她来看一眼了。 这会回想起来，她才发现陆临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主动找她了。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观众席上，一道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很长时间。 “萤姐，你说……周晋奕看起来那么乖的一个男生，怎么会喜欢赛车这么刺激的活动啊？” 陆可琳坐在柳思萤身旁，皱着眉头四处张望，难掩嫌弃的神色。 “萤姐？” 见柳思萤没回应，陆可琳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 柳思萤收回视线，看向陆可琳，自然地勾起红唇，俨然是个知心姐姐的模样。 “你管他为什么会喜欢赛车，只需要投其所好，去了解他喜欢的东西就行，这样才能培养你们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 “你不是说你看到他买了今天比赛的门票吗？赶紧看看他来了没有。” 今天两人会来赛车场，全是因为那天看完电影，陆可琳无意间瞥见周晋奕的手机屏幕，正好停留在购买门票的页面上。 陆可琳当场问了周晋奕，但他遮遮掩掩，只说是随便看看。 过后，陆可琳越想越觉得可疑，就将这件事说给柳思萤听。 柳思萤分析一通，最终提议陪着她一起来看比赛，顺便制造偶遇。 这会，陆可琳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吵得脑壳疼，索性站起身，“不找了，我都快被吵死了……” “你看！” 柳思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伸手指向观众席通道，“那是不是周晋奕？” 陆可琳抬眸看去，果然在人群中找到周晋奕的身影。 只见他就跟做贼似的，刻意压低了鸭舌帽，低着头加快脚步往VIP观众席走去。 “真是他！我们现在就去……” 话说一半，陆可琳终于看见季知菀，不禁一愣，“怎么她也在啊？” 柳思萤微微挑眉，“正好过去打声招呼。” 陆可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柳思萤拉着往VIP观众席走去。 这边，周晋奕一只手压着帽子，目不斜视地路过季知菀跟前。 “周晋奕？” 听见声音，周晋奕步伐一顿，下意识地装作没听见，脑袋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前进。 季知菀看着那道身影走远，愈发确定那人就是周晋奕。 “你认识？”莱昂好奇地问。 “嗯。”季知菀耸了下肩膀，“不过，也可以不打招呼。” 莱昂正疑惑着，就听见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传来。 “莱昂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紧跟着，柳思萤踩着高跟鞋走近，像是刚看见季知菀似的，露出惊喜的表情，“好巧，季小姐也在。” 季知菀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身后的陆可琳，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 怎么这丫头一直跟柳思萤在一起？ 陆可琳有所察觉，没好气地扬起下巴，“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季知菀敛了视线，不愿意跟个小丫头计较。 陆可琳却觉得她高傲，当即来气，“季知菀，你……” “琳琳。” 柳思萤摁住陆可琳的胳膊，笑盈盈地看向季知菀，“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季小姐，正好我跟你说一声，老季总休养得挺好，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季知菀没搭理她，故意侧过脑袋跟莱昂说，“这里音乐声实在是太大了，什么话都听不清。” 很显然，季知菀并不想知道任何跟季父有关的消息。 柳思萤的示好却换来明目张胆的忽视，笑容僵硬在嘴角，险些藏不住眸底迸发的狠戾。 看在莱昂的面上，她就是咬碎牙齿都得往肚子里咽。 柳思萤再次扬起笑容，弯腰凑到莱昂身边。 本就偏低的领口，随着动作露出大片雪白，她还不忘抬起手，欲盖弥彰地捂住外泄的春光。 “莱昂先生，我听说您愿意将季氏列入合作候选名单里，这事我可得好好感谢您，一会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第115章 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在柳思萤满是期待的目光里，莱昂转头看向季知菀，“一起吃吗？” 季知菀看了柳思萤一眼，分明看见她眼里淬了毒的嫉妒。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竟掠过周亦乘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 “可以。” 季知菀答应下来，“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跟柳小姐谈谈。” “好啊。” 柳思萤笑着迎上季知菀的视线，“难得季小姐愿意跟我聊两句。” 见状，陆可琳慌忙拉了下柳思萤的胳膊，小声问：“周晋奕怎么办？” “一起呗。” 柳思萤悠悠道，“季小姐可是他的前嫂子，他还能不给季小姐面子？” “可是……” 陆可琳一脸不情不愿。 季知菀倒是没介意，“一会叫上陆临昭一起，人多更热闹。” 闻言，莱昂喜上眉梢，“可以，我就是计划着叫上他一起吃饭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柳思萤挺直腰板，拉过陆可琳的手，“我们先过去跟晋奕打声招呼，等比赛结束，我们在停车场碰面。” 目送她们两人离开，莱昂这才好奇地问，“你想跟柳思萤聊什么？” “这么大的事情，不得通知她一下？” 季知菀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笑意嫣然。 莱昂一怔，随即朗声大笑，“那她这顿饭怕是吃不太下去。” 另一边，几乎越过整个VIP观众席，柳思萤停在周晋奕的跟前，“你好，奕少。” 眼瞧着躲不过，周晋奕摘了鸭舌帽，抬头看去，视线落到陆可琳的脸上，显然有些不高兴。 “你偷看我的手机，还特意跟过来，是不是不太礼貌？” “我……” 陆可琳顿时慌了神，还是柳思萤主动打圆场。 “奕少误会了，陆小姐会在这里，是因为她的哥哥也在场上，主要还是来看她的哥哥。” 周晋奕拢眉，如此说来，是他过于自信了？ 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陆可琳对他死缠烂打。 “我就是来看二哥的，正好看见你，才跑来跟你打声招呼。” 刚才刹那间，周晋奕的厌烦刺痛了陆可琳的心。 自尊心作祟，陆可琳语气也差了些，“好歹我也是陆家小姐，追着男人跑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见她生气，周晋奕自觉理亏，只能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 “话说开了就好，小事而已。” 柳思萤适时地提出邀请，“我们刚刚跟季小姐约好吃顿饭，陆二少也会一起，奕少要不要也给个面子？” 听见陆临昭也会到场，周晋奕心中暗喜，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 一个小时后。 陆临昭见到季知菀，只闷闷地唤了一声“大佬”，便嚼着口香糖不出声了。 “怎么？拿了亚军，心里不舒服？还是看我不舒服？” 季知菀怡怡然地打量着陆临昭，“这种业余联赛你都能输，最近状态出问题了？” “可能吧。” 陆临昭没敢对上季知菀的眼睛，双眸始终低垂。 季知菀还想再追问，远远传来柳思萤的声音，“让你们久等了！” 季知菀只能作罢，伸手拍了下陆临昭的肩膀，压低声音交代一句，“等会吃完饭别急着走，我们聊聊。” 陆临昭没答应，转头看见陆可琳和柳思萤在一起，顿时来气，“陆可琳，你怎么也在这？” “当然是来看你。” 陆可琳生怕穿帮，急忙上前挽过陆临昭的胳膊，装出兄妹情深的亲昵模样。 “二哥，你今天比赛，我身为妹妹不得来捧捧场？我都多久没看见你比赛了？” 听着陆可琳的夹子音，陆临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是不是鬼上身了？” “……” 陆可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转眼间又是笑意盈盈，“二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 “你好，我叫周晋奕。” 一句隐隐激动的自我介绍打断陆临昭的话。 陆临昭闻声看去，没好气道，“周家人嘛，我知道你。” 因着季知菀的缘故，陆临昭对周家人没有半点好感，自然没给周晋奕好脸色。 周晋奕不明所以，“那个……我一直都想找机会认识你，我……” “想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是周家人也得排队……哎哟！” 话说一半，陆临昭惨叫一声，忿忿地看向陆可琳，“你掐我干嘛！” “我是提醒你做人要有礼貌。” 陆可琳眼含警告，一字一顿地说出口。 陆临昭气急，“怎么回事？你就是跟人家相个亲，八字还没一撇，你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你掉不掉价？” “陆临昭，我好好跟你说话……” “别吵，别吵。” 柳思萤拉过陆可琳的手，下一秒就被陆临昭强行拽了回去。 “我们兄妹两人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陆临昭气冲冲地说完，拉着陆可琳就走，“你跟我一辆车。” 看着他们走远，季知菀敛去看好戏的散漫笑意，“人都到齐了，出发去吃饭吧。” 柳思萤咬牙，直勾勾盯着季知菀上车的身影。 不用猜，陆临昭对她的恶意，十有八九是因为季知菀。 既然她不痛快，那季知菀也别想太好过。 想热闹是吧？ 那就再热闹一些！ 打定主意，柳思萤拿出手机给周晋野发了消息。 【阿野，我碰见莱昂了，准备请他吃顿饭，季氏是通过你牵线搭桥才能得到合作机会，你有空的话也过来一趟。】 【另外，季小姐也在。】 连带着餐厅定位一同发出，柳思萤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就这样，柳思萤做东定的餐厅，便由她开车领路。 抵达目的地时，陆可琳和陆临昭显然还没吵完，兄妹两人脸色一样臭。 陆临昭没能拉住陆可琳，眼睁睁看着她跑向柳思萤。 正好季知菀来到他身边，就听见他气鼓鼓地嘟囔，“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丫头眼睛瞎得这么离谱……” “你刚才说陆可琳和周晋奕相亲？陆家要和周家联姻了？” 听见季知菀询问，陆临昭想也没想就回了一句，“是啊，我爸就应该趁着住院好好查查脑子，那周家能有什么好东西？” “嗯？”季知菀捕捉到重点，“陆伯伯怎么住院了？” 第116章 她真的是低估了季知菀！ 陆临昭惊觉说错话，随即讪讪一笑，“他没啥大事，就是住院检查一下身体……” 嘴上胡诌，心里忍不住嘀咕，总不能让大佬知道是陆临宴为了她把自己亲爹送进医院吧？ 这段时间，陆家真的是乱成一锅粥。 他见过陆临宴的狠劲，也见过那满是季知菀照片的地下室，以至于他对陆临宴的感情越来越复杂。 连带着季知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好在季知菀并没有多问，只是交代他有空多陪陪陆父。 陆临昭看着季知菀走向餐厅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随后，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一行人进入包厢。 柳思萤俨然是东道主的姿态，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点菜，招待所有人。 随着山珍海味上桌，柳思萤端起一杯茶，“大家都有开车，今天就以茶代酒，有幸与大家齐聚一堂，是我的荣幸。” “特别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季小姐愿意答应邀请，坐下来和我同桌吃饭。” 说着，柳思萤举杯对着季知菀，露出愧疚的神色，“季小姐，我做了很多错事，是我对不起你。” “嘁！” 一声嗤笑响起。 陆临昭实在是听不下去，“吃饭就吃饭，别说废话，听着倒胃口。” “……” 柳思萤一噎，更是委屈，“陆二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季小姐今天愿意坐下来就足以证明她为人大度，她愿意……” “那柳小姐是会错意了。” 季知菀幽幽出声，“我坐在这里也不是想跟你谈私事。” 莱昂接过话，“柳小姐还不知道吧？北戈总部刚下来文件，季小姐正式代表‘W’工作室协助北戈筛选考察合作公司。” “我对国内新能源行业了解得不多，主要还是得靠季小姐帮忙。” 听到这，柳思萤脸色微变，笑容有些挂不住，“莱昂先生，您这太谦虚了，您是北戈的首席工程师，肯定您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我很信任季小姐。” 莱昂笑了笑，“说起来，柳小姐确实得感激季小姐，我是问过她的意见才把季氏留在候选名单里的。” “对了。” 莱昂看向季知菀，认真地问：“我前阵子看到季小姐发表断绝关系的声明，不知道这是否会影响候选名单？” 季知菀勾唇，笑意却是浮于表面，“这不是更好吗？算是彻底避嫌了。” 闻言，柳思萤下意识地收紧力道，手中的杯子都快被捏碎了，茶水微微摇晃。 怪不得季知菀答应得那么干脆！ 原来是要借着她搭的台让她下不来台！ 她真的是低估了季知菀！ 这女人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锱铢必较，怕是真的要跟她斗个鱼死网破。 如今一切早就脱离她的掌控，甚至她有种错觉……自己反倒是成了季知菀的猎物。 一股子寒意缓缓渗入心脏。 柳思萤彻底笑不出来，像丢了魂似的跌坐回椅子上，一个不小心，杯子倾倒，晕开大片水渍。 陆可琳抽出纸巾擦拭，帮着柳思萤回怼一句，“果然是没良心，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陆可琳，你少说两句！” 陆临昭厉声呵斥，“我看你也该去医院了，看看你的眼睛和脑子。” 陆可琳当即反应过来，陆临昭是在提醒她想想陆父的情况，想想陆临宴。 见陆可琳脸色发白，柳思萤细眉轻蹙，这就被吓到了？有没有点出息？ 在赛车场时，季知菀叫上陆临昭也是想着让他这个当哥的管一管陆可琳。 这会看来，陆临昭虽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还是挺有哥哥的样子。 管教陆可琳本就是陆家的事，季知菀没有再多嘴，而是再次看向柳思萤，“听莱昂先生说，是周晋野帮你牵线搭桥的。”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 周晋野进入视线，季知菀不用猜就知道是柳思萤叫来膈应她的。 而她的那句话也是不偏不倚地落进周晋野的耳朵里。 “没错，是我让莱昂先生考虑季氏。” 周晋野对上季知菀的视线，理直气壮地补充，“季氏电力也算是行业内排得上号的，而且有心要进一步发展新能源技术。” “比起其他成熟的新能源公司，季氏所能给出的条件和诚意，肯定是最好的，这一点我已经向莱昂先生保证过了。” “菀菀，做生意，谈合作，都是讲利益，讲诚信，像你那般意气用事，公报私仇，早晚会害了你自己。” 听完这番话，季知菀抬起手在鼻尖处扇了扇，笑着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味道？” 陆临昭装模作样地嗅了嗅，随即配合一句，“爹味？” “对！” 季知菀给了陆临昭一个赞赏的眼神，笑得眉眼弯弯。 周晋野气坏了，“季知菀，我很认真在跟你谈！” “轮得到你来教我吗？你算什么？” 季知菀敛了笑，眼神陡然冷厉，“连晟舟继承人的位置都保不住，还好意思在这里指点江山。” “你……” 周晋野气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是她害得他名声尽毁，失去一切，她怎么还能用如此戏谑的口吻提起！ 曾经爱他那么深的女人，如今伤他也是不遗余力…… 短短三个月时间，季知菀怎么就变得如此狠心？ 柳思萤来到周晋野身边，刚想牵他的手，却是扑了个空。 周晋野避开她的手，仿佛避之如蛇蝎。 柳思萤顿觉尴尬，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当着季知菀的面，连手都不能碰了吗？ 而周晋野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季知菀。 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疯狂翻滚，晦暗不明。 柳思萤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她似乎快要抓不住这个男人了。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跌至谷底，隐约透着几分剑拔弩张。 季知菀却是好整以暇，随手指了个空位，“来了就坐吧，正好我们准备谈一谈季氏入选候选名单的资格。” 周晋野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这个女人狠狠地捅了他一刀，竟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吗？ 第117章 季知菀分明是故意的！ 季知菀没再搭理周晋野，转头跟莱昂聊天。 看着女人偏过脸，巧笑倩兮的模样，周晋野几乎就要咬碎后槽牙。 以前她的所有笑脸都是属于他的，而今，面对他，就只剩冷冰冰的眼神和忽视。 胸腔里翻涌撕扯的情绪，竟隐隐泛着酸。 他心下一横，直接坐在季知菀的对面，隔着一张圆桌，却像是隔着鸿沟。 季知菀没有多看周晋野一眼，笑着招呼莱昂多吃点菜。 毕竟这顿饭是柳思萤上赶着买单，不吃白不吃。 席上，只有他们两人吃得愉快，其他人脸色各异。 陆临昭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吃菜，心里嘀咕着，大佬气场是越来越强了，这场面都能控得住，还吃得比谁都香。 要是陆临宴在这里，都不一定有这么强大的心脏。 果然自家大哥的眼光就是厉害……估摸着早就发现大佬和他是同类狠人。 旁边的陆可琳伸手捅了陆临昭一下，凑近耳边咬牙切齿地警告一句，“今天的事别让大哥知道，不然有你好看！” 陆临昭丢了个白眼过去，“你跟柳思萤混在一起，就不怕他知道？” 陆可琳一脸无所谓，“大哥没那么小气，上次他还收了萤姐的礼物。” “嗯？”陆临昭疑惑，“啥礼物？” “就是一个限量版的……” 话说一半，陆可琳猛地意识到什么，女包？借花献佛？陆临宴该不会转头就把包送给季知菀了吧？ 见陆可琳愣住，陆临昭推了推她，“啥限量版？” “没，没。” 陆可琳汗流浃背，下意识地看了季知菀一眼。 要真是给了季知菀，回头让柳思萤发现了，那…… 陆可琳不敢想象。 另一侧，柳思萤并没有察觉到陆可琳的异样，注意力几乎都在周晋野身上。 期间，她夹了好几样周晋野爱吃的菜放进碗里。 可，周晋野一口没动。 她知道周晋野会来，才特意点了几道他爱吃的。 本以为他会注意到她的细心体贴，结果没想到，他压根不在意！ 柳思萤攥紧了手中的筷子，发了狠似的嚼着菜，却是味同嚼蜡。 圆桌边，只有周晋奕是个真正的局外人。 但他也明显能感觉到气氛微妙至极，不由得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冲动答应邀约。 饭局临近尾声，季知菀终于看向周晋野，眼神不带丝毫温度，“你用晟舟重工帮季氏做担保一事，周家人知道吗？” 闻言，周晋奕一愣，“哥，你怎么能拿晟舟……” “闭嘴。” 周晋野冷冷地喝止，随即迎上季知菀的视线，“北戈超能的技术对重工行业也有重要的作用，晟舟帮季氏，季氏也能反哺晟舟，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季知菀似笑非笑，施施然地往后靠，“公私不分，自欺欺人，还得是你。” “是你先公报私仇。”周晋野寸步不让，“菀菀，季氏不过是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是你不愿意给。” “也是……” 季知菀坦然承认，反倒是让周晋野摸不着头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是如此散漫随性的姿态，却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威压。 “正好今天奕少也在，麻烦奕少回去知会周总一声，晟舟要和季氏达成战略合作关系，回头补个协议给我。” 周晋奕老实点头，“好。” 周晋野气结，季知菀分明是故意的！ “这事还是别惊动周总了。” 柳思萤慌忙出声，“是季氏想要争取合作机会，阿野只是帮我一把而已，季小姐，你没必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简单一句话，效果却是拉满。 先是炫耀周晋野心里有她，自身难保都愿意出手相助，最后还来一招挑拨离间。 当着面都敢这么说，背地里还不知道给周晋野吹了多少枕边风。 怪不得五年夫妻生活，都没能让周晋野动摇半分，从未对她心软过。 季知菀轻扯嘴角，只觉得分外讽刺。 “好，既然柳小姐这么开口了，那我们一切按着流程办事，季氏进候选名单，两个月的考察期，我要季氏内部所有资料。” “届时，我将亲自考察季氏，除此之外，我还是季氏的股东，调阅资料也是合情合理。” “……” 柳思萤愣了愣，这意思就是……季知菀打算借机进入季氏内部？ 而且，此次考察到最后，万一季知菀从中作梗，让季氏失去合作的机会…… 那她岂不是忙活一场，最终还有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有问题？” 季知菀好整以暇地追问一句。 柳思萤想拒绝，但又不舍得北戈超能的技术。 如今积鸣起步就碰到智驾系统失控的负面新闻，实在是需要很多好机会来挽回声誉。 就算最终没能达成合作，但两个月的考察期，也是一个对外宣传的好机会。 再者，现在季氏还是她说了算，就算季知菀有心要渗透内部，她也能想办法阻拦。 短短时间，柳思萤脑子里转过无数想法。 她终究还是下了决心，“好，一切都按季小姐说的办。” 彼时，柳思萤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自作聪明一场，会险些毁掉整个季氏…… …… 饭局结束。 季知菀和莱昂两人率先起身，周晋野也跟着站起来。 然而，季知菀只丢了个眼神给陆临昭，示意他一起走。 陆临昭二话不说就拉上陆可琳，而陆可琳还眼巴巴地望着周晋奕。 就这样，一行人走向房门。 周晋野急急地唤了一声，“菀菀！” 季知菀没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周晋野那双泛着血丝的眸子满是不甘，整个人仿佛笼罩在阴翳之中。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尽管季知菀锋芒毕露，但始终透着一股子无所谓的劲儿。 明知道他帮了柳思萤，她仍是公事公办。 她到底是无所谓这件事，还是无所谓他这个人。 周晋野不敢再细想。 他也不会再说，一开始自己帮柳思萤，就是想试探季知菀是否还在意他。 如今看来，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可，周晋野打心底里抗拒这个答案…… 不。 菀菀不可能不在意他。 第118章 你别再见他了 到了停车场，季知菀扣住陆临昭的肩膀，扬起手敲了下他的脑袋。 陆临昭吃疼，苦着脸问：“大佬，我又犯什么错了？” “你叫她什么？” 陆可琳皱起眉，看着陆临昭那没出息的样子，直觉得嫌弃。 “你管我叫她什么！” 陆临昭瞬间变脸，冲着陆可琳凶了一句。 陆可琳气急，“陆临昭，她对你动手，你不凶她，你凶我？” “对。” 陆临昭拿出当哥哥的架子，“陆可琳，我最后警告你一句，柳思萤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跟她走太近，以后被她吃干抹净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我看她才不是个好人！” 陆可琳伸手指向季知菀，“她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还是个白眼狼，连自己亲爹都不管，你……” “闭嘴！” 陆临昭脾气上来，神色严肃许多，“你出国读了那么多年书，读成猪脑子了？是非不分！” “你……” 陆可琳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临昭，平日里他总是吊儿郎当，但还算是个宠爱妹妹的哥哥。 正因为如此，她身为妹妹的刁蛮任性，也只在陆临昭跟前才会自然流露。 以往她没大没小，故意欺负他，他都是嬉皮笑脸，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而今，陆临昭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跟她翻脸！ 陆可琳越想越生气，恶狠狠地瞪了季知菀一眼后，索性迈开步伐。 “你给我回来道歉！” 陆临昭没能喊住陆可琳，就只能一脸歉意地看向季知菀，“大佬，对不起，我这个妹妹从小就脾气差，脑子还单纯，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向你保证，我回去一定好好地教训她一顿，保管她下次见到你不会再胡说八道！” “这倒是小事，你作为哥哥还是得多关心她，好好跟她谈，别跟吃了枪药似的。” 季知菀交代一句，随即岔开话题，“我现在更好奇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今天比赛都不跟我说，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找到比我更好的改装师了？” “没有！” 陆临昭举起手做发誓的手势，“天地良心，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适合我的改装师了！” “我就是这段时间参加训练比较多，忙得没时间找你耍嘴皮子，再说了，你不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我不敢打扰你……” 眼瞧着季知菀作势又要敲他的脑袋，当即吓得双手捂住，“大佬，我真的没骗你！” 季知菀被逗乐，张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极了安抚小狗。 “好，我信你，但你不要再那么想了，帮你改装赛车是我最重要的业余爱好，我不会嫌你打扰我的。” “嗯。” 陆临昭点点头，满怀感激地望着季知菀，心里却是忿忿不平。 大哥怎么就不能看上别人呢！ 非盯着他的专属改装师！ …… 另一边，周晋野一行人还在包厢里。 柳思萤犹豫半晌才想起来话题，“阿野，乘乘怎么样了？他那天到底跑哪里去了？等下次见面，我一定好好说说他，这孩子怎么……” “你别再见他了。” 周晋野冷冷出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柳思萤微怔，顿时慌了神，“为……为什么？” “乘乘回了周家，就是周家的孩子，周家会照顾好他。” 柳思萤有些不服，“可……你们不还是把他弄丢一回吗？他……” “这次是我们的疏忽。” 周晋野看向柳思萤，那双眼睛已经蕴着泪光，微微泛红，似乎满是不舍。 到了嘴边的狠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迟疑片刻，他的语气缓和许多，略显无奈，“萤萤，你老实跟我说，乘乘不见的时候，你在忙什么？你真的在找他吗？” “我……”柳思萤顿感心虚，“虽然我也有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我的心里只惦记着乘乘。” “没有找到他的时候，我是茶不思饭不想……我什么都不敢说，就是怕你还要分神担心我。” 说话间，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周晋野像是被泪水烫到心尖似的，剑眉拢起，“别哭了，乘乘也没什么事。” 柳思萤连忙抓住周晋野的手，带着哭腔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 周晋野沉默。 要是以往，他肯定早就妥协在她的眼泪里。 但这次…… 脑海里浮现那天刚回来的周亦乘，周晋野心情有些复杂。 思来想去，他还是想花点时间弄清楚，周亦乘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见柳思萤。 “阿野，你在想什么？” 听见柳思萤的询问，周晋野回过神，“没什么，见面这事就先缓缓吧，这次乘乘回来，家里看他看得很紧。” “而且，老爷子也知道我时常带他见你，误以为是见你见得多了，乘乘的心才野了，所以，你暂时不能见他。” “这……”柳思萤失望地垂下双眸，“我知道了，我也不为难你，乘乘能在周家好好生活，也是他的福气。” 说到最后，嗓音微微发涩。 周晋野看着柳思萤好一会，莫名感到些许陌生，一时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便觉得烦躁，索性喊上周晋奕。 “一起回去？” 周晋奕反应过来，讷讷地点点头，“好。” “阿野……” 柳思萤唤了一声，可周晋野跟没听见似的，带着周晋奕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柳思萤细眉紧蹙，蒙着泪光的眸底荡开一抹阴狠。 这男人真的是变了。 现在看见她掉眼泪，竟然连安慰一句都没有！ 要不是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她都懒得在他跟前演戏了！ 这边，周晋奕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晋野身后，忍不住小声询问，“哥，你还想挽回嫂子吗？” 周晋野没搭理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晋奕自顾自地开口，“我回来这段时间也了解了不少，你要是能哄回嫂子，不仅能免去坐牢，还能重新回到晟舟……” “够了！” 周晋野怒喝一声，仿佛是被踩到尾巴。 周晋奕吓了一跳，当即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周晋野大阔步走远，不禁感到憋屈。 他也是好心好意劝一下，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周晋野心里到底有没有季知菀的位置，他还看不出来吗？ 不行。 今天饭局这事回去得跟小叔说一声。 周晋奕下了决定，一颗心也随之变得踏实。 第119章 你一个残废能做什么？ 温华庄园。 季知菀进入家门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 听见动静，李婶慌忙从躺椅上起来，一不小心动作幅度大了些，疼得龇牙咧嘴。 季知菀无奈，“婶，你别紧张，在那里好好躺着。” “我……我也就躺……” 话到嘴边，李婶这才瞧见墙上的时钟，“哎哟！我眯了一会，就这个点了！” “怪不得以前太太老说时间过得快，这不用干活光躺着确实是快的，一睁眼一闭眼，天就黑了！” 李婶嘴里絮絮叨叨，“这段时间都是那个姓周的请佣人打理家务，一点活也不给我碰，我一天到晚躺着，都没有时间观念了！” “不过，还真别说，这日子还是挺舒服的，而且那些佣人都很能干，就是监督他们干活的那个男人脸臭臭的……” 回想起那张冰块脸，李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季知菀一边倒水，一边听李婶唠叨，没有听得多仔细。 “您这个年纪就该过这种日子，之前我同意您去周家祠堂也是因为那边偏僻，环境好，事还少，就是想着让您过去养老的。” 这会提到祠堂，季知菀才想起周亦乘疯狂抵触的模样。 她细眉轻轻一拧，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婶，祠堂那边生活怎么样？” “还可以吧……” 李婶敷衍一句，眼神下意识地闪躲，让季知菀感到不对劲。 “您跟我说实话。” 听出话里的严肃意味，李婶纠结好一会，“小姐，你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我都已经离开周家祠堂了，以后也不可能回去……” “婶。” 季知菀唤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祠堂是不是有人欺负您？” “你怎么知道？” 李婶过于惊讶，以至于这句反问没有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惊觉说错话，李婶慌忙走向季知菀，“小姐，那些事都过去了，我都不计较了，你也别问了。” “婶，受了欺负就得讨个公道。” 季知菀抬手搭上李婶的肩膀，正色道，“周家人凭什么欺负我们温家的人？” “季小姐说的没错。” 周斯韫的声音忽然传来。 季知菀一惊，闻声望去，只见周斯韫转动轮椅从玄关处进入客厅。 刚才两人谈话太认真，也不知道周斯韫是什么时候开门进来的。 “下周五就是农历六月二十九，按着周家的惯例，周家人会去祠堂祭祖。” “到时候，当着周家人的面揪出为非作歹的人，季小姐想讨个公道还不容易吗？” 正当季知菀还在思考时，身旁的李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陷阱！一定是陷阱！” 李婶愤愤地瞪着周斯韫，“你也是周家人！能这么好心帮我们讨公道？你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揪出那些人？你说的倒是简单，他们可都是二太太的人！你一个残废能做什么？” “婶！” 季知菀急急地喊了一声，同时伸手摁住李婶的手。 她看向周斯韫，颔首道歉，“对不起，周总，李婶心直口快，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又没说错……” 李婶不服气，皱起眉瞧了一眼周斯韫的双腿。 都说周斯韫是周家众多子孙里最出色的一个，结果年纪轻轻就坐上轮椅，这何尝不是周家的报应？ 在她看来，周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季知菀生怕李婶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转头先打发她离开。 等李婶走后，季知菀刚想再一次道歉，就听见周斯韫开口。 “不用再道歉了，她确实没说错。” 周斯韫语气平静，一双狐狸眼无波无澜。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身上，融化在白色衬衫里，平添几分人间烟火气息，也莫名地给人一种寂寥感。 季知菀抿了下唇，“周总，你刚才的提议，我觉得可以，就算不能把人怎么样，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二太太孟如萏的人动李婶，十有八九是针对大太太宁雯娇。 季知菀在周家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位太太不对付，孟如萏娘家比不上宁家，连孩子也比不过，所以，前些年都被宁雯娇压着。 孟如萏也就只敢背地里搞小动作，拿李婶开涮了。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隔着距离，但周斯韫仍能清楚地看见季知菀眸底的野心。 他微微垂眸，金边眼镜恰到好处地藏起眸底笑意，就知道她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 深夜。 季知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摁亮手机屏幕一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想着暗室里的资料，她索性翻身下床，打开手机手电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距离周晋野第一次庭审，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还没有找到证据补充，也不知道周家那边会不会钻了什么法律的空子。 想起白天周晋野还特意跑来给柳思萤撑腰，季知菀就觉得心烦。 真该早点把他送进去，眼不见为净。 失眠本来就烦，这么一想，更烦了。 满脑子胡思乱想，以至于走下楼梯季知菀才意识到不对劲。 “啪哒！” 地下室陡然陷入黑暗，只剩下季知菀手机的光。 她顿时寒毛直竖，不对！这个点地下室怎么会亮着灯！有人！ 可，整栋别墅就只有三人。 地下一层是娱乐区，一半影音，一半健身，刚才没看错的话，亮着灯的就是健身区域！ 李婶骨折还在休养期，而周斯韫坐轮椅！ 他们两个人都不可能出现在健身区域！ 难不成是进小偷了？ 季知菀果断转身上楼，一颗心怦怦直跳！ 现在该怎么办？ 一屋子老弱病残打得过小偷吗？ 是不是得报警比较妥当？ “季小姐。”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季知菀吓了一跳，手中的手机险些飞了出去！ “你是算起得早，还是没睡觉？” 听出周斯韫的声音，季知菀这才安心，转头看去，“周总，刚才是你在地下室？” “嗯。” 周斯韫点头，神色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覆着一层薄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运动还能碰上季知菀。 该如何向她解释他在跑步机上？ 周斯韫抱着向季知菀坦白一切的心态，试探性地问出口，“你看到了？” 第120章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是啊，我看到健身区域亮着灯，还以为进小偷了……” 季知菀虚惊一场，松了口气的同时，更觉疑惑，眼神下意识地扫过周斯韫的双腿。 “周总，你该不会在健身吧？” 听见这句询问，周斯韫心里也松了口气，还好她没看见。 现在时机还没成熟，季知菀不适合知道太多，他不用坦白自然是最好的。 “嗯。” 周斯韫淡定地抬了抬手臂，“我还常年保持着运动的习惯。” 此时光线昏暗，季知菀看不清手臂的肌肉线条，只默默地回忆了平日里见到的周斯韫。 虽然周斯韫常年坐轮椅，但身材不算瘦削，肩宽腰窄，实打实的衣服架子。 原来是坚持锻炼维持下来的。 季知菀不由得心生敬佩，没想到周斯韫都不能行走了，还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反观自己…… 季知菀强行掐断自我反思的念头，冲着周斯韫讪讪一笑，“我刚才打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 周斯韫顿了顿，好奇询问，“你这个点去地下室做什么？” 季知菀心里一个咯噔，随口胡诌一句，“我睡不着，就想着去运动一下，发泄精力。” “这样。” 周斯韫应了一声，没有再深究。 经历这么一场，季知菀查看资料的念头都没有了，生怕再引起周斯韫的怀疑。 “我肚子有点饿了，周总要不要一起吃点？” 这句倒是实话。 一整晚没怎么睡着，这会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季知菀就觉得有些饿了，莫名想吃泡面。 “可以。” 周斯韫答应下来，顺势绅士地问一句，“我来做吗？” “不用，就是煮个泡面，很简单的。” 说完，季知菀转身进了厨房，周斯韫犹豫片刻，还是转动轮椅跟了过去。 夜色静谧，整栋别墅只有厨房亮着灯，热气氤氲，衬得光线柔和温馨。 季知菀沉浸在香味里，并没有察觉到身后始终跟随着一道目光。 很快，一锅泡面端上桌。 季知菀装了一碗递给周斯韫，“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给自己煮泡面，一个人吃完，心情就好了。” “一个人吃？” “嗯。” 季知菀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热气腾腾的泡面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忘了那些夜晚的孤单，只记得泡面很香。 结婚五年，周晋野隔三差五就要出差，大部份时间都在外面跑。 那时，季知菀独自一人熬过无数个夜晚。 空荡荡的别墅，只有一碗泡面是有温度的。 如今回想起来，季知菀也不在意周晋野到底是真的出差，还是跑去陪柳思萤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泡面的香味，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快吃吧，不然泡烂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季知菀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周斯韫不动声色地敛去眸底深意。 “以后想吃，我陪你吃，正好我也喜欢吃泡面。” 闻言，季知菀微讶，惊喜地看向周斯韫，“你竟然喜欢吃？” 周斯韫面不改色地点头，“嗯。” “行，那以后我想吃就叫你。” 季知菀不疑有他，纯粹高兴找到泡面搭子。 没想到周斯韫看起来只吃高级西餐的贵公子模样，竟然会喜欢吃泡面！ …… 那天过后，季知菀进暗室查看资料，都尽量挑在深夜三点之前，避开周斯韫的运动时间。 许是距离庭审时间所剩不多，季知菀心急，倒也没觉得这样深夜查资料，白天上班的日子有多累。 可惜，熬了几个夜晚，一无所获。 在这期间，随着北戈超能的文件正式送到工作室，季知菀代表工作室主导合作，就意味着她得两头跑。 旗安车企负责人得知此事后，主动提出增派人手协助项目组。 “季组长，北戈超能的技术对国内新能源行业的发展十分重要，旗安能在促成合作这件事上尽一分绵薄之力，也是旗安的荣幸。” “你们项目组出的设计图，上面给了很高的评价，等审批结束，很快就能制造一批原型样车，进行性能测试和设计验证。” “说实话，你们的工作进展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正好接下来这段时间项目组的工作量也不多。” 听完，季知菀莞尔一笑，“嗯，到时候生产样车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随时提，设计图到底只是纸上谈兵。” “好！” 谈话结束。 季知菀返回项目组办公区，喊了陶哥进办公室。 “找我有事？” “接下来的样车制造，你带人多盯着点，后续测试也要及时汇总数据，每天都要汇报一次。” 季知菀看向陶哥，神色严肃许多，“之前我出国参加交流会那段时间发生的情况，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说着，陶哥作势就要转身离开，季知菀的声音随之悠悠响起。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又莫名其妙对我有意见，但工作推进还算顺利，我就没有深究原因。” “在我心里，项目能顺利进行就是最重要的，我无所谓承受更多的冷眼。但，要是有人生了异心，影响了项目，到最后一定会有人为此买单。” 言下之意，时间紧任务重，她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在化解偏见上。 可，这不代表他们能够肆意妄为。 陶哥听得出来这层深意，沉默片刻，才开口回应，“季组长放心，有我在，他们还不敢怎么样。” “更何况，你背后有唐总撑腰，谁敢造次？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看着陶哥走出办公室，季知菀微张着嘴，欲言又止。 难不成他们对她有意见，是跟唐远亭有关？ 猛然想起那天在剪彩仪式上，唐远亭塞给她一张名片！ 她眉头一拧，死活想不起来名片放哪里去了…… 最终不仅没想起来，脑袋还隐隐作痛，有些昏沉。 这时，来自周斯韫的消息跃上手机屏幕。 【明天周五，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看见消息，季知菀才记起来明天就是周家祭祖的日子。 想着又要应付周家人，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第121章 你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祠堂祭祖是周家一年一度的大事，除去在国外的周家子孙，其他周家人都得到场。 往年都是大太太宁雯娇一手操持，今年周晋野出了事，周老爷子以她无暇分心为由，将祭祖的大小事情交给二太太孟如萏处理。 二太太孟如萏提前一个月安排好所有，就等着今天让周老爷子看看她的办事能力。 周五一早，天刚露出鱼肚白，周家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大门外。 孟如萏坐在车上打着呵欠，昨天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这会困得眼泪汪汪。 “不就是祭祖吗？你用得着这么紧张？”二先生周斯川忍不住嘟囔。 “你懂什么？”孟如萏白了丈夫一眼，“这是我第一次操持周家的大事，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肯定能给晋奕加分。” “晋奕现在刚进晟舟，跟陆家小姐还没谈成，我们不得帮忙操点心？我们办事办得漂亮，才能稳住老爷子那颗心。” “再说了，我也想在宁雯娇跟前争口气，往年都是她在周家忙里忙外，还对我冷嘲热讽的，说我是个闲人，不懂她有多辛苦。” 孟如萏装着宁雯娇的语气说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反正我一定要把这场祭祖办得漂漂亮亮，回头好在她跟前得意一回，让她也尝尝当‘闲人’的滋味！” 说话间，孟如萏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宁雯娇那张吃瘪的脸，不由得扬了扬细眉，随即冲着副驾驶的周晋奕开口。 “晋奕，你就放心好好做你的事情，妈妈一定做好你的后盾，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谢谢妈。” 周晋奕随口回了一句，转头看向车窗，玻璃上映着模糊的轮廓，眉眼间那抹落寞却是清晰可见。 另一边，他们前面的车，坐着大先生周斯江一家。 宁雯娇从坐上车就一直喋喋不休，话里话外都是对孟如萏的鄙夷，甚至有些话很难听。 周亦乘坐在安全座椅里看动画片，本就心慌，听着宁雯娇的谩骂，更是一点动画内容都没看进去。 周晋野递给周亦乘一个头戴式耳机，眼神示意他戴上。 周亦乘拿着耳机，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还会带我回家的，对吗？” “会。” 周晋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像这样的对话，已经从昨晚重复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回。 原本周晋野有些不耐烦，但一对上周亦乘惊慌失措的眼神，他就心软了，只能一遍遍地答应。 “嗯。” 周亦乘点点头，乖乖戴上耳机。 虽然他对动画片没什么兴趣，但周晋野让他认真看，他就照做，装出一副十分专注的模样。 晨曦透过车窗落在小脸蛋上，浮现一层细小的绒毛，可爱至极，仿佛在发光。 周晋野看着周亦乘许久，心里似乎也流淌着暖流，温柔得不像话。 他从未想过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以至于周亦乘出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当爸爸的责任。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开始接受周亦乘是他亲儿子的现实。 周亦乘不见的时候，他也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亲自将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 那时，他才意识到血脉相连是一种神奇且伟大的感情。 找回周亦乘的那天，他就下定决心要做个好爸爸。 …… 抵达祠堂时，清晨的阳光洒满整片山林。 周家人陆陆续续下车，孟如萏第一个发现周斯韫的车，“哟，没想到小叔来得比我们都早啊！” 周老爷子看向停在花坛边上的迈巴赫，眼里掠过赞赏，“走吧，赶紧进去，免得误了吉时。” 一声令下，一行人往里走。 祠堂大厅布置得格外隆重，桌上供品摆得满满当当，特意邀请过来的寺庙高僧带着一众徒弟在一旁等候诵经。 周老爷子环顾四周，甚是满意，“如萏办得不错。” 孟如萏笑吟吟道，“周家能有今时今日的风光，也是靠祖先庇佑，自然是要办得隆重一些。” “我们这些太太不像先生他们能在外面做生意发展家业，在家里就得做好分内之事，尽点绵薄之力。” 一番话说得谦逊且得体，听得周老爷子更加高兴。 “男女各司其职，周家才能发展壮大，你这觉悟是正确的。” “应该的。” 孟如萏满怀欣喜，还不忘丢个张扬的挑衅眼神给宁雯娇。 宁雯娇气坏了，连周斯江伸过来想要安慰她的手，都被她一巴掌打飞。 这时，周斯韫坐着轮椅进入众人视线，身后跟着的季知菀瞬间引起众人的注意。 周亦乘原本还躲在周晋野的腿边，一看到季知菀，眼睛都亮了，“漂亮姨姨！” 周晋野摁住周亦乘，不免感到疑惑，这孩子怎么好像很喜欢季知菀的样子？ 周老爷子冷眼看着季知菀，厉声道，“你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我确实没资格来参加周家祭祖，但我有资格替李婶讨个公道。” 随着季知菀的话音落下，两名黑衣人将一个中年男人推到众人眼前。 孟如萏认出男人，不由得错愕，“你们干嘛这么对老章！” “二太太，救我！” 老章直接跪在孟如萏跟前，惊恐万分地恳求，“他们……他们要屈打成招！你救救我！” “怎么回事？” 孟如萏板起脸，愤愤地看向季知菀，“你已经跟周晋野离婚了，就没有任何资格进入周家的地盘，动周家的人！” “周家的人就有资格动我温家的人吗？” 季知菀冷声质问，气势丝毫不虚，举起一部损坏明显的手机，“这就是那个老章的手机，我们只不过是想检查一番，他就做贼心虚，直接摔烂。” “不……” 老章急忙否认，“是你们非要抢……我有权利维护个人隐私，才会跟你们动手的！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趁着检查的时候往里面植入什么东西！” “今天是周家祭祖的大日子，你们天还没亮就跑来找我麻烦！我可是二太太委托负责祭祖法事的人！” 老章越说越起劲，理直气壮地反咬一口，“我看你们就是想要扰乱整场祭祖，想要毁掉二太太的一片苦心！” 第122章 是她指使的！ “不错，嘴挺硬。” 季知菀勾了下唇，“可惜，就算你编出花来也没用，手机里的数据不会帮你骗人，等会就会有人远程操控，导出手机里所有数据。” 就在刚刚，季知菀已经联系了陆临宴，这种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老章顿时慌了神，“不……不，你肯定已经安排好怎么诬陷我了……” 季知菀眸色一凛，“你还有什么话，都留着去跟警察说吧，虐待老人小孩，你也该付出代价。” “我没有！我……” 老章转头抓住孟如萏的旗袍，苦苦哀求，“二太太，你快帮帮我……我不能进去啊！” 孟如萏就跟碰到烫手山芋似的，急忙将他的双手扒开，“你求我做什么？你干的什么好事，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事发突然，孟如萏脑子乱成一团，只知道自己不能跟老章扯上关系，也不能让季知菀他们看见手机里的东西！ “爸……” 孟如萏转头看向周老爷子，出口的嗓音已然颤抖。 周老爷子却是没看她一眼，视线落在周斯韫脸上，“斯韫，人是你带来的，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小姐前阵子找上我，说她怀疑李婶在祠堂的时候受到欺负，让我帮忙调查。” “原本这事情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周亦乘失踪，我找回他的时候，发现他对祠堂表现出极为强烈的抗拒情绪。” “我想着李婶已经被带走，周亦乘没有理由还会如此抗拒祠堂，结合这两件事，我才让人调查祠堂所有人。” 周斯韫娓娓道来，一番话真假参半，却是合情合理，还遮掩了他和季知菀来往密切。 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在帮季知菀，而是在帮周家子孙，找出仗势欺人的混蛋。 季知菀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周斯韫一眼，尽管坐在轮椅上，清隽的背影却给人一种如山一般的可靠感。 她又一次在周家人跟前，受到周斯韫的庇护，心里还真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而周老爷子向来信任周斯韫，听完这番话，当即拉下脸，“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动周家的子孙？” “我……我……” 老章吓坏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用再查，直接把这人打一顿，送到警察局。” 比起李婶，老章就是个毫无用处的佣人，随手可弃。 听见周老爷子下令，老章脸色苍白，慌忙爬向孟如萏，“二太太，你救救我……” “你走开！你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情，就应该知道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孟如萏往后退了好几步，毫不留情地丢下狠话。 老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明明是你指使我对付李婶和那个私生子的！你还说他们两个就是被丢掉的垃圾，怎么折腾都没人在意！” “那个小孩……” 老章伸手指向周亦乘，“我把他扒光了扔在大太阳底下淋冷水，你还说冰火两重天才好玩！” “闭嘴！” 孟如萏气急，一个耳光狠狠地扇了下去。 紧跟着，小孩的哭声响起。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周亦乘看到老章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这会见他面目狰狞地指控，吓得当场嚎啕大哭。 周晋野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抬手摁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再面对大人汹涌的恶意。 不用多问，也不用证据，小孩的反应就足以证明一切。 周晋野看向老章的眼神就跟要杀人似的，“冰火两重天是吧？你也该尝尝这滋味。” “不……” 老章脊背发凉，疯了似的想要拉孟如萏下水，“不是我……是她指使的！” 宁雯娇装出一副心痛的模样，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孟如萏，“你……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对我们大房有意见，你冲我们来！对一个小孩下手算什么本事！” “我……” 孟如萏看着周老爷子，只看见满眼失望。 短短时间，从云端跌落泥潭里，大起大落的情绪瞬间击溃她。 孟如萏两眼一黑，软绵绵地倒向身旁的丈夫，吓得周晋奕急忙凑近搀扶。 “如萏！” “妈！” 见状，宁雯娇不满地喊了起来，“你以为装晕就能逃过一劫吗？你连周家的子孙都敢动，谁知道你……” “行了！” 周老爷子怒喝一声，“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样大喊大叫成何体统！是要让周家祖先都看到你们窝里斗吗？” “爸，这事你不能包庇……” 宁雯娇还想说点什么，胳膊就被周斯江拽了一下，眼神示意她别再多说， 周老爷子已然大怒，再如此不依不饶地火上浇油，怕是会引火烧身。 场面暂时稳住。 周老爷子看向二先生周斯川，“你先把她送下山去医院，这里的事情会查个清楚。” 周斯川顶着一头冷汗，颔首应下，“谢谢爸。” 周晋奕也跟着低头，“谢谢爷爷。” 就这样，父子两人带着孟如萏离开祠堂，留下六神无主的老章。 不管怎么说，孟如萏都是自家人，可以关起门来教训。 但，总要有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老章意识到这一点，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周老爷子看向老章，缓缓开口，“你做的事情，你就得自己承担，去警察局已经是你最好的活路。” 语气含着怒火，更多的是威胁。 言下之意，就是要老章一人扛下所有事情，到了警察跟前也不能泄露半分此事和孟如萏有关。 不然，他连见警察的机会都没有。 老章读出这层深意，当即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看着眼前场景，周斯韫神色如常，对着黑衣人下令，“先把人送去偏房，等手机里的数据导出来再作定夺。” 随着老章被带走，一场闹剧拉下帷幕。 众人回过神时，吉时已过。 周老爷子也没什么心情讲究，只摆摆手示意高僧开始诵经。 随后，周老爷子上完第一炷香，转而视线扫过季知菀，眼里多了些许探究，最终落到周斯韫的脸上。 “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交代一句，周老爷子转身就走。 周斯韫抬眸看向季知菀，语气平静，“你先让人导出数据，我等会去找你。” 季知菀点点头，随即目送周斯韫转动轮椅远去，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担忧。 第123章 漂亮姨姨就是个好人！ 房间里，陆临宴通过远程操控的方式帮忙导出手机数据，很快，数十个视频展示在电脑屏幕上。 老章不仅虐待老人小孩，以此为乐，还拍摄了大量视频分享给孟如萏，得到金钱奖励后，更是变本加厉。 季知菀只看了两个视频就不敢再看，脸色渐渐发白，搭在桌上的手狠狠攥紧，仍止不住地颤抖。 一时间，愧疚和愤怒吞没了她。 当初她让李婶去周家祠堂是好心，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亲手将李婶推进火坑！ 李婶不想她担心，不想她愧疚，才会选择忍气吞声。 要不是周亦乘找上她，她也从未想过要问李婶在祠堂过得怎么样……那李婶所受的痛苦就没人知道了。 季知菀喘不上气来，听着语音通话里陆临宴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 “菀菀？” 陆临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喊名字的语气越来越急切。 “菀菀，你怎么了？” 这时，他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响，以及一个小孩脆生生的呼喊，“漂亮姨姨！” 紧跟着，季知菀的声音响起，“周晋野，你来做什么？” 陆临宴心下一沉，腾地站起身，随手拿上车钥匙，大步流星地离开书房…… 与此同时，季知菀一双杏眸通红，直勾勾地盯着周晋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亦乘站在季知菀跟前，小手勾了勾她的指尖，弱弱出声，“是我让爸爸带我来找你的……” 周亦乘仰起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季知菀，懵懂的眼神里满是喜爱和感激。 他前阵子才跟她说他不想回祠堂，她就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虽然漂亮姨姨总是故意凶巴巴，但他的感觉没有错，漂亮姨姨就是个好人！ 季知菀垂眸扫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随即抽回手，冷冷道，“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你，少自作多情。” 然而，周亦乘没听进去，仍是站在原地不舍得离开。 看着这一幕，周晋野轻轻拢眉，甚是诧异，“你们很熟？” “不熟。” 季知菀已然不耐烦，冷声警告周晋野，“麻烦你管好自己的孩子，别让他来烦我。” 周晋野吃瘪，一时语塞，只能朝着周亦乘伸出手，“乘乘过来。” 周亦乘依依不舍地挪动脚步回到周晋野身边，视线仍黏在季知菀身上，小孩子心思全写在脸上。 周晋野蹲下身，揽过周亦乘，轻声问：“你很喜欢她？” 周亦乘点点头，随即失落地扁了扁嘴，“可是姨姨不喜欢我……为什么呀？” “……” 周晋野一噎，直觉得难以启齿。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恶魔向一个五岁小孩解释什么叫婚内出轨，以及他做的那些混账事。 此时此刻，是他第一次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感到羞愧。 季知菀垂眸睨着周晋野，清楚地看见他脸上试图逃避的神色，不禁哂笑一声。 “怎么？现在才知道做的那些事说不出口？” “他还只是个孩子。” 周晋野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生怕季知菀会当着孩子的面说出一些难听的话。 “是我做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都认了，但我希望你不要让孩子卷入其中，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好一番慈父发言！ 季知菀扯了下嘴角，眼里只剩下冰冷的鄙夷，“你要那么有责任心，他也不会出生，不会一个人在国外长大。” “你现在装什么父爱如山？你怕是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 周晋野哑口无言。 周亦乘看着周晋野的侧脸，抬起小手摸了摸拧成死结的眉宇，什么话也没说，一双澄澈的眼睛满是担忧。 父子情深的画面映入眼帘，季知菀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她恨周晋野，更讨厌他装出来的人模狗样。 可，他跟周亦乘在一起，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模样还真像是想要做个好父亲。 呵。 真是搞笑。 坏事做尽，到头来，为了私生子想做好人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周斯韫带着几分冷意的质问声落进房内。 周晋野这才回过神，急忙起身拉紧周亦乘的手，颔首向周斯韫打招呼，“小叔。”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投向季知菀，“资料导出来了吗？” 季知菀点头。 “好，我看看。” 周斯韫转动轮椅进了房间，路过周晋野跟前，沉声提醒一句，“下个月就要开庭了，这种时候你不该出现在季小姐眼前。” “带着孩子出去给祖先上香吧。” 听见命令，周晋野不甘地看了一眼季知菀后，低头应承，“知道了，小叔。” 随着周晋野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知菀将电脑屏幕展示给周斯韫，那些视频，她不敢再看。 周斯韫有所察觉，只看了一小段视频便合上电脑，“回头就把这些资料交给警察，他们会让老章付出应有的代价。” “二太太呢？” 季知菀几乎是脱口而出，眼里含着执拗的不服。 老章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二太太孟如萏指使的，抓了一个老章就要敷衍了事吗？ 刚才周老爷子的话，她也是听明白了，周家是打算包庇孟如萏。 可周斯韫和周家人不一样，是他带她来周家祠堂抓人，是他主导这一切。 长时间的沉默，让季知菀心里这份信任渐渐崩塌。 “你也跟周老爷子一个想法？” 季知菀缓缓问出口，声音有些涩。 “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得到一个绝对正义的审判。你我都是成年人，应该早就清楚这个道理。” “季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周斯韫顾左右而言他，语气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咬碎了的恨。 可惜，季知菀听不懂，只觉得失望，视线扫过他摁在电脑屏幕上的手。 “所以，你是想拿走这些资料进行调整，将孟如萏摘干净，保住周家的脸面是吗？” 说着，季知菀自嘲一笑，“我真的是差点就忘了……你也姓周，真是抱歉。” 第124章 不可能真心为你好 一片沉寂中，敲门声闯了进来。 佣人在门外汇报，“先生，老爷子让您去前厅上香。” “好。” 周斯韫答应一声后，将电脑还给季知菀，只留下一句话，“我该说的话已经说明白了，你想怎么做，我不会拦你。” 听着轮椅转动的声音远去，季知菀迟钝地回过神，抬眸看向敞开的房门，心里那股子难受劲还没散去。 她抱着电脑，完全想不明白周斯韫到底是什么意思。 …… 半个小时后。 佣人敲响房门，“季小姐，有位陆先生找你。” 陆先生？ 季知菀猛然反应过来，急忙去找手机，屏幕上赫然还是两人的语音通话！ 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她也着实没想到陆临宴会亲自跑过来！ 来不及多想，季知菀拿着发烫的手机出了房间，跟随佣人一起进入前厅。 诵经声和香火的幽香都掩盖不住厅内紧绷的气氛。 陆临宴一看到季知菀，瞬间变脸，笑着迎向她，“你没事吧？他们周家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季知菀郁闷，“临宴哥，你怎么还跑过来了？这边的事情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电话没挂，我什么都听见了。” 陆临宴抬手搭上季知菀的肩膀，沉声道，“那些数据我都备份下来了，他们周家别想包庇孟如萏，只要你开口，我帮你送孟如萏进去。” 听见这话，周老爷子当即被气笑了，“陆少爷，你可真有能耐啊！” “今天就算是你老爹站在这里，都得给我三分薄面，你怎么敢一来就要动我们周家人？真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陆临宴转头看向周老爷子，唇边仍勾着笑，却没有丝毫温度。 “老爷子，就算您位高权重，也不能忽视法律吧？如此看来，也怪不得周家子孙目无法纪，为非作歹了。” 说话间，陆临宴视线不疾不徐地扫过周晋野的脸。 众人秒懂。 周老爷子盛怒，“陆临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周家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大太太宁雯娇也跟着出声，“你如此维护季知菀，看来你们两人的奸情是真的！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还敢跑到周家祠堂撒野！真以为我们周家没人了吗？” “来人！快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在她的嘶声呼喊下，数名保镖涌进前厅。 看着眼前局面，季知菀顿觉无奈，“临宴哥，我们先走吧。” 她可不想事情越闹越大，越闹越说不清。 “好。” 陆临宴点头答应，自然地拉过季知菀的手腕，推开围上来的保镖往外走。 季知菀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奈何陆临宴不肯松了力道，就只能任由他拉着。 而这一幕落进众人眼里。 周晋野脸色难看至极，不自觉地收紧了牵着周亦乘的手。 周亦乘疼得直拧眉，愣是一声不吭，只偷偷仰头看了周晋野一眼。 连他都看得出来……周晋野很生气，因为漂亮姨姨跟别的男人跑了。 周老爷子气愤地“哼”了一声，“陆家把家业交给这种子孙，早晚要被他毁个干净！” 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得罪周家，没有半点继承人该有的大局观！ 季知菀也是有能耐，先是搅得周家鸡飞狗跳，现在轮到陆家了，看来她是让整个京圈都不得安宁！ “行了！外人都走光了！可以好好祭祖了！” 周老爷子一声令下，所有周家人的目光都收了回来，唯独周斯韫迟迟没有动弹。 在回房间前，周老爷子单独找他谈话，再一次试探他和季知菀的关系。 “斯韫，你是所有我孩子里最聪明的，而且，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今天这事我不会深究，希望你也是一样，毕竟……周家的脸面是最重要的，而且，别影响了晋奕。” “其中孰轻孰重，是非利弊，应该不用我跟你挑明吧？” “季知菀到底只是个女人，被一时风光迷昏了头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站在云端上确实容易看不清，也不知道掉下来会是什么样。” “……” 从头到尾，周老爷子没有说过一句狠话，甚至句句好听，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好心提点。 周斯韫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季知菀深究这事，非要让孟如萏付出代价，周老爷子自然也不会再睁一眼闭一眼，而是直接让她掉落云端。 季知菀的事业刚刚起步，扛不住周老爷子一次出手。 就算他有心要护着季知菀，也只怕会把她推向粉身碎骨的深渊。 念及此，周斯韫眉宇间凝起一层郁色，连带着眼尾的鲜红泪痣仿佛黯淡了些许。 …… 另一边，季知菀坐在副驾驶，这才想起来忘了带上电脑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掏出手机给周斯韫发消息。 【周总，电脑帮我带回去。】 就算闹了一场不愉快，她总不能不要了真金白银买的电脑吧！ 更何况，电脑里面还有重要的项目资料！ 陆临宴眼角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眸色一沉，“你还跟周斯韫联系？他明摆着就是要你咽下这口气，他是姓周的，不可能真心为你好。” “你还听得挺清楚的……” 季知菀小声嘟囔一句。 “我不听着，怎么知道周家人这么欺负你？” 一路赶来周家祠堂，陆临宴心里压抑着的怒火，就跟濒临爆发的火山没什么两样。 他双手攥着方向盘，指骨隐隐发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免得吓到他的菀菀。 “周家是想扶持周晋奕接手晟舟重工，所以他们不可能让孟如萏出事。” “你要真想给李婶真正讨回公道，我可以帮你，就算赌上整个陆氏，我都在所不惜。” “菀菀，你叫我一声哥，我就不能让你受委屈。” 最后一句话，陆临宴说得极不情愿，又不得不补充。 占有欲疯狂叫嚣，理智却死死压制着，这种近乎撕裂的矛盾，将他的眼睛都逼红了。 好在季知菀并没有看向他，而是垂眸盯着聊天框里周斯韫的头像。 恍惚间，她又看见周斯韫那双无波无澜的狐狸眼，镜片将深处那份欲言又止藏得极好…… 对了。 她还忘了问他，周老爷子叫他单独谈话，都谈了些什么。 第125章 周斯韫站着？ 季知菀只让陆临宴送到温华庄园附近的小区，临下车时，犹豫片刻，还是回头看向陆临宴。 “临宴哥，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帮忙，也谢谢你第一时间赶来祠堂，你的关心和好意，我都收下了。” “孟如萏这事，我还想再考虑考虑，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想拉你下水，毕竟这是我和周家之间的恩怨。” 说完，季知菀颔首，莞尔一笑。 陆临宴看着季知菀关上车门走远，眼尾染上一抹近乎癫狂的厉色。 菀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她！ 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愿意倾尽所有站在她身边。 他不想她畏首畏尾，更不舍得她忍气吞声。 真该死！ 周家人都该死！ …… 在陆临宴驱车驶离后，季知菀才走出小区，散步回温华庄园。 刚进门，李婶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见季知菀有些闷闷不乐，不由得担心。 “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今天去祠堂，周家人有没有为难你？哎呀！我都说得叫上我了，你怎么……” “没有。” 季知菀双手搭上李婶的肩膀，勉强扬起笑容，“一切都挺顺利的，老章被抓了，周家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二太太也当场晕倒去了医院。” “今年的祭祖仪式是二太太一手操办的，本来她应该可以因此得到老爷子的赏识，但是今天这么一闹，她怕是白忙活一场了。” 闻言，李婶眼神一亮，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多亏小姐帮我出了一口恶气！我当初真是被那个姓章的给欺负死了！” “我都是可以当他妈的年纪了，那王八蛋还一点良心都没有，活该他遭报应！” “他对那个小孩也是狠，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野种，但……到底是个小孩子，有时候我怕他打得太狠，都会假装帮着出气。” “我跟那个畜牲不一样，我打归打，但下手有个轻重，就是我也没想到现在小孩子身子板那么脆弱，感冒都能进医院去……” 李婶皱起眉，忿忿道，“算了，一个野种而已，没什么好心疼了。” 听到这，季知菀拉过李婶的手，“婶，这些话，您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好帮您去跟周家人解释，您……”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确实是对那个野种下手了，也是我一直眼睁睁看着他高烧不退，人都晕厥过去才喊的救护车。” 李婶倒也是坦然，“我讨厌他是真的，看到他就来气！” 一直以来，李婶都是实诚耿直的脾气，连温老夫人也常说拿她没办法。 此时此刻，季知菀也算是彻底领悟了那种无奈又想笑的感觉了。 “好。” 季知菀轻笑，“他挨打了，您也挨打了，你们两人算是两清了。” “是啊，我也没想计较这事的。”李婶咬了咬牙，“就是那个老章是个纯纯的畜牲。” “其实……” 季知菀顿了顿，“他会做那些事情，都是受了孟如萏的指使。” “我知道。” 李婶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意外。 好歹也是在温家待了几十年的佣人，对于豪门圈里那些弯弯绕绕，人情世故，也是耳濡目染地学习了不少。 李婶猜得到其中关系，“周家家大业大，各房之间明争暗斗都是正常的，你嫁进周家的时候，老夫人就很担心，怕你应付不来。” “现在看来，老夫人的担心是正确的，周家人个个一肚子坏水，周老爷子睁一眼闭一眼，也是想让各房之间互相牵制，互相攀比，才能培养出真正有才能的继承人。” “这么说起来，真正的坏人其实是那个周老爷子！” 见李婶说得咬牙切齿，季知菀被逗笑，“没想到您对周家了解得还挺透彻的。” “我都是听老夫人说的。” 李婶看着季知菀，眼神满是慈爱，“小姐，还好你出了那个狼窝，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老章被揪出来，已经很不错了，你也别再深究了，今天你去祠堂，我这心都慌得不行。” “我一把年纪，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那些个公道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看着你越过越好。” “等我走了，去天上也能跟老爷子他们报个平安，让他们都知道你过得很好。” 说到最后，李婶眼泛泪花，慌忙抬起手蹭去，“哎哟，我怎么还把自己给说哭了！” 季知菀心疼，伸手抱住李婶，“您别再说这些话了。” 李婶笑了笑，轻拍季知菀的后背，“听婶的话，别再招惹周家人了。” 季知菀没回应，只默默地抱紧李婶。 …… 晚上。 季知菀窝在客厅沙发里，一本厚重的书摊开放在腿上，手里转着笔，看了半晌也没有落笔。 这时，大门解锁的声音传来，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 季知菀闻声望去，只见周斯韫转动轮椅进门，身后还跟着唐远亭。 灯光笼罩下，周斯韫眉眼隐在阴影里，辨不清神色，对上视线的瞬间，季知菀心里一个咯噔。 他没有戴眼镜，一双狐狸眼幽深，冷淡又懒倦，莫名的性感。 原以为金边眼镜是锦上添花，增添斯文气质，此时看来，眼镜也封印了部分颜值，本该如此强势，如此具有侵略气息。 像极了蛰伏在深夜的狐狸，随时能够勾魂摄魄。 “季小姐，不好意思啊，今晚斯韫跟我们喝得有点多，我放心不下他，才会送他回来。” 唐远亭笑着解释，将季知菀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知菀微微蹙眉，白天祭祖，晚上喝醉，周斯韫倒是挺随性的。 “原本我还想着今晚得陪他过夜呢，现在看你没睡，那……斯韫就交给你了！你肯定比我一个大男人细心多了！” 不等季知菀反应过来，唐远亭就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季知菀懵了。 见她没回应，周斯韫转动轮椅前往电梯，嗓音有些喑哑，似乎带着倦意，“别听他胡说，我还不至于醉到不能自理。” 看着周斯韫身残志坚的倔强背影，季知菀的良心有点疼。 “算了。” 季知菀闷闷地嘀咕一句，随即放下书站起身。 上了楼，来到虚掩的房门口，季知菀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紧跟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季知菀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是！周斯韫站着？ 第126章 周晋野，我已经给你脸了 忽然，周斯韫无力地倒了下去！ 季知菀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周总，你……你没事吧？” 周斯韫拧眉看向季知菀，不悦地质问，“你怎么跟过来了？” 真的是酒精误事！ 刚才进房竟忘了关门！ 而且，他也没想到季知菀会跟过来，刚才才会想着自己走向床。 好在他反应快，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立马就倒了下去，不然真就没法解释了。 “良心过不去。” 季知菀回了一句，视线落到他的腿上，迟疑着问：“你刚才站起来了？” “嗯。” 周斯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强行装出几分苦涩，“如你所见，我勉强能站一会，但不能走路。” “这样……” 季知菀不疑有他，忍不住念叨，“你行动不便，就不应该喝太多，瞧瞧你，酒精一上头，你都想走路了。” “要不是我不放心跟过来，你是不是得躺在地上过一晚上？” “嗯。” 喝醉的周斯韫倒是老实得很，一点戾气都没有。 季知菀瞧了他一眼，也没法再抱怨什么。 她拉过他的手臂搭上肩膀，让他另一只手撑着轮椅，愣是将这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拽了起来。 随后，她推着轮椅来到床边，重复刚才的指令，让他躺到床上。 周斯韫穿着白色衬衫，领口处的钮扣解开了几颗，随着整个人平躺，领口掀开，露出线条完美的锁骨。 在酒精作用下，本就白皙的肌肤透着粉色。 季知菀匆匆别过眼，“你就这样睡吧，明天佣人过来，再让人帮你换洗。” 交代完，季知菀转身要走，手腕却是被拉住。 他的掌心干燥且滚烫，仿佛温度顺着跳动的脉搏融进血液里，心尖一颤，季知菀本能地甩开他的手。 周斯韫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处，竟有些许受挫。 “我想跟你说，今天你跟我谈的，我仔细想过了。” “如果你真想那么做，那我也有能力给你兜底，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一切再做决定。” 听着他的嗓音有些涩，季知菀只当他是喝多了，才会说出给她兜底的承诺。 “谢谢周总的好意，我也为今天对你说的那些话感到抱歉。”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丢下两句客套且疏离的话，季知菀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周斯韫迟迟没有收回视线，脑袋隐隐作痛。 一时也分不清是酒精作祟，还是情绪影响，只觉得心里那口闷气，似乎更堵了。 …… 次日。 唐远亭的电话打了进来，连着响了好几遍，周斯韫才拿起手机接通。 很快，兴奋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昨晚有没有借酒行凶？死皮赖脸地拉着季小姐一顿哄……” “停止无聊的幻想。” 周斯韫冷声打断唐远亭的话，起床气极为明显。 唐远亭郁闷，“不是吧？我给你制造机会，你还不顶用！周斯韫，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是不是想死了？” 周斯韫一字一顿地反问，满含危险意味。 唐远亭一噎，多少还有点求生欲，识趣地岔开话题，“我刚跟陆临宴打了一通电话，他想约我见面谈一谈。” “以前竞赛碰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这人城府很深，不爱跟他打交道。现在他突然联系上我，神秘兮兮的，搞得我心里还挺没底的。” “而且他现在还是你的情敌，我见不见他，还是得经过你的同意。” “见吧。” 周斯韫回应得果断，倒是出乎唐远亭的意料。 “难不成我还能见到你们两个死对头合作的那天？”唐远亭笑得吊儿郎当，更像是看好戏一般。 “不见，怎么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斯韫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宿醉的倦意还未散去，提到陆临宴，更是感到一阵烦躁。 不由自主的，脑海里浮现昨天陆临宴牵着季知菀离开祠堂的画面。 他这才意识到，从昨天到现在，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异样情愫是危机感。 随后，挂断电话，周斯韫下床，来到窗边拉开白纱帘，正巧看见帕拉梅拉缓缓驶出大门。 大周末的，季知菀出门去哪？ …… 这边，季知菀开着车，蓝牙连接手机保持通话。 闺蜜向芝还在吐槽，“周晋野不知道是哪条神经搭错了，之前一直不肯签财产分割协议，明明你们都离婚了，他拖着也没用，我们完全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 “我都做好准备打一场硬仗了，结果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要见你一面，他会按着协议上金额一分不差交给你。” “他要是真能做到，也是省了不少时间，就不用等那些固定资产强制变现分割了，他也算是在进去坐牢之前做了一件好事。” “菀菀，我也在路上，我倒要看看周晋野这狗男人能不能说话算话。” 听到这，季知菀才出声，“行，那我们见面再谈。” 按着向芝发来的定位，不用半个小时就抵达咖啡店。 季知菀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坐在角落卡座里的周晋野。 两人视线对上。 季知菀眼神淡漠，瞬间浇灭了周晋野眼里的一丝期待。 周晋野攥了攥手，压住心中复杂的情绪，尽量平静地看着季知菀坐到对面。 “你想喝点什么？” 周晋野问出口，语气多少带着歉意。 结婚五年，他连季知菀的口味都不清楚。 “不喝了，赶紧谈完走人。” 季知菀施施然地往后靠，“听芝芝说，你终于肯签协议了。” “钱我都准备好了。” 周晋野拿出一张银行卡，将其放到桌上，“离婚协议我都签了，财产分割也是早晚的事，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我一直拖着，就只是想跟你保持着最后的一点联系……” “直说吧。” 季知菀扫了一眼他压在指尖底下的银行卡，“你想跟我谈什么，这笔钱才肯给我。” 周晋野拧眉，声音染上些许怒意，“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多聊两句吗？” “呵。” 季知菀乐了，皮笑肉不笑，“我跟你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谈的，要不是看在这笔钱数额不小，我怎么会浪费时间坐在这里？” “今天就算你不给，我们也能走法律程序。周晋野，我已经给你脸了，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第127章 请注意你的身份 “你非要用这种对待仇人的语气跟我说话吗？” 周晋野上半身微微前倾，自带威压的气势，“菀菀，好歹我们也是认识了十几年，还做了五年夫妻，就算最后不欢而散……” “好一个不欢而散。” 季知菀冷笑着打断周晋野的话，“离婚闹成那个样子，应该叫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了。” “你再废话，我就走了。” 说着，季知菀作势就要起身，周晋野顿时慌了，急忙喊了一声，“你别走！” 看着季知菀极不情愿地坐好，周晋野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真是见了鬼了。 明明他已经拿出最强势的姿态，在她的眼前，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只要她稍稍起身，就轻易让他投降。 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慌乱且快速地妥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她走，哪怕是再多待一会也好。 “我今天见你，是想问清楚一件事情。” 周晋野顿了顿，语气竟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卑微。 “你跟陆临宴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季知菀：“？” 原来是昨天在祠堂受到刺激了，今天才会上赶着送钱要个答案。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 见她沉默，周晋野眉头拧得更深，“菀菀，不管是什么答案，只要是从你口中说出来，我就相信。” “我跟他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季知菀平静地回了一句，明显能看见周晋野眉眼间荡开一抹笑意，转瞬间又成了猜疑。 “可是……他为什么那么帮着你？先是给你送车，然后经常出现在你身边，昨天还当着爷爷的面说了那些话。” “菀菀，他不像是对你没有想法的样子，我是男人，最清楚男人的想法，陆临宴肯定心思不纯。” “你别跟他走太近，他……” “请注意你的身份。” 季知菀再一次不耐烦地打断周晋野，“作为一名前夫，你没有任何资格说这些话，我不想听你胡乱猜忌我身边的人。” “你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你了，东西交出来吧。” 季知菀只觉得周晋野莫名其妙，两人离婚了，他反倒是犯病了，占有欲开始作祟。 周晋野察觉到季知菀愈发强烈的抵触情绪，犹豫片刻，还是将银行卡递了过去，“密码是你的生日……” 眼瞧着季知菀伸手来接，神差鬼使般握住她的手。 “菀菀，我们就没有一丁点回旋的余地吗？” “松手！” 季知菀尝试着抽离，奈何周晋野跟疯了似的，攥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了一般。 几乎是本能反应，季知菀扬起另一只手，狠狠给了周晋野一个耳光。 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整间咖啡厅！ 向芝恰好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对峙的画面，当即踩着高跟鞋一溜烟小跑过去。 “周晋野！大庭广众之下耍什么流氓！我可以告你骚扰我的当事人！” 向芝厉声警告一句后，用力掰开周晋野的手，顺势推了他一把，果断将季知菀护在身后。 “菀菀，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早知道这个混蛋会动手动脚，我就让你在门外等我了。” “没事。” 季知菀甩了甩火辣辣的手，刚才那一巴掌，真的是用上吃奶的力气，虽然疼，但挺爽的。 周晋野咽下一口血腥，再次看向季知菀时，眼睛已然泛红，是嗜血一般的愤怒。 “他能牵你的手，而我，连碰都碰不得了吗？” 季知菀被气笑，“神经病！” “芝芝，我们走。” 季知菀拉上向芝的手，带着她往大门方向走去，将周晋野恼羞成怒的声音抛在脑后。 “你别以为你现在靠着几个男人过得风生水起，你就找不着北了！” “季知菀，你早晚会发现跟我离婚是你这辈子最错误的选择！”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再这样对我，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 向芝好几次想回头对骂，都被季知菀拉了回去。 坐上车时，向芝忍不住抱怨，“你为什么不让我骂回去？周晋野那个王八蛋怎么还有脸说出那些话？他……” 下一秒，一张银行卡出现在眼前。 向芝一愣，不由得喜上眉梢，“他真把钱都给你了？” “嗯。” 季知菀随手将银行卡扔到收纳格里，“先去找家银行看看里面有多少钱，我打算全部转到自己的卡里。” 连这张周晋野掏出来的银行卡，她都不想要了。 “好，这才是正事！” 向芝连忙扣上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季知菀，“刚才周晋野说有人牵你的手，谁啊？” “这事有点复杂。” 季知菀一想到周晋野猜测陆临宴那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反正周晋野就是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他说的话没必要当真。” “也是……”向芝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脑子有泡，都离婚两个月了，还想尽办法跟你纠缠不清。” “还好现在连钱都到手了，再也不用搭理周晋野了！” 向芝往后靠，长舒一口气，“你这桩离婚官司，我也算是顺利完成了。” 听着向芝如释重负的语气，季知菀莞尔一笑，“以我们财产分割的金额，你今年的奖金也算是不用愁了。” “这话说的！” 提到钱，向芝乐开了花，伸手拍了下季知菀的胳膊，“谈钱就伤感情了！” 季知菀笑而不语，随即发动车子汇入马路，前往最近的银行。 …… 一个小时后。 周晋野刚踏入周家大门，就看见母亲宁雯娇兴奋地迎了上来。 “晋野，事情有转机了！有……” 话说一半，宁雯娇注意到周晋野脸上红肿的掌印，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哎哟！我的宝贝儿子，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没什么。” 周晋野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掌印，眸底随之掠过一抹阴狠的戾气。 “什么事情有转机了？” 话题绕了回去，宁雯娇迟疑着看了看掌印，还是顺着周晋野的疑问回答，“你爸有办法逼季知菀撤诉了。” 第128章 别被一个女人给拿捏了！ “什么办法？” 周晋野进一步追问，眼神明显亮了许多。 父亲周斯江这才走过来，朗声解释，“温老爷子贪了一笔公款。” “什么？” 周晋野错愕，下意识地摇头否认，“外公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他为人耿直公正，怎么可能……” “还叫外公呢？季知菀都要把你送进去了！”宁雯娇没好气地提醒一句。 “……” 周晋野语塞，脸上的掌印仿佛再次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温老爷子也是装出来的。” 宁雯娇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蔑地勾着笑，“再说了，他都死了，真贪污了，也追究不到他的头上。” “只不过……季知菀应该不舍得温老爷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见周晋野始终没出声，周斯江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你还心软了？距离一审开庭可就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你这样优柔寡断，是真想去坐牢吗？” “本来我都懒得说你了，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全靠我这个当爹的忙里忙外，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和季知菀谈判的东西了，你还犹豫了？” “周晋野，你清醒点吧，昨天在祠堂里，你还没看明白吗？季知菀已经跟了陆临宴，她不会再回头的。” “你现在就应该保全自己，别被一个女人给拿捏了！” 周斯江越看越觉得周晋野窝囊，气得肺疼，索性转身离开，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阿江……” 宁雯娇没能留下周斯江，转头看向周晋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当初你跟季知菀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心思都在柳思萤身上，我这个当妈的都看在眼里，才会没拿季知菀当回事。” “结果呢？现在你们离婚了，你反倒是不舍得了！连我都搞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说着，宁雯娇伸手戳了戳周晋野的心脏位置，忿忿道，“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吧。” 随着宁雯娇离开，周晋野独自一人站在玄关处，很长时间没有动弹，如同一座雕像。 脑海里如走马观花一般，掠过无数季知菀的模样…… 最终定格在陆临宴牵着她离开的画面。 周晋野眸色微沉，内心深处的嫉妒和怨恨已然压制不住。 …… 另一边，季知菀和向芝去一趟银行，确定金额一分不差。 办完手续，出了银行，向芝提议吃顿大餐庆祝一番。 就这样，两人找了家评分高的餐厅，坐下来点了几道招牌菜。 向芝端起果汁，甚是高兴，“恭喜我的姐妹身家上亿！” 季知菀笑着与她碰杯，彼此的眼里都有着熠熠生辉的欣喜。 “你现在这么有钱，有什么打算？” 向芝双手捧着脸，满是羡慕，“我要是有这么一笔钱，我直接买栋大别墅，养七个男模，一周不重样地宠幸他们！” 季知菀被逗乐，“你身体受得了吗？” “我能行！” 向芝笑着大喊一声，吓得季知菀慌忙摁住她的胳膊。 “你这高兴的，就跟是你离婚一样。” “差不多！” 转念想起刚才提到的大别墅，向芝才想起来问一句，“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把温家老宅买回来吗？现在联系上房主了吗？” 季知菀摇摇头，“还没。” “这么奇怪？” 向芝蹙眉，“你都把钱送到人家门口了，他还不要？他要是错过你，以后再想卖，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价格了。” 季知菀抿了下唇，还是决定暂时瞒着向芝自己已经搬回老宅一事。 “也许就是缘份未到吧，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季知菀自然地岔开话题，“现在这笔钱我还有别的用途，也不急着买回老宅就是了。” “哦？你要做什么？”向芝好奇地问。 季知菀眯了眯眼，笑意狡黠，故意卖了个关子，“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挣一笔？” “还有我的份？” 向芝顿时心痒痒，双手抓住季知菀的胳膊，“怎么挣？我都听你的！” 季知菀慢条斯理地开口，“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买入季氏的股票，现在买还算是低位，回头我让你卖，你再卖，多少也能挣个几十万。” “啥？”向芝瞪大眼睛，“能挣一年的工资？那我绝对跟！” …… 按着季知菀的交代，周一股市刚开放，向芝第一时间买进季氏股票，随手截图发给季知菀。 【姐妹，我可是按你说的做了，能不能发家致富就看这一波了！】 看着截图，季知菀哑然失笑。 这小妮子还真是全身心信任她，拿出这么多钱交易，怕是全副身家都在这里了。 【放心，等着收钱。】 回完消息，季知菀将手机放到一边，刚要拿起文件，就听见敲门声。 “进来。” 季知菀只应了一声，并没有抬头。 “季小姐。” 周晋奕的声音落下。 季知菀这才抬眸，看见周晋奕搀扶着二太太孟如萏，倒也没感到意外。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季小姐，那天我真是被吓到了，没能跟你好好解释……” 说着，孟如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是我糊涂，我和宁雯娇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你的身上，更不应该对老人小孩下手……” “行了。” 季知菀瞥了一眼虚掩的大门，“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我不想谈私事，更不想影响其他同事的工作。” “季小姐，我妈真的知道错了。” 周晋奕看着季知菀，拿出诚意满满态度，“这事你想怎么解决，该怎么补偿李婶，你尽管提，我们都能答应。” “只要谈好了，我们立刻就走，绝对不耽误你的工作。” “是啊！”孟如萏急忙接过话，“李婶要多少钱，我们都会给的！” “这事我没法跟你们谈。” 季知菀神色淡漠，“你们伤害的是李婶，于情于理，都该是李婶跟你们谈，能不能原谅你们，也是她的决定。” “她就是一个佣人，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 “妈！” 周晋奕及时喝止，眼神示意孟如萏少说两句。 孟如萏不情不愿地噤了声，心里直犯嘀咕，季知菀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在为难他们！ 难不成还要她堂堂的周家二太太去跟一个佣人道歉吗？ 第129章 她还怎么出门见人？ “我看二太太是还没有做好认错的准备，今天就先回去吧，等二太太什么时候诚心悔过了，再来找我。” 说完，季知菀便收回视线，随手拿起文件翻阅，逐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孟如萏急了，“季知菀，我们好歹也曾是一家人，为了一个佣人，这么折腾我，有意思吗？” “把柄落到你的手上，我认栽！我特意跑来一趟，这般低三下四跟你说话，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妈！” 周晋奕强行摁住孟如萏，颔首向季知菀道歉，“对不起，我这就带我妈回去！” 随后，周晋奕连拖带拽，好不容易将孟如萏带出办公室门外。 孟如萏用力甩开他的手，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以后可是晟舟的继承人，能不能有点出息？一个季知菀就把你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了吗？” 周晋奕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拧着眉拉了孟如萏一把，低声道，“妈，我们先走，这里人多口杂，别又传出什么话来。” “还有，你来之前不是跟我再三保证会跟嫂子好好说话的吗？怎么脾气一点就着？你真想跟那个老章一样吗？” “我……” 孟如萏一噎，听说这两天老章被折磨个不轻，回头还要送到警局里认罪。 而她躲在医院里，周老爷子连个电话都没有，显然还在生她的气。 她为了祭祖仪式操劳了一个月，结果……不仅没有落着半点好，还让宁雯娇看了笑话！ 这事她是越想越气，积压了一肚子火，刚才一时没忍住。 “晋奕，我怎么说也是周家二太太……” 孟如萏面露难色，“刚才季知菀那个意思，就是想让我去跟那个佣人当面道歉，我要真做了这种事情，以后可就抬不起头了！” “嫂子手里握着证据，以她的性子，你就不怕将你指使佣人虐待老人孩子的事情捅出去？难道这事就风光吗？” 周晋奕很是郁闷，见越来越多的注意力落到他们身上，索性迈开步伐走远。 孟如萏慌忙跟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呢？完了！” 季知菀可是能把离婚都闹到上热搜的人，她这点破事，还不是季知菀用私人帐号随便发两句话就行了？ 到时候不止京圈，怕是全世界都知道她虐待老人小孩了！ 那她还怎么出门见人？ …… 傍晚时分，季知菀准时下班。 开车路过大门口保安亭，出口闸机迟迟没有上抬，被迫停在原地。 看门大叔拿着一个文件袋敲了敲车窗，随着车窗降下，大叔将文件袋塞进车内。 “季小姐，刚才有人拿了这份文件过来，说是很重要，不能经过其他人的手，交代我交到你手里。” “好，我知道了，谢谢大叔。” 季知菀接过文件，上面并没有任何文字，只看了一眼就将其放到副驾驶座位上。 大叔前脚走开，后脚就有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紧跟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车窗里塞，堆满整个副驾驶座位。 季知菀这才看见孟如萏那张讨好的笑脸，“菀菀，上午确实是我态度不好，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看在咱们曾经是一家人的请份上，你别跟我计较。” “这些东西都是我特意去买来的，很适合李婶用，你帮忙带回去送给她老人家，她要是用着喜欢，你就跟我说，我随时送过去。” 孟如萏扒拉车窗说完，随即双手合十，摆出恳求的姿态，“她老人家要是愿意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头我请她吃顿饭，一定当面向她道歉。” “你也别急着拒绝我，先帮我把东西带回去给李婶，问问她老人家愿不愿意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说着，孟如萏往后退，笑着摆摆手，“我就不耽误你下班了！” 虽然笑容灿烂，但还是能明显看出来些许不甘。 季知菀瞧了一眼礼物，补品保健品护肤品……应有尽有，确实是花了不少钱。 “我就先替李婶谢过二太太了。” 只留下一句话，车窗便缓缓升起。 孟如萏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驶离视线，一想到自己刚才那谄媚的样子，心里别扭极了，狠狠地跺了好几下脚。 …… 季知菀带着礼物回到温家老宅，下车就喊李婶过来帮忙拿东西。 李婶闻声而来，“哎哟，小姐，你发财了？怎么突然买这么多东西！” “这都是您的。” 季知菀塞了两袋野生人参给李婶，笑道，“好好补补身体。” 李婶一看，慌忙拒绝，“这要不少钱吧？小姐，你别破费啊！我这把老骨头吃什么都是浪费！” “你这钱花在我身上，还不如给你自己多买两件衣衫！” “谁说是我花钱的？” 季知菀往李婶怀里塞了一套昂贵的护肤品，一个不小心，从袋子里掉出来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季知菀弯腰捡起来，忍不住感慨一句，“跟砖头似的！” 李婶抱着一堆东西，一头雾水地看着季知菀，“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周家二太太今天来找过我了，这些东西都是她让我转交给您的。” 季知菀将红包塞回去袋子里，“婶，这都是您应得的，您就该收下，至于要不要原谅她，就看您的心情。” “她还想当面向您道歉，您要是不同意，我回头就去拒绝她。” 说着，季知菀双手搭上李婶的肩膀，“有我在，您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会帮您做主的。” “这……” 李婶懵了，竟有些无所适从，“我……我一个佣人，哪里能让贵人向我道歉？我想都不敢想啊！” 季知菀轻笑，“怎么不敢想？您大胆想，要怎么出气，您跟我说。” “不，不……” 李婶摇头，直觉得怀里的礼物格外沉重。 “婶。” 季知菀忽然正色道，“您是温家的人，您要是受了欺负，不挺直腰板，以后外人都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季小姐说的有道理。” 伴着周斯韫低沉的嗓音，一阵风掠过院子，摇曳一树枣花，散发阵阵清香。 季知菀抬眸，对上那双狐狸眼，夕阳余晖落进深处，慵懒却炽热。 刹那间，心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第130章 你原谅我了？ 季知菀有些不自在地敛了视线，再次看向李婶，“我先帮您把东西搬进去房间，您拿点轻的就行。” “好的。” 李婶点头应下，抱着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季知菀身后。 见季知菀一声招呼不打，径直绕过门口的周斯韫，李婶不由得奇怪。 平日里，季知菀最少都会喊一声“周总”，但自打他们从祠堂回来，两人之间好像不太对劲。 这两天观察下来，李婶发现季知菀似乎有意躲避周斯韫，饭菜都要端到房间里，说是工作忙，没空下楼。 刚才周斯韫都搭话了，季知菀也是没搭理。 李婶更是确定心中猜想，周斯韫绝对是惹到小姐了！ 进了房间，李婶放下东西，拉住季知菀的手，“小姐，那天在祠堂，是不是周家小叔没有帮你？” “他有帮，您就别瞎猜了。” 季知菀抽出手，“剩下的比较重，我一个人搬就行，您留下来整理。” “小姐……” 李婶没能留住季知菀，看着她走出房间的背影，不禁感到担心。 季知菀再次路过周斯韫身边，这次，手腕被扣住。 “你还在生我的气？” 周斯韫看着女人单薄的背影，缓缓开口，“虽然那晚我喝了不少，但我跟你说的是真心话，只要你想……” “周总，我没有生你的气。” 季知菀打断周斯韫的话，随即回头看向他，微微低垂的双眸辨不清喜怒。 “原本李婶这事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在祠堂的时候，你愿意帮忙说话，我已经感激不尽。” “是我发现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所以，这两天在尽力地调整，有什么冷落到你的地方，希望你能见谅。” “刚才你应该也听见我和李婶说的话，二太太今天找上门送礼，要当面道歉，如果李婶愿意接受，我也会让这件事翻篇。” “这也就如你所愿，没有伤及你们周家的脸面。”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个意思。” 周斯韫察觉到季知菀在尝试抽离，攥着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分。 “周晋奕很有可能是晟舟未来的继承人，孟如萏是他的母亲，老爷子不会让她出事。所以，这件事闹大了，对你而言，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我从不觉得李婶就是佣人，受了委屈可以不要公道，我要真这么想，又何必陪你在祠堂闹了一场？” “从头到尾，我只是权衡利弊，最大程度地维护好你的利益，而不是想要护着周家的脸面。”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却没有底气，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周斯韫知道李婶在季知菀心里的份量，再怎么理性的分析，都是基于李婶的牺牲。 李婶受的那些苦，不是一堆礼物，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原本季知菀愿意接受，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越解释越是心虚。 周斯韫缓缓松开手，“在祠堂跟你说的那些话，最主要是想让你明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忍一时并不是窝囊，而是为了打一场胜算百分百的仗。” 很长时间，季知菀都没有出声。 夜幕降临，晚风穿堂而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散开了。 季知菀释然一笑，“周总，我知道了。” “你原谅我了？”周斯韫试探着问。 “还是那句话。” 季知菀笑得更欢，“周总，我没有生你的气。” 这一次是由衷的。 晚风扬起女人散落下来的碎发，眉眼间的笑意增添几分温柔。 周斯韫心神微漾，不自觉地勾唇，“那就好。” …… 晚上。 季知菀坐在书桌前看资料，莫名其妙的，怎么也看不进去，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她干脆合上资料，双手捧着脸，对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无星无月，一片漆黑，像是要下雨。 可，她一点也没感到压抑，反而觉得映在玻璃上的灯光很温暖。 周斯韫的脸冷不丁地出现在眼前…… 季知菀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脸，顿觉惊恐，脑子一定是坏了！怎么会想起周斯韫！ 还是得找事情做，免得胡思乱想！ 转念一想，今天收到一份文件还没有看，记得帮李婶搬完东西，她有顺手将文件带回房间。 在桌上翻了翻，季知菀找到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袋，随即拆开密封口，抽出一份薄薄的资料。 只简单看了一眼，季知菀心下一沉，这……这是温老爷子贪污的证据？ 不！ 不可能！ 季知菀内心果断否认了资料的真实性，却还是忍不住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发现最后一页的背后贴着一张便利贴。 【这只是一部分复印件，要是想知道更具体的情况，周三下午，我去接你。】 字迹刚劲有力，笔锋锐利，是大先生周斯江的笔迹。 季知菀将便利贴攥进掌心，狠狠收紧，一颗心随之沉入谷底。 不用猜，周斯江是想跟她谈判，以此威胁她撤诉。 这份资料到底是真是假还不得而知，但，周斯江想谈，她也不会退缩。 光是周斯江这份想往温老爷子身上泼脏水的心思，她都不能允许！ …… 下半夜，季知菀还是按惯例进暗室查看资料。 她越是想要证明周斯江送来的资料是假，就越是无法静下心来。 以至于资料都翻乱了，自己的思绪也乱了。 最终，季知菀茫然地跌坐在地上，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才回过神来，已经到点要上班了。 走出暗室，一阵湿润的凉意袭来。 季知菀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下沉庭院，这才发现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此时仍是阴雨连绵。 许是熬了一夜，脑袋越发昏沉。 她无心欣赏庭院雨景，迈开步伐走向楼梯，想着回一楼厨房泡一杯黑咖啡，压一压这通宵的疲惫，免得让周斯韫看出端倪。 不料，走到一半，脑袋一阵晕眩，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季知菀本能地想要抓紧扶手，却是来不及，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从楼梯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之间，她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飞奔而来…… 第131章 我可得坐主桌！ 季知菀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睁开眼睛看到蔺子其近距离放大的脸，不由得一惊，奈何浑身没力气，吓了一跳也只是眼睛瞪得大了一些。 见状，蔺子其温和地笑了笑，“季小姐终于醒了，再不醒，我怕是连医生都要当不成了。” “小姐！” 李婶扑到病床边，“老天保佑！你可算是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怎么叫都没反应，真的快把我吓坏了！” 说着，李婶握住季知菀的手，忧心忡忡道，“怎么还这么烫？真是要把人给烧坏了啊！” “吓坏，烧坏，人哪有那么容易坏了？” 季知菀勉强挤出一抹笑，嗓音嘶哑无力。 见她还有心情说笑，李婶急哭了，“小姐，你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额头都磕出一道口子了……要不是有周总帮忙安排，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今天一整天，你高烧昏迷，我都恨不得替你躺在这张病床上！明明你就生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还没照顾好你！” “蔺医生说了，你是长时间熬夜透支身体，劳累过度……我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婶越说越愧疚，渐渐泣不成声。 “婶，您别哭了，我没事……” 季知菀抬手给李婶擦眼泪，郁闷道，“主要是我也没想到身体的极限就到这了，是我自己平日里缺乏锻炼。” “你的身体应该早就提醒你该休息了。” 蔺子其双手揣进白大褂的兜里，好整以暇地望着季知菀，“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感觉头疼头晕？” 季知菀想了想，随即实诚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是你自己忽视了身体的不适感，还变本加厉地熬夜，才会导致身体强烈的炎症反应。” 蔺子其正色道，“季小姐，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没必要在短时间内把自己逼得太狠，事情是做不完的，但人是会倒下的。” “对啊！”李婶抽抽嗒嗒地接过话，“听医生的……准没错！” 季知菀看了看李婶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蔺子其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摔迷糊了，摔下楼梯昏迷前好像看到会跑的周斯韫了。 她下意识地问出口，“周总呢？” “周总也跟着你一起摔下楼了，蔺医生让他先回去休息。” 李婶吸了吸鼻子，若有所思道，“之前还以为姓周的没有一个好人，没想到周总确实不太一样。” “今早我听到动静跑过去一看，周总就在你身边，轮椅还在一楼，他自己两条腿都不能走，还急着想要救你。” “虽然他没有摔出伤来，但蔺医生给他拍片了，说是摔出肋骨骨折了呢！” 闻言，季知菀微怔，转头看向蔺子其追问，“严重吗？” “不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蔺子其笑着掩饰一瞬的心虚，“季小姐，你也得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可不能再熬夜了。” “嗯，我知道了。” 季知菀应下，微微垂眸。 原来她真的看错了，周斯韫怎么可能会跑？ 不过，她也确实没想到……周斯韫竟然会心急成这样，连自己都不顾了。 毕竟平日里周斯韫看起来就像是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而且，以他那般沉稳的性子，也不像会做出摔下楼梯这种事来的。 转念一想，实在是晕得太快了，没能看到连滚带爬的周斯韫，还真有点可惜。 思来想去，季知菀感到一丝暖意从内心深处蔓延开来，不自觉地勾了下嘴角。 …… 离开病房，蔺子其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给周斯韫打了一通电话。 “季小姐醒了，知道你摔下楼梯骨折了，她也没多问，应该没有怀疑。” 蔺子其郁闷，“我这个当医生的，还得帮着你骗人，斯韫，你欠我太多了，将来你们办婚礼，我可得坐主桌！” “你要是想跟老爷子坐一桌，我也不介意。”周斯韫悠悠地回了一句。 “那算了，我跟那帮爷爷奶奶没啥好说的！” 说完，蔺子其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意思还真是想娶季小姐啊？那……老爷子坐不坐主桌是其次，我怕他都不愿意出席！” 想到周家要闹翻天，蔺子其就忍不住幸灾乐祸，笑声格外爽朗。 “我的婚礼，不缺他一个。” 周斯韫看着眼前堆满资料的暗室，语气无波无澜，“没别的事，就先挂了。” “周总，这些都是温奇机械历年来的资料备份。” 手下成望来到周斯韫跟前，手里拿着随机抽取来的文件，“没想到温家老宅的地下还有这么大的一间暗室，温老爷子当年的装修设计确实是厉害。” “嗯。” 周斯韫接过文件，简单翻阅一遍。 原来这段时间季知菀夜间频繁进出地下室，就是在暗室里查阅资料，估摸着是想在庭审前找到更多的证据。 距离庭审的时间不多，季知菀是心急如焚，昨晚才会通宵一夜。 可，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资料，仅凭一人之力，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周总，我什么时候能回到你身边？”成望低声询问。 自从季知菀发现温家老宅是在他的名下，尝试着联系过他，周斯韫就让他躲在暗处，随时等候吩咐。 可，多年来的跟随，早就让他习惯守在周斯韫身边了。 突然不让他跟着，他只觉得不适应。 “还早，你先盯着周斯江父子，他们有什么动作，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交代完，周斯韫迈开长腿进入暗室。 成望站在原地，无奈地低下头应承，“好的，周总。” …… 一夜过去。 周斯韫熬了个通宵，在暗室里醒来时，已经是晌午。 手边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来电显示是蔺子其。 接通电话就听见他略显着急的声音，“季小姐支走李婶，从医院偷跑了，人不知道去哪里，电话也联系不上。” “她还在低烧，这么折腾，她还真当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听完，周斯韫眸色微沉，“我安排人手去找她，你们医院也该好好反省一下管理，竟然能让一个病人跑了。” 第132章 你才是温家最大的报应！ 与此同时，医院的电话无数遍轰炸季知菀的手机。 迫于无奈，她只能接通，“我就出来一会，吃完晚饭就回去。” “不是，季小姐，你得尽快回来……” 通话戛然而止。 负责联系的护士长顿时欲哭无泪，这可怎么跟院长交代！ 而季知菀哪晓得医院内部已经乱了套，这会只想着赶往车企门外，等周斯江的人来接她。 温老爷子贪污一事，她必须弄清楚。 好巧不巧，出租车刚抵达目的地，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停了下来。 季知菀认出是周家的车，付了车费后，下车就往卡宴走去。 车内司机看见她，刚想下车迎接，就听见车门被拉开，季知菀直接坐进后排。 “少奶奶……“ 称呼习惯性地冒了出来，司机急忙改口，“季小姐，是大先生让我来接您。” “我知道，直接出发吧。” 季知菀往后靠，缓缓闭上眼睛，坐了一趟车，脑袋又隐隐作痛了。 见她闭目养神，司机没再多说，随即发动车子离开。 长达一个小时的车程，季知菀几乎都是在昏睡中度过。 “季小姐，到了。” 听见司机提醒，季知菀睁开眼，太阳穴一阵抽痛，不禁眉头紧皱。 推开车门，迎面一阵风吹来。 明明是盛夏的下午，风还带着闷热，可她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季知菀强忍着不适，下车走向会所。 不远处，大树底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大众，成望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季知菀走远的背影，当即拿起手机向周斯韫汇报。 会所内，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包厢门外，季知菀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坐在茶桌边的周斯江父子。 周晋野也在，她倒是不意外，只觉得失望透顶。 对上季知菀的眼神，周晋野心底一个咯噔，不由自主地别过眼，不敢直视。 见状，季知菀勾唇冷笑。 “菀菀，来，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泡茶了。” 周斯江抬手招呼季知菀，亲切得好像还是她的公公。 季知菀走近，面无表情地看向周斯江，“你想保住周晋野，还真是不择手段。” 周斯江笑了笑，拎起茶壶往季知菀跟前的杯子倒茶，“你这话的意思是不信那份资料是真的？” “但，你也不能证明那是假的，所以你才会坐在这里。” 周斯江迎上季知菀藏着恨意的眼神，仍是笑吟吟，“季小姐，我能理解你不肯相信温老爷子贪公款，可，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你不信。” “我找你来谈，也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如果你不同意撤诉，我就会把手头上所有资料都提交给法院，到时候是真是假，法院自有定夺。” “温老爷子已经走了，你真的想拿他留下的名声做赌注吗？” 说到这，周斯江语气里已然掩不住威胁意味。 季知菀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回应，“我外公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周斯江哂笑，“季小姐，你这么固执就没意思了。” 季知菀看向周晋野，一双杏眸泛红，“周晋野，你可是叫了好几年‘外公’，外公是什么为人，你再清楚不过。” “他那么疼你，处处为你考虑，你刚进晟舟的时候，都是他帮你介绍人脉，帮你解决问题……你能成长得那么快，是他尽心尽力扶持的！” “结果呢？你毁了温奇机械，现在还要污蔑他，求自保……周晋野，你还是个人吗？” 最后一句质问，季知菀声嘶力竭。 这一刻，她对周晋野的恨意抵达顶峰！ 她拼尽全力才能压制心里想要杀了周晋野的冲动！ 通红的杏眸蕴着泪光，衬得愤怒和仇恨格外清亮，如同利刃一般扎进周晋野的心。 “菀菀……” “你这就是道德绑架了。” 周斯江拦住周晋野想要出声的冲动，面不改色地看着季知菀，“温老爷子确实帮了晋野不少，但这跟他贪污是两回事。” “再说了，我还愿意跟你谈，也是看在我们曾经是一家人的面子上。” “我们和你的心是一样的，都不想温老爷子的名声有损。” 下一秒，一杯温热的茶水泼向周斯江。 “季知菀！” 怒喝一声，周斯江腾地站起身，气愤地指着季知菀，“你别给脸不要脸！” “曾经跟你们这帮畜生是一家人，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季知菀头疼得快要炸了，却还是强撑着气势，“周斯江，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你……” 周斯江气得手都在发抖。 来之前，完全没想到季知菀会如此固执，油盐不进！ 他索性将剩下的资料扔到季知菀跟前，咬牙切齿道，“你才是温家最大的报应！” “爸！” 周晋野终于听不下去了，“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谈吗？怎么能说这种话？” “你还帮她说话？” 周斯江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晋野，怒极反笑，“她说的话难听千百倍，你就由着她骂你亲爹，我才说她一句，你就坐不住了？” “周晋野，我看你真的是脑子坏掉了，是我在帮你！她可是要把你送进去的！” “我知道……” 周晋野欲言又止，下意识地看了季知菀一眼。 明明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报复季知菀这段时间对他的冷漠，以及她和陆临宴不清不楚。 可，面对季知菀的质问，他竟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少在我跟前演戏了。” 季知菀轻扯嘴角，冷眼看着周晋野，“父子两人一唱一和，是觉得我还会心软吗？” “不是，我不是在演戏……” 周晋野心慌得厉害，磕磕绊绊地解释，“菀菀，我一开始也不信我爸说的话……但是，资料我都看过了……都是外公签的字，不可能有假……” “我知道用这件事来逼你撤诉很卑鄙，可，我……” “够了。” 季知菀打断周晋野的话，眼神越发冷厉。 “周晋野，别装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剧烈的头疼使得季知菀有些昏沉，只能狠狠攥紧拳头，由着指甲嵌入掌心，漫开一片湿黏的触感。 视线落到桌上的一叠资料，内心的挣扎蚕食着摇摇欲坠的理智，逼得她想要发疯！ 第133章 别动，我带你走 周斯韫抵达会所时，警车也刚好呼啸而至。 他心下一沉，控制轮椅转动的速度快了许多，斯文儒雅的外表险些藏不住仓皇。 进了会所，空气里弥漫着灰烬残留的味道。 几名服务员聚在一起嘀咕，“那个季小姐是不是疯了？竟然敢放火……” “她该不会想跟渣男前夫同归于尽吧？没必要啊！” “……” 听见讨论，周斯韫一把扣住其中一名服务员，冷声问，“季知菀在哪？” 服务员被他的气场震慑住，讷讷地抬起手指向走廊，“最里面那间。” 得到答案，周斯韫松手离开。 看着男人坐着轮椅速度飞快的背影，服务员咽了咽口水，“那……那是周斯韫吧？” “是啊，竟然连他也惊动了，季知菀这回肯定要遭殃了！” 另一名服务员附和一声，语气里满是同情。 这边，周斯韫前脚进了包厢，警察后脚就到。 周斯江看见周斯韫不由得一愣，“你怎么来了？” 周斯韫却是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径直前往沙发，靠近那道像是了无生机的身影。 季知菀脸色苍白，衣服被烧出好几个洞，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仿佛丢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她周身笼罩着的绝望气息。 周斯韫有多心疼，就有多愤怒，攥着轮椅扶手的手一再收紧，指骨发白。 “季小姐。” 周斯韫唤了一声，声线被竭力克制到平稳，却仍暴露出一丝不安。 季知菀这才看向周斯韫，一双杏眸缓缓聚焦，荡开些许错愕，“周总，你……你怎么来了？” “蔺子其找到我这，让我带你回医院。” 周斯韫微微前倾，伸手覆上季知菀的额头，烫得惊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周身气场冷到极致。 站在不远处的周斯江父子，光是看着周斯韫的背影，都能感觉到凛然杀意。 看着眼前场景，警察一头雾水，“是谁报警说有人纵火？” “是我。” 周斯江应下，却迟迟不敢抬手指向季知菀。 刚才谈着谈着，季知菀突然发疯了似的，将资料扔进煮水的陶炉里，瞬间点燃！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把燃烧的纸拿出来，结果，他们拿，季知菀扔，手忙脚乱之下，冒着火的资料乱飞，点燃了地毯，窗帘…… 最终，火势控制不住，烟雾报警器响起，会所服务员拿着灭火器进来才把火给扑灭。 从头到尾，季知菀冷眼旁观。 周斯江气急败坏，当场报警，要把她送进去管教几天。 然而，半路杀出个周斯韫。 此时周斯江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周斯韫好像是冲着季知菀来的，两人看起来似乎很熟络！ “是谁纵火？” 警察进一步追问时，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名中年男人，自称是会所经理。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就是隔壁包厢着火了，不过，火已经扑灭了，造成的损失，我们会跟顾客私底下谈好。” “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顾客闹了点口角，不小心打翻了陶炉。” 男人恭敬地点头哈腰，朝着门口伸出手，“你们跟我来，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都配合！” 警察看向周斯江，求证一句，“真的是他说的这样？” 周斯江犹豫不决，身旁的周晋野平静地接过话，“没错，就是他说的那样，我爸是气上头了才会报警。” 听完，警察这才跟着会所经理离开。 周晋野再次看向周斯韫的背影，“小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还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情。” 周斯韫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带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意味。 周晋野眉头拧得更深，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叔跟菀菀这么熟悉，看起来，小叔还挺关心她。” 周斯韫刚想回话，就听见季知菀无力地出声。 “周总，我们回去吧。” 季知菀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更不想让周晋野的猜忌牵扯到周斯韫的身上。 今天这场谈话，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那些污蔑温老爷子的脏东西都成了灰烬。 可她的心还是格外沉重。 以至于，她想起身都起不来，手脚都跟灌了铅似的。 看着季知菀跌坐回沙发上，周斯韫二话不说，拉过她的手腕，将绵软发烫的娇小身躯拽进怀里。 “小叔！” “周总……” 周晋野的警告声和季知菀下意识的抗拒，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周斯韫却是置若罔闻，只悄然摁住季知菀的腰，“别动，我带你走。” “可是……” 季知菀坐在周斯韫的腿上，已然分不清耳根发热，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陡然加快的心跳。 挣扎间，脑袋更昏沉了，眼前景物都有些重影。 “周总，不好意思……” 季知菀微微垂眸，满怀歉意的声音略显发紧，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周斯韫安抚一句，随即启动轮椅的自动模式，径直前往包厢大门。 “小叔！” 周晋野再次冲着周斯韫的背影怒喝一声，却是被周斯江硬生生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周斯江咬着牙，恶狠狠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周斯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季知菀勾搭在一起了！” “不可能！” 周晋野果断否认，“菀菀在周家的时候，就没见过小叔，他们怎么可能……” “现实就摆在眼前！” 周斯江甚是急躁，“周斯韫要真看上季知菀了，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就算你逃过这次庭审，以后也绝不会有好日子过！周斯韫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就是一个残废！”周晋野不服气，“菀菀也绝不可能看上他！” “你……”周斯江气了个不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前妻看上谁吗？” “我看你真的是没救了！” 丢下这句话，周斯江愤然转身离开。 周晋野站在原地，季知菀坐在周斯韫怀里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抬起手拽掉领口纽扣，魔怔了似的摇头，“不，不，小叔和菀菀不可能的……” 就算地球爆炸了，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有故事！ 第134章 这件事总得有人负责 季知菀没能撑到离开会所就晕倒在周斯韫的怀里。 成望远远看见，急忙上前询问情况，“周总，季小姐是怎么了？” 周斯韫沉默。 成望察觉到凛然杀意，当即低下头，“对不起，周总，我应该早点冲进去帮季小姐的。” 当时，他发了消息给周斯韫后，就一直待在车上密切关注会所动静。 不料，等来周斯韫，也等来警车。 他这才急匆匆下车去了解情况，安排会所经理带走警察。 成望属实没想到季知菀会“放火”啊！ “封锁消息，查清楚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只留下一句命令，周斯韫将季知菀送上车。 “好的，周总。” 成望帮忙收起轮椅，随后站在原地目送迈巴赫驶离视线。 …… 深夜。 季知菀烧退了一些，迷迷糊糊醒来。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模糊了周斯韫凌厉的轮廓。 “周总……” 季知菀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嘶哑，“你怎么还在？” “这么不想看见我？”周斯韫随口反问。 季知菀摇摇头，晕得更厉害了，不由得拧了拧眉。 “喝点水？” 周斯韫拿起吸管杯送到季知菀唇边。 随着周斯韫凑近，脑海里浮现坐在他腿上的画面，季知菀顿觉尴尬。 “不，不用，我自己来……” 季知菀慌忙撑起身子，背靠床头，伸手接过吸管杯，低头喝了好几口水，一个不小心呛了个正着。 “咳咳咳……” 季知菀咳得泪眼朦胧，还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周斯韫伸过来的手，婉拒他想要帮忙拍背顺气的好意。 周斯韫收回手，“在你还没有彻底恢复好之前，不能离开医院。” “嗯。” 季知菀点头，随手将吸管杯放到床头柜上，“我今天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吧？” “医院安保系统的负责人已经卷铺盖走人。” 听着周斯韫云淡风轻的语气，季知菀不由得蹙眉，“周总，不至于……” “连一个病人都看不住，以后医院不得乱了套？” 周斯韫打断季知菀的话，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灯光映入眸底，却像是落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件事总得有人负责。” “……” 季知菀噤了声。 周斯韫的话里没有半点指责，只隐约透着警告意味。 她犯的错，不会追究到她的身上，但会有无辜的人，为此买单。 而这种惩罚方式，远比惩罚她本人，更让她记忆深刻。 以前她总听闻周家小叔是京圈最不好惹的佛爷，后来相处下来，她还觉得名不副实，明明周斯韫的性子还算不错。 直到今天，她透过那双平静无波的狐狸眼，窥见一丝凌驾一切的傲慢和淡漠。 她才意识到，是她太天真，而且，周斯韫藏得太深。 这段时间的相处，差点让她忘了自己的初衷，明明早就决定要和周家人保持距离，周斯韫也不例外的。 “好，我知道了。” 季知菀敛了视线，内心默默与周斯韫拉开了距离。 周斯韫有所察觉，眉宇间笼上一层郁色，最终还是没有多说。 …… 次日。 季知菀醒来，已经不见周斯韫的身影。 李婶一进病房，尽管忙前忙后，嘴巴还是唠叨个不停。 “你这孩子真的是太不爱惜身体了！这几天住院，我肯定是寸步不离了！” “昨天周总把你送来医院，你还是昏迷的，真的是要把我吓出毛病来了……我这心脏经不起你再来一回了！” “……” 季知菀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付两句。 李婶还嫌弃她态度不好，叉着腰站在病床边，“你要是不想听我的话，你就把我送养老院去，我死那里得了！” “婶，您别这么说。” 季知菀拉过李婶的手，撒娇求饶，“我再也不敢了，这几天就乖乖躺着让您照顾，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李婶抬手戳了下季知菀的额头，没好气道，“这回真的是多亏了周总，你不好好感谢人家就算了，也别给人家添麻烦啊！” “知道了。” 季知菀乖巧地点头应下。 这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进入病房。 季知菀还没反应过来，向芝就已经着急忙慌地拉起她的双手检查。 “菀菀，你没事吧？怎么就进医院了啊！你这手上的伤……” 向芝一顿，拧着细眉，郁闷地点评一句，“这医院不是京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吗？护士包扎的手艺怎么这么差？” 不是向芝发现，季知菀倒也没注意，这会仔细一看，确实差劲，连医用胶带都贴得皱皱巴巴。 季知菀没多想，转而疑惑地看向向芝，“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周斯韫跟我说的。” 向芝眨巴着一双满含八卦意味的眼睛，“刚才进门我听见你们也在聊周总，怎么回事？周斯韫好像对你还挺关心的！” “……” 类似的话听到第二遍，季知菀都有点应激反应了。 “你别胡说八道。” 听出她语气里的抵触，向芝识趣地耸了下肩，随即岔开话题，“周总跟我说，温奇机械一案可能有变故，让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另外你生病了，情绪不太好，他也提醒我多陪你聊聊天。” 回想今天一早的通话内容，向芝还是对周斯韫颇有好感。 在此之前，周晋野当了季知菀五年的丈夫，她这个当闺蜜的就从未接到过类似的电话。 好几回季知菀闹脾气跑到她家里过夜，周晋野都不闻不问。 为此，向芝没少说周晋野的坏话。 但，季知菀总说周晋野可能是太忙，最终自我反省，觉得自己不该给他添麻烦，又乖乖回到他身边。 那五年，向芝狗粮没吃着一口，反倒是憋了一肚子气。 对比之下，如今周斯韫的体贴周到，在向芝的心里，确实很加分。 不管怎么样，季知菀能多一个真心待她好的朋友，也是一件好事。 就在向芝思绪飘远的时候，季知菀支走李婶，忽然正色道，“芝芝，我正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向芝好奇，“嗯？什么？” “就是……”季知菀若有所思，迟疑着开口，“我想延迟开庭，需要怎么申请？” “什么？”向芝诧异，“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开庭了，你这时候申请延迟？为什么啊？” 第135章 还不是得乖乖撤诉？ 季知菀将周斯江拿温老爷子名声威胁她撤诉一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向芝听。 向芝当即义愤填膺，“什么东西啊！我就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周晋野的亲爹也不会是什么好货！真的是太卑鄙了！” “周斯江对手里的资料很自信……” 季知菀欲言又止，细眉随即拧起。 虽然那些资料都被烧了，但，她还是有看了一眼，大概记得是十五年前的一个农业机械研发项目出的问题。 年代久远，查证起来非常麻烦。 如今她人在医院，不只有李婶盯着她，还有周斯韫安排的保镖守在门外，这几天都别想回温老家暗室查资料。 庭审在即，她又抽不开身，就只能申请延期。 见季知菀面露难色，向芝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信他们的话？” “我只相信外公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季知菀甚是笃定，正因为她信任温老爷子，才会一怒之下，亲手烧了那份资料。 这也算是她给周斯江的态度，她绝不会轻易撤诉。 向芝反应过来这层深意，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帮你争取时间，但……最长也就一个月，你能查清楚吗？” 季知菀点头，“麻烦你了。” 尽管心里没底，但她愿意为此竭尽全力。 只要真相存在，就一定会被发现。 任何人都别想往温老爷子身上泼一滴脏水！ …… 很快，季知菀申请庭审延期的消息传到周斯江的耳朵里。 周斯江刚跟律师通完电话，兴奋地找到周晋野，“季知菀申请延期了！” “还以为她真的油盐不进，不管她外公的名声，要跟我们死磕到底呢！结果，还不是偷偷申请延期了？” “我估摸着她是想去查温老爷子贪污一事，但又有什么用？等她查完，确定真相，还不是得乖乖撤诉？” 周斯江越说越高兴，抬起手拍了拍周晋野的肩膀，“今晚吃顿好的，提前庆祝一下！” 宁雯娇见周晋野愣着，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这孩子怎么傻了？还不赶紧谢谢你爸，要不是他忙前忙后，你指不定真要进去了！” 周晋野这才回过神，朝着周斯江微微颔首，“谢谢爸。” 远处，二太太孟如萏看见周斯江夫妇满面春风的模样，只觉得碍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周晋奕瞧见她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妈，你管好自己就得了，别总是对大伯一家有意见。” “我就是不喜欢宁雯娇，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她顺眼的。” 孟如萏拉上周晋奕往前走，“我刚嫁进周家的时候，就是她一直端着大嫂的架子处处刁难我。”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季知菀，是她昏了头嫁给周晋野，宁雯娇忙着对付她，我才得以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那你还偷偷针对嫂子的人？”周晋奕无奈地问。 “那……那是因为不管怎么说，季知菀都是宁雯娇的儿媳妇！我就一视同仁，全都看不顺眼喽！” 孟如萏说到最后，心虚得只能提高音量虚张声势。 “行了，你也别一口一个‘嫂子’喊她了，她都跟周晋野离婚了。” 孟如萏瞥了周晋奕一眼，狐疑道，“我看你对季知菀还挺好，总是帮她说话。” “季小姐是个好人。” 周晋奕一本正经地回应，眼神还透着少年的清澈。 孟如萏哂笑一声，“周家就没有一个是好人，包括嫁进周家的，就算是块白布，进了大染缸，就不干净了。” “算了。” 孟如萏扬了扬眉，“我再给季知菀一个面子，今天我亲自去医院看望她，再向李婶当面道歉，这够有诚意了吧？” 这几天，孟如萏没有在家里干等着消息，而是偷偷往车企跑，却是没能再见到季知菀的影子。 昨天找人问情况，她才知道季知菀进了医院，这段时间请了病假。 念及此，孟如萏回头看向院子里仍在聊天的一家三口，阳光绕不进眸底，显得晦暗不明…… …… 医院。 季知菀对着床边一圈人，感到一阵头疼。 “我就是感冒而已，而且，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没必要这么多人围着我一个吧？” 从前天开始，陆续有人收到她住院的消息前来看望，今天直接扎堆来，一室一厅的VIP套房都显得拥挤了。 莱昂大笑，“这不是缘份吗？大家都想到一起去了！” 说着，莱昂大大咧咧地揽过陆临宴的肩膀，“陆总，我说的对吧？” 陆临宴点头，“是的。” 从进房见到季知菀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 短短几天不见，他的菀菀竟然就瘦了一圈！ 没有血色的小脸扬着笑容，仍显得疲惫不堪，甚至有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 他多看一眼，心头都在滴血！ 另一旁，陆临昭看见自家哥哥那直白且炽热的关切目光，心底一阵郁闷。 “哎呀，别光顾着看病人，你们快帮忙吃东西！” 李婶和向芝两人端着水果盘出来，招呼着大家一起吃，“你们实在是太客气，带这么多东西来，小姐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林成湾笑着接过话，“您才是客气，知菀是忙工作忙到累倒了，算工伤的，这点东西算什么？回头我还得给她发一笔补贴！” 闻言，李婶笑眯了眼，满含感激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庞。 这几天，她能感觉得到季知菀的情绪很低落，但她什么也不懂，也没有能耐帮季知菀分担，就只能看着干着急。 直到今天，她看见这么多人关心季知菀，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季知菀脆弱的时候，身旁还能有朋友守着，就不怕季知菀会一蹶不振。 这会，李婶看着季知菀，都觉得那张小脸少了许多病气。 一阵敲门声传来。 李婶还以为又来朋友，赶忙出去开门，看清来人的一瞬，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来了？”李婶不悦地质问。 “我是来看望季小姐的……” 孟如萏拎着礼物绕过李婶身侧往里走，“季小姐住院辛苦了，我……” 随着卧室里的热闹画面映入眼帘，孟如萏愣在原地。 不是！ 这完全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季知菀不应该是一个人住院，凄凄惨惨才对吗！ 第136章 他那番威胁是来真的？ “人……人真多啊！” 孟如萏干笑着憋出一句话，显得格外尴尬。 紧跟着，视线扫过桌上堆成小山的礼物，衬得她手里两盒燕窝无比小气。 孟如萏彻底笑不出来了。 本以为季知菀生病受挫，她出现在这种时候，是她大发慈悲，给足季知菀面子。 结果……人家压根不缺她这点关心！ 而且，最让她崩溃的是，陆家兄弟也在！ 那天她晕倒在祠堂，后续陆临宴到场的事情，她还是听说的。 陆临宴拿出整个陆氏给季知菀撑腰，说是只要季知菀点头，他就会和周家斗到底。 这事过于荒唐，没人信陆临宴会说到做到，包括孟如萏也抱着侥幸心理。 英雄救美也不过逞一时之快，指不定陆临宴都没有放在心上。 而今，陆临宴就站在眼前，守在季知菀的床边！ 难不成他那番威胁是来真的？ 孟如萏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挖个坑躲进去，就当她没来过！ 周晋奕跟在孟如萏的身后进门，看见室内众人，立马恭敬地颔首打招呼。 陆临宴语气淡漠，“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 “我们是来看望季小姐的！” 孟如萏抢着回答，顺势使了一个眼色给周晋奕，他们还没道歉这事坚决不能提！ 再看向季知菀时，孟如萏满脸堆笑，“季小姐，我一听到你住院，立马就赶过来看你了，准备得不够周全。” 孟如萏走近，将礼物放到床头柜上，“回头我再让人多送点东西过来给你补补身体。” 季知菀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孟如萏。 在她的审视下，孟如萏后背沁出一层汗，直觉得如芒在背。 有那么一瞬，孟如萏都想抬起手来求她了。 “好。” 季知菀应了一声。 孟如萏当即松了口气，差点两腿一软，下意识地说出口，“谢谢季小姐……” 虽然她浓妆艳抹，但掩不住满脸惶恐不安。 很显然，孟如萏不想让陆临宴再插手这件事，也不想当着他的面道歉。 毕竟，周家和陆家在谈联姻，而她作为周晋奕的母亲，确实不太好在未来的大舅哥跟前丢了面子。 念及此，季知菀轻扯嘴角，随即抬眸看向陆临宴，“临宴哥，你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忙，就别在我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了。” “我没什么事，等你忙完再过来看望也行。” 两人对视。 陆临宴秒懂季知菀刻意支开他的意思，纵使再多不舍，也只能答应，“好，那我晚点再过来。” 紧跟着，他喊上陆临昭，“你跟我的车走。” 见状，孟如萏急忙交代周晋奕，“你快去送送陆总！” 周晋奕应下，“好的。” 随着他们一行人离开，孟如萏立马朝着季知菀双手合十，“就冲你刚才没有为难我，你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季知菀怡怡然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朝着李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句话应该说给她听才对。” 经过刚才那一遭，孟如萏已经顾不上什么主仆差别，只想着保住周家和陆家的联姻，保住周晋奕的前程。 比起这些，周家二太太的尊严已经算不上什么！ 于是，她转过身，对着李婶弯下腰，“李婶，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和宁雯娇的恩怨，不该迁怒于您。” “刚才你们没有当面揭穿我，已经是对我最大的仁慈，我很感激不尽，这份恩情，我会记着的。” “李婶，如果我这样道歉，您觉得不够满意的话？要不……” 孟如萏抬起头，侧过脸，“您也打我一顿，只要您解气，我不怕疼。” “这……” 李婶有些手足无措。 她当了大半辈子的佣人，从来只有主人教训她的份，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还有翻身做主的时候！ 出于本能反应，她伸手就要去扶孟如萏。 “咳咳……” 听见季知菀轻咳两声，李婶慌忙收回手，狐假虎威地撑起气势，“打你就算了，我还嫌手疼。” “你要知道佣人也是人，不是说你们这些贵人给了钱，就可以拿我们当成畜牲，随意践踏我们。” “今天我就放过你一回，但你必须向我保证，以后不能再随便欺负佣人，要是做不到，你……你就……” 李婶憋了好一会，勉强憋出一句狠话，“出门被车撞！” “好！” 孟如萏举起手发誓，“我听您的，以后要是随便欺压佣人，就让我出门被车撞！” 见她态度如此诚恳，李婶心满意足。 在此之前，她还惧怕周家二太太的地位和权利，不敢跟季知菀说半个字。 没想到，季知菀竟然能让二太太乖得跟狗一样！ “李婶心地善良，没跟你提要求，但你……” “我知道的！” 孟如萏连忙接过话，“我会给李婶一笔补偿，足够她在京城买处房子安享晚年，而且，李婶往后的身体检查，大病小病，我都会负责到底。” 听到这，季知菀才觉得差不多了。 一开始，她确实执着于要孟如萏付出代价。 后来经过周斯韫的提点和李婶的开导，她才慢慢改变想法。 眼下情况，她逼急孟如萏，惹恼周老爷子，只会让自己陷入危机。 不如借势发展羽翼，利用孟如萏，以及周晋奕这个潜力股。 再者，她要真对付孟如萏，反倒让周斯江一家高兴了。 思来想去，季知菀还是决定暂时放孟如萏一马，顺便卖给她一个人情。 不得不说，今天陆临宴来的还真是时候。 …… 从医院返回周家的路上，孟如萏始终一言不发。 周晋奕以为是她心高气傲，还在为道歉一事感到不舒服，刚想开口劝她一句，就看见她突然拍了下手，随即喜上眉梢。 “我真是蠢啊！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么个好办法呢！” 孟如萏转头看向周晋奕，眼神雀跃，熠熠生辉，“我要让宁雯娇那个蠢货输得彻彻底底，还有周晋野，他再也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威胁！” “晋奕，我一定要看着你接手晟舟！” 面对这股子突如其来的自信，周晋奕一头雾水，“妈，你到底是想到什么好办法？” 第137章 阿野对你没什么兴趣了？ “现在宁雯娇最不想看见谁好？” 孟如萏兴奋地自问自答，“当然是季知菀啊！” “今天我们从周家出来的时候，不是看到他们一家人聊得很开心吗？按道理来说，周晋野下周就要庭审了，他们没有理由心情好。” “结果呢？眼前是什么情况？季知菀住院，他们又好像在庆祝，我猜庭审这事十有八九有变故。” 孟如萏越说越觉得自己绝顶聪明，“要真是我猜的这样，现在就是拉拢季知菀的好时候！” “而且……我现在仔细想想，季知菀也是个有能耐的。” 孟如萏抬起手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道，“周晋野就是娶了她以后，在晟舟越混越好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跟季小姐统一战线？季小姐越来越好，才能进一步压制大伯一家？”周晋奕试探着询问。 “没错，宁雯娇肯定得难受死了！” 孟如萏眯了眯眼，仿佛已经能看见宁雯娇吃瘪的模样，心中一阵畅快！ 看着母亲一脸沾沾自喜，周晋奕到了嘴边的话，还是默默地咽了回去。 且不说季知菀是否真的放下李婶被虐待一事，就说孟如萏这人……要论优点，她大概就只剩下自信和天真了。 身为儿子，周晋奕不想伤了孟如萏的心。 再者，要是能因此让孟如萏对季知菀彻底放下偏见，倒也是一件好事。 …… 与此同时，酒楼里，周斯江一家刚刚碰了杯。 宁雯娇喝完酒，看见周晋野仍是心不在焉，一口酒都没有喝。 “晋野，你怎么了？那天从会所回来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听见好消息，你也是一点开心的样子也没有……” “对不起。” 周晋野打断宁雯娇的质问，随即站起身，“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致跟你们一起庆祝，这杯酒就当是我谢谢爸做了那么多。” 说完，周晋野仰头一饮而尽，带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一丝烦躁。 眼瞧着周晋野放下酒杯，走向包厢大门，周斯江出声拦住他的脚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拿温老爷子这件事威胁季知菀撤诉，确实是卑鄙，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那天我就不该带你一起去见季知菀，不过几句话就让你动摇了心思，如今事成了，你反而满腔愧疚。” “周晋野，你还没发现吧？自从你跟季知菀离了婚，你就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你都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了。” 这番话，周斯江说得慢条斯理。 怒火似乎早就在一次次的气急败坏里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周晋野只停留片刻，留下一句“抱歉”，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晋野！” 宁雯娇喊了一声，忧心忡忡地看向周斯江，“阿江，你跟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真的是搞不懂你们父子两人了！” “你不用懂。” 周斯江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动作一顿，脑子里冒出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 酒杯放回桌上，他对上宁雯娇的视线，“这顿饭周晋野不吃，我们请另一个人吃。你让柳思萤过来。” 宁雯娇错愕，“请她干嘛？” 周斯江懒得跟她解释太多，“还想要见到以前的周晋野，你就让她来。” 见周斯江有些不耐烦，宁雯娇抿了抿唇，还是掏出手机联系柳思萤。 不到一个小时，包厢门被推开。 柳思萤笑盈盈地入座，“大先生，大太太，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你跟晋野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斯江开门见山地问，含着探究的眼神落在柳思萤脸上。 柳思萤微怔，有些不懂周斯江的意思，“大先生，我……我跟阿野也没什么情况，现在唯一的联系就是孩子。” “大太太也是当妈妈的，她肯定能理解我，孩子都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能那么轻易就割舍得掉？” “也就是说，阿野现在对你没什么兴趣了？”周斯江拧着眉，沉声问。 “……” 柳思萤一噎。 这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确实也发现了，自打东窗事发后，周晋野对她的态度远不及以前那般好。 可，这不正是周斯江想看到的吗？ 当初是周斯江将孩子带走，要她彻底断了进周家的念头，怎么如今反过来询问她和周晋野的情况了？ “大先生……” 柳思萤迟疑着出声，“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真有点搞不清楚您问我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我只是好奇，你还有没有能耐让晋野回到以前。如果你能做到，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自会满足你。” “但，前提是你要的不能太多，周家的门，你还是进不来的。” 说话间，周斯江看进柳思萤的眼睛里，清晰地看清深处蠢蠢欲动的野心…… 他就知道，柳思萤足够聪明，一点就通。 “大先生，实不相瞒，我和您的想法是一样的。” 柳思萤端起酒杯，向周斯江敬酒，“这段时间，我也觉得阿野变得陌生了，我格外怀念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晟舟继承人。” “他清楚自己的目的，走在自己所追求的道路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迷茫，执着于一段失败的婚姻。” “您放心，我只想曾经阿野能回来，就算他的心不再向着我也没关系。” 这番话说得委婉漂亮，野心藏得极好，没让人感到丝毫反感。 周斯江打量着那张笑意嫣然的小脸，不禁心生感慨，怪不得周晋野会被柳思萤玩弄于股掌之中，死心塌地给她办事。 这女人有脑子，野心还大，在她眼里，男人都是棋子罢了。 收敛思绪，周斯江随手端起一杯酒，客气道，“柳小姐能理解我的一片心就好。” 两人一来一回，宁雯娇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看着他们喝完酒，她才反应过来……周斯江是想让柳思萤再次接近周晋野，从而稳住他的心。 …… 另一边，周晋野独自一人驱车，来到季知菀所在的医院。 第138章 他怎么会瞒着我呢？ 那天周斯韫带走季知菀，周晋野让人查了季知菀的下落，才知道她进了医院。 而且，谈话的时候，季知菀就已经生病了。 周晋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怪不得季知菀的脸色那么差，情绪还那般不稳定…… 他不仅没有关心一句，还让她面对那么残酷的现实。 他真不是个东西！ 这种想法盘旋在脑海中，将他纠缠得心烦意乱。 连着好几天，他都神差鬼使地跑到住院部大楼下，仿佛只要离季知菀近一些，心里才能平静一些。 这一次，他没有下车，只远远看着医院大门。 车内一片安静，连音乐都没有放。 周晋野却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周斯江的话，季知菀的话……混在一起，吵得头疼。 如今，他已然听不清自己心里真正的声音。 明明十几年来运筹帷幄，就只想着帮柳思萤上位，一切结束后，他就跟季知菀好好生活一辈子，弥补过错。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季知菀会逃离他的掌控。 更没有料到，自己会因此乱了所有阵脚，浑浑噩噩，找不着北。 周晋野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那股子烦乱却怎么也压不住。 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太不对劲了。 …… 夜深。 周晋野带着一身酒气回家，刚进门，一道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大腿。 周亦乘闻到酒味，小脸拧成一团，“什么味道？” “你怎么还没睡？” 周晋野嗓音嘶哑，伸手拉开周亦乘，“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 “我……我睡不着。” 周亦乘对上周晋野那双通红的眼睛，不由得心生怯意，“你……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周晋野蹲下身，勉强找回一丝耐心，“需要我陪你睡觉？” 周亦乘抿了抿唇，露出些许嫌弃意味。 这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特别是开口说话的时候，熏得他都快晕过去了！ 可是，他刚答应了妈妈……要带周晋野去见她。 “嗯。” 周亦乘闷闷地应了一声，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看着小男孩视死如归的模样，周晋野笑出声，心底的阴霾散了些许。 “那你先回床上等我，我洗完澡就去陪你。” “好。” 周亦乘点点头，乖乖转身上楼。 在床上等了半个小时，周亦乘眼皮直打架，终于等来周晋野。 然而，他已经迷糊了，打着呵欠钻进湿润且温暖的怀里，小嘴还嗫嚅着，“带去找妈妈……带去找妈妈……” 周晋野低下头凑近，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才听清，当即眸色一沉。 柳思萤又开始利用周亦乘了？ 听着周亦乘渐渐平缓的呼吸声，周晋野下了床，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顾不上此时是凌晨三点半，直接打了一通电话给柳思萤。 不等对方开口，周晋野冷冷警告，“你想见我，可以直接找我，没必要利用孩子。” 闻言，柳思萤瞬间睡意全无，“阿野，我没有利用……” “你生下他，不就是为了利用他吗？” 周晋野语气很冲，心里有股子无名火在横冲直撞，索性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地攥在手中。 通话戛然而止。 柳思萤看着手机，直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周晋野对她连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再说了，她想见他也错了吗？至于三更半夜打电话过来发火吗？ 转念想起周斯江的话，柳思萤细眉轻蹙，思虑更深。 这段时间周晋野的异常，身旁的人都看在眼里。 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周晋野的心怕是早在不知不觉间跑到季知菀那里了。 可，这又如何呢？ 他们已经离婚，季知菀恨他恨到骨子里。 周晋野就算发现自己内心真正放着的人，那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在此之前，她会让季知菀那份恨意更深，更重。 柳思萤勾了勾唇，眼神透着玩味，越发觉得周斯江交给她的任务有趣极了。 …… 两天后。 季知菀终于熬到出院，躺在病床上久了，浑身骨头都不舒服。 李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就算出院了，你也得多注意休息，不能再熬夜了。” “对了，昨天向律师给我支了一招，说是可以给你戴一个智能手表，这样就能记录你的睡眠情况，你就别想背着我偷偷熬夜了！” “要不说律师的脑瓜子灵活呢？真是个好办法！” “……” 季知菀不敢吱声，心里欲哭无泪，向芝可真会出主意！ 这样一来，她怎么找时间去暗室查资料？ 正当她寻思着要不要跟李婶说明情况，一道身影施施然地走进房间。 季知菀拉下脸，“你来做什么？” 李婶回头看去，脸色更是难看，直接上手驱赶，“滚！滚！这里不欢迎你！” “别这样。”柳思萤举起鲜花，“我是来看……” 下一秒，鲜花怼上她的脸，花粉呛得她直打喷嚏，“阿嚏！” 李婶趁机推搡，“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你最好自己走，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你赶出去！” “季小姐，聊两句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听说温奇机械十五年前有个项目出问题了……” “柳思萤！” 季知菀唤了一声，打断柳思萤的话，却还是晚了。 李婶皱起眉头，忿忿地盯着柳思萤，“你在说什么玩意？温奇机械什么项目出问题了？” “婶，您先出去，我跟她聊。” “小姐，温奇机械的事……” “出去。” 两个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李婶这才噤了声，恶狠狠地瞪了柳思萤一眼，随即绕过身侧离开房间。 柳思萤双手环抱在胸前，红唇勾着笑，“看季小姐这状态，确实恢复得不错。” “那件事是周晋野告诉你的？” 季知菀语气冷了许多，隐隐透着克制的愤怒。 柳思萤笑意张扬，眉飞色舞，“当然，我跟晋野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温老爷子涉嫌贪污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瞒着我呢？” “我真是没想到，传闻中根正苗红的温家也不干净啊！” 柳思萤话音刚落，锋芒毕露的寒意扑面而来，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一般…… 第139章 他蠢，你更蠢 “温家不是你能提的。” 季知菀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喜怒，一双杏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柳思萤。 有那么一瞬，柳思萤有种如置冰窖的错觉，仿佛窗外的艳阳天都暗了些。 “周晋野拿没有查明的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你当成炫耀的资本，他蠢，你更蠢。” 柳思萤哂笑，“季小姐，你就别装了，温老爷子贪污那事都有证据，要是你不信，又怎么会申请延迟开庭呢？” “晋野愿意跟你谈，也是念着温老爷子对他的情分，是你太固执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烧了那些复印件又有什么用？” “回头温老爷子贪污一事闹大了，毁了他留下来的清白名声，他在天之灵肯定会生你的气。” “……” 季知菀太阳穴一阵抽疼，周晋野还真是放个屁都跟柳思萤说。 “哪来的臭不要脸的小三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脸啊！” 二太太孟如萏突然闯了进来，而李婶就跟在她身后，二话不说就扑上去要撕了柳思萤的嘴！ “小贱人，就你长了张嘴胡说八道！温老爷子不可能贪污！” 然而，到底是年纪大了，身上的伤也还没好，柳思萤随手一推，李婶往后一个趔趄，全靠孟如萏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没有摔倒。 李婶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柳思萤，“最好闭上你这张臭嘴，不然我一定拿针给你缝上！” “我已经没几年好活了，但你敢欺负小姐，污蔑温家人，我死也要拉着你这个贱人垫背！” “你就是李婶吧？”柳思萤拉下脸，“就是你在祠堂害得我儿子得肺炎进医院……” “对！” 李婶气疯了，扯着嗓子大喊，“我就应该让那个野种死在祠堂里！” “疯狗！” 柳思萤怒喝一声。 下一秒，脚步声靠近。 柳思萤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脸上，险些站不稳！ “我还在这里，就容不得你欺负我身边任何一个人。” 季知菀挡在李婶跟前，冷眼睨着柳思萤，“你想算账，也是找错人了。更何况，你也没有算账的资格。” “周亦乘到底是你的孩子，还是你的工具，你和我都心知肚明，想在我这里装好母亲，站上道德高地，你是搭错舞台了。” “柳思萤，道德良心这种东西，你有吗？” “你……” 柳思萤气急，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季知菀，你就是嫉妒我能给阿野生孩子！别以为你三两句话就能否认我为阿野付出的一切！” “呵呵。” 季知菀皮笑肉不笑，“你生的又怎么样？周家让你当他妈了吗？” “……” 柳思萤被踩中痛处，更是气得目眦欲裂。 “就是！” 孟如萏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插话进来，“你一个小三做梦都别想进周家的门，就算周晋野将来要二婚，也轮不到你。” “外面的人还不赶紧进来把这女的赶出去！” 孟如萏扭头冲着大门外喊，几名保镖这才匆忙进房。 “我自己会走。” 柳思萤捂着疼得火辣辣的脸颊，愤愤地踩着高跟鞋走出病房。 来之前，她完全没想到周家二太太也在场。 以前她出入周家，见过孟如萏几回，没记错的话，孟如萏对季知菀也是爱答不理，满眼嫌弃的。 怎么季知菀离开周家，孟如萏反倒是上赶讨好了？ 柳思萤想不通，寻思着回头得找大太太宁雯娇问清楚情况。 此时，病房里，孟如萏冲着季知菀笑得那叫一个亲切。 “我知道今天菀菀要出院，赶忙过来看看，结果让我看上这么一出戏了！” “菀菀，你是真厉害啊！”孟如萏竖起大拇指，“那一巴掌，我看着都觉得疼！” 季知菀听出话里奉承意味，只觉得奇怪，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刻意疏离地客气一句。 “二太太，刚才谢谢你帮忙说了两句，但，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孟如萏笑眯眯，只装作没有听出季知菀话里的抵触，“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送季小姐回去？” “不用，二太太的好意，我心领了。” 季知菀看向李婶，“我和李婶还有事情要谈。” 孟如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刚才听柳思萤那么说，温家那事也不光彩，她一个外人确实不好在旁边听着。 “那……我先回去，季小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找我……” 说着，孟如萏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包包里找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哥哥的联系方式，现在孟家是他当家作主。” “孟家在我爷爷那一辈就是做农业机械发家，几十年前也跟温家做过生意，只是孟家转型早……” 话说一半，孟如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名片塞进季知菀的手里，“先留着吧，指不定用得上呢！” 随后，不给季知菀拒绝的机会，孟如萏简单告别，转身离开。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季知菀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若有所思，温家和孟家做过生意…… 她好像是在暗室的资料里看到过，脑子里有点印象，但不多。 “小姐，那个贱人说的话是真的吗？周晋野用温老爷子……” 李婶嗓音哽咽，忿忿咬牙，“老爷子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是他们污蔑！你一定要相信老爷子的为人啊！” “我当然相信。” 季知菀拉过李婶的手，轻声道，“我这几天也在想着怎么跟您解释庭审延期的事情，今天被您听见，我也就实话跟您说。” “周斯江前些天拿了一份资料给我，是温奇机械十五年前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研发金额对不上，有上百万的缺口。” “虽然这笔钱不多，但关乎外公的清白名声，他们就是以此威胁我撤诉，我没答应。” “我和您一样信任外公，可……那份资料确实签了外公的名字，所以，我得查清楚那个项目是怎么回事，那笔钱到底是流向谁的口袋。” 见季知菀如此冷静理性，李婶的情绪也被悄然抚平。 李婶抿了抿唇，硬生生憋住眼泪，郑重其事地交代一句，“小姐，你一定要证明老爷子的清白。” 季知菀握紧李婶轻颤的手，“嗯，我会的。” …… 与此同时，柳思萤驱车驶离医院没多久，就接到周晋野的电话。 “你去找菀菀做什么？” 那边传来冰冷的质问，柳思萤微怔，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第140章 他怎么可能不爱柳思萤？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周晋野坐在车里，眼神微沉，甚是不悦。 刚才他开车进入医院停车场，正好碰见一辆车驶向另一侧的出口，一眼认出是柳思萤的车牌号。 于是，他停好车就给柳思萤打了电话。 “我就是听说她生病了，才会特意过来看她。” 柳思萤将车停在路边，故作轻松地解释，“她不是要代替北戈考察国内新能源公司吗？我本来是想去旗安那边找她问问情况的，没找到她，才听说她请了病假。” “现在她手里可是捏着北戈超能的合作，是季氏的贵人，我不得多关心关心她？” 柳思萤顿了顿，装出委屈的语气，“反倒是你，好不容易打个电话过来，就跟兴师问罪似的，好像我拿你前妻怎么样了……” 周晋野沉默，“前妻”二字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阿野，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利用乘乘，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我也是想见你，才会偷偷让乘乘带你来见我的，而且，我也是真的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乘乘了，真的很想他。”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你不仅不让乘乘见我，对我的态度也是差了很多，就跟我成了你的仇人一样！” 柳思萤低声啜泣，脸上却是没有半点眼泪，甚至眼神透着些许嘲弄。 这边，周晋野听着声音，不由得心软，“萤萤，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阿野，我真的怀疑你不爱我了。” 说完，柳思萤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周晋野的电话再打进来，也是直接摁掉。 看着手机，柳思萤细眉轻挑，“你也该尝尝被挂电话的滋味了！” 而周晋野连着打了好几次电话无果，就只能作罢。 他放下手机，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柳思萤最后那句话，越发地心烦意乱。 思来想去半晌，周晋野还是发了消息给柳思萤。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是啊。 他怎么可能不爱柳思萤？ 他的青春，他的心，都被柳思萤占得满满的。 可，这段时间…… 周晋野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来，他似乎想季知菀的次数，比柳思萤多得多。 真是见了鬼了。 莫名的，内心涌出一阵恐慌。 来不及细想，他远远看见季知菀和李婶走出医院大门，一辆车停在她们跟前。 身后几名保镖帮忙放好行李，随即送她们坐上车。 周晋野拢眉，直觉得那几人的面孔有些熟悉……好像就是周斯韫的人。 这几天蹲守，他都没有见过周斯韫的影子，想来周斯韫也不怎么在乎季知菀，他才松了口气。 此时看到保镖对待季知菀的态度如此恭敬，他不禁感到一丝紧张。 看着那辆车驶离，周晋野神差鬼使般驱车跟了上去。 一路穿过闹市区，沿途风景越来越熟悉。 周晋野看了一眼车载导航，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去温华庄园的路！ 十五分钟后，那辆车缓缓驶入庄园大门。 而他是外来车辆，没有进入园区的权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林荫道上。 周晋野万分惊讶，季知菀竟然回了温家老宅？ 这边，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老宅外。 季知菀下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荫大道。 李婶好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 季知菀细眉轻蹙，“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盯着我们一样。” “啊？” 李婶诧异，慌忙伸长脖子多看两眼，“小姐，你别吓我，这天光白日的，咱们背后还能有眼睛？” “应该是我想多了。” 季知菀敛了视线，随口问，“周总呢？” “周总出差去啦！他没有跟你说吗？说是这半个月的时间都不会在家，让你安心养身体。” 李婶拉过季知菀的胳膊，“周总这孩子还挺体贴的，人出差了，还把你身边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孩子？ 短短几日，李婶怎么跟周斯韫很熟络似的？ 季知菀郁闷，“您老人家前阵子还说周家没一个好东西。” “这不是发现屎坑里有黄金了吗？” 李婶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季知菀忍俊不禁，诚恳地回应一句，“这听着也不像是什么夸人的话。” …… 与此同时，周斯韫收到手下发来的消息。 【周总，季小姐已经安全送回温家老宅。】 唐远亭凑近，只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就被周斯韫摁灭。 “不就是季小姐那些事吗？还不让我看呢……”唐远亭佯装不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季小姐最近出了问题。” “她住院这几天，陆临宴都不知道去看了几回，你还坐得住，我也是佩服。” 这些日子，他们几个群聊里，蔺子其每天都在发季知菀的动态。 而蔺子其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望季知菀的人那么多，偏偏故意点明陆临宴带了什么东西，有多么关心季知菀。 见周斯韫一直没回，唐远亭在群里附和两句，立马就被踢出群聊。 念及此，唐远亭愈发觉得有趣，“你明明很在意，怎么就非要编个出差的理由，连去看一眼都没有？” “像你这样追女人，不如直接向陆临宴投降算了……” 一个烟灰缸飞了过来。 唐远亭反应极快，侧过身避开，却还是沾了一身灰，“说话难听也罪不至死吧？” 周斯韫头也不抬，淡淡道，“下次保证你避不开。” “……” 唐远亭一噎，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 这家伙真装！ 明明在意得要死！ …… 晚上。 李婶端着饭菜送进暗室，来到季知菀的身边，“小姐，你才刚出院，就躲在这里看了一天，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嗯，快了。” 季知菀忙着翻阅资料，连看饭菜一眼都没有。 李婶知道查清温老爷子一事对她而言很重要，只叹了口气，交代一句，“那你记得吃饭，等会我来收拾。” “好。” 伴着李婶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季知菀手里的圆珠笔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眼神随之一亮！ 第141章 怎么不道歉了？ 三天后。 季氏会议室内，股东大会准时开始。 柳思萤简单汇报积鸣的销售情况和新车型研发进展，而底下不少股东在交头接耳地讨论，显然是对呈现出来的财务报表很不满意。 数月来，尽管他们在宣传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用于扭转口碑，但发布会意外出现的智能驾驶事故，时至今日仍存在着一定的负面影响。 再加上不少大V测评，都以“美丽的废物”来评价积鸣新能源车。 以至于，积鸣一整个季度的销售量处于国内新能源汽车排行榜倒数。 在开会前，柳思萤就做好道歉的心理准备。 顶着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柳思萤勉强讲完手里的资料，随即朝着各位股东弯下腰，“我向各位道歉……” 突然，大门被推开。 季知菀走进会议室，墨绿色长裙伴着步伐摇曳生姿。 看着柳思萤标准的鞠躬姿势，季知菀勾唇，促狭一笑，“我来的也不算晚，正好赶上道歉了。” 柳思萤当即挺直腰板，“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开会的，我母亲留给我的股份已经转到我的名下，现在我也是季氏的股东。” 季知菀怡怡然地环视一圈，“难道我不该来参加股东大会吗？” 股份转让一事，早在公示期前就已经在股东内部传开。 这会，众人互相看了看，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股东缓缓开口，“季小姐当然是有资格来参加会议的。” “我们今天也在讨论，季小姐现在是股东，也是老季总的千金，怎么着都应该回来季氏的……” 说着，老股东叹了口气，有点到即止的意思。 季知菀清楚他未出口的顾虑，是她此前对外宣布断绝父女关系一事，而且，现任季氏总裁与她有恩怨。 他们也知道，就算季知菀不来季氏，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季知菀的出现，反倒是在意料之外。 “既然季小姐来了，那就请入座吧。” 老股东开了口，柳思萤也不敢有异议，只能叫助理安排位置。 因着道歉被打断，再面对坐在会议桌边的季知菀，柳思萤一点继续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室内一片沉寂，只剩下季知菀翻阅资料的细微声响。 “怎么不道歉了？” 季知菀合上资料，抬眸看向柳思萤，漫不经心道，“这么难看的季度财务报表，别说鞠躬了，你都该跪下向股东们磕头认错。” “你……” 柳思萤气结。 奈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只能攥紧拳头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一字一顿地回应，“季小姐，这事确实是我的责任，但我已经想尽办法挽回了。” “争取北戈超能的合作，还有新车型搭载陆氏科技最新智能驾驶系统，这些都是季氏下一个季度的目标。” “像季小姐说的，你已经是季氏的股东，季氏的利益与你息息相关，我希望季小姐能与季氏共进退。” “如果季小姐能帮忙达成下季度目标，别说让我当场下跪，就算让我把现在这个位置让给你来坐，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只要季氏能发展壮大，我个人利益和尊严都能为此牺牲。” 说到最后，柳思萤越发有底气，隐隐透着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俨然是一名愿意为集体利益作出牺牲的好总裁。 季知菀看着柳思萤好一会，忽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曾经的公关部主管，这一番话说得真漂亮。” “我要真如你所言，帮助季氏度过难关，就算你真把位置给我，整个季氏上下还得为你的牺牲感恩戴德。” “而我呢？做得最多，帮的忙最大，却成了挟恩图报的小人。” “柳小姐道歉都不认真，就只想着拉我下水，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身为现任总裁，除了一张嘴能说会道之外，你还能做什么？” 季知菀说得慢条斯理，丝毫不掩饰话里的嘲讽意味。 室内气氛随之降至冰点。 柳思萤脸色难看至极，险些咬碎银牙。 在场众人来回看了看她们两人，内心直呼修罗场！ 经过季知菀这么一分析，落在柳思萤身上的眼神变得复杂。 “季小姐这意思是一码归一码，我也觉得有道理。” 老股东再次发声，扫过季知菀的目光中多少带着赏识，“积鸣关乎季氏未来的发展，柳总深知其重要性，还将其搞得一塌糊涂，确实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是啊，亏进去的钱可是大家伙的真金白银，只让你道歉已经是宽待了。” “柳总就别说漂亮话了，该道歉就道歉。” “……” 一时间，众人达成一致。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威压，柳思萤气得脑袋发昏，瞥见季知菀眉眼间的得意，怒火更是难以抑制地在胸腔内撕扯。 刚才还不卑不亢，谦逊谦让的模样，此时就像是一寸寸剥落的墙皮，露出丑陋暗黑的一角。 季知菀迎上柳思萤那想要吃人的眼神，散漫地勾唇一笑，“道歉吧。” “好。” 这一个字就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去的一般。 柳思萤低下头，深深地鞠躬，“是我的错，是我能力不够，还有更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造成如今的局面，我向各位道歉。” “但，我刚才那番话依然算数，积鸣是我一手主导的项目，在我眼里，它就是我的孩子。只要积鸣能好起来，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希望大家不要质疑我的这份真心。”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柳思萤迟迟没有起身。 就算被逼到无路可退，也硬要扳回一城。 季知菀看着那颗压低的圆润头颅，不动声色地轻哂，这女人确实不好对付。 …… 一个小时后，股东大会结束，众人陆续退场。 季知菀的视线追随着其中一道身影，刚想迈开步伐，就听见柳思萤裹挟着些许敌意的声音。 “季小姐，有空吗？去我办公室聊聊如何？” “没什么好聊的。”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头也不回地走远。 眼睁睁看着她走出会议室，柳思萤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 第142章 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方叔叔！” 季知菀一边追，一边喊，终于让走在前头的身影停了下来。 方晁回头看向季知菀，不禁疑惑，“季小姐找我有事？” “嗯，我有个项目想跟您聊聊。” 季知菀莞尔一笑，“这附近有一家茶室很适合谈话，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 方晁，正是她那天在暗室里查到的名字。 十五年前的项目人员名单里，方晁是最年轻的一员，也是季知菀唯一有印象的人。 他是温老爷子收的徒弟，进了温奇机械后，就一直跟着温老爷子做项目。 正因为他聪明能干，季父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温老爷子就安排方晁进入季氏，成为第一批技术入股的一员。 在季知菀的记忆里，方晁逢年过节都会来温家老宅看望老爷子，他们两人相处融洽，远远超出师生情。 所以，季知菀看到“方晁”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确定他很有可能成为转机。 今天来参加股东大会，接近方晁是她唯一的目的，至于刁难柳思萤，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季知菀满心期待，以方晁和温老爷子的那份感情，压根没想过方晁会拒绝。 可此时，他长时间的沉默，让季知菀感到些许不安。 她索性进一步摊开底牌，“方叔叔，我想跟您谈的是温奇机械十五年……” “季小姐。” 方晁像是下定了决心，平静地看进季知菀的眼睛里，“我早就不在温奇机械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年纪也大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你找我谈事，也是白白浪费你的时间，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说完，方晁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仓皇。 “方叔叔……” 季知菀只唤了一声，见他脚步更快，仿佛见了鬼似的，最终还是无奈作罢。 不过，刚才方晁的反应很明显，他在逃避提起温奇机械，这就足以证明他心里有鬼，或者，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望着方晁离开的方向，一双杏眸讳莫如深。 如此一来，她更不可能放过方晁这条线索了。 季知菀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给陆临宴，顺势迈开步伐走向电梯。 接通时，传来略显兴奋的声音，“菀菀，怎么现在有空找我？” “你现在忙吗？”季知菀问。 “不忙。” 陆临宴拿着手机，面对会议桌边坐得满满当当的高层们，回应得十分干脆果断，没有丝毫说谎的心虚。 高层们互相看了看，直觉得神奇。 陆临宴向来工作严谨，这会竟然开会开到一半，直接接电话！ “好。” 陆临宴拿起钢笔，将季知菀告知的名字写在会议资料上，“我等会就叫人去查，回头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陆临宴若有所思地盯着纸上三个字——“方宇淮”。 …… 晚上。 柳思萤进入家门，就听见季父的询问声，“听说今天季知菀也去参加股东大会了？” “嗯。” 听见这一声回应，季父没由来地冒出一股子火来，“你现在好歹也是总裁，竟然连一个季知菀都压不住！” “你知道那些跟我说情况的叔叔伯伯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今天股东大会一结束，就有好几名股东一起登门拜访，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他做了个糊涂的决定。 季父想尽一切办法，力排众议送柳思萤坐上总裁的位置，结果，柳思萤让他大失所望，还连累他丢人！ 此时，季父越想越气，腾地站起身，“柳思萤，你要是斗不过季知菀，干脆把整个季氏都送到她手上得了！” “爸……” 柳思萤微微垂眸，“今天确实是我表现不好，我也是没想到季知菀会来参加大会……” “你何止是今天表现不好！” 季父怒不可遏，“自从你接手季氏到现在，你哪天让我省心过？让我听过什么好话？” “季知菀当了五年的全职太太，而你呢？我精心培养你五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怎么她的能耐就比你大那么多？” “你输给她，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 柳思萤沉默，任由季父发泄怒火。 低垂的双眸深处，只剩下疾风骤雨过后的麻木冷漠。 “我跟她都是你的女儿……但她的妈妈是温家大小姐，而我的妈妈不过是个……” 蠢女人。 当年刚入职场就碰上季父这么一只老狐狸，甜言蜜语哄骗之下，孤身远赴海外生儿育女，最终死在求而不得的绝望里。 柳思萤亲眼看见母亲躺在装满血水的浴缸里，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份感情。 她只为自己而活，只为欲望而活。 柳思萤看向季父，眼神空洞且冰冷，着实吓了季父一跳。 “你是什么意思？”季父恶狠狠道，“你是要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吗？连你那个早死的妈都要背锅！” “是我失败。” 柳思萤懒得辩驳，“要是让你骂能挽回局面，我天天给你骂都行。” “你……” 季父一噎，隐约感觉得出来，眼前的柳思萤周身散发着陌生气息，与平日里乖巧懂事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要是没有别的话想骂，那我就先回去了。” 柳思萤转过身，“明晚我还约了客户谈合同，我得回房间再看看资料。” 看着柳思萤上楼的身影，季父张了张嘴，满腔的愤怒卡在喉咙里，堵得胸口一阵发慌。 这边，柳思萤进了房间，顿觉浑身无力，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大床里，闭上眼睛又浮现糟心的一天。 季知菀高高在上的得意和季父歇斯底里的愤怒……在脑海里，两张脸重叠，扭曲成同一个模样。 其实，季知菀是最像季父的，但季父死也不会承认。 季知菀身上流着温家的血，骨子里是温家的高傲和倔强，全是季父最痛恨的东西。 “呵。” 柳思萤忍不住轻蔑地哂笑一声，这些有钱人就是没经历过绝望，没有死过一回，才会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如此上心。 念及此，积压在心里的烦闷散去。 再怎么生气都没用，给自己找出路才是最重要的。 明晚的应酬也许就是一次拉回周晋野那颗心的机会，她还得好好计划一番。 第143章 他也想被“算计”一次 次日清早，季知菀接到陆临宴的电话。 “我刚把方宇淮的个人资料发给你了，你找这个人做什么？” 陆临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桌上的资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方宇淮是在前年进入陆氏科技的研发部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怎么会让季知菀亲自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陆临宴好奇坏了。 “我今晚想约他一起吃顿饭，临宴哥，你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听见季知菀邀约，陆临宴欣喜万分，“好啊。” “晚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后，季知菀望向墙角的枣树，花瓣落了一地，微风习习，带来一阵草木泥土纯天然的清新气息。 她深呼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在医院住了几天，她最想念的就是老宅的院子，以至于回来后，每天早晨夜晚都要在院子待上好一会。 许是受到了自然的滋养，她自觉状态恢复得极好。 就是…… 季知菀微微蹙眉，近日来，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 与此同时，一份资料送到周斯韫的跟前。 唐远亭顺势一屁股坐到他的身侧，郁闷道，“这就是你给我的那堆灰烬找来的资料。” 前些天，周斯韫让手下成望送来一袋子没有燃烧完全的灰烬，清理出来也就是数十块碎纸。 什么线索也没给，就让他拼凑出一份完整的资料。 连着数日，唐远亭一边拼碎片找资料，一边问候周斯韫祖宗十八代。 好在他手里研发的智能情报网功能足够强大，就算是零散的碎片，也能从广袤无际的数据海洋里搜寻出相对应的内容进行筛选拼凑。 “我看了一遍，是十五年前温奇机械一个农业机械的研发项目，当时国外一家公司就是靠着氢能源拖拉机走出经济危机。” “国内为了鼓励机械厂跟上脚步，推行了农业机械补贴政策，而温奇机械想抓住机遇，一年内建立了联合收割机厂和发动机厂。” “扩张太快，资金流动也快，账目有些混乱，其中研发部门就有上百万的缺口。” 唐远亭只是简单做了总结，其中复杂，还得仔细看过资料才能真正了解。 周斯韫花了半个小时读完资料，眉宇间凝起一层郁色。 账目上的钱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只会流向不明人士的口袋。 那天季知菀当着周斯江父子的面烧了资料，后续还申请庭审延期，十有八九是周斯江告知她，那笔钱是被温老爷子贪了。 可，温老爷子为人正直，整个行业内人人皆知。 季知菀是他的外孙女，更是对他的为人深信不疑，绝不可能轻易相信周斯江的鬼话。 回想那天季知菀跟丢了魂似的模样，周斯韫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中的资料。 察觉到冷厉的气场，唐远亭默默地挪开距离。 相识多年，周斯韫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 但，一旦真的有人踏入他的雷池，必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唐远亭跟着他创立远耘科技，见过他太多雷厉风行的手段，这会已经开始在心里给周斯江一家点燃蜡烛。 …… 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 季知菀与陆临宴碰面，顶级酒楼的招牌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仿佛镀上一层璀璨的光芒。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站在陆临宴身后，看着眼前两人寒暄，心里忍不住感慨一句，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他看得出神，季知菀目光投来时，还有些措手不及。 “你就是方宇淮？”季知菀灿然一笑，“长得很像方叔叔。” 方宇淮愣了愣，“你认识我爸？” “当然，方叔叔没跟你说过他是我外公的徒弟吗？” 闻言，方宇淮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抱歉，是我忘了这回事……” 来之前，陆临宴并没有告知是来见季知菀，而且，对他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他也没敢多问。 这数月来，他没少听到季知菀的名字，大多与北戈超能有关，以及最近轰动一时的公开断绝关系。 因着方晁在季氏上班，他在家曾随口提起季父和季知菀，想着当作八卦闲聊。 却不料，父亲突然发怒，让他心思都用在研发上，别像个婆娘似的，整天就关注一些豪门恩怨。 想起这事，方宇淮不由得多看了季知菀一眼，心生疑惑，听她刚才打招呼的意思，好像是特意来见他的。 “走吧，我订了这里的招牌菜，你们等会可得好好尝尝。” 季知菀笑着招呼他们一同往里走，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入三楼包厢。 只有陆临宴注意到，季知菀进门前，视线扫过隔壁包厢，只一眼，他也没来得及看清她眸底的神色。 但，不用猜，隔壁包厢肯定有她认识的人，而且，她今天订的这场饭局，很有可能是冲着隔壁的人去的。 陆临宴饶有兴趣，看向季知菀的眼神多了几分黏腻的宠溺。 饭局只有他们三人，不谈合作，只聊行业动向和国内外最新研究成果。 方宇淮一开始还有些畏首畏尾，一聊起来感兴趣的领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越聊越兴奋，还主动提杯喝了好几杯白酒。 “没想到季小姐对机械行业了解得如此透彻，有些点聊起来，我都自愧不如！” 方宇淮目光灼灼，满是钦佩，“我还忘了跟你说一件事，其实我是你的师弟，我考那学校就是冲着林成湾老师去的，可惜……我考上才知道老师辞职出国了。” “我在校的时候，听说了很多和你相关的故事，我知道你是林老师的得意门生，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老师那么看重。” “对了！”方宇淮露出羡慕的神色，“听说你现在是在林老师的工作室工作！” “嗯。” 季知菀点头微笑，“我很感谢林老师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太好了！” 方宇淮高兴地拍了下手，“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林老师一面！” “行了。” 陆临宴语气散漫，看向季知菀的眼神多了几分嗔怪，“你们再聊下去，我都怀疑你今天是来翘陆氏的墙角。” 季知菀轻笑，“哪敢啊？” 然而，杏眸里笑意覆盖的狡黠，还是没有逃过陆临宴的眼睛。 他就知道，今晚这场谈话，从头到尾都在季知菀的掌控之中，她在刻意提升方宇淮对她的好感。 啧！ 陆临宴心底一阵酸溜溜，他也想被季知菀这般费心思地“算计”一次。 第144章 是什么压弯了他的腰？ 酒过三巡，方宇淮脸颊通红，明显是酒量不佳的类型。 酒精上头，他兴致更高，举杯还想再喝，都被陆临宴摁了下来。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季知菀这才笑盈盈道，“我昨天去季氏开会，有听说方叔叔今天也在这里有应酬。” “看你都醉成这样了，要不我去问问看，方叔叔等会能不能带上你一起回家？” 方宇淮正晕乎着，但本能还是惧怕亲爹的。 他摆了摆手，刚想开口拒绝，就被陆临宴再次摁住手臂。 “我等会还有事，酒醉的员工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菀菀这提议就很不错，没有人比亲爹更靠谱了。” 陆临宴配合出声，两人对视，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季知菀站起身，“我去问问看方叔叔在哪个包厢。” “好，去吧。” “不……我不要……” 方宇淮还想开口阻拦，陆临宴忽然加重了施加在他手臂上的力道，疼得他龇牙咧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出了包厢，季知菀直接来到隔壁门外。 正好服务员要送上饭后甜点，随着大门推开，室内起哄的欢笑声传了出来。 季知菀摁住服务员顺手要关上的大门，一眼看见柳思萤和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喝交杯酒。 桌边众人正鼓掌起哄，只有方晁一人眉头紧皱，显得格格不入。 气氛很火热，无人注意到季知菀往里走。 柳思萤放下酒杯，手就被男人拉了过去，整个人险些跌进他的怀里。 “柳总，我就喜欢你这玩得开的性子！今晚我真的很高兴，看在你的面子上，这合同我一定得签！” 闻言，柳思萤敛去眸底的嫌恶，笑着握住男人的手，“谢谢刘总！” 看着那双牵着的手，季知菀心里滋味复杂。 不得不承认，为了坐稳季氏总裁的位置，柳思萤确实“牺牲”挺大的，她甚至都有些不忍心嘲讽了。 “你怎么来了？” 方晁的询问声，使得众人注意到季知菀。 柳思萤当即甩开男人的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季知菀，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找方叔叔。” 随口回应一句，季知菀看向方晁，“宇淮今晚跟我们吃饭，喝得有点多，还得麻烦您带他回家。” “宇淮也在这？” 方晁腾地站起身，大阔步来到季知菀跟前，已然猜出她的意图，并没有给她好脸色。 “带我去找他。” “好。” 季知菀转身走在前头，方晁紧随其后。 看着他们走出包厢的背影，柳思萤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染着醉意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从来都觉得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丢人，可，刚才那一瞬，季知菀仿佛踩着她的尊严，而且，连看一眼都没有。 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如同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 包厢门外，方晁停下脚步的同时，喊了一声，“季小姐。” 季知菀闻声回头，“嗯？” “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没必要牵扯到宇淮身上，他什么都不知道，心性也单纯，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弯弯绕绕……” “方叔叔。” 季知菀轻声打断方晁的话，认真道，“我承认，我约宇淮吃饭，是想着通过他接近您的，但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想法。” “季小姐，我该说的都已经跟你说了，温奇机械的事情我真的记不清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方晁情绪有些失控，“我在温奇机械的时候……” “有人跟我说外公贪污。” “……” 方晁忽然噤了声，脸色隐隐发白。 “您是外公一手带出来的，进季氏，也是他的安排，以你们之间的交情，您应该清楚外公不可能贪污的。” 季知菀看着方晁，语气仍是平静，“我查过内部资料，十五年前研发新型氢能源拖拉机的项目，您也有参与。” “上百万研发资金缺口，你们当时组内就没有人发现任何端倪吗？” “……” 方晁一言不发，始终低垂着双眸，不敢直视季知菀。 “方叔叔，当年您去了季氏，外公也时常提起您，说您是他最喜欢的徒弟……” “季小姐。” 方晁嗓音发涩，“我很感激温总的知遇之恩，但……有些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 “我确实参与了项目，但那时候我资历尚浅，全靠着温总才能进研发组，组内老员工都瞧不上我，所以……我能了解到的东西非常少。” “对不起。” 方晁低下头，郑重地道歉。 季知菀沉默，看着灯光底下略显驼背的身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年轻的方晁。 温老爷子与他在书房里谈笑风生，他意气风发，身姿挺拔，像极了一棵蓬勃生长的大树。 而现在，他年过半百，就已经枝叶凋零。 这些年到底是什么压弯了他的腰？ 季知菀不得而知。 只知道，现在还不是强迫他的时候。 她轻叹一声，“算了，您先送宇淮回家吧。” “谢谢季小姐。” 随后，两人进了包厢。 方晁看见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方宇淮，气得上前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谁！谁打我！” 方宇淮一个激灵，捂着脑袋抬眸，看清方晁愤怒的脸色，当即酒醒了大半！ “爸，爸……你也在啊？呵呵，好巧……” “你跟我回家！” 方晁直接上手揪起方宇淮的耳朵，“回去看我怎么教训你！出门在外喝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方宇淮被迫起身，疼得直嚷嚷，“爸，你松手啊……我都多大个人了，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方晁懒得搭理他，拽着耳朵就往外走。 季知菀跟在他们身后，好心劝了两句，“方叔叔，宇淮也是高兴才喝得多了点，您别生气了。” 陆临宴走在最后，看着方晁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眼角余光瞥见站在走廊里的周晋野。 视线对上，电光火石间，蔓延开一丝火药味。 周晋野是接了柳思萤的求救电话急匆匆赶来，刚到包厢外，听见季知菀的声音才停下推门的动作。 没想到，陆临宴也在。 第145章 你嫌我脏！ 这时，包厢内响起玻璃炸裂的清脆声响。 周晋野急忙推开门，只一瞬迟疑，扫过季知菀的脸，随即迈开步伐进入包厢。 他再一次选择了柳思萤。 然而，季知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柳思萤前一秒还在跟客户大哥喝交杯酒，后一秒就把周晋野叫来，她稍稍动动脑子，都猜得出来柳思萤的意图。 可惜，周晋野是个没有脑子的“英雄”。 “菀菀。” 陆临宴来到季知菀身边，眼神藏着嗜血的妒意，语气却是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现在回家吗？” “当然。”季知菀嫣然一笑，“代驾师傅都叫好了。” 这般散漫随性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像是不在乎周晋野了。 陆临宴暗暗松了口气，“好，那我们走吧。” “嗯。” 片刻功夫，方晁父子已经不见踪影。 季知菀哑然失笑，方晁是真的拿她当吃人的妖怪一样逃避。 两人并排往前走，陆临宴终于找到机会询问，“你今晚的目标是方宇淮的爸爸？” 既然他猜出来了，季知菀也没想再隐瞒，“嗯，我想找他求证一个项目，其实昨天我就找过他了，但他拒绝我，躲得很快。” “我才想着从方宇淮入手，他也猜出来我的想法，现在估摸着还有点生气。” 季知菀轻笑，“不过，我也没办法，但凡他愿意跟我好好谈，我都不会兜这么大的圈子。” “那……你昨天去季氏开会也是冲着他去的？”陆临宴进一步追问。 “嗯。” 季知菀转头看向陆临宴，“我参加股东大会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还顺便了解了季氏接下来这一季度的规划。” “季氏已经将陆氏新型智能驾驶系统搭载新车型安排进计划里，应该用不了多久，柳思萤就会正式找你面谈签约的事情。” 陆临宴温和一笑，“你放心，我有所准备。” 话音刚落，周晋野含着克制怒意的声音传来，“菀菀。” 陆临宴回头，刹那间，眼神掩不住森然杀意。 正巧酒楼外一阵风穿堂而过，裹挟丝丝寒意，衬得陆临宴气场愈发凌厉。 看见周晋野搂着柳思萤的肩膀，陆临宴冷笑，“原来周少是来英雄救美的。” “……” 周晋野一噎。 “临宴哥，没必要跟这种人搭话。” 季知菀看了看门外的夜空，“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 陆临宴垂眸看向季知菀，肆意地露出宠溺笑意，“要是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嗯。”季知菀红唇轻扬，“我自然不会跟你客气。” 灯光底下，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分外刺眼。 周晋野下意识地想要迈开步伐，却是察觉到柳思萤悄然攥紧了他的衬衣。 临走前，季知菀隐约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望去，对上柳思萤的眼神。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还是看清藏在醉意底下复杂且强烈的情愫，嫉妒、恐惧、戒备……仿佛害怕她抢走救命稻草一般。 柳思萤真当周晋野是什么绝世大宝贝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忍不住想笑。 季知菀扯了下嘴角，随即敛了视线，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晚风扬起发梢，背影落拓洒脱。 陆临宴深深地看了周晋野一眼后，单手插兜，迈开长腿跟在季知菀身后。 那般明目张胆的鄙夷和挑衅，惹得周晋野怒火中烧，不自觉地收紧了搂着柳思萤的手。 “嘶……” 听见柳思萤倒吸一口凉气，周晋野才猛然回过神，关切地看向她，“我弄疼你了？” “阿野……” 柳思萤软绵绵地靠向周晋野的胸膛，“我好晕，快要站不住了……估计没办法坐车了，要不你送我去附近的酒店吧？” 生怕周晋野拒绝，柳思萤紧紧抓着他的衬衣，一双美眸晕着楚楚可怜的泪光。 周晋野皱起眉，犹豫片刻才答应，“好。” 酒店很近，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周晋野送柳思萤进了房间，插上房卡，只亮起几盏昏黄的灯。 见柳思萤似乎已经昏睡过去，周晋野将她放到床上，刚想起身抽离，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臂攀上脖颈。 周晋野双手撑着两侧，居高临下地看进柳思萤那双迷离的眼睛。 “阿野……” 柳思萤轻轻地唤了一声，尾音自带缠绵的娇媚。 周晋野眸色深了深，“我还以为你睡了。” “你陪我睡，好不好？” 柳思萤媚笑着问，一只手滑向他的胸口，指尖刚触碰衬衣纽扣，手腕就被周晋野扣住。 柳思萤一愣。 “萤萤，你喝多了。” 周晋野缓缓出声，语气却不带丝毫温度，“你好好睡，我留下来陪你，我就在客厅。” 柳思萤：“？” 眼瞧着周晋野起身，一时情急，柳思萤坐起身，冲着他的背影质问，“你是不是嫌我刚才被客户碰过？你嫌我脏！” “萤萤，我没有这种想法。” 周晋野眉头紧皱，怎么也压不住心中那股子烦躁，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你为什么不肯碰我？” 柳思萤抿了抿唇，嗓音染上哭腔，“我……我一个私生女想要坐稳季氏总裁的位置，我容易吗？” “最近季知菀出尽风头，还在股东大会上让我颜面尽失，我爸都说我比不上季知菀，让我早点把位置让给她……” “你刚才也看到了，她和陆临宴走得那么近，季氏和陆氏迟迟没有签合同，指不定就是她从中作梗。” “她不仅要毁了你，还要送我去陪葬，我……我们努力了那么久，牺牲了那么多，到最后还是只能输给她吗？” “我现在就后悔……当初我应该把你留在我身边的，我只要你，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渐渐的，柳思萤泣不成声，缓缓蜷缩起双腿，哭得浑身发颤。 有那么一瞬，她连自己都要骗了，好似心尖真的一阵阵地抽痛着。 看着娇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周晋野终究还是于心不忍，重新坐到床边。 “萤萤，我……” 忽然，柳思萤扑向他，吻上他的唇。 刹那间，周晋野心生抗拒，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时，泪水渗入唇齿间，增添几分爱而不得的苦涩。 柳思萤咬唇低喃，“阿野，我爱你……” 周晋野微微一怔，过了好一会，双手缓缓回落，搂上她的腰肢…… 第146章 他绝不会再让出去 夜深。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酒店总统套房，满屋奢华的装饰却仍显得寂寥。 柳思萤独自一人坐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还未整理，松松垮垮地露出大片春光。 望着地上的月光，她忽然笑出声，略显癫狂。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 明明就差临门一脚，周晋野却像是中了邪似的，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她能感受得到男人身上最原始的欲望，已经滚烫且难以抑制。 可，他就这么走了，头也不回。 婚内出轨的时候，周晋野放纵恣意，现在离婚了，他反倒要当个正人君子，为前妻守身如玉！ 荒唐至极！ 大笑过后，柳思萤忿忿咬牙，都怪季知菀！ 今晚要不是季知菀的出现扰乱了周晋野的心，她一定能够如愿以偿！ 该死的季知菀！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柳思萤回过神，瞥见来电显示是陆可琳，伸手拿起手机，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接通电话。 “萤姐……” 陆可琳醉醺醺的哭腔传了过来，“我还没开始就被拒绝了……周晋奕这个王八蛋！他跟我相亲……转头就给我装清高！” “他说……我们暂时只能做朋友，让我给他时间，你知道吗？今晚他让我丢脸了！” “……” 陆可琳哭得厉害，说话说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柳思萤听不清，只能匆忙起身，“你现在在哪里？我打车过去找你，我们见面再说。” 夜色正浓，都市夜生活也渐渐沉寂。 柳思萤坐在出租车上，远远看见陆可琳坐在路边抱着路灯柱，便交代司机往她所在的位置靠近。 随着车子停下，陆可琳抬头看见柳思萤，瞬间号啕大哭。 柳思萤推开车门，将陆可琳拉上车，想尽办法安抚好一会，陆可琳才勉强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这段时间，陆可琳进了陆氏科技，认识不少新朋友。 今晚部门团建，在朋友的怂恿下，陆可琳让周晋奕过来露个脸。 周晋奕到了，一开始还算配合，后面众人起哄，说没两句，周晋奕就变了脸色，不顾她的挽留，起身离开。 陆可琳追出门外质问他，是不是没有拿她当未婚妻看待。 “你可能误会了，相亲并不意味定下婚事，而是给我们一个认识彼此的机会。” “陆小姐，我觉得我们当朋友挺好的，以后不要再让你身边的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此时，陆可琳哭哭啼啼地重复周晋奕的原话。 她转头拉过柳思萤的胳膊，“萤姐，你教我的，我都做了，我都这么讨好他了，他就真的感觉不到我喜欢他吗？” “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难不成真的要我放下身段去跪舔他吗？他做梦！” “……” 陆可琳酒精上头，情绪就跟决堤了似的，不管不顾地往外倒。 柳思萤没法插话，就只能由着她发泄。 抵达陆家门外时，陆可琳已经哭得没了力气，整个软绵绵地靠着柳思萤。 柳思萤累得翻白眼，这个夜晚完全超出她的计划。 原本她现在应该躺在周晋野的怀里温存才对！ 而不是拖着一个烂醉如泥的陆可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自己那点醉意都散了个干净！ 怀揣着满腔幽怨，柳思萤摁响门铃。 出乎意料的，前来开门的人竟然是陆临宴！ 柳思萤慌忙扬起笑容，“陆总，陆小姐今天心情不太好，喝得有点多，我……” “麻烦你了。” 陆临宴面无表情，一把将陆可琳拽了过去。 “谁……” 陆可琳吃疼，有一瞬清明，抬眸对上陆临宴冷厉的眼神，本能地噤了声。 陆临宴看向柳思萤，“我妹行事荒唐，容易耽误柳小姐做正事，我会多多教导她，以后不会再麻烦柳小姐。” “不……” 话到嘴边，柳思萤忽然反应过来，这番话真正的意思是让她和陆可琳保持拒绝。 眼瞧着陆临宴带着陆可琳转身要走，她急忙出声，“陆总，我上次托陆小姐转送给你的礼物，可合心意？” “还行。” 陆临宴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 柳思萤不死心地追问，“你今晚和季小姐一起吃饭？” “嗯，有问题？” 陆临宴侧过脸，冷冷地斜睨一眼，“柳小姐，你似乎对我私生活很感兴趣。” “没……” 柳思萤有些尴尬，总不能说自己担心那个礼物是给了季知菀吧？ 此前陆临宴和季知菀传绯闻，她虽然打心底里不信陆临宴会喜欢一个离异的女人，但……看见他们两人出双入对，还是免不了心生疑虑。 当初决定送礼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落入季知菀手中的可能。 可，转念一想，这礼物何尝不能作为一种试探？ 如果陆临宴的心上人真的是季知菀，那她就该早早另寻出路，绝不能吊死在陆氏这棵树上。 看着陆临宴走远的背影，柳思萤微微蹙眉，满心算计使得眉间思虑更深。 …… 进了陆家，陆临宴将陆可琳扔给佣人。 陆可琳酒醒了一些，看着陆临宴莫名发怵，“大哥，我……” “女孩子出门在外别喝那么多，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 后半句话，陆临宴加重了语气。 陆可琳头脑迷糊着，听不出话外之音，只讷讷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会少喝一些的。” 陆临宴嫌弃地瞧了她一眼，“蠢。” 这种脑子活该被柳思萤利用。 “啥？” 陆可琳没反应过来，看着陆临宴走上楼，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回到书房，陆临宴站在窗边往外看，柳思萤仍站在门外。 夜色深深，他背光而立，脸庞隐在阴影里，眸色更是深不可测。 “啧。” 舌尖顶了顶上颚，陆临宴缓缓出声，“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了啊……” 他还以为今晚这出“英雄救美”的下文会是一夜春宵，结果，柳思萤竟然跑去接陆可琳回家。 很显然，周晋野跑了。 意识到什么，陆临宴哂笑，狠狠咬了下唇，尝到血腥味，眼底随之漫开炙热的痴狂。 周晋野就算后悔也没用了。 而今，菀菀已经是掉进陷阱里的猎物，他绝不会再让出去。 周晋野只能悔恨终生！ 第147章 季知菀能图他什么？ 温华庄园。 在密不透风的暗室里，季知菀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生怕唾沫星子脏了资料，慌忙抽出纸巾擦拭。 好巧不巧，李婶起夜过来看一眼，听见她打喷嚏，更是担心得不行。 “小姐，你该睡觉了，别又把身体熬坏了！” 李婶拉过季知菀的手，严肃道，“你再这么不听话，我干脆回老家去，省得我在这里碍事。” “婶，您别生气，等我看完这点资料，我就去睡。” “什么资料非得现在看？” 李婶一边问，一边伸手抢过资料，一眼看见红笔圈起来的“方晁”二字，当即皱起眉头，“你研究这个白眼狼做什么？” 闻言，季知菀当即来了兴趣，“婶，您怎么这么说方叔叔？他跟外公感情不是很好吗？” “是啊，以前很好，温老爷子拿他当亲儿子看待，结果呢？一腔真心喂了狗。” 提到方晁，李婶一点睡意都没了，顺势坐到季知菀身边，“你跟我说说，你查他做什么？他不是早就进了季氏吗？” “他当年参与了那个出问题的项目。” 季知菀一脸虚心求教的神色，“我只记得外公很喜欢方叔叔，而且方叔叔去了季氏后，不也是经常来家里做客吗？” “我们都让方晁那个老实巴交的模样给骗了！” 李婶忿忿地咬了咬牙，“当年方晁家里父亲重病，还是老爷子帮忙联系国外专家治病，他们一家人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后面方晁还卖了一份机密给别的厂子。” “那时候，方晁跪在老宅外面跪了整整一个晚上，老爷子看不下去就让他进屋谈话，才知道他是染上赌博，输了一千多万。” 李婶露出夸张的表情，“一千多万不是什么小数目啊，我这辈子打工干到死都挣不到这个钱！” “还有这事？” 季知菀惊讶，完全没有听温老爷子提起过。 “是啊，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老爷子也不会随便提。虽然老爷子帮忙瞒下这件事，但老爷子也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李婶叹了口气，“温老爷子还时常跟老夫人感慨呢，是他没有看好方晁，方晁才会走错路。” “温老爷子是真心待方晁好的，可结果呢？温家破产，温老爷子去世，也没见方晁露个面。” “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他真的是忘了，没有温老爷子，哪里有他？现在他能坐在季氏高层的位置，也是老爷子当年亲自举荐的！” “要不是看见你在查这个混蛋，我还真不想跟你提这些糟心事！” 说到最后，李婶气得咬牙切齿，“你也少跟这个混蛋打交道。” 听李婶这么一说，季知菀仔细回忆起来，温家老两口的葬礼上确实没有见到方晁的影子。 多亏了李婶，填补了她所不知道的关于温家的往事。 不然，在她的记忆里，方晁还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 思忖片刻，季知菀进一步追问，“那……方叔叔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得病？” “这……”李婶挠了挠头，“我还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反正人没死，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好。” 季知菀默默记下这件事，“我回头再查一查。” “查，仔细查。” 李婶拍了拍桌上的资料，义愤填膺道，“这白眼狼经不起查，也就是老爷子心胸宽广能容人，不然像方晁这种人，现在哪里能活得这么逍遥？” 季知菀轻笑，“婶，还好有您在，不然很多事情都会跟着外公他们一起进了坟墓，而我还一无所知。” “是啊……”李婶点点头，唏嘘不已，“老爷子他们就是太能藏事了，吃了亏也不往外说，当了一辈子的老好人，却……” 没有一个好下场。 李婶说不下去，抬起手摆了摆，“不能再说了，说多想多，晚上真的就睡不着了。” “你说的什么十五年前的项目，我确实不懂，也不了解，但你要是问我关于温家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我可都记着的。” “嗯。”季知菀亲昵地靠向李婶的肩膀，“等有时间了，我一定好好听您聊一聊曾经的温家。” 李婶和蔼地笑着，“好。” …… 三天后。 季知菀收到方宇淮的添加好友申请时，刚在北戈超能分部结束一场候选名单审核会议。 莱昂凑近，瞥见屏幕上的好友头像，明显是年轻男孩才会用的热血动漫头像。 看着季知菀不仅通过，还主动发表情包示好，他不由得好奇，“这是你的新朋友？” “嗯，一个年轻弟弟。” 季知菀随口回应，手里还拿着手机发消息给方宇淮。 【那天晚上方叔叔回去没有骂你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的酒量一般，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喝那么多，回头有机会我去向方叔叔解释。】 方宇淮的回复来得很快。 【他就是个老古董，你不用管他。】 【那晚我很高兴，也是我自己没注意，跟你没有关系，你要是这么自责，我都没有勇气再约你一起吃饭了。】 看完消息内容，季知菀勾唇一笑，很好，送上门了。 【你这个意思是还想跟我吃饭？】 另一边，方宇淮捧着手机，顶着一脸不值钱的笑。 那晚见过季知菀，他就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相见恨晚的感觉！ 再者，季知菀是他的学姐，现在还在林成湾老师的工作室里上班，更是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 要是能通过季知菀进入工作室，也算是弥补了当年他没能在林老师手下学习进修的遗憾！ 方宇淮越想越激动，几乎忘了那晚方晁对他的警告——“季知菀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对此，方宇淮嗤之以鼻。 季知菀能有什么目的？ 他一个陆氏小小的研发人员，季知菀能图他什么？ 【如果季小姐有时间的话，今晚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是我替我爸那晚的不礼貌向你道歉。】 发完消息，方宇淮脑海里浮现方晁暴跳如雷的模样，不禁皱起眉头，完全搞不懂方晁到底在紧张什么。 第148章 那小子是什么来路啊？ 【好，时间地点你来定，我一定准时赴约。】 季知菀回完消息，转头看向莱昂，有些郁闷，“莱昂先生，你的时间更应该花在工作上。” 莱昂笑声爽朗，“我就是好奇什么新朋友能让季小姐如此主动，看起来他好像还挺重要。” “目前来说……算是吧。” 季知菀莞尔一笑，“不过，这是我的私事。” 莱昂耸了下肩膀，“是，你说的对，窥探女士的隐私，很不绅士。” “那我们来聊一聊正事。” 莱昂忽然正色道，“季氏的考察定在下周，可惜，我不能留下来帮你，就只能把助理留给你。” “她跟了我很多年，办事能力很不错，到时候由她配合你们的工作。” 说着，莱昂抬手招呼助理上前，将她介绍给季知菀，“王似楠，Nancy。” 女人一身黑色职业装，处处透着利落干练，微笑着朝季知菀伸出手，“接下来的时间，还请季小姐多多指教。” 季知菀握住她的手，“客气了，我还得向王助理学习。” “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谦虚了，在我的眼里，你们都是特别优秀的女性，让你们两个合作，我也有私心。” 莱昂满怀期待地看了看她们两人，“我想看看强强联合能做出多么好的成绩，这次北戈超能和国内新能源公司的合作，总部非常看重。” “要是能把这件事情做好，对你们两个人的前途都有着非常大的帮助。” 季知菀看向莱昂，笑意盈盈，“那还得多谢莱昂先生的提拔，这次你回总部，想必再见到你就已经是北戈新任总裁了。 “借你吉言！” 莱昂笑容满面，俨然对北戈总裁一职势在必得。 此番回总部接受任职资格审查，莱昂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再者，他的背后还有周斯韫帮忙，等他正式坐上北戈总裁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和远耘科技达成长期合作的关系。 有了北戈超能的助力，远耘科技在行业内的地位将再上一层楼。 到时候，周斯韫应该就会站到台前了…… 一不小心，思绪飘远，莱昂哑然失笑，下意识地看了季知菀一眼。 而季知菀浑然不知，已经在忙着跟王助理整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 晚上。 唐远亭组局给莱昂送行，莱昂临时更换吃饭地点。 好在距离原定的会所不远，且看在莱昂是主角的份上，众人还是准时前往他发来的定位。 停好车，唐远亭走向莱昂，“要不是你明天就要坐飞机，我今晚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定的菜，结果你让我们来吃这种餐厅！” 莱昂故弄玄虚地笑了笑，“我保证等会你会十分满意我的安排。” “满意？”唐远亭看了一眼餐厅招牌，嫌弃地拧起眉，“这种米其林餐厅有什么好吃的？” “行了。” 蔺子其上前拍了下唐远亭的肩膀，“莱昂是今晚的主角，他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走吧，进去看看。” “不等斯韫？”唐远亭问。 “等他干什么？哪次跟我们吃饭，他有准时到？他……” 话说一半，蔺子其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餐厅大门，改口道，“这次可以等，他很快就会来。” “啥？” 唐远亭顺着蔺子其的视线看去，当即瞪大眼睛，惊讶出声，“那……那不是季知菀吗？她跟男人单独吃饭？那小子是什么来路啊？” “新朋友。” 莱昂悠悠地回了一句。 唐远亭一头雾水，“你咋知道？” 莱昂解释，“我今天看着季小姐和他约饭，感觉季小姐对他很感兴趣，我也好奇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两人谈话间，蔺子其已经拿起手机对准餐厅门外的两道身影，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挑选一张看上去相谈甚欢的，直接发给周斯韫。 【瞧瞧我们碰见谁了。】 另一边，周斯韫还在公司，桌上手机屏幕亮起。 跟前周斯江还在愤怒质问，吵得他太阳穴一阵抽痛，一边抬起手揉着额角，一边伸手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照片映入眼帘的瞬间，连带着消息都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周斯韫克制的情绪隐隐崩坏。 “说够了没有？” 刻意压低的语气里裹挟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意味，瞬间将周斯江震慑住。 他咽了咽口水，“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我……” “解释什么？” 周斯韫摘了金边眼镜，抬眸看进周斯江的眼睛里，“现在是我在打理晟舟的一切，项目该给谁做，我还不能决定？” “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找老爷子要个公道。” “你……” 周斯江一时语塞。 灯光底下，那双狐狸眼淡漠且懒倦，却锋芒毕露，令人胆寒。 背地里，他常说周斯韫不过是个残废，但……一旦真正面对周斯韫的时候，他就只能落入下风。 就算此时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仍是被周斯韫压制得不敢多言。 今天他得知自己谈来的订单全转到周晋奕的名下，连带着供应商和合作方所有资料，都到了周晋奕的手里。 如此一来，他多年的努力白白给周晋奕做了嫁衣，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念及此，周斯江心下一横，“那天你带走季知菀，我就猜到你和她关系不一般，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你如此狠心对我，就不怕我跟老爷子说你……” “不怕。” 周斯韫沉声打断周斯江的话，“正好南城的一个项目，我也在犹豫要不要上报给老爷子。” “……” 周斯江哑口无言，脸色陡然变白。 周斯韫没有明说，但他心知肚明，南城的项目不干净。 一旦让周老爷子知道，他们整个大房也许就会像当年的三房一样……全家远赴海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着周斯韫转动轮椅绕过身侧，周斯江浑身紧绷，死死压着一口气。 直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响，周斯江缓缓回头，眉眼笼在阴影处，眸底深处恨意翻涌，像极了索命的罗刹。 “死残废，当年没弄死你，是我的错。” 第149章 只会装深沉的老男人！ 餐厅里，季知菀和方宇淮聊得正高兴，突然一片人影笼罩下来，莱昂愉快的声音随之落下。 “季小姐，好巧呀！” 闻声回头，季知菀不由得惊喜，“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是啊，几个朋友要给我送行。” 莱昂看向呆若木鸡的方宇淮，笑着问，“这位就是季小姐的新朋友？” “嗯，这位叫方宇淮，是陆氏科技研发部的。” 季知菀热情介绍，隐约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下意识看去，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狐狸眼。 莫名其妙的，心里一个咯噔，竟有些发虚。 她讪讪一笑，“周总出差回来了？”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方宇淮。 方宇淮仍处于震惊呆滞状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众人。 北戈超能的莱昂、远耘科技的唐远亭、晟舟重工的周斯韫，还有堪称神医的蔺子其…… 这些人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独当一面的大佬，此时全站在他的眼前，哪里是他能想象得到的画面？ 仿佛世界顶峰触手可及！ “宇淮，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不用……” 方宇淮慌忙起身，擦了擦手，朝着每个人点头哈腰分别打招呼。 见他都认识，季知菀也就没有多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周斯韫的身上。 算了算时间，好像还没有半个月，周斯韫这么快回来，想必是出差工作一切顺利。 可，他心情似乎并没有多好，眉眼间还透着些许郁色。 “既然这么巧碰上，不如大家一起吃顿饭，一起玩！”唐远亭随口提议。 “好！” 方宇淮回应得太快，以至于季知菀到了嘴边的婉拒，只能默默地咽回去。 她无奈地瞧了方宇淮一眼，多少也能理解。 毕竟是刚入职场的小伙子，有机会能接触到这么多行业大佬，肯定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进一步增进感情。 不管能不能从中获益，这对他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里坐不下，我另外定了地方，一起去？” 唐远亭笑吟吟，刻意看着方宇淮询问，看上去尤为平易近人。 方宇淮受宠若惊，“好啊！” “……” 季知菀郁闷，这种时候怕是把方宇淮卖了，他都还会高高兴兴地数钱。 蔺子其注意到季知菀的情绪，微笑着看向她，象征性地询问：“季小姐意下如何？” 季知菀露出一抹假笑，“少数服从多数。” 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方宇淮都跟着他们走了！ 就这样，一行人从餐厅转移到距离不远的高级会所。 方宇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找机会凑到季知菀身边，小声问，“季小姐，你跟他们很熟？” “谈不上很熟。” 季知菀看了看莱昂的背影，大概猜得出来今晚这场“偶遇”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她只觉得奇怪，莱昂对她的新朋友怎么会如此好奇。 白天看她聊天就算了，晚上还跟了过来…… 思绪还没来得及飘远，唐远亭突然来到身侧，“季小姐。” 季知菀回过神，“嗯？” “我不是给了你名片，怎么都不见你联系我？难得今天能碰上面，我加你一个好友怎么样？” 说着，唐远亭把手机掏了出来。 季知菀没多想，将账号二维码给唐远亭扫描。 加上好友，唐远亭心满意足，“季小姐，以后我们可以多联系，都是朋友，你不用太客气的。” 面对唐远亭的热情，季知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然而，唐远亭无视她的疏离，一路上总是找话题跟她搭话，叽叽喳喳，跟枝头的小鸟一样。 季知菀时不时回应两句，直到进入包厢，漫不经心地提议，“唐总，您多喝点水。” “多谢季小姐关心。”唐远亭笑嘻嘻地应下。 蔺子其笑出声，“季小姐是在暗示你话太多，赶紧喝点水润润喉，别再说话了，你还当人家是关心你。” 唐远亭一噎，转头看着季知菀，真诚发问，“我很吵吗？” 季知菀很是客套，“有点吧。” “那就是很吵……”唐远亭装出受伤的模样，“我以为我多说点话，能让你觉得我好相处一些。” “也显得你脑子空空。” 周斯韫幽幽地插话进来，听完全程，只出这么一个结论。 “你……”唐远亭气结，“你半天不放个屁，只会装深沉的老男人！” 下一秒，一记散漫的冷眼飞过去。 唐远亭当即噤了声，却听着身侧响起一声轻笑。 意识到自己笑出声，季知菀顿觉尴尬，“不好意思，我不是……” “你也觉得我说得很准确吧？” 唐远亭低声问，还不忘冲着周斯韫得意地挑了下眉。 “周总他……” 季知菀对上周斯韫探究的眼神，不由得认怂，果断道，“惜字如金，深不可测。” “季小姐，你怕他做什么？他又不会……” 吃人。 话到嘴边，唐远亭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硬生生闭上嘴，算了，确实会吃人。 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季知菀直觉得神奇，周斯韫和唐远亭两人的性子完全是天差地别，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看出季知菀的疑惑，蔺子其悠悠地解释，“他们两个是大学的时候，在竞赛认识的，唐远亭屡战屡败，输得心服口服。” “大概也是一种受虐心理，他时不时就要犯贱，享受一下被斯韫无情碾压的感觉。” 蔺子其用上关怀的眼神看向唐远亭，“我很建议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原来如此。” 季知菀若有所思，当年周斯韫所在的那一届学生，确实是卧虎藏龙。 周斯韫的手下败将都能成为如今远耘科技的总裁，完全想象不到，当年的周斯韫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可惜，他姓周。 不然，她真会借着学妹的身份向他多多学习。 只一瞬惋惜，季知菀便没有再多想，而方宇淮已经主动端起酒杯，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今天能和各位大佬吃饭，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先喝三杯以示敬意！” 话落，方宇淮仰头一饮而尽。 眼瞧着他要喝第二杯，季知菀伸手摁住酒杯，轻声提醒一句，“你的酒量，还是要量力而行。” 小伙子这么喝，等会她还怎么问话啊？ “话都放出去了，不喝不合规矩。”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开口，听似平静无波，却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第150章 有钱人的恶趣味 “对，周总说的是，男人大丈夫，说话得算数！” 方宇淮推开季知菀的手，天真无邪地冲着她笑了笑，“今天能和大佬们喝上酒，就该喝个尽兴！” 季知菀：“？” 这满满的表现欲，她完全管不住！ 方宇淮喝完三杯白酒，呛得满眼泪花，笑容憨厚得像个孩子，“季小姐，今晚真的是托了你的福，我太幸运了！” “你这小伙子很懂事！” 唐远亭熟络地揽过方宇淮的肩膀，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酒，“喝酒喝尽兴了才能做朋友，是吧？” 听到“朋友”二字，方宇淮有些飘飘然，“没错，是这样的！” 唐远亭笑容更盛，“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方宇淮跟着笑，眼神分外清澈。 就这样，一顿饭只吃了一半，在推杯换盏间，方宇淮醉得不省人事。 看着趴在桌上的方宇淮，季知菀不由得来气，“为什么要灌醉我的朋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唐远亭一脸无辜，“季小姐，我也不知道这小子酒量这么差，再说了，我也没少喝，不能算故意灌醉吧？” “而且，你也看见了，这小伙子也喝得挺开心的，喝酒嘛，开心是最重要的！让朋友开心，这待客之道怎么了？” 说着，唐远亭伸手推了推方宇淮，“小伙子，开心不？” “开……开心……” 方宇淮有气无力地回应，想要抬头却又重重地磕在桌上，直接晕了过去。 “……” 季知菀脑壳有些疼，他是喝了个开心，她想要问的问题一个都没问出去！ 同时，她也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几个人地位一个比一个高，为什么会达成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一起灌醉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年轻！ 方宇淮也没得罪他们吧？ 还是说，他们就是有种人上人的优越感，以戏耍他人为乐趣？ 像这种有钱人的恶趣味，她也不是没见过。 念及此，季知菀难免心生不悦。 “季小姐，今晚唐总是特意给我送行，想要气氛热闹一些，不小心就把你朋友给灌醉了，真是不好意思……” “莱昂先生，我很高兴能参与这场饭局。” 季知菀看向莱昂，勉强挤出笑意，随手端起一杯茶水，“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祝你明天一路顺风。”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喝下，白皙的脖颈仰起，像极了骄傲的白天鹅。 放下水杯，季知菀微微颔首，“我朋友醉了，我得送他回去，不能陪你们尽兴了，抱歉。” 闻言，周斯韫眸色深了些许，摩挲着杯沿的指尖，悄然加重了力道，隐隐泛白。 季知菀拉过方宇淮的手，硬是将一个一米八的小伙子拽了起来。 莱昂起身，多少带着歉意，“我帮你送他出去。” 今晚要不是他多事，这小伙子也不至于被灌成这样。 于是，季知菀和莱昂两人一左一右，将方宇淮带出包厢。 随着房门关上，唐远亭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季小姐似乎很在乎那个愣头青，不就是让他多喝了两杯吗？至于为了他，丢下我们几个，故意向我们表达不满吗？” “咳咳……” 蔺子其咳嗽几声，提醒唐远亭别再多嘴了。 “他姓方。” 周斯韫喝了一口酒，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奇机械出问题的项目里，研发组成员也有一个姓方的，现在是季氏的高层。” “哦？” 唐远亭顿时来了兴趣，“你的意思是……这小子跟那个姓方的有关系？季小姐是想通过他去查当年的事情？” 周斯韫没再回答，一口喝下杯里剩下的酒。 蔺子其踹了唐远亭一脚，顺势丢了个嫌弃的眼神过去，“你不会去查清楚？” 唐远亭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下脑袋，“好！我尽快查清楚！” …… 另一边，季知菀准备驱车送方宇淮回家。 见他烂醉如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只能打电话给方晁询问地址。 然而，电话刚接通，季知菀只唤了一声“方叔叔”，方晁就急了。 “季小姐，真的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 “宇淮喝醉了，我现在要送他回家。” 听见这话，方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又让他喝醉了？季知菀，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宇淮？” “我想要什么，你是清楚的。” 季知菀看了一眼倒在副驾驶呼呼大睡的方宇淮，“不过，今晚是意外，我们碰见几个朋友，宇淮高兴才会多喝了几杯。”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就一个要求，麻烦你以后离他远一些。” 方晁语气很差，“还有，你想要的答案，我没有。你怎么问我，我都只有一句话，我什么记不清了。” “温奇机械早就破产了，温老爷子也走了，你没道理让活人去为死人着想。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金钱名声都是身外之物，他听不见的。” “季小姐，听我一句劝，你也别执迷不悟，好好过你的日子比什么都强，温老爷子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你。” 说完，方晁直接挂断电话。 方太太忧心忡忡地凑近，“儿子呢？你就这么挂了电话，儿子还在人家手上，万一……” “她不会对宇淮怎么样。” 方晁没好气地打断妻子的话，脸色越发阴沉，狠狠地攥紧了手机。 短短时间，季知菀已经利用方宇淮威胁他两次了。 尽管他知道季知菀不会对方宇淮怎么样，但他仍是控制不住的发火。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在害怕。 季知菀不愿放弃追查当年的事情，就如同悬着一把刀在他的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落，从而划开他虚假的面具。 方晁越是不安，越是压不住情绪。 在客厅中央来回踱步几圈，他终究下了决定，拿着手机给季父打了一通电话，嗓音有些发颤。 “季总，最近季知菀找上我，她……她要查当年温奇机械氢能源农业机械的项目，我实在是被她逼得没有办法了。” “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得帮帮我。” 第151章 有什么事是她干不成的？ 夜色渐深。 季知菀坐在车内，光影落在脸上，衬得眉宇间的褶皱深了些。 方宇淮倒在副驾驶睡得直打呼噜，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使得本就逼仄的空间内空气更加浑浊。 季知菀看了他一眼，正想着送他去附近的酒店下榻时，一条来自方晁的信息跃上手机屏幕，是一个定位地址。 显然，这就是方家的位置。 季知菀细眉轻蹙，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晁那些话。 原本她以为方晁是温老爷子的徒弟，多少念着旧情，但，刚才那通电话就足以将她的幻想打破。 确实如李婶所言，方晁就是一只白眼狼。 温老爷子去世，人走茶凉，方晁只顾着独善其身。 对于这样的小人，她就不该抱有一丝期待。 “季小姐，我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们……” 方宇淮忽然说起梦话，嘟嘟囔囔，含糊不清，脸上还带着笑。 季知菀敛了思绪，轻叹一声，算了，先把这个傻小子送回去吧。 随后，季知菀启动车子驶入夜幕里。 按着定位地址，一路导航，花了半个小时抵达方家所在的小区大门外。 方太太带着两名物业人员前来迎接，看到烂醉如泥的方宇淮，方太太又气又心疼，伸手打了方宇淮一下。 “你这臭小子怎么能喝这么多？太伤身体了！” “疼……” 方宇淮嘀咕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方太太无奈，慌忙招呼物业人员上前帮忙带方宇淮下车，随即看向季知菀，“那个……你就是季小姐吧？” “真是抱歉，我家宇淮酒量太差了，还麻烦你送回来。” “是我没能拦住他。” 季知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方太太的身后，不见方晁的身影。 方太太有所察觉，“季小姐，我家老方不想见你，才会让我过来接人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有什么事情，但……” 方太太看了看方宇淮，“这孩子心性单纯，我和老方对他也没有多高的期望，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地成家立业，当个普通人就行。” “连我都不清楚的事情，宇淮更不可能知道，所以……你真的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希望你能放过他。” “我先谢谢季小姐了。” 说完，方太太朝着季知菀深深地鞠了一躬。 目送方太太一行人离开，季知菀心里五味杂陈，都求着她放过方宇淮，放过方晁，那谁会放过已经去世多年的温老爷子呢？ 难道她就只能妥协撤诉，才能保护外公的名声吗？ …… 另一边，方太太让人将方宇淮送进房间后，亲自送他们出门，再三表示感谢。 折返时，方太太看见方晁仍站在阳台一动不动。 方晁打完一通电话后，就一直站在那里，期间只叫她找人下楼去接方宇淮。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方晁的背影，方太太心里慌得厉害。 她缓缓走向方晁，“老方，宇淮已经睡下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方晁没有回应，望着夜空的眼神分外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魄似的。 方太太慌了神，急忙拉过方晁的手，“老方，你在想什么？你别吓我啊……” 方晁茫然地看向方太太，讷讷地摇了摇头，“没事。” “不，你有事！咱们结婚三十年，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方太太紧紧抓着方晁的手，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老方，季小姐到底找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没事。” 方晁再一次重复，顺势推了方太太一把，“就算真有事，跟你说了也没用，你早点去睡吧。” “老方！” 方太太急了，不管不顾地大喊一声，“这么多年，我们什么风雨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是扛不过去的吗？” 方晁愣了愣，看着满脸关切的妻子，沉默半晌，耳边有风声，也有季父在电话里的回应。 “老方，你说的话，我可听不太明白，我什么时候跟你是一条绳上的？” “你说的那个项目，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出任何问题都查不到我的头上。但，你要是狗急跳墙，想要拉我这个无辜的人下水。”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家人？你当年犯的事情，要是真的公之于众了，可是够你喝一壶的，赔上整个方家，赔上你儿子的前程。” “……” 无星无月的夜晚，方晁的脸色阴沉且毫无生气。 方太太着急得直掉眼泪，索性抱住方晁，“老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儿子都跟你在一起……” …… 翌日。 方宇淮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方晁，当即吓得倦意全无，腾地坐起身。 脑袋一阵昏沉，方宇淮抬手揉着额角，不敢直视方晁，弱弱出声，“爸，你……你怎么还没去公司？” “你还知道今天是工作日？” 方晁语气出奇的平静。 方宇淮微讶，小心翼翼地看向方晁，“你……你不生我的气？” “昨晚的情况是这样的，本来我只是跟季小姐吃顿饭，也没想着喝酒，但是后面碰上好几个大佬来找季小姐。” “像莱昂，唐远亭，周斯韫……这哪个都是我得罪不起的啊！” “而且，我能他们这种级别的人物同桌吃饭，那可是我的荣幸！我这年纪最小，地位最低，在饭局上不得多喝两杯才显得有诚意吗？” 闻言，方晁神色终于有了波动，难以置信地追问，“这些人都跟季知菀很熟？” “季小姐为人谦虚，跟我说不是很熟，但我看那些人对她都很热情！” 方宇淮见他感兴趣，便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我也仔细琢磨了一下，季小姐刚回归职场，短时间内就能出尽风头，肯定是背后有高人相助啊！” “爸，你就不该阻止我和季小姐接触，你想啊！那么多大佬帮季小姐，有什么事是她干不成的？” 方宇淮还沉浸在昨晚那场饭局里，仿佛那就是他的人生高光时刻。 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方晁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显得惊恐万分，如同见了鬼一般…… 第152章 你知道我们住一起？ 【季小姐，我醒了，没什么事，昨晚真是麻烦你了，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好好吃顿感谢你。】 收到方宇淮报平安的消息，季知菀刚看完旗安车企生产出来的第一批样车。 她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转头跟身旁的项目组成员沟通样车存在的问题。 “季小姐！” 唐远亭的声音突然响起，着实吓了季知菀一大跳。 季知菀回头，“唐总，你怎么来了？” “听说今天第一批样车出来，我来看看情况。” 唐远亭站到季知菀身边，看向不远处停放的样车，“第一轮试验的结果如何？” “需要调整的细节还有很多，但，这也是正常的，整体情况已经比我想象的好。” 季知菀将手里的报告递给唐远亭，“唐总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好啊！” 唐远亭主攻智能机械领域，对于汽车制造这种传统机械，了解的并不多。 但，看着报告上满满当当的笔记，也不难看出季知菀的专业性。 他简单翻阅一遍，看向季知菀的眼神满是赏识，“听林老师说，你也是他的学生，你们学校真不愧是国内第一，净出变态啊！” 季知菀：“？” “周斯韫也算一个。” 唐远亭朗声大笑，自以为幽默，然而，季知菀笑不出来。 只有身后几个项目组成员配合着笑了起来，多少带着阿谀奉承的意味。 唐远亭顿觉尴尬，讪讪地交回报告，“我就是想表达，这个项目有你坐镇，我很放心。” “尽我所能而已。” 季知菀收起报告，视线再次回到样车上。 想要靠着旗安新能源车进一步打击积鸣，这一批车型一定得严格把关，追求极致的完美。 如今只是第一轮测试，后续二三轮，还得再接再厉。 看见季知菀脸上略显沉重的神色，唐远亭故意嬉皮笑脸，缓和气氛，“季小姐，你别太紧张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造车，又不是搭汽车积木，过程肯定很难，你就慢慢来，不要太逼着自己。” “我难得来一趟旗安视察工作，要不你先带我去看看工作室的项目组？” 不等季知菀答应，唐远亭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身离开。 几名项目组成员紧随其后，眼神都透着意味深长的好奇。 路上，唐远亭找到机会询问，“昨天你朋友醉成那样，现在醒了没？” “应该刚醒，没什么事。” 季知菀随口回应，转念想起昨晚周斯韫一夜未归，思忖片刻，还是问出口，“昨晚你们玩到很晚？” “还好吧，十二点散的，斯韫临时有事走得早。怎么？他昨晚没回去？” 话音刚落，唐远亭就意识到说错话了，瞬间懊恼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季知菀蹙眉看向他，“你知道我们住一起？” “这……” 正巧，一声激动的呼唤传来。 “唐总！” 唐远亭仿佛揪住救命稻草，扬起笑容看向来人。 陶哥兴奋地朝着唐远亭伸出手，“唐总，您好，我姓陶，是项目组成员。” 唐远亭握住陶哥的手，“你好。” “季组长，这唐总要过来，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好歹也得给我们一个提前准备的机会啊！” “我们都在一个项目里工作这么长时间了，难不成你还跟我们见外呢？” 陶哥笑意吟吟，看似说笑嗔怪，实则是在暗示唐远亭，季知菀自私自利，身为组长，却跟组员不是一条心。 唐远亭听出个中深意，便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似笑非笑道，“是我临时决定要过来看一眼，并没有提前知会季小姐。” 陶哥手里一空，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季组长和唐总关系匪浅，应该是有提前联系的。” “嗯？”唐远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陶哥，“谁跟你说我们关系匪浅的？” “……” 陶哥一愣，隐约能察觉出唐远亭有些不高兴了。 季知菀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大概猜出来陶哥的意图，借机接近唐远亭，假装无意间踩她一脚。 而这点小心思在唐远亭的眼里，就是再幼稚不过的职场竞争把戏。 “季小姐，我想跟项目组所有人聊两句。” 听见唐远亭提议，季知菀点了点头，“好。” 工作室是远耘科技的研发部门，唐远亭作为真正的幕后老板，自然有资格召集项目组成员临时开会。 很快，会议室里，成员们坐得整整齐齐。 在期待的目光中，唐远亭缓缓开口，先是以领导的身份进行慰问和鼓励，再简单了解工作进展。 听着汇报，唐远亭频频点头。 “大家在季组长的带领下，工作完成得很好，但，我还是得说两句。” “同一个项目组，就是坐在同一艘船上，想要走得更远，就得团结一致，不能各划各的，季组长就是掌舵人，你们得听她的，方向才是对的。” “要是船员连掌舵人都不信任，这艘船早晚要翻，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唐远亭唇边始终噙着笑，却给众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他们算是听出来，唐远亭是在给季知菀撑腰，提醒他们不要花心思内斗，好好做好本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陶哥心有不甘，也只敢暗暗腹诽，刚才还否认关系匪浅，转头就急着帮季知菀稳住军心，这不是拿他当三岁小孩哄骗吗？ 这时，旗安车企总经理亲自敲响会议室的大门，冲着唐远亭笑得无比灿烂，“唐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要是这边忙完了，去我办公室坐坐？” “好。” 唐远亭爽快地答应，随即凑到季知菀耳边，笑着交代一句，“项目组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嗯。” 季知菀嘴上应下，心里却是在嘀咕。 原本整个项目组就当她是关系户了，现在唐远亭来了这么一遭，她算是坐实了。 要是她再狐假虎威，成员们的逆反心理怕是只会越来越重。 唐远亭前脚离开会议室，陶哥后脚来到季知菀的跟前。 “季组长，唐总刚才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也跟你坦白。” 第153章 这件事我做不到！ “我们不像林老师那样志向高远，一心只为了科研，除了研究以外，他什么都不在乎，但我们不一样。” “大家这么多年留在工作室奋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正式成为远耘科技的研发部门，在履历上有了这么一笔，日后跳槽提薪都是很大的助力。” “我们只是普通人，只惦记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等等。” 季知菀打断陶哥的话，拧着眉问，“你跟我说这些，该不会是想让我去跟唐总申请，公开工作室是研发部门一事吧？” “不可以吗？” 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附和。 “季组长，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有好处的，你年纪也不大，将来想要去更好的地方，要是顶着远耘的名头出去，都能比别人高出两倍薪资！” “如果工作室能正式成为远耘的一部分，我们也不会想着走啊！” “林老师为人太低调了，而且他已经一把年纪，更不可能在乎名利，难不成要我们跟他一样吗？” “……”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季知菀连着劝了好几句没人听，就只能喊了起来，“安静！这件事我做不到！” 然而，这话一出，群情激愤。 “季组长，你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为了大家去尝试？明明你跟唐总的关系很好，不就是说两句的事情而已！” “这段时间我们跟着你兢兢业业的干活，该不会到最后成了你的跳板，把你送进远耘吧？季组长，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 “……” 季知菀被吵得脑瓜子疼，心里很是郁闷。 唐远亭来一趟，她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没有人会信她跟唐远亭只见了两面。 她索性站起身，双手拍在桌上，趁着片刻安静，沉声开口，“我跟唐总是认识，但远没有达到可以影响公司决策的程度。” “一直以来，我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共事，也一心只想着将这个项目做好，最后能和大家一起开个圆满的庆功宴。” “但，各位都是有能力的人才，腿还长在你们自己身上，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们有更好的前程，我也会恭喜你们。” “我身为组长，人员调配的权力还是有的，能力也就只到这了。” 季知菀深呼吸一口气，朝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看着季知菀走远，室内众人愣了愣。 “季组长这是什么意思？她让我们走？” “谁会在这种关头走？第一批样车都出来了，而且北戈超能的合作也攥在季组长的手里，旗安这新车肯定会轰动国内市场的。” “算了，先把这个项目做好吧……咱们也不亏啊！” “……” 见大家垂头丧气地妥协，陶哥这才出声，“大家都收收心吧，干完这个项目再说。” “陶哥，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想走了？” “是啊。” 陶哥怅然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会议室大门口，“职业生涯这么长，得跟对领导，才能走得更好，不是吗？” 说话间，眼里掠过一抹阴险。 事到如今，他也该给自己找退路了。 …… 一整天下来，季知菀明显能感觉四面八方都是不满的情绪。 但，她确实无暇顾及，也没法管。 工作室为远耘科技服务多年，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肯定是有原因。 她一个刚入职没几个月的员工，哪来的资格去过问？ 傍晚时分，季知菀看完最后一场样车试验，将一叠资料塞进托特包里，不由得暗暗感慨。 陆临宴送的这个包容量确实大，很适合装资料。 拎着满满当当的包，季知菀准时下班。 她驱车缓缓驶出车企大门时，突然一辆黑色的宾利窜了出来，挡在车前。 一眼认出来是季父的车，季知菀悄然攥紧了方向盘。 很快，司机下车，敲了敲帕拉梅拉的车窗。 季知菀降下车窗，“有事？” 司机毕恭毕敬地回应，“小姐，先生找您谈话，是跟方晁有关。” 闻言，季知菀细眉轻蹙，难不成方晁找上季父了？ “麻烦小姐跟着车，先生已经订好地方跟您共进晚餐。” 说完，司机便回了车上。 看着宾利驶离，季知菀犹豫片刻，还是驱车跟了上去。 一路上，季知菀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车尾灯。 随着夜色降临，那抹红色越发明亮，映入杏眸深处，仿佛晕开一层血色。 季知菀暗暗咬牙，喃喃道，“季镇，当年那些事最好与你无关。” 抵达一家米其林黑珍珠餐厅，一前一后两辆车进入停车场。 季知菀停好车，抬眸看见柳思萤和季父一同下车，两人并肩而立，俨然是一对亲近的父女。 而她，这个明面上的季家千金，更像是个外人。 季知菀自嘲地扯了下嘴角，随即推开车门下车。 今天样车试验需要下车间，她特意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工装服，在此时，与柳思萤亭亭玉立的端庄模样形成强烈的对比。 季父眉头紧皱，嫌弃地上下打量一番，“好好一个千金小姐不做，非要搞得自己像个工人一样，丢人现眼！” “难道你不是这么爬上来的吗？好日子才过了几年，现在嫌丢人了？” 季知菀随口回应，丝毫没有掩饰讥讽的语气惹得季父怒火中烧。 “我看你就是吃苦的贱骨头！对外公布断绝关系，你以为自己多厉害？没了周家，没了季家，你还能走多远？” “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用不了多久……” “我跟过来，不是来听你讲废话。” 季知菀冷冷出声，眼神一凛，“要么进去谈正事，要么我现在就走。” “你……” 季父气急，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柳思萤慌忙打圆场，“姐姐，爸出院到现在还在休养，你们好好说话，别再刺激他了。” “这样，站在外面让路人看见了也不好，我们先进去吃点东西，有什么话慢慢聊。” 说着，柳思萤拽了拽季父的胳膊，季父这才松口，“好，先聊方晁的事。” 进入餐厅包厢，季知菀独自一人坐在一侧，与他们父女俩隔着一张圆桌，却像是隔着深不见底的鸿沟。 第154章 本就是一丘之貉 看着柳思萤在季父身边忙前忙后，抢着干完服务员该干的活。 季知菀忽然想起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季父经常带她到校外开小灶，每次去的都是美食榜上有名的店。 季父会提前做功课，带她到店品尝的时候，总能说个头头是道。 那时候，季父也是像柳思萤这样周到妥帖，嘴上还说自家的公主还得自己照顾才能放心。 脑海里的回忆过于美好，衬托得眼前画面更是刺眼。 有那么一瞬，季知菀觉得自己就是在做一场噩梦。 梦醒了，季父还会是以前那般疼爱她的模样。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 季知菀面无表情，藏在桌底下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疼得足够强烈，才能认清现实。 “我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季父看着季知菀，神色分外严肃，“你外公那些事，你不清楚，就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免得查到最后发现自己白忙活一场。” 言下之意，温老爷子贪污一事属实，没有必要查下去。 “呵。” 季知菀勾唇冷笑，“是方晁让你过来劝我放弃的？难不成你们两个是一条船上的？” “对，差点忘了……” 季知菀装出诧异的模样，仿佛刚想起来，“你们两个都是白眼狼，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 季父脸色一沉，“季知菀，你以为你就很了解你外公吗？” “至少外公一生光明磊落。” 季知菀气势丝毫不虚，“比起你们这些藏着掖着，威胁恐吓的小人，我更信我外公。” “冥顽不灵！” 季父猛地拍了下桌子，忿忿道，“我劝你是为你好！你不听劝，那你就跟周斯江斗到底，到时候连你外公的清白名声都要搭上！我看你怎么跟你外公交代！” 听见这番话，季知菀冷眼看向柳思萤。 只见柳思萤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季知菀哂笑，果然是她说出去的。 怕是周晋野前脚跟她说，后脚她就邀功似的说给季父听了。 “你急什么？” 季知菀再次对上季父的视线，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们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你现在没有资格管我。” “我更好奇你如此气急败坏，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记得……” 季知菀故作深沉地拧了下眉，似乎在回忆从前，“你跟方晁的感情好像并不是很好。” “这次你急着帮他出头，难道当年那个项目，你也有插手？还是说……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别的勾结？” 看着她如同审问犯人一般的态度，季父一阵心虚，怒火烧得更旺。 “我关心的是方晁吗？我关心的是你！” “对外宣布断绝关系，就能斩断我们之间的血缘吗？季知菀，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成熟一些？” “你总是意气用事，只会害了你自己，也会害了身边的人。得罪周家，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就算你起诉成功，又能怎么样？温奇机械破产是事实，温家全死光了，也不会复活，你到底在争些什么？” 季父越说越激动，灯光底下，唾沫星子横飞，面目可憎。 季知菀平静地看着，忽然意识到……脑海里那个笑容亲切的季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她这么快就要忘了以前的季父是什么模样了。 “爸，您别说了，先喝口水顺顺气。” 柳思萤递给季父一杯水，伸手轻拍他的后背，俨然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您慢慢说，姐姐也能理解您的一片苦心。” 说着，柳思萤看向季知菀，“姐姐，大先生他们也跟我说了，只要你同意撤诉，过去的一切恩怨可以既往不咎。” “而且，他们也愿意助力你的事业，不管怎么说，晟舟重工也是行业的龙头老大，他们说一声，你能省不少力气呢。” “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 柳思萤一脸关切，眸底深处却是藏不住幸灾乐祸的得意，“下车间对女人来说还是太累了。” “你就是下车间太少，才会做出那种美丽的废物，跟你这个人一样。” 季知菀说得漫不经心，却是一下子戳中柳思萤的肺管子。 这段时间柳思萤没少看网上对积鸣的负面评价，其中就数“美丽的废物”一词得到广泛的认可。 柳思萤听都听不得，脸色瞬间难看许多。 “与其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做出更好的车，不然年底的股东大会，柳小姐怕是真要引咎辞职了。” “到时候，季氏这个烂摊子，你就是送给我，我都不一定会要。” 季知菀站起身，淡漠的眼神落在季父脸上，“我看你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顿饭，你们自己慢慢吃。” “季知菀！” 季父厉声道，“你真的要为了死人把活人逼死吗？真有那一天，你后悔都来不及。” “无论是死是活，做错事就得认。”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压根没有细想季父那句话的深意，只觉得他张口闭口就是要死要活，全是虚张声势的威胁。 所以，她并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更没想到……日后会有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 从餐厅回温家老宅的路上，季知菀开着车，却是心不在焉。 一个不留神，险些闯了红灯。 急刹车停下，惯性作用使得整个人往前扑，额头磕在方向盘上。 “嘶……” 季知菀倒吸一口凉气，揉着额头好一会才缓缓回过神。 回想季父的表现，她越发觉得季父和方晁之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只是目前无从查证，全是直觉，并不能直接下结论。 如此想来，方晁这条线索还是不能轻易放弃，万一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意外收获，也不好说。 下定决心后，季知菀调整情绪，将注意力放到开车上。 直到远远看见温华庄园的大门，以及，站在夜色里的一道熟悉身影。 车灯的亮光划破黑暗，引起那人的注意，季知菀已然来不及掉头。 周晋野看清车牌号，随即扔了指间的燃烧一半的香烟，大步流星地迎向帕拉梅拉。 不承想，车灯照在他的身上，突然加速，疾驰而来！ 第155章 小叔也住在这里？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天际，帕拉梅拉以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绕过周晋野，带起一阵风，扬起细碎的短发。 周晋野惊魂未定，听见身后传来季知菀提高音量的恐吓声。 “再有下次，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有这么极限的操作。” 紧跟着，驱车扬尘而去。 周晋野这才讷讷地回头，眼睁睁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林荫大道的尽头。 晚风习习，后背冷汗涔涔。 要不是季知菀真的坐在车里，他完全无法相信，刚才那一番专业赛车手才能完成的操作竟然是她做的！ “晋野少爷。”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周晋野扭头就对上一双透着森然杀气的眼睛，有那么一瞬，就像是见到了蛰伏在黑夜里的毒蛇。 他不由得拧眉，“成望，你怎么在这？” “你不应该在这里。” 成望面无表情，像极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你……” 周晋野欲言又止，想起那天周斯韫带走季知菀，而成望是跟随周斯韫多年的贴身保镖。 如今成望出现在温华庄园门外，难不成……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晋野脱口而出，“小叔也住在这里？” “无可奉告。” 成望一动不动，眼神更是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周晋野看不出一丁点端倪，不由得忿忿咬牙，“狗都没你忠心。” 成望没再接话，而是伸手做出请他离开的姿势。 没有一个字的威胁，但他本身就是威胁。 周晋野听说过成望，在跟随周斯韫之前，就是在边境刀尖舔血的孤儿。 尽管回归法治社会多年，成望身上那股子浸染进骨子里的血腥味仍是没有散去，犹如行走在地狱的罗刹。 只有周斯韫在的时候，成望的杀气才会被压制，从而降低存在感。 此时单独对上，周晋野才真切地感受到成望锋芒毕露的威压，并不比周斯韫差多少。 犹豫片刻，周晋野绕过成望身侧，带着疑惑走远，眉宇间郁色渐浓。 小叔和菀菀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这边，季知菀回到温家老宅，一身寒意还未褪去。 李婶迎面走来，有所察觉，“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碰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去见了季镇。” “啥？”李婶错愕，“他找你了？” “嗯。” 季知菀并没有打算隐瞒，直接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给李婶听，特意省略了季父那些丧良心的发言，免得李婶也跟着动气。 “季镇帮方晁……” 李婶皱起眉头，直觉得奇怪，“不应该啊……他们两个人年轻的时候没少争抢项目，好几回都是老爷子从中协调才没有打起来。” “看来我确实没记错。” 季知菀若有所思，原本还想着李婶可能看到她没看到的另一面，这会听起来，季父当年确实与方晁不和。 现在季父却反过来帮方晁说话，这事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暂时想不明白，也只能先放着，季知菀转而交代另一件事，“刚才我在庄园大门外见到周晋野了。” “他应该是知道我回来老宅，才会在大门外蹲守，以后您日常进出也要小心，见到他也别跟他起冲突。” 李婶当即拉下脸，“真是臭不要脸的牛皮糖！你们都离婚了，他还跑来纠缠你！要是让我见到，我一定……” “婶。” 季知菀无奈地唤了一声，“我提醒您，就是想让您管好自己的脾气，您真跟他打起来，您也没有胜算啊！” “我跟他拼命！要是没能把他送进去，我就用这条老命……” “婶！” 季知菀蹙眉，佯装生气地警告一句，“别干这种傻事，用您的命去换周晋野的，一点也不值当。” “距离庭审只剩下一周多的时间，我还在想办法调查真相，找真相，麻烦您不要给我添乱，行吗？” 季知菀拉过李婶的胳膊，撒娇似的恳求，“您再忍忍，很快就会有个结果了。” 李婶叹了口气，“算了，大不了这段时间我就不出门了，眼不见为净。” “倒是你……” 李婶看着季知菀的眼神满是疼惜，“每天上下班，也不知道周晋野什么时候跑来给你添堵。” “没事。” 刚才差点就把周晋野撞飞一事，季知菀没提，怕李婶担心。 但，她寻思着，周晋野没道理胆子那么大，还敢再找上门吧？ 前脚见过季镇和柳思萤，后脚见到周晋野。 她正好憋着火气，才会发泄在周晋野身上，连他的来意都不想知道。 谁晓得说的哪句话转头就会传到柳思萤的耳朵里？ 他们两个无话不谈，亲密无间，她可不想当他们解闷的乐子。 收敛思绪，季知菀将托特包交给李婶，“您帮我送回去房间，我要去暗室待着，要是周总回来，您再跟我说一声。” “好。” 李婶点头应下，拎着沉甸甸的袋子，更觉季知菀日常工作辛苦。 目送季知菀走下台阶进入地下室，李婶暗下决定，绝不能给她添麻烦。 …… 与此同时，周斯韫正坐在周老爷子对面，棋盘上势均力敌，剑拔弩张。 随着一枚黑子落下，周老爷子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又要输了！” 翻盘无望，周老爷子索性推了一把棋子，“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连跟我下棋都透着杀气？总不能是我得罪你了吧？” “没。” 周斯韫手里把玩着棋子，一双狐狸眼低垂，整个人显得散漫随性。 “真没事的话，你又为什么对你大哥下手呢？” 闻言，周斯韫懒洋洋地抬眸，“您是想帮他出头？” “我只是好奇而已。” 周老爷子笑了笑，视线扫过凌乱的棋盘，透着些许深意，“你是真的想帮晋奕快速成长，还是公报私仇，想帮季知菀出头。” “斯韫，现在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周斯韫迎上周老爷子带着探究的眼神，长时间的沉默使得气氛跌至冰点。 这时，敲门声响起，冲散了凝滞的空气。 “进来。” 周斯韫出声，悠悠地敛了视线。 周晋奕推门而入，瞬间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不由得郁闷，来得不是时候！ 第156章 一个完美的傀儡 周斯韫看向周晋奕，“有事？” “嗯……有两个项目的细节不是很理解。” 说话间，周晋奕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周老爷子。 “拿过来看看。” 听见周斯韫吩咐，周晋奕慌忙捧着资料来到他跟前，将不懂的地方指出来。 一开始周斯韫将周斯江的项目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是抗拒的，生怕因此和大伯生了嫌隙。 但，周斯韫给他的理由很简单，也无法拒绝。 “难不成等你接手了晟舟，你也打算处处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吗？” “你现在需要的不只是能力的快速成长，你的心性也该成熟起来，接下这些项目，并且做好来，就是你必须提交的满分答卷。” “如果你连接手这些项目的胆子都没有，那你最好趁早跟老爷子说你不行，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时隔数日，这些话仍在脑海回荡，周晋奕有些出神。 “懂了？” 周斯韫的询问落进耳朵里，周晋奕如梦初醒，茫然地看了过去。 只见金边眼镜底下，狐狸眼微微一眯，似有不悦。 周晋奕顿觉头皮发麻，“小叔，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懂，你再讲一遍，我保证听得仔仔细细。” 周斯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视线再次回到文件上。 周老爷子坐在对面，看着周晋奕双手捧着资料，弯腰凑在周斯韫跟前，认真又谦卑。 周晋奕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在周斯韫跟前乖得跟个“孙子”似的。 以周晋奕这个德行，就算真当上晟舟总裁，也没有独当一面的气势。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周老爷子看一眼周斯韫，眼神讳莫如深。 当初他让周晋奕继承晟舟，确实是想着重新培养继承人，后来……他改变主意了。 周晋奕性子温吞，听话懂事，成不了大器，但，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傀儡。 他亏欠周斯韫的，没法在明面上还清，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将晟舟重工交到周斯韫的手里。 日后，周斯韫就会懂他的苦心。 周老爷子暗暗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周晋奕，“你和陆家小姐最近谈得如何？年底能不能把联姻一事定下来？” 周晋奕一愣，默默收起文件，低声回应，“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 “什么意思？” 周老爷子皱起眉头，不怒自威，“你别跟我说，你打算拒绝这门婚事！” “我……” 周晋奕低下头，不敢直视周老爷子，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下去。 “我就是想着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磨合，年底谈婚事还是太早了……” “哪来那么多时间？” 周老爷子拍了拍桌子，“你看看我，我已经这把年纪，等不了太久。要是等我入土了，你再谈婚事，晟舟早就乱成一团糟了！” “趁着我现在还能说得上话，你就得抓紧时间，尽快让自己有资格继承晟舟，别拖着拖着，什么都争不着。” “再说了，家族联姻谈的就是门当户对，你们两个人的条件相当就够了，至于什么情啊爱啊，等结婚后再谈也不迟！” 周老爷子用上不容置喙的语气，“就这样，我不管你要跟陆家小姐怎么磨合，反正你们两个的婚事今年就得定下来。” “爷爷……” 周晋奕还想挣扎，求助的目光投向周斯韫。 可周斯韫却是连看他一眼都没有，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俨然是个局外人。 “你也少琢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多跟你小叔学习怎么打理晟舟，怎么才能有个继承人的样子。” 说完，周老爷子摆了摆手，“出去吧，自己好好想清楚。” “好。” 周晋奕无奈妥协，抱着资料离开书房，心里欲哭无泪，早知道就等明天回公司再问小叔了！ 进入走廊，周晋奕还没来得及收起一脸郁闷，迎面碰上大先生周斯江，急忙向他颔首问好，“大伯。” 周斯江置若罔闻，径直路过。 周晋奕站在原地，缓缓收紧抱着文件的双手，再一次想起周斯韫说的那些话。 不争不抢，最终一切都会是别人的，连尊严也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想以和为贵，别人可不一定会这么想。 念及此，周晋奕看向周斯江走远的背影，眸底多了几分蠢蠢欲动的野心。 书房里，周老爷子慢悠悠地捡回棋盘上的白子，“我可以不管你打压你大哥的动机，但，你们到底是兄弟，最好还是别做得太过分了。” “晋奕这孩子确实还需要磨练，有些道理也得亲身经历才能真正领悟。” 弱肉强食不只是生意场上的生存法则，也是豪门世家内部竞争的必经之路。 周晋奕从小就被送出国外读书，还是不够了解真正的周家人。 挑起矛盾固然卑鄙，但这也是最快见人心的方式。 “嗯。” 周斯韫只应了一声，狐狸眼深处蕴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玩味。 他似乎也有些看不透这个老头子了。 明明刚才还一副打算兴师问罪的气势，周晋奕这么一打断，周老爷子竟然就直接不过问了。 “再来一把，你今晚留下来，我不赢，你就别想走。” 对弈重开，周老爷子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棋盘上。 就这样，两人连着下了好几局，直到夜深人静，精疲力竭。 周老爷子满盘皆输，输到没脾气，“明天再来。” “随时奉陪。” 周斯韫转动轮椅，刚转过身，就听见周老爷子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斯韫，我很高兴看到你的野心又回来了。” 每盘棋都杀伐果断，一如当年还未出意外的时候，周斯韫也是这样的棋路。 要不是这会看见他转动轮椅，周老爷子还有些恍惚，好似周斯韫出意外只是一场噩梦。 而此时，周斯韫没有回应，坐着轮椅出了书房。 周老爷子疲惫地闭上眼睛，皱纹堆积的眼角竟渗出一滴泪，顺着岁月刻下的沟壑滑落…… 书房外，周斯韫看见站在走廊墙边的周晋野，便停下动作。 走廊只亮着昏黄的灯，周晋野看向周斯韫，光影在脸上勾勒出晦暗不明的神色。 “小叔，我等你很久了。” 第157章 绝不允许让周斯韫染指！ 周斯韫早就收到成望的消息，得知周晋野蹲守温华庄园被驱赶。 这会，周晋野等他，无非就是为了这件事。 周斯韫陪着周老爷子下棋，颇费精力，耐心所剩无几。 一时间，自己也分不清是不耐烦，还是发自内心厌烦周晋野这个人。 “什么事？” 听出周斯韫语气有些差，周晋野眉头一拧，“我只想问你，成望为什么会在菀菀身边？” “有什么问题？” 昏暗里，一双狐狸眼深邃，又显得散漫，是凌驾于所有的不可一世。 周斯韫抬了抬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眼神一凛，“是我没给你机会再伤害她，你现在恼羞成怒？” “小叔，菀菀是我的前妻，你不应该对她过度关心。” 周晋野往前逼近几步，多少带着盛气凌人的怒火，“我不知道你对她有什么意图，但我希望你能离她远一点。” “以你的身份，但凡传出点什么，受伤害的只会是她。” 一记冷眼飞来，仿佛是钉子将周晋野死死地钉在原地。 周斯韫轻哂，“从法律上来说，你们两人已经离婚，就彻底没了关系，她也彻底自由了，你没有资格干涉她的生活。” “更何况，从头到尾伤害她的人，都是你。” “别在这里装深情了，是真男人的，就该为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周斯韫转动轮椅绕过周晋野，只留下一句话，“而不是靠着那点卑鄙手段威胁一个女人，为自己谋求自由。” “小叔。” 周晋野忽然唤了一声，听着轮椅碾压地毯的声音没有停下。 他急切地转过身，冲着周斯韫的背影喊了一声，“离她远点！” 这一刻，他是真的慌了。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陆临宴，他更害怕周斯韫也对季知菀有想法。 周斯韫一个残废凭什么追求季知菀？ 就算是他玩烂了的女人，也绝不允许让周斯韫染指！ 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 周晋野攥紧了拳头，心底暗暗冷笑，想让我进去？你好去追菀菀？这算盘打的也太响了！ …… 温华庄园。 季知菀又在暗室里待了一个晚上，将十五年前同一时间的所有项目整理一遍，最终无奈地发现季父和方晁确实没有任何交集。 李婶做完早餐，看见季知菀垂头丧气地走出地下室，心里一阵失落，却还是扬起笑容鼓励季知菀。 “小姐，别气馁，还有时间慢慢找，你身体要紧，先吃个早餐，然后回去房间补一觉。” “我听佣人说，周总这段时间都会住在周家，你可以趁着周末这两天再好好查一查。” 看着李婶的笑容，季知菀抿了抿唇。 这段时间，她花在暗室里的时间够多了，但始终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昨晚她对着一屋子的资料出神许久，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放弃吧，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其实，她早就发现暗室里的资料作用不大，是自己不舍得放弃，而且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才会一直死磕。 如今，距离庭审时间所剩无多，她不由得迷茫了。 而李婶没有察觉她瞬间低落的情绪，还在絮絮叨叨，“我那天看日历才发现一件特别巧合的事情，庭审结束后就是老爷子的忌日。” “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你也可以安心去祭拜老爷子，这几天我还得好好准备一下供品，多买点东西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跟着高兴高兴。” “……” 季知菀安静地听着，整个人有些恍惚。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季知菀回过神，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方宇淮，迟疑片刻还是接通电话。 那边传来方宇淮略显兴奋的声音，“季小姐，周末你也醒得这么早啊？” “嗯。”季知菀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有事？” “你不知道？” 方宇淮诧异地反问一句后，补充道，“今天是校庆日啊！你没有收到学校的邀请函吗？” “……” 见季知菀沉默，方宇淮讪讪地笑了笑，“哎呀！没收到也很正常，毕竟咱们学校人才济济，总是容易忽略那么一两个的。” “我也是沾了我爸的光，才见到邀请函是什么样子。今天我会跟他一起去校庆活动，你要不要也来凑热闹？” 听见方晁也去，季知菀几乎没有犹豫，“好，你们什么时候到学校？” “差不多十点吧。” 方宇淮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眼里多了些许忧虑。 这几天方晁就跟丢了魂似的，没去上班，一直待在书房里，一日三餐都是方太太送进去的。 昨晚方宇淮特意抢了送餐的活，将饭菜放到桌上时，注意到那张红彤彤的邀请函，这才找到话题跟方晁聊了两句。 原本方晁是没打算去，但扛不住方宇淮磨破了嘴皮子劝他去看看。 那时，方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灯光映衬着眸底的慈爱，还有许多意味不明的情愫。 方宇淮回想起来，莫名感到强烈的不安。 “季小姐，其实我能猜出来……你接近我，是为了我爸。” 方宇淮顿了顿，“今天算是我帮你争取的机会，就当是我报答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用心，能认识你，能接触到唐总他们，我真的很高兴，也很感激。” 听着方宇淮如此郑重的语气，季知菀不免心虚，“宇淮，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 “谈什么利用呢，要是我能帮上你的忙，也是我的荣幸。” 方宇淮笑声爽朗，“我也不知道你找我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反正我就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一会学校见。” 说完，方宇淮便挂了电话。 季知菀拿着手机，怅然地叹了口气，也许今天见方晁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转念想起一年一度的校庆日，她原本都是知道的，毕竟往年同学群里都会早早地聊起校庆日聚会。 但今年她为了断绝以前的所有联系，扔了电话卡，清空好友列表，自然也就没有人提醒她校庆日要到了。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见什么老同学，盘算着见过方晁父子就回家。 殊不知此时，周晋野正看着群聊里同学在分享校庆日的照片。 那些熟悉的景色，处处都有他和季知菀的痕迹。 回想起来，在学校的时候，算是两人相处最甜蜜的时光，时隔多年，竟然还能掀起心里一丝波澜。 第158章 我会帮你的 抵达学校门外时，还不到十点。 季知菀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远远看着张灯结彩的校门口，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去年校庆日她还和周晋野一起参加，聚会上，不少老同学拿他们打趣，说他们是所有校园情侣的榜样。 而今，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也闹了个不欢而散。 季知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估摸着今年聚会上，他们的故事也还会是讨论的焦点。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的同时，方晁父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季知菀推开车门，顺势戴上墨镜和鸭舌帽，遮挡半张小脸，这才迈开步伐追随他们。 学校内，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季知菀无心怀旧，眼睛始终盯着方晁的背影。 父子两人是朝着大礼堂去的，进入会场就需要邀请函，她得提前拦住他们。 突然，一只手扣住肩膀。 季知菀一个趔趄，鼻梁上的墨镜险些掉落，下意识地抬手摁住。 男人欣喜的声音响起，“真的是你啊！知菀，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认出眼前男人是同班同学，季知菀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说完，季知菀推开男人的手，转身就走。 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女人挽上男人的手臂，娇嗔道，“怎么对她那么热情？该不会以为校花离婚了，就有你的份了吧？” “说什么呢？” 男人摸了下女人的手，“一个被周晋野玩过的女人，我能感兴趣？就是天仙也不行。” “我就是觉得意外，还以为他们两个闹离婚闹得那么难看，季知菀是不可能来校庆的，咱们班每年都是这个日子聚会，她来了，不也会看到周晋野吗？” “当年他们可是学校里最出名的一对，现在……” 男人摇摇头，笑得幸灾乐祸，“赶紧通知同学一声，校花来参加校庆日，今天可不能让她跑了，怎么着都得来聚会。” 另一边，季知菀哪晓得自己已经被盯上，一门心思都在方晁身上。 “方叔叔！” 季知菀急切地唤了一声，见方晁停下脚步，慌忙跑了过去。 方晁看着季知菀，脸色甚是难看，“你怎么追到这来了？” “爸，季小姐有事要跟你谈。” 方宇淮小心翼翼地出声，“你别臭着一张脸，有什么话好好说，季小姐又不是坏人。” 方晁看向方宇淮，眉头紧皱，“是她让你叫我来的？” “不是，是我自作主张。”方宇淮苦着脸，“我也是为你着想，你这段时间……” “好了，胳膊肘往外拐，就别给自己找借口，你……” “方叔叔，你别怪他。” 季知菀打断方晁的话，伸手护了方宇淮一下，“那天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我也仔细想过了，我确实不应该拉宇淮下水。” “今天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好好谈谈，就算谈不出个结果来，我也不再纠缠你，我会另外想办法追查。” “你……” 方晁话到嘴边，随即瞪了方宇淮一眼，示意他离开。 方宇淮识趣地耸了下肩，“你们慢慢聊，我等会再过来。” “季小姐，我爸要是凶你，你就跟我说……” “方宇淮！” 方晁怒喝一声，方宇淮这才悻悻地走开。 季知菀举目四望，伸手指向花园一处无人的角落，“我们去那边谈。” 随后，两人来到花坛边，远离喧嚣的人群。 “季小姐，你真的不能放弃吗？”方晁率先问出口。 “那可是我外公，我不能拿他的名声开玩笑。” 季知菀一脸认真，“温奇机械破产另有隐情，我不可能明知道真相，还让周晋野逍遥法外。” “我起诉周晋野，从来都不只是为了私情，更多的是想慰藉外公在天之灵，温奇机械是他毕生的心血。” “方叔叔，你以前也是温奇的一员，难道你就没法理解我非要讨个公道的决心吗？” 正值夏日，掠过树梢的风都带着燥热，衬得季知菀的语气尤为急切。 方晁沉默半晌，忽然开口，“下周六就是老爷子的忌日了。” 季知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讷讷地接过话，“是，怎么了？” “没什么。” 方晁看向季知菀，映着阳光的眼睛却显得格外空洞。 “温老爷子待我恩重如山，我一直都记着他的这份恩情。是我混蛋，没能对得起他对我的一片真心。” “季小姐，当年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那笔钱确实不是老爷子拿走的，老爷子一生清白，从未对不起谁。” “他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心慈手软，让他吃了不少亏。” 方晁抬头看向树叶间斑驳的阳光，仿佛看见笑容慈祥的温老爷子，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不瞒你说，我也挺想老爷子，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可惜啊，我还是让他失望了。” 该怎么去见他呢？ 这句话，方晁藏在眼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而季知菀还停留在方晁的那句话里，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她兴奋地追问，“那你可以作证，告诉所有人，那笔钱不是外公拿的吗？” 只要方晁愿意当人证，就不会全凭周斯江的一面之词污蔑温老爷子贪污。 毕竟那些资料只能证明账面资金有缺口，不能断定是温老爷子拿走那笔钱。 至于钱进了谁的口袋，还能继续彻查，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在此之前，她得先把周晋野送进去。 在她满怀期待的眼神里，方晁点了点头，“我会帮你的。” “太好了！” 季知菀喜上眉梢，紧紧地握住方晁的手，“方叔叔，真的太谢谢你了，只要有你出面，就能暂时保住外公的名声，至于其他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继续查的。”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方晁想配合着露出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实在是苦得厉害。 远处，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男人放大镜头里的画面，对准他们握在一起手，连着拍下好几张照片，随手将其发进同学群里，瞬间炸了锅。 【校花怎么跟个老男人在一起了？】 【季知菀去校庆了？赶紧拉住她，晚上聚会啊！】 【……】 快速掠过的消息，全进了周晋野的眼里。 他眸色一沉，随手拿上车钥匙出了门，匆匆路过周亦乘跟前。 周亦乘对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今天不是说好了要去找妈妈的吗？ 第159章 有胆子跟周斯韫要人吗？ 另一边，季知菀送方晁进了礼堂，顺势投给方宇淮一个感激的眼神。 方宇淮只是颔首笑了笑，眼里笑意格外澄澈明亮。 目送他们父子离开，季知菀心里也大概猜得出来方宇淮的意图。 这几次见面，方宇淮话里话外都是对工作室的向往，对林成湾老师的崇拜。 当初他报考学校，就是冲着林老师去的，而今看来，这份执念还没有放下。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再想办法还清这份人情，看看方宇淮愿不愿意跳槽。 转念想起那天吃饭，陆临宴打趣她是来挖墙脚的，还真是让他说中了。 季知菀哑然失笑，估摸着到时候还得再请陆临宴吃顿饭赔不是。 “知菀！” 忽然围上来好几个女人，各种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笼罩下来。 季知菀本能地皱了皱鼻子，看向她们，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蛋，仍是藏不住看好戏的玩味。 “在群里看到你来校庆，我们都不敢相信呢！” “是啊，前阵子总是看到你上热搜，还以为你很忙，没时间来参与这种活动，而且，你也很长时间没有在群里说话了。” “对呀，知菀，你是不是没有用那个号了？我们想联系你，都联系不上了。” “……” 她们七嘴八舌地表达关心，但，更多的是窥探他人隐私的激动。 季知菀被吵得脑瓜子有点疼，勉强挤出一抹假笑，“我确实很忙，现在就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别啊！大周末的，有什么好忙的？当牛马还当上瘾了不成？” 一人拉住季知菀的手腕，另一人接过话。 “什么牛马啊？你小瞧校花了，她随便勾勾手指头，下半辈子都不用愁的！” 说话间，那人也扣住季知菀的手臂，“知菀，给个同班同学一个面子呗，晚上一起聚会。” 季知菀隐约察觉出来收紧的力道，看着对方好一会，脑子里才有一丁点印象，当年她好像暗恋过周晋野。 可想而知，今晚的聚会怕是一场鸿门宴。 季知菀刚想找借口推托，就听见周斯韫的声音传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知菀闻声望去，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周总，您也来参加校庆？正好我有个工作要跟你讨论一下！” 趁着女人愣住，季知菀猛地抽出手，走向周斯韫，熟络地绕到轮椅后方帮忙推。 周斯韫看得出来她是利用他解围，便没有拆穿她，由着她推着轮椅进入礼堂。 女同学们留在原地，其中一人迟疑着出声，“季知菀和周斯韫很熟？” “周斯韫可是咱们学校的金字招牌之一，据说现在晟舟也是归他管理，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跟季知菀……” “你们忘了？周斯韫是周晋野的小叔，季知菀认识他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季知菀离婚，还跟周家闹得那么难看，周斯韫也不该跟她有联系了吧？刚才看他们好像关系还挺好……” “……” 讨论到最后，大家都不敢瞎说。 毕竟周斯韫的性子，大家都有所耳闻，但凡有一点难听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她们谁也别想在京城待下去。 “那……我们还要叫知菀参加聚会吗？” “你傻啊？她都跟周斯韫走了，你有胆子跟周斯韫要人吗？” “我可不敢！” “……” 女同学们达成一致，只有一人仍满怀不甘，忿忿地盯着礼堂入口。 而此时，季知菀内心叫苦不迭。 原本她想着送周斯韫进了礼堂，就可以找机会抽身而退。 没想到，校长院长都在门口迎接，院长一眼认出她，便热情地邀请她一同观看校庆典礼。 盛情难却，季知菀只能答应。 就这样，院长安排临时加座，就坐在周斯韫的身后，看上去，她更像是周斯韫的小跟班。 显然，周斯韫也是一样的想法，入座后，眼角眉梢始终缀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有些飘了。 随着舞台上表演开始，灯光暗下，季知菀凑到周斯韫身边，“周总，刚才谢谢你帮忙解围，但，我真的还有事要处理……” 话说一半，周斯韫转头垂眸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嗅到彼此的呼吸，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 配合舞蹈节目的灯光绚丽且缭乱，落进那双平静无波的狐狸眼，平添几分勾魂摄魄的魅惑感。 恍惚间，季知菀有种沉溺其中的错觉，险些呼吸不上来。 “你想让院长失望？” 周斯韫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 季知菀回过神，略显局促地挪开视线，往后退了一些，“你可以帮我向他解释，相信他老人家能理解的。” “你确实是毕业太久了。” 周斯韫敛了视线，幽幽道，“院长在科研院所的主攻方向就是如何实现固态高密度能源，他留你不是客气，而是为了北戈超能。” 季知菀错愕，“院长也想要北戈超能的合作？” “技术交流也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听说院长前两年就在找机会和北戈超能谈，想要促进双方合作。” “可北戈超能扎根国外，对国内的技术发展不甚了解，合作一事，他们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 “是你让莱昂，让整个北戈超能，开始尝试着了解国内技术。” 周斯韫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语气甚是漫不经心。 季知菀却是听得出了神，眼前是男人近距离的侧脸，光影勾勒出立体的五官，宛如神祇般完美。 歌舞表演抵达高潮部分，鼓点密集，恰到好处地附和着刹那间如擂鼓般的心跳。 收回视线，季知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斯韫不着痕迹地给她戴了一顶高帽，而且，她似乎还挺受用。 …… 校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晋野步履生风，俨然来势汹汹。 来的路上，他从同学群里了解到季知菀和周斯韫进了礼堂看庆典节目。 抵达学校后，他便直奔礼堂。 可，今年他没有收到校庆邀请函，直接被活动志愿者拦在门外。 到底是校庆现场，人多口杂，周晋野也不想节外生枝，就只能在门口等到节目结束。 然而，陆陆续续有人从礼堂出来，却迟迟不见季知菀和周斯韫的身影。 周晋野心急如焚，随手拉住一人便问，“周斯韫还在里面吗？” “啊？周总早就走了！” 第160章 我需要你照顾 早在节目表演到一半的时候，院长就安排人过来邀请周斯韫共进午餐，还特意提了季知菀。 周斯韫问过季知菀的意思后，才点头答应邀约。 没过多久，周斯韫喊上季知菀从礼堂后门离开，说是林成湾也过来了。 正好季知菀看表演看得头昏脑胀，想早点出去透透气，就推着周斯韫先走。 庆典散场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实验楼走了一圈。 林成湾站在曾经属于他的实验室外，甚是感慨，“哎呀，全是我的青春啊！” “说起来，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待过四年，还都是不肯留下来陪我，一个是非要去继承家业，一个是非要投身婚姻。” 两个都没有好结果。 林成湾回头看向他们两人，后半句话全藏在满是惋惜的眼神里。 如果当初周斯韫愿意留下来继续做科研，就不会卷进家族的纷争里，出了意外成为残废。 虽然他重新站了起来，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时，林成湾也没少看着他那双腿叹气。 如今…… 林成湾看着他们两人，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也算是都走出来了。 “你感慨自己的青春就行，没必要连带着我们的青春也感慨。”周斯韫慢条斯理地提醒一句。 “行，你们都还年轻，试错总该有成本的，反正现在你们都在我身边，我还是应该知足的。” 林成湾自我安慰倒是熟练得很，转眼又是满脸笑意，“说起来，要不是斯韫发消息跟我说院长找我，我都忘了今天有校庆活动。” “前阵子我还有收到邀请函，没怎么仔细看就塞进抽屉里，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下个月还得带着研发成果去参加国际科技展览会……” 说起人体机械骨骼的研究进展，林成湾就关不上话匣子。 季知菀没听进去几句话，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周斯韫的身上。 他是什么时候通知林成湾过来的？ 她竟然都没有发现！ 校企合作不是小事，估摸着周斯韫看得出来她心里没底，才会让林成湾过来帮忙拿主意。 再者，林成湾曾是学校的老师，又是工作室的负责人，让他来跟院长谈，再合适不过了。 可，她自认为没有露怯，怎么就让周斯韫有所察觉了？ 这时，周斯韫收到院长的消息，随口通知他们一声，“表演结束了，可以去吃饭了。” “又是云麟山酒楼吧？每年校庆都在一个地方设宴，校长也是没吃腻。” 学校依山傍水，云麟山就是学校的后山，而酒楼位于半山腰，风景秀丽，很适合举办宴席。 在校读书的时候，季知菀也跟着林成湾去过几回，对招牌糖醋小排情有独钟。 刚想起来，口腔里都开始条件反射似的分泌唾液。 季知菀寻思着，有林成湾在，她等会埋头吃饭就行。 前往后山的路上，季知菀收到方宇淮的消息。 【季小姐，我们看完节目出来没有看到你，我爸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后续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再联系我。】 【好，今天谢谢你。】 回完消息，季知菀收起手机，周斯韫的询问声落了下来。 “你今天为什么来参加校庆？” “我……我也是学校毕业出去的，一年一度的庆典活动就没有缺席过。” 季知菀只心虚一瞬，便故作轻松地笑着回应。 “周晋野也来了。” 周斯韫出行，身旁从不缺人。 他进了礼堂，外面就有人蹲守，得知周晋野守在门外，才会让季知菀从小门离开。 季知菀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周斯韫，皱着眉头问，“那他现在回去了吗？” “还没，他在找你。” 周斯韫想起那天周晋野威胁他的样子，那般暴跳如雷，似乎还很在意季知菀。 “下周就要庭审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 季知菀沉默，显然存有戒备。 周斯韫倒也没有再追问，毕竟他是周家人，确实不太适合打听这件事。 不过关心一句，她不想说，便不问了。 就这样，一路无言。 抵达酒楼时，院长亲自迎接，一看到林成湾，更是笑得眼睛眯成缝隙。 “老林啊！我是真的太想你了！你说说你，回京城这么长时间，怎么就没想着跟我联系？那邀请函还是我特意让人送给你的！” “我这不是忙吗？”林成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院长，你也是知道我的性子，钻进实验室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我知道！” 院长拍了拍林成湾的肩膀，“机械专业没了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导师，我到现在都感到惋惜呢！” “今天难得你过来一趟，我们一定得好好喝几杯！” 说着，院长揽过林成湾，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季知菀和周斯韫紧随其后，进了包厢才发现校领导几乎都在，可见学校对于促成校企合作一事非常重视。 在这些人物跟前，季知菀自知人微言轻，本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入座，不料，周斯韫出声喊住她。 “我需要你照顾。” 季知菀：“？” 旁边的校长一听，立马让人腾位置，“小季，你就坐在周总身边，不用过于拘谨，你也是从学校走出的学生，拿我们当熟悉的长辈就行。” “谢谢校长。” 季知菀配合着笑了笑，心里却是一阵嘀咕，周斯韫就是存心不让她好好吃饭。 她一个小鱼小虾有什么资格坐在主位附近啊？ 但，已经入座，也只能随遇而安。 席间，众人相谈甚欢，唯独季知菀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吸收他们的谈话内容。 不得不承认，在座各位都是深耕擅长领域多年的大佬，她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正听得津津有味，一块糖醋小排落进跟前的碗里。 季知菀微怔，下意识地看向周斯韫，疑惑全写在眼里，他怎么知道她好这一口？ 周斯韫没有瞧她一眼，低声道，“你喜欢甜口的菜。” 前段时间同住一个屋檐下，他没少观察季知菀，在吃这方面，她的喜恶非常明显。 “甜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你也该少吃点。” 周斯韫淡淡地补充一句，转头又跟校长聊了起来，仿佛关心她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看着碗里的糖醋小排，季知菀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院长喊了她一声，“知菀，来，你来评评理！” 第161章 你就这么在乎他吗？ 注意力被带走，季知菀看向院长和林成湾两人，认真一听，才知道他们是在为当年一个竞赛争论不休。 而那场竞赛的最终竞争对手就只剩下周斯韫和陆临宴。 可，那场比赛周斯韫输了。 “当时我就跟你说了，整个设计理念过于超前，拿出去比赛的只是个机械雏形，很容易出意外，你就是不听劝，非要让竞赛组开开眼。” “结果呢？冠军拱手让人了吧！现在你反倒怪我当初乌鸦嘴，你这人还好意思说是搞机械搞科研的，你是一点科学也不讲啊！” 院长义愤填膺，就差指着林成湾的鼻子数落。 林成湾丢了个白眼过去，“虽然赛场上出了意外，但是竞赛组很重视斯韫的设计理念，直接给了他一个进科研院的名额，你怎么不说？” 院长不服，“那他不是没进吗？约等于无啊！比赛一场，什么也没捞着！本来还能稳稳拿下冠军的！” “……”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又吵了起来。 季知菀很是郁闷，叫她来评理，结果她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好在校长出声，“行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翻旧账！人家斯韫当初没进科研院，现在不也是掌控着整个晟舟重工？要我说啊，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你们就别争那点小事了！” 校长看向周斯韫，笑吟吟道，“当初就是你选择了林老师，你们院长没把你争取到手，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有怨气呢！” “斯韫，你今天能来参加校庆，我是由衷的高兴，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是你的母校，大家都欢迎你常回来看看。” 话语间，满满的重视。 周斯韫微微颔首，颇有宠辱不惊的姿态，“谢谢校长。” 季知菀早就知道周斯韫当年在校是风云人物，但，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与校领导同坐一桌，仍是全场焦点。 他们看着周斯韫的眼神，只有欣赏和喜爱，没有半点嫌弃。 就算周斯韫今天是坐着轮椅出席，在他们的眼里，周斯韫仍是当年那个带给学校无数荣誉的天才少年。 以前关于周斯韫的传说，她都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大多的兴趣，而今才算是真正见识到周斯韫在众多校领导心目中的地位。 “说回去正事。” 院长拉了林成湾一把，“校企合作一事，你能不能帮忙促成？这事要是成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不反驳你。” “北戈超能从头到尾都是知菀在接洽，不过，最近她要忙着考察合作企业，所以，校企合作一事怕是得往后排一排。” 林成湾往院长的杯子里倒酒，慢悠悠地补充一句，“你也别太着急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从学校走出去的，真要有好事，还能忘了学校不成？” “可……” 院长面露难色，看了季知菀一眼，还想再说点什么，酒杯就抵在嘴边。 “我好不容易让菀菀回到我身边工作，要是她被高强度的工作给吓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知菀不是你的学生，你不心疼，我可心疼着呢！” 说着，林成湾强行让院长接下酒杯，两人碰了一杯，喝完酒，院长这才无奈地妥协。 “行，就按你说的办。” 院长转头看向季知菀，笑眯眯地交代，“知菀，等会我们交换一下名片，校企合作一事，你得放在心上。” 季知菀点头，“好。” 院长看着季知菀也是满眼喜欢，“你能重新回到机械领域工作，我也是替你感到高兴，咱们学校出去的孩子就该发光发热！” 院长笑容慈祥，俨然是热心长辈的模样，那份关心尤为温暖。 季知菀心生感动，唇边勾起浅笑，“谨记院长教诲，保证以后不会再行差踏错。” 院长笑容更盛，“好！” 随后，推杯换盏间，满室欢声笑语，一顿饭吃得极其融洽，不少人还意犹未尽。 出了包厢门外，校长还主动弯下腰，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周斯韫的肩膀，“斯韫，回国就好好干，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也不用客气。” “就算你早就毕业出去，母校也能成为你坚实的后盾。” 院长故意凑了过来，笑道，“校长就是还没有放下让你回校教书的念头，当年他就想跟你提这事来着！” “怎么？回校教书不好吗？只要斯韫愿意，我就给他开一门课任教！” 校长喝了点酒，这会满面红光，乐呵呵的，“外面的人看不着斯韫的好，我们可都是拿他当宝贝的！” 周斯韫勾唇，“校长的好意，我记下了。” “对，得记下，有需要就跟我说。” 校长再三叮嘱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院长跟季知菀交换了名片，也急忙追随校领导们的脚步离开。 宴席散去，已是晌午时分，夏日炎炎，连山风都裹挟着暑热。 走出酒楼，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季知菀拧起眉，紧跟着看见周晋野快步走来，烦躁的不适感更强了，出口的语气没有掩饰厌烦情绪。 “你怎么还找到这里来？” “季知菀，该是我好好问问你吧？” 周晋野顶着烈日找季知菀，心里早就积压一股子无名火，“今天是校庆，你来学校就该知道避不开同学的眼睛。” “你怎么还敢跟我小叔走得那么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跟我离婚后，转头就去勾搭我小叔吗？” “季知菀，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丢脸丢到学校来，真有你的！” 面对周晋野莫名其妙的怒火，季知菀无语到想笑，“周晋野，你脑子是被太阳给晒化了吗？” “我跟你离婚，离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我不怕见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也没资格管我。” “你……” 周晋野气急，索性上前扣住季知菀的手腕，“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你跟我走！” “周晋野，你别太荒唐了。” 季知菀一动不动，冷眼瞪着周晋野，“我不可能跟你走，有本事你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反正来来往往都是学校的人，正好也让他们看看是非黑白，免得不清不楚，传出去流言蜚语，脏了周总的名声。” 听到这，周晋野脸色愈发难看，厉声质问，“你就这么在乎他吗？” 第162章 他一个残废可护不住你 “我只是不想拉无辜的人下水罢了。” 季知菀用力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故意提高音量，“我今天来校庆完全是为了工作，要是需要证据，可以去问问校领导。” “而你，光凭着一张嘴就胡说八道，污蔑我和周总有私情。” “往自己前妻身上泼脏水，给自己找绿帽子戴，你说说，你荒不荒唐？” 听见这些话，路人纷纷侧目，朝着周晋野投去异样的目光。 周晋野顿觉如芒在背，怒火更盛，“季知菀，是不是污蔑，你心知肚明！” “每次你有事，我小叔都在你身边，你别告诉我，这都是巧合！哪来那么多的巧合！”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 周晋野往前逼近，咬牙切齿地威胁，“别逼我动手，他一个残废可护不住你。” “你这人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林成湾实在是听不下去，撸起袖子走向周晋野，“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你们两个已经离婚了，你最好不要来打扰知菀的生活，你全当成耳边风了！” “知菀和斯韫都是我的学生，哪一个都容不得你污蔑！” 林成湾将季知菀护在身后，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周晋野。 “今天你想带走知菀，就得从我身上踩过去！” 周晋野怒火中烧，已然疯魔了一般，“你别以为我不敢。” “周晋野！” 季知菀怒喝一声，顺势拉过林成湾的手臂，恶狠狠地瞪了周晋野一眼，“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林老师，没必要跟这种人生气，我们走。” 眼瞧着季知菀转身要走，周晋野再次逼近，不料，一个拳头挥了过来，正中他的左脸！ 林成湾使上全身力气的一拳，也只是让周晋野往后退了一小步。 几乎是本能反应，周晋野扬起拳头就要反击！ 季知菀及时挡在林成湾跟前，拳头带起的风，就这么堪堪地掠过鼻尖。 她却是连眨一下眼睛都没有，冷漠且直白地看进周晋野的眼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在一刹那间，并没有人发现另一侧的周斯韫，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险些站起身。 周晋野攥紧双手，指骨咔咔作响，极力克制着怒火使得嗓音发涩，“菀菀，你真的不听我的吗？” “呵。” 季知菀哂笑，不带丝毫温度，“当初就是太听你的话，我才会蒙在鼓里那么多年，现在你是人是鬼，我都看清楚了，又怎么可能还会听你的？” 这时，周晋野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他似乎猜到是谁的电话，眼里掠过一瞬的慌乱，迟迟没有拿出手机的意思。 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落进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讽刺。 “周晋野，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周斯韫缓缓开口，平静冰冷的语气仿佛让晌午的燥热都冷却了几分。 “刚才那些话传到老爷子的耳朵里，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 周晋野哑口无言。 眼睁睁看着周斯韫转动轮椅绕过身侧，而季知菀也没再多看他一眼，带着林成湾跟随周斯韫走远。 山风掠过，好似将胸腔里的怒火吹得更旺。 听着手机铃声，周晋野更是暴躁，掏出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 铃声戛然而止，全世界都安静了。 可，他的心仍是乱成一团糟。 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季知菀回到他的身边，想得快要疯了！ …… 另一边，季知菀和周斯韫一同坐在后排，林成湾还在副驾驶喋喋不休。 “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这话就没有道理！对付小人，光靠动口能解决问题？要我说，该动手就得动手！” “我就是在实验室里待的时间太长了，缺乏锻炼，拳头才会没有力气，不然我应该一拳把那个混蛋给打飞了！” “……” 季知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在她的记忆里，林成湾就是个文质彬彬的老师，光会斗嘴，从不动手，常说动手是粗人才会干的事情。 结果，今天反倒是他先动的手。 季知菀都吓了一跳，此时回过神来，还觉得有些可爱。 听见笑声，林成湾转头看向她，“知菀，你没事吧？” 季知菀摇摇头，“林老师，差点就连累你了，真的很抱歉。” “不用道歉，是我没忍住要打他！” 林成湾扬了扬拳头，忿忿道，“老实说，我是早就忍不住，不过，我也是失算了，早知道有机会打他，我应该把拳头练成跟铁一样硬。” 听出话里强烈的惋惜，季知菀再次被逗笑，“老师，您说过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但能解决小人。” 林成湾一本正经地补充完，转而看向周斯韫，“那小子都闹到你跟前来了，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吧？” “嗯。” 周斯韫只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车窗外阳光明媚，他的周身却是笼罩着一层寒意，上位者气息极强。 季知菀回想起刚才周晋野恼羞成怒说的话，寻思着应该是“残废”一词踩进周斯韫的雷池。 周斯韫生气是理所应该的。 说到底，周晋野是冲着她来的，误伤了周斯韫，她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周总，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找到酒楼，还……” “是他欠收拾。” 周斯韫沉声打断季知菀的话，“这事你不用道歉，也不用放在心上，好好准备下周的庭审。” 季知菀欲言又止，看着周斯韫摘掉眼镜闭目养神，迟疑着开口，“不让道歉的话，我也该说声谢谢。” “多亏你让林老师过来，那些话由林老师来说更合适。” 席间林成湾和院长的那番对话，季知菀就听出来了。 林成湾可以婉拒院长，拖延校企合作一事，但，季知菀不行。 毕竟身份和资历摆在那里，她要是拿考察企业一事当借口，怕是会让人觉得她心高气傲，故意摆架子。 所以，周斯韫又暗中护了她一次。 季知菀颔首，“周总，谢谢你。” 周斯韫微阖双眸，眼角余光斜睨着季知菀，散漫至极。 “举手之劳而已。” …… 与此同时，柳思萤彻底打不通周晋野的电话，气得直咬牙。 周晋野竟然连电话都不接了！ 难不成是上次她过于主动，真把他给吓到了？ 可……再怎么疯狂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做过了，周晋野没道理会因为这种事情躲着她呀！ 第163章 周斯韫给他的警告 周晋野砸了手机，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 目之所及都是明媚的笑脸，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季知菀曾经青春灿烂的模样。 “我想吃第五食堂的红烧肉，你陪我去好不好？” “我打算明天开始坚持跑步，要是坚持不下来，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周晋野，我喜欢你！” “……” 过去季知菀的一颦一笑，走马观花似的掠过眼前，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记得这般清楚。 转眼间，他又看见冷着一张脸的季知菀。 “周晋野，你荒不荒唐？” 这一声质问陡然响起。 周晋野心里一个咯噔，回过神来，眼前并没有季知菀的身影。 而是冒出一张谄媚的笑脸，“晋野，可算是找到你了！大家伙都等着你一起去聚会呢！” 不等周晋野反应过来，那人便热情地拉上他的手，“走！我带你去跟大部队汇合！” 一路上，女同学说个不停，就算周晋野不怎么搭话，她也不舍得关上话匣子。 “其实当年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不少同学觉得不靠谱，季知菀就是心高气傲的性子，美女学霸都是拿鼻孔看人的。” “有时候两个旗鼓相当的人在一起，反而更容易产生磨擦，毕竟谁也不服谁，是不是？” “现在看来，以前大家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季知菀确实是个硬脾气，你们都结婚五年了，她还是……” “够了。”周晋野皱着眉头打断女同学的话，“你很吵。” 女同学一噎，顿觉尴尬。 好在已经抵达聚会地点，女同学讪讪一笑，“到了，大家肯定等急了！” 为了方便服务员上菜，包厢门暂时虚掩着。 两人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的讨论声。 “谁能想得到？当年的神仙眷侣会闹成这样？最终还是周晋野栽在季知菀的手里！说句红颜祸水不为过吧？” “主要是周晋野不够聪明，外面养个女人都养不明白，还让季知菀给发现了。不过，季知菀也是真够狠的，直接闹得人尽皆知，毁了周晋野的前程。” “人美心狠才能爬得足够高啊！你们看啊，现在周晋野屁都不是，反倒是季知菀坐上桌了，听说周斯韫带着她去跟校领导吃饭，咱们这一届谁能有她这待遇？最优秀的学生可是非她莫属了！” “……” 突然，包厢门被狠狠踹开，室内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周晋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刚才还在朗声讨论的几个人心虚得不敢吱声。 下一秒，周晋野双手用力地拍在桌上，连带着碗筷都微微震动，那几个人更是吓得发抖。 周晋野上半身前倾，强势的气场压向桌边众人，“背后嚼舌根，看笑话，这就是你们的同学情谊吗？” “晋野，你别生气……” 女同学战战兢兢地站在他的身侧，伸手想要拉他一把，却是被他一个抬手掀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见状，一个男同学站了起来，“周晋野，对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大家说的也没错，你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那些破事你敢做，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季知菀嫁给你，是她倒了大霉！依我看，斯韫学长就是坐在轮椅上，都比你这个只会无能狂怒的男人强得多！” 话音刚落，一整张桌子都让周晋野掀了！ 碗筷落地的声响伴着尖叫声，一片混乱中，周晋野将那名男同学摁在地上。 紧跟着，包厢内涌进好几名黑衣人。 窗帘拉上，隔绝了阳光，室内陷进黑暗。 一时间，惨叫声频频响起，不少同学夺门而出，嘴里叫嚷着要报警。 “不用怕，我已经报警了。” 一名陌生男人扬了扬手机，冷漠的眼神落在虚掩的包厢门上。 眼前这男人周身笼罩着寒意，像极了电视剧里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同学们瑟瑟发抖，不敢有异议。 …… 夜幕低垂，周斯江夫妇带着律师团队，急匆匆走进警察局。 宁雯娇一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周晋野，当即哭出声，“晋野，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啊！” 周斯江果断伸手拉过警察，厉声质问，“谁动的手！” “是周晋野先动的手。”警察一脸严肃，“在场的老同学都能作证。” “不！不可能！晋野不是这种鲁莽的性子，他……” 宁雯娇下意识地反驳，却是招来警察的不满。 “那你就是怀疑我们工作的专业性？一场简单的斗殴都查不明白。” “不是，我太太没有这个意思。” 周斯江拉过宁雯娇的手，笑着看向警察，“就是……我们儿子向来行事有分寸，他会动手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那几个同学私底下讨论他离婚的事情，说话难听了点。” 警察瞧了周晋野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签了字就能把人带走了。” 宁雯娇不服，“我儿子被打成这样，那几个同学不用……” “他们算正当防卫，没有反过来告他寻衅滋事都不错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警察看向周斯江夫妇身后的律师团队，“你们懂法，跟他们科普完了，再来办手续。” 眼瞧着警察转身离开，律师跟周斯江打了声招呼后就去了解具体情况了。 宁雯娇来到周晋野跟前，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衣衫不整，还沾着大片血迹，如此近距离看清了，更是心如刀割。 “晋野，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宁雯娇眼泪直掉，“他们胡说八道，你就当他们放屁，你又何必跟他们动手……” 周晋野抬眸，看着宁雯娇好一会，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 “是小叔。” 嘴角血迹干涸的伤口牵扯着张嘴幅度，使得出口的嗓音嘶哑微弱。 宁雯娇一时没反应过来，抬手抹了泪，疑惑地追问，“你说什么？” “是小叔安排的……” 回想起黑暗里的拳打脚踢，周晋野脸色越发苍白，在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会被活生生打死。 那些人很懂得如何打他，只给漫无边际的恐惧，而不会伤及要害。 反过来想，那些人能避开，就能精准地给出致命一击。 这就是周斯韫给他的警告。 第164章 跟他们斗到底！ 出了警察局，周斯江得知是周斯韫暗中动手，不由得眉头紧皱。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周斯韫可是晋野的小叔啊，他怎么能……” “那你要怎么跟周斯韫算账？” 周斯江咬牙切齿地打断宁雯娇的话，“那次在会所，周斯韫带走季知菀，我就提醒过晋野不要去招惹他，结果呢？” “周斯韫把我手里所有的客户资料都给了周晋奕，这口气我都忍下去了，你的好儿子还给我添麻烦！“ “距离开庭就剩下一周的时间，就这么几天，他都不能老老实实待着，非要跑到周斯韫跟前惹事生非！” “依我看，周斯韫教训得对！” 最后一句话，周斯江是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顺势恶狠狠地瞪了周晋野一眼。 宁雯娇直觉得憋屈，“就算晋野有错，周斯韫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我要去找老爷子讨个公道！” “怎么讨？老爷子还指望着周斯韫帮他培养周晋奕，稳住整个晟舟重工，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和周斯韫翻脸？” 周斯江憋着一肚子气，脸色甚是难看，“而且，周斯韫敢动手，肯定是想好说辞了，连警察都没有查到他的头上，你贸贸然去找老爷子要公道，就是自投罗网！” “回头周斯韫再反咬一口，指责晋野在外动手打人，丢了周家人的脸，你猜老爷子会罚谁？” 听到这，宁雯娇六神无主，“那……那我们就只能这么算了吗？” “爸说的没错。” 周晋野忽然出声，嗓音发涩，“今天是我的错，我不该惹怒小叔。” 看着周晋野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周斯江心里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愤慨越发强烈。 “在庭审之前，你别想出门。” 丢下这句话，周斯江扬长而去，不愿再多看周晋野一眼。 …… 夜色正好。 季知菀拿着手机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摇曳的枣树枝头，在月光的照耀下，隐约能看见小小的绿色果实。 电话里，闺蜜向芝仍处于兴奋的状态。 “你知道吗？你们班上今天闹的那些事都传到我们班里来了！哎哟，我不能吃到第一手瓜，我很难受啊！” “估摸着现在整个学校都在传周斯韫带着你去跟校领导吃饭，光是今天你给周斯韫推轮椅的照片，我都看到几十张不同角度的！” “虽然周斯韫是坐在轮椅上，但他这个人在咱们学校万千学子的眼中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学生就是分为四种，学渣、学霸、学神和周斯韫。” “……” 向芝越说越激动，“其实仔细想想，不就是坐轮椅吗？瑕不掩瑜啊！” 季知菀被逗乐，“我觉得你再说下去就要对周斯韫以身相许了。” “要是周斯韫能看上我，我倒是不介意。” 向芝很是实诚，随即意味深长地惋惜一句，“可惜，我猜他有可能心有所属了。” “嗯？”季知菀饶有兴趣，“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你还跟我装呢，周斯韫会无缘无故带你去吃饭？还是那么重要的饭局，你……” “打住！” 季知菀及时阻拦向芝异想天开，郁闷道，“我去吃饭也是院长邀约的，他是想跟我谈北戈超能校企合作的事情。” “外面的人胡说八道就算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还不了解我的性子？我怎么可能会和周斯韫有瓜葛？” 听出季知菀话里的不高兴，向芝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出声，“也是……” “对了，下周就要庭审了。” 向芝识趣地岔开话题，“你准备得怎么样？上次我师兄跟我说，延迟庭审也是给对方制造机会。” “周晋野的律师团队可是京城最好的事务所，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有没有找到反击的证据。” “还有，你外公那事，你查得怎么样？” 话里话外，满是担忧和关切。 季知菀抬头看向夜空，认真回应，“我已经找到人证了，回头会让他帮忙证明我外公的清白。” “这场官司你们也好好准备，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用有顾虑。” 闻言，向芝松了口气，“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头就交代师兄放手一搏，跟他们斗到底！” …… 在等待庭审的时间里，莫名其妙的，季知菀一颗心始终静不下来。 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仍是不受控制地分神，这种状态将她折磨得疲惫不堪。 而方宇淮天天找她聊天，借机问了不少专业上的问题，还顺便将方晁的情况简单汇报给季知菀。 那份少年的赤诚全藏在字里行间。 这天，季知菀收到一份蛋糕外卖，是专门叫的跑腿去城东买的小蛋糕。 方宇淮的消息随之而来。 【季小姐，应该是快要开庭了，我能感觉出来你这两天的情绪很紧绷，想着让你吃点甜的，可以放松一下。】 【这小蛋糕是我在网上做了功课的，很多女孩子都说好吃，你试试看，就当是预祝庭审一切顺利。】 看完消息，季知菀哑然失笑，这种哄女孩子的小把戏，也就只有他们这些年轻人会折腾了。 没想到这小子心思还挺细腻，竟然能从日常聊天中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劲。 连着数日联系，她也是对方宇淮的好感倍增，拿他当自家弟弟看待，这会就没跟他客气。 【谢谢了。】 回完消息，季知菀准备拆开盒子吃蛋糕，就听见敲门声。 紧跟着，有人汇报，“季小姐，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晟舟重工的周斯江，我让他先在会客室等着。” “知道了。” 季知菀瞬间胃口全无，放下手中的叉子。 明天就是庭审，周斯江估摸着也是坐不住了。 尽管早就猜到他会在庭审前找上门，但，此时真要去见他，心情仍是不佳。 季知菀起身，冷着脸前往会客室，直接推门而入。 听见动静，周斯江看向季知菀，有一瞬晃神。 女人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无形之中荡开强势的气场，与记忆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儿媳妇截然不同！ 周斯江拧眉，冷声开口，“季知菀，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165章 你又何必跟我赌一场？ “我是什么态度，大先生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季知菀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斯江，“我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你……” 周斯江腾地站起身，怒目而视，“季知菀，我是好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坚持明天庭审见，你会后悔的！” “凭借着手里那份十五年前的项目资料，上百万的资金缺口，你就能断定是进了我外公的口袋吗？” 季知菀气势丝毫不虚，往前逼近一步。 周斯江眸色一沉，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拿没有直接证据做文章。 “你以为外面的人会在乎真相吗？我有的是办法让半真半假变成真的，你最好不要拿温老爷子的名声做赌注，我早就提醒过你了。” “再说了，就算你现在不妥协，明天的庭审，你也不一定会赢，你又何必跟我赌一场？” 周斯江走向季知菀，神色格外严肃，“不管怎么说，你也叫了我五年‘爸’，我心里对你还是留有情份，才会亲自跑这一趟。” “菀菀，没必要再跟我们斗下去了，你看看你现在的生活，不是也挺好的吗？” 说话间，周斯江张开双手，“你有事业，有前程，只要你肯放弃起诉晋野，我们就能既往不咎，甚至还能助力你的事业，让你走得更高，更好。” “别给我们彼此添麻烦了，好吗？” “呵。” 季知菀看着周斯江，讥讽地笑出了声。 明明是周晋野罪有应得，可，周斯江现在却是对她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 好像他们都是在大方地原谅她的胡闹和冲动，甚至要她感恩戴德。 “原来脸皮厚还能遗传的。” 闻言，周斯江急火攻心，上一秒还展示善意的笑脸，下一秒就变得凶神恶煞。 “季知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庭审延期一个月，不只是你们做好了准备，我也没闲着。” 季知菀侧过身，伸手做出请人离开的姿势，“我们明天庭审见，有什么话就上法庭说。” “你……” 周斯江气急，险些控制不住高高扬起的手。 季知菀迎上他满是愤怒的眼神，挑衅似的等着那一巴掌落下来。 “干什么呢！” 林成湾的怒喝声突然响起。 他迅速地走近，一把将季知菀拉到身后，气鼓鼓地瞪着周斯江，“这里是我的工作室，大先生在我的地盘，打我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斯江攥紧拳头收回身侧，视线越过林成湾，狠狠地瞪了季知菀一眼。 “季知菀，准备好为你的决定买单！别以为周斯韫护着你，我就动不了你了！” 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周斯江绕过他们两人，带着一身怒火离开会客室。 林成湾慌忙拉过季知菀上下检查，“刚才那混蛋没对你动手吧？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 “没有。” 季知菀摁住林成湾的胳膊，无奈地笑了笑，“明天就是庭审的日子，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对我动手，不仅没意义，还会节外生枝。” 回想周斯江最后留下的警告，季知菀微微蹙眉，怎么这中间还有周斯韫的事？ 难不成那天校庆的事都传到周家去了？连周家人都信了这种荒唐的谣言？ 那……岂不是也给周斯韫造成了困扰？ 那天周斯韫将她送到温华庄园后就离开，至今还没有回去，难道是被困在周家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她便不自觉地问出口，“老师，您这两天有联系上周总吗？” “没有啊，我没事联系他做什么？他一天到晚那么忙……” 远耘科技总部迁移至京城，正需要一场震撼人心的发布会，进一步打开知名度。 再过两个月，远耘科技将给全国，乃至全世界一个惊喜。 这段时间，周斯韫暗中忙着这件事，明面上还得掌控整个晟舟，简直是恨不得将自己拆成两个人用。 处于这种状态，周斯韫还能抽空操心季知菀的事情，由此可见，季知菀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重。 念及此，林成湾看着季知菀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怎么？你想找斯韫？” “没。” 季知菀摇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对了。” 季知菀随口岔开话题，“老师，我在旗安参与新能源车型设计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一些新东西，一直想找个时间跟您聊聊。” “我觉得造车和制造人体机械骨骼有异曲同工之处，完全可以把汽车的那套系统工程能力，平移到人体机械运动系统上，再加上更精密的算法。” 林成湾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欣赏，“没错，我让你做这个项目，也是想让你认识到这一点，比起直接跟你说理论，让你自己去发现，才能有更深刻的领悟。” “你以前没有接触过人体机械骨骼，但，好在你非常了解汽车，所以，我才一直觉得你很快就能融入人体机械骨骼这一研究。” “等你忙完这场官司，还有北戈超能的合作定下来，我就让你正式加入人体机械骨骼的进一步实验。” 时间也刚刚好是两个月后，与远耘科技筹备的发布会在同一时间段。 林成湾笑着抬手搭上季知菀的肩膀，郑重道，“菀菀，好好努力，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期待，季知菀莞尔一笑，“好。” 随后，两人就造车和人体机械骨骼相通的原理聊了很长时间，还一同进了实验室。 直到夕阳西下时分，林成湾接了一通电话，临时有事先走，留下季知菀一人正对着人体机械骨骼陷入沉思。 周遭沉寂，灯火通明。 莫名其妙地，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季知菀不由得眉头紧蹙。 为了摁住这股子没由来的情绪，索性起身回了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进门看见桌上奶油融化的蛋糕，季知菀不免感到可惜，走近桌边，单手端起蛋糕，酸腐味道随之窜进鼻腔。 刚想顺手扔了蛋糕，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吓了季知菀一跳，一个不小心，蛋糕从盘子上滑了下去。 “啪唧”一声，地上一塌糊涂。 季知菀眉头拧得更深，看向手机时，屏幕上亮着“方宇淮”三个字，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166章 我要你以命偿命！ 医院。 季知菀急匆匆赶到时，方宇淮一身是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在走廊里。 “宇淮，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知菀来到方宇淮跟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这才发现灯光映衬着的脸庞格外惨白，不由得心里一沉。 “宇淮……” 季知菀嗓音微微颤抖，一字一顿地问：“方叔叔为什么会跳楼？” 电话里，方宇淮哭得像是要断气似的。 “季小姐，我爸跳楼了，我……我现在跟着车去医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此时，方宇淮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灵魂被抽走，一双眼睛盯着季知菀，却是空洞无神。 沉默的悲痛一下子扼住季知菀的心脏。 她心慌得厉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头从包包里拿出湿巾，轻轻擦拭方宇淮脸上的血迹，手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明明上午还在高高兴兴聊天的人，这会浑身透着灰败的死亡气息。 如此强烈的落差，也让季知菀有些无所适从。 突然，一道身影靠近，猝不及防地推了季知菀一把。 季知菀跌坐在地，本能地撑住地板的手疼得厉害，不禁眉头紧皱。 “你还有脸来！就是你害死老方的！你就是杀人凶手！” 方太太满脸泪水，指着季知菀歇斯底里地怒吼，宛如疯魔了一般。 “要不是你纠缠着老方，他也不会寻短见！季知菀，我们一家人到底欠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毁了我们的家！” “季知菀，你害死老方，你也早晚会遭到报应的！你会不得好死！” 方太太哭喊着，狠狠地踹了季知菀好几脚，“我要跟你拼了！你把老方还给我！” 面对突如其来的愤怒，季知菀完全招架不来，更何况，对方还是刚失去丈夫的方太太。 她不敢反击，只能勉强防御，任由方太太拳打脚踢，发泄情绪。 “妈！” 方宇淮终于找回神识，上前拉住方太太。 下一秒，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响彻整条走廊！ 方太太眼睛通红，咬着牙骂出口，“不孝子！要不是你，季知菀也不会屡次找到机会接触你爸！是你和季知菀把你爸给逼死的！” 闻言，方宇淮愣住，面如死灰。 季知菀强忍着身上的疼，扶着墙壁站起身，“方太太，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不要……”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方太太已然情绪失控，不管不顾地嘶吼着，“老方就是跟你接触后才变得奇怪，我问了他好多遍，他都没跟我说清楚！” “那天他跟宇淮去了校庆回来，他就让我去找护照，说帮我们办好了出国的手续，让我带宇淮走！”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让宇淮带他去学校见你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老方！非要他死给你看，你才甘心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 季知菀脑子里很乱，完全想不通方晁为什么会突然跳楼。 那天方晁分明说好会帮她证明外公没有贪污，结果，她却是在庭审前一天等来方晁的死讯！ “季小姐……” 方宇淮看向季知菀，眸底悲愤和质疑交织成一片，眼神尤为复杂。 “你那天跟我爸说了什么？” 事到如今，季知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解释，“方叔叔答应帮我作证，证明我外公没有贪污。” “真的！我们就只聊了这件事，我绝对没有想要逼死方叔叔，他……” “现在死无对证，谁信你一个杀人凶手的话！” 方太太扯着嗓子大喊，“季知菀，老方都把命给你了，你满意了吗？” 季知菀有些无措，“方太太，我说了我真的没想到方叔叔会……” “你逼他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吗？你就是想让老方去给温老爷子陪葬！老方就算亏欠过你们温家，可用得着他拿命赔吗？” 对峙间，方太太情绪愈发激动，忽然挣脱方宇淮的手，扑向季知菀，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我要你以命偿命！” “妈！” 方宇淮急忙拉开方太太，顺势将季知菀推开，“季小姐，你先走吧，这件事……” 剩下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向季知菀的眼神只剩下绝望，最终狠下心，强行拽着方太太，头也不回地走远。 看着他们母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季知菀直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靠向墙壁才勉强站稳。 “为什么……” 季知菀垂着眸，丢了魂似的喃喃自语，“为什么……” 她从未想过要谁的命，只是想要证明外公的清白而已。 而且，就算那天方晁没有答应，她不会再逼着他。 方晁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拒绝她？ 她越想越乱，胸口一阵阵地发闷，仿佛掉进了泥潭里，不断地往下坠…… …… 医院里争吵的一幕被无数路人拍摄下来，转头就发上网，不到一个小时，视频转发破千万，热度还在飙升！ 很快，方晁跳楼一事被扒了个底朝天，网友议论纷纷。 【这可是季氏的高层啊，正是事业有成的年纪，怎么就跳楼了？】 【没听见视频里死者家属说的话吗？是季知菀把人家逼死的！一个高层能和她有什么血海深仇啊？】 【事情肯定不简单，还是让子弹飞一会吧，事关人命，官方肯定会出蓝底白字的通告。】 【……】 网络热议就这么落进周斯江的眼里。 他刷着手机，屏幕亮光映入眼眸，衬得那抹恶毒的算计越发瘆人。 宁雯娇凑近，“你在看什么呢？” “天助我也！” 周斯江激动地握住宁雯娇的手，吓了她一个激灵。 “你吓死人了！喊什么呢？” “季氏一个高层跳楼，而且这事和季知菀有关……” 周斯江很是兴奋，不自觉地收紧手上力道，“这种时候最适合火上浇油了！明天庭审，季知菀指不定还没法出席！” 宁雯娇惊喜，“真的？你有什么办法？” 周斯江得意扬眉，“你就等着看吧，季知菀今晚是别想睡着了！” “我今天已经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那就怨不得我了，只要能护住晋野，没什么事是我做不出来的。” 说到最后，周斯江的眼神越发狠戾。 第167章 他是在包庇杀人凶手！ 在公众对方晁跳楼一事讨论得正热闹的时候，全网视频，连同热搜词条突然消失。 而这一切，正是陆临宴安排的。 此时，他驱车风驰电掣，穿梭在车流间，脸色阴沉得如同窗外将要下雨的夜空一般。 脑海里仍是挥之不去的视频画面，季知菀跌坐在地上任由方太太拳打脚踢。 他只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一颗心疼得几乎就要窒息。 光是回想，陆临宴眼尾渐渐发红，攥着方向盘的手像是掐住方太太的脖子，一再用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该死！ 赶到医院时，天空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陆临宴浑身笼罩着寒意，雨水淋湿发丝，一双泛红的眼睛浸染湿意，使得眸底深处的杀气多了几分凌厉。 很快，他就找到守在太平间门外的方宇淮。 方宇淮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一股子蛮力掐住，整个人被推到墙上。 方太太吓坏了，失声尖叫起来，“松手！你干什么！” 陆临宴直勾勾地看进方宇淮的眼里，冷声质问，“菀菀在哪？” “我……我不知道……” 方宇淮双脚离地，双手本能地抓着陆临宴的手腕，喉咙受到压迫，呼吸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放开我儿子！” 方太太对着陆临宴一顿拉拽，却是徒劳。 陆临宴一动不动，死死地掐着方宇淮的脖子，仿佛真的要把人掐死在太平间门外一般。 眼瞧着方宇淮的脸色渐渐发红发紫，方太太彻底慌了，两腿一软跪在陆临宴脚边，“求求你……放开我儿子……” “我们真的不知道季知菀去了哪里……我们跟她吵了一架就分开了……求求你放过我儿子……” 方太太双手拽着陆临宴的裤子，哭着苦苦哀求。 就在方宇淮即将窒息晕厥之际，陆临宴松开手，冷眼看着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疯狂咳嗽。 方宇淮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血腥味从喉咙蔓延开来。 刚才有那么一瞬，眼前一阵发黑，他都以为自己就要见到方晁了。 方太太爬到他身边，着急忙慌地帮着他拍背顺气，自己也是哭得喘不上气来。 “菀菀不可能逼死方晁，你们不该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陆临宴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对相互依偎的母子，“方宇淮，她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为了接近方晁，但，你仔细想想，她对你做过什么没有？” “她像是那种会把人活活逼死的吗？如果她真有那么狠的心，就不会兜这么大的圈子去接近方晁。” “她有把柄能逼死方晁，又何必浪费时间在你的身上？要是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那你没资格回陆氏了。” “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丢下这句话，陆临宴转身就走。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到季知菀，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在其他人身上。 方宇淮讷讷地看着陆临宴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出声。 “宇淮，你该不会信了陆临宴的话吧？他为了给季知菀出气，可是差点就把你给掐死了……” “他跟季知菀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他就是在帮季知菀说话，他是在包庇杀人凶手！” “够了。” 方宇淮厉声打断方太太的话，红着眼睛看向她，“妈，我知道爸跳楼，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你也不能随便污蔑人啊！” “爸爸跳楼一事，我会查个清楚，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去找季小姐的麻烦。” 方太太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宇淮，“你……你听信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妈吗？” “我只是觉得事情有蹊跷……” “啪！” 一记耳光扇在方宇淮的脸上。 方太太流着泪，狠狠咬牙，“刚才就应该让陆临宴把你这个不孝子给掐死！” “你爸就是被季知菀给逼死的！这还需要怎么查！” “行，你不信也行！” 方太太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等你爸的葬礼结束，我们就出国，你不敢惹季知菀，我们躲起来，行了吧？” “这也算是你爸的遗愿了。” 方太太扶着墙壁站起身，不愿再多看方宇淮一眼，话里满是绝望意味。 “我们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是我们自己的报应……如今你爸被害死了，你反过来帮杀人凶手说话，呵呵……” 方太太望着太平间，像是疯魔了一般，通红的眼睛里晕开无边无际的恨意。 “妈……” 方宇淮嗓音涩涩，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无力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缓缓地垂下脑袋。 …… 另一边，同样在搜寻季知菀下落的，还有周斯韫。 他刚开完会就得知网上的消息，电话联系不上季知菀，转头就下令让成望带着大批人手去找季知菀。 唐远亭发现热搜被撤，视频全无，急忙将这事告知周斯韫。 “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 “应该是陆临宴。” 周斯韫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夜景，雨滴在玻璃上留下细密的痕迹。 “这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唐远亭挠了挠头，“方晁确实和十五年前的项目有关，但，就算是他贪了那笔钱，也不至于为此跳楼啊！” “季小姐肯定要自责死了！好好地查一个项目，结果还闹出人命来！” 唐远亭越想越担心，“斯韫，你可得尽快找到季小姐，明天还有周晋野的庭审，她还得调整好心态才能应对庭审啊！” “万一因为这事，让周晋野逃过一劫，那……” 见周斯韫沉默，周身气场越发阴冷，唐远亭默默地噤了声。 这会还不是杞人忧天的时候，尽快找到季知菀才是正事。 …… 随着夜色渐深，雨势渐大，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无端的压抑气氛之下。 而刚刚沉寂下去的网络，横空出现一则爆料——季知菀为了给涉嫌贪污的外公寻找替罪羊，竟活生生逼死季氏一名高层！ 爆料内容写得有理有据，搭配十五年前的项目资料，重点点明上百万资金缺口，而跳楼去世的方晁，就是当年项目小组的一员。 再搭配校庆上学生偷拍的照片，季知菀和方晁谈话，以及方晁离开时愁容满面。 这一切，矛头直指季知菀！ 网上瞬间炸开了锅！ 第168章 真的值得吗？ 【我的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方晁真是被季知菀逼死的！】 【季知菀是不是有病啊？温老爷子都死了，她还要给他找替罪羊，让活人陪葬，她也不怕遭报应啊！】 【温老爷子贪污，温奇机械肯定也不干净，我看季知菀就是为了起诉成功，生怕老爷子贪污会影响到审判，才会急着找方晁顶罪。】 【季知菀离婚就疯了吧？原本我还站她，支持她为温奇机械讨公道，现在看来，她就是个疯婆子，为了报复周晋野，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 网络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指责季知菀，甚至开始有极端网友向京城法院写建议信，要求彻查温奇机械，从宽审判周晋野。 如此猛烈的网络讨论，已经不是简单的公关手段就能镇压的。 陆临宴接到电话，那边连声道歉。 “陆总，热搜真的压不住了，我们再出手的话，怕是会引火烧身，而且没有任何作用……” “废物。” 陆临宴怒喝一声，随即挂断电话，整个人已然处于暴戾的状态，眼尾红得像是染着血一般。 菀菀，你到底在哪里？ …… 同样的，周斯韫也在第一时间看到爆料，当场断定是周斯江的手笔。 为了搞垮季知菀的心态，影响明天的庭审，周斯江故意借着方晁的死编排谣言，曝光十五年前的项目问题，从而引发众怒。 人命关天，更没有人会在意真相是什么。 周斯江借的这阵“东风”，可谓是不择手段，卑鄙至极！ 唐远亭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气了个不轻，“哇！你大哥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吃起人血馒头跟畜生一样？” “周家就没有一个好人。” 伴着雨夜的湿冷，周斯韫压低的嗓音更显寒意森森。 唐远亭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想起周斯韫当年那场意外…… 周家人都敢手足相残了，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现在可怎么办？且不说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算我们真有证据辟谣，效果估计也是一般。” “事关人命，网友们肯定更相信阴谋论，毕竟他们会觉得死无对证……解释再多，他们也会说是资本运作。” “现在季小姐成了手上沾了血的凶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说到最后，唐远亭愈发觉得周斯江这招太阴险！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周斯韫的手机里。 看见来电显示是成望，唐远亭慌忙凑近，“一定是找到季小姐了！” 周斯韫接通电话放到耳边，成望的声音随之传来，“季小姐在暗室里。” “好。” 通话戛然而止。 成望看向蜷缩在资料里的季知菀，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李婶在她身边，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急得直掉眼泪，“小姐，你别吓我啊……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了啊？” “是方晁那个混蛋自己想不开跑去跳楼的，跟你没关系啊！你别怪你自己……” 李婶搂住季知菀，心疼得厉害。 要不是成望带着一帮人进了老宅搜查，她还不知道季知菀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晁跳楼一事，她是在网上看到的，第一时间联系季知菀，没能联系上，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她深知季知菀心地善良，方晁跳楼，无论是不是被逼的，季知菀都会为此感到自责。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 对季知菀而言，还是太沉重了！ “真的……这件事真的不怪你……”李婶苦苦恳求，“小姐，你说句话好不好？” “婶。” 季知菀终于出声，嗓音嘶哑又虚弱。 “如果不是我查到他头上，他也不会死。” 闻言，李婶心疼得快要滴出血来，“傻孩子，你不能这么想……你查是应该的，你也没想到他……” 说到一半，李婶说不下去，双手紧紧地抱住季知菀。 感受着颤栗的怀抱，季知菀举目四望，满屋子的资料，全是温奇机械的过往。 室内灯光昏暗，空气里蔓延着湿润的陈旧气息。 恍惚间，方晁那时的话冷不丁回响在耳边—— “温奇机械早就破产了，温老爷子也走了，你没道理让活人去为死人着想。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金钱名声都是身外之物，他听不见的。” 所以…… 季知菀茫然地问自己，真的是我太执拗了吗？ 为了死去之人的名声，搭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真的值得吗？ …… 半个小时后。 周斯韫一行人进入温家老宅，得知季知菀回了房间，直接乘坐电梯上楼，正好撞见刚从房内出来的李婶。 “周总。” 李婶挡在门前，面色不善，“小姐有交代，她不想见任何人，特别是周家人。” “斯韫又不是跟周家……” 唐远亭刚想打抱不平，就被周斯韫拉住手臂。 “不管怎么说，周总都是姓周。” 李婶寸步不让，“明天小姐还要跟周晋野打官司，这种时候不方便见周家人。” “她还好吗？” 周斯韫轻声问，丝毫没有在意李婶的抵触情绪。 李婶愣了愣，“小姐还好，不用周总操心。” “嗯。” 周斯韫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看见浑身戒备的季知菀，像是一只刺猬。 来的路上，他就预料到季知菀看到网上的爆料后，会无差别地抵触所有周家人，所以，此刻也就坦然地接受了。 只要确定她安然无恙就行。 “祝明天庭审顺利。” 说完，周斯韫转动轮椅离开。 唐远亭欲言又止，郁闷地瞧了一眼李婶后，迈开步伐跟在周斯韫身后。 下了楼，唐远亭这才追问，“斯韫，你忙活半天，不见她一面，她怎么知道你有多担心她？” “无所谓。” 金边眼镜底下，狐狸眼微微一眯。 “我警告过周斯江的。” 周斯韫缓缓开口，白皙的长指摩挲着轮椅扶手，眸底漫不经心地露出几分杀意。 “他不听话，非要护着周晋野，那就只能让他长长记性了。” 唐远亭站在周斯韫身后，顿感一阵寒意爬上脊梁，浑身一颤。 啧，周斯韫真的生气了！ 第169章 你别给我搞砸了！ 翌日，京城法院门外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和好事的网友，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现场直播。 “很快我们就能看见杀人凶手季知菀了，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脸出现在……” 主播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被打飞。 紧跟着，领口被一股子蛮力揪了起来，对上一双阴冷的眼睛。 “陆总，你冷静点……”助理慌忙摁住陆临宴的手，转头朝着那名主播道歉，“不好意思，回头我们会赔你一部新的手机。” 主播认出男人就是陆临宴，随即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陆氏科技总裁要打人了！要给季知菀出头了！” “你真是活腻了！” 陆临宴扬起拳头，陆临昭上前抱住他的胳膊，低声提醒，“哥，这里到处都是眼睛，你这么做，只会让大佬更难办。”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有车来了！” 媒体记者们顾不上采访陆临宴，急忙将镜头对准缓缓驶来的帕拉梅拉。 “是大佬的车。” 陆临昭刚说完，就看着陆临宴扔了那名主播，毫不犹豫地推开人群迎了上去。 在众人的围堵下，季知菀连车门都打不开，只开了一条缝隙，就有数不清的麦克风塞进来。 “季小姐，网上说你找方晁当替罪羊，活生生将人逼死一事，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回应的吗？” “温老爷子贪污一事是否属实？是不是温奇机械内部实际上早就出了问题，周晋野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 “经历过昨晚的舆论风波，季小姐对今天的庭审还有把握吗？” “……” 各种问题如洪水一般涌向季知菀。 尽管她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还是有种被逼进绝路的无措感。 “庭审还没有开始，我不会回应任何问题。” 季知菀用尽全力喊出口，奈何周遭过于嘈杂，直接淹没她的声音，媒体记者仍是拼了命往前挤。 这时，一道身影挤到车前，用身躯挡住所有人，季知菀也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她看向陆临宴的背影，不由得心生感激。 “季小姐已经说了，目前不会做出任何回应，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陆临宴厉声开口，冷眼扫过所有媒体记者。 陆临昭和助理也匆匆挤了进来，将记者们往后逼退一步，这才让季知菀得以推开车门下车。 她戴着墨镜，遮挡一夜没睡的疲惫，颔首道谢，“谢谢你们。” “昨天你去哪了？”陆临宴问。 “在家。” 季知菀听出他话里的关切，怀着歉意补充一句，“对不起，我昨天不太想跟人联系，让你们担心了。” “没关系。” 陆临宴看着季知菀，眼里满是难以抑制的痴狂，强忍着想要将她揽进怀里的冲动，攥成拳头的掌心已然渗出点点血迹。 “菀菀，你安心打官司，别的事情不要去想。” “嗯。” 应了一声，季知菀见四周闪光灯频频亮起，生怕连累了陆家兄弟，便主动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进去。” “好。” 在他们的护送下，季知菀顺利进入法院大门，众多媒体记者被拦在门外。 很快，季知菀与律师团队碰面。 向芝慌忙上前拉过季知菀的手，不自觉地湿了眼眶，“菀菀，你还好吗？” “还好。” 季知菀看了看同样满脸担忧的律师团队，“对不起，给大家制造麻烦了。” “你说什么呢！昨晚那些舆论都是胡说八道，我们都不信！主要是我一整晚联系不上你，我都快担心死了！” 向芝忿忿不平，“昨晚我们紧急开了一场线上会议，都猜得出来是周晋野那边恶意抹黑，目的就是影响我们今天庭审的状态。” “你可得好好振作起来，别被那些舆论影响了。” 向芝收紧握着季知菀的手，想以此给予她力量。 负责此次案件的律师是向芝的学长，这会站在向芝身后，看着季知菀欲言又止，暗暗地叹了口气。 “菀菀。” 周晋野的声音忽然响起。 向芝立马一副防备状态，将季知菀护在身后，瞪着周晋野一行人，气鼓鼓地啐了一口，“呸！卑鄙小人！” 周斯江冷哼一声，“向律师可别血口喷人，这里是法院，你们律师讲话都要有证据的。” “还要什么证据？明明就是你拿着十五年前那个项目威胁……” “芝芝。” 季知菀拉住向芝的手，转而看向周斯江，“我就问你一句话，方晁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周斯江装出一脸惊恐，“在这里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完全可以当场起诉你诬陷我的！” “季知菀，你别一倒霉就把账都算在我的身上，我是劝过你，要你放弃起诉，但是你没同意，我不也是拿你没办法？” “明明就是你为了对付我们，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闹出人命来，才落得今天这种地步。” 周斯江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季知菀，你早听我的话，也不至于害死方晁。” “胡说八道！” 向芝气急，卷起袖子就要扑上去，还是被学长拦了下来。 “这种时候跟他们起冲突就是掉进他们的圈套了。” 学长回头看向季知菀，“季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做准备吧。” “嗯。” 季知菀点点头，看了周晋野一眼后，跟着律师团队往里走。 周晋野愣在原地，讷讷地望着季知菀的背影。 尽管季知菀戴着墨镜，却还是能明显地看出来她疲惫不堪，没有半点精气神。 昨晚的舆论风波一定给了她很沉重的打击…… 周斯江见他迟迟没有收回视线，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还看呢？她现在心里都只想着怎么送你进去吃牢饭！” “爸，你做的确实有些过分，菀菀她……” “闭嘴！” 周斯江急火攻心，狠狠地瞪了周晋野一眼，“我冒着得罪周斯韫的风险在救你，而你还有心思可怜那个女人。” “你怎么不想想等庭审结束后，周斯韫会为了季知菀如何报复你的亲爹！” “……” 周晋野哑口无言。 “一会在法院上好好表现，记着律师教给你的那些。” 周斯江咬着牙叮嘱一句，“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救你，你别给我搞砸了！” 第170章 他越狠，她越恨 一场庭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因着被告方提交新的证据，而且，受社会舆论风波影响，使得案件有了新的争议，双方律师争辩得剑拔弩张。 周晋野的辩护律师步步紧逼，还拿出方晁跳楼一事，被法官警告才坐回原位。 而他的目的就是想以此进一步刺激季知菀。 在桌子底下，向芝悄然握住季知菀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在抖，指尖冰凉。 季知菀垂着眸，小脸发白，强烈的无力感将她牢牢困住。 向芝看着她，心疼得厉害，可也是无能为力。 他们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谁也没想到，庭审前一天会曝出温老爷子贪污一事，还引起那么热烈的社会讨论，使得提交上去所有关于温奇机械的资料都得重新审核。 再加上，季知菀状态不佳，整场庭审他们都落入下风。 反观被告方，一个个趾高气扬。 最终，因证据不足且存在未解的争议，法官宣布周晋野当庭释放。 听见判决的瞬间，季知菀像是被一记闷锤击中，整个人支离破碎，没了所有力气。 向芝气了个不轻，站起身冲着周晋野一顿臭骂，“不要脸的渣男！今天逃过法律的审判，你也逃不过天谴！” “温老爷子他们在天上看着你们，你们一个个都会有报应的！以后出门都小心点！别让车给撞死！被雷劈死！” “一审不行，还有二审！我们一定跟你们死磕到底！” 学长拉了拉向芝的胳膊，眼神示意她这里是法庭，注意自己的身份。 可，向芝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他们就是钻了法律的空子，他们这种不配当律师的人都能站在法庭上胡说八道，我怎么就不能骂了？” “芝芝，你是律师，更应该知道法庭之上人人平等，他们能赢我们，是他们的本事。” 说着，学长看向季知菀，颔首道歉，“对不起，季小姐，没能帮到你。” 季知菀没出声，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隔着距离，周晋野望着季知菀那般颓丧的模样，心尖竟泛起细密的疼痛，下意识地朝着她迈开步伐。 周斯江扣住他的肩膀，“你还要过去挨骂？” “……” 周晋野沉默。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当庭释放，他应该感到高兴的。 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自己真的会进去赎罪，才能让季知菀高兴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更恨他了。 转念一想，他要是真进去，就见不到季知菀了，他更接受不了。 “走吧。” 周晋野敛了视线，转身离开。 周斯江轻蔑地瞧了季知菀一眼后，带着律师团队跟上周晋野的脚步。 出了法院，媒体记者迅速地围上来询问情况。 周斯江得意洋洋，“非常感谢各位对晋野的关心，今天庭审一切顺利，晋野当庭释放！” “我们向来都相信法律的正义，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全力配合检察院，法官就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至于温奇机械内部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在商业竞争里，弱肉强食都是很正常的……” 话说一半，周斯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拳头砸中鼻梁，瞬间一股热流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周斯江抹了一把鼻血，恶狠狠地看向动手的人，“陆临宴，你疯了？竟然敢打我！” “打你都算轻的！” 陆临昭也站了出来，指着周斯江骂道，“就应该把你给毒哑了，一张嘴就胡说八道！温奇机械没有问题！” “你……” 周斯江来回看着他们兄弟二人，怒极反笑，“好！陆家兄弟真是好样的！这么上赶着帮季知菀说话，果然是关系匪浅！” “季知菀离开周家，季家，我还好奇她哪里来的能耐可以逼死一个高层，现在看来，你们陆家没少帮她的忙吧？” “陆临宴，据我所知，你帮季知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想到周晋奕和陆可琳联姻一事，周斯江更是破罐子破摔，引导记者注意力，将陆家拉下水，巴不得陆家和周家能因此闹翻了才好！ 如他所愿，记者们将镜头对准陆临宴。 而周晋野回想季知菀几次三番站在陆临宴身边，胸腔里的嫉妒就跟熊熊燃烧的烈焰似的，烧得眼睛都红了几分。 “陆临宴，你对菀菀有什么心思，你我心知肚明，你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过是我扔掉的……” “周晋野。” 季知菀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带着苍凉的愤怒，“你和我之间的恩怨，跟其他人无关。” 周晋野心下一沉，回头迎上季知菀的视线。 刹那间，杏眸里冰冷的厌恶刺痛了他。 “你这么护着他……”周晋野顿了顿，轻扯嘴角，“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你有病啊？” 向芝气急败坏，“我真的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季知菀，你为什么不回答？” 周晋野没搭理向芝，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季知菀，企图从那双荒凉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隔着喧闹的人群，两人远远相望。 季知菀一颗心是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在极致的绝望过后，只剩下一地灰烬。 恍惚间，仿佛能听见风从胸膛穿过。 在炎炎夏日里，她竟不受控制地发抖。 时至今日，她仍会为自己曾爱过周晋野而感到无比强烈的恶心。 周斯江所做的一切，周晋野肯定是知情的，而他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不爱她就算了，如今还想尽一切办法要毁了她。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可…… 她不怕他。 相反，他越狠，她越恨。 在众目睽睽之下，季知菀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周晋野跟前，没有血色的薄唇轻轻翕动。 “周晋野，我们之间这笔账还没完。” “今天是我输给你，但，我一定会从你身上加倍讨回来。” “另外，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最后一句话说完，季知菀不顾形象地往周晋野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呸！” “你！” 周晋野气急，高高地扬起手，却是被陆临宴一把扣住手腕。 看见这一幕，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第171章 你打，我负责 四周闪光灯频频亮起。 记者们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激动神色，巴不得陆临宴和周晋野真的能在现场打起来。 季知菀拽了下陆临宴的西装，“临宴哥，走吧。” 说完，季知菀转身离开，记者们不由自主地给她让出一条道来，追问声仍是没有停歇。 “季小姐，今天败诉是因为温老爷子贪污一事影响的吗？” “季小姐是否有申请二审的想法？温奇机械破产背后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 律师团队帮忙拦下记者，向芝跟着季知菀坐上车。 这边，陆临宴仍攥着周晋野的手，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气势上，陆临宴隐隐压过周晋野一头。 他低头凑近，眼里杀意透着癫狂，“周晋野，虽然很感谢你把菀菀还给我，但，你还是得死在我的手里。” 这句话，陆临宴压低了嗓音，不徐不疾地拂过周晋野的耳畔。 记者们只看到他嘴唇动了，以及周晋野瞬间褪去血色的脸。 陆临宴绕过身侧，带着陆临昭离开。 周晋野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眼神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陆临宴果然对季知菀有想法！ 此时，在车上，向芝很是兴奋，“哇！菀菀，你干了我一直想干的事情啊！刚才我就应该跟在你的后面，也吐周晋野一口！” “你一直不出声，我都以为你……” 向芝搭上季知菀的手臂，“菀菀，你别气馁，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等我们收集到更多的证据，还是有机会送周晋野进去的。” “嗯。” 季知菀目视前方，眼里平静无波。 长时间的沉默让向芝心里越发没底，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小心翼翼。 “我没事。” 季知菀忽然出声，停下车盯着路口的红绿灯，外面艳阳高照，一双杏眸却是阴沉沉，了无生机。 “比起败诉，现在我更想知道方晁的死是怎么回事。” “虽然周斯江所作所为确实很卑鄙，但是……刚才我质问他关于方晁的死，他那个表情不像是骗人，他只是利用了方晁的死，污蔑外公。” “不过，他让我发现温奇机械存在问题，而且问题不小，方晁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去掩盖。” 昨晚季知菀想了一夜，还以为周家一手遮天已经到了罔顾人命的程度。 今天碰见周斯江父子才确定，方晁的死跟周家人无关。 这样一来，足以证明十五年前那个项目，其中利害关系，远超出她的想象。 比起送周晋野进去，她更应该查清楚方晁是为什么而死，从而还给温奇机械一个真相，还给外公一个清白。 还有…… 脑海里浮现方宇淮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的赤诚之心确实打动了季知菀。 如今方晁跳楼，事情因她而起，她也该给方宇淮一个交代。 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季知菀已经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伤心今天败诉一事。 看着季知菀眼神渐渐坚定，向芝这才松了口气，“菀菀，要是有需要帮忙的话，我会随时出现在你的身边。” “现在就需要了。” 季知菀看向向芝，认真道，“方晁跳楼，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你能了解到多少算多少，我等你的消息。” “没问题。” 向芝点头应下。 随后，季知菀将向芝送到事务所门外，停下车就发现陆临宴的车紧随而至。 向芝丢给季知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刚才陆总就一直护着你……” “芝芝。” 季知菀无奈地唤了一声，阻拦她浮想联翩。 向芝耸了下肩膀，也清楚现在不是聊儿女私情的时候，便讪讪地噤了声。 陆临宴来到车边，关切地看着季知菀，“菀菀，就算今天败诉，还有很多种方法能让周晋野付出代价，他……” 语气险些抑制不住蠢蠢欲动的癫狂，显得有些急切。 “临宴哥。” 季知菀打断陆临宴的话，抬眸看向他，心里莫名有种异样的情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没事了，你们不用跟着我。” “大佬。” 陆临昭挤到车窗边，“你要是难过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带你去疯玩一场，什么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的！” “我这个年纪已经疯不起来了。” 季知菀想了想，“不过，你要真的想要帮我一点什么，过段时间旗安第二批样车出来，你帮我看看效果。” “没问题！”陆临昭果断应下，“只要大佬一句话，我立马赶到！” 陆临宴怀着些许期待看着季知菀，“有我能帮上的，你也别忘了我。” “嗯。” 季知菀应下，这会才发现陆临宴和陆临昭一样都是关心，可，陆临宴会让她莫名有种负担感。 特别是陆临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季知菀隐约察觉得出来，眼前的陆临宴与以前的不一样。 可，不敢细想。 有些事情只要不捅破窗户纸，一切就仍是没有变化，她需要这份安全感。 收敛思绪，季知菀与众人告别。 站在原地目送季知菀驱车驶离，陆临昭用手肘捅一下陆临宴，“大哥，今天算是闹到明面上了，老爸看到，又得教训你一顿了。” 陆临宴斜睨他一眼，“你知道还跟过来？” “大佬碰上这么严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这些年我拿下的奖杯，可都是有大佬的一份功劳。” 陆临昭双手环抱在胸前，想起周晋野那张嘴脸，只觉得晦气。 “没让周晋野那个王八蛋进去吃牢饭，我都觉得生气，更别提大佬了！” “大佬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摊上周晋野这么个人渣？以后再让我看见周晋野，我还真怕自己忍不住想打他！” “不用忍。” 陆临宴转过身，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你打，我负责。” …… 庭审一结束，审判结果就在网上传开。 【周晋野竟然就这样当庭释放了？是不是证明他是清白的？从头到尾都是季知菀疯起来乱咬人？】 【温奇机械内部可能真的有问题，温老爷子都去世这么久了，还被拉出来溜一圈，季知菀可真是“好孙女”啊！】 【可惜啊！没能亲眼目睹陆临宴和周晋野对峙！听说方晁的死，也可能和陆家有关呢！陆临宴该不会爱得昏了头，成了季知菀手里的刀吧？】 【……】 网上众说纷纭，热闹非凡。 周斯江坐在车里，拿着手机越看越满意，笑得眼睛眯成缝隙，“陆临宴还想着护住季知菀，这不是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吗？” 话音刚落，季父的电话跃上屏幕。 周斯江不由得拧眉，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第172章 竟是亲爹害她最惨！ 电话接通，传来季父满含笑意的声音，“恭喜大先生，晋野当庭释放，你那颗心可以放回肚子里吧？” 周斯江沉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周晋野。 而周晋野很熟悉季父的声音，就算隔着距离，也能分辨出来。 在周晋野的眼神示意下，周斯江拿下手机打开外放。 “季镇，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周斯江开门见山地问。 “我就是单纯来给晋野贺喜罢了，你不用多想。” “我是温奇机械走出去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内部的问题，当年破产也不能全怪在晋野的头上。” “今天晋野能沉冤昭雪，我算是松了口气，就怕知菀那丫头害了晋野，到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季父说得真情实感，比起季知菀这个亲女儿，他似乎更关心周晋野。 “你早就知道温奇机械内部有问题？” 周晋野的声音冷不丁地传进耳朵里。 季父一愣，再次笑了起来，“就知道晋野也在，今天虚惊一场，你回去可得好好洗个澡，去一去一身晦气。” “你知道方晁为什么跳楼？” 周晋野进一步追问。 电话那边安静好一会，缓缓传来季父意味不明的声音。 “晋野，你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法庭，就该懂得感恩。” 听到这，周斯江才算是反应过来，“季镇，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什么。” 季父似笑非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大家现在在同一条船上。” “……” 周斯江错愕，转头看向周晋野。 只见他眉头紧皱，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眼神讳莫如深。 “季知菀不会放弃追查温奇机械破产的真相，你们要是不想再经历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最好还是和我配合。” “只要她什么都查不出来，晋野就是安全的。”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季父点到为止，笑道，“晋野，你是个聪明孩子，你也喊过我‘爸’，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起来的。” 随着通话结束，周斯江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季镇竟然才是幕后操控一切的人……他可是季知菀的亲爹啊！” 回想以前当亲家的时候，周斯江见到的季父都是笑吟吟的亲切模样。 哪里想得到？方晁的死竟然和季父有关！ 别说他了，就算是季知菀，也不一定想得到……归根究底，竟是亲爹害她最惨！ “晋野，他这意思是我们不得不上他的船了，你怎么想？” “那就上。” 出乎意料的，周晋野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斯江微怔，明显能看见周晋野眼里的野心，以及报复的欲望，似火苗在摇曳。 “你在想什么？” 周斯江莫名感到一阵心慌，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晋野却是忽然舒展眉宇，勾唇一笑，“不上船，又怎么知道季镇藏着什么好东西？” “爸，这段时间你帮我够多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你……” 周斯江看不透周晋野，总觉得庭审结束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我打算带着乘乘搬出周家老宅，回自己的别墅。” 听着周晋野随口岔开话题，周斯江回过神，“也行，你离开老宅还能避免碰见你小叔。” 虽然庭审顺利结束，但后面还有个周斯韫等着他们。 周斯江清楚得罪周斯韫不会有好果子吃，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周家人，而周斯韫向来有分寸，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家人下狠手。 更何况，他们还能找周老爷子撑腰。 尽管如此，周斯江还是打心底里觉得能避开周斯韫的锋芒也是好事。 …… 周家。 周斯江带着周晋野进门时，周老爷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抬眸看向他们父子两人。 “回来了。” 这句话是对着周晋野说的。 显然，周老爷子已经知道庭审结果，此时才会没有丝毫意外。 “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干出那些荒唐事，最后要你爸给你擦屁股。” 周老爷子语重心长地叮嘱一句，多少带着些许不满。 周晋野颔首，“我知道了，爷爷。” “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周晋野走向周老爷子，“庭审结束，我也没什么事了，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浪费时间，我希望您还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周老爷子饶有兴趣地看向周晋野，“怎么？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跟晋奕争继承人的位置吧？” “你们在法庭外面干的事，我清楚你们有什么意图，真以为搅黄周家和陆家的联姻，就能轮到你来继承晟舟了吗？” 听出周老爷子话里的警告意味，周斯江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这老爷子上了年纪，还是耳不聋眼不瞎，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周晋野倒是丝毫不虚，坦然地对上周老爷子的目光，“爷爷，我们只是合理质疑陆临宴接近菀菀的意图。” “他上次都明摆着干涉我们周家的家事，这次更是当着记者的面对我动手，他压根就没把周家放在眼里。” “我们要是不给他一点教训，他真以为区区一个陆家，就能骑到周家头上，到时候真的联姻成功了，也保不齐陆家会算计……” “行了。” 周老爷子打断周晋野的话，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 一场庭审回来，周晋野怎么好像突然开窍了？ “联姻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干涉。” 周老爷子顿了顿，“但，给陆临宴一点教训，我是同意的，陆家这小子心高气傲，是该挫一挫他的锐气。” “说回去，你要一个什么机会？” 见周老爷子绕回正题，周晋野微微垂眸，一副谦卑的模样，“爷爷，我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再继承晟舟，我只求能够将功赎罪。” “一直以来，晟舟都想要从传统重工业转型成智能化工业，我愿意为此竭尽全力，协助晟舟与远耘科技达成合作。” 听见这番话，周斯江惊讶地看着周晋野的后背，这么重要的事，周晋野怎么都不跟他商量一句？ 而且，这段时间，周晋野一直萎靡不振，他都以为周晋野脑子早就空了。 不承想，是他小瞧了自家儿子！ 第173章 这一切都是周斯韫搞的鬼 “好。” 周老爷子应下，随即挪开视线，“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会跟你小叔提一嘴，但现在晟舟是你小叔说了算，你还得向他证明你有能力回去。” “爸，你这意思……” 周斯江刚想打抱不平，就被周晋野拉住胳膊。 “我会向小叔证明的。” 周晋野做出承诺，眼神掩不住野心勃勃。 周老爷子摆了摆手，没再多看他们父子两人一眼，“回去吧。” 周晋野颔首告别，拉上周斯江上了楼，这才发现周亦乘就躲在楼梯围栏边上，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周晋野蹲下身，微笑着招呼周亦乘，“过来。” 周亦乘犹豫片刻，跑向周晋野，“你……你回来了？是不是证明你不会被警察叔叔关起来了？” “嗯。” 周晋野抬起手抚摸周亦乘的脑袋，“我能回来，你不高兴吗？” 周亦乘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苦恼。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对周晋野的感情还是很复杂。 他是依赖周晋野的，但这份依赖不是出于血缘关系，而是因为他在陌生环境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周晋野。 所以，他是发自内心不希望周晋野被抓起来。 “高兴。”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周亦乘点头回应。 周晋野轻笑，“傻孩子，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今天你就跟我搬走，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周亦乘眼神一亮，“离开这里吗？” “没错，抓紧时间去收拾东西吧，等你收拾好我们就走。” “好！” 周亦乘愉快地应下，转身就跑，小小的背影透着雀跃。 周晋野起身，就听见周斯江在身后开口，“就这么急着走？还有，你刚才跟周老爷子说的，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也是刚做的决定，爸，你不是一直要我重新振作起来吗？现在不是如你所愿？” 周晋野单手插兜，没有回头。 今天庭审结束，就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终于醒了过来。 他看着季知菀那般冷漠绝情的神色，脑海里竟反复地想起那些年只属于他的笑脸。 曾经那些不对劲的，矛盾的感觉，在季知菀转身离开的瞬间土崩瓦解，露出最深处的依恋。 刹那间，想要拉住季知菀的冲动，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胸腔里。 以前他没发现季知菀是朵带刺的玫瑰，如今被扎了一手血，他才知道……就算如此，他也不舍得松开手。 既然如此，他便只能剪掉玫瑰所有的刺，挫掉她的傲气和尖锐，才能重新握在手心。 而这一切，都是在季父那通电话打来时，他才突然想通的。 因为他意识到，季父就是那把可以修剪玫瑰的剪刀。 念及此，口袋里的手悄然攥成拳头，周晋野勾了勾嘴角，眸底寒意森森。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周斯江的手机里。 周斯江没有再追问，掏出手机放到耳边，“什么事？” “大先生，不好了！南城塔吊试验事故被举报了！项目负责人，监理员，杜总他们刚刚被带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什么？” 周斯江大惊失色，“谁举报的？这事不是处理得很好吗？怎么回事？” 转念间，想起周斯韫曾提起南城项目…… 周斯江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话筒里仍传出着急的声音。 周晋野弯腰捡起手机，沉声问，“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听出周晋野的声音，电话那边的人捋了捋思绪，急切道，“两年前大先生和宁家合作的一个项目在南城地块进行塔吊试验，因为销轴的问题，现场出了事故，三名工人重伤，全在ICU里躺着……” “我们做家属工作做得很好，医药费和补偿也一分不少，所以……这件事一直瞒着，结果今天突然有警察闯进南城分公司带走杜总，据说宁家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我们追查才发现这段时间有两个工人的情况很不好，昨天医生宣布脑死亡了！” “……” 周晋野心下一沉，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斯江，“这么严重的事故，你竟然没上报总部？” “我……我要是上报了，宁家和周家的合作就完了，你让我怎么面对你妈，面对宁家？” 周斯江脸色越发苍白，“而且，我们已经尽全力在处理这件事了……我也是没想到周斯韫会查到这件事。” 宁家在南城，两家的合作就是互利互惠，所以很多事情，周斯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岳家好了，对他也好。 所以，那时周斯韫提到南城项目不干净，他压根就没有往塔吊试验事故上想。 毕竟他和宁家合作的项目就没几个是经得起彻查的。 而今，塔吊事故被举报，还出了人命……纸不仅包不住火，还让火烧得更旺了。 “斯江！晋野！” 宁雯娇急匆匆下楼，险些从楼梯摔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到他们跟前，慌张得不成样子。 “我大哥被警察带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雯娇原本是在家里等周晋野的好消息，结果，先等来了宁家打来的电话。 整个人呆愣在房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听佣人说周斯江父子两人回来了，她才如梦初醒一般跑出房间。 “斯江，我大哥可是宁家的独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爸妈可都活不下去……宁家也要跟着完蛋啊！” 这一番动静还是惊动了楼下客厅里的周老爷子。 他刚想询问情况，就看见周斯韫坐着轮椅进入家门，“斯韫，你怎么这个点回来？” 听见声音，周斯江更是六神无主，“完了，完了……这一切都是周斯韫搞的鬼……他就是回来看戏的……” 庭审结束到现在，不过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计划得逞的喜悦，就如同泡沫一般破灭，绝望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 恍惚间，周斯江再次体会到那些年被周斯韫踩在脚下的无力感…… “爸。” 周晋野扶了周斯江一把，冷着脸随口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们先等一等，我去见小叔。” 第174章 死残废太狠了！ 客厅里，周斯韫看着周晋野走下楼梯。 两人隔空对视。 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平静无波，甚至还透着些许散漫的讥讽，似挑衅，又似看好戏一般。 周晋野被激怒，也只能暗暗攥紧拳头，强装镇定来到周老爷子跟前。 “爷爷，南城分公司出事了，总经理刚刚被带走。” “什么？”周老爷子震惊，“怎么回事？” 周晋野将塔吊事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说话间，还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周斯韫的反应。 然而，他看不明白了。 周斯韫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俨然是局外人一般！ 原本想着与其给机会让周斯韫告状，还不如自己坦白。 可现在看来，周斯韫似乎就等着他主动开口…… “岂有此理！” 周老爷子气得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冲着楼梯口怒喝一声，“周斯江，你给我滚下来！” 很快，周斯江夫妇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周斯江二话不说，直接跪在周老爷子跟前，连着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周老爷子怒火中烧，上前踹了周斯江一脚，“跪我有什么用？你害死人了，你知道吗？” “爸，这事我也是被连累的……” 周斯江跌坐在地上，苦着脸看着周老爷子，“这个项目是老杜负责的，他们现场监管不严才出的事故，我远在京城，哪里管得着啊？” “要不是因为负责项目监理的是宁家，老杜会如此疏忽大意吗？南城的塔吊试验可是为了出口国外做数据的！” “现在出了事故，真闹大了，晟舟出口的路就算是被你给堵了大半！” 周老爷子越说越气，再次踹向周斯江。 见状，宁雯娇扑上去护住周斯江，后背硬生生挨了这一脚。 “爸，事发之后，斯江已经想尽办法捂住这件事了，他就是想要护住晟舟的口碑……他真的处处为晟舟着想的！” “可今天这事曝光得太巧合了……” 宁雯娇红着眼，恶狠狠地瞪了周斯韫一眼，“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你……” 周老爷子怒不可遏，指着宁雯娇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拉人下水！我看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是错在哪里了！” “爸，就是周斯韫要给……” “闭嘴！” 周斯江怒喝一声，扬手给了宁雯娇一个耳光，“你们宁家人害我们周家还嫌害得不够吗？” 宁雯娇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斯江。 周晋野猜出周斯江的想法，下意识地看了周斯韫一眼，眉宇随之凝起一层阴翳。 周斯韫特意过来，就是等着他们主动咬上来，好让他们罪加一等。 从头到尾周斯韫都清楚，就算他们明知道周斯韫是幕后操纵的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爷爷，这事我来处理，等会我就出发去南城。” 周晋野站了出来，主动提议。 “我也去。” 周斯江接过话，“警察早晚会找上门，不如我亲自过去配合调查。” 周老爷子气了个不轻，来回看了看他们父子两人，“你们真的是一刻都不让我省心！都给我滚！” “据调查，宁家人当时在事故现场。” 周斯韫幽幽出声，“你们要真的想护住周家的口碑，应该知道怎么做。” 听到这，周斯江脸色难看至极。 宁雯娇反应过来，慌忙拉住周斯江的胳膊，疯了似的哭着摇头，“斯江，不能……” 而周斯江仿佛丢了魂，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周晋野看向周斯韫，眼里恨意翻涌，几乎就要咬碎后槽牙，才能将怒火压了下去。 死残废太狠了！ 明摆着逼他们自保，对宁家落井下石！ 这远比直接让他们付出代价要狠得多！ 而且，没了宁家，也等同于断了他们一臂！ 他们都以为周斯韫会冲着他们来，完全没想到最终会是宁家承担了所有！ 忽然，脑子掠过一道白光，思绪瞬间清晰。 周晋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家是季知菀的娘家，而，宁家是宁雯娇的娘家。 周斯韫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跟我来。” 周老爷子这一声命令是对着周斯韫下达的。 见他转身往院子走去，周斯韫转动轮椅跟上，刚进入院子，就听见压低了嗓音的警告。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别把晟舟牵扯进去。” 周老爷子侧眸，隔着玻璃看向周斯江一家三口，眼神意味不明，“你大哥这次的事情做得确实过分。” 温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两家人没少走动，两位老爷子也算是有交情。 想起网上那些舆论，周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就让晋野去处理，正好他刚才也跟我提了想回晟舟，你就当借机观察他有没有资格回去。” 闻言，周斯韫顺着周老爷子的视线看去，逆光的眉眼笼着一抹深意，辨不清神色。 …… 整整一天时间，网上都在讨论周晋野的庭审结果，热度居高不下。 季知菀回了温家老宅后，直接将手机关机，独自一人进了暗室。 期间，李婶进来关心她好几回，都被她以想要安静为借口婉拒了好意。 李婶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妥协，千叮咛万嘱咐有什么事一定要叫人。 季知菀再三保证，才得以换来一人独处的空间。 许是这段日子在暗室的时间很多，早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暗室里与世隔绝的寂静。 再者，方晁一死，线索彻底断掉。 现在摆在眼前的，就只有这间暗室。 就算是个死胡同，她也只想待在这里。 一夜过去。 季知菀是被李婶叫醒的，整个人还有些迷糊，压根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个无比逼真的噩梦。 梦里，她亲眼看着方晁从楼顶一跃而下，摔落在距离她不过三步远的位置，脑浆鲜血溅了她一身。 那双滚落在血泊之中的眼球仿佛还死死地盯着她…… 回想起来，季知菀不寒而栗。 “周总昨晚回来了，现在叫你一起去吃早餐，说是有事想跟你谈。” 李婶的声音将季知菀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小姐，你要是不想，我现在就……” “不用。” 季知菀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将脑海里的恐怖画面清空。 “同住一个屋檐下，避不开。” 第175章 熟悉的合租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饭厅里，匍匐于周斯韫的脚边。 盛夏的晨曦比其他季节更为明亮，炙热，衬着本就白皙的肌肤像是镀上一层光，光影勾勒立体的五官，连带着眼尾的红色泪痣都更加艳丽。 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热牛奶，金边眼镜放在桌上。 听见季知菀走进饭厅的脚步声，他微微抬眸，氤氲的热气笼在眉眼间，使得一双狐狸眼染上几分湿意，斯文且性感。 季知菀脚步一顿，莫名地生出些许局促。 隔了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周斯韫日常慵懒的模样，此时竟还会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漂亮得像个妖孽。 转念想起周斯韫的生母曾是国际顶级选美赛事的冠军，他也算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基因，甚至还优化了。 “今天方晁就要下葬了。” 周斯韫冷不丁一句话，季知菀猛然回过神，“什么？这么快？” “嗯。” 周斯韫放下杯子，“方太太买了今天晚上的机票，等葬礼结束，他们母子就要出国了。” “……” 季知菀蹙眉，这么急着出国？不正好证明方太太心里有鬼吗？ “先吃早餐，我带你去墓园。” 一句语气十分漫不经心的话，还是能听出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先去洗漱，你慢慢吃。” 丢下回应，季知菀转身就走。 等她收拾妥当下楼时，已经不见周斯韫的身影。 李婶将重新热好的早餐端上桌，“周总说让你一个人吃，他在车上等你，或者你想自己开车也行。” “知道了。” 季知菀入座，又听着李婶补充，“其实周总人挺好的，就是倒霉投错胎，怎么就姓周了呢？” “昨晚大半夜周总回来，还特意找我问了你的情况，虽然我年纪大，但眼神还行的，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关心你。” “小姐，我知道周家人这次做得很过分……” “婶。” 季知菀轻声打断李婶的话，垂眸看着跟前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不管是好是坏，终究是周家人，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是我所能忍受的极限。” 如今，周斯韫在她的心里，仅仅只是个熟悉的合租人。 她也不想去深究周斯韫这人是好是坏，更不想深入了解他所思所想。 保持好距离，是她唯一想做的事情。 见季知菀有抵触情绪，李婶意识到自己多事了，悻悻地闭上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早餐是周斯韫准备的。 吃完早餐，季知菀路过李婶跟前，“婶，小馄饨不错，谢谢了。” 在暗室里待了一整夜，情绪也不佳，这种时候能有一碗热汤下肚，肠胃都得到了很好的慰藉，整个人状态也有所恢复。 李婶笑了笑，没敢回应，目送季知菀出了门。 周斯韫的车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季知菀还是进车库开上自己的车。 就这样，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大门。 一路上，季知菀看着前面的车尾灯，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抵达墓园时，她才收回零零散散的思绪，正好远远看见送葬的队伍进入墓园。 方宇淮抱着骨灰盒和遗照走在队伍前，方太太跟在身侧，已经哭得肝肠寸断，还要人搀扶着才能行走。 看得出来，葬礼很低调且急促，送葬的队伍不长。 季知菀将车停在路边，并不急着下车。 现在这种情况，她出现在方家母子眼前，怕是会搞砸了下葬仪式。 思来想去，季知菀拿出手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方宇淮发了消息。 【我在墓园外，方便见一面吗？】 见消息顺利发送，季知菀轻舒一口气，还好，方宇淮还没想起来拉黑她。 可惜，等了一个小时。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墓园，季知菀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刚想下车，就看见周斯韫的司机下车，怀抱着一束白玫瑰走向墓园，她这才停下动作，不由得多看一眼前车。 连花都准备好了，周斯韫办事果然周到。 没一会，方宇淮跟在司机身后走出大门，似乎是跟司机说了什么，方宇淮朝着帕拉梅拉的方向走来。 季知菀解开车门锁，方宇淮坐进后排，带着一身肃穆的气息，使得车内温度低了一些。 “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宇淮问出口，嗓音有些嘶哑。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方宇淮憔悴许多，也成熟不少，像极了拔苗助长的树苗，疲惫无力却强撑着。 记忆里那个见人就笑，爽朗阳光的方宇淮再也回不来了。 季知菀心头一阵闷痛，犹豫片刻才出声，“宇淮，方叔叔的死，我深感抱歉，你可以怨我，怪我，甚至恨我。” “但，方叔叔的死肯定不简单，我会彻查到底，到时候，我希望你还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方宇淮低着头，鼻梁上的眼镜遮挡了眸底神色，辨不清情绪。 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出声。 季知菀拿出放在车上的资料，将其递给方宇淮，“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项目相关资料，那天校庆见面，方叔叔答应我会帮忙澄清，那笔钱不是我外公拿走的，我从未想过要他背锅。” “我知道我爸的死有问题。” 方宇淮没有接过资料，而是自顾自地开口。 “但是，我妈不让我查，她说我爸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活着。” “季小姐，我现在说不怨你是假的，毕竟你找上我爸，就是他决定跳楼自杀的导火索。只是我也清楚，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不会恨你。” “至于你想彻查我爸为什么自杀的真正原因，我不会阻拦你，但……我没法配合你，帮不了你。” “到最后，就算你真的查出来什么，也不用跟我说，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我最好的父亲。” “另外，与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谢谢季小姐。” 说完，方宇淮推开车门，最终还是没有看一眼季知菀手里的资料，便扬长而去。 季知菀微怔，看着方宇淮走远的背影，拿着资料的手缓缓放下。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谈话的可能性，唯独没想过方宇淮会如此平静。 尽管他已经心灰意冷，但，还是故意透露了一个信息——方晁的死确实另有隐情。 第176章 她要回归了？ 方宇淮走后，周斯韫的电话打了进来。 季知菀接通电话，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车内。 “聊得怎么样？” 季知菀看向前车，随手将资料放到副驾驶，“方宇淮不愿意配合我彻查。不过，他还是暗示了一些信息。” “方晁选择跳楼自杀，是为了给妻儿留一条干净的退路。他一死，就算有罪，也没法追究，自然牵扯不到妻儿身上。” 季知菀怅然地叹了口气。 方晁一死，一了百了，而方宇淮不愿意帮忙，她想查也是无从下手。 “我发给你一份资料。” 伴着周斯韫的声音，消息跃上手机屏幕，是一份通话记录。 季知菀看了一眼，不由得错愕，“方晁的？” “嗯。” 车内，周斯韫垂眸看着iPad里的通话记录，“方晁曾经打了一通电话给季镇，这半年来，就只打了一通。” 闻言，季知菀仔细翻找记录，一眼认出季父的电话号码，心下一沉。 紧跟着，她记起来，通话时间是在她送方宇淮回家的那晚，方晁跟她打完电话没多久，就拨了一通电话给季父。 方晁前脚狠狠地拒绝了她，后脚就找上季父，怎么想觉得蹊跷。 这事竟然还和季父有关系…… 季知菀一颗心凉得彻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伸手调高车内空调温度。 迟迟没等来季知菀的回应，周斯韫微微拢眉，连着唤了好几声，“季小姐？” 就在他抬手搭上车门时，手机里终于传来声音。 “谢谢周总。” “不用。” 周斯韫应了一声，薄唇微张，还想再说点什么，通话却是被挂断。 显然，季知菀需要独处的时间去消化所得到的信息。 随后，周斯韫看着那辆帕拉梅拉启动，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周总，要跟上吗？”司机问。 “不用。” 随着帕拉梅拉消失在视线里，周斯韫沉声吩咐，“回晟舟。” 另一边，季知菀一路风驰电掣，在红灯前踩下刹车，脑子里的思绪陡然清晰。 想要求证方晁的死是否和季父有关，那就得从季氏入手，而北戈超能为期两个月的考察就是名正言顺的途径。 上个星期，考察已经开始。 季知菀忙着庭审的事情，就让王助理带人去了季氏。 现在她也该了解一下情况了。 念及此，季知菀打了一通电话给王助理，开门见山地问，“季氏的考察进行得顺利吗？” “还算顺利。” 王助理刚开完小组会议，此时就在季氏，便顺势简单汇报了工作进展。 聊了几句正事，王助理这才迟疑着问出口，“季小姐，您还好吗？” 这几天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王助理也是了解一些，虽然担心，但也不敢打扰季知菀。 毕竟她们相处时间不长，而且等级关系摆在这里，她也不好过问季知菀的私事。 这会季知菀主动打电话过来，她才找到机会问一句。 “我没事，谢谢王助理关心，这段时间我忙着个人私事，考察任务都让你去处理了，辛苦你了。” “都是我分内之事，莱昂先生回总部前，也再三交代我要好好配合您。” 王助理顿了顿，“如果您还需要时间休息，那就……” “不用，我打算尽快回归考察工作，你晚点整理好考察资料发给我。” 听到这，王助理没有再劝，轻声应下，“好，我这就来整理。” 电话挂断，敲门声响起。 王助理闻声看去，只见柳思萤领着秘书进入会议室，手里还拿着好几杯咖啡。 “王助理，你们辛苦了。” 柳思萤笑吟吟地上前，“先喝点咖啡提提神，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季氏配合的，你们尽管跟我说。” “柳总不用这么客气。” 王助理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柳思萤心里多少有点怨气。 奈何人家是莱昂的助理，她就算是热脸贴上冷屁股也得强撑着笑意。 虽说北戈超能的企业考察是季知菀主导的，但，以王助理的身份，一定也能在莱昂跟前说上话。 柳思萤惦记着合作，虚假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真。 “王助理，你们也考察了几天，不知道你们对季氏有什么意见？现在还有时间，有什么问题都能及时改正的。” “回头也麻烦你向莱昂先生转达一下季氏合作的诚意……” “我只负责收集资料提交给季小姐，你要想进一步讨论，还是得等季小姐来季氏再问她。” 王助理一本正经地打断柳思萤的话，“正好季小姐刚跟我通过电话，她应该很快就会回归考察团队，到时候，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她。” “她要回归了？”柳思萤诧异。 “嗯，我还有资料需要整理，就不陪柳总聊天了。” 王助理颔首告别，带着小组成员走出会议室。 柳思萤站在原地，暗暗咬了咬牙。 方晁跳楼，庭审败诉，接连两个打击都没能把季知菀打倒？ 就算没打倒，也不该怎么快回归工作吧？ 难不成季知菀的心脏是铁打的吗？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吓了柳思萤一跳，掏出手机一看是周亦乘的号码。 接通电话时，柳思萤的语气有些差，“又有什么事？” “是我。” 周晋野的声音落进耳朵，柳思萤一个激灵，急忙挤出两声笑，“阿野，怎么是你啊？乘乘跟你在一起吗？” “我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你，本来昨天我该去法院的，是工厂临时出了点事，我没能去现场等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后来听说你当庭释放，我真的太高兴了……” “我有事找你，现在有空来别墅吗？” 周晋野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柳思萤一噎，收起刚要热泪盈眶的演技，好奇地问：“你搬出老宅了？” “嗯。” “好，那我现在就去找你。” 柳思萤喜出望外，挂了电话，转头交代秘书几句，便踩着高跟鞋步伐轻快地离开。 连着好几天都没能联系上周晋野，如今机会又送到眼前，她哪里舍得错过？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庆祝一番…… 短短时间，柳思萤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脸上笑容更盛，增添几分妩媚。 第177章 我不想弄脏这里 一个小时后。 柳思萤轻车熟路地进入别墅，周亦乘坐在客厅里，探出脑袋看向她，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妈妈。” 柳思萤脚步一顿，脑子里的美妙计划破灭，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碍手碍脚的小东西！ 隔着距离，察觉到柳思萤的怒意，周亦乘吓得缩了回去，蜷缩在沙发角落，紧紧抱着怀里的抱枕。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直以来，他好像什么都不做，也会惹得妈妈生气。 “你来了。” 周晋野走下楼梯，看着柳思萤笑盈盈地迎上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柳思萤顿觉委屈，“阿野，你是不是气我没有去法院等你？你以为我想的吗？我就怕我出现会节外生枝……” “我没生气。” 周晋野抬手招呼周亦乘，“乘乘，你过来。” 周亦乘犹豫片刻，还是乖乖爬下沙发，来到周晋野身边，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裤腿。 看着周亦乘如此拘谨的模样，柳思萤不由得来气，“乘乘，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你是周家的子孙，举手抬足要有气势，别畏首畏尾的，会让人瞧不起你的。” 听见这番熟悉的教诲，周晋野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他还只是个孩子，别对他要求这么高。” 这句话，他是替周亦乘说的，也是替年幼的自己。 打记事起，“周家子孙”四个字就跟紧箍咒似的困住他。 如今，他不想周亦乘也同他一样，活成一个不真实且拧巴的大人。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着乘乘。” 周晋野直入主题，“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乘乘的亲妈，比起外人，我更信任你。今晚我就要去南城，乘乘就交给你了。” 原本他昨天就得出发，但是转念想到周亦乘在周家祠堂的遭遇，他还是不放心将周亦乘留在周家。 所以，他昨天先从周家搬出来，买了今天的飞机票前往南城。 “你去南城做什么？”柳思萤好奇地追问。 “有个项目出了问题，爷爷让我去处理。” 周晋野随口解释一句，没打算细说，转而轻声交代周亦乘，“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跟妈妈好好相处，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周亦乘仰头看着周晋野，多少有些不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了。” 周晋野伸手摸了摸周亦乘的小脑袋，眉眼含笑，甚是宠溺，“到时候给你带南城的特产还有玩具。” 周亦乘眼神一亮，“真的吗？太好了！” “做个男子汉的约定。” 周晋野举起拳头，“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 “好！” 周亦乘跟着攥成拳头，与周晋野轻轻相碰，随即相视而笑，纯真的欣喜溢于言表。 看着眼前画面，柳思萤竟有些出神。 她生下周亦乘就是为了利用，从未想过什么一家三口融洽相处的场景。 毕竟从一开始，她对周晋野就不是真心的。 而且，她也不知道家该是什么样子，父亲该是什么样子，这些都是她没有的东西，根本无从想象。 可现在看着他们父子两人如此和谐，柳思萤有所触动，心里隐隐软了一处，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没想到……周晋野当起爸爸还挺像样。 随后，柳思萤打发周亦乘去院子里玩耍，自己则是跟在周晋野身后进了房间。 她从背后抱住周晋野，娇嗔道，“南城那么远，我要是想你该怎么办……” 不等她说完，周晋野掰开她的手，意味不明地提醒一声，“这间房是我和菀菀的婚房。” 柳思萤心下一沉，没由来地冒出一股无名火，“你们已经离婚了。” “是啊。” 周晋野环顾四周。 这间房承载着他们五年婚姻的甜蜜记忆，缠绵悱恻，耳鬓厮磨。 季知菀搬离别墅的那天，将她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一开始，他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昨天搬回来。 他走遍整栋别墅，直觉得到处空荡荡，连心都变得空荡荡。 昨晚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不像再体会，便强行掐断思绪，只丢给柳思萤一句话，“我不想弄脏这里。” 看着周晋野走向衣帽间，柳思萤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真是见了鬼了！ 周晋野离婚后，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不想弄脏婚房？ 季知菀又不在，装什么深情？ 柳思萤暗暗咬牙，扫视一圈房间，既然到处都是回忆，那她就毁了这里！ …… 傍晚时分。 周晋野刚坐上飞机，周斯韫就收到消息。 正好周晋奕就在跟前汇报南城项目的处理工作，“南城分公司在全力配合警方调查，以及安抚工人家属的情绪，他们提出的赔偿要求，那边都尽量满足了。” “我听说大哥今天就要去南城，到时候我让那边跟大哥对接一下工作。”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随手抽出一份资料递给周晋奕。 看清封面文字，周晋奕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周斯韫，“小叔，晟舟要和远耘科技谈合作？” “得看你能不能谈下来，里面夹了唐远亭的联系方式，你自己找机会联系他。”周斯韫漫不经心地交代。 周晋奕接过资料，欣喜之余，忽然意识到什么，迟疑着问出口，“小叔，这合作真的要交给我去谈吗？” “这要是能谈成的话……也许你也能……” 继承晟舟。 后半句话，周晋奕没有说出口，而是试探性地观察着周斯韫的神色变化。 只见周斯韫自嘲似的勾了下嘴角，“晟舟的继承人不可能是个残废。” “可……” 周晋奕欲言又止。 “行了，出去吧。” 周斯韫摆了摆手，视线再次回到桌上的文件，显然是不愿意再沟通。 周晋奕抱着资料，再三犹豫，最终还是颔首告别。 “谢谢小叔，我一定会好好研究这份资料，不让你失望。” “你忙，我先出去了。” 随着办公室大门关上，周斯韫微微抬眸，眼镜底下的狐狸眼蕴着一抹深意。 如果手足相残的悲剧再次重演，大概就能逼出当年策划那场意外的幕后操纵者…… 他还真有些等不及了。 第178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晚上，周斯韫回到温家老宅，在院子里就能看见季知菀的房间亮着灯。 晚风掠过，摇曳枣树枝桠，婆娑作响。 周斯韫转头看去，借着月光，看清枝叶间结得密密麻麻的绿色小果实。 一时间，有些出神。 “周总也喜欢吃枣子？” 李婶的询问声忽然传来。 周斯韫敛了思绪，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们家小姐也很爱吃。” 李婶亲切地笑了笑，顺着周斯韫的视线看向枣树，仿佛看见年幼的季知菀骑在温老爷子的肩膀上，用竹竿敲打成熟的枣子。 那些回忆实在是温暖，让人不自觉地热泪盈眶。 “小姐小时候就爱盯着这棵枣树，从开花就开始问什么时候能吃上枣子，天天问，问得她妈妈都烦了。” “你别看小姐现在优雅知性的样子，她小时候可会爬树，爬墙头，老夫人说她就是个猴子，没有半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文雅。” “可我就觉得小姐那个样子很可爱，纯真率性，不像现在……” 李婶顿了顿，已经想不起来，上次见到季知菀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在什么时候了。 明明季知菀以前那么爱笑，是温家人的开心果。 谁也没想到，她会变成心事重重的大人，笑容始终透着勉强。 特别是这几天经历了挫折，她连掉眼泪都没有，好似将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 李婶越想越心疼，抬起手抹去泪花，“哎哟，怎么跟你说这些呢。” “时间不早了，周总也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说完，李婶转身进入老宅，留下周斯韫一人在晚风里沉默不语。 …… 翌日。 季知菀起了个大早，下楼时，透过客厅落地窗看见院子里正在给枣树浇水的周斯韫。 许是他长相本就显得多情，以至于此时，在阳光的衬托下，他望着枣树的眼神竟显得深情款款。 季知菀只觉得奇怪，浇水这种事情都要让周斯韫亲力亲为了吗？ “小姐，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听见李婶的询问，季知菀这才将视线挪到李婶脸上，“我今天得去北戈分部开会，还有部分资料没看完，打算早点过去看看。” “那我现在就去做早餐！” “不用，我出去吃就行。” 季知菀出声拦住李婶，内心主要还是不太想跟周斯韫一起吃饭。 李婶大概能猜出她的心思，也就没有为难，“行，那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吃好点。” “您放心。” 季知菀莞尔一笑，随即拿上车钥匙走出老宅，路过院子时，故意目不斜视，只当作没看见，径直进入车库开车。 周斯韫在枣树下，目送帕拉梅拉缓缓驶出大门，眸色深了些许。 而，季知菀浑然不知。 接下去，整整一天时间，季知菀都待在北戈分部，此前落下的考察工作需要尽快地熟悉起来。 入选考察名单的公司足足有十二家，与季氏同时开启考察期的公司就有六家，分别由三个考察小组负责。 季知菀主导此次考察，就得熟悉所有公司的资料，才能进行对比统筹，做出最终的考察报告提交给北戈总部。 忙着庭审的这段时间，原本属于她的工作都是王助理在推进，所以，此番回归，她最感激的人就是王助理。 夜幕降临，季知菀约上王助理一同吃晚餐。 就近找了一家餐厅，两人入座，季知菀点了好几道招牌菜，王助理拦都拦不住。 “王助理，你不用跟我客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不是跟您客气。”王助理轻笑，“主要是怕我的私人教练会崩溃。” 季知菀诧异，“你不用减肥吧？” “肌肉训练也是要控制饮食的。” 闻言，季知菀看着王助理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以后有机会带我练练？” “没问题。” 王助理欣然答应。 随着菜肴上桌，两人碰杯，喝了几口鸡尾酒，气氛随之变得轻松。 王助理不再拘谨，聊到感兴趣的话题更是眉飞色舞，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职业女性的魅力。 两人虽然岁数相仿，但王助理阅历更丰富，对比之下，季知菀显得青涩，却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灯光底下，王助理自信张扬，仿佛头发丝都在发光。 季知菀看着王助理，不由自主地幻想，如果当年她没有毕业就嫁给周晋野，是否现在就像王助理这样内核极强，拥有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连她一个女的，都会被王助理深深吸引，久久移不开视线。 见季知菀出神，王助理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我说太多了？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换个话题。” “没有。”季知菀笑了笑，坦然道，“Nancy，我很喜欢你。” 在王助理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数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在说笑间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过去已经是过去，以后的路，她自己说了算，与其困在失败里，不如昂首向前。 季知菀释然，端起酒杯敬王助理，“谢谢你。” 王助理到底是阅人无数，此时一眼看穿季知菀的心思，不禁会心一笑。 她举起酒杯回敬，“季小姐，你已经很厉害了，不是所有女人都有勇气走出婚姻的围城，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我们的人生就该是自己做主，而不是任由他人践踏。” 话落，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相视而笑，随即一饮而尽。 这一杯酒是为女人的自由，她们喝得酣畅淋漓。 今晚一顿饭下来，季知菀可算是真正领悟到什么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奈何自己酒量一般，喝得头晕眼花，仍觉得不够尽兴。 王助理却是跟个没事人似的，扶着季知菀走出餐厅，有些哭笑不得。 “季小姐，你先告诉我地址，我找代驾司机送你回去。” “我……我还能喝。” 季知菀抓着王助理，像小猫似的蹭着她的胳膊，喃喃道，“Nancy，今晚跟你吃饭……我很开心……” 王助理无奈，“我也开心，但是现在你得先回家，你告诉我你住哪里。” “把她交给我吧。” 一道男声传来。 紧跟着，季知菀被拽了过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向那人的怀里。 第179章 第一次往家里带女人！ “谁？” 季知菀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勉强认出陆临宴的脸，随即粲然一笑，“临宴哥，你……你怎么在这？” “我在附近应酬，刚结束出来就看见你。” 陆临宴冷静回应。 只有天知道，他此时此刻心潮澎湃。 灯光映衬着女人绯红的脸颊，笑容格外娇憨，倒在他怀里的身子也是软绵绵的，隔着衣衫，仍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体温，轻易让他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 陆临宴悄然收紧扶着肩膀的手，强撑着镇定的神色看向王助理，“我会把菀菀安全送到家，你可以放心。” 见陆临宴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模样，再加上，季知菀和陆临宴有交情，估摸着是知道季知菀住处的，王助理便没有多想。 “那就麻烦陆总了。” “小事。” 陆临宴微微颔首告别后，带着季知菀离开。 车内，司机等陆临宴坐进后排，识趣地升起中间挡板。 随着车子启动，季知菀不受控制地倒向另一侧，陆临宴几乎是本能反应，伸手垫着季知菀的脑袋。 季知菀被困在他的身下，不满地嘀咕一声，“太近了……” 然而，陆临宴只听得见胸腔里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直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身体无比燥热，喉咙更是干渴，忍不住吞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离季知菀实在是太近了！ 属于她的香味混着酒气窜进鼻息间，让他有些飘飘然，仿佛他也喝多了似的，脑袋晕得厉害。 “菀菀，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陆临宴依靠着最后一丝理智，微哑的嗓音里裹挟着轻颤的依恋。 他哪里舍得送菀菀回去？ 他恨不得现在就能将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他不能这么做。 没有经过菀菀的同意，菀菀会恨死他的。 脑子里欲望和理智在打架，陆临宴太阳穴一阵阵地发涨，眼尾都染上一抹红色。 迟迟没有等来季知菀的回应，陆临宴缓过一口气，垂眸看向身下的人儿，这才发现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车窗外路灯飞速掠过，落进车内的光影晦暗缭乱，衬得那张安静的睡颜愈发诱人。 神差鬼使般，陆临宴缓缓低头靠近……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在逼仄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陆临宴猛地回过神，距离殷红的唇不过一指距离，温热平缓的呼吸萦绕在鼻尖。 他急忙抽身远离，狂跳的心脏久久不能停歇。 真的快要疯了！ 陆临宴胡乱抓了抓短发，深呼吸好几回，才勉强找回险些丢失的理智。 电话接通，陆临宴语气差到极点，“什么事？” 另一边的助理愣了愣，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撞上枪口了，内心一阵叫苦不迭。 “陆总，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个点打扰您，但是事情紧急，我得尽快向您汇报。” “老陆总刚下了通知，明天一早要开董事会，说是针对您这段时间的表现，要重新商议您是否能胜任执行总裁一职。” “消息是绕过公司，由他私人下发，我们没法及时拦截，我现在才会联系您，想询问明天的董事会该如何应对。” 说完，助理双手捧着手机，战战兢兢地等着陆临宴的回应。 沉默半晌，陆临宴的声音响起，却不是对着他吩咐的。 “先送季小姐去我的别墅，然后再回陆家一趟。” 显然，这是在吩咐司机。 助理一下子抓住重点，送季小姐去别墅？ 这个点陆总竟然跟季知菀在一起？ 他们两人该不会真的…… 正当助理浮想联翩，通话戛然而止。 没能吃上第一口瓜，助理拿着手机很是惆怅。 …… 陆临宴亲自将季知菀送进房间，一路公主抱，小心翼翼地确保不会惊醒她。 见状，佣人也不敢怠慢。 要知道这可是先生第一次往家里带女人！ 不等陆临宴吩咐，佣人就拍胸口保证，“先生放心，我一定会伺候好小姐的。” “嗯。” 临走前，陆临宴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季知菀，摁下满腔不舍，迈开长腿走出房间…… 抵达陆家时，已经是下半夜。 陆父像是预料到陆临宴会来，客厅里还亮着灯。 他端坐在沙发主位上，板着脸看陆临宴走进家门，没好气道，“这个点回来道歉是不是太晚了？” 陆临宴勾唇，皮笑肉不笑，“道歉？你想太多了。” 陆父气结，“陆临宴，你不要太嚣张了！别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有，你可以召开董事会罢免我。” 陆临宴坐到另一侧的独立沙发，往后一靠，长腿交叠，姿势随意且慵懒。 “你……” 陆父腾地站起身，伸手指着陆临宴，“你这是什么态度！难不成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陆氏科技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法院门外护着她，进了多少媒体记者的镜头？你非要惹自己一身臊，连累整个陆氏科技，你才满意吗？” “她身上沾的可是人命啊！你还上赶着往上贴！现在外面都在传是陆氏以权势压人，实际上是你把人逼死的！” “陆临宴，你清醒点好不好？那女人就是个丧门星，是……” “够了！” 陆临宴怒喝一声。 陆父吓了一跳，随即怒火中烧，“我看你就是不知悔改！” “你在法院外帮着季知菀对付周晋野，你让我怎么跟周家人打交道？你连你妹妹的终生幸福都不管了！” 听见这话，躲在楼上偷听的陆可琳，终于忍不住跑下楼梯，冲着陆临宴不满地抱怨，“大哥，你跟周家作对的时候，你就没想过我吗？”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找更好的，你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难不成在你的心里，我这个亲妹妹还比不上那个二婚的女人吗？” 陆临宴转头看向陆可琳，没有出声，眼神足以将她死死地钉在原地。 陆父冷冷道，“你有本事就再把我关进医院去，不然，明天的董事会顺利召开，我绝不会再纵容你这般胡来。” “陆氏科技离了你，我就不信还会转不动了！” 第180章 卖女儿换权势 “我看是陆家离周家就要转不动了吧？” 陆临宴幽幽出声，瞬间激怒陆父。 “混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这么积极地促成两家联姻，不就是想借着周家的势对我施压吗？” 陆临宴看进陆父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语气仍是平静，“你年纪大了，退居二线，权势地位大不如前。” “你发现你越来越掌控不了我，所以你就开始想办法，只要把女儿嫁进周家，你还有机会成为晟舟总裁的岳父，你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卖女儿换权势，不管周家是什么样的狼窝，你只要能得到你自己想要的，你还管得着女儿的幸福？” “口口声声为了琳琳的终生幸福，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 陆父一时语塞。 陆可琳却是急着替他说话，“大哥，你怎么能恶意揣测爸的一片好心？嫁进周家，是我自愿的！” “我就是想嫁给周晋奕，爸他没有逼我！” “你想嫁，周晋奕想娶吗？” 陆临宴一句反问，直接堵住陆可琳的嘴。 “据我所知，周晋奕并没有看上你，但两家长辈已经开始商议你们的婚事，从头到尾，你们两人就没有选择，你谈何自愿？” “你只不过是碰巧看上了周晋奕，如果换了个人，就是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你也会心甘情愿嫁过去吗？” “你不会，但你的好父亲不会听你的。” 陆临宴这一番话，狠狠地踩中陆父的尾巴。 他当即气得脸红脖子粗，“你闭嘴！你们都是陆家人，就该处处为陆家着想！你自己做不到，就不要拉上你的弟弟妹妹背弃陆家！” “我把你们养到这么大，你们就该知道感恩！我要早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就不该费尽心思培养你！” “是啊。” 陆临宴站起身，挺拔如松，强势的气场随之压向陆父。 “为了陆家奉献一切，你能做到，但我做不到。” “我来就是提醒你一声，别动季知菀，这是我的底线。” “至于董事会，你不怕自取其辱，你就开。” 说完，陆临宴转身走向大门，任由陆父在身后暴跳如雷，他头也不回。 “真是疯了！没救了！” 陆父愤怒地大喊大叫，转头对上陆可琳呆滞的眼神，不由得心虚。 “你别听你哥的，他就是在挑拨离间我们的感情，他不想你嫁进周家才会说那些话，你别信他的。” 然而，陆可琳没有接过话。 她听懂了陆临宴那句为陆家奉献一切的深意…… 当年陆父娶母亲，就是冲着家族联姻去的。 母亲满心欢喜地嫁进陆家，却是迎来一段没有温度，只有折磨的婚姻。 年幼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跟个疯子似的纠缠父亲，直到临终时，母亲悔恨万分，流着泪交代最大的儿子。 “把我的骨灰扬进大海……我不要跟他埋在一起……” 可，陆父哪里会同意？ 母亲死后葬在墓园里，隔壁就是陆父为自己百年之后留的位置。 后来，陆临宴继承陆氏科技，拥有权势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母亲的骨灰挖出来带走。 谁也不知道骨灰现在在哪。 陆可琳此时此刻才迟钝地想着……母亲大概是自由了。 “琳琳，你在想什么？” 陆父刚想抬手搭上陆可琳的肩膀，却是扑了个空。 陆可琳往后退了两步，脑子有些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父。 “我没想什么……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 急匆匆说完，陆可琳便转身跑上楼。 看着陆可琳的背影，陆父眉头拧得更深，忿忿地磨了磨后槽牙。 混账！ 陆临宴真的是要毁了整个陆家才甘心！ …… 翌日。 陆临宴站在窗边接电话，助理详细汇报了董事会的情况。 这些年，陆临宴接手陆氏科技所创造的成绩是实打实的，董事会成员都看在眼里，不可能轻易听信陆父的话，得罪陆临宴。 但，他们也确实对陆临宴这段时间的表现有些不满。 所以，商讨结果就是让陆临宴公开澄清，过去一切可以既往不咎。 而陆父本意是让陆临宴停职，由他暂时代为管理陆氏科技。 如此一来，结果与他计划相去甚远。 最终，陆父碰了一鼻子灰，带着一肚子怒气离开公司。 “陆总，您今天什么时候来上班呢？” 眼瞧着日上三竿，助理恭敬地询问。 全年无休的陆临宴第一次没有按时上班，助理以为他不愿出面，在家等董事会的消息。 现在结果还不算为难陆临宴，助理自然就想着他该回来了。 “我休息一段时间。” 陆临宴看着窗外明媚的夏日，“等董事会那帮人坐不住了，我再回去。”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陆父好好看看，陆氏离了他，到底能不能转得动。 “什么？” 助理错愕，还想再追问，电话就被挂断。 这边，陆临宴听见床上的动静，将手机放到口袋里，转身看去。 只见季知菀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小脸几乎拧成一团。 “醒了？” 听见声音，季知菀抬眸，看见陆临宴时，还有些恍惚，“我怎么……” “昨晚我们在餐厅门口偶遇，你喝多了，没印象了吧？” 陆临宴来到床边，看着季知菀睡得头发凌乱的模样，只觉得分外可爱，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你上车就睡，没能问出你的住址，我就自作主张将你带回来了。” “这样……” 季知菀抓了抓头发，确实喝断片了，没有半点记忆。 “临宴哥，昨晚麻烦你了。” “没事。” 陆临宴伸手指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昨晚李婶给你打电话，怕她老人家担心，我接了电话，跟她说了等你睡醒让你回个电话给她。” “好，我知道了。” 季知菀点点头，脑袋更晕了。 缓和好一会，她伸手拿起手机，想着发个消息报平安就行。 不料，消息刚发送，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通时，那边传来的却是周斯韫低沉的嗓音，“你在哪？” 季知菀反应不过来，拿下手机再三确认号码是李婶的。 她不由得奇怪，怎么李婶的手机在周斯韫的手里？ 第181章 陆临宴是为了母亲 “我等会就回去。” 想着没必要跟周斯韫解释，季知菀随口应付一句，就直接挂了电话。 “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去。”陆临宴主动提议。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昨晚麻烦你一整晚了，怎么还好意思继续麻烦你？” 季知菀一边婉拒，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多亏陆临宴扶了一把才能站稳。 “你这个状态，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陆临宴语气里多了几分坚持意味，“你跟我这么客气，是不是没拿我当朋友？” “不是，我……” 话到嘴边，季知菀对上陆临宴略显失落的眼神，不禁心软，“行吧，你送我回去，谢谢临宴哥了。” 这时，楼下传来陆临昭的声音，“哥！哥！你在哪呢？” 陆临宴拧眉，不舍地松开手，“我先下楼看看。”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看着陆临宴走出房间，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怎么就跟着陆临宴回家了呢？ 最要命的是，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 酒精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知菀无奈地叹了口气，暗下决心，以后还是得少喝点。 此时楼下，陆临昭拉着陆临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哥，今天爸去公司开董事会，你怎么还待在家里？” 昨天一整天陆临昭在俱乐部闭关训练，一早回家就听陆可琳说昨晚陆临宴又跟陆父大吵一架。 而且，陆可琳的状态也怪怪的，这要是以往说起他们两人吵架，都会帮着陆父说话，顺便数落季知菀一通。 可今天她只是将事情经过说清楚，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陆临昭欲哭无泪，不就是离家二十四小时吗？陆家就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这会，陆临宴也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早餐吃了吗？我让人多备一份。” “都几点了？还吃早餐……” 眼瞧着陆临宴转身走向厨房，陆临昭紧随其后，“哥，去法院护着大佬这事，我也有份，要不我去跟爸说说？就说是我要你陪我一起去的！” “反正我从小到大没少挨打挨骂的，早就皮实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爸打我一顿出了气，也许就对你网开一面了。” “你好不容易坐上陆氏总裁的位置，总不能真的因为大佬的事情，害得你……” 下一秒，一片吐司塞进陆临昭的嘴里。 陆临宴顺势敲了下他的脑袋，“我的事情，我自己负责，还用不着你来帮我顶罪。” “更何况，我和爸之间的矛盾，从来都不是因为菀菀。” “……” 陆临昭语塞。 很早之前，他就发现陆临宴看似温和顺从的外表下藏着野心。 而这份野心，在陆临宴接手陆氏科技后，更是不受控制地肆意滋长。 他知道，陆临宴是为了母亲。 今时今日，就算没有季知菀的存在，也会有别的东西来激发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 早晚他们都会撕破脸皮，将母亲那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好好地算一算。 那时，他和陆可琳还年幼，只模糊记得母亲的模样。 不像陆临宴已经懂事，将点点滴滴刻在心里，对陆父才有那么深的仇恨。 看着陆临宴安排佣人热了两份早餐，陆临昭才回过神，拿下嘴里的吐司，“哥，我在俱乐部吃过早餐了。” “不是给你准备的。” 话音刚落，季知菀就走到陆临昭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陆临昭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季知菀，直接目瞪口呆，“大佬，你……你……你怎么……” 季知菀被逗乐，“用得着反应这么激烈吗？昨晚我喝多，碰巧让临宴哥遇上了，那会我醉得太厉害，他就只能把我带回家了。” 陆临昭错愕。 昨晚陆临宴带季知菀回家，竟然还跑回去陆家跟陆父吵了一架。 转念一想，还好吵了一架，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再次想起陆临宴地下室满墙季知菀的照片，陆临昭默默地咽了咽唾沫，季知菀跟掉进狼窝里没什么区别。 陆临昭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陆临宴，接收到一记警告的眼神，不由得讪讪一笑。 “大佬，你怎么喝多了？该不会是……” 借酒浇愁？ 后半句话，陆临昭藏在关切的眼神里。 季知菀看得出来，轻笑着解释，“那些事情在我心里已经翻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不用担心我。” “昨晚我会喝多，也是因为高兴，莱昂先生留给我的助理非常优秀，我跟她聊得来，免不了多喝几杯。” 今天起来虽然头疼欲裂，但心情确实好了很多，不再像前几天那般沉重。 生怕他们不信，季知菀笑容更盛，“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脆弱。” 陆临昭半信半疑，但，看见她笑容，终归是放心一些。 “你能缓过来就好，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跟我说。” 陆临昭自知能力有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吃喝玩乐我还是很在行的，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可以带你去开心开心。” 季知菀笑了笑，“好。” 随后，吃完早餐，陆家兄弟默契地只字不提陆家所发生的一切。 坐上车，季知菀将小区名称告知负责开车的陆临昭。 “这是在温华庄园附近啊……” 陆临昭看着车载导航，“大佬，是不是想着每天都能看一眼温家老宅？你要是那么想的话，可以找机会把老宅买回来啊！” “我是这么打算的。”季知菀干干地笑了两声，“就是现在的房东不同意卖房子，我还得再等等。” “这样……” 陆临昭没有多问，启动车子出发。 反倒是坐在副驾驶的陆临宴陷入沉思。 当年温家老宅沦为法拍房，他第一时间就参与线上拍卖。 本以为温家老两口是在老宅里去世的，应该没有多少人会看上这栋房子。 不承想，冒出一个神秘账号接连出价，最终还以高出市场价数倍的价格拍下。 早知道季知菀对温家老宅执念这么深，他那时就不应该犹豫…… 直到今日，他都不清楚老宅落到谁的手里。 陆临宴轻轻摩挲指尖，要是能查到的话，买来当礼物送给季知菀也不错。 抵达目的地，目送季知菀下车走向小区，陆临宴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 “查出温家老宅产权归属人。” 第182章 难不成真的伤到她了？ 温华庄园。 李婶站在温家老宅铁门外翘首以盼，终于等来季知菀的身影，慌忙迎了上去。 “小姐，你昨晚一夜没回来，真的是把我吓坏了！” 季知菀轻笑，“临宴哥不是接了电话吗？有他照顾我，您应该放心才是。” “你们孤男寡女的，我更不放心！更何况，你还喝多了，我真的是担心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李婶没好气道，“你怎么能喝那么多？连家都回不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没注意……” 季知菀还郁闷着，甜滋滋的鸡尾酒喝起来就是容易贪杯，后劲十足。 “下次外出吃饭要喝酒的话，你提前给我个地址，不管多晚我都跑过去接你回家，不然我不放心。” 李婶神色严肃，俨然不给季知菀拒绝的机会。 季知菀刚想说点什么，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眸望去，这才发现周斯韫在门外。 隔着距离，辨不清周斯韫的喜怒，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心虚。 季知菀小声问，“昨晚我在临宴哥家过夜，周总也知道？” “是啊，昨晚……” 李婶欲言又止，想起周斯韫的警告——“我只是睡不着而已，跟她没有关系，所以，没必要让她知道。” 昨晚她睡不好，起夜几回都看到周斯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像。 直到天光蒙蒙亮，她起床才发现周斯韫一整晚都没有回房间。 李婶也觉得奇怪，周斯韫到底是真失眠，还是…… 意识到冒出来的猜想很荒唐，李婶掐断思绪，冲着季知菀笑了笑，“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周总知道你没回家也是正常。” 季知菀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也是。” 再次看向门外，已经看不见周斯韫的身影。 季知菀微微蹙眉。 …… 那天过后，连着将近一周时间，季知菀都没有再见到周斯韫。 要不是李婶起得早，总能碰见出门的周斯韫，季知菀都要怀疑他没有回温家老宅。 在这期间，她抽空熟悉所有考察资料，总算是跟上团队的进度。 刚跟王助理确认了去季氏开会的时间，紧跟着打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季小姐，你最近还好吗？” 周家二太太孟如萏的声音传来，季知菀细眉一拧，“你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找斯韫要的，我就猜他有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真让我给猜对了！”孟如萏话里似乎还有些得意。 “……” 季知菀默了默，好几天不见的周斯韫竟然背地里卖了她的联系方式。 可是，以周斯韫的性子，不像是会随意出卖人。 也许，在他看来，孟如萏对她有用？ 这么一想，季知菀便直接追问，“你找我有事？” “后天是我的生日宴，我想请你来参加，不知道季小姐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 生怕季知菀拒绝，孟如萏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的生日宴只邀请了朋友，还有娘家人，我老公都不一定会出现。” “唯一的周家人就是我儿子，其他人都不会来参加，而且，周晋野去了南城，这一个月是别想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孟如萏尴尬地笑了笑，索性坦白，“其实……参加我生日宴是个幌子，是我家大哥想要见你。” “他说了，温奇机械出问题的那个项目，他也有所了解，想要跟你当面谈谈。” 早在网上曝光温老爷子贪污一事的时候，自家大哥就打来电话询问她知不知道如何联系季知菀。 那时兄妹两人一合计，觉得生日宴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孟如萏才会找周斯韫要了季知菀的号码，连着准备好几天才打通电话。 这会见季知菀迟迟没有回应，孟如萏心里渐渐没底，“季小姐，那些事我都在网上看过了……” “虽然我也是嫁进周家的人，但，周家人一些所作所为确实……” “把时间地址发给我。” 季知菀打断孟如萏的话，没心情听猫哭耗子的戏码。 孟如萏喜出望外，“行，我这就发给你！你……” 不等她说完，电话就被挂断。 孟如萏对着手机，眉头紧皱，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正好看见从房门外路过的周晋奕。 “来！晋奕！” 听出孟如萏语气里含着怒意，周晋奕不情不愿地走向她，“妈，怎么了？” “后天是我的生日，你有没有跟琳琳说？”孟如萏板着脸问。 “还没有。” 周晋奕如实交代，不料，孟如萏当场炸毛，腾地站起身，“该不会连这种小事都要我教你吧？” “你们现在要多制造接触的机会，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你身为男的，就该多多主动邀请她见面。” “我没有亲自通知她，就是想着把机会让给你，结果你到现在还没跟她说！” 数落间，孟如萏抬起手戳了好几下周晋奕的脑袋，属实是恨铁不成钢！ “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今天你必须叫琳琳来参加生日宴，不然你别叫我‘妈’！” 周晋奕无奈妥协，“行，我一会就跟她说。” “赶紧去！” 孟如萏推了周晋奕一把，催促他回房间打电话，跟陆可琳好好聊一聊。 “我还想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一下陆家的情况，怕琳琳会因为她哥哥的事情多想，我也得让她知道同为周家人，但我们跟大伯他们不一样。” 孟如萏一边唠叨，一边推搡周晋奕，直接将他关进房间里。 周晋奕到了嘴边的话，只能默默地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陆可琳没有再联系他，而他也没有主动联系的习惯。 所以，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陆可琳向他解释同事聚会叫他过去一事。 他连着说了好次不用解释，陆可琳却是跟看不懂人话似的，总是找机会道歉。 最后，他索性不再搭理，屏蔽她的消息。 掏出手机，周晋奕翻到聊天框，随手转发了孟如萏的生日宴邀请函，同时也解除了消息屏蔽。 可，这一次不像以前，陆可琳没有秒回。 等待的时间里，周晋奕心生愧疚，难不成真的伤到她了？ 殊不知，此时陆可琳就在柳思萤身边，桌上亮着的手机屏幕正是两人的聊天框。 第183章 最好是让她知难而退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还不回晋奕？” 柳思萤见陆可琳还愣着，干脆拿过手机，作势就要回复。 陆可琳反应倒是快，伸手摁住手机，“先别回，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晋奕邀请你去参加二太太的生日宴，就是向你示好的信号，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在介意那晚他跟你说要当朋友那回事吧？” 柳思萤心里嫌弃，面上还是装出知心姐姐模样，拉过陆可琳的手，“琳琳，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晋奕更进一步吗？生日宴就是个好时机呀！” “你跟二太太搞好关系，还怕晋奕对你没有好印象吗？” “这样吧，你要是心里没底，那我可以陪你去，有我在你身边，你总该安心一些吧？” “可是……” 陆可琳面露难色，看着柳思萤好一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陆家的过去，她也不愿意将母亲的苦难到处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再者，她脑子一片混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柳思萤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拍了拍陆可琳的手，示意她再好好想想，这才起身走向露台围栏边接通电话。 “柳总，王助理刚才来消息，说今天下午季知菀要带着考察团队来季氏开会，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闻言，柳思萤皱起眉，下意识地低声嘟囔一句，“还真来了……” “柳总，你说什么？”助理问。 “没，你们先准备吧，我等会就回去。” 柳思萤挂断电话，悄然攥紧手机。 季知菀上次来季氏，害得她颜面尽失，这一次又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招。 只不过……季知菀这回怕是没有上次那么好过了。 整个季氏上下都在传她害死方晁，这些年，方晁也没白混，高层内部有大半人数跟他交情甚深。 季知菀有胆子来季氏，也得有能耐镇得住那些人。 念及此，柳思萤得意扬眉，勾了勾红唇，等着看好戏了。 柳思萤折返时，陆可琳终于下定决心听从她的意见。 “萤姐，后天晚上你陪我一起去，麻烦你了。” “小事。” 柳思萤粲然一笑，“我还得感谢你带我去呢，不然我哪里有机会去参加生日宴？” “你也别想太多，晋奕既然邀请你去参加，肯定是没把你哥那些事放在心上，再说了，你哥总不能真看上季知菀了吧？” “你只要让周家知道，你哥只是讲义气才会帮季知菀，日后两家再沟通沟通，那些小事都不算事。” 说完，柳思萤带着几分探究观察陆可琳的神色。 只见陆可琳拧了拧眉，毅然决然道，“我哥跟季知菀没有任何可能。” 柳思萤笑容灿烂，“这不就完事了吗？陆总是什么身份？还能看得上个二婚的吗？” 陆可琳没有接话，一提到季知菀，就只剩下一肚子气。 要不是季知菀，陆家现在也不会乱成一锅粥！ …… 两人吃过午饭，柳思萤送陆可琳回家后，驱车前往季氏。 路上，柳思萤特意打了一通电话向季父汇报情况。 “爸，姐姐来公司，我该怎么处理？” “你现在是季氏的总裁，这点小事还需要问我？” 莫名其妙的，季父语气有些不耐烦。 听着电话那边有玩闹声，柳思萤心生好奇，“爸，你最近不怎么在家里，是不是有别的事情要忙？” “你只要打理好季氏就行，不用操心我。” 季父顿了顿，严肃地吩咐一句，“季知菀在季氏，找人盯紧她，最好是让她知难而退。” “我知道的。”柳思萤应下，“后面有什么情况，我再向你汇报。” “好。” 通话戛然而止。 柳思萤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心里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段时间，季父早出晚归，真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事情。 而且，网上曝光季知菀害死方晁那晚，她也没见季父有多意外，似乎早就料到季知菀会在庭审前栽个大跟头。 柳思萤越想越奇怪，季镇这个老狐狸真是让人看不透了。 抵达季氏后，柳思萤审核了助理提交上来的资料，确认没什么问题，就等着季知菀一行人过来开会。 一直等到三点，季知菀终于踏入会议室。 柳思萤起身迎接，笑意吟吟地关心道，“季小姐，能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前阵子那事闹的，你没来季氏考察，我这心就一直挂念着。” 季知菀却是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带着人径直走向会议桌入座。 “时间紧迫，还是谈正事吧。” 柳思萤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硬生生咽下一口气，微笑着转身回到主位上。 随后，会议展开。 季知菀一边听季氏的人汇报，一边翻阅手中的资料，看得越仔细，眉头拧得越深。 这一叠资料做得很漂亮，显然是柳思萤层层筛选出来的。 对她而言，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 不过，来之前，她也是做好心理准备，需要跟季氏打一场持久战。 还有一个多月的考察期，来日方长。 季知菀自然也就没有表现出丝毫急切，而是慢条斯理地提了几个问题，得到答案也没有进一步深究。 随着汇报结束，柳思萤笑着看向季知菀，“不知道季小姐有没有什么建议？现在提出来，我们一定配合改正。” “不急。” 季知菀平静地看进柳思萤的眼里，“我还有时间慢慢了解季氏，毕竟我想看到的季氏，可不是柳总想让我看的。” “……” 柳思萤一噎，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季小姐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拿假资料忽悠你一样。” “你可是季氏的千金小姐，还不知道季氏是什么样子的吗？说这些话，可就是真的见外了。” 季知菀没接过话，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柳思萤片刻，随手收起资料，“下周我要去一趟季氏的车间，到时候还得麻烦柳总带路。” “没问题。” 柳思萤爽快答应。 季知菀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敛去眸底一抹猜疑。 方晁虽说是技术入股，但也是从车间一路稳扎稳打坐上高层的位置，要想了解他的过去，车间就是最合适的地方。 柳思萤没有阻拦，还答应得毫不犹豫。 到底是对方晁一事不上心，还是早有准备？ 第184章 她能是真心为季氏好？ 走出会议室，季知菀还在跟身旁的王助理讨论工作，忽然感觉到来势汹汹的气息，这才抬眸看去。 “你还有脸来季氏？” 一个中年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季知菀，“你害死方晁！现在还想害谁？季氏不欢迎你！” 王助理上前，挡在季知菀跟前，冷静对峙，“这位先生，季小姐今天是代表北戈超能过来考察季氏的，麻烦您冷静点，别让私事影响了两家之间的合作。” “什么合作不合作的！我看你们就不是诚心要跟季氏合作！少拿合作来吓唬我！” 男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伸手指着季知菀，“她跟老季总闹掰，断绝关系都闹到网上去了，像她这种白眼狼，她能是真心为季氏好？” “她上次来季氏开会，就是蓄意接近方晁，想找机会逼他当替罪羊，愣是把人给逼死了！一个害死公司高层的杀人凶手，她能是真心为季氏好？” 连着两个相同的质问，男人愈发凶神恶煞。 “任叔，您怎么跑过来了？” 柳思萤匆匆来到男人身边，故意小声提醒道，“您消消气，我们能不能跟北戈合作还得看季小姐的意思，您别得罪她……” “我不怕得罪她。” 男人一个甩手，逼退柳思萤，“咱们国内新能源技术也不比国外差多少，我就不信，季氏离了北戈还能转型不了！” “柳总，季知菀害死方晁，整个季氏上下可都在讨论呢，这种时候你要是向季知菀示好，可是会寒了大家伙的心！” “你身为季氏总裁，你得替方晁讨回公道啊！” 男人气急败坏，眼睛却是一片湿润的红色。 季知菀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证，是研发总监，任巫平。 看他如此为方晁打抱不平，估摸着两人关系很不错。 “任总监。” 季知菀唤了一声，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信，但我还是得说一声，方叔叔的死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逼方叔叔当什么替罪羊，而且，我外公就没有贪污，又谈何替罪？” “呸！” 任总监狠狠地啐了一口，“方晁已经死了，你想怎么解释都行！你以为我这么好忽悠吗？” “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行事如此乖张，早晚会遭报应的！” “任叔叔！” 柳思萤拉着任总监，心里一阵暗爽，险些压不住嘴角，随即装出为难的样子看向季知菀，“季小姐，你先走，任叔叔交给我。” “柳总，你还帮着她？你也不想想方晁为公司付出了多少，当初积鸣的项目他可是提供了不少技术支持！” “如今方晁死得不明不白，你还要向杀人凶手示好吗？” 任总监情绪已然失控，抬起手摘下工作证，威胁道，“如果你坚持这么做，那我就离开季氏！” “任叔叔，别冲动啊！季氏可不能没有您！” 柳思萤急得快哭出来似的，转头恳求季知菀，“你快走吧，别再刺激任叔叔了。” 王助理也跟着低声劝了一句，“季小姐，他情绪激动，不适合跟他多说，我们还是先走吧。” “嗯。” 季知菀点头，环顾四周，已经引来不少员工侧目。 再这样纠缠下去，季氏内部大概就要传她逼走公司技术骨干了。 原本今天进季氏，她就察觉到四面八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或多或少带着敌意。 方晁跳楼一事，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整个季氏上下怕是都不待见她。 最终，季知菀看了一眼任总监，带着小组成员走远，将他愤怒的谩骂声抛在身后。 离开季氏坐上车，王助理这才开口询问，“季小姐，要不下次还是我来开会，你……” “没关系。” 季知菀看向车窗外，季氏的招牌映入眼帘，眸色随之深了些许。 “这里有我要找的答案，等我查清楚一切，自然就能还我清白。” …… 当晚，季知菀进入季氏内网，调出任巫平的资料。 经过方晁个人资料的任职时间线对比，她才发现，任巫平是方晁带进季氏的，而且两人在工作上一直互相配合，共同完成无数个项目。 方晁像是任巫平的贵人，也像是他的老师。 “怪不得……” 季知菀对着电脑喃喃道，“原来两人关系这么好。” 任巫平都坐到研发总监的位置，还愿意为了帮方晁出口气，拿辞职去威胁柳思萤，由此可见，方晁在他心里的分量非常重。 就是不知道方晁是否也是如此…… 季知菀叹了口气，不经意间，视线落在任巫平的任职履历上。 “孟氏农业机械有限公司”几个字引起注意，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任巫平竟然是从孟氏出去的？ 今天二太太孟如萏在电话里说自家大哥对当年的项目有所了解…… 两件事联系起来，季知菀心生预感，很有可能就要摸到线索了。 …… 想着不能两手空空去生日宴，隔天季知菀在网上买了两盒燕窝。 次日达的快递来得及时，傍晚时分，季知菀将礼物装进袋子里，直接从工作室出发，连衣服都懒得换。 按着孟如萏给的地址，季知菀抵达小洋楼外，下车就听见欢声笑语从院子里传出来。 下一秒，满是敌意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你怎么也在这里？” 季知菀闻声回头，看见陆可琳冷着脸站在不远处，身旁还站着一脸惊讶的柳思萤。 “季小姐，这么巧，你也来参加二太太的生日宴？” 柳思萤嘴上客气着，心里却是犯嘀咕，这种私人生日宴会，周家二太太怎么会邀请季知菀？ 然而，季知菀只瞧了她们一眼，便踩着高跟鞋走向小洋楼。 陆可琳气了个不轻，刚想追上去理论，就被柳思萤拉住胳膊。 “二太太邀请季知菀，肯定是有她的道理，你千万别冲动，先了解清楚情况，免得给二太太留下一个坏印象了。” 听着这番劝说，陆可琳才勉强摁下心中不快，咬牙切齿道，“好，我听你的，我倒要看看，季知菀到底是有什么资格来参加生日宴！” 第185章 她也要低人一等？ 季知菀进入院子，看着孟如萏迎面而来，热情洋溢，“季小姐，你能来，我很高兴。” 说话间，孟如萏还抱了抱她。 季知菀嗅到一股子酒味，寻思着是喝多了才会热情得如此反常。 孟如萏招呼服务员，刚想拿一杯鸡尾酒给季知菀，就被她抬手婉拒了。 “喝果汁就行。” 孟如萏没有为难，爽快地接受了，转头让服务员重新送一杯果汁过来。 晚风掠过，摇曳着满院子的星星灯，伴着欢笑声，倒也显得格外温馨。 季知菀环视一圈，确实如孟如萏所言，只邀请了亲近的人，并没有上层社会虚伪社交的压力感。 许是看出她的些许好奇，孟如萏轻笑着解释，“我生日就喜欢跟自己熟悉的人过，不想像其他太太那样大张旗鼓，借着生日宴扩张人脉。” “那种生日宴不是为自己举办的，而是为了自家先生，我可不想连这点属于自己的事情都给奉献出去。” 孟如萏摇晃着手里的鸡尾酒，语气多少带着鄙夷。 季知菀听得出来，孟如萏口中的“其他太太”指的就是宁雯娇。 结婚五年，她帮着宁雯娇操办了五场生日宴。 每一场生日宴，她都是用心在准备，大小事务亲力亲为，结果却是讨不着半点好，还总是被宁雯娇嫌弃小家子气。 至今季知菀都不知道宁雯娇要多么豪华的生日宴才能够满足。 不过，宁雯娇也没有机会举办这种生日宴了。 周晋野丢了继承人的位置，名声尽毁，达官贵人避之唯恐不及，更不可能参加宁雯娇的生日宴。 念及此，季知菀暗自冷笑。 “萏姨！” 陆可琳唤了一声，随即绕过季知菀，来到孟如萏的身侧，亲昵地挽过她的手臂，“生日快乐！祝您年年十八！” 孟如萏乐得眉眼弯弯，“你这孩子嘴就是甜！” “萏姨，这是给您的礼物，听说您喜欢苏绣，我特意托关系买了一幅大师绣的牡丹图，只有牡丹才配得上您的气质！” 陆可琳将礼物送到孟如萏跟前，还不忘挑衅似的瞧一眼季知菀手里的袋子。 早在周晋奕转发生日宴邀请函之前，她就将孟如萏的生日记在心里，打听清楚孟如萏的喜好后，就四处托关系，费了不少心思才买到这幅苏绣牡丹。 此时对比之下，季知菀那袋燕窝分外寒酸。 季知菀懒得搭理她的小女孩心思，坦然地送出礼物，“准备得匆忙，还请见谅。” “到底是匆忙还是没把萏姨放在眼里？你……” “燕窝吗？” 孟如萏欣喜地接过袋子，直接忽略陆可琳震惊的神色，“这是我日常最爱吃的牌子，季小姐也是有心了。” “我前天才通知你过来参加生日宴，时间这么匆忙，你还准备礼物，真的是太客气了！” 孟如萏笑眯了眼，仿佛那两盒燕窝比苏绣牡丹还要贵重。 不远处，柳思萤看完全程，不由得细眉一拧，孟如萏对季知菀这股子谄媚劲是怎么回事？ 别说她们两人看不懂，连季知菀也觉得莫名其妙。 陆可琳着实忍不住，不满道，“萏姨，不就是两盒燕窝吗？您要是喜欢的话，我保证您以后吃都吃不完。” “琳琳。” 孟如萏拍了下陆可琳的胳膊，佯装嗔怪一句，“我就喜欢季小姐送的燕窝，你不懂。” “为什么？” 陆可琳非常不理解孟如萏，更无法接受她眼里的警告意味。 孟如萏可是周家二太太，还是她未来的婆婆！ 现在在季知菀跟前，孟如萏放低身段，不就意味她这个未来儿媳妇也要低人一等？ “季小姐，你来了。” 一声低沉浑厚的嗓音传来，不怒自威。 众人闻声望去，看见一身灰色休闲装的孟家当家人孟向煌，而他的目光只落在季知菀一人身上。 “我等你很久了。” 听见这话，柳思萤更是目瞪口呆，连孟家当家人都在等季知菀？ “孟伯伯。” 陆可琳乖巧地喊了一声，试图将孟向煌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然而，孟向煌只是扫了她一眼，“你就是陆家那小丫头？不错，配得上晋奕。” 客气一句后，孟向煌再次看向季知菀，“我们进去聊两句。” 季知菀点头，“好。” “孟伯伯，你们……” 话说一半，陆可琳就被孟如萏拽了一把。 “琳琳，今天生日宴的甜点可都是找法国厨师做的，你喜欢吃甜的，赶紧来尝尝看。” 孟如萏拉着陆可琳离开，留下柳思萤一人在原地，目送季知菀跟在孟向煌身后进入小洋楼。 柳思萤暗暗咬牙，完美的妆容仍掩不住满眼的嫉妒，凭什么季知菀能让孟向煌多看一眼，而她这个堂堂季氏总裁却无人在意！ 这边，孟向煌领着季知菀上了三楼的露台，站在围栏边，可以俯瞰整个院子的热闹景象。 季知菀站在孟向煌身后，光是看着他挺拔精壮的背影，很难看出来他已经是六十岁的年纪。 在此之前，她也见过孟向煌几面。 毕竟他是孟如萏的大哥，也时常和周家人走动，季知菀在周家才得以偶遇几回，但也只是打个照面，打声招呼而已。 早年间，孟家是做农业机械的，后来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现如今是以智能机械为主。 但，智能机械研发投入巨大，几乎掏空了孟家祖辈积累下来的财富，仍看不见多大的水花。 所以，在今时今日的京圈里，孟家地位大不如前。 虽然智能机械前景很好，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分到一块蛋糕，这一行业的门槛还是相当高的。 正当季知菀浮想联翩，孟向煌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 “十五年前，孟氏和温奇一样响应国家号召，一心一意钻研氢能源农业机器，不到一年时间，孟氏设计的机械模型就已经安排车间量产，准备大面积上市。” “可，温奇抢先一步售卖机器，整个设计与孟氏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季知菀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地质问，“您的意思是温奇偷了孟氏的设计图纸？” 第186章 谁没几个异性朋友？ “嗯。” 孟向煌回头看向季知菀，眼神冷了几分，“要不是图纸外泄，无从追究，孟氏也不至于赔了那么多钱。” 季知菀难以置信，“我外公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偷窃商业机密图纸，那可是犯法的！ 温老爷子一生清白，怎么可能做这种违背道德，违反法律的事情！ “他当然是干干净净，是他手底下的人做的，还是他出面与我商讨如何压下这件事，最终以技术交流，共同研发的名义转了一笔赔偿款给孟氏。” 话里的愤愤不平散在晚风里，季知菀顿觉脊背一凉。 “是方晁？” “对。” 孟向煌的肯定给了季知菀当头一棒。 她险些站不稳，本能地扶了下身侧的椅子，脑子一片空白。 原本她还想着查清楚那笔钱是进了谁的口袋，结果……钱是从温老爷子的手里出去的，为了给方晁的错误买单。 温老爷子包庇了方晁，纵容了偷窃图纸的犯罪行为。 “不过，这件事孟氏也存在问题……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孟向煌叹了口气，“当年看在温老爷子的面上，这件事我就当吃了个哑巴亏，而且后续温老爷子也将那款机器所得到的盈利全数转给我。” “所以，这件事我们两家就心照不宣地瞒了下来。” “要不是前些日子曝光出来那个项目存在资金问题，其实我也快忘了这件事情，毕竟孟氏五年后就转型了。” 孟向煌顿了顿，“不过，我后来也听说了，方晁死性不改，还卖过温奇的机密。” “说真的，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温老爷子为什么非得护着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要说师生情深，以温老爷子的智慧，应该早就看清他的为人，及时止损才是。” “……” 季知菀沉默不语。 孟向煌也没再出声，心里清楚这个真相，季知菀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虽然他能证明温老爷子没有贪污，但这笔钱却是用来掩盖温奇机械偷窃图纸的真相，同样不能公之于众。 如此一来，温老爷子就只能扛着贪污的罪名。 …… 另一边，院子里，陆可琳时不时看向小洋楼，显得心不在焉。 孟如萏笑了笑，“怎么？你很不喜欢季小姐？” “嗯。” 陆可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要解释，就看着孟如萏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哥该不会真看上季小姐了吧？” “……” 陆可琳愣住，完全不懂孟如萏的意思。 “其实季小姐也挺好的，虽然是二婚，但……” “萏姨！” 陆可琳不自觉地提高音量，瞪大眼睛看着孟如萏，仿佛被羞辱了一般。 孟如萏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郁闷地看向陆可琳，“你急什么？” “我大哥怎么可能看上一个离异的女人？他们只是朋友关系而已，谁没几个异性朋友？我大哥就是可怜她，帮了她一把，都被造谣成什么样子了！” “我大哥可是陆氏总裁，陆家的当家人！季知菀哪里配得上他？传他们两人的绯闻，就是在侮辱我大哥！” “萏姨，外面的人说说就算了，您怎么能……” “哎呀！” 眼瞧着不少客人被陆可琳的质问吸引，孟如萏慌忙拉过陆可琳的手，“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嘛，没必要说话这么大声的。” 陆可琳用力甩开手，“从刚才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季知菀到底是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可琳，说够了没有？这是什么场合？你能不能注意点？” 周晋奕的责怪落进耳朵里。 陆可琳回头就撞进那双含着怒意的眼睛，更加觉得憋屈，“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连你们也帮着季知菀说话。” “周晋奕，你可以瞧不上我，但你们谁也不能侮辱我大哥。” 说着，陆可琳红了眼眶，看着跟前的男人眼里没有半点怜爱，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你压根不在乎我的感受，就算是现在，你也会觉得问题在我身上。” 眼前的画面，让脑海里一些泛黄的记忆隐隐浮现。 当年母亲向陆父哭诉婆婆处处刁难她，但陆父只会反过来责怪她不懂得尊敬婆婆，甚至逼着她向婆婆道歉。 那时，母亲流着泪低头的画面映入眼帘，年幼的陆可琳根本不懂母亲有多么委屈。 现在她似乎懂了一点。 “周晋奕，但凡你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行。” 陆可琳眼泪直掉，转头就跑，周晋奕伸手想拉她，却是扑了个空。 孟如萏见他跟块木头似的杵着，直接推了他一把，“还不赶紧去追？确实是我多嘴了，琳琳没有错。” 周晋奕拧了拧眉，“她也不该在这种场合跟你大呼小叫。” “你……” 孟如萏无语凝咽，果断一个白眼丢过去，“怪不得你一个周家少爷，到现在都没能谈上恋爱。”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的儿子！” 与此同时，三楼的孟向煌也将楼下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远远看着柳思萤追随陆可琳而去。 很快，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 孟向煌若有所思，转而看向季知菀，“还有另一件事，我也没想明白，季镇为什么非要把季氏交给柳思萤？” 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以及孟如萏口中所描述的季知菀，孟向煌也看出来季知菀的能力远在柳思萤之上。 虽然季知菀从未接触过季氏的业务，但，想要熟悉上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个外人都能在短时间了解清楚季知菀的能耐，季镇身为季知菀的亲生父亲，应该更了解自己的女儿才是。 外面传闻柳思萤是季镇的情人，可，孟向煌再清楚不过，像他们这些人，玩玩女人还行，昏了头交出家业几乎是不可能。 见季知菀迟迟没有回应，孟向煌讪讪一笑，“是我不该过问？” “孟总。” 季知菀迎上孟向煌的视线，“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孟向煌很是坦然，“你随便问。”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事？” 季知菀蹙眉，眼里含着不动声色的探究，“按道理来说，您完全没必要费这个功夫叫我过来。” 第187章 如果我不想嫁进周家呢？ “纯粹只是觉得你是温老爷子的外孙女，你有权利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但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就看自己的想法了。” 孟向煌回应得无比坦然，没有丝毫心虚。 季知菀默了默。 她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在这个圈子里也不是一天两天，像孟向煌这样的人物，行事绝不会只凭着一腔好心。 但，她如此直白地问了，孟向煌仍是找借口，那就没必要再追问。 如果孟向煌真的意有所图，早晚会让她知道。 “谢谢孟总告知真相。” 季知菀颔首道谢，“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孟向煌一愣，“这么快就要走？” “我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何况，我和二太太之间关系特殊，待的时间太长，怕会影响了二太太。” 解释清楚，季知菀转身迈开步伐，迎面碰上孟如萏拉着周晋奕进入露台。 孟如萏微讶，“你们聊完了？” “嗯。” 见季知菀作势要走，孟如萏慌忙拉住她的胳膊挽留，“再玩一会呗，你才刚来，而且，那个柳思萤也不在了……” “我的本意也不是来参加生日宴。” 季知菀轻声打断孟如萏的话，“我在周家的时候，二太太从未邀请我来参加，而今让我来，不也只是为了让我跟孟总聊两句吗？” “……” 孟如萏一时语塞。 季知菀语气格外平静，不像是翻旧账的，更像是陈述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实。 她出神的片刻功夫，季知菀抽出手绕过身侧走远。 “妈，季小姐走了。” 周晋奕小声提醒，反被孟如萏凶了一句，“我有眼睛，我看到了。” “明明今天我是寿星，结果没一个给我面子的……” 孟如萏憋屈地嘀咕着，踩着高跟鞋走向孟向煌，“哥，你跟她聊得怎么样？你亲自招待她，她不会也没给你面子吧？” “她确实聪明。” 孟向煌答非所问，若有所思地看着季知菀离开的方向。 虽然两人聊的不多，但明显能看出来季知菀能扛事，在他跟前也是不卑不亢，分寸感把握得极好。 刚才有一瞬间，他在季知菀身上看到了些许当年温家大小姐的影子。 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希望他这把能押对宝吧。 孟向煌收回视线，落到孟如萏脸上，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跟陆家那丫头吵起来了？” “我就是跟她闲聊两句……”孟如萏悻悻地笑了笑，“没想到她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之前陆家兄弟在法院门口护着季知菀，我这不是好奇是怎么回事吗？我就是想表达，就算陆临宴真看上季知菀了，也不会影响咱们两家的联姻。” “我也是好心安抚她，怕她因为外面的传闻想太多嘛……她都不听我说完，对着我就是一通大呼小叫。” 孟如萏越说越委屈，“大哥，连你都说季知菀聪明，就证明我看人的眼光没有错。” “你就是说你有道理的地方，你怎么不想想谁家好妹妹喜欢听见那么优秀的大哥娶二婚？” 孟向煌无奈摇头，“你这心性还是太单纯了，怪不得嫁进周家这么多年，一直被宁雯娇骑在头上。” “哥！” 孟如萏郁闷地喊了一声，“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这不是就要打翻身仗了吗？” “这才刚刚开始，要成功翻身做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孟向煌抬起手招呼周晋奕来到身侧，“晋奕，你是你妈妈，还有孟家的希望，你一定好好好跟着你小叔学习，争取早日顺利继承晟舟。” “你小叔不是普通人，别看他坐在轮椅上，你就小瞧了他。这次南城出事，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为了给季知菀出头，都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证明季知菀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这次舅舅卖了个人情给季知菀，日后就能从你小叔那里讨来好处。” “晋奕，你要记住舅舅的话，千万不要招惹你小叔。” 最后一句话，孟向煌说得郑重其事。 看着那双犀利且深邃的眼睛，周晋奕讷讷地点了点头，“舅舅，我知道了。” …… 另一边，柳思萤好不容易追上陆可琳，刚抓住她的手腕，就被她甩开。 见陆可琳情绪激动，柳思萤叹了口气，“大晚上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先跟我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说完，柳思萤转过身走远，没一会，脚步声伴着刻意压低的啜泣声紧跟在身后。 两人上了车，柳思萤直接扔给陆可琳一盒纸巾，“哭个够吧。” 就这样，一路上，陆可琳抱着纸巾盒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抵达陆家别墅门外时，陆可琳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她转头看向柳思萤，瓮声瓮气道，“萤姐，谢谢你，跟你在一起相处时间越长，我就越觉得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傻丫头。” 柳思萤伸手蹭去陆可琳眼角泪花，盈盈一笑，“你叫我一声‘姐’，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难过？” “不过，我还是得说你一句，要是想嫁进周家，你得学会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不然以后会吃大亏的。” “今晚好好休息，等你想明白了再跟二太太好好谈，不管怎么说，你将来还得喊她一声‘妈’。” 陆可琳抿了抿唇，“如果我不想嫁进周家呢？” 柳思萤微怔，“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不是很喜欢周晋奕吗？没必要因为季知菀，你就放弃追求真爱了吧？” “你现在就是情绪上头容易做出冲动决定，等你睡一觉起来，真正冷静了，你才能清楚自己内心想要什么。” “别胡思乱想了。” 柳思萤随手解开陆可琳的安全带，催促她进屋休息。 陆可琳再三犹豫，还是听从她的意思，下车前往陆家别墅。 直到陆可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柳思萤的眸底随之晕开讥讽的笑意，真是脑子有泡，不嫁给周晋奕，可就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 她还费什么功夫伺候这千金小姐的脾气？ 送完陆可琳，柳思萤驱车回家，进了院子才发现客厅亮着灯，顿时心底生疑，季父今天竟然这么早回家？ 此时，季父也发现了院子里的动静，对着电话那边沉声交代，“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我季镇的儿子绝不能是个傻子！” 第188章 稀里糊涂欠人情 柳思萤进门，正好看见季父放下手机，便随口问，“爸，这大晚上的，你跟谁打电话呢？” “跟朋友闲聊几句。” 季父掩去心虚，上下打量柳思萤一番，自然地岔开话题，“你今晚去参加宴会了？” “嗯，陪着陆家小姐去参加孟如萏的生日宴。” 柳思萤换好鞋，缓缓走向季父，“我还碰见姐姐了，好像是孟向煌特意邀请她过去的。” 季父皱起眉头，“孟向煌找她做什么？” “不清楚。” 柳思萤想了想，试探着问出口，“该不会是十五年前那个项目？” “……” 季父沉默，不自觉地，眉宇间凝起一层郁色。 柳思萤察觉出些许不对劲，进一步追问，“爸，你对那个项目了解吗？你……” “我了解什么？” 季父大手一挥，没好气道，“那些不光彩的事情，温老头哪会跟我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那年孟氏才有响应国家号召，研发新型农业机器。” “也许……孟向煌想起当年的细节，才会找季知菀单独聊。” “行了，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也没必要了解太多，别多管闲事。” 说着，季父站起身，冷冷道，“先管好你自己，这段时间季氏靠着北戈超能考察的宣传，情况才有起色，你得抓住机会。” “别一天到晚就跟着陆家那个小丫头混吃混喝，你要想着怎么尽快确定陆氏科技的合作。” “对了。” 季父忽然想起什么，“我有收到风声，说是陆家父子闹不和，陆临宴这段时间罢工了，没有去陆氏上班。” “你回头找机会联系他，趁着他现在有空，你们可以聊聊合作，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是你帮得上忙的。” 交代清楚后，季父路过柳思萤身边，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思萤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 与此同时，季知菀刚回到温家老宅，进了房间就接到向芝的电话。 自从庭审结束后，向芝几乎每天都会来电话跟她聊几句，只有听到她的声音，向芝才会放心。 这会电话接通，向芝还像往常一样聊起今天的工作，顺带吐槽领导脑子有病。 听着絮絮叨叨的声音，季知菀感到心烦意乱，便开口打断，“芝芝，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待一会，今天就聊到这吧。” 听出她话里的疲惫，向芝不由得担心，“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季知菀拿着手机，往后倒向大床，望着天花板出神。 “那你答应我明天见一面，我带你去逛街，睡了一觉，你应该就愿意跟我说清楚了吧？” “嗯。”季知菀应下，“明天见。” “好，那你早点休息，我去看看攻略，回头把见面地点发给你。” 向芝虽然不放心，但也清楚季知菀的性子，她不想说，谁也没法逼她。 随着电话挂断，世界安静下来。 季知菀看着天花板许久，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孟向煌那些话。 不知不觉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闭上眼睛，抬起手用力地捏着眉心，试图将这股子即将爆发的情绪压了回去。 “外公……” 季知菀喃喃自语，“为什么您要包庇方晁？现在脏水都在您的身上，您让我怎么办？我真的没办法了……” 夜色静谧，浓浓的无力感将她吞没。 …… 一夜未眠。 薄凉的晨曦透过窗户落进房内，悄无声息地绕进季知菀的眸底，驱散一片阴翳。 直到李婶敲响房门，季知菀才勉强回过神，连洗漱都忘了，直接起身走向房门。 李婶见她还是昨天出门的装扮，眉头一拧，“小姐，你昨晚没睡吗？是不是又碰到什么麻烦事了？” “睡不着。” 季知菀弯了弯唇，却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婶，您说，外公就那么喜欢方叔叔吗？” “啥？”李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你外公就是太心善才会养了方晁那么一条白眼狼。” “现在他死了，还连累老爷子的名声！真不知道老爷子是欠他什么了！” 自从网上曝光替罪羊一事，李婶提到方晁，都是恨不得咬碎他的骨头似的，这会开骂就停不下来了。 听了半晌，季知菀只能无奈拦住李婶，“今天早上吃什么？” “小馄饨，你上次不是说好吃吗？我找周总学了一招……” 惊觉说漏嘴，李婶尴尬地冲着季知菀笑了笑。 季知菀蹙眉，“怎么回事？” “其实那时候我就想跟你说，小馄饨是周总做的，但，你不是对周家人都有怨气吗？” 李婶弱弱解释，“我想着你都吃进肚子里了，还觉得好吃，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心情，我要是说出去了，指不定你会觉得反胃呢。” 听了个清楚，季知菀还是难以置信，“周总亲自下厨给我做早餐？” “是啊，我也挺惊讶的，周总那种级别的人物竟然还会做饭！以我的人生经验来看，愿意认真做饭的男人，都差不到哪里去。” 李婶莫名兴奋，“所以，我那天才会帮周总说两句好话，可惜你都没听进去，连车都不跟人家坐一辆。” “显得我白眼狼了是吧？” 看着季知菀一脸郁闷，李婶忍俊不禁，“我也没这个意思，毕竟你确实不知情。” “下次他做了什么，您第一时间跟我说。” 季知菀神色严肃几分，“我不想稀里糊涂欠人情。” 李婶立马拍胸口保证，“好，我下次一定说，那你现在可以去尝尝我的手艺了吗？” “我先洗漱。” 得益于李婶，季知菀心情好了一些。 回房简单洗漱完，下楼刚好看见李婶端着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上桌。 李婶满怀期待地将勺子塞进季知菀手里，“看看是不是跟周总做的一个味。” 季知菀吹散热气，吃了一个，味道相似，却似乎没有那天那么好吃。 不想李婶失望，季知菀莞尔一笑，“一样好吃。” “那就好！” 李婶轻舒一口气，扬起憨厚灿烂的笑容，“那你就多吃点！” “嗯。” 季知菀再次垂眸看向碗里的馄饨，热气笼罩眉眼，掩饰一抹异样情绪。 周斯韫给她做馄饨，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无比诡异…… 难不成他是想着用一碗馄饨替周家人赎罪？ 那他想太多了。 回头还是得找机会告诉他，别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第189章 这件事都该让你知道 吃完早餐，季知菀按着向芝发来的地址，驱车前往。 两人碰面，向芝一眼就发现她眼底下淡淡的青色，“昨晚一整晚没睡？” 季知菀轻笑，“向律师眼神不错。” “你都快可以去当国宝熊猫了。” 向芝郁闷地白了她一眼，伸手挽过她的胳膊，“走吧，最近股票上涨，今天的消费我买单，让你开心开心。” 自从北戈超能开始对季氏进行考察，季氏就在明里暗里投入资金推动宣传，配合投资大V预测季氏的未来，使得广大股民看好季氏。 再加上，之前还有小道消息称，陆氏科技的合作车企就是积鸣。 多个利好消息，让季氏的股价稳定上涨。 虽然账户里的数字是红色的，但是没有季知菀的消息，钱就还在股市里飘着，向芝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菀菀，你不是去过季氏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向芝好奇地问。 “还在掌控之中。” 季知菀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插上吸管猛喝一大口，甜腻的滋味填满口腔。 向芝看了看奶茶的标签，“喝全糖不觉得腻吗？” “刚好，生活这么苦，中和一下。” 季知菀喝了大半杯，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嘴，“我知道那个项目的资金进了谁的口袋。” “嗯？”向芝咬着吸管看向季知菀，“谁？” 季知菀嚼着黑糖波波，将昨晚孟向煌说的真相娓娓道来。 经过一夜的消化，她的情绪稳定许多，喝了点甜的，脑子也似乎转了起来。 温老爷子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而且，他性子耿直，根正苗红，不可能会冒着违法的风险去包庇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这一点，孟向煌也提到了，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其中疑点重重，她还不能太早下结论。 向芝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的意思是……这事没那么简单？你还要查？” “嗯，下周我要进季氏的车间，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季知菀说完，杯子里的奶茶也见底了。 反倒是向芝一口没喝，见季知菀盯着，随手将自己这杯递给她，顺便关心一句，“你去季氏……柳思萤没有给你制造麻烦吧？” “现在这种情况用不着她出手，外面都在传我逼死方晁，我这样一个逼死公司高层的坏人去公司，能有几个人对我有笑脸？” 季知菀继续低头喝奶茶，向芝双手捧着脸蛋，看着季知菀若有所思。 “我发现你真的平静了很多，都被针对了，说起来还跟个局外人似的。” 季知菀轻笑，“不然呢？我总不能在柳思萤的地盘闹事吧？这不是给她机会添油加醋，回头传到北戈总部去，还会影响了合作计划推进。” “我自己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我也不想因此影响了北戈。” 向芝点点头，“也是，不能亲手将把柄送到对手的手上。” 眼瞧着季知菀又喝完一杯，向芝好心提醒一句，“喝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又不是天天喝。” 季知菀吸起最后一口抹茶冻冻，听见向芝忽然没头没尾地问，“这段时间陆临宴有联系你吗？” “嗯，每天都会聊两句，怎么了？” “他有跟你说他罢工了吗？” 闻言，季知菀抬眸，“罢工？” 见她眼含惊讶，向芝细眉一挑，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陆临宴对你还真是好，报喜不报忧。” “菀菀，你真该好好思考一下陆临宴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你别胡说了。” 季知菀几乎脱口而出，打心底抵触向芝暗示的意思。 “芝芝，我不想考虑那些事情，我不是第一次跟你表明态度了。” 见她有些不满，向芝耸了耸肩膀，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我只是想提醒你，别顾着往前冲，也得看看身边的风景。” 庭审失败后，陆临宴就时常找她询问季知菀的情况。 他生怕自己过度的关心会让季知菀感到不自在，才会通过她去了解季知菀。 要不是她听陆氏法务部的朋友闲聊，得知陆临宴休假，还不知道陆氏董事会施压要他向公众澄清他和季知菀的关系。 “那天在法院门口的事情对他的影响也不小，他这次休假是为了反抗董事会要求他对外澄清。” 向芝往后一靠，姿态很是随意，“我觉得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该让你知道。” “……” 季知菀默不作声，微微垂眸，只觉得嘴里的甜味似乎散尽了。 无论如何，她永远不想连累身边任何人。 可，她怎么总是做不到。 …… 傍晚时分。 季知菀回到温家老宅，正好碰见周斯韫枣树底下施肥。 她将车停进车库后，犹豫片刻，下车朝着周斯韫走去。 听见脚步声，周斯韫转头看去，一个小盒子出现在眼前。 “我今天吃到挺不错的蛋糕，带一份给你尝尝。” 生怕周斯韫误会，季知菀又举起另一个小盒子，“我也给李婶带了一份。” “嗯。” 周斯韫接过盒子，淡淡道，“谢谢。” “我也谢谢你那天做的小馄饨。” 季知菀趁机道谢，紧跟着，认真地交代一句，“但，请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这个蛋糕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 说完，季知菀转身就走，周斯韫也没有拦她，只安静地目送她进了老宅。 此时，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响起唐远亭的嘲笑声。 “哟，我们周总竟然还是纯爱战士！为爱洗手作羹汤啊！可惜人家季小姐压根不领情！” 唐远亭强忍着笑，阴阳怪气地重复季知菀的话，“请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想死？”周斯韫冷声威胁。 “是啊！笑得想死！” 唐远亭倒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眼泪都笑出来了。 怎么也没想到一通日常汇报工作的电话，还能有意外收获！ 他一直以为是周斯韫不会追女人，结果……分明是郎有情妾无意，季知菀是纯纯的钢铁直女啊！ …… 周末一过，季知菀就让王助理联系季氏，确认下车间的时间，最终定在周二上午。 当天出门前，她将一堆资料整理好塞进托特包里，想起是陆临宴送的礼物，动作不自觉地微微一顿。 第190章 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季知菀轻叹一口气，还是拎起沉甸甸的托特包出门。 路上，她想起陆临宴的生日礼物。 算了算时间，日子就在下周。 原本收到包包的时候，她就计划还礼了，结果还是忙得晕头转向，险些忘了这回事。 时间变得如此紧迫，要想找一份合适的礼物确实不容易。 思来想去，季知菀给陆临昭打了一通电话，约他找个时间一起去给陆临宴买礼物。 陆临昭在电话里惊呼，“大佬，还好你提醒我了！我也是忘了下周三就是我哥的生日！你救了我的狗命啊！” 季知菀被逗乐，“你哥也不至于为了一份礼物取你狗命。” “那不好说……” 陆临昭语气讪讪，“这样，我过两天休假，到时候我再约你。” “好。” 季知菀应下，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后，抵达季氏工厂，王助理一行人已经在大门外等候。 季知菀下了车，带着歉意走向他们，“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就是……” 王助理面露难色，转头看了一眼工厂大门，“刚才有几个工人找我们了，说是……不让你进车间。” “季小姐，我看他们的态度很差，怕他们会对你不利，要不……” 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叫喊声。 “季知菀来了！” “不能让她进来！” “……” 很快，十几名工人跑了出来，将季知菀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已是中年，皮肤黢黑，长相粗犷，看上去就是经验老道的车间师傅。 “季小姐，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 男人开口就是逐客令，满满的不善。 “我今天是代表北戈超能来视察季氏工厂，你们有什么资格阻拦我？”季知菀丝毫不虚，平静地质问对方。 “就凭我们都是方工带出来的人。”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凶神恶煞地瞪着季知菀，“不止我们，厂里还有不少兄弟，他们都不想看到你。” “季小姐，如果你还存有一点良知，就麻烦你不要来我们的伤口上撒盐。” “方工死得那么惨，而你还能招摇过市，兄弟们心里很不好受。” 见季知菀寸步不让，男人索性咬牙威胁，“车间里都是工具机械，都不长眼睛的，你一个女人家什么都不懂，要是碰到不该碰的东西，伤了你自己，我们可不负责。”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季知菀接过话，“我从小就是在车间里长大的，基础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 “另外，我再重申一遍，这里是季氏的工厂，你们是季氏的员工，在工作时间，你们都该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而不是跑到合作方跟前多加阻挠。” “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北戈超能的考察，因为个人私事影响公司未来发展，我就问问在场的各位，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最后一句话，季知菀说得掷地有声。 男人身后的几个年轻小工明显有些动摇了，默默地互相看了看彼此。 这时，柳思萤姗姗来迟，“哎哟，季小姐这么说话就太严重了，季氏关怀每一个员工，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员工的。” “要怪就怪我，是我来得晚了，没能及时安抚员工的情绪，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柳思萤看向季知菀，露出几分为难神色，“但是，季小姐也得理解他们对方工的感情，他们……” “柳总，不用跟她解释，她能理解个屁。” 男人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像她这种六亲不认的，就没什么好心肠，何必给她好脸色看？” “陈师傅，你少说两句，赶紧让他们让开，季小姐是带着工作来的，你们要配合好他们的考察。” 柳思萤一边说，一边朝着那帮年轻小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各自的岗位。 如此一来，她成了善解人意的老板，对这帮堵门的员工没有半句指责，衬托得季知菀更像是个仗势欺人的甲方。 季知菀看清柳思萤眉眼间的得意，只觉得可笑。 这女人还真是会找机会踩着他人抬高自己，收买人心这一套更是用得炉火纯青。 那帮人怕是对她恨之入骨了。 “季小姐，你还是别进去了。”王助理拉住季知菀的胳膊，低声劝说。 “没事，他们也就是嘴上逞强，还不至于真的对我动手。再说了……” 季知菀笑着回头看向小组成员，“我不是还有你们吗？真出事就帮我报警。” “你……”王助理无奈，“你胆子是真的大。” “还有我在。”柳思萤笑盈盈地插话进来，“季小姐要是在工厂里出事，我也是要负责任的。” 王助理也是个聪明人，一颗心跟明镜似的，这会懒得应付柳思萤，只看着季知菀，“有什么事，我会保护你。” “嗯，进去吧。” 季知菀拍了下王助理的肩膀，莞尔一笑，想让她别太紧绷着。 王助理回以微笑，随即跟在季知菀身后进入工厂。 柳思萤看着她们的背影，红唇轻扬，眸底笑意带着玩味，俨然是看好戏的姿态。 进了工厂，季知菀想起来车上的资料，转头将车钥匙交给王助理，“你帮我把副驾驶的包拿过来。” “好。” 王助理接过车钥匙，转身离开。 见状，柳思萤来到季知菀身边，刻意压低声音笑着问，“姐姐，你这位名正言顺的季氏千金，反而成了季氏上下员工的公敌，现在作何感受？” 季知菀斜睨她一眼，继而看向工厂，慢条斯理道，“我在想，一个企业的老板纵容下属针对合作方，这件事要是上报北戈总部，不知道会不会停止考察？” “据我所知，这段时间季氏靠着北戈超能的考察宣传，股价可是上涨不少。” “要是昙花一现，你该怎么向股东们交代？” “……” 柳思萤哑口无言，几句话就将她压得死死的，气焰全无。 气氛随之冷了几分。 柳思萤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出声，“季小姐提醒得好。” 很快，王助理拎着包折返，来到季知菀身边，“季小姐，拿来了。” 看清装资料的托特包，柳思萤脸色骤变，错愕地瞪大眼睛，这不是送给陆临宴那个包吗？ 第191章 我不能让他失望 一路上，柳思萤始终心不在焉地盯着王助理拎在手上的包。 这个包是她亲手送出去的，她不可能认错。 可，陆临宴的心上人怎么会是季知菀？ 季知菀一个离异的女人，凭什么得到陆临宴的青睐？ 柳思萤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季知菀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然，季知菀要是知道这个包是她送的，刚才肯定会刻意在她跟前得意一番。 看起来，季知菀更像是拿这个包当成普通的工作用的袋子。 想到这个包的价格，柳思萤的心开始滴血，忍不住愤愤地瞪了一眼季知菀的背影，真是不识货！ 转念想起，她送陆可琳回家那晚见过陆临宴。 如今细想陆临宴对这个包模棱两可的态度，她也有些迷糊了。 陆临宴这么做，大概率是故意让她知道季知菀是他的人…… 但是，她送那个包是为了求合作，他收了那个包转交给季知菀，是想以此来表明他不可能合作？ 那……为什么不干脆拒绝？ 非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到今时今日，陆氏都还由着季氏暗中宣传智驾的合作。 脑子里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柳思萤跟在季知菀身后走过好几个车间。 直到一行人停下脚步，她才迟钝地回过神来。 只见陈师傅独自一人站在辅助加工车间门外，脸色阴沉至极，“我不能阻拦你们进工厂，但这个车间是我说了算。” “季小姐，什么合作，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是方工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份恩情我不能忘，更不能做杀人凶手跟前摇尾巴的哈巴狗。” “其他兄弟怕你手中的权势，我能理解，毕竟他们都还年轻，还需要这份工作，但我不一样，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就出去送几年外卖，我照样能活。” “但，我今天要是向你低头了，往后的几十年，我都良心难安。” 说着，陈师傅抬起手指向上空，“方工就在上面看着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陈师傅，你别闹。” 柳思萤这会心神不定，眼神再次扫过那个包。 今天要真让季知菀不高兴了，岂不是一次性就要丢掉两个合作？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柳思萤自然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嚣张得意，甚至有了些许怯意。 “我没闹。” 陈师傅神色执拗，直勾勾地盯着季知菀，“我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你别逼我。” 季知菀与他对视，眼神甚是平静，看不出喜怒。 气氛随之陷入沉默。 王助理刚想上前，就被季知菀摁住手腕。 “几点了？” 听见季知菀询问，王助理愣了愣，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快十一点了。” 季知菀点点头，随即看向陈师傅，“我没记错的话，十一点半食堂就开了吧？” “……” 陈师傅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这个女人的松弛是怎么回事。 “正好逛了几个车间，我也累了，先休息休息整理资料，陈师傅，等会我们在食堂见面，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聊。” 季知菀莞尔，“工作时间确实不适合谈私事。” 不等陈师傅答应，季知菀便转过身要求季氏的陪同人员带路去休息室。 陈师傅愣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 “老陈，他们真走了？” 一名员工凑上来，笑着竖起大拇指，“你行啊，真把人给赶走了，季氏千金你都敢得罪！” “不是……” 陈师傅目不转睛地盯着季知菀的背影，“她约我吃饭。” “啥？”那人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陈师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我会尽力阻拦。” 说话间，陈师傅眼神变得坚决，“大家在这个厂干了这么多年，都要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 过了十二点，陈师傅才踏入食堂。 季知菀和王助理已经找好位置坐下，朝着陈师傅抬手示意。 陈师傅走近，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关注目光，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朗声开口，“你想谈什么？” 季知菀伸手邀请，“你先坐，看看你想吃什么，我让助理去买。” “我不想跟你同桌吃饭，有话就说，没必要在这里装好人，我不吃你们资本家收买人心那一套。” 陈师傅态度强硬，一点好脸色也不给。 季知菀不急，随手拿起一份资料放在桌上，“这份资料是我参观车间简单整理出来的。” “你现在不想吃饭，有空就把资料看了。” 陈师傅气结，“我为什么要看这份资料？跟我有什么关系？季知菀，你别没事找事！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怎么会跟你没关系？从季氏建厂，你就在，我相信你对工厂的了解比我深。” 季知菀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资料上，指尖轻敲，“这是我的名片，你看完资料，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提。” “关于资料，我可以先简单提一点，你再决定要不要拿走。” “单说高低压成套设备车间，箱式变电站的模块化组装线已经有将近五年没有更新，零件精密度已经跟不上市场更新换代。” “季氏投入大笔资金做积鸣项目，不愿意将钱花在更新设备上，你们也猜出来季氏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季知菀语气始终平静，一双杏眸盯着陈师傅，仿佛要将他看穿了一般。 很长时间，陈师傅都没有出声。 最终，在季知菀的注视下，陈师傅不情不愿地伸手拿起资料。 “我只是看看。” 陈师傅强撑着气势嘴硬，“回头看完就扔垃圾桶里。” 季知菀摊开手，“可以，资料给了你，想怎么处理都随你。” 陈师傅没再搭理她，拿着资料走开。 王助理还想说点什么，季知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示意她安心。 这一幕，落进柳思萤的眼里。 她站在食堂门口，远远看着陈师傅的背影，眼神多少有些不满，这就被季知菀镇住了？ 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是找茬的时候。 柳思萤细眉一拧，还是得找机会见陆临宴一面，这层窗户纸早晚要捅破。 指不定……陆临宴也在等着这一天。 念及此，柳思萤打定主意，拿着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顺势转身离开。 第192章 拿季小姐当亲爹对待！ “萤姐，你找我有事？” 陆可琳嘶哑的嗓音传了过来，柳思萤急忙装出关切的语气，“琳琳，你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感冒了？” “嗯。” 陆可琳清了清嗓子，“这两天不是很舒服。” 那天从孟如萏的生日宴离开，陆可琳就成天郁郁寡欢。 许是心情差，状态也不好，前天还高烧一场，私人医生给她打了点滴，今天一早起来才好一些。 只是喉咙疼得厉害，吞咽口水跟吞刀片似的，说话也是费劲。 这期间，她最脆弱的时候还捧着手机，对着周晋奕的聊天框反复输入删除，什么也没发过去，心却是难受得想死。 她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理周晋奕。 “没什么事吧？等我这两天忙完了，我去看看你。” 此时柳思萤的关心，让陆可琳倍感温暖，“不用担心我，你忙你的，周五晚上再约吧，我正好想逛街买份礼物给我大哥，他下周三生日。” “哦？”柳思萤扬眉，心中暗喜，“陆总下周三生日？那我也得准备一份礼物送给他，毕竟季氏还要他多多关照。” “可以。”陆可琳没多想，“往年大哥生日都是跟家里人过的，年年都很冷清，你来也是添一份热闹。” “行，那我们周五见。” 随后，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听着陆可琳咳嗽得越来越频繁，柳思萤才提出挂断电话，让她去休息。 放下手机，柳思萤眸色深了些许，这机会说来就来了。 …… 当天下午，季知菀一行人离开工厂。 好巧不巧，在大门外，碰见行色匆匆的任巫平。 他似乎有意避开季知菀，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加快脚步往里走。 王助理一眼认出他，“那不是那天在会议室外堵住你的研发总监吗？” “嗯。” 季知菀收回视线，“估摸着陈师傅跟他有联系，回头再深入考察的时候，找几个车间的主任问问情况。” “好，我记着了。” 思索片刻，王助理试探着问，“季小姐，你给陈师傅那些资料，是想帮他？” “像他们这种基层的车间工人，眼里都只有朝夕相伴的机器，所以，他们很多都是死心眼。” “方晁早就从车间走出去，在公司的时间远比在车间的时间长，就算那些工人真的是方晁培养起来的，他们对方晁的感情，肯定没有对机器的感情深。” “机器对他们而言是什么？是饭碗，是活路。” 季知菀抬眸看向季氏工厂，眼神讳莫如深，“我外公就曾经跟我说过，办厂养活成百上千的人，这些人比我们更在乎厂子的生死存亡。” “虽然现在劳动市场流通比以前方便了，但……要是能保住现在满意的生活，他们也是愿意一试。” 王助理点点头，“这点国内和国外不太一样……没有工人会如此执着于一份工作，所以我不太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他们阻拦季氏和北戈超能合作，是不想季氏顺利转型，从而抛弃他们，可他们就没想过，一个企业想要长久发展就是要靠不断的改革和开拓。” “他们能拦得住一个北戈，能拦得住季氏高层的最终决策吗？没有北戈，季氏也是要转型做新能源的。” “是啊……” 季知菀应了一声，不自觉地拉长尾音，略显怅然。 她不在意季氏的死活，但，今天见过这帮工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季氏想要转型，最快速便捷的方式就是整组生产线，以及所有工人都换一波。 毕竟，招聘新工人远比重新培训工人要容易得多，而且更快上手。 陈师傅他们嗅到被抛弃的危险，才会借着方晁的死来找茬，企图阻拦北戈超能的考察。 虽然这种做法又笨又没有意义，但已经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 许是受了温老爷子的影响，季知菀对工人都有着别样的关怀。 “工厂里运转的都是机器，但真正托举整个工厂的，是那些日夜流汗的工人，我就算是亏待了自己，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温老爷子在世时，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如今想起来仍言犹在耳。 季知菀敛了视线，悄然抹去心中异样情愫，“今天大家辛苦了，都早早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开会讨论今天收集的资料。” …… 出乎意料的，季知菀当晚就接到陈师傅的电话。 可打过来的人却不是他，而是一个暴脾气的老头。 “季小姐是吧？哎哟，真是对不起！我现在才听说你今天去了季氏工厂，要是我早就知道，我就会提前交代这个不孝子好好照顾你了！” 伴着略显着急的声音，一声惨叫响起。 听着是陈师傅发出的，季知菀一头雾水地问，“陈师傅是您儿子？” “是啊！他就是个混账，今天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刚才已经帮你出气了。” “我天天跟他说温老爷子的好，他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今天还敢为难你……” 说着，陈父再次冒起无名火，用力地拆了陈师傅一脚，顺势破口大骂，“你要是想活活气死我，你就直说，我现在就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省得你费那么大的劲！” “我现在死，还有脸去见温老爷子，再晚一点，还真不知道你这不孝子还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我告诉你，季小姐是温老爷子的外孙女，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要是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你要真心认错，以后就拿季小姐当亲爹对待！” 陈师傅不服气，“爸，她年纪那么小，我当她爸还差不多……哎哟！” 结结实实挨了一脚，陈师傅不敢再吭声。 陈父气鼓鼓地瞪着他，“你是什么货色？” 听着电话那边吵吵闹闹，季知菀忍不住笑出声，“那个……陈爷爷，您别生气了，我真没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您就放过陈师傅吧。” “我现在更想知道，您打电话过来应该不只是让我听您如何出气吧？” 听着陈父的话，季知菀心里也猜出个大概，他应该曾是温奇机械的工人。 而陈父的回应也证实了猜想。 “季小姐，真是惭愧，通过这种方式让你认识我……温奇机械养活了我一家老小，温老爷子是大恩人啊！” 第193章 为什么要让季氏好过？ 据陈父所言，他一生最好的时光都献给温奇机械。 在三十岁那年，因为操作机床失误，他丢了一只胳膊，一家人陷入至暗时刻，是温老爷子带着厂领导们一起来看望他。 不仅给予相当丰厚的赔偿补贴，还承诺温奇机械绝不会放弃他。 但，因着他行动不便，不能当一线工人，只能干点看守的工作，薪资比原来低许多。 为了提高陈父一家的收入，温老爷子主动为家属提供就业岗位，刚刚高中毕业的陈师傅就进了温奇，后来又被引荐去了季氏。 温老爷子这份恩情，陈父一直铭记在心。 今天陈师傅拿着一份资料回来，看起来愁眉苦脸的模样，在他的追问下，陈师傅才老实交代。 听完全程，陈父当即让他下跪，狠狠地教训一顿不够解气，逼他拿出手机给季知菀打电话。 此时，季知菀听着陈父还在数落陈师傅的声音，不禁哑然失笑。 有那么一瞬，她像是看到外公在帮她出气。 虽然外公已经去世，但他留下的恩惠，仍在保护着她。 “陈爷爷，你别再骂陈师傅了，他也是为了身边的兄弟。”季知菀抿着笑劝一句。 “我管他为了什么东西，他就是不能对你如此不敬！要是再有下一次，你直接告诉我，看我不打死这个不孝子！” 陈父又骂了一通，好不容易缓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陈师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过去，却是被陈父凶一句，“给我跪着！我叫你起来了吗？” 陈师傅无奈，只能乖乖跪着。 陈父拿着手机，忽然热泪盈眶，“季小姐，网上那些新闻……我也听人说了，好几次跟人吵起来。” “那些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懂，长着一张嘴就只会胡说八道，温老爷子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贪污啊！” “我也不相信你会干出逼死人这种事……温家都是好人，是顶好的好人，我就没见过比温家人更好的人了。” “温老爷子从来没拿我们当工人看待，他说温奇机械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兄弟……他真的太好了，我读书少，不会说话……” 陈父声音哽咽，渐渐泣不成声，“拜托你……一定要还温老爷子一个清白……” 听着无比沧桑悲怆的哭声，季知菀不由得心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抿着唇，勉强咽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喉咙一阵发紧，“我会的。” “好……好孩子！” 陈父哭得不成样子，将手机还给陈师傅时，还不忘再补上一脚。 陈师傅记不起来多久没有看过自家老父亲哭成泪人，上一次还是母亲去世，陈父在葬礼上哭得几近昏厥。 不然，像陈父这样如山一般坚强沉稳的老工人，一直都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再苦再累都没有掉过眼泪，更别说哭成这样了。 当年陈父出事，他还小，压根不记事，感触并不深。 现在听陈父旧事重提，心中才不由自主地泛起波澜。 陈师傅接过手机，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口，“季小姐，对不起。” “没事。” 季知菀本来也没想追究，刚才跟陈父聊完，她更不想为难陈师傅。 “我把你给的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陈师傅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正在擦眼泪的陈父，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要惹得老父亲动怒。 “你怎么发现季氏生产线安全不到位的？” 闻言，季知菀轻笑，“整改也会留下痕迹，而且，工人习惯性的操作动作也骗不了人，以前怕是没少被电吧？” “……” 陈师傅顿觉尴尬，一时说不出话来。 早在上个星期，季氏总部就来通知，让整个工厂严阵以待，所有不规范的地方都要进行整改。 在此之前，工厂的安全设施不够完善，有的甚至已经老化，时不时发生漏电意外。 陈师傅提交了数次报告，都没能等来更新维护，没想到，最终还是得益于季知菀考察才能实现。 看完那份资料，他不仅感叹于季知菀精通机械设备，更惊讶于她划出来的重点是设备的安全问题。 短短的时间，她能看出来整改后仍存在的问题，足以证明相比机械运转状况，她更在乎工人的性命。 正因为如此，陈师傅才会开始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以至于回家的时候，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陈父询问，他想着跟老父亲商量一下，才会如实交代。 哪承想？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骂。 念及此，陈师傅挠了挠头，越发觉得惭愧，“季小姐，今天是我冲动行事，下次见面，我一定当面向你道歉。” “不用，陈爷爷已经帮我教训过了，我哪还能得寸进尺？” 季知菀看向窗外的夜空，若有所思地问，“陈师傅，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能拦得住我，却拦不住季氏前进的脚步。” “我知道。” 陈师傅默了默，“我……我也从未想过阻拦季氏的脚步，是季氏要抛弃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让季氏好过？” “季氏能有今天，一砖一瓦都有我们这些人的汗水，总部那些穿西装的王八蛋，怎么能说改革就改革，说抛弃就抛弃！” “机器能更新，人也能跟着进步啊……我们也很愿意重新学习的。” “可我们都听说了，季氏已经在国外采购一批机器，年底就要进行生产线更新重组，到时候就会提前遣散我们，年初再重新招工。” “这事还是老巫跟我们通风报信，我们才知道的，不然，等到被遣散的那天，我们还不清不楚！” 说到最后，陈师傅不自觉地咬牙切齿。 季知菀蹙眉，“老巫？” “嗯，他跟方工都是从车间走出去的，他跟我们这帮人感情也很深，今天阻拦你们的考察，也是……” 惊觉说错话，陈师傅及时噤了声。 然而，剩下的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们今天会堵人，是受季氏研发总监任巫平怂恿的。 没有工人能接受得了被工厂随意抛弃，这股子怨气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虽然季知菀能理解陈师傅的愤怒，但，现实摆在眼前。 如今，国内工业行业进化太快了，像陈师傅这样的老工人被时代淘汰都是早晚的事情。 可，她并不认为这种抛弃的行为是对的。 第194章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陈师傅，你们要是真心想学习的，回去统计一下名单，我想办法给你们安排学习新机器的机会。” “除了季氏，你们还有别的选择，没必要赖在那里。” 听完季知菀这番话，陈师傅受宠若惊，“真的吗？”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但，我能力有限，只能说尽量帮你们，而且这事我还得再找人商量如何落实……” 陈师傅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回应，“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先谢谢季小姐，你有这份心，我真的很高兴了。”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仅没有怪我们阻拦，还关心我们的安危，愿意帮我们想办法，回头我一定叫一帮兄弟向你道谢！” 话音刚落，陈师傅又是一声惨叫。 显然，他又挨踹了。 紧跟着，陈父忿忿不平的声音响起，“混账玩意，现在知道感恩了？光会嘴上功夫有什么用？你就应该好好配合季小姐，她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我会的，我会的……” 陈师傅连声应承，顺便向季知菀承诺，“季小姐，关于季氏工厂的事情，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季知菀粲然一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因着季知菀还需要时间整理工厂的资料，等理清思路再找陈师傅谈话才能事半功倍。 所以，他们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是在周末，正好陈师傅轮休。 挂断电话后，季知菀放下手机，指尖落在桌上的资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还真没猜错，任巫平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 先是在季氏会议室门口堵她，转头又怂勇工人刁难她，明知道工人们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还利用他们的信任。 任巫平怕是嘴上称兄道弟，肚子里装的全是精明算计。 这人不简单。 转念想起孟向煌说过的话——“这件事孟氏也存在问题……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如一桶冷水浇在她的头上，猛地一个激灵。 家贼？ 任巫平也是从孟氏走出来的人！ 那时她满心都在想温老爷子的事，以至于忘了追问“家贼”是什么人。 季知菀心下一沉，怎么也没想到，十五年前的项目越查越复杂，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 …… 与此同时，三楼书房里，周斯韫刚接到成望的电话。 这段时间，成望一直在南城暗中盯着周晋野，每天向周斯韫简单汇报情况。 周晋野去到南城才发现这些年宁家有不少小动作，除了出事故的项目，其他大大小小的项目也是经不起彻查。 他不知道警方是从哪里来的资料，以各项工程监管不严，贪污受贿的罪名，关着宁氏总裁，准备择日起诉，很有可能判个十年八载。 那是他的大舅，是宁雯娇再三叮嘱一定要保住的人。 可，周晋野越查越无力，几乎每天都是焦头烂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 “警方托我向您转达感谢，多亏您提供的证据才能拔除宁氏这个罔顾法律的毒瘤，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宁氏那帮人。” “嗯。” 周斯韫摘了金边眼镜，将其放在摊开的书上，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尽快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好。” 成望应下，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周总，最近陆临宴突然在查温家老宅的归属权，多亏您安排，他才暂时没有查到我的身上。” “但，陆临宴的能耐不小，我怕他早晚会查到。” 自打季知菀调查温家老宅后，周斯韫就特意交代加密产权资料，这次才能拦得住陆临宴的调查。 成望想了想，试探着问，“周总，那年跟您争温家老宅的人该不会是陆临宴吧？” “有可能。” 周斯韫语气淡淡，似乎早就猜到这件事。 想起来也是冤家路窄，两人从读书就是竞争对手，现如今竟然看上同一个女人。 关于陆临宴罢工一事，他前几天也有所耳闻。 他倒是没想到，陆临宴会为了季知菀做到这种地步。 季知菀在陆临宴心里的分量，远超出他的预料。 好在看他们两人相处，季知菀对陆临宴的态度更像是兄妹，不像是有男女之情。 可，感情这种东西最难琢磨，也最难拿捏。 周斯韫眉头一拧，抬眸看向桌上蛋糕盒子，眼神意味不明，藏着深深的无奈。 季知菀待他的态度更差。 好不容易拉近一点距离，又因为周家那些破事，拒人于千里之外。 “请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这句话冷不丁冒了出来，眉宇间随之凝起一层郁色。 周斯韫干脆将蛋糕盒扫落在地，眼不见为净，就当没发生过。 …… 时间一晃，又是周五。 季知菀前两天就和陆临昭约好周五晚一起吃顿饭，顺便逛街买礼物，两人约在市中心的高奢商场见面。 处理完工作，季知菀拿起手机才看到陆临昭的消息。 他提前抵达商场，还买了奶茶等她。 这小子还挺有心的。 季知菀勾唇，随手拿起车钥匙往外走，步伐轻快。 办公桌上关于季氏工厂的资料叠放整齐，已然全数看完，无事一身轻，自然愉快地享受周五晚上。 正值下班高峰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从拥挤的车流中抽离，缓缓驶进地下停车场。 按着陆临昭发来的照片，季知菀找到奶茶店，远远看见躲在门口绿植后面的身影，不由得奇怪。 走近陆临昭身后，见他还一动不动，季知菀这才好奇地凑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看什么呢？” “啊！” 陆临昭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外蹦，像极了受惊的小兔子，瞪着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看着季知菀。 “大佬，你是要把我吓出心脏病来吗？”陆临昭郁闷吐槽。 “是你看得太认真了。” 季知菀看着远处紧闭的电梯门，“你盯着个电梯干什么？” “我不是看电梯。”陆临昭神秘兮兮，“你猜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季知菀懒得猜，双手环抱在胸前，俨然一副“你爱说不说”的姿态。 第195章 她将对方放在心上了！ 陆临昭拿季知菀没办法，只能无奈妥协，“是琳琳和柳思萤，她们两个一起逛街是给我哥挑生日礼物。” 季知菀疑惑，“这么巧？你怎么确定她们也是买礼物？” “我认得她们手上拎着的品牌袋子，那是我哥最常用的，本来我就是想着带你去那家店挑一挑的，但是……” 陆临昭无奈耸肩，“相信你也不想送跟柳思萤一样的东西。” “嗯。” 季知菀再次看向电梯方向，柳思萤如此讨好陆临宴，想必是要借着生日这个契机推动双方合作。 回想那晚跟陈师傅的通话，季氏已经准备好在年底安装全新的生产线。 届时，就算没有北戈超能的合作，季氏也将开始配合积鸣新能源车，独立制造车用电池。 毕竟对于电力设备公司而言，电池这种东西不算什么难事。 如今的电池行业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能抢先研发出固态电池，这也是北戈超能的合作如此抢手的重要原因。 每家新能源公司都想靠着北戈超能的技术拔得头筹。 这也是季氏急着转型的原因之一。 转念想起，柳思萤的试用期是一年，季知菀更能理解整个季氏上下加快转型步伐的急切了。 估摸着她就是想在这一年里做出重大成绩，以此堵住那些恶意揣测的嘴，证明自己的真正实力。 这女人的野心确实很大。 “大佬，你想什么呢？” 陆临昭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季知菀这才回过神看向他，“没想什么。”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陆临昭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你以前都没主动提过要给我哥送礼物，怎么今年还特意找我商量了？” “回礼。” 季知菀将陆临宴送包一事说给他听。 “啊？”陆临昭诧异，“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给他送生日礼物是为了两清？” “有问题？”季知菀疑惑反问。 “没，没问题……” 陆临昭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是一阵嘀咕，可不能让陆临宴知道季知菀的真正意图，心情一定会从云端掉进深谷。 “那我们随便逛逛？” 季知菀随口提议，顺势拿过他手里的奶茶。 陆临昭手上一空，看着季知菀绕过身侧走远，犹豫片刻，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高奢商场很大，装潢华丽，因着每家店铺的档次都很高，也算是筛选了一部分客人。 所以，就算是在周五晚上这种热闹的时候，商场内也没有多少客流量。 两人连着逛了好几家品牌店，季知菀都没有挑到特别合心意的礼物。 陆临昭看着她精挑细选，忍不住暗暗嘟囔，“哪里需要挑得这么麻烦，就算买包纸巾送给他，他都得当宝贝供起来……” “你们好啊！” 突然，一只手搭上陆临昭的肩膀，吓得他差点一个肘击过去。 季知菀回头看见唐远亭和蔺子其两人，不由得惊喜，“这么巧？” “是啊，很巧，季小姐，好久不见。” 蔺子其笑容温和，犹如清冽的冬天里一抹暖洋洋的晨光。 有些人就是不用问都能猜出他的职业，蔺子其看上去就是救死扶伤的慈悲模样。 在医院的时候，季知菀就对他有很好的印象。 “蔺医生怎么有空来逛街？最近医院不忙？” “忙，但医生也是人，总不能全年二十四小时待命吧？”蔺子其笑着反问。 “也是。”季知菀莞尔，“难得碰上蔺医生休假，还在商场偶遇，看来是缘分要我请你吃顿饭了。” “之前在医院里，多亏了你多加照顾，我一直都想找机会感谢你。” “啊？那我呢？” 唐远亭立马靠到蔺子其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季知菀，“我跟子其一起来吃饭的，你总不能把我饭搭子带走了，留我一个人吃饭吧？” 季知菀大方回应，“唐总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吃。” “愿意，当然愿意！” 唐远亭笑逐颜开，“今天也算是沾了蔺医生的光，我还能吃上季小姐请的饭！” 一下子，两人行变成四人行。 陆临昭本就喜欢热闹，更何况，唐远亭这自来熟的性子也跟他合得来。 不等季知菀询问他的意见，他就乐呵呵地双手插兜，“人多一点，吃饭还能多点几个菜。” “我们刚才就看见你们了，好像一直在逛男性相关的高奢品……”唐远亭一脸好奇，“是临昭弟弟要买东西？” 陆临昭想也没想就如实相告，“不是，是在给我哥挑生日礼物。” “季小姐给陆临宴选礼物？” 唐远亭忽然认真追问，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是啊，有啥问题？” 见唐远亭如此惊讶，陆临昭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没问题。” 蔺子其帮着回答，不动声色地拉了唐远亭一把，随即笑吟吟地看向季知菀，“季小姐对朋友还真是有心。” 季知菀笑而不语。 本来就是一份朋友之间赠送的礼物而已，她并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现在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吃个饭，等会我们陪你一起挑，毕竟是送给男生的礼物，我们也有参考的价值。” 蔺子其主动提议，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无从拒绝。 季知菀点了点头，“行，那就先吃饭吧。” 就这样，一行人前往顶楼餐厅。 乘坐电梯时，唐远亭实在是憋不住，在角落里掏出手机往群聊里发消息。 【我们偶遇季知菀给陆临宴买生日礼物！区区一份生日礼物，季知菀挑得可认真了！还特意拉上陆临昭给她当军师！】 【以我征战情场多年的经验，礼物挑得如此上心，就一定是将对方放在心上了！】 【斯韫，你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为你默哀三分钟。】 很快，周斯韫的私聊消息跃上手机屏幕。 【地址。】 只两个字，唐远亭就能读出那股子迫不及待想要一争高低的男人胜负欲。 “叮！” 电梯抵达顶层，缓缓开门。 唐远亭迅速发完定位，故作轻松地收起手机，顺便丢给蔺子其一个得意的眼神。 蔺子其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走在前头的季知菀毫不知情，心里只惦记着另一件正事。 第196章 不应该你亲自送给他吗？ 顶层是一家法式餐厅，客人不多，但上菜速度一般。 等菜肴上桌的空档，季知菀看向蔺子其，“蔺医生，之前你给我名片，你还记得吗？” 蔺子其轻笑，“当然记得，现在是有人体机械骨骼相关的问题想要问我？” “嗯，前阵子我有了一些新发现，跟林老师深入聊了一番，基本能掌握人体机械骨骼的运作原理，但关于脑机接口……” “等等。” 唐远亭出声阻拦，“好不容易下班了，能不能不要让我听见人体机械了？” 自从远耘总部迁移到国内，他再次回到周斯韫身边工作，才重温那些年被周斯韫支配的恐惧。 远耘新品发布会只剩下一个月多的时间，周斯韫就一直在幕后盯着进度。 唐远亭有时候忙到恍惚，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驴，而周斯韫就是挥舞着鞭子的奴隶主。 这会休息时间听到“人体机械”几个字，他都有些应激，顿觉胃口差了不少。 “唐总也在跟人体机械的项目？”季知菀问。 “不是，我在跟……” 唐远亭及时闭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见状，季知菀越发好奇，“嗯？” “是远耘的秘密项目，再过一个多月就会在发布会上亮相了，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 唐远亭故弄玄虚，还不忘得意地扬了扬眉。 “这么神秘？” 陆临昭也跟着兴致勃勃，“我听说远耘是做自动化工业机械的，去年都没什么技术更新，怎么总部迁回国内就有大惊喜了？” 唐远亭瞧了他一眼，“你小子对远耘还挺了解。” “我都是听我哥说的，之前远耘总部迁移不是挺大阵仗吗？我就找我哥问了点情况，他也很好奇远耘科技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哦？”唐远亭饶有兴趣，“陆临宴也很关心远耘科技？” “是啊，我哥对远耘科技的评价还挺高呢，就是……” 陆临昭欲言又止，看向唐远亭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那时，陆临宴提起远耘科技，几乎是赞不绝口，唯独提了远耘的总裁唐远亭，看上去不像是能创造那么多奇迹的人。 “他谈生意应该是一把好手，但谈技术，他还差得远，远耘真正的脑子不在他身上。” 这句话，陆临昭还记忆犹新。 他还感慨过陆临宴说话的艺术，就差明着说唐远亭不像是有脑子的人了。 此时想起来，陆临昭对着唐远亭，差点憋不住笑，这越看越像是那么一回事！ 唐远亭只觉得莫名其妙，拉着陆临昭一直追问后半句话，而陆临昭死活不说。 两人在一旁吵吵闹闹。 蔺子其往季知菀的杯里倒水，轻声道，“我回头发一个书单给你，你抽空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找我细聊。” “不过，你也不用了解得太透彻，打造人体机械骨骼是多人配合协作才能达成，你不必每个部分都精通。” “我知道。” 季知菀微微颔首，“但是，人体机械骨骼对我来说，算是个全新的领域，我想着能多了解一些也好。” 闻言，蔺子其看了看季知菀，灯光映衬着女人的眉眼，更显深处那份真诚的求知欲，熠熠生辉。 相似的神色，蔺子其在周斯韫脸上也看到过。 怪不得周斯韫会对季知菀如此上心，不只是男女之间的吸引，也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 蔺子其勾唇，“好，有问题就找我。” “嗯，麻烦蔺医生了。” 季知菀端起杯子，微笑着示意以水代酒，敬了蔺子其一杯。 …… 吃完晚饭，一行人从上到下逛了一圈，给出的意见五花八门。 季知菀最终选择听从自己的想法，买了一个蓝宝石领带扣，让店员打包好。 出了店门外，季知菀将袋子递给陆临昭。 众人一下子看不懂了。 陆临昭看着袋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为难地问出口，“大佬，你给我干什么？这是我哥的生日礼物，不应该你亲自送给他吗？” “你帮我转交就行。” 一开始，季知菀确实打算亲自送，但，上回见过向芝后，她就改变主意。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希望她和陆临宴之间的情谊，夹杂了别的东西。 如今这种距离就刚刚好。 季知菀索性将袋子拍在陆临昭胸口上，“你刚才不也是看到柳思萤会送礼？我可不想碰见她，免得影响临宴哥过生日。” “只要你一句话，她哪里会出现？” 陆临昭刚想把袋子推回去，另一只手也拍在袋子上，胸口一震，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唐远亭惊觉用力过猛，讪讪一笑，“我就是想表示我同意季小姐的做法，陆氏科技不是在和季氏谈合作吗？” “送生日礼物事小，影响两家合作事大。” 唐远亭越说越有底气，笑眯眯地看着陆临昭，“弟弟，你说哥哥说得对不对？” “……” 陆临昭内心叫苦不迭。 本来这份礼物就是陆临宴见季知菀的机会，变成由他转送，不就让陆临宴失去这个机会吗？ 陆临宴能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可，此时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哪里拒绝得了？ “好吧……” 陆临昭拿下袋子，苦着脸答应，“下周三我会交给大哥的。” 唐远亭心满意足地回到蔺子其身边，看着季知菀他们先走一步，这才小声嘀咕，“怎么礼物都买完了，还没见到斯韫的影子？” “看他的消息，我还以为他恨不得立马坐上火箭飞过来呢。” “不过现在没来也好……”唐远亭看向季知菀的背影，勾唇一笑，“是我判断有误，季小姐应该对陆临宴没什么想法。” “不然，哪里舍得精挑细选的礼物不是自己亲手送出去的？” 蔺子其顺着唐远亭的视线看去，若有所思道，“季小姐不是会困在儿女情长里的人。” “我当然知道，情爱要是能困住她，那时候离婚就不会闹得那么难看了……” 话说一半，唐远亭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蔺子其，“同样的话，你是不是也形容过斯韫？” 蔺子其笑着睨了他一眼，“你记性还行。” “行了，先跟季小姐告别吧，我们好去看看斯韫是怎么回事。” 说完，蔺子其便迈开长腿。 …… 与此同时，周斯韫的车停在周家老宅门外。 夜色正浓，初秋寒意渐显。 尽管老宅亮着灯，还是笼罩着一层阴沉且压抑的氛围。 第197章这件事与我无关 周斯韫坐着轮椅进门，一道身影忽然飞奔而来，疯了似的扑向他。 好在门口的保镖眼疾手快，一个横跨直接拦了下来。 “周斯韫！你这个混蛋！” “我宁家得罪你什么了，你非要毁了整个宁家！我要跟你拼了！” 宁雯娇披头散发，冲着周斯韫歇斯底里地大声嘶吼，十足的疯婆子模样。 大先生周斯江上前拉住她，愤愤地瞪着周斯韫，咬牙质问，“宁氏要倒了，宁家人进去一半，你满意了吗？” “大哥，我说过。” 周斯韫抬眸，平静地迎上周斯江的目光，缓缓回应，“这件事与我无关。” “怎么可能没关系！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季知菀离婚后，日子反而是越过越好！我现在可算是看出来了，一定就是你在背后帮她！” “不然季知菀那个一无是处的贱人怎么可能那么风光？” 宁雯娇情绪已然失控，出口的话完全不过脑子，不管不顾地全数倒了出去。 “你和季知菀不过是同个学校出来的，在周家的时候，你们还没见过面，你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 “周斯韫，你不是什么好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可能是为了什么狗屁同校情谊！你就是为了重新回到晟舟！” “就是你回国后，周家才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你两条腿都废了，一个废人还不死心！季知菀当初闹离婚，是不是就是你指使的！” “你毁了晋野，毁了宁家，你怎么不干脆把我的命都拿走！” 说到最后，宁雯娇一双通红的眼睛瞪得就要掉出来似的，疯狂得就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家里等着周晋野在南城处理的消息，几乎每天都吃不好，睡不着，整个精神状态紧绷着。 今天傍晚，周晋野终于来了消息。 电话刚接通，周晋野就哑着嗓子跟她道歉，说他真的没办法，保不住舅舅，保不住宁家。 警方手里握着的证据链十分完善，而且正逢上头有检查组下南城，宁氏这个案子涉及民生财产安全问题，将作为重大案件严肃处理。 宁氏败落，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周晋野今天见过舅舅，舅舅已经彻底放弃挣扎，让周晋野别再掺和这件事，只有将宁氏推出去，才能将晟舟的损失降到最低。 周晋野将舅舅交代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宁雯娇听。 宁雯娇当场哭得撕心裂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那根弦断掉的瞬间，她连活都不想活了。 所以，她大吵大闹，以跳楼威胁周老爷子要帮她讨个公道。 周老爷子实在是劝说无能，才让周斯韫回家一趟。 好巧不巧，老宅的电话就是在周斯韫前往商场的路上打过去的。 得知宁雯娇要跳楼，周斯韫才掉头回了周家。 此时，周老爷子听着宁雯娇越说越离谱，站在客厅厉声道，“我知道宁家出了这种事，你很难受，但你也不能在周家这么撒泼。” “你口口声声说宁家的事和斯韫有关，你拿出证据来，不能全凭你个人臆想就胡说八道。” “我让斯韫来，是让他跟你当面对质，都是一家人，把话说清楚，不要闹得这么难看。” 周老爷子看向周斯韫，板着脸吩咐，“你好好跟你嫂子解释。” “解释什么？” 周斯韫面不改色，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没有丝毫波澜，犹如深秋的潭水，幽深且沉静。 “不过，嫂子的情绪需要宣泄的话，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废人倒是个合适的出气筒。” “斯韫！” 周老爷子忍不住唤了一声，听见周斯韫如此自称，就跟拿针扎他的心头没什么区别。 “如果你们都觉得我回国是冲着晟舟来的，那我离开晟舟，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吧？” 周斯韫视线扫过周斯江，若无其事地落向周老爷子，远远相望。 “爸，多谢你还愿意信任我，让我暂时管理晟舟，帮你培养晋奕，但现在闹成这样，我怕是不适合继续待在晟舟。” “嫂子说得对，我一个废人，早该死心。” 周斯韫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我确实早就死心了。时至今日，也不该再连累其他无辜的人。” “晟舟这烂摊子，我无能为力。” 说完，周斯韫微微颔首，以示歉意，随即转动轮椅作势就要离开。 “斯韫！你在说什么胡话！” 周老爷子急忙追上去，“这件事没这么严重，你不至于……” “爸，他就是在赌！他压根不舍得放弃晟舟，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宁雯娇的话。 宁雯娇嘴角渗出血来，更是发狂，“你真是老糊涂了！周斯韫在威胁你，你都看不出来……” “够了！” 周斯江怒喝一声，狠狠地拽了宁雯娇一把，“我看你才是真的疯了，知道你自己在骂谁吗？” “我知道！就是这个老东西让周家手足相残，现在周家没人了，他死抓着一个残废不放，多可笑！” “周家人通通都要遭报应的！一个都逃不掉……呜……” 宁雯娇的嘴被死死捂住，只瞪着一双恶毒怨恨的眼睛，止不住地流眼泪。 周斯江用尽力气才控制住宁雯娇，心惊胆战地看向周老爷子，“爸，雯娇就是情绪失控才会胡说，你别……” “她该静静了。” 周老爷子没能留住周斯韫，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谁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虽说宁雯娇的猜疑有些荒唐，但，他本性多疑，也担心周斯韫真的是为了给季知菀出口气，就毫不犹豫地灭了宁家。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斯韫绝对还瞒着他许多事。 他本以为周斯韫在他的掌控之中，可以帮他稳住晟舟，成为晟舟幕后的掌权人，可现在…… 他看不透周斯韫了。 他不知道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儿子是否已经放下当年那场意外。 晚风从门外进来，凉意丝丝入骨。 周老爷子心底生寒，不敢再细想，转而冷声下令，“让她去祠堂，日日诵经，修身养性，她什么时候冷静了，就什么时候回来。” …… 这边，周斯韫坐上车就打了通电话给唐远亭。 很快，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刚想打电话给你，你就打来了，要不怎么说我们兄弟情深，心有灵犀呢？” 第198章 她的初衷 “虚惊一场，季小姐应该对陆临宴没啥想法，礼物买了就送陆临昭转送，两人距离感还挺强的。” 说完，唐远亭追问，“不过，你咋回事？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你的影子？我们都和季小姐分开了。” “周家出了点事。” 周斯韫转头看向车窗外，随着车子远行，周家别墅渐渐没入夜色里。 “接下来的时间，我可以长时间待在远耘的实验室，暂时不管晟舟了。” “啥？” 唐远亭如同听到一个天大的噩耗，笑容瞬间消失。 “为什么？你不用管晟舟了吗？周老爷子能答应吗？” “暂时不用管。” 周斯韫抬起手搭上车窗，懒洋洋地支着额角，“怎么？你好像不太欢迎我去实验室？” “不，不是……” 唐远亭欲哭无泪，认命似的开口，“整个远耘都是你的，我哪有阻拦你的道理？再说了，新品发布会时间不多了，正是冲刺阶段，你能一心一意投入，我当然高兴。” 嘴里说着高兴，听起来却像是要哭了。 蔺子其开着车，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唐远亭有所察觉，忿忿地瞪他一眼后，紧跟着问，“周家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你怎么就撂挑子不干了？你该不会是在效仿陆临宴吧？” “同样的招数，陆临宴没有讨着半点好处，你还用一遍，能有啥效果？” “我学他？” 周斯韫沉声反问，多少带着不悦。 唐远亭一噎，不然呢？ “宁雯娇为了宁家的事闹跳楼，她向我要个公道，怀疑周家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为了抢回晟舟暗中推动，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周斯韫闭目养神，语气散漫，“老爷子生性多疑，我争辩太多，反而让他更加不信任。” “哦……” 唐远亭恍然大悟，拉长了尾音，“你干脆丢了晟舟，让他们看看你确实不稀罕。”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以他对周老爷子的了解，从头到尾，这老头子一颗心跟明镜似的。 周老爷子清楚他的小动作，只是觉得无伤大雅，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宁家的事要真的是他做的，那周老爷子就会重新审视他的手段和野心，也会更在意季知菀的存在。 周老爷子掌控整个周家多年，最不允许的就是谁脱离手掌心。 回想起来，当年他和周老爷子闹得最凶的一次，就是他提出晟舟全方位改革，走自动化工业的道路。 周老爷子觉得他的方案过于激进，投入太大，短期难以回本，容易导致资金链断裂。 “晟舟是我毕生的心血，我决不允许你拿晟舟做赌注！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的野心太大了，你会毁了整个晟舟！” 那时，他也是年轻气盛，面对勃然大怒的周老爷子，一句话就怼了回去。 “现在晟舟是我说了算。” 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出了意外，晟舟自动化改革计划自然搁浅了。 周老爷子许是耿耿于怀，才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送出国外。 时隔多年，周老爷子还是半点没变。 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把锋芒毕露的刀刃了。 …… 周斯韫前脚进了温家老宅，季知菀后脚将车停进车库。 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周斯韫停下前往电梯的动作，转动轮椅拐向中岛台准备倒水。 于是，季知菀进门，一眼看见周斯韫正端着水杯在喝水。 周斯韫抬眸看去，状似随意地问，“这么晚才回来？” “嗯，出去逛街。” 季知菀想了想，补充一句，“还跟唐总和蔺医生吃了顿饭。” “他们有说。” 听见回应，季知菀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莫名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陆临宴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问出口，似乎还有点兴趣。 季知菀没多想，“下周三。” 毕竟唐远亭他们都说了一起吃饭，那她买礼物送给陆临宴一事，周斯韫会知道也不奇怪。 “那是快了。” 周斯韫喝了口水，意味不明道，“跟他斗了这么久，我才知道他年纪比我大，我是十二月二十八生日。” 季知菀：“？”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清楚，她没兴趣知道。 目送周斯韫端着水杯前往电梯，视线始终落在轮椅上。 莫名其妙地回想起来，林成湾说过，等北戈超能的合作定下来，就让她正式加入人体机械骨骼的项目组。 等到那个时候，距离周斯韫生日也不远了。 要是人体机械骨骼能取得质的飞跃，也许，就是送给周斯韫最好的生日礼物。 虽然她下定决心跟周斯韫划清界限，但他曾在她黑暗时刻给了一抹光，她一直都记着。 让周斯韫重新站起来，也是她研究人体机械骨骼的初衷之一。 季知菀轻舒一口气，映着灯光的眸底隐约透着一抹深意。 在此之前，还得尽快查清楚十五年前的项目，这样才能心无旁骛的投身于人体机械骨骼的研究。 另外，柳思萤也该栽个跟头了。 尽管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想借着北戈考察进一步刺激柳思萤，不承想，中间冒出方晁跳楼一事，使得她在季氏落入下风。 但，柳思萤还惦记陆氏科技的合作，就还有机会让柳思萤乱了阵脚，掉进陷阱。 等陆临宴生日后，还是得找机会询问情况。 打定主意，季知菀没再多想，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事情太多，还是得一件件慢慢理清楚。 …… 周三。 按着往年惯例，陆临宴生日都在陆家度过。 但，陆临宴跟陆父刚闹掰没多久，今晚虽同坐一桌，但气氛很微妙。 陆临昭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这时，门铃声响起。 陆可琳高兴地站起身，“我去开门！” 没一会，陆可琳带着柳思萤进入饭厅，还特意将她拿来的礼物，献宝似的送到陆临宴跟前。 “哥，这可是萤姐花了不少心思给你挑的礼物，我们那天逛了很久呢！” 柳思萤微微一笑，“陆总，小小心意，祝你生日快乐。” 闻言，陆临宴抬眸，视线落在柳思萤脸上，探究意味尤为直白，仿佛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第199章 连你也敢跟我顶嘴了！ 在长时间的沉默里，柳思萤感到一阵心虚。 “谢谢。” 陆临宴一声道谢，仿佛在一瞬间将柳思萤从水里捞了起来。 柳思萤松了口气，笑容更盛，“陆总客气了。” 陆父看着他们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念着此前季父在拍卖会上的示好，陆父伸手招呼柳思萤，“来者是客，坐吧。” 柳思萤微笑着向陆父颔首问好后，乖巧入座。 很快，佣人送上一副碗筷，往柳思萤跟前的杯子倒入红酒。 陆父这才端起酒杯，“我这三个孩子每年的生日都是在家里过的，从未邀请过客人，柳小姐是第一个。” 闻言，柳思萤受宠若惊，“是我的荣幸。” “柳小姐就不好奇，为什么生日只跟家里人过吗？毕竟按着你们现在年轻人的玩法，应该都很喜欢开party。” 陆父意味不明地问完，抿了一小口红酒。 柳思萤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笑着恭维，“陆家家大业大还能行事如此低调，肯定是陆伯伯教育得好。毕竟招摇过市，也免不了招人嫉妒……” “你想多了。” 陆父笑出声，视线扫过桌边三兄妹，“是他们的母亲生前就坚持在自己家里过生日，说生日是很私人的事情，不应该成为扩展人脉的手段。” “所以，他们三个从小就乖乖在家里过生日，这习惯延续到现在，他们母亲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他们还惦记着，一个个都是好孩子。” 一番话怎么听都觉得阴阳怪气。 刹那间，饭厅里的气氛跌至冰点。 陆临宴看向陆父，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衬衫袖扣，“你也该知道，要不是她，你也当不成爹。” “今天是她的母难日，你就该好好感激她。” 要不是惦记着母亲生前的要求，他今天确实没有可能坐在这里。 白天的时候，他去过一趟墓园，送了一束花给母亲，向母亲说了许多关于季知菀的事情。 一提到季知菀，他的心情就不受控制地雀跃。 墓园里微风习习，仿佛就是母亲在轻浮他的脑袋，表达她对季知菀的喜爱。 所以，他是带着好心情回陆家，想着吃完饭就走。 只可惜，陆父毁了他的心情。 “感激她什么？要不是我，你们能姓陆吗？你们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我给的，她不过是怀胎十月，值得你们这么惦记着？” 陆父怒上心头，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好好一场生日家宴，瞬间剑拔弩张。 陆临昭也坐不住了，“爸，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妈，我们生下来的机会都没有，又谈什么身份地位？” “怎么？连你也敢跟我顶嘴了！” 陆父伸手指向陆临昭，气鼓鼓道，“兄妹三个，就你最不成器！一天到晚就只会玩那个破车！要不是我出钱出力，你现在能当什么赛车手？开出租车去吧！” “当初是妈支持我……” “要不是她支持你发展这种没什么用的爱好，你现在也不至于像个二世祖一样在外面晃荡！” 陆父一想到陆临宴撂挑子不干后，董事会那些人都开始动摇了，一个两个跑来劝他让陆临宴回去，肚子里就全是火。 要不是陆临昭跑去玩赛车，不务正业，也不至于让陆临宴一个人拿捏了整个陆氏！ 但凡陆临昭争气，也有挑大梁的能耐，他现在哪里需要看陆临宴的脸色？ 一个儿子不行就换另一个，主动权才会在他的手里！ 陆父越想越气，直觉得陆临昭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咬牙切齿道，“我回头就叫人把你那些破车给烧了！” “爸！” 陆临昭难得提高声音一回。 以往他都是抱着以和为贵的心态在当和事佬，如今，他不过反驳了一句，陆父就将所有怒火都宣泄在他的身上，还如此侮辱他的梦想。 陆临昭也算是看清了陆父的真面目，冷冷道，“要不是看在妈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们会坐在这里陪你吃饭？” “二少，陆伯伯。” 柳思萤瞧着情况不对劲，慌忙找机会插话进来控场，“我相信陆太太一定不希望你们在生日家宴上吵架的。” “陆太太不让大张旗鼓地办生日宴，就是想给一家人坐下来好好相处，培养感情的机会。我们应该珍惜陆太太这份心意，将其延续下去才对。” “你们说是不是？” 柳思萤尴尬得头皮发麻，也只能强撑着笑容看向每一个陆家人。 陆可琳这才出声，“萤姐说得对，我们不应该辜负妈妈的心意，她在天有灵看到陆家变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难过。” “饭菜都要凉了，一人少说一句，多吃口饭，吃完就好聚好散。” 说着，陆可琳拿起碗筷，看似懂事，实际上心口酸涩得厉害，一双手都在隐隐颤抖。 在这种氛围之下提起母亲，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隐隐浮现陆父辱骂母亲的画面。 虽模糊，但多年来一直挥之不去，成了梦魇困住年幼的她。 此时，她脑袋压得低低的，藏起满脸怯懦，连帮母亲说一句话都不敢。 好在陆父没有再多说，看了陆可琳一眼后，强行压下心中怒火，一声不吭地拿起碗筷。 就这样，在无比沉闷压抑的氛围里，吃完一餐饭，陆父闷声喝了不少酒。 最终，他将空酒杯重重地砸在餐桌上，怒喝一声，“都滚！” 眼瞧着陆家两兄弟干脆利落地起身，柳思萤一个外人更是如坐针毡。 陆可琳看出她的局促，伸手拉了她一把，“我们一起送送大哥。” “好。” 柳思萤慌忙起身，与陆可琳一起亦步亦趋地跟在陆临宴身后。 出了陆家大门，陆临宴停下脚步，看向陆临昭，“今晚你也要走？” “嗯，不然呢？留在这里碍眼吗？我挨骂倒是没啥关系，就怕他疯起来真把我的宝贝们都给烧了。” 陆临昭单手插兜，“哥，今天你去看过妈了吧？” “嗯。” “挺好的。”陆临昭轻笑，随即迈开步伐，“我也想找个时间去看看她了，最近真的还挺想她的。” 看着陆临昭走远，陆可琳将柳思萤往前推了一步，顺便冲着陆临宴开口，“哥，萤姐想跟你聊两句。” 早在买礼物的时候，柳思萤就提过想当面跟陆临宴谈一谈合作。 陆可琳一直记在心上，这会说完便转身离开，留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第200章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听着陆可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柳思萤的声音落进耳朵里。 “陆总，我这几天被一个问题困扰，今天过来就是想向你讨教清楚。” 陆临宴头也没回，“嗯？” “我看到我送给你的那个包在季知菀的手里，你我都是聪明人，应该都知道那个包是什么意思。” 柳思萤看着陆临宴高大的背影，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竟意外地平静下来。 “我不太能理解你看上季知菀什么……” “呵。” 一声冷笑打断了柳思萤的话。 陆临宴转头看向柳思萤，微微垂眸，带着睥睨一切的轻蔑，直白且锐利地上下打量一番。 “你又算什么东西？你也有资格质疑菀菀？” 柳思萤脑袋里“嗡”的一声，强烈的不服涌上心头，“陆总，季知菀是个离异的女人，她完全配不上你，我也是怕你受了她的蛊惑，昏了头做出错误的决策……” 下一秒，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掐住她的脖子。 柳思萤还没反应过来，惊慌失措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深处的癫狂仿佛在瞬间将她死死扼住。 “菀菀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是我配不上她。” 陆临宴薄唇轻启，缓缓出声，“柳思萤，其实我早该解决你的，但……我怕吓到菀菀，所以，你还能站在这里。” “要是再胡说八道，我随时能改变主意。” 说话间，大拇指摁在跳动的大动脉上，似乎很痴迷于人命握在掌心的感觉，不自觉地加重力道。 柳思萤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临宴，“我……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陆总，放过我……” “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临宴松开手，就听着柳思萤急切地追问，“那季氏和陆氏科技的合作是不是早就没戏？是季知菀让你耍我？” 陆临宴没接过话，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她。 夜色正浓，衬得眸色阴冷，像极了黑夜里蛰伏的毒蛇，而映在瞳孔上的她就是活生生的猎物。 答案不言而喻。 柳思萤脊背发凉，虽早有预料，但此时得到确切答案，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沉默半晌，柳思萤才迟疑着问出口，“那你为什么要收下那个包？你转送给她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会知道的……”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陆临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却是让柳思萤彻底懵了。 “我知道了就不会掉进你们的陷阱里，计划失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 话说一半，柳思萤忽然意识到什么，错愕地瞪大眼睛看着陆临宴，“你不想让她赢？” “还不算太笨。” 陆临宴哂笑，语气散漫，“果然留着你还是有点用处。” 初秋的晚风渗着寒意，远不及他眸底那抹游刃有余的狩猎欲望，让人毛骨悚然。 柳思萤默默地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季知菀，还是该同情。 陆临宴对季知菀的爱，确实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但，这份爱已经近乎病态，是极致的占有欲。 陆临宴只想把季知菀困在手心，不想亲手送她站上顶峰，不想让她被更多的人看到。 季知菀怎么就招惹这么一个疯子？ 柳思萤心底暗笑，唇边随之勾起浅浅弧度，“陆总，要早知道你是这种想法，我还用得着想那么多吗？” “我能困住季知菀一回，就能困住她第二回。” 柳思萤得意扬眉，“心爱的女人嘛，总是得留在自己身边才能放心，你说是不是？” “你有什么计划，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柳思萤望着陆临宴，眼里满是期待。 “你还是装做不知道，其他的，我自然会安排。” 陆临宴敛了视线，“陆氏科技的智驾已经签给旗安，你自己尽快去寻找下家。” “另外，旗安年底就会推出新车，再过段时间第二批样车也要进入实验阶段。” “据我所知，‘W’工作室的项目小组里有一个人一直不服菀菀，你可以尝试从他那里寻找突破口。” “我能给你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些，该怎么安排，用不着我手把手教你吧？” 不等柳思萤回应，陆临宴便迈开步伐走远。 晚风习习，寒意丝丝入骨。 柳思萤站在原地许久，极为迟钝地消化了那番话，眸底缓缓晕开笑意，精明且歹毒。 而寂静的黑夜里，他们两人都没有发现…… 早该走远的陆临昭就躲在拐角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袋子，止不住地颤抖。 …… 深夜。 陆临宴洗完澡走出浴室，拿到手机才发现季知菀发来的消息。 【临宴哥，生日快乐，我让临昭转送给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陆临宴拢眉，礼物？陆临昭竟然忘了？ 【临昭没给，他那小子办事不靠谱，以后你别托他办事了。】 回了季知菀消息，陆临宴随手拨了一通电话给陆临昭。 奇怪的是，陆临昭迟迟没有接通。 而季知菀的回复跃上屏幕。 【那你回头再找他要。】 【我们买礼物的时候碰见柳思萤了，今晚她应该也去了陆家吧？】 看完内容，陆临宴打了语音通话过去，“这都能让你碰见，是不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语气轻快，含着笑意，俨然就是个温和的邻家大哥哥一般。 “只是凑巧而已，再说了，就算没碰见也能猜出来，难得有机会讨好你，她怎么会错过？” 季知菀坐在床上，随手拉过枕头抱着，“她找你聊了合作的事情？” “嗯，看样子挺急的。” 听着电话那边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陆临宴已经能幻想出来季知菀穿着睡衣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 深夜里任何一点声音都足够让他浮想联翩。 陆临宴有些口干舌燥，抬起手抓了抓凌乱的短发，故作轻松道，“你放心，一切都按着你的计划在推进。” 随后，两人闲聊几句。 挂断电话后，陆临宴连头发都忘了吹干，光着脚走进地下室。 灯光亮起，满墙季知菀的照片映入眼帘。 陆临宴走近，指尖抚过照片，眼尾渐渐染上一抹痴迷的艳丽欲望。 他只围着浴巾，赤裸的上半身贴上照片墙，神色越发贪婪，微阖着双眸喃喃自语，“菀菀，你只能是我的。” 另一边，留在房间的手机屏幕跳出陆临昭的消息。 【明天我把大佬的礼物拿过去给你。】 第201章 正确的事情还是得做 翌日，门铃声响彻整栋别墅。 陆临宴在地下室醒来，浴巾早已松松垮垮地散落，阳光透过下沉庭院落在身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看了一眼时间后，习以为常地起身进入浴室，简单冲洗一番后换了一身休闲居家服。 门外，陆临昭迟迟没等来人，正打算拿出手机给陆临宴打电话。 “咔哒”一声，大门解锁。 湿润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陆临昭看见陆临宴，直接将礼物塞进他的怀里，“这是大佬给你挑的礼物。” “昨晚上本来想着吃饭的时候送给你，结果老陆把整个氛围都搞砸了，我就没想起来，等我快到俱乐部了，我才发现礼物没送。” “你打电话给我，也是为了要礼物吧？不好意思啊，昨晚回俱乐部就被卷毛那小子拉去打牌了，后面看到电话就给你回消息了，你没看到？” 说话间，陆临昭已经绕过陆临宴身侧进了客厅。 而陆临宴站在门口拆开礼物包装，一枚蓝宝石的领带扣在阳光里透着神秘柔和的光芒。 确实很适合他。 陆临宴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将其攥在掌心里，如获至宝。 陆临昭回头看到这一幕，心里有股子说不清的滋味。 回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话，他压根不敢相信那是从陆临宴口中说出去的。 地下室的一墙照片就已经足够震撼他的心灵，结果……陆临宴竟然还想折断季知菀的翅膀，将她困在身边！ 明明陆临宴知道季知菀嫁给周晋野，心甘情愿困住自己五年，换来如今这般下场。 如果她拼尽全力爬出泥潭，却又被人一脚踹回去，陆临昭不敢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而这个人，怎么能是他最崇拜的大哥？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季知菀对陆临宴没有一丁点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 他必须想办法让陆临宴早点醒悟过来。 昨晚一夜没睡，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大佬还说了。” 陆临昭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眼神陡然坚决，“这份生日礼物也算是还礼，上次你送了个包给她，这次还你一份礼物，你们之间就算是两清了。” “大佬还真是拿你当哥哥看待，一点便宜都不敢占，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不出所料，陆临宴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陆临昭早知道这些话会让他生气，可，如今不说清楚是不行了。 “本来那天买礼物，我还邀请她来我们家吃饭呢，但她就是不愿意，也许就是怕老陆误会吧？” “这段时间你们两个闹绯闻，我还担心她会感到困扰，结果人家一点也不在意，说没必要为那些子虚乌有的话烦心。” “我仔细想想也是，大佬一句话都没提，压根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我这个局外人跟着瞎操心。” 陆临昭故作轻松地说完，顺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散漫随性的姿态很好地掩饰了心底的慌乱不安。 很长时间，陆临宴一声不吭，连大门都忘了关。 门外阳光正好，却冲不淡周身阴冷。 不知不觉间，掌心里的领带扣深深地嵌入，渗出鲜血。 陆临昭有所察觉，却还是跟不要命似的自顾自地嘀咕。 “大佬前阵子才败诉，心情肯定很不好，那个周晋野真的是个王八蛋，白白浪费大佬五年，不然，以大佬的才能，早就成为机械行业一颗灿烂的星星！” “我以前就觉得大佬待在家里就是暴殄天物，她应该属于更广阔的天地，这才是她真正追求的……” “够了。” 陆临宴压低了嗓音，冷冷地提醒一句，“你话太多了。” 陆临昭一脸人畜无害，“大哥，我这都是心里话，难道你不是这么觉得吗？我……” “你很闲？” 陆临宴将沾着血的领带扣放回盒子里，冷着脸看向陆临昭，“今天没有安排训练？” “有，我这不是过来送礼物给你吗？等会吃完午饭，我就回去了。” 陆临昭仍是和往常一样，抬起两条腿放上茶几，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刚想舒舒服服地赖着，就听见脚步声靠近，紧跟着，后领被揪了起来，被迫站起身。 “我等会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没法跟你吃午饭。” 陆临宴毫不留情，拎着陆临昭就跟拎小鸡似的，直接将他送出大门外。 “哥，我……” 陆临昭话到嘴边，关门带起一阵风扇在脸上，不由得噤了声。 阳光晒在后背，早已沁满冷汗，此时微风掠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想刚才陆临宴眼里的冷厉，陆临昭咽了咽口水，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在陆临宴的雷池里如此肆意地蹦哒。 要不是他们是真的亲兄弟，怕是刚才陆临宴就是掐住他的脖子，直接弄死他了。 可……怕归怕，正确的事情还是得做。 他不想陆临宴一错再错，也不想季知菀再出什么意外。 念及此，陆临昭深呼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后，掏出手机给季知菀发消息。 【大佬，有空吗？我的宝贝好像出了点问题，你能来帮我看看吗？】 刚发送出去，陆临昭听见一阵东西摔落在地的声响，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才发现是从下沉庭院传来的。 不用猜，十有八九是陆临宴在地下室里砸东西。 声响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直到没东西可砸，才安静下来。 陆临昭看着下沉庭院的方向，怅然地叹了口气。 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怎么一碰上季知菀的事情就成这个陌生的暴戾模样了？ …… 另一边，季知菀看到消息，刚好开完会，重新整合了季氏的资料，安排下一步考察计划。 想着周末还要去见一见陈师傅，反正都是出门，就顺手帮忙解决了，还能找车队其他工程师聊一聊。 下周旗安车企的第二批样车就要进行试验了，还得多了解一些相关的汽车细节，到时候才能结合试验结果进行修改。 打定主意，季知菀简单回复。 【好，周六下午见。】 第202章 他跟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周六。 季知菀简单收拾一番就出了门，满心都是今日行程安排，并没有发现三楼露台上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 李婶端着早餐来到周斯韫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李婶皱起眉头，心里那份忧虑更重了。 收回视线，李婶将早餐放到旁边的桌上，“周总，我看你一直没有下去吃早餐，就帮你拿上来了。” “谢谢。” 周斯韫客气一句，见李婶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才抬眸看向她。 “周总，你曾经是小姐的小叔，一直以来，以长辈的身份关照她，我都能理解的。” “她在周家也确实受了不少委屈，离开周家还能得到你的关照，也算是周家对她的补偿，但，周家亏欠她太多了。” “你做得再多，也没办法让她忘掉周家对她的伤害，反而，会让她不断地回忆起……” “李婶。” 周斯韫打断李婶的话，狐狸眼微微一眯，“你是让我离她远一些？” 阳光绕进浅褐色的瞳孔，犹如琥珀一般清澈透亮，连带着深处的寒意都格外明显。 李婶悄然攥了攥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周总，我这把年纪，也没有别的愿望了，就只想小姐能像以前一样幸福快乐。” “你又怎么知道我给不了？” 周斯韫随口问，散漫中又透着几分认真。 李婶一愣，瞬间意识到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周斯韫果然对季知菀有别的想法。 可，这未免太荒唐了！ 这事就算说给季知菀听，怕是季知菀都会觉得她是上了年纪胡思乱想！ 周斯韫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她不会信，我也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你放心，我不会给她造成困扰，更不会影响她往前走，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没必要因为我这点事去扰乱她的步伐。” “我今天跟你坦白，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这份心意坦荡荡，见得了人。” “……” 李婶沉默。 话里的深意，她都听明白了。 周斯韫提醒她现在是季知菀最忙的时候，不要拿这种儿女私情的小事去让季知菀分神。 而他藏着这份心意，也纯粹只是为了不影响季知菀的步伐，并不是因为拿不出手，不敢见人。 如此进退有度，真诚坦荡的一番话，李婶一时感受颇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就只是叹了口气。 …… 按着陈师傅发来的定位，季知菀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下车往巷子里走，远远看见一处冒着热气的早餐摊。 陈师傅坐在外面的桌椅，正低头喝着胡辣汤，喝得起劲，并没有发现季知菀走近。 “老板，给我来一份和他一样的。” 听见声音，陈师傅这才抬头，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季小姐，你来了。” “嗯，看您吃得很香，我都有点好奇了。” 季知菀倒也是随遇而安，拉过小板凳就坐了下去。 低矮的桌椅虽然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看得出来这家老板的用心。 很快，同款胡辣汤送上桌。 陈师傅讪讪一笑，“这是我家乡的特产，我妈做的胡辣汤是最好吃的，可惜她走得早，我没继承她的手艺。” “在京城这么多年，我也只发现这家的胡辣汤有我妈妈的味道，所以经常过来吃，想着让你也尝一尝。” “虽然价格便宜，环境一般，但，我想让你看到我的真心，我一个大老粗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 “挺好的。” 季知菀看得出来陈师傅越解释越局促，便笑着开口，“托你的福，我才能吃到正宗的胡辣汤，这种小店可不好找。” 说完，季知菀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胡椒味极浓，咽下时，连带着胸口都热乎乎的，暖意总是轻易让人心生满足。 见季知菀如此随和，陈师傅心里愧疚更深，“季小姐，对不起，那天在车间我不应该……” “在电话里你都说过的事情就不用再重复了。” 季知菀拦下陈师傅的道歉，莞尔一笑，“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家茶馆，等会吃完早餐，我们过去那边聊正事。” 陈师傅欲言又止，犹豫一番还是点头答应，“好。” 吃早餐的时间，季知菀也没闲着，时不时提两句季氏工厂所存在的问题。 陈师傅到底是老员工，聊起工厂的设备和产量，各项细节头头是道。 季知菀听得认真，脑海里一遍遍地筛选资料数据，大部分都能和陈师傅所说的对上号，但具体的，还得再详细校对。 吃完早餐，陈师傅买好单，回到季知菀身边，“季小姐，工厂的大小事，我都很清楚，就算有我不了解的，我也有办法去帮你找资料。” “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你尽管跟我提，我一定帮你。” 季知菀没客气，“考察小组前两天才把季氏所有资料整理好，等会我发一份报表给你，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可以。” 陈师傅答应得很是爽快。 彼时，两人都没想到，区区一份数据报表将在季氏掀起一场多大的风波。 …… 在茶室里，伴着一泡热茶，缓缓展开了方晁在工厂的故事。 以前方晁和任巫平还没有调去公司的时候，陈师傅和他们两人被称为“铁三角”，几乎天天聚在一起讨论设备和零件构造。 陈师傅读书少，只是个一线工人，一直都很感激他们两位技术员工对他多加照顾。 在他的记忆里，十年前，方晁和任巫平曾爆发过一次剧烈的争吵。 任巫平心中苦闷，还特意跑回工厂找他喝酒，那一晚，任巫平说了很多方晁的事情。 可惜，他也喝了不少，时隔多年，记忆更是零零碎碎。 只明确记得，任巫平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他跟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听见陈师傅一字不差地复述，季知菀细眉微蹙，“不是一路人？是他们之间出现不可调解的矛盾了？” “应该是吧……” 陈师傅想了想，“反正后面他们两个同时出现的次数很少，再后来，老方升职很快，留老任在研发部门，两个人可能在工作上越离越远，我就更少见到他们两人了。” “其实……” 陈师傅若有所思，缓缓道，“我早就看出来方晁跟我们不一样。” 第203章 你何尝不是他们的星星？ “方晁有野心，想要的太多了。” 陈师傅叹了口气，“我记得有一阵子，他沉迷于网络赌博，还想拉我和老任一起，说是能赢不少钱。” “他说，只要有钱了，就能摆脱当牛做马的命运，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机械上……” 陈师傅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端起杯子喝茶。 季知菀想起李婶曾和她说过，方晁欠了赌债，还是温老爷子帮忙解决的。 可想而知，方晁想挣快钱，反被套进陷阱里，像这种赌徒，一旦染上瘾，他压根不会醒悟，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还没到。 在温老爷子帮了他以后，他在季氏，仍是没有放弃一步登天的“梦想”。 可，温老爷子也只帮了一次，难不成后来真让方晁赌赢了？ “他赢得多？”季知菀试探着问。 “不知道。” 陈师傅放下茶杯，“因为我和老任都没有兴趣，他就没有再提过，我也只是听手底下几个小工跟着他玩，赢得多了，一个个心都飘了，出了几次事故，基本都被赶出厂。” “不过，后面几年方晁看起来确实是赚得挺好的，买房买车，还送孩子上国际学校，那一年可都是好几十万的开销，以他那时候的工资肯定是支撑不起来的。” “而且，他升职也升得很快，可以说是日子越过越红火，厂里好几个老朋友都羡慕得不行。” 陈师傅憨厚地笑了笑，抬起手挠后脑勺，“他们还说我胆子小，要是早点跟着老方干，也能鸡犬升天。” “可是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命，我爸就经常跟我说，我们都是土地里长出来的孩子，得脚踏实地地干活，不能想着摘星星。” 那张黢黑端正的脸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让人感到分外亲切。 季知菀不自觉地跟着扬起笑容，“对于那些受到你照顾的工人，你何尝不是他们的星星？” “哎哟，季小姐，你这么说话，我听着都不好意思了！” 陈师傅笑容更盛，掩不住的羞涩，却也透着些许得意，“我能做的也不多，还做错了，要不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天我爸把我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我才算是彻底醒悟，像温老爷子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养出……” 惊觉说错话，陈师傅笑容瞬间消失，想也不想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反而吓了季知菀一跳。 “陈师傅，没事的，误会都解开了。” 季知菀伸手摁住陈师傅的手腕，“方晁一事，我也一直心存愧疚，所以，我才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为什么选择跳楼。” “当初是我考虑不周，满心满眼只想着我外公的清白，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异常，造成悲剧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 “你失去好友，肯定也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你会听信外面的谣言，我也能理解。” “季小姐……” 陈师傅看着季知菀好一会，不自觉地热泪盈眶，“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提，我什么都能做。” “这也是我爸交代我的，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回家还得挨打，你也不想看我这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被踢吧？” 见陈师傅露出无奈的神色，季知菀被逗乐，“好，我不跟你客气。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陈师傅慌忙擦去泪花，认真追问，“啥？” “任巫平因为方晁的事情，对我意见颇深，我需要你去接近他，帮我了解一些信息，毕竟他们一起进季氏的，他应该知道得更多。” 听完，陈师傅果断答应，“没问题！” 上次任巫平找他聊过，他也发现了任巫平对季知菀有很深的偏见。 他也是听了任巫平那些煽动情绪的言论，才会将方晁的死全怪在季知菀的身上，要不是陈父一顿踹，他的脑袋怕是还不能清醒。 而且，他隐隐感觉任巫平有些偏激了，很担心任巫平会做出什么极端的傻事来。 思来想去，陈师傅交代一句，“老任交给我就好，你私底下别跟他来往，免得节外生枝。” 季知菀不疑有他，“好。” …… 吃过午饭，季知菀才和陈师傅分开。 驱车前往俱乐部的路上，季知菀找了一家披萨店，挑了一些准备带过去当下午茶。 自从离婚后，她就没有去过车队俱乐部，算起来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以前她是瞒着周晋野去俱乐部，一个月也能去三四回，算是俱乐部的常客了，跟车队那帮小伙子混得很熟。 隔了这么长时间没去，抵达俱乐部门外时，竟然还有些近乡情怯了。 季知菀拎着大包小包进入大门，还没想好怎么向大家打招呼，就听见小卷毛仿佛就要划破天际的尖叫声。 “啊！菀姐！” 一瞬间，俱乐部内无数道目光投向季知菀，紧跟着欢迎声四起，数十道身影窜到跟前，热情扑面而来。 “菀姐，想死你了！” “大佬，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们真的快要被昭少给折磨死了，你得帮我们好好说说他啊！” “你人来就行了，怎么还给我们带东西啊？还带这么多，不得把你的小手累坏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话，吵得季知菀听都听不清。 但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回了自己的老家，心里一片暖洋洋的。 陆临昭叼着棒棒糖走近，没好气地环视一圈，“你们一看到大佬过来就开始告状是什么意思？我平常还是打得太轻了？” “昭少，我们这不是高兴吗？想着多和大佬聊聊天，她都多久没来了。” “是啊，要不是你管着我们，怕我们给大佬惹麻烦，咱们这帮兄弟早就冲出去给周晋野打成猪头了！” “就是，周晋野算哪根葱啊？敢背叛大佬，真的是嫌命太长了！” “……” 一时间，众人义愤填膺。 季知菀笑着安抚，“行了，我的那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们听临昭的，没有错。” “都别提那个王八蛋了，大佬带了东西过来，就是堵住你们的嘴，你们一点都不能浪费。” 陆临昭打发走所有人，随后招呼上季知菀，“大佬，我们去看看车。”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汽车改装间。 季知菀轻车熟路地换上工作服，拿上工具箱，径直走向赛车，并没有发现跟在身后的陆临昭一脸愁容。 第204章 你就这么信我哥？ 陆临昭蹲在一边，看着季知菀忙活，嘴里的棒棒糖早就吃完，光叼着一根棒棒，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悬挂系统改了？现在过弯是不是有点飘？” “以现在的配置，还得再搭配可调式尾翼和扩散器组合，这样才能跟悬挂系统匹配上，不然时速一旦超过450公里怕车身不够稳。” “……” 季知菀说了一通，得不到一句回应，这才回头看向陆临昭，随手拿起一个空瓶子砸在他的脚边。 陆临昭吓了一跳，回过神对上季知菀探究的眼神，顿感心虚。 季知菀摘了手套，走向陆临昭，“你想什么呢？不是叫我来给你看车的吗？我说的，你都听进去了吗？” “听了。” 陆临昭拿掉棒棒，旁边挪了挪，示意季知菀坐下，顺势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大佬，我们聊聊呗。” “聊什么？” 季知菀接过水，睨了陆临昭一眼，“你小子又有什么坏心思？该不会是想我重新改装吧？我现在可没有这个时间，你……” “不是。” 陆临昭郁闷，“我知道你很忙，哪里还敢给你添乱？我就是想跟你聊聊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周三那晚，柳思萤真来我家给我哥过生日了，我看她好像还找我哥聊了什么……” 陆临昭观察着季知菀的神色，故意耍了个嘴皮子，“你说，她会不会看上我哥了？” 闻言，季知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抬起手戳了下陆临昭的脑袋，“你这脑瓜子一天到晚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能瞎猜？” “前阵子不是网上都在传陆氏科技的智能驾驶系统签给季氏了吗？柳思萤应该就是找你哥谈这个事情的。” “哦……”陆临昭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还以为柳思萤对我哥有别的心思，毕竟我哥那条件确实不差，你觉得呢？” 季知菀没多想，随口接过话，“是啊，临宴哥年轻有为，性格也好。” “那换做是你，你有可能看上他吗？” 听见这句问话，季知菀拧眉看向陆临昭，眼神分明是在看傻子一般，“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怎么问的问题都这么奇怪？” “我看临宴哥，就跟你看他一样，只有崇拜和欣赏，没有别的东西。” 见季知菀眼神多了几分狐疑，陆临昭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不是随便聊吗？想啥聊啥呗，再说了，我跟我哥是亲生的，你跟他又不是……” “打住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季知菀用矿泉水敲了下陆临昭的脑袋，“你再这么瞎聊，我可就不奉陪了，还有发动机得看一眼呢。” 眼瞧着季知菀作势就要起身，陆临昭急忙拉住她，“行，我们换个话题聊。” “大佬，柳思萤害你害得那么惨，现在她还成了季氏的总裁，你就没想过好好整她一顿吗？” 陆临昭忽然严肃起来，“明知道她去给我哥过生日是为了合作，你还由着她去，要是真促成合作，她不是更风光了？” “你就这么不信你哥？”季知菀反问。 “你就这么信我哥？” 陆临昭几乎脱口而出，下一秒反应过来说错话，内心一顿叫苦不迭。 季知菀只觉得奇怪，仔细地打量着陆临昭，“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 陆临昭纠结得厉害。 他不想暴露自己亲哥的另一面，才会选择兜圈子，想要旁敲侧击地提醒季知菀多一个心眼。 可，他越绕越迷糊，自乱阵脚。 “你是不是听到你哥和柳思萤达成合作了？”季知菀进一步追问，“所以，你现在怀疑你哥倒戈相向了？” “嗯。” 陆临昭点点头。 “你不用担心，这是我和你哥的计划。”季知菀轻笑，“你应该相信你哥的。” “你们的计划？”陆临昭明知故问。 见他一脸求知欲，季知菀娓娓道来他们的计划，是让柳思萤以为两家能顺利合作，从而信心大增，扩大新车产量。 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将赔进去不少钱，到时候，柳思萤就只能引咎辞职。 “旗安新车会在年底推出高端新能源轿车，而积鸣也将拿出同个档次的轿车来同台竞争。” “她一直都想赢我，陆氏的合作就是为了让她更有信心，不顾一切地赌一场。” 听完，陆临昭拧着眉，“你这个计划是可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柳思萤那么聪明，万一被她察觉出什么端倪，来个将计就计啥的？” “毕竟我哥前阵子不是还跟你闹绯闻吗？我猜柳思萤一定会做两手准备的。” “我也有想到。” 季知菀粲然一笑，“她有两手准备，我自然也有后手。” 原本还算可行的计划，在闹了绯闻之后，就显得破绽百出了。 柳思萤不傻，就算真的和陆临宴确定合作，也一定会另外找可替代的智能驾驶系统。 如果真是这样，柳思萤只会掉进更深的陷阱里。 真正的猎人，可不会只做一个陷阱。 看出季知菀眼里的野心和算计，陆临昭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佬就是大佬，是我多虑了。” “少来了。”季知菀拍了拍陆临昭的肩膀，“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关心。” “我的赛车生涯可还要依仗你呢！” 陆临昭一瞬不瞬地看着季知菀，眼神格外笃定，“大佬，你一定要坚持走自己想走的道路，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 “我相信你一定能走得更远，更好，不会再回头。” 平日里，陆临昭总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模样，难得真情流露，还如此一本正经，季知菀难免有些不习惯，但心里是感动的。 “好，你放心，只要你还开得动赛车，我就给你改装，给你修。” 看着季知菀的笑脸，陆临昭有些出神，心里五味杂陈。 聊了这么多，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季知菀对陆临宴没有半点想法，纯粹是拿陆临宴当哥哥看待，并且深信不疑。 他压根不敢想象，季知菀要是知道陆临宴企图折断她的羽翼，她得多难过，多失望…… 真有那一天，季知菀会讨厌陆临宴的吧？ 第205章 我们一同澄清 在俱乐部众人的盛情邀请下，季知菀答应一起聚餐，吃过晚饭再走。 陆临昭主动提出请客，更是将众人的热情推到顶峰，直接让附近最贵的酒楼送来饭菜。 饭厅里，一张长桌挤得满满当当，全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季知菀坐在中间，看着每一张年轻的笑脸，恍惚间，自己好像也回到当年刚接触赛车的时候，心情随之雀跃。 年轻还是好。 可以肆无忌惮地笑，无所顾忌地闹。 一瓶又一瓶的啤酒下肚，欢笑声愈发恣意。 季知菀也渐渐放开，乐得脸颊微微发烫，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小卷毛几个人在仰头灌酒，比谁喝得更快。 小卷毛的酒瓶就像是有个小漩涡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空了。 欢呼声和掌声一同响起。 季知菀跟着鼓掌，注意力全在小卷毛身上，浑然不知身旁挤进来一个人。 这时，一人惊呼起来，“陆总！” 其他人闻声望去，才发现陆临宴坐在季知菀身边，而俱乐部经理就在他们身后。 “陆总，你什么时候来的？” “哎哟，今天是刮的什么风啊？先是大佬来了，现在陆总也来了，一下子蓬荜生辉啊！” “陆总，你早说你要来呀，这种级别的饭菜怎么配得上你的身份啊？” “……” 众人当即表示热烈欢迎，只有坐在季知菀另一侧的陆临昭没有出声，独自一人喝了两口闷酒。 经理笑着开口，“陆总就是怕你们太拘谨才不让我跟你们说的。” 下午季知菀到的时候，他就想起之前的绯闻。 陆氏科技是车队最大的投资商，讨好陆临宴，是他这个当经理的应该做的。 不管陆临宴是不是真的对季知菀有想法，他就当作随口一提，陆临宴要不要来一趟，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心里这么盘算着，经理也就这么做了，几句闲聊中透露季知菀在俱乐部。 两个小时后，陆临宴还真就来了。 经理看着陆临宴和季知菀的背影，眼里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季小姐，自从你没来俱乐部，这帮小子天天念叨着你，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聚餐了，看到他们玩得这么开心，我也是高兴。” “我真心希望你能经常来俱乐部，不只是昭少的爱车需要你，这帮小子也需要你，他们可都是真心拿你当老大看待的。” “你们说是不是？” “是！” 一呼百应。 众人笑容灿烂，一个个顺着经理的话表达对季知菀的喜爱，接连不断的彩虹屁快把她给拍晕了。 “行了，你们恶心不恶心？” 陆临昭郁闷出声，没好气地环视一圈，“你们没事干，大佬还有事干呢，她一天到晚忙得要命，哪来那么多时间照顾你们这帮没长大的臭小子？” “她今天能抽空来一趟都不错了，你们别得寸进尺！” 陆临昭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说，悻悻地缩回自己的位置上。 “我确实挺忙的，没办法经常来，大家心里念着我，我很感动。” 季知菀微微一笑，颔首表示感激。 闻言，众人顿时兴致缺缺。 陆临昭不乐意了，随手开了一瓶啤酒，“喝啊！怎么？现在大佬坐在这里，你们就要情绪威胁她啦？” “大佬难得来一趟，你们才应该尽兴！” “是啊！” 小卷毛朗声附和，“玩得尽兴才不算辜负菀姐百忙之中抽空来一趟！我再表演一个！” 说着，小卷毛拿过陆临昭手里的啤酒，仰起头一饮而尽，再次引起一波掌声，场内气氛又热了起来。 在欢笑声中，陆临宴凑到季知菀耳边，“等会我送你回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季知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尴尬一笑，“我有开车过来，等会还是叫个代驾好了，不然明天还得再跑一趟。” “那我开车跟在你后面。” 陆临宴盯着红透的耳垂，直觉得喉咙一阵发紧。 鼻息间全是季知菀身上的幽香，像是有勾魂摄魄的魔力一般，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 菀菀好香！ 季知菀有所察觉，转头看向陆临宴，灯光底下，那双清澈温润的眸子含着清浅笑意。 只当是错觉，季知菀莞尔一笑，没有再多想。 这时，有人起哄，“陆总，我之前看了网上的绯闻，你在法院外面护着大佬的照片，男友力拉满啊！” “现在我是越看越觉得你们两个人很般配，郎才女貌……呜……” 一个菠萝包塞在嘴里，那人错愕地看向陆临昭，眼神分明在质问“你干啥呢”。 “都说了是绯闻，那就是外面的人胡说八道的玩意，你们私底下聊聊就算了，怎么还拿到大佬跟前说？” 陆临昭板着脸，严肃警告，“你们要是嘴巴很闲，就给我多吃点多喝点，谁要是再胡说，这顿饭就归他请。” 那人慌忙吐出菠萝包，低头道歉，“是我喝多了，我闭嘴，对不起啊！” 陆临宴刚想开口，就听着身旁响起季知菀的声音。 “我知道外面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你们肯定也有讨论过，今天趁着聚餐，正好临宴哥也在，我们一同澄清。” “临宴哥护着我，是因为他一直拿我当妹妹看待，绝对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 说着，季知菀再次看向陆临宴，顺势端起酒杯，笑盈盈道，“临宴哥，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个哥哥，也是我的福气。” “……” 陆临宴一动不动。 眼前那双杏眸缀着坦然的笑意，如同一把刀扎进他的心里，狠狠地搅动一番，疼得鲜血淋漓。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杯酒，悄然攥紧了拳头，指骨发白，隐隐颤抖，才勉强摁住将酒杯打翻的冲动。 灯光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仿佛能看见凝滞的空气。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哥哥？” 陆临宴薄唇轻启，抬起手轻轻握住酒杯，连带着季知菀的手，一同圈在掌心之中，察觉到她试图抽离，便不动声色地加重了力道。 刹那间，季知菀脑袋里警铃大作。 第206章 你到底是想耍什么花样？ “对！” 陆临昭忽然拿着一瓶酒凑近，一只手搭在季知菀的肩上，嬉皮笑脸地看着陆临宴，“我也觉得自己有你这么个哥哥很有福气！” 小卷毛向来是陆临昭的贴心狗腿子，这会也跟着凑热闹，“临宴哥，你还缺弟弟不？” 听见这话，其他人一下子来了兴致，都当成玩笑话，纷纷笑着附和。 “陆总，我也需要个哥哥！” “陆总，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比昭少还听话！我是真的缺哥哥！” “……” 在嬉笑打闹的氛围里，季知菀终于抽出手，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陆临宴深深地看了陆临昭一眼。 陆临昭顿觉脊背发凉，只能硬着头皮笑了笑，转头打发其他人，“滚滚滚！你们都做梦呢？我看你们是皮痒痒了，一个个都想骑到我头上！” 就这样，危机自然地化解，气氛又回归融洽轻松。 可，季知菀还是如坐针毡，总觉得陆临宴的视线似有若无地粘在身上。 刚才陆临宴握着手的时候，她分明能看见他眼里藏着不解的酸楚，仿佛是在质问她，“为什么只是哥哥？” 原本她是想着借机让陆临宴明白她的想法，不要对她有别的心思，怎么也没想到……差点就搞砸了。 她不敢想，如果不是陆临昭帮忙解围，场面会变得多么难堪。 唉。 季知菀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如果真的捅破这层窗户纸，该何去何从？她还没想好。 因着心绪乱了，季知菀也没多少胃口，最终还是找了借口准备起身离开。 陆临宴刚想起身跟随，就被陆临昭摁住胳膊。 紧跟着，一瓶啤酒送到跟前。 陆临昭笑嘻嘻道，“哥，难得你来一趟，不陪我们喝一杯，实在是说不过去。你要是担心大佬的话……” 陆临昭转头使唤小卷毛，“卷毛，找个靠谱的代驾师傅送大佬回去！” “好咧！” 卷毛愉快地应下，随即屁颠屁颠地跟着季知菀走远。 陆临宴没有接过啤酒，而是直勾勾地看进陆临昭的眼睛里，冷声问：“你到底是想耍什么花样？” 陆临昭装傻充愣，“什么花样？我不就是想跟你喝一杯吗？” “你……”陆临宴气结，“你明知道我……” “哥，你比我聪明。” 陆临昭打断陆临宴的话，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缓缓道，“我都看出来大佬只想跟你当兄妹了，你何必在这种场合让她为难？” “感情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陆临宴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丢下这句话，陆临宴作势就要起身，陆临昭及时加重力道，将他死死摁在凳子上。 “哥，给大佬一些时间。” 陆临昭低声恳求，“现在不是处理你这份感情的时候，你不要再给她造成困扰了。” “……” 很长时间，陆临宴都没有出声。 陆临昭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活都要拦住陆临宴，甚至都开始幻想自己应该埋在哪里了。 “我知道了。” 听见这话，陆临昭飘远的思绪被拽了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陆临宴。 只见陆临宴接过那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还不悦地睨了他一眼，“让我一个人喝？” 陆临昭这才反应过来，高兴地拿起另一瓶酒，“喝，我陪你喝个尽兴！” …… 温华庄园。 季知菀踏进大门时，已经临近零点。 一整天都在外奔波，先是跟陈师傅谈话，再是跟车队的工程师们聊了一番，脑袋几乎转个不停。 再加上聚餐喝了点酒，一路坐车摇摇晃晃回家。 这会，整个人疲惫不堪，满脑子只想着快点洗完澡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以至于路过客厅，明知道周斯韫坐在沙发上，还是选择无视，趿拉着拖鞋径直往楼梯走去。 “你喝酒了？” 周斯韫的询问声传来，拦住季知菀的步伐。 “嗯，喝了一点。” 季知菀想起上次喝醉留宿陆临宴家，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虚。 “没喝多少，我还很清醒。” 说完，季知菀刚想迈开步伐，就听见周斯韫悠悠地提了一句，“周晋野明天就从南城回来了。” “哦，知道了。” 季知菀并不在意这件事，只应了一声，抬脚踏上楼梯。 客厅里，周斯韫看着季知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眸色深了些许…… 回到房间，季知菀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反而是睡不着了，瞪着一双杏眸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好像很乱，又好像空荡荡。 她索性爬起来整理季氏报表的电子版，顺手将其发给陈师傅。 再抬头时，已经是下半夜，窗外明月高悬，月色如纱般笼罩在远处的枣树上。 桌上手机屏幕亮起，来自陆临宴的消息。 【今天是我唐突了，你别介意。】 【菀菀，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顿饭，就当是赔礼道歉，还有你那份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看着手机许久，直到屏幕自动熄屏，季知菀还是决定忽略消息。 无法回应的感情，就只能先放着了。 季知菀想着，以陆临宴那进退有度的性子，一旦猜出她拒绝的意思，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放弃了。 毕竟成年人之间不是事事都需要挑明，而是把握好边界感，给彼此留一份体面。 …… 另一边，陆临宴坐在沙发上，身旁是醉得不省人事的陆临昭，正抱着抱枕在说梦话。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陆临宴攥着冰冷的手机，心底也蔓延开一股子寒意。 今天差一点……他就要忍不住质问季知菀，为什么他只能是哥哥。 他从来都不想当什么狗屁哥哥！ 他要她这个人，要她这颗心！ 转念想起季知菀略显惊慌的眼神，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而映在瞳孔上的他，仿佛就是要吃人的猛兽。 那一刻，他的理智和占有欲在脑海里疯狂打架。 一时间分不清是酒精作用，还是欲望在激荡，太阳穴一阵阵地发涨。 陆临宴闭上眼睛往后靠，那时握着季知菀的手好像还残留着细腻柔软的触感，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 他真的快等不及了。 第207章 他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翌日。 周晋野乘坐飞机落地京城，马不停蹄地坐上车前往周家祠堂。 初秋时节，山林里的凉意更重。 周晋野刚从南城温暖的气候中抽离，此时下了车，免不了被冻了一个激灵，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进祠堂。 大厅中央，宁雯娇跪在垫子上，嘴里念念有词。 看着那抹单薄瘦削的背影，周晋野心如刀割，慌忙上前跪在宁雯娇身旁，“妈。” 宁雯娇极为迟钝地转头看向周晋野，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晋野……” 周晋野将她揽进怀里，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这段时间，他们都耗费了太多心血在宁家，结果还是保不住宁家。 宁雯娇没了娘家，就跟没了根的浮萍一样。 原本心高气傲的她，已然没了半点心气。 周晋野回到她身边，才让她感到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像极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死死抓着周晋野的衣衫，仰头嚎啕大哭，将挤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全数发泄出来。 无比凄厉的哭声回荡在祠堂上空。 周晋野抱着母亲颤抖的身躯，心疼得几近窒息，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罪释放的代价竟然是整个宁家。 那个死残废实在是太狠了！ 在南城的夜晚，他不知道梦见多少回周斯韫踩在他的头上，取笑他无能…… 每次醒来，他都恨得几乎就要咬碎牙。 区区一个残废而已，得意不了多久！他早晚要让周斯韫付出更大的代价！ …… 当晚，随着当地政府发出蓝底白字的通告，南城宁氏被查，宁家人被抓，一系列新闻再也压制不住。 【宁氏是做工程监理的吧？哇，知法犯法啊！这种动辄就是危机人命的钱，他们都敢贪，真的是疯了！】 【赶紧公示宁氏参与的工程项目吧，指不定八成是有问题的，活该宁家人被抓，得狠狠判刑才能起到警示作用！“ 【宁氏跟晟舟一直保持着长期合作的关系，大概率是一丘之貉，晟舟重工怕是也有见不得光的安全隐患。】 【……】 网上讨论热度正高。 而季知菀还忙着整理车队工程师给的建议，盘算着明天去看看第二批样车的试验能用得上，压根没有时间去关注这场轩然大波。 直到向芝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才得知宁家出事了。 “什么？” 季知菀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啊，我也觉得挺突然的，我还特意找业内朋友打听了一番，说是你庭审那天，宁家就出事了。” “你说巧不巧？周晋野前脚干了亏心事，后脚报应就落在宁家人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在暗中帮你报仇呢！” 向芝随口说笑，“该不会是温老爷子在天有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是律师，要讲法律，讲逻辑的。” 季知菀无奈地提醒一句，心里也觉得奇怪，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宁家在南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家族，就因为一场项目测试事故，整个家族都搭了进去？ 而且还是在庭审结束的节骨眼上。 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好似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一切的发生。 可，会是谁呢？ 季知菀百思不得其解。 “哎呀，是巧合，还是有正义使者，还是温老爷子显灵，怎么样都行，反正宁家是没了！也算是解了一口怨气！” 向芝乐呵呵地幸灾乐祸，“周晋野赢了庭审，一个转头亲妈的娘家爆炸了，我真的好想看看他是什么脸色！” 季知菀想起昨晚周斯韫提了一嘴周晋野今天从南城回来，结合今晚的情况，估摸着就是放弃宁家人了。 不然，宁家人被抓的时候，新闻就应该满天飞了，而不是压到现在，官方出通告，纸包不住火了。 在此之前，周晋野在南城，肯定是想尽办法救宁家。 动用周家的关系都救不回宁家，可想而知，有人要置宁家于死地。 宁家到底是得罪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了？ 莫名其妙的，脑海里浮现周斯韫。 季知菀郁闷地抓了下长发，真的是胡思乱想，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哪来的本事将手伸到南城去？ 想不通的谜题，还是不要浪费脑细胞了。 这时，向芝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之前不是让我查一查方晁吗？我费了不少功夫，也只查到一点眉目，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方晁前些年一直在网上赌博，因着账户资金进出过于频繁，系统检测出他的账号存在被诈骗的风险，还有警察联系过他，让他配合调查过。” 正因为这一次联系，让方晁参与网上赌博一事记录在案，向芝才能查到相关资料。 “资料涉密，我拿不到，就只能这么跟你说，方晁那几年的账户流水惊人，绝不是他一个公司高层能拿到的钱。” 向芝疑惑，“他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输都输不完啊……” “不过，三年前，他应该是戒赌了，名下资产和钱都转给他的太太，也没什么大额数目进账。” 听完，季知菀细眉轻蹙。 向芝的话和陈师傅的话已然对上了。 方晁沉迷于网络赌博，输进去的钱越多，就越想赢回来，这种赌徒心理就如同深渊伸出来的手，紧紧拽着他往下坠。 就算有金山银山，都很容易就败光了。 正思索着，一道白光掠过。 季知菀慌忙追问，“三年前？是不是温奇机械破产后？” 向芝一愣，如梦初醒一般，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好像是！温奇破产那年，方晁账上最后一笔大额资金转入。” “可……这又能代表什么？” 向芝气馁，“也许只是巧合？毕竟那时候，方晁都离开温奇好多年了，温奇破产还能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菀菀，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温奇机械，你想想，那么大数额的钱从温奇出去，还能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吗？” “不……” 季知菀摇着头，下意识地出声，却找不到任何说辞来反驳。 只是心里有个直觉在告诉她，方晁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跟温奇机械有关。 第208章 季氏的路走不远 周一一早，季知菀带着考察小组到季氏开会。 此次会议涉及研发方向，任巫平身为部门总监，主导了整场会议，全程没给季知菀好脸色。 王助理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压着不满。 等到会议结束，王助理才开口，“任总监，我没资格质疑你的专业，但你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确实不太合适。” “季小姐代表的是北戈来考察季氏，就算是看在北戈的面子上，你也该给季小姐三分薄面。” “狗是得叫才像是条好狗。” 任巫平轻蔑出声，压根没把王助理放在眼里。 “任总监说话放尊重点。” 季知菀原本不想跟他计较所谓的态度问题，但，他一开口就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她就没必要再给他脸了。 “你身为研发总监，所提交上来的资料数据模棱两可，甚至还有低级错误，我都圈出来了，麻烦你回去跟部门员工核对完了再重新提交。” 说话间，季知菀随手将满是红笔标记的资料扔到任巫平跟前。 “我的助理没有说错，你个人的情绪已经影响到工作，如此不专业，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能带领好整个研发部门。” “要知道研发部门是整个企业的心脏，全靠它输送新鲜血液才能维持企业长久运转，要是研发部出了问题……” “依我看，季氏的路走不远。” “呵。” 任巫平哂笑一声，连看一眼那份资料都没有。 他直接双手拍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气势汹汹地压向季知菀，“你懂什么？再说了，我也不需要向你证明我的能力。” “你别以为你说服了老陈，现在就能说服我，老陈没见过什么世面，他被你三言两语忽悠住了，我可不会！” “季知菀，你害死老方，还有脸出现在季氏，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但我可以告诉你，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得逞！” 看着任巫平那双满含愤怒的眼睛，季知菀兀自笑出声。 任巫平眉头一拧，“你笑什么？” “你满口仁义道德，为朋友打抱不平，实际上，你利用陈师傅替你冲锋陷阵，你拿他当枪使的时候，你又可曾想过他是你的朋友？” “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这副义正严辞的样子很好笑吗？” 季知菀平静反问，一瞬不瞬地看进任巫平的眼睛里，清楚捕捉到一抹心虚。 任巫平磕磕绊绊地反驳，“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利用老陈！我是在帮他！他想帮着工人一起留在季氏工厂，他……” “他们怎么留？光靠赶走北戈超能的考察小组吗？” 季知菀忽然提高了嗓音，起身对峙，“不管合作成不成，工厂年底都是要更新生产线的，他们拦得住吗？” “确实如你所言，陈师傅没见过世面，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你说什么，他都听你的。” “你肯定跟他说了，只要阻拦北戈超能考察，搅黄合作，就能延缓更新生产线的计划，到时候，你会帮忙向公司提议继续向外购买电池组装。” “对吗？” 两个字的质问，掷地有声。 任巫平当即哑口无言，脸色越发难看。 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随之响起柳思萤的声音，“会议不是开完了吗？你们还在聊什么呢？” “哎哟，怎么看起来跟要吵架似的？” 柳思萤踩着高跟鞋走近，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正眼巴巴地看着季知菀。 可，季知菀并没有发现他，仍是盯着任巫平。 “任总监，我最后重申一遍，不要把你的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不然，我只能代表北戈超能，单方面正式宣布终止考察。” 闻言，柳思萤慌忙打圆场，“季小姐，这么说就太严重了，考察还没过半，怎么能说终止就终止了呢？” “任总监失去朋友，难免情绪不好，你何必跟他计较？” “你闭嘴。” 季知菀冷冷地回了一句。 这种时候，她不想应付柳思萤那八面玲珑的说话技巧。 如果她不趁机把任巫平那股子脾气给压制住，以后还不知道他要使多少绊子。 “方晁生前参与赌博，你知道吗？” “……” 任巫平沉默，眼里掠过的错愕，明显是惊讶于她怎么会知道。 季知菀心里有数，继续追问，“你身为他的朋友，明知道赌博是深渊，你拉过他吗？” “我当然拉过！” 任巫平毫不犹豫地出声，“可他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说他的命是因为赌博丢的，你现在还会说出这种话吗？非要追根究底，你这个袖手旁观的朋友也有责任。” 听到这话，任巫平就跟被踩中尾巴似的，猛地嚷嚷起来，“你放屁！他都戒赌三年了，怎么可能因为赌博丢了性命！” “季知菀，你为了给自己开脱，真是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了！” “我跟你这种杀人凶手没什么好说的！” 眼瞧着任巫平大手一挥就要走，季知菀再次出声，“方晁的死，与我无关，我一直在调查真正的死因。” 任巫平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她是在告诉他，方晁沉迷赌博一事，是她在调查死因的过程中查出来的。 如果真的是她害死方晁，完全没必要再深究。 毕竟替罪羊一事属实的话，她也没什么好争辩的，只需要等着风波过去就行，息事宁人是最简单的方法，而不是一再提起。 念及此，任巫平看了季知菀一眼，心绪有些复杂。 收回视线，任巫平迈开步伐，大阔步走出会议室。 柳思萤全程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得出来，他们两人对视的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任巫平该不会就这么被说服了吧？ 不等她细想，季知菀一行人已经开始收拾资料准备离开。 “姨姨……” 怯生生的呼唤响起，众人这才注意到柳思萤身旁的周亦乘。 季知菀垂眸看去，不禁细眉轻蹙。 柳思萤抓住机会，炫耀似的笑着开口，“这段时间晋野出门在外，拜托我去锦程苑照顾乘乘。” “我住进锦程苑才发现呀，季小姐对装修也是颇有心得，你们那婚房装修得实在是太好了。” 看着季知菀冷了几分的神色，柳思萤越发得意。 “我没记错的话，温老夫人以前是做建筑的吧？你也算是继承了她的天赋，以后我要是有装修婚房的需要，一定找你帮忙。” 第209章 良禽择木而栖 “何必这么麻烦？” 季知菀抬眸迎上柳思萤挑衅的目光，淡淡道，“反正你都住进去了，就留下来当你们的婚房。” “我不要的男人，你都能回收，那么大一栋别墅，你总不能嫌弃上了吧？”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柳思萤脸色骤变，银牙紧咬，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季知菀带人绕过身侧离开。 周亦乘尝试着想要挣脱柳思萤的手，却是被她狠狠攥紧，疼得他叫出声。 “疼……” “疼什么？” 柳思萤压低声音愤愤地质问一句，还顺势掐了周亦乘一把，“这才叫疼！” 见她发怒，周亦乘抿紧嘴唇，硬生生忍住，泪水却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尽管视线模糊，他还是眼巴巴地看向季知菀的背影。 听见声音，季知菀脚步微微一顿，转念一想，周亦乘是柳思萤的孩子，关她什么事？ 她狠下心，径直走出会议室。 王助理紧随其后，猜得出来那孩子是周晋野的私生子，但没想到，他看起来似乎跟季知菀很熟。 那小孩从头到尾只盯着季知菀一人看。 可，到底是涉及季知菀的私事，她身为助理也不便打探太多。 思来想去，王助理摁住心中困惑，默默地跟着季知菀进入电梯。 这边，柳思萤叉着腰来回踱步，越想越来气。 那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只配回收季知菀不要的东西吗？ 前阵子庭审败诉，毁了自己外公的清誉，现在行走在季氏也是没人给她好脸色，她有什么好装的？ 不就是代表北戈超能来考察季氏吗？ 等考察期一过，她季知菀算个屁！ 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柳思萤正在气头上，瞥见站在原地战战兢兢的周亦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伸手拉过周亦乘的胳膊，厉声质问，“你跟我来公司，是不是为了找季知菀？我搞不明白了，我才是你亲妈，你为什么就惦记着季知菀？” 周亦乘吓坏了，抽抽嗒嗒地出声，“不……不是……妈妈，你别生气……” “你真的是个废物！” 柳思萤板着脸，恨铁不成钢似的指责，“要是你争气一点，我现在用得着看季知菀的脸色吗？” “你可是周家的骨肉，但凡你懂事一点，懂得讨好老爷子的欢心，让我也能沾上周家的光，季知菀哪里敢那么跟我说话？” “我真是白白生了你，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物！你一颗心还向着季知菀那个贱人！” “……” 在喋喋不休的数落声中，周亦乘委屈得直掉眼泪。 见他哭得小脸通红，柳思萤只觉得心烦，一把推开他，“滚一边哭去！” 周亦乘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哭得更厉害了。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柳思萤的手机。 柳思萤冷冷地瞪了周亦乘一眼，示意他小声点哭，免得影响她打电话。 周亦乘慌忙抬起手捂住小嘴，泪水顺着指缝流淌，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憋得难受极了。 柳思萤走向落地窗，接通电话放到耳边，“谁？” “你之前联系过我，不是想要旗安的设计图纸吗？明天第二批样车试验结束，我会把具体资料整理好。” “你什么时候能和我碰面？你答应我的条件，真的能做到吗？” 那边传来低沉的男声，隐约听得出来几分紧张。 柳思萤轻笑，“良禽择木而栖，你只是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又怎么能辜负你这份信任？” “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顿饭，我先让你看看我合作的诚意，你再决定要不要信任我，怎么样？” “好。” 对方回应得很是干脆。 柳思萤嫣然一笑，“我就喜欢爽快人！等会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 挂断电话，柳思萤心情大好，转身走向周亦乘。 看着柳思萤蹲下身，周亦乘瑟瑟发抖，还没反应过来，额头落下一个响亮的亲吻。 “啵！” 柳思萤笑眯了眼，双手抓着周亦乘的肩膀，“宝贝，对不起，妈妈刚才心情不好，说话大声了一点，没吓着你吧？” 周亦乘咬唇啜泣，满是泪水的眼睛疑惑地盯着柳思萤。 一个电话，柳思萤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小小的脑瓜想不明白，眼前的笑容是真是假，只小心翼翼地珍惜着妈妈难得的片刻温柔。 看着柳思萤的笑容，周亦乘吸了吸鼻子，涕泪横流的小脸也勉强挤出一抹笑。 “晚上我送你去找爸爸，你应该知道自己要怎么说话吧？” 柳思萤拿起周亦乘的手，卷起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臂，一处泛红的掐痕格外显眼。 “如果爸爸问起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你就说是那个阿姨不喜欢你，她跟我吵了两句，你为了你帮我，才会被她掐的。” 周亦乘错愕，摇着脑袋，“不，这是说谎，妈妈，我不能这么说……” “那你要怎么说？” 柳思萤猛地攥紧周亦乘的手，唇边噙着笑，却显得寒意森森，“说是妈妈弄的吗？” 周亦乘脑袋摇得更用力了，“不会，我不会让爸爸发现的……” “傻孩子。” 柳思萤双手捧着周亦乘的脑袋，强迫他对上视线，“你要听妈妈的话，妈妈才会爱你，我们一家三口才能好好的。” “你不喜欢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周亦乘讷讷地看着柳思萤，那双美丽的眼睛映着小小的他，莫名的，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像块木头似的。 柳思萤嫌他木讷，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没用的玩意。” …… 与此同时，周晋野在晟舟重工，手里拿着文件，正和周晋奕对峙。 “这些项目怎么就暂缓推进了？” 周晋野冷着脸，气势汹汹，“周晋奕，你才刚进晟舟多久？就这么急着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吗？” “你在国外读书，嘴上说着你对继承晟舟没兴趣，结果呢？你趁着我不在晟舟，把我之前推进的所有项目都给暂停了！” “你就是明摆着针对我！” 说着，周晋野将文件狠狠地砸在桌上，爆发出一声巨响，惊动了办公室外忙碌的员工，不少人竖起耳朵偷听。 第210章 这就赶人了？ 周晋奕看了看桌上凌乱的文件，面不改色地回应，“这是小叔的意思，宁家出了事，晟舟也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那些项目是暂停，进行第三方内部检查，等出了结果，再对外公示，自证清白，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大哥，你想太多了，我们是堂兄弟，也算是血脉相连，我怎么可能针对你？” 周晋奕满脸真诚，在周晋野看来，却只觉得虚伪。 他冷冷地哂笑一声，“你少拿那个残废说事！他都离开晟舟了，有什么资格指导你的工作？” “大哥！”周晋奕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叔！” “我说的是事实，他就是个残废，怎么了？整个京圈背地里谁不是这么说他的？” 周晋野一肚子怨气，这会更是不遮不掩，“要不是他的背后有周家，他哪里还有资格立足在这个圈子里？” “他以前是挺厉害的，但那都是过去了，他坐在轮椅上，就注定这辈子都不可能重新掌控整个晟舟。” “周晋奕，你讨好一个残废有什么用？” “你别越说越过分了！” 周晋奕终于拉下脸，厉声道，“小叔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也比你我强得多！当年他打理晟舟所达到的高度，你都没做到，又凭什么瞧不上小叔？” “原本我还想跟你好好解释暂停项目的原因，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你个人情绪太激烈，肯定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爷爷让我来晟舟学习，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够继承晟舟，而小叔就是我的榜样，我决不允许你这般侮辱他。” “虽然小叔现在不在晟舟，但爷爷授意我暂时打理晟舟，这里就是我说了算，暂停那些项目还轮不到你来反对。” “你……” 周晋野气结，咬牙切齿地瞪着周晋奕。 而他也寸步不让，平静地面对周晋野咄咄逼人的怒火。 两人对峙，空气凝滞。 周晋野怎么也没想到，周晋奕原本乖得像狗，怎么跟了周斯韫一段时间，就变成这副会咬人的模样。 “行，你真行！” 周晋野忿忿地丢下这句话，随即迈开步伐绕过周晋奕。 紧跟着，关门声震天响，仿佛地板都跟着震了震。 周晋奕站在原地，紧绷的身形稍稍松懈，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 …… 晚上。 周晋野回到别墅，推开门的瞬间，灯光大亮，礼炮响起，彩条金纸扑面而来。 “恭喜回归晟舟！” 柳思萤笑盈盈地拿着空掉的礼炮，发现周晋野脸色不对劲，才悻悻地收敛笑意，“怎么了？今天第一天回去不顺利？” “嗯。” 周晋野应了一声，视线越过柳思萤，看见装扮得极为隆重的客厅，不由得拢眉，“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虽然我回到晟舟，但也是从部门经理做起，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可是……” 看着周晋野颓丧的模样，柳思萤感到一丝心疼，伸手搭上他的胳膊，轻声劝慰，“阿野，你别想太多，老爷子让你回晟舟就是一件好事。” “你迈出去第一步，就能一步步往下走，未来都是希望。” 周晋野没搭话，看向柳思萤，对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心神微漾。 “谢谢。” 周晋野蹲下身抱起周亦乘，“这段时间你照顾乘乘辛苦了，现在我回来了，就不用再麻烦你了。你的东西，我会让佣人收拾好还给你。” 闻言，柳思萤愣了愣，这就赶人了？ “其实……我也可以继续照顾乘乘的，这段时间我和他相处得挺好的，乘乘……” 说话间，柳思萤冲着周亦乘一顿眼神暗示，奈何周亦乘跟看不懂似的，默默地扭头埋在周晋野的肩上。 见状，柳思萤气了不轻，面上还得维持温柔笑意。 “乘乘也需要妈妈的。” 听见这话，周晋野有些动摇了。 昨天他回别墅就发现柳思萤擅自更换了室内软装，连婚房的摆设都没有放过，甚至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帽间里。 问过佣人才知道，柳思萤来别墅住过几天，说是放点换洗的衣服在这里比较方便。 佣人们看她是周亦乘的生母，也不敢多言，只能由着她登堂入室，占据婚房。 了解清楚情况，看着变了样的婚房，周晋野就下定决心让柳思萤离开。 可这会，听着柳思萤柔弱委屈的语气，他又不受控制地心软了。 在他如此落魄的时候，也就只有柳思萤对他不离不弃，还好言相劝，生怕他一蹶不振。 思忖片刻，周晋野松了口，“你说的也是，那我让人把东西搬到儿童房隔壁，方便你以后过来看望乘乘。” 柳思萤：“？” 这意思是非要把她赶出婚房了？ 明明两人都早就离婚，闹得这么僵，他还守着那间婚房，演给谁看呢？ 一阵腹诽，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看着周晋野抱着周亦乘走进客厅，柳思萤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后，再次扬起笑容跟在他们身后。 茶几上放着蛋糕，周晋野懒得搞仪式感，直接拿起刀切蛋糕，分了一块给周亦乘。 柳思萤坐在一旁，状似随意地提起今天碰见季知菀一事。 “我听她的意思是还没有放弃追查方晁的死因……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方晁不是被她逼死的吗？” “平日里，我看方晁都挺正常一个人，而且在公司口碑挺好的，都说他很热心肠，很乐观，就是知菀出现后，方晁才变得不对劲的……” “她不会逼死人。” 周晋野打断柳思萤的话，语气有些生硬。 “我就是好奇……” “方晁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周晋野压根不给柳思萤讨论的机会，打心底里抵触方晁这件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晁一事彻底毁了温老爷子的清誉。 而那场所谓的替罪羊舆论风波，也让季知菀对他恨之入骨。 那天在法庭外，季知菀看他的眼神，现在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每每想起，他都心头一窒。 那个看他时，满眼都是欢喜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说不清心里这份强烈的不舍，到底是出于对季知菀的依恋，还是男人的胜负欲。 他死也不想看到季知菀用那样的目光去看周斯韫。 伴着这个念头，心绪愈发烦躁，周晋野伸手拿起香槟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柳思萤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想季知菀了。 第211章 一滴眼泪都不能掉 夜深。 柳思萤将周晋野送上床，浓烈的酒味熏得她眉头紧皱。 “为什么……” 周晋野含糊不清地呢喃，“为什么……要离开我……我都想好跟你一直走下去的……我不想离婚……” “菀菀……我会补偿你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周晋野死死拽着柳思萤的手，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小灯，视线朦胧间，床边的女人像极了季知菀。 “菀菀……” 周晋野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柳思萤气得牙都要咬碎了，狠狠甩开周晋野的手，“看清楚一点，我是柳思萤，不是季知菀！” 然而，周晋野醉得神智不清，压根听不见她的话。 “菀菀……我想跟你在一起的……真的……”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最真实的欲望才会倾泻而出。 周晋野疯了似的想念季知菀，想念曾经的一切。 脑海里全是季知菀冲着他巧笑倩兮的动人模样。 周晋野对着记忆里的季知菀，不由自主地傻笑着，迷离的眼神透着痴迷。 看着床上的男人，柳思萤强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胸腔里一股子无名火横冲直撞。 本以为她操控一切，让周晋野困住季知菀，计划得逞后，周晋野还能回到她的身边。 那时，她不仅掌控季氏，还能成为晟舟的总裁夫人。 结果呢？ 总裁夫人没当成，还把周晋野的心给弄丢了。 直至现在，她才知道周晋野并没有想要回到她身边，而是选择了季知菀做为共度一生的另一半。 原来周晋野的心早就向着季知菀了。 柳思萤越想越气，俯下身，双手捧着周晋野的脸，忿忿道，“周晋野，你明明一开始就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你选择的却是季知菀？” “你当初说过，你只会爱我一个人的，为什么你要变心？你们男人嘴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你跟季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男人都是混蛋！” “……” 骂到最后，柳思萤发觉泪水模糊了视线，立马抬手抹去，心中一阵慌乱。 以往她掉眼泪都是逢场作戏，而这次，泪水来得猝不及防，好似真情实感地难过了。 可，她早就发过誓，这辈子都不可能为男人掉一滴眼泪。 对。 一滴眼泪都不能掉。 柳思萤抿了抿唇，整理好心绪，冷眼看着周晋野沉沉地入睡，仿佛刚才的失控没有发生过。 …… 次日。 周晋野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他简单洗漱完，顶着疼痛欲裂的脑袋下楼，一眼看见坐在客厅一起看书的母子两人。 柳思萤将周亦乘圈在怀里，双手捧着绘本在教他。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树荫摇曳，衬得母子依偎的画面分外和谐温馨。 周晋野看得有些出神，站在楼梯上迟迟没有往下迈步。 然而，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周亦乘小小的背影，并不知道他正拧着眉头。 眼前的绘本过于低幼且无聊，他压根没有兴趣。 但，妈妈说了，爸爸就快醒了，让他配合一下。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只会随手往他手里塞东西，然后强迫他喜欢。 这段时间，柳思萤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好妈妈，买了不少玩具给他。 就算他没有多大兴趣，他都得给足情绪价值，稍微怠慢一些，柳思萤会骂他不知足，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他不想挨骂，就只能笑着收下所有东西，当一个妈妈喜欢的乖宝宝。 可，妈妈真的喜欢他吗？ 周亦乘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偷偷看了柳思萤一眼。 柳思萤有所察觉，低头看向他，压低声音没好气道，“看什么看？看书都不认真，你能成什么事？” “……” 周亦乘抿了下唇，乖乖垂眸看书，感到委屈也只是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柳思萤看见他的小动作，只觉得他窝囊极了，拧着眉刚想教训一句，就听见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她慌忙装出慈母的模样，随手指向绘本一处，温柔地讲解起来。 “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公司？” 周晋野微哑的嗓音落下，柳思萤这才回头看去，露出几分惊讶，“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周晋野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满怀歉意道，“对不起，昨晚我情绪不太好，不小心就喝多了，麻烦你照顾乘乘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乘乘的亲妈一样。” 柳思萤娇嗔一句，顺势搂紧周亦乘，“再说了，照顾乘乘一点也不麻烦，乘乘这孩子很乖。” “嗯。” 周晋野看了看周亦乘，确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周亦乘乖得让人心疼。 “现在我醒了，你可以去忙你的。” “没事，我自己的事情，我有分寸。” 说着，柳思萤站起身，“我给你熬了一锅汤，你昨晚宿醉一夜，现在肚子肯定不舒服，我去盛一碗给你暖暖胃。” 见她如此体贴，周晋野没有推辞，目送她进了厨房才回头看向周亦乘。 “有妈妈陪你，你开心吗？” 周亦乘哪敢摇头？ 连一丝抗拒都不敢露出来。 好在他最擅长的就是表演开心，这会果断扬起灿烂的笑容，“嗯，开心，但妈妈忙，我也不想耽误妈妈工作。” 周晋野没有多想，只觉得周亦乘很懂事，便笑了笑，“好，等会就让妈妈回去工作，爸爸陪你玩。” “嗯。” 周亦乘重重地点头，这是真的高兴。 不料，喝汤的时候，还不等周晋野开口，柳思萤就主动说等会得走了。 “我今晚还有约，得提前回去做准备。” 柳思萤伸手揉了揉周亦乘的脑袋，“妈妈不在家，你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小小男子汉要帮忙照顾好爸爸哦。” “你今晚有饭局？” 周晋野拢眉，想起上回柳思萤应酬被灌酒，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那客户的咸猪手都要伸到柳思萤的裙摆里了。 在生意场上，女人总是容易吃亏。 周晋野多少有些不放心，“地点在哪？我可以去接你。” 看出他的担忧，柳思萤轻笑，像哄周亦乘一般，轻声道，“你不用担心，这次只是见个朋友，不会喝酒，你乖乖在家等我。” “朋友？” “嗯，一个造车的朋友。” 柳思萤盈盈一笑，一掠而过的歹毒藏进眸底。 第212章 你为什么要背叛季知菀？ 旗安车企。 第二批样车试验刚刚结束，季知菀结合试验结果，以及车队工程师提的意见，做出最终的修改版本。 资料在小组成员之间传阅，最终落到陶哥的手里。 车企总经理紧紧握着季知菀的手，“季组长，你们都辛苦了，等最终样车出来，车企一定好好宴请各位。” “另外啊，我也听说了，你没打算挂名这个项目，年轻人像你这么低调行事的，真的不多了。” 总经理看着季知菀，难免感到惋惜，“季组长，要不是前阵子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我真的是不想埋没你的才能，真心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参与了新车设计。” “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家车企性质不同，不适合触碰那些流言蜚语，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原本这些话，总经理大可不必说出口的。 毕竟此前季知菀逼死季氏高层的舆论确实影响太大，从车企的口碑考虑，确实不太适合在新车发布的时候带上季知菀的名字。 更何况是国资车企，上头更讲究名声。 对于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总经理是真心欣赏季知菀，才会忍不住说这些话来安慰她。 “季组长，我个人是相信你的为人的，外面那些传闻肯定是无中生有，早晚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总经理拍了拍季知菀的手背，以示鼓励。 季知菀莞尔一笑，“谢谢您的安慰，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挂名，所以现在我也没什么遗憾，只要把新车做好，没让车企失望就行。” 接受这个项目的时候，季知菀就没想过要名利。 她只想着借这个项目和柳思萤打一场“擂台”，并且深入了解汽车行业。 如今，她想要的，基本都得到了，就等年底新车发布上市。 “没有失望，只有惊喜。” 总经理满眼赞赏，像这样宠辱不惊的年轻人实在是少见。 “那就好。” 季知菀转头看向陶哥，见他还全神贯注地看着资料，就没有打扰他，转而招呼一旁的同事交代。 “这份资料只是初稿，回头还得再和车企工程部开会决定细节，最终的样车模型要及时发送到我的邮箱里。” “好。” 同事颔首应下。 交代清楚，季知菀向其他人简单告别后，便转身离开车间。 目送季知菀走远，那名同事来到陶哥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别看了，季组长都走了，我们还得整理清楚，明天找工程部开会呢。” 陶哥如梦初醒，茫然地抬头，“她走了？” “嗯，交代了两句就走了。” 同事叹了口气，“说真的，她也挺可怜的，明明背靠着唐总的关系，完全可以直接进远耘总部的，为什么非要跟我们一起做这个项目？” “做这个项目也就算了，最终连个名字都没有，你说她图啥？” “不过，要不是那阵子网上闹得凶，骂她是杀人凶手，我估摸着车企应该会让她挂名……说起来也是她倒霉，怎么就沾上那些破事呢？” 说话间，同事摇头叹息好几回。 “你还有心思可怜她？先看看你自己吧，给工作室干死干活，最终还不是沾不上半点远耘科技的光？” 陶哥斜睨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资料，“她做这个项目没有名字，我们给远耘做那么多项目，我们的名字在哪？” “……” 同事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陶哥走远。 …… 晚上。 陶哥按着地址找到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茶馆，进门时，他刻意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异常情况，这才压低帽檐，低着头往里走。 包厢里，柳思萤已经泡好热茶，听见推门声，抬眸就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身影，不由得笑出声。 “你这是什么装扮？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是卧底间谍吗？” 听见调侃，陶哥顿感不悦，“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懂不懂？” 柳思萤年纪比季知菀还小，却已经是季氏的总裁。 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在当牛做马，陶哥对漂亮女人坐在高位上，心里多少有些鄙夷和不快。 “倒也不用这么小心，这件事你知我知，就不会出错。” 柳思萤怡怡然地倒了一杯茶，示意陶哥入座，“在交易之前，我有件事挺好奇的。” 陶哥摘了口罩和帽子，坐到柳思萤对面，“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背叛季知菀？” “……” 陶哥默了默，警惕地瞧了柳思萤一眼，“关你什么事？这会影响我们的交易吗？” “当然。”柳思萤扬起红唇，笑得分外明艳，“我得确认你交上来的资料有几分可靠性。” “你……” 陶哥板起脸，有种被这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羞辱感。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退路。 于是，他将工作室是远耘科技的幕后研发部门，以及季知菀认识唐远亭，却不愿意为他们争取利益一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柳思萤听。 很长时间，柳思萤都处于震惊的状态。 “你是说……林成湾的工作室实际上是远耘科技的？”柳思萤难以置信地追问一遍。 “也不能这么说吧，工作室是独立于远耘科技之外的，但确实参与了不少产品研发，等季知菀完成车企的项目，很快就会进入重点项目。” “林老师确实很看重她，但，我不服。” 陶哥脸色一沉，“她一个没有半点职场经验的女人，凭什么踩在我们这些老员工的头上？” “林老师年纪大了，犯糊涂，我总不能跟着他一起糊涂吧？不如趁早另寻出路，省得让外面的同行看了笑话。” “我给工作室干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比不过一个离婚的全职太太，我还有什么脸在这个行业里混下去？” 说着，陶哥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直接拍在桌上，将其摁在掌心底下，“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你答应我的呢？” 柳思萤看了看陶哥的手，施施然地对上那双犀利坚决的眼睛，粲然一笑，“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213章 不知道会动了谁的蛋糕 “这是任职合同，积鸣总工程师的位置留给你，年薪提高百分之十，另外里面还有一张一百万的支票，等事成之后，剩下的钱，我会再补给你。” 看着柳思萤推过来的文件袋，陶哥激动不已，如获至宝似的将其抓紧。 “谢谢柳总。” “替我办事，总不能让你寒心了。” 柳思萤喝下一杯茶，好奇地追问一句，“你跟季知菀共事这么长时间，你觉得她的能力怎么样？” “她……” 陶哥看向柳思萤，眼神多少带着试探的谄媚，“你想听实话还是？” “当然是实话。”柳思萤果断道。 “季知菀确实有点能耐，毕竟林老师也不是什么只会以权谋私的糊涂蛋，他对手底下的人要求还是挺高的。” “但，季知菀接手旗安这个项目后，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车企，我和她接触时间也是有限。” “只能说……季知菀勉强管得了事，也有一定的专业知识，但能走多远，还是不好说的。” 陶哥打心底里认为季知菀靠关系多过靠实力，所以，承认她有一定的实力，但不多。 “再者，季知菀就是个刚回归职场的全职太太，要论能力，肯定是比不上柳总的，像她这种条件，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个打工的。” 陶哥顿了顿，“而且，我觉得她还有点高傲自大，这个毛病，很多钻研机械的老古董都会有，林老师就是个例子。” “像旗安这个项目，她从一开始就不要挂名，一点名利都不要，真当自己是什么幕后大英雄。” 对此，陶哥一直嗤之以鼻，只觉得季知菀是涉世未深才会如此自视清高，而这种性子混职场就是来吃大亏的。 柳思萤没有接过话，而是不由自主地陷入深思。 原本她是没打算问这个问题的，但，难得能真正接触到季知菀身边的同事，便本着知己知彼的心态，随口一问。 在季知菀离婚后，日子越过越好，确实是让她意想不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小看了季知菀。 现在听陶哥这么一说，她也稍稍安心。 只是……季知菀所在的工作室竟然是远耘科技的幕后研发部门，而且，季知菀怎么会认识唐远亭？ 柳思萤怀揣着这份疑惑，直到离开茶馆回了锦程苑。 周晋野下楼，正好碰见她进门，看起来心不在焉。 “今天见朋友不顺利？” 听见周晋野询问，柳思萤才回过神，“没，挺顺利的，就是打听到一点事情。” “‘W’工作室是远耘科技的幕后研发部门，这事你听说过吗？” “嗯？”周晋野惊讶，“你听谁说的？” “听我朋友说的……” 柳思萤没打算让周晋野知道她的计划，更不想让他知道一切都是陆临宴授意。 周晋野心里有季知菀，怕他得知真相，会从中作梗，影响了计划。 她现在可是巴不得赶紧将季知菀送到陆临宴的手里。 所以，她只能含糊其辞。 “他以前在‘W’工作室上班，就因为远耘一直不给工作室一个名分，他才离职的。” 听完，周晋野不疑有他，几乎是第一反应就想起了季知菀。 本以为她只是靠着那点师生情，进了普通的工作室，没想到，靠山竟然是远耘科技！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主导晟舟和远耘的合作，就有机会以工作为借口接近季知菀…… 意识到思绪跑偏，周晋野不禁眉头紧皱。 真是见鬼了！ 这么大件事，他怎么就只想着见季知菀？ “我见过工作室负责人……”柳思萤甚是苦恼，“那个林成湾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大能耐的人，那时初次见面我还以为他就是个……” 清高且贫穷的知识分子。 谁能想得到？他算得上是远耘科技的研发总监！ 提到林成湾，周晋野也想起见面时，林成湾的态度很是恶劣。 一直以来，林成湾都记着季知菀放弃学业非要嫁给他的那笔账，如今他想要和远耘谈合作的话，那林成湾很有可能成为一大阻碍。 念及此，周晋野眉宇间郁色更深。 …… 同一片夜空下，温家老宅还亮着灯。 季知菀刚整理好各个考察小组汇总上来的资料，其中一家新能源公司引起她的注意。 南舆新能源，位于南城，成立于十五年前。 得益于全新的CTP电池技术，近年来发展迅速，先后与多家豪车签订合作协议，在国外设立分公司。 前两年收购了两家新能源，实现了电池生产回收资源再生的生态闭环。 而今，南舆新能源发展势头正旺，已然有成为国内电池龙头企业的趋势。 此次负责考察的是另一组成员，送回来的资料也是极为优秀，可以说是在这一批候选名单里最为耀眼的存在。 季知菀有些惋惜，要不是京城有事情要处理，她还真想亲眼看一看国内最先进的电池技术。 正出神，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季知菀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传来陈师傅急切的声音，“季小姐，你给我的那个报表是不是不太对？” “或者说，你们有校对过数据吗？会不会是哪里出了差错？” 闻言，季知菀不禁疑惑，“怎么了？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工厂产出设备的量跟公司接到的订单量对不上，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有一批变压器的订单是出口国外的，但是你给我的报表里没有这个订单。” “另外，工厂每个月都会处理一批降级产品，这三四个月来，仓库里所有降级产品都拉走了，怎么公司报表上面也没有？” “我粗略算了算，大概有两千多万的账目对不上。” 陈师傅反复看了好几遍季知菀发来的资料，其他内容他不清楚，但车间出去的设备量，他一清二楚。 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给季知菀打电话。 此时，他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总结一句，“我怀疑公司有人监守自盗。” “……” 季知菀沉默片刻，悄然攥紧了手机，“这事我会查个清楚，你暂时不要说出去，在任巫平跟前也不能透漏。” “我知道的。” 事关重大，陈师傅也是小心谨慎，还不忘叮嘱季知菀一句，“季小姐也要小心，这动的可是块大蛋糕。”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暗暗道，也不知道会动了谁的蛋糕。 第214章 那就是恶鬼了 那晚和陈师傅通完电话，第二天就收到陈师傅发来的资料。 奈何他只是个车间主任，没有资格调取更多的数据，所能接触到的也只是近两年的工厂出货量。 了解到的情况有限，季知菀想到自己的股东身份。 回头得想想办法在股东大会上，让其他股东同意从上而下地进行内部自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挖出蛀虫。 不管查出来什么人，这件事必定能搅浑季氏这滩水。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季知菀也是发现了，柳思萤故意做一些表面功夫，就是不让她深入调查。 再这样继续下去，怕是考察期结束，她都没能查出来季镇是否与方晁的死有关。 方晁那晚打电话给季镇，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现在，她都摸不着半点蛛丝马迹。 如今，机会可算是送到眼前了。 要是能取得其他股东的信任，由她来主导自查行动，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调动所有内部资料。 届时，她不信还会一无所获。 …… 因着暂时没想好计划，季知菀就只能按兵不动。 不料，季父先找上门。 会议室里，季知菀刚开完会，季父就推门而入。 王助理下意识地往季知菀身边靠近，季知菀却是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带考察小组离开。 “我们在门外等你。” 留下这句话，王助理转头招呼上其他成员一同起身。 很快，会议室内只剩下父女两人。 季父坐到季知菀的对面，“怎么样？考察得如何？” 显然，他还端着亲爹的架子，语气里透着上位者的轻蔑。 看着跟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季知菀心里还是起了一丝波澜，但脸上依旧平静。 “季总已经退居二线，不知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过问考察情况？” “我是你爹，过问你的工作情况都不行？”季父厉声反问。 “你忘了？我们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了。” 季知菀漫不经心地开口，“当初我婚姻破裂，你转头就把公司交给小三，论落井下石，你砸的石头是最重的。” “你还有什么脸面说你是我亲爹？你的女儿不止我一个，将你那父爱留给她吧。” “你……” 季父气急，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到现在你还跟我犟？你离婚，起诉，哪件事办好了？丢了荣华富贵不说，还连累你外公名声尽毁！” “你只会怪我不念父女情分，怎么不想想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嫁给周晋野，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就算他出轨了，他也没想跟你离婚，是你自己非要胡闹，才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呵。” 季知菀忍不住哂笑一声，只觉得季父的逻辑简直是不像话。 “你的意思是，他出轨，还不舍得跟我离婚，我还得感激他？季镇，你到底是在替他说话，还是替你自己说话！” “你婚内出轨的那些年，你是不是用这种无耻的话一次又一次地满足你匮乏的道德感？” “你虽然出轨了，还有了私生女，但你大发慈悲地陪着原配扮演模仿夫妻，还费尽心思当一个好父亲。” “你有错，但你已经弥补了，所以你很伟大，是吗？” 季知菀直勾勾地盯着季父，一字一顿道，“你可真是无耻。” “季知菀！” 季父一声怒喝，响彻整间会议室，不可避免地传出门外。 王助理急忙推开门看情况，只见室内气氛僵硬。 季知菀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而季父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看起来，季父被气了个不轻。 季父也顾不上此时大门敞开，对着季知菀冷冷道，“我今天是好心来关心你的，是我多此一举了。” “本来我以为你经历了那些事情，你会有所悔改，没想到，你还是执迷不悟，再这样继续胡闹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季父站起身，仿佛失望透顶，拧着眉深深地看了季知菀一眼。 随着季父离开，王助理匆匆来到季知菀身边，“季小姐，你还好吧？” “没事。” 季知菀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会议室门口，脑海里还是季父刚才那副嘴脸。 莫名其妙的，一阵寒意在心底滋生蔓延。 曾经那个笑吟吟的好父亲，像是变成了蛰伏在黑暗里的猛兽，正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猎物。 她越来越看不透季父了，而且，打心底里有些发怵。 许是她怀疑季父与方晁的死有关，一旦牵扯上人命，就会触发对生死的畏惧。 毕竟一个人沾上血，那就是恶鬼了。 王助理见季知菀脸色微微发白，不由得担心，“季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季知菀看向王助理，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给我倒杯热水吧。” …… 晚上。 季知菀做了个噩梦，又重复梦见方晁跳楼的画面。 但这一次，方晁一跃而下的楼顶多了一道身影。 季知菀站在楼下，看不清楚，只感觉到那人也在注视着她…… 醒来时，窗外晨光熹微。 季知菀看着天花板，迟迟没能从梦境中抽离，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虽然噩梦不能当真，但，她能确定，那道身影是季镇。 谁能想得到，多年父女，最终“好父亲”成了她的梦魇。 季知菀自嘲一笑，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烦闷更重，索性翻身下床。 冷水洗漱后，终于清醒许多。 季知菀下楼泡了一杯黑咖啡，端着杯子走向地下室。 自从方晁出事后，她昏睡在暗室里被发现，周斯韫也知道了暗室的存在，她进出暗室就不用再避人耳目。 这会她下了楼梯，听见声响，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薄凉的晨曦透过下沉庭院的树木落进健身区，光影斑驳陆离，衬得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多了几分芝兰玉树的孤傲气息。 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白得发光。 有那么一瞬，像是天神降临，晨光沦为他的陪衬。 周斯韫似有所觉，转头看向楼梯方向，对上季知菀的视线，唇边勾起极浅的弧度。 “季小姐，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第215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季知菀回过神，走向周斯韫，靠近才看清细碎短发底下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想起上回撞见他健身，季知菀自然而然地感慨一句，“周总真自律。” “不多动动，看上去会更像个废人。” 周斯韫说得云淡风轻，季知菀却是莫名感到些许不自在，好似刚才说错话了。 “你要去暗室？”周斯韫忽然问。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暗室是我外公存放温奇机械历年来的资料备份，没有别的用途。” “你那朋友应该也不知道这间暗室的存在，回头我找机会把资料搬走，你再跟他说清楚，毕竟这间暗室面积也不小，有需要的话，他还可以另外开发用途。” “没事。” 周斯韫转头看向暗室所在的方向，“现在是你在这里住着，你就先用着吧，不用急着搬走资料，而且现在那些资料对你还有用处，突然挪动，怕容易混乱，或者丢了。” 季知菀张了张嘴，本想着再客气几句，但，看着周斯韫淡漠的神色，就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纠缠。 “好。” 话题到此结束。 季知菀刚迈开步伐，就听见周斯韫出声，“宁家的事你知道吗？” 闻言，季知菀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嗯，我听芝芝说了，没想到宁家会在这种关头出事。” “很巧是吗？” 周斯韫抬眸，慢条斯理地对上季知菀的视线。 晨光渐亮，落进那双狐狸眼，浅褐色瞳孔澄澈且平静，眼尾泪痣却红得艳丽，刹那间，仿佛能吸纳人的心智。 季知菀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周斯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小姐。” 李婶的声音传来，紧跟着，急匆匆出现在他们两人中间。 自从上次周斯韫向她坦白对季知菀的心意，她就处处提防着，生怕他们两个有独处时间，培养出什么不清不楚的情愫。 刚才准备进厨房做早餐，听到地下室传来谈话声，她才慌忙下楼查看情况。 “你们聊什么呢？我要做早餐了，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李婶笑着询问，却还是掩不住局促不安的神色。 季知菀只觉得奇怪，“婶，您紧张什么？” “紧张？”李婶笑了笑，双手不自觉地搓了下裤子，“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问个早餐吗？” “吃三明治。” 周斯韫出声，救了李婶一把，顺势看了一眼季知菀手里的咖啡，“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 “对，不能空腹喝这玩意！我去给你热个牛奶，你跟我来！” 李婶果断伸手扣住季知菀的手腕，拽着她离开。 周斯韫看着她们两人上楼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有些后悔那天跟李婶坦白了。 瞧把李婶给吓的，好像他是会吃掉她家小姐的老虎似的。 这边，李婶拉着季知菀进入厨房。 季知菀由着李婶抢走黑咖啡，怡怡然地倚靠中岛台，看着李婶忙碌却慌乱的背影。 “婶，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啥？” 李婶心里一个咯噔，不小心打翻了台上的杯子，撒了一地的黑咖啡。 她急忙蹲下身收拾，嘴里絮絮叨叨，“我不就是不让你喝咖啡吗？怎么就成有事瞒着你了？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您不喜欢看到我和周总在一起？” 季知菀进一步追问，明显看到李婶动作一顿。 “那就奇怪了，您之前不是还跟我说周总跟其他周家人不一样，说他是个好人，怎么今天……” “你这孩子！” 李婶腾地站起身，没好气道，“怎么净瞎猜呢？我就是担心你身体，不想让你喝咖啡而已，你这东问西问的。” “要是你还想回去跟周总聊两句，你就回去呗，我又不会拦着你。” 说完，李婶转身收拾台面，却是竖着耳朵，紧张兮兮地听着季知菀的动静。 季知菀看得出来李婶有心事，但这样开门见山地问都问不出来，也就随她去了。 “行，我不问了。”季知菀轻笑，“我等您热牛奶。” 李婶松了口气，“好咧！” 厨房里，渐渐蔓延开清晨的烟火气，阳光映照着浮尘在氤氲热气里跳舞。 季知菀盯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斯韫刚才的眼神……似乎含着些许得意。 好像是在告诉她，宁家的事就是他做的。 季知菀微微蹙眉，本就想不通的事情，更加想不通了。 周斯韫为什么要对宁家下手？ 总不能是为了给她出气吧？ 她算什么东西？ 转念一想，宁家是宁雯娇的娘家，周斯韫除掉宁家，就相当于断了周家大房一臂。 周斯韫该不会还想着争夺周家继承人的位置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受控制地拉扯出一大串的记忆。 从周斯韫回周家后，看似他什么也没做，但周家所发生的一切变故都是他推动的，包括周斯韫得知她要离婚，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她。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也是周斯韫手中的一枚棋子。 周斯韫此番回国，就是想要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 季知菀如梦初醒，顿觉心惊胆战。 周斯韫看似柔弱无害的“废人”外表下，竟还藏着那么大的野心…… 周家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小姐，你的牛奶。” 李婶递给季知菀一杯热牛奶，见她脸色微微发白，不由得关切，“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季知菀接过杯子，温暖的触感让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是惊恐，还是激动。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是支持周斯韫报复整个周家的。 甚至，如果有需要的话，她还愿意添上一把柴火。 季知菀看向地下室的方向，仿佛能看见周斯韫的身影，内心忽然赞同李婶说周斯韫是个好人这个评价。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 吃早餐的时间，周斯韫明显感觉得到季知菀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他。 但，一旁的李婶始终盯着他们两个人。 周斯韫只能当作没发现。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季知菀终于找到机会喊住他，“周总。” 第216章 我愿意做你手中的棋子 “嗯？” 周斯韫转过轮椅，面向季知菀。 “宁家的事情，谢谢你。” 季知菀莞尔一笑，“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帮我出了一口气。” 无论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该向他道谢。 至少在此前的风波里，周斯江一家也不算是全身而退。 宁家给温老爷子的清誉陪葬，怎么想都不算亏。 这段时间藏在心底的憋屈，随之烟消云散，化作唇边一抹笑。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可以直接跟我开口，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 季知菀微微颔首，“只要能让周斯江一家付出代价，我愿意做你手中的棋子。” 周斯韫：“？” 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对宁家出手，最大的原因就是帮她出口恶气。 怎么她就成了棋子？ 此时，周斯韫不解的沉默，在季知菀看来就是默许。 话已经说清楚，也就没有久留的必要。 “我先走了。” “……” 看着季知菀走远的背影，周斯韫欲言又止，最终薄唇抿成直线。 他抬起手顶了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眸底掠过无奈的笑意。 该怎么样才能让她知道，他想要的不是棋子，而是妻子。 …… 远耘科技大厦。 唐远亭刚应付完财经记者的采访，进了办公室看到周斯韫在看文件，当即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周总，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正式接手远耘啊？你总不能一直躲在幕后，让我去应付那些数不尽的应酬吧？” “今天记者采访都在追问新品发布会，就指望着从我嘴里挖出一点新产品爆料，看起来我是嘴巴严，实际上我是真不懂，不敢胡说啊。” “这一天天的，当你的傀儡，对我的心理考验也是非常大的，早晚要得焦虑症。” 说话间，唐远亭已经来到办公桌前，直接端起水杯喝了个底朝天。 “当初合作的时候就说好，你负责对外宣传应酬，我负责研发运营，这么多年过来，不是配合得很好？” 周斯韫头也不抬，翻阅着手里的文件。 唐远亭郁闷，“以前是在国外，你也没有恢复好……” 那时创业刚起步，周斯韫还没走出残废的阴影，不愿意见人。 唐远亭才主动承担起远耘的门面担当，配合宣传，应酬客户，好让周斯韫在幕后专心研发。 可，周斯韫早就能站起来了。 远耘科技能走到今天，也多亏了周斯韫的付出。 唐远亭早就动了心思，想让周斯韫走到台前，向全世界宣布他才是远耘真正的老板。 更何况……周家也看上远耘了。 他期待这一天已久，巴不得尽快看到周家那帮人精彩的脸色。 当年周家弃如敝履的废人，而今已经成为他们高不可攀的存在，不知道周家人会作何感想。 “对了，周晋野要见我。” 唐远亭一屁股坐到转椅上，“这小子回晟舟，是老爷子的主意？” “嗯。” “老爷子咋想的？当初是他把周晋野踢出去的，现在庭审结束，他又觉得周晋野还能救一救？那周晋奕算怎么回事？” 唐远亭吊儿郎当地往后靠，“我就知道企业有狼性文化，没想到，周老爷子是把狼性文化都用在自己家里了。” “无论在哪，弱肉强食都是生存法则。” 周斯韫平静出声，似乎见怪不怪。 唐远亭却是不赞同，“一家人搞什么弱肉强食？相互扶持不好吗？我就说你们周家人有病，还病得不轻。” 听见这句话，周斯韫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 恍惚间，耳边回荡女人含着笑的吐槽，“他们周家人都有病，再待下去，我也要有病。” “嗯，确实。” 周斯韫应了一句。 她把他留下了，所以，他也成了狼崽子。 “是吧？” 唐远亭并没有发现异常，而是高兴地接过话，“再这样下去，周家迟早得散。” “你顺便见一见周晋奕。” 周斯韫忽然提议，仿佛在提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啊？” 唐远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地拍了下手，“你这小叔可真够狠的，让我同时见他们两人，是想让他们打起来吗？” “你不就想看周家怎么散？”周斯韫随口反问。 唐远亭鼓掌，笑得更欢，“行，听你的。” …… 与此同时，周晋野守在“W”工作室的门外，看见季知菀驱车驶入停车场。 周亦乘坐在后排安全座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见到季知菀推开门下车，眼神随之一亮。 来的路上，他就已经认出来是去工作室的路，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压着心中欣喜。 上次他偷跑来工作室，周斯韫就警告过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去找过季知菀。 时至今日，他想起那张冷脸，不由得浑身一颤。 “下车。” 听见周晋野吩咐，周亦乘乖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自己蹦了下去。 周晋野没来得及接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一声轻蔑的哂笑。 “还真是你。” 闻声回头，周晋野看见倚靠在车门边上的陆临宴，顿时心下一沉。 “带个小孩是什么意思？” 陆临宴睨了周亦乘一眼，吓得周亦乘躲到周晋野的身后。 “临宴哥。” 季知菀的声音隔空传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季知菀抱着文件站在不远处。 她细眉轻蹙，丝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落在周晋野的脸上，“你来做什么？” “我……” 周晋野一只手搭在周亦乘肩上，原本想拿孩子想见她当借口，可现在半路杀出个陆临宴。 这个借口就说不出来了，怎么想都觉得卑劣且搞笑。 陆临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朗声道，“该不会是孩子想菀菀了，你送他过来找人吧？周晋野，你当这孩子是你和菀菀的吗？” “……” 周晋野无话可说，脸色越发难看。 季知菀看了周亦乘一眼，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带着怯生生的期盼，难免让人动了恻隐之心。 当着孩子的面，也没必要闹得太难堪。 季知菀再次看向陆临宴，“不用管他，临宴哥，难得你过来，我请你到办公室喝杯茶。” “好。” 陆临宴应下，路过周晋野身边时，笑意温和，“好好当个爸爸。” “……” 周晋野咬牙，恶狠狠地盯着陆临宴的背影。 分明从那句好心叮嘱里听出明晃晃的挑衅意味！ 第217章 为什么菀菀不喜欢他？ 进入办公室，季知菀给陆临宴泡了一杯热茶送到他跟前。 “临宴哥，你怎么有空过来视察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我不操心，主要是来看看你。” 陆临宴接过杯子，“没想到还能碰上周晋野，我到的时候就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了，估摸着等你很长时间。” “随他去吧。” 季知菀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掩去眸底的恨意。 现在她对周晋野就只剩下满腔仇恨，没有半点其他情愫。 而且，这份恨很平静，心如死灰。 以至于，她看见周晋野时，心中不起波澜，只有冷漠且纯粹的憎恶。 “他这样做会影响你的工作，不如跟林老师说一声，让安保人员多注意一些，别让他靠近工作室。” 听着陆临宴的建议，季知菀点点头，“好。” 安静片刻，两人默默地喝着茶。 自从上次在俱乐部聚餐后，陆临宴发来几次消息，季知菀都没回复。 这会两人共处一室，季知菀直觉得不自在。 “你最近很忙？” 陆临宴打破尴尬的沉默。 季知菀愣了愣，“嗯，旗安新车的最终版就要确定下来了，还有北戈的考察期也过半，很多资料需要整理汇报给莱昂先生。” “怪不得连回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陆临宴笑了笑，像是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轻轻地松了口气。 “……” 季知菀一噎。 捧着杯子的双手悄然收紧，她迟疑着开口，“临宴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陆氏科技？旗安的智能驾驶系统也需要人对接了。” 她将距离感把握得很好，就算是关心，也只是出于工作需求，丝毫不给陆临宴多想的余地。 陆临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她手里攥着的不是杯子，而是他的心脏。 那晚聚餐真的把菀菀吓到了吗？ 真该死！ 他怎么就那么容易露出马脚！ 藏了那么多年，关键时刻怎么就藏不住了！ 面上无波无澜，心中拧巴又痛苦，恨不得穿越回去给那晚的自己一个大耳光！ “我会安排人手对接，你不用担心，虽然我不在陆氏，但我的人还在，我还是能说得上话。” 陆临宴克制着情绪，嗓音平稳，只隐隐暴露出一丝不安。 “菀菀，那晚聚餐……” “那晚大家都挺开心的。” 季知菀及时打断陆临宴的话，冲着他粲然一笑，“那帮小子平常说话没轻没重，爱开玩笑，要是说了什么胡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们都年轻，就喜欢瞎胡闹。” “倒是你……”季知菀故作轻松地瞧了陆临宴一眼，“老大不小了，还是陆氏的总裁，身上责任重大，怎么能说撂挑子就撂了？” “你跟陆伯伯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还是得私底下说清楚的好，他……” “我跟他没误会。” 陆临宴轻声开口，唇边噙着笑，却是浮于表面，“菀菀，这是陆家的家事，跟你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 陆临宴一字一顿地重复一遍，看着季知菀的眼神分外真诚。 季知菀微怔。 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只是不让她过问陆家的家事，也是在告诉她，他撂挑子不干，不是因为她。 “我今天过来也是想找林老师聊聊。” 陆临宴喝了一口茶，随即将杯子放到桌上，站起身，“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目送陆临宴走出办公室，季知菀轻舒一口气，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紧张感终于散去。 这边，陆临宴转头进了洗手间。 独自一人待在隔间里，脑海里全是季知菀刚才刻意疏离的模样。 他狠狠地攥紧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挺拔的身形如高山雪松一般，笼罩着凛冽的寒意。 那晚聚餐，他只是一句简单的试探，就让季知菀如此惶恐不安，生怕逾矩。 所有没有明说的婉拒，都是一根根扎进他心头的刺。 为什么菀菀不喜欢他？ 不可以的。 他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陆临宴微微抬眸，深邃幽暗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季知菀就在跟前。 “菀菀，我不会再让你逃的。” 他喃喃自语，舌尖舔舐薄唇，眸底晕开痴迷的癫狂。 …… 工作室大门外。 周晋野本想等陆临宴出来，结果，等来了园区保安的驱赶。 周亦乘躲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周晋野和保安对峙。 隔着玻璃和距离，争吵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但能看出来周晋野的情绪很暴躁，几次上手推搡保安。 周亦乘很怕看到大人吵架，蜷缩在安全座椅里，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只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工作室的招牌。 刚才看到季知菀的时候，那句“漂亮姨姨”已经到了嘴边。 但，季知菀冷着脸，他不敢喊。 他感觉……季知菀好像比以前更讨厌他了。 为什么呢？ 小小的脑瓜，大大的疑惑。 不等他想明白，周晋野带着一身怒火返回车上，车门关得震天响，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紧跟着，周晋野用力地拍了好几下方向盘，喇叭响彻整个停车场。 周亦乘捂着耳朵的小手更使劲了，生怕那股子怒火会蔓延到他的身上。 “陆临宴，你就这么上赶着捡我的破鞋吗？” 周晋野目视前方，咬牙切齿地质问一句。 季知菀只叫了陆临宴进工作室，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陆临宴都没出来。 他就想不通了，有什么正经话聊不完？ 两人到底在搞什么？ 周晋野越想越气，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 尽管早就离婚，但，此时，戴绿帽子的羞辱感极为强烈。 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还是恨不得现在就能冲进去工作室里面捉奸！ 突然，一条消息跃上手机屏幕。 周晋野侧眸瞧了一眼，当即狂喜，慌忙拿起手机再三确认。 【唐总答应见面，时间定在周三晚上七点。】 紧随而至的，是一个定位信息。 “太好了！” 周晋野兴奋地拍了下方向盘，险些从驾驶座一跃而起。 周亦乘战战兢兢地看着后视镜，上面映着那张情绪大起大落的脸庞，只觉得扭曲可怕。 大人真的好奇怪。 第218章 你们还不能同桌吃饭了？ 离开工作室，驱车送周亦乘回别墅的路上，周晋野心情甚好，一路哼着小曲。 好巧不巧，门外碰上买了东西来别墅的柳思萤。 周晋野果断将周亦乘交给柳思萤照顾，“我明天晚上要见唐远亭，现在得回晟舟做准备，估摸着今晚会很晚回来，乘乘就麻烦你了。” “唐总答应见面了？”柳思萤微讶。 “嗯，我在南城的时候就安排人约他见面，他一直没有答应，还想着回京城就得打听他的行程去偶遇。” 周晋野得意扬眉，“没想到，我还没开始行动，唐远亭就主动邀请了。” “那太好了。” 见柳思萤的反应有些不自然，周晋野不免好奇，“怎么了？我能见到唐远亭，你不高兴？”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 柳思萤扬起笑容，“远耘科技总部迁移到国内后，多少业内人士约他吃饭，排队都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了。” “是啊，毕竟远耘科技是京城政府重点引进的高新企业，唐远亭的应酬自然是少不了。” 周晋野没有多想，只有满心欢喜，“但，晟舟重工也是当地老牌龙头企业，唐远亭高看一眼也是应该的。” “只要我能抢先一步搭上唐远亭，争取两家合作，助力晟舟顺利转型，到时候……周晋奕也得向我低头。” 看着周晋野踌躇满志的模样，柳思萤欲言又止，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那天见过陶哥，她才知道唐远亭还曾亲自到旗安给季知菀撑腰。 就算工作室是远耘科技的幕后研发部门，旗安车企的合作也不过是众多项目中的一个。 唐远亭身为日理万机的总裁，要不是关系匪浅，又怎么会亲自莅临视察？还是孤身一人！ 明显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私情。 可，她也没搞懂，季知菀又是怎么认识唐远亭的！ 真是见了鬼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季知菀身边有这么多大佬？ 不等柳思萤做出决定，周晋野已经转身上车，只交代一句晚饭不用等他，就启动车子扬尘而去。 柳思萤拧了拧眉，垂眸看向周亦乘，这才想起来问一句，“你爸带你去哪里了？” “去……” 微微发白的小脸掠过一瞬慌乱，周亦乘还没想好，就看着柳思萤蹲下身，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陡然缩短的距离，使得周亦乘更加慌了神，磕磕绊绊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思萤眯了眯眼，“他带你去找季知菀？” 周亦乘几乎是本能反应，用力地摇了摇头。 见状，柳思萤细眉紧蹙，已然不悦，“乘乘，我才是你的亲妈，你不能骗我，知道吗？” 周亦乘看着柳思萤，怯生生地点头。 “嘁！跟个小哑巴一样！” 柳思萤没好气地瞪了周亦乘一眼，起身拉着他往里走，压根不管他两条扑腾的小腿能不能跟得上。 周亦乘的腿磕到台阶，疼得差点叫出来。 他抿紧小嘴，硬生生忍着，心里却是高兴的，还好妈妈没有追问，他可不能连累了漂亮姨姨。 …… 周三晚上。 周晋野一身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文件，准备进入包厢前，还特意整理了衣着，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唐远亭的声音传来，周晋野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周晋奕，当场傻眼。 周晋奕来得早，就听唐远亭说还有一个贵客没到，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周晋野。 这会，堂兄弟两人对视，眼神都透着诧异，以及带着火药味的敌意。 唐远亭倒是跟个局外人似的，大方地笑着邀请周晋野入座。 “前段时间，我一直收到你们两人代表晟舟重工发出的邀约，奈何实在是太忙了，拖到现在就想着一起见了得了！” “反正你们也是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你们也不会过于拘谨。” 唐远亭抬手示意服务员给周晋野倒酒，顺便安排上菜。 等服务员出了门，周晋野这才出声，“唐总，你也约了我弟弟，怎么不早跟我说一声？” “怎么？你们还不能同桌吃饭了？” 唐远亭笑吟吟地反问，眼神多少透着看好戏的散漫。 “当然能。” 周晋奕接过话，顺势举起酒杯，“唐总能抽空见我们一面，是我们的荣幸，我先敬唐总一杯。” 话落，周晋奕仰头一饮而尽。 周晋野不甘示弱，也跟着举杯，“我弟弟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当哥哥的，肯定也要陪一杯，以后晟舟还需要唐总多多关照。” 看着他们兄弟两人先后喝酒，唐远亭笑眯了眼，“哎哟，你们都太客气了，在京城，远耘就是初来乍到的新人，晟舟才是老大哥。” “今天承蒙两位少爷高看，我唐某也是荣幸之至。” 说完，唐远亭也喝了一杯，甚是干脆利落。 推杯换盏间，气氛自然渐趋缓和。 唐远亭却是觉得无趣了，便状似随意地开口，“此前，我也听说了晟舟的一些变故，现在就挺好奇的，不知道如今晟舟是谁说了算？” 这话一出，周家两兄弟脸色都肉眼可见地僵住一瞬。 “唐总……” “唐总……”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场面更加尴尬。 周晋奕看向周晋野，直接问出口，“大哥今天约见唐总，怎么没有向公司上级报备？” “哦？” 唐远亭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呵呵地添了一把火，“听奕少的意思，现在野少办事还得经过你的同意？” “按着规章制度来说，是该这样的，毕竟唐总这种级别的人物，是晟舟的贵人，肯定要好好招待才行。” 周晋奕微笑着解释，“不过，大哥可能刚回晟舟没多久，没能这么快适应自己的身份，所以有些逾矩的行为也是正常的。” “这样……” 唐远亭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晋野。 很明显，周晋野的脸色就快要挂不住，看着周晋奕的眼神就跟要吞了他似的。 唐远亭愉悦极了，看向周晋奕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没想到，这小子看上去纯良无害，竟然也会兜着圈子戳周晋野的肺管子。 果然周家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第219章 新兵蛋子也想挑大梁？ 酒过三巡，周晋奕前脚出门上洗手间，周晋野后脚就说有道菜得让服务员加一下。 包厢里只剩下唐远亭一人，憋着坏笑拿出手机给周斯韫发消息。 【你这两个侄儿太有趣了！周晋奕差点把周晋野给活生生气死！】 【周晋奕有点意思的，看资料他才刚毕业回国吧？在这种场合能稳得住，也算是可塑之才，就是不知道这颗心有没有向着你了。】 【……】 发了一堆过去，只收到周斯韫一个字的回复。 【嗯。】 唐远亭无奈地笑出声，端起酒杯猛灌一口，索性打开手机游戏，估摸着周家两兄弟还得好好聊一会。 如他所料，周晋野将周晋奕堵在洗手间里。 “你怎么会联系上唐总？”周晋野冷着脸，气势咄咄逼人，“远耘合作这个项目是爷爷让我跟的，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远耘和晟舟的合作，关乎整个晟舟未来的发展，责任重大，我怕大哥一人扛不下来。” 周晋奕迎上周晋野的目光，“大哥，以你如今的身份跟唐总谈，确实是不合规矩，今天这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希望你不要再越级行事了。” “你……” 周晋野直接被气笑了，随即一把揪住周晋奕的领口，恶狠狠道，“周晋奕，你进晟舟才多久？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晟舟的规矩？” “周斯韫已经走了，没人当你的靠山，你一个新兵蛋子也想挑大梁？明知道远耘的合作很重要，你还非要揽在自己手里，就不怕搞砸了吗？” “我不是想一人独揽功劳。” 周晋奕面不改色，平静地解释，“我只是提醒你，以后想约见唐总谈事，最好是向上级汇报，我会和你配合，我们一起拿下……” “我为什么要帮你？” 周晋野厉声打断周晋奕的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算计？说得好听是合作，说难听点，你就是想利用我，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骗吗？” “爷爷让我回晟舟促进远耘的合作，就是给我机会重新回到继承人的位置，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两人的起跑线是一样的。” “这是一场比赛，不是过家家。” 周晋野松开手，顺势推了周晋奕一把，冷眼睨着他，“少拿什么晟舟的规矩来压我，远耘的合作，我们各凭本事。” “周晋奕，你就是跟那个残废在一起久了，学了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丢下这句满是轻蔑意味的话，周晋野转身要走。 周晋奕终于动怒，冲着他的背后冷冷道，“真正自以为是的人是你。” 四肢健全，脑子有病。 这句话几乎就到了嘴边，奈何教养太好，愣是咽了回去。 眼睁睁看着周晋野开门离去，周晋奕狠狠地攥紧拳头，比起自己挨骂，更听不得周斯韫被骂残废。 小叔那么厉害一个人，就算是坐在轮椅上又怎么了？ 他依旧崇拜。 特别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更觉得周斯韫表面上冷冰冰，不近人情，实际上，周斯韫行事沉稳妥帖，处处关照。 如果可以，他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继承人，更愿意为小叔鞍前马后！ 洗手间外，周晋野迎面撞上一个拿着手机匆匆忙忙的男人。 “对不起。” 男人低头道歉后，对着手机出声，“季小姐，老任说要见你……” 后面的话，随着男人快速离去的脚步飘散在风里。 周晋野听得不真切，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可惜，人已经拐进走廊另一侧，不见踪影。 季小姐？ 周晋野拢眉，收回视线，应该是想多了，听到发音类似的就会联想到季知菀身上。 …… 这边，男人进入走廊尽头，苦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老任怎么就猜出来我是替你打探消息的……我还没跟他聊两句呢，他就让我叫你过来。” “而且，我怀疑一开始他就猜到了，原本我请他吃饭，是订在一家普通酒楼，是他临时更换地点，到了这里我才发现档次这么高！” 陈师傅四处张望，周围华丽的装潢与他一身洗得发白整洁的衣衫形成对比，使得他更是局促不安。 “季小姐，你现在过来吧，他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当面聊。” “好。” 季知菀应下，挂断电话后，随手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出了门。 好在陈师傅发来的位置并不远，开车不过二十分钟，抵达门外就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 陈师傅就在大厅里等着，一看见季知菀，慌忙挥手示意。 季知菀走近，笑着问，“你怎么不陪任总监在包厢等我？” 陈师傅笑容憨厚，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被他看破了我跟你是一伙的，我就没太好意思跟他单独相处。” “我跟他十几年的朋友了，结果……我帮了你，他心里指定也不太舒服。” “任总监不会这么小气。” 季知菀宽慰一句，伸手示意陈师傅带路，两人一同走向电梯。 “陈师傅，有件事我忘了问你，你跟任总监认识这么长时间，你知道他以前在孟氏农业干过吗？” “当然知道，他以前在孟氏也是搞研发的，跟老方算是同一个岗位吧，他们两个人认识比较早。” 陈师傅摁下电梯摁键，转头看向季知菀，“季小姐，你还查了老任的底？” “我之前看过季氏高层的资料，对任总监有点印象，前阵子我还见过孟氏现任总裁，听说了一些陈年往事，才会记得任总监在孟氏待过这事。”季知菀随口解释。 “这样……” 陈师傅不疑有他，还主动聊了起来，“老任很少提起他在孟氏的事情，只说过他的老师……好像他老师离开孟氏没多久就去世了，对他打击挺大的。” “季小姐，你跟我聊聊就行，别到老任跟前提起孟氏，他不喜欢提。” 出了电梯，陈师傅还特意叮嘱一句。 见他脸色有些凝重，季知菀也就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来到包厢门外，陈师傅直接推门而入，季知菀紧随其后。 只见任巫平面色如常，还提前让服务员备好了碗筷，斟满酒杯。 “季小姐，坐吧，我们聊聊。” 第220章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季知菀依言入座，瞧了一眼跟前的酒杯，“我开车来的，就不方便喝酒了。” “行。” 任巫平倒也没有为难她，而是将目光挪到陈师傅的脸上，“老陈，这酒就得你喝了，咱们十几年的朋友，你胳膊肘拐向一个小丫头，你对得起我吗？” 陈师傅讪讪一笑，“老任，你也得体谅我，家里老父亲都快把我踹废了，摁着我的脑袋告诉我，这是恩人的后代，得拿她当亲爹看待。” “我那老父亲都一把年纪了，我可不敢不听他的话，要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我这脊梁骨都要让外面的人给戳断喽！” 解释归解释，陈师傅还是端起那杯酒。 “这杯酒就当是我敬你们二位的，季小姐，我之前在工厂为难你，我再次向你道歉。” 对着季知菀说完，陈师傅转向任巫平，郑重道，“老任，我喝了这杯酒，希望你能不计前嫌，跟季小姐好好谈。” 话落，陈师傅仰头喝下，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季知菀急忙递了一杯温水给陈师傅，帮着他拍背顺气。 见状，任巫平嗤之以鼻，“季小姐倒是挺会做这种虚假的把戏，你就是这么哄着老陈站到你那边的吧？” “老陈，你也是，不能喝就不要硬喝，好像我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一样，非逼着你道歉。” 陈师傅抬手抹去泪花，“老任，那我也得说你一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都给你搭好台阶了，你就顺坡下驴，跟季小姐好好谈，说那些难听话真没意思。” “你……” 任巫平气结，“你就是愚孝，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只听你那个老爹的话！” “我只听道理。” 陈师傅忽然正色道，“当初你跟我说只要拦住季小姐，就能延缓生产线更新，我不也是什么都没有查证，就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老任，我知道……你是想帮老方讨个公道，所以，我没有怪你利用我去为难季小姐。” “现在大家都坐在这里，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给季小姐一个解释的机会，老方的死真的很有可能另有隐情。” “……” 任巫平沉默好一会，来回看了看陈师傅和季知菀，重重地叹了口气，“行，算我有错在先，我也该罚一杯。” 看着任巫平喝酒，陈师傅这才满意，将季知菀摁回椅子上，“老任就是这个性子，不真正戳到他心窝里，他是不会认错的。” “其实，他让我叫你过来，就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听你解释了，只是他这人好面子，非得呛我们两句才甘心。” “老陈，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呢？”任巫平没好气地嘀咕一句。 “我不帮你解释，人家季小姐就觉得你是很难搞的人。” “我怎么就难搞了？” “你还不难搞？你就是个驴脾气，除了我和老方，谁还受得了你？” “……” 两人一来一回地斗嘴，俨然是两个老顽童。 季知菀被逗笑，“你们一人少说一句，不然我都插不进去话了。” 闻言，两人这才作罢，看着对方朗声大笑。 任巫平靠向椅背，忍不住感慨一句，“还是说开了好啊！” 这段时间，他也是备受煎熬，方晁的死一直压在他的心头上。 原本他就只是个兢兢业业的研发部总监，从未想过搞什么勾心斗角，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这耿直无趣的性子，就没交到几个朋友。 不过，他从不在意，这辈子能有两个知己也是够了。 方晁死得太突然，他甚至连葬礼都没敢去，完全接受不了方晁不在的事实。 等到他缓过神来，才知道方太太只办了简单的仪式，方晁下葬后，方太太就带着儿子出国了，像是急着躲避什么。 那些天，他看了不少网上的阴谋论，再想起方太太将后事处理得那么急切，就更觉得季知菀仗势欺人。 不止逼死方晁，还逼得方太太落荒而逃。 那时，任巫平见到季知菀才会有那么强烈的敌意。 “方太太他们出国了，我一直没能联系上她。” 任巫平顿了顿，“但，昨天我接到宇淮的电话了，我们聊了很久。” 自从墓园外见过一面，季知菀就没有方宇淮的消息。 这会听到，她不由得关切地问，“他在国外还好吗？” “他们母子两人一切都好。” 任巫平看着季知菀，眼神颇为复杂，“我没想到，他会帮你说话。” 季知菀默了默，“我也没想到。” 毕竟那次见面方宇淮的态度很坚决，说好不会帮她。 “方晁的死，你查得怎么样了？” 听见任巫平询问，季知菀抬眸看去，将这些日子以来查到的线索简单说给他听。 室内安静，只剩下季知菀娓娓道来的声音。 来的路上，季知菀就已经打好腹稿，决定暂时不透露方晁曾和季父联系过。 她还不至于上来就和盘托出，任巫平到底可不可信，还得再观察观察，但，可以先利用一下。 正好她还发愁如何搅浑季氏这潭水。 “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工厂和公司之间的信息差谋取个人私利？” 任巫平眉头紧锁，像是想到什么，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看出他有所隐瞒，季知菀试探着问，“任总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很长时间，任巫平都没有出声。 陈师傅急得坐不住，“老任，季小姐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要是还这样藏着掖着可就没意思了。” “你刚才还说把话说开了好，怎么现在屁都不放一个了？你要真想查清楚老方的死因，就该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知道！” 任巫平郁闷地瞪了陈师傅一眼，“这么大的事情，我不得好好想想？再说了，季小姐身份特殊……” 说着，任巫平看向季知菀，“你也别怪我多想，之前发生太多事情了，你跟你爸断绝关系，现任总裁也跟你有恩怨……”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季知菀应该巴不得季氏倒闭，而不是帮着挖出蛀虫。 所以，季知菀应该是另有所图。 念及此，任巫平严肃许多，“季小姐，你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 第221章 不用给我好脸色看 季知菀笑了笑，“主要是未经求证的事情，我也不敢在任总监跟前乱说。” “说白了，就是季小姐还不够信任我们呗。” 任巫平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显然有些不高兴。 季知菀也只能笑而不语。 毕竟方晁的死牵扯到季父，事关重大，不能随意透露。 万一传到季父的耳朵里，知道她在暗中调查，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眼瞧着局面有些僵，陈师傅笑着打圆场，“老任，你也不能怪季小姐对咱们有所防范，想想咱们之前是怎么对她的？她能不防着咱们吗？” “再说了，这摆在眼前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咱们也得一件件处理清楚，让季小姐看看咱们的诚意，是吧？” 见任巫平沉默，陈师傅还伸手推了他一把，“你都多大年纪了？都算得上是季小姐的长辈了，跟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你像话吗？” “我哪里敢当季小姐的长辈？她连亲爹都不认……” “行了！” 陈师傅及时捂住任巫平的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让我来说。” “季小姐，你别介意啊，老任这个人就是不好相处，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整个季氏上下还只有我和老方能跟他当朋友。” “我猜得到你的想法，你是想借着挖出蛀虫一事，查清楚季氏的帐，指不定就能验证你口中那件事。”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问了，我就想知道这事是不是跟方晁的死有关系？” “嗯。” 季知菀点头，坦然地直视任巫平，“请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查清楚方叔叔的死，还我外公一个清白。” “你……” 任巫平想说话，却仍是被陈师傅死死捂着嘴。 陈师傅替他开口，“行，我信你，我也想还温老爷子一个清白，他那么好的人，不该死后还被人泼脏水。” “这事要是不弄个明白，怕是我家老父亲也不会放过我。” “季小姐，你有什么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你只管跟我们开口，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不会推辞。” “呜……唔……” 任巫平瞪着一双眼睛，勉强发出的声音都被摁在陈师傅的掌心里。 陈师傅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笑眯眯地说，“老任也是乐意的，不然他早点动手推开我了。” “……” 任巫平白眼翻上天，用力地推开陈师傅，“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干脆当个哑巴算了。” “可以啊，不说话就当是默许。”陈师傅欣然接受。 任巫平气得吹胡子瞪眼，拿陈师傅没办法，干脆别过脸喝起闷酒。 季知菀忍俊不禁，“任总监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的。” “我现在是个哑巴。” 任巫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也算是默许陈师傅的那句话。 陈师傅笑道，“季小姐，你就说吧，你想让他干啥。” “找机会查清楚季氏的降级产品都卖去哪里，经过谁的手，后续就交给我来处理，届时召开股东大会，也得麻烦你跟我打配合。” “我想拿下这次内查外调行动的主导权，才能将手伸进季氏内部。” 听到这，任巫平眉头紧皱，很快就反应过来，“老方的死和季氏有关系？” “等一切验证清楚，我自然会跟你坦白。” 季知菀一本正经地回应，灯光映衬的眸底满是真诚。 见任巫平犹豫，陈师傅再次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你是研发部总监，调取个产品资料不是很简单吗？” “降级产品涉及损耗率，你们研发部也有资格调取相关信息，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 “行了，你能比我懂？我还用得着你教？” 任巫平忽然提高嗓音，着实吓了陈师傅一跳。 “你急啥？你是研发部总监了不起啊？”陈师傅忿忿地回了一句。 看出任巫平莫名其妙的烦躁，季知菀不免多想，关于降级产品一事，任巫平肯定隐瞒了关键线索。 可，这事如陈师傅所言，交给任巫平去调查是最合适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任他了。 任巫平连着喝下两杯酒，像是做了重要的决定，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这事我会查，有什么情况会跟你们说的。” 任巫平看向季知菀，一字一顿道，“希望季小姐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老方的死，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 季知菀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见状，陈师傅满意地扬起笑容，“这还差不多，出来谈就是得谈出个结果来，大家目的一致，劲往一处使！” “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陈师傅举杯，愉快地一饮而尽。 季知菀以茶代酒，敬了任巫平一杯，“我等任总监的消息，拜托你了。” 就在季知菀仰头喝茶的时候，任巫平眼里掠过一抹复杂的深意，似有难言之隐…… 最终，一顿饭吃完，陈师傅醉得摇摇晃晃，在任巫平的搀扶下离开房间。 任巫平虽然也喝了不少，但酒量很好，始终保持清醒，看着陈师傅醉醺醺的模样，眉眼间只剩下嫌弃。 季知菀送他们上车，轻声交代一句，“任总监，在季氏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也可以私底下找我，但明面上，你还是维持一开始的态度，不用给我好脸色看。” 任巫平头也不回，“放心吧，在查清真相之前，我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你。” 季知菀轻笑，倒也没有异议。 站在门外，目送车尾灯消失在夜幕里，一阵晚风吹来，季知菀冷得打了个寒颤。 “季小姐。” 唐远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季知菀闻声回头，看见唐远亭吊儿郎当的笑脸，以及他身旁的周家两兄弟，不由得细眉轻蹙。 “大晚上的，你也在这见客户？”唐远亭语气熟络，“用不用我送你回去？你一个女生，这么晚不安全。” “唐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季知菀客气地婉拒，“我没喝酒，自己开车，很安全。” “……” 唐远亭一噎，随即欣然接受这一信息，“正好我喝了，缺个人送我回家。” 季知菀：“？” 这大哥是不是有点厚脸皮了？ 这时，周晋野幽幽出声，“唐总跟菀菀很熟？” 第222章 哪有总裁讨好员工的？ “算是吧。” 唐远亭冲着季知菀挑了下眉，更显轻佻，“我跟季小姐是一见如故。” “……” 季知菀郁闷，那眼神分明是在暗示给他一个面子。 见季知菀默认，周晋野的脸色更是铁青，“我竟然还不知道菀菀认识唐总这种级别的人物……” 他刻意拉长音，藏不住酸溜溜的敌意。 然而，季知菀一个正眼都没给他，视线始终在唐远亭的脸上，“唐总直接坐我的车吧。” “好啊！” 唐远亭愉快地应下，阔步走向季知菀，还不忘回头得意一番，“二位少爷也早点回家吧，我有季小姐送，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另外，你们的合作方案，我会抽空仔细看看的。” “好的，麻烦唐总了。” 周晋奕朗声回应，而周晋野一声不吭，直勾勾地盯着季知菀。 直到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周晋野莫名一阵心慌，刚想迈开步伐，就听见周晋奕提醒一句。 “大哥，如果你有心促成合作，现在就不该去追。” 闻言，周晋野动作一顿，迟迟没有抬腿。 他比谁都清楚，庭审结束后，季知菀对他恨之入骨。 刚才季知菀没搭理他，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他要是再纠缠不清，怕是还会得罪唐远亭…… 回想唐远亭对季知菀那股子殷勤劲，周晋野越想越奇怪。 就算林成湾的工作室是远耘科技的研发部门，季知菀也不过是众多员工之一，而唐远亭可是总裁。 哪有总裁讨好员工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唐远亭虽表现得散漫且随性，但也始终端着总裁的架子，自带高高在上的傲气。 结果，一见到季知菀，就跟摇尾巴的金毛似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晋野感到一阵烦躁，抬起手狠狠地拽开领带，眼神阴冷至极。 …… 这边，季知菀开车，副驾驶上的唐远亭跟没见过帕拉梅拉似的，好奇地到处翻看，连车载音乐的曲目都要翻阅一遍。 随着车子停在红灯前，季知菀转头看向唐远亭，“刚才听唐总的话，远耘科技是要跟晟舟重工合作？” “对啊。” 唐远亭笑眯眯地看着季知菀，“季小姐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合作的。” 季知菀拧眉，“唐总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话语权？两大企业合作，还轮不到我一个小员工来指点江山。” “季小姐谦虚了。” 唐远亭笑得意味深长，以她在周斯韫心里的位置，怕是她想坐远耘科技总裁的位置，他都得立马挪开屁股。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周斯韫冷静自持的皮囊里装着恋爱脑。 要不然怎么会为了帮季知菀出口气，好好的晟舟，说不管就不管了。 季知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一看到绿灯亮起，就立马启动车子目视前方。 唐远亭抬起手放在车窗边，支着额角，目光落在季知菀的侧脸上。 马路川流不息，车灯汇聚如星河，光影在昏暗的车内交错，勾勒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看得出来，季知菀出门很急，马尾都扎得松松散散，身上衣着也是休闲类型，完全不符合见客户的标准。 “季小姐，今天见的是什么人？应该挺重要的吧？不然，你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睡觉了。” “……” 季知菀怔了怔，随即平静出声，“我的私事，唐总就不方便过问了吧？” “也是。”唐远亭轻笑，“我也就是好奇问一句，季小姐别介意。”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转而试探着开口，“据我所知，现在是周晋奕跟着周家小叔学习打理晟舟，今天……” “周晋野和周晋奕同时向我发出邀约，我嫌分开见面麻烦，想着他们是一家人，就一起见了。” 不等季知菀说完，唐远亭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就干脆利落地解释清楚。 季知菀却是疑惑了，“你……你同时见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他们都想要晟舟继承人的位置，而远耘的合作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他们肯定会为了这个合作机会拼个你死我活。” 唐远亭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作为合作方，只想要一份有利于远耘科技的合作方案，他们谁能争取到最优的条件，我就选择谁。” “这么想的话，他们斗得越激烈，对我而言是好事。” “再者，坐山观虎斗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从头到尾，唐远亭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季知菀却是听得心惊胆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唐远亭能当上远耘科技的总裁，自然也是个狠角色，但……这份狠厉就这么直白且毫无负担地说出来，还是震惊了季知菀的三观。 毕竟唐远亭吊儿郎当的外表，还是太具有迷惑性了，很容易让人忽略了资本家的本性就是狂妄，自私，谁也不例外。 很长时间，车内一片沉寂。 唐远亭倒是泰然自若，一直正大光明地注视着季知菀。 起初，季知菀还感到不自在，慢慢的，思绪飘远，才忽略了那道视线。 以她对周晋野的了解，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拿下远耘的合作。 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件事？ 可，该怎么利用？ 季知菀不自觉地陷入深思。 一路心不在焉，但车还是开得平稳。 随着车子抵达目的地，唐远亭道谢后下车，又想起什么，俯下身趴在车窗上看着季知菀，“日后季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提。”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渣男。” 说完，唐远亭冲着季知菀眨了下眼睛，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唐远亭走进别墅，季知菀迟钝地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是……他愿意帮忙整周晋野？ 冷血无情资本家竟然也有嫉恶如仇的时候？ …… 别墅里，唐远亭甩掉皮鞋，趿拉着拖鞋往里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才掏出手机给周斯韫发消息。 【今晚我碰见季小姐了，她应该是见什么重要的人，需要我帮你查一查吗？】 第223章 合格的棋子 下半夜，唐远亭的调查结果发到周斯韫手机里。 季知菀进入的包厢是季氏研发部总监任巫平订的，另外，进出包厢的人员还有一个是季氏工厂车间主任。 据调查，这两人都是方晁生前的好友，前阵子，季知菀代表北戈超能考察季氏的时候，他们还给季知菀使绊子。 【季小姐是跟他们达成和解了？我看监控录像，季小姐还特意送他们两人上车，那个姓陈的主任还喝嗨了。】 【其实，季小姐都不用这么累的，只要她拜托你出手帮忙，所有和方晁相关的人都抓起来审问一通，还能查不出来东西？】 【就算她不求你，你不也能直接帮她查吗？何必让她自己一个人去瞎折腾？】 唐远亭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跃上屏幕。 周斯韫没有回复，而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自觉地出了神…… 当初他把方晁生前的通话记录交给季知菀，他就想过直接出手。 但季知菀很抵触周家人，连他也不例外，他再自作主张，过多干涉，怕是会让她更加不自在。 再者，事关季镇，那是季知菀的亲生父亲。 也许，让季知菀亲手挖掘真相，才能真正认清季镇的真面目。 凡是与季知菀相关的事情，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思来想去，将分寸感拿捏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如今想来，周斯韫自己都觉得意外。 自诩行事果断，雷厉风行，竟然一碰上季知菀，他就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周斯韫摘下金边眼镜，捏了捏眉心，不禁哑然失笑。 这大概就是将一个人放在掌心上的感觉。 …… 翌日。 季知菀下楼，一眼看见坐在饭桌边看财经周报的周斯韫。 听见动静，周斯韫抬眸看去，“早。” “早。” 季知菀应了一声，走进饭厅坐下，李婶就把早餐送到她的跟前。 “最近考察工作怎么样？” 周斯韫翻阅报纸的同时，随口问了一句。 季知菀微怔，“还好。” “你在季氏没少受针对吧？” 听见周斯韫的问话，李婶也插话进来，“小姐，你在季氏被欺负了？是不是柳思萤搞的鬼？还是你……” “没有，我可是代表北戈超能，柳思萤怎么敢对付我？她是连合作都不要了吗？” 季知菀安抚李婶后，转而看向周斯韫，拧眉问：“你调查我？” “方晁是季氏的高层，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季氏应该没人会给你好脸色。” 周斯韫看着季知菀，坦然道，“动动脑子就能猜到的事情，不需要调查。” “……” 季知菀一时语塞。 “方晁的事调查得顺利吗？需要我帮忙？”周斯韫问。 “不用，这事我还能应付得来。” 季知菀微微一顿，想起自己那天向周斯韫提过自愿当他的棋子，估摸着他的关心跟那句承诺有关。 毕竟，就算是棋子，也得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也许周斯韫就是拿方晁一事当作考察，看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这么一想，季知菀觉得周斯韫的关心合理多了。 “周总，你不用担心，等我查清楚方晁的事情，自然会将真相公之于众，到时候，幕后操纵者也会无所遁形。” “如果你需要利用这个真相，我也能配合你，给出最致命的一击。” “你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应该很快就会触碰到真相。” 季知菀一本正经，俨然是在汇报工作情况一般，不带丝毫个人感情，只想着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棋子。 周斯韫看进那双杏眸深处，分明只剩下对周斯江一家的恨意。 那时周斯江在网上利用方晁的死抹黑温老爷子名声，又在法庭上颠倒黑白，周晋野无罪释放，季知菀起诉失败，还成了众矢之的。 这一系列事情，原本使得季知菀恨屋及乌，抵触与他接近。 直到宁家一事曝光后，季知菀才主动提出当他手中棋子，也愿意与他统一战线。 一时间，周斯韫也不知道该感到惆怅，还是高兴。 季知菀似乎已经拿他当上级一般对待，连他的关心都当成考核审问。 但，至少不像之前那般疏离。 念及此，周斯韫只能无奈接受现状，顺水推舟，“好，如果有需要我帮忙，你也可以向我提。” “毕竟你不只是在帮温老爷子查，也是在帮我查。” 如此合情合理的补充，周斯韫说起来自然没有丝毫心虚。 “嗯。” 季知菀点头应下，不疑有他。 倒是李婶一脸愁容地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虽然听不懂对话，但明显能感觉出来季知菀对周斯韫的态度有所转变。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很快，季知菀吃完早餐便起身告别。 听着院子里传来汽车驶离的声响，李婶这才开口，“周总，你跟小姐私底下聊了什么？她……” 话还没说完，一通来自周家老宅的电话打进周斯韫手机里。 周斯韫抬手示意李婶等会再说，随即接通电话。 周老爷子的声音落进耳朵，“还跟我生气？晟舟不回，老宅也不回？我想找个人下棋都没地方找。” “现在没什么事，你就回来一趟，陪我下几盘。” “好。” 应了一声，周斯韫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昨晚唐远亭才约见了周家两兄弟，今天周老爷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哪里是想下棋了？ 分明就是想问他到底是在下什么棋。 周斯韫收起手机，看向李婶，“您放心，我不会做任何为难她的事情，我能向您保证，所有选择都是她自愿的。” “……” 李婶眉头紧锁，一颗心仍是不踏实。 看着周斯韫转动轮椅离开的背影，李婶叹了口气。 就算周斯韫是个好人，可……不会走路的好人，也是配不上她家小姐啊！ 要是这两人真在她眼皮子底下成了，那她该怎么向温家人交代？ …… 前往周家老宅的路上，周斯韫接到手下成望的电话。 “周总，您让我跟踪季镇这些天，我发现他频繁前往郊外一栋小洋楼，而且周边看守森严。” “我暂时查不出里面住了什么人。” 听完汇报，周斯韫沉思片刻，“这事柳思萤知道？” 第224章 你就是想对付你小叔！ 自从季知菀将母亲留下来的季家别墅卖出去后，季父就一直住在柳思萤的别墅里。 现在成望跟踪发现他在郊外另有住所，柳思萤十有八九还不知道这件事。 由此可见，小洋楼里住着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季父不想让柳思萤发现的。 这会，成望听见周斯韫的问话，也反应过来这一细节。 不用周斯韫明示，成望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需要让柳思萤听到些许风声，就能让季父乱了阵脚，从而转移小洋楼里的人。 “周总，我这就想办法，等查清楚再向您汇报。” 随着成望挂断电话，周斯韫看向车窗外，天边乌云密布，瞧着是要有一场大雨降临。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是该冷一些了。 紧跟着，他想起院子里那棵结满果实的枣树，经过一场降温，枣子应该会更甜。 正好周末可以摘一批早熟的。 季知菀应该会很开心。 转念间，脑海里浮现那张灿烂明媚的笑脸，不自觉地，唇边勾起浅浅弧度。 抵达周家老宅时，已经开始起风。 周斯韫坐在轮椅上，风尘仆仆地进入大门。 客厅里，周老爷子已经摆好棋盘等着他，没有多余的人在场。 周老爷子看向周斯韫，意味不明地开口，“来得还挺快，我都怕你会拿大雨当借口，躲着不见我。” “既然答应您要来，自然就不会爽约。” 周斯韫来到棋盘另一侧，平静地迎上周老爷子的视线。 两人相视无言。 有风穿堂而过，仍搅不动凝滞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周老爷子率先落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听说你也让晋奕去接触唐远亭了？” “嗯。” 不用问，周斯韫猜得到周老爷子的消息是从周晋野那里来的。 而周老爷子找他问话，也不是为了周晋野，而是想借机试探他。 宁家一事，到底还是让周老爷子有了疑心。 “您让我培养晋奕接手晟舟重工，他除了得拿下陆家的联姻之外，总得做成一件大事才能服众。”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放下棋子，“您也不想听底下的人讨论周家选出来的继承人都是靠女人吃饭的。” 这话明显是在暗示周晋野，当初打理晟舟重工，背地里是靠着季知菀，才能做出那些成绩。 同时，也暗示了周老爷子挑选继承人的眼光有限。 “咳咳……” 周老爷子被呛，连着咳嗽好几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水才有所缓和，“菀菀是贤内助，帮着晋野分担，也是她为人妻子应尽的义务。” “这不是周晋野独占功劳的理由。” 闻言，周老爷子皱起眉头，“你这是在帮季知菀说话？” “就事论事罢了。” 周斯韫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头也不抬地回应。 周老爷子注视着周斯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太清楚。 “到您了。” 在周斯韫的催促下，周老爷子这才回过神，随手捻起棋子放到棋盘上。 “行，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这么做……难免让他们兄弟两人生出嫌隙，影响周家的和谐。” “这事是你挑起来的，你身为小叔也该负责，要不你还是赶紧回晟舟坐镇，有你看着他们两人，才不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周老爷子自认为语气诚恳，满怀期待地看着周斯韫。 不料，周斯韫拒绝得丝毫不给情面。 “不回。” 周老爷子气结，一把将棋子拍在桌上，“我好话都说尽了，你还是非要跟我置气？” 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跟着震了震，周斯韫终于抬眸看去，“当年我是牺牲品，如今还要我当垫脚石，你就丝毫不觉得愧疚吗？” 只一句无波无澜的质问，就让周老爷子脸色发白。 他心里的那份疑虑，几乎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只留下绵缓且迟钝的酸楚。 “斯韫，当年……” “当年的事就不用解释了。” 周斯韫轻声打断周老爷子的话，再次垂眸看向棋盘，“我只是提醒你，行事别太过分，我就是个废人，也是你的儿子。” 周老爷子话说得漂亮，让他回去晟舟坐镇。 实际上，是想试探他是否还没有放下当年的仇恨，是否故意挑起周家两兄弟之间的竞争。 在这种时候，他只有退避三舍，才能洗清嫌疑。 在此之前，他也是做好远离晟舟一段时间的准备，直到……周家，晟舟都乱成一锅粥，周老爷子求着他回去。 “下棋吧。” 见周斯韫拒绝沟通，周老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暗暗叹了口气，难不成真的是想太多了？ 接下来，数盘对弈，周老爷子输得一塌糊涂。 他心不在焉，继续下棋也是没什么意思。 本想着留周斯韫吃顿午饭，却是被婉拒了，周老爷子就没有强求，亲自送他离开老宅。 目送周斯韫的车消失在雨幕里，周老爷子收回视线，转身进屋，冲着楼梯口朗声道，“周晋野，你可以下来了。” 话音刚落，二楼出现周晋野的身影。 昨晚周晋野来找周老爷子说明情况后，就留在老宅过夜。 今天一早，周老爷子约周斯韫过来下棋，他躲在二楼听完全程，心情甚是沉重。 这会，他来到周老爷子跟前，头也不敢抬，只低低地唤了一声，“爷爷。” “你满意了吗？” 周老爷子板着脸，语气不善，“自己没本事，还恶意中伤长辈，拉着我跟你胡闹，惹你小叔生气。” “我看你才是那个挑拨离间的混账玩意！见不得周家过一天清净日子，是吗？” “现在你小叔真的不管晟舟了，你满意了？” 周老爷子越说越气，扬起手狠狠地拍了下周晋野的脑袋。 周晋野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这股子屈辱感，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对不起，爷爷，是我想多了。” “你不是想多了，你就是想对付你小叔！” 周老爷子气得直瞪眼，“你怀疑他和季知菀有染，就是对他的侮辱！他就算是个废人，也不可能看上自己侄子的前妻！” “我最后警告你一句，别找你小叔的麻烦，不然，你要是栽在他手里，可别指望着我会救你！” 第225章 当初真该把他弄死！ 在楼下挨了一顿训，周晋野返回房间时，脸色很是难看。 周斯江一见到他，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周晋野心生不快，冷冷道，“你现在叹气有什么用？要不是你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闻言，周斯江顿时来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怪我？周晋野，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全是我的功劳！” “我是为了捞你才会招惹周斯韫那个瘟神！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他行事会那么狠辣，竟然会拿远在南城的宁家开刀！” “我也是奇了怪了，他一个残废，还是刚回国没多久，到底哪来那么大的能耐把手伸到南城去！” 周斯江抬起手胡乱抓了抓短发，一提到宁家的事，情绪就控制不住地暴躁。 那种被周斯韫踩在脚底下的感觉，至今仍挥之不去。 惶恐之余，就是无尽的不甘和怨恨。 “当初真该把他弄死！” 周斯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时间忘了身旁还有周晋野。 “爸，你在说什么？” 周晋野皱起眉头，看清周斯江眼里的杀意，不由得心下一沉。 周斯韫出事的时候，他还在读书，是在学校收到周斯韫出了车祸重伤入院的消息。 周家长辈众多，也不需要他一个小辈回去添乱。 所以，等他放寒假回家的时候，周斯韫就已经坐在轮椅上。 周斯韫本就如冰山一般，受了重伤后，整个人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一般，浑身始终笼罩着沉重的死寂。 周晋野不愿意与他打交道，连他的房间都没有去过，只在有其他长辈在的情况上，勉强喊他一声“小叔”。 那时在周家老宅，他才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是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手足相残导致的。 他只当是佣人们胡说八道，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而今，听周斯江这么一说，周晋野难以避免地回忆起那段记忆。 “爸，当年那场意外……跟你没关系吧？”周晋野试探着问。 “没关系。” 周斯江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的狠厉轻易掩盖了心虚。 “我就是感慨而已，要是那时候周斯韫死在意外里，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 周斯江咬了咬牙，“周斯韫就是祸害，早该死了。” 周晋野没接过话，而是仔细打量着周斯江。 虽看不出端倪，但直觉告诉他，周斯江还藏着秘密。 “爸。” 周晋野忽然正色道，“宁家这事告诉我一个道理，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我们更应该互相信任，为彼此着想。” “……” 周斯江听得出来这话的深意，一家人就是坐在一艘船上，有什么事，不是一味隐瞒就能让谁脱身。 可，他确实没说谎。 只是……当年的事情说不清，少一个人知道也少一分麻烦。 在周晋野的审视下，周斯江下意识地避开视线，“这道理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见周斯江仍不愿坦白，周晋野只能作罢。 “好，您自己有分寸就行。” 有了这一插曲，父子两人的情绪都有所缓和。 周斯江沉声开口，“我明天就去祠堂陪你妈，你一个人在晟舟要小心行事，别太冲动了，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没了宁家的支持，我们大房在继承人的竞争里已经落入下风，要是让周晋奕联姻成功……” 周斯江眉头紧锁，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 周晋野攥紧拳头，冷冷道，“周晋奕那事，没那么容易成。” 回想两次与周晋奕对峙，周晋奕明显是向着周斯韫的。 想来也是，周晋奕要是一条不懂得摇尾巴的狗，周斯韫又怎么会花心思栽培他？ 如果真让周晋奕联姻成功，还谈下远耘的合作，那他坐上继承人的位置就是板上钉钉，到时候……不也约等于周斯韫掌控整个晟舟？ 念及此，周晋野这才意识到，周斯韫想要的，是一个合格的傀儡。 “你怀疑他和季知菀有染，就是对他的侮辱！他就算是个废人，也不可能看上自己侄子的前妻！” 耳边回荡周老爷子刚才的责骂。 周晋野越是往深处想，越是觉得自己之前的猜忌，实在是幼稚且荒唐！ 周斯韫看上去是在帮季知菀，实际上，每一件事都在将他们大房一步步推出继承人的竞争！ 周斯韫哪里是看上季知菀？ 看上的，分明就是整个晟舟重工！ 周斯韫还没有彻底死心，是想借周晋奕的手重新掌控晟舟和周家！ 脑袋瞬间清醒，周晋野直接被自己给蠢笑了，之前竟然误会周斯韫喜欢季知菀，还为此吃醋…… 背地里，周斯韫怕是拿他当笑话看了！ 周晋野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周身气场愈发冷厉，眉眼间掠过一抹歹毒的算计。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醒悟得还不算晚。 当务之急，他该对付的人不是周斯韫，而是周晋奕。 只要周晋奕失败，周斯韫的计划也会落空。 转念想起，柳思萤曾提过她与陆可琳交好，也许能从她那里入手。 于是，周晋野拿出手机给柳思萤发了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我让人准备。】 另一边，柳思萤还在开会，正百无聊赖地听着研发部员工向考察小组汇报。 看完消息，柳思萤抬眸瞧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季知菀，得意的目光就这么挑衅似的投去。 季知菀有所察觉，却是没搭理。 比起上一次研发部的汇报，这次明显严谨许多，资料也按着她上次圈出来的错误，重新进行修改。 她上次那一通脾气也算是没白发。 随着汇报结束，任巫平板着脸开口，“季小姐满意了吗？” “任总监早这么做，也不至于浪费大家这么多时间。”季知菀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 任巫平拍案而起，还没来得及发火，柳思萤就起身劝阻，“任总监，你别动不动就生气。” 任巫平没说话，恶狠狠地瞪了季知菀一眼，拿起会议资料，转身就走。 看着那满是怒气的背影，季知菀不由得暗叹，任总监这演技了得。 这时，柳思萤的声音悠悠地传来，“上次爸来公司，你们吵了一架？” 第226章 周晋野是不是去找过你？ 季知菀看向柳思萤，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怎么？他没跟你说，我们吵什么？看来你们的关系也是一般。” “……” 柳思萤一噎，顾着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只能讪讪一笑。 “季小姐这话说的，我跟老季总也就只是工作关系，你们父女两人的事，我也不太好过问，不是吗？” “那你刚才在问什么？” 季知菀疑惑反问，会议桌边随之响起低低的笑声。 柳思萤脸色有些挂不住，“毕竟……现在是我打理季氏，老季总在公司和合作方吵架，我自然是得多问一句的。” “也是。” 季知菀怡怡然地往后靠，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思萤，“我还以为你对我们父女很感兴趣，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话落，其他人看向柳思萤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 柳思萤暗暗咬牙，勉强撑着笑容，“季小姐多虑了。” 随后，柳思萤找了个借口打发走其他人，只留下季知菀。 两人对视。 季知菀眼神始终散漫，仿佛就在等着柳思萤能使出什么把戏。 见她如此从容，柳思萤感到一阵不快。 凭什么？ 季知菀都落到如今地步，还浑身透着千金小姐的矜贵高傲。 而她堂堂一个季氏总裁，却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没法正大光明地享受属于自己的一切？ 就因为她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是人人唾弃的小三。 以至于，在季知菀跟前，她就总是有种低人一等的羞辱感。 “你做了那么多，你得到了什么？” 柳思萤双手撑在桌面，上半身微微前倾，“周晋野无罪释放，我也顺利坐在季氏总裁的位置上，只有你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你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又能怎么样？离了婚，没了家，还成了舆论里的杀人犯，你是非要我撕破你的脸，你才会放下你那该死的大小姐姿态吗？” “对了。” 柳思萤举起亮着屏幕的手机，展示周晋野发来的消息。 “阿野刚让我回家吃饭呢，你曾经的家，曾经的丈夫，现在都是我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进入室内，映衬着那张恼羞成怒的脸庞更加扭曲，像极了跳梁小丑。 莫名其妙的，季知菀竟无动于衷，甚至还觉得可悲。 “是要我恭喜你？” 季知菀扫了一眼手机，平静地看进柳思萤的眼睛里，“终于得到了我不要的一切。” 柳思萤气结，“你还装？我就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当初你那么喜欢阿野……” 不等她说完，季知菀站起身，缓缓开口，“只有没用的人才会在别人身上找成就感，你有空在我跟前耀武扬威，不如多花点心思好好管理得来不易的一切。” “无论是周晋野，还是季镇，看好他们，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而不是盯着我。” 说完，季知菀迈开步伐，就听见柳思萤冷冷质问，“周晋野是不是去找过你？” 还是聪明的，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季知菀只在心底哂笑，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听着会议室大门关上的声音，柳思萤跌坐回椅子上，搭在桌上的手攥成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丝毫不觉得疼。 怪不得季知菀没有丝毫挫败感，原来是周晋野背地里还去找她！ 刚才那些挑衅的话，在季知菀听来就是笑话！ …… 晚上。 柳思萤进入别墅，脸色还有些难看。 饭厅里，周晋野听见声响，朗声招呼，“萤萤，快过来，今晚都是你爱吃的菜。” 闻声望去，柳思萤看见周晋野被灯光映衬的笑容，心神微漾，转瞬间又冷了下去。 “来了。” 柳思萤应了一声，朝着周晋野走去，没见到周亦乘的身影，这才随口问：“乘乘呢？” “送去上体能课了。” 周晋野忙着布置碗筷，并没有发现她脸色异常，“他身体太弱了，我想着让他强身健体，以后每天晚上都让他去上课。” “今晚他不在，我们正好可以好好吃顿饭，想起来，我们也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吃饭了。” 柳思萤看向桌上的饭菜，确实全是她爱吃的。 要不是她今天刚知道周晋野去找了季知菀，也许还会误以为他心里其实还有她的位置。 “今天季知菀又去季氏开会了。” 柳思萤随手拉开椅子坐下，状似随意地补充一句，“她跟我说，你前阵子去找过她。” 瞥见周晋野的动作明显一顿，柳思萤唇边勾起弧度，故意装出懵懂的模样看向周晋野，“你找她做什么？该不会是想跟她复合吧？” “怎么可能？” 周晋野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果断否认。 “我找她就只是想着……她和唐远亭认识，要是能通过她接近唐远亭，也许……我就能事半功倍。” 周晋野磕磕绊绊地解释，“但是，那天陆临宴在，所以我跟季知菀也没能谈上话……” “原来如此。” 柳思萤轻笑着打断周晋野的话，“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过，你怎么知道季知菀和唐远亭认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晋野只能将那天见唐远亭，结果在临别前偶遇季知菀一事说给柳思萤听。 柳思萤沉默片刻，很快理清思绪，“那天你带乘乘出门，就是去找季知菀？” “……” 周晋野尴尬，不敢吱声。 看着他默默垂眸，柳思萤眸底笑意渐冷，周晋野竟然企图利用她的儿子接近季知菀？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可不能白白让季知菀占了便宜！ “阿野。” 柳思萤强忍着怒火，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缓，“乘乘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抢走他。” “当初大先生让乘乘去认季知菀当妈，就跟拿刀子割我身上的肉一样，难道你也要像他一样，向我挥刀吗？” 看着柳思萤渐渐泛红的眼睛，周晋野顿时慌了神，急忙绕过餐桌来到她的身边。 “萤萤，我知道错了。” 周晋野蹲下身，双手抓着柳思萤的手，“我绝不会做那种事情，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让乘乘见到季知菀。” 说话间，周晋野举起手做出发誓手势。 “那你发誓……” 柳思萤抿了抿唇，瓮声瓮气道，“只有我能做乘乘的妈妈。” “……” 周晋野迟疑了。 这誓言不就约等于……他以后都不能再娶他人了？ 第227章 撞见天大的秘密 “你在犹豫什么？” 柳思萤不悦，“你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我了吗？” “我就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了，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连我的孩子都要抢走，阿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说着，柳思萤哭着上手打周晋野。 到底是见不得柳思萤掉眼泪，周晋野挨了几下，再次抓住她的手。 “好，我发誓，乘乘只有你这个妈妈。” 听见这句承诺，柳思萤才勉强收住眼泪，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真的！” 周晋野轻笑，抬起手蹭去小脸上的泪水，“你以前都不会动不动就哭，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脆弱了？” 柳思萤侧过脑袋，贴着周晋野的掌心，“阿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现在得到的一切，我真的很珍惜。”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我拥有的太多……我有你，有乘乘，失去哪个，我都承受不起。”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灯光映衬，犹如支离破碎的星光，更显楚楚可怜。 周晋野心软得不成样子，眼神分外温柔，“好，我知道。先吃饭吧，你忙了一天也饿了。” “嗯。” 柳思萤看着周晋野起身返回原位时，眼里泪光遮掩一掠而过的讥笑。 随后，周晋野许是感到愧疚，吃饭时，表现得尤为殷勤。 眼瞧着饭吃得差不多了，周晋野才找到时机问出口，“我记得你好像跟我说过，你和陆家小姐认识。” 柳思萤停下筷子，看向周晋野，眼含好奇，“我跟她是有点交情，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事，陆家小姐不是在跟晋奕谈吗？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般吧。” 柳思萤想了想，“前阵子二太太不是办生日宴吗？琳琳跟二太太闹了一通脾气，后面还是二太太花心思去哄她的。” “但，我感觉……琳琳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想要嫁给周晋奕了。” 闻言，周晋野当即来了兴致，“怎么说？” 柳思萤沉思片刻，随即摇了摇头，“我问过她的，可她什么都不肯说，估摸着小女孩自尊心比较强，受不了周晋奕一直冷落她吧。” 说着，柳思萤忽然意识到什么，红唇轻扬，“阿野，你应该是巴不得他们两人联姻失败吧？” 周晋野笑而不语，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柳思萤的碗里。 “我只是真心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听到这，柳思萤心里就清楚了。 什么叫真正的幸福？ 周晋奕明显不想联姻，就得如他所愿。 此时此刻，柳思萤才算是看清了周晋野眸底的野心，他还是没有放弃晟舟重工。 原本她还想着接近陆可琳，维持好关系，日后联姻成功，陆可琳成了晟舟的总裁夫人，她也能跟着沾光。 但，最近陆可琳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 陆可琳要真放弃周晋奕，那她也没必要再花心思装什么知心大姐姐。 事到如今，不如趁机卖个人情给周晋野，或许还能让他的心重新回到她的手里。 指望姐妹当总裁夫人，终究是比不上自己当。 柳思萤盈盈一笑，甚是妩媚动人，“我知道了。” …… 就在周晋野谋划着搞小动作的时候，周晋奕这边，周家二太太孟如萏也没有闲着。 她得知周晋野“贼心不死”后，也急着催促周晋奕和陆可琳进一步发展，奈何周晋奕跟块木头似的，无论她怎么劝说都是无动于衷。 于是，她只能想尽办法哄陆可琳开心。 源源不断的礼物送往陆家，全是以周晋奕的名义，但陆可琳猜得出来，是孟如萏安排的。 再怎么昂贵华丽的礼物摆在眼前，陆可琳始终露不出一丝笑容。 陆父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家女儿不识抬举，“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如让周晋奕把整个周家都给你搬过来得了。” “你们两人年底就要订婚，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去陆氏好好干，早点做出点成绩，你嫁过去周家，你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一些。” “你那两个哥哥都不像话，难不成连你也想要气死我吗？” “……” 类似的训斥，陆可琳几乎每天都能听见。 原本这段时间陆氏群龙无首，她作为唯一一个在公司的陆家人，就已经承受了不少压力和期待。 每天白天在公司忙得像陀螺，回家还要听亲爹的教训。 接连数日下来，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天，陆可琳实在是扛不住了，背着陆父前往陆临宴的别墅，想着劝他回公司上班。 到了别墅门外，陆可琳连着摁响好几次门铃，都没人开门。 她拿着手机打电话，也是无人接通。 “大哥去哪了？” 陆可琳小声嘀咕，转而发了消息给陆临昭，简单说明情况。 很快，陆临昭发来一串数字，说是大门密码，让陆可琳进去等，估摸着陆临宴是外出晨练了。 输入密码，大门打开。 陆可琳下意识地想了想密码，感觉很像是生日。 “喵！” 一声尖细的猫叫声打断了陆可琳的思绪。 只见一只狸花猫从身侧窜了出去，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冲向地下室方向消失不见。 陆可琳反应过来，顿觉惊慌失措。 陆临宴是出了名的洁癖，要是让他知道她不小心放了一只流浪猫进屋捣乱，就别说劝他回去上班了，她能不能回去都是一回事！ 来不及多想，陆可琳脱了鞋，干脆光着脚往里走。 “臭猫，快给我出来！这里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 陆可琳一边喊一边顺着狸花猫消失的方向寻找，一路沿着楼梯走下地下室。 尽管是白天，但地下室光线昏暗。 陆可琳听得见猫叫声，便随手开了灯。 随着灯光亮起，满满一墙照片映入眼帘，有那么一瞬，像极了电视剧里犯罪分子布置的精密杀人计划。 陆可琳吓了一跳，整个人愣在原地。 很快，她看清每张照片里的人脸……猝不及防地撞见天大的秘密。 陆可琳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出了地下室，一脑袋撞上陆临宴的胸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第228章 这面墙是艺术 陆可琳脸色近乎惨白，“哥……哥，你……” “你怎么来了？” 陆临宴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可琳，随即抬眸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地下室，便猜到她为何是这种反应。 “你都看到了？” “……” 陆可琳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后，磕磕绊绊地出声，“我……我来找你……开了门……没注意……让一只流浪猫给跑进来了……” “我想着抓住它……才会追到地下室……哥……我什么都没看见……猫也没找到……” “是吗？” 陆临宴看进陆可琳满是恐惧的眼睛里，“我带你下去找猫。” 说完，陆临宴若无其事地迈开步伐，绕过陆可琳身侧走向地下室。 陆可琳直觉得天都要塌了。 “还不过来？” 陆临宴的催促传来，陆可琳浑身一颤，慌忙爬起身，硬着头皮跟在陆临宴身后。 刚才逃得匆忙，忘了关灯，此时地下室灯火通明。 陆可琳根本无从解释，只能紧紧闭上双眼，低头道歉，“哥，对不起，我不该随便进地下室，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 “有这么可怕？” 陆临宴漫不经心地出声，打断了陆可琳颤栗的忏悔。 “当初临昭看到这面墙的时候，也像你这般害怕。” 陆可琳：“？” 二哥也看过这面墙？ 岂不是二哥早就知道陆临宴喜欢季知菀？ “这面墙是艺术。” 陆临宴来到墙边，眼神痴狂，缓缓掠过每一张照片，“菀菀的一个小表情都值得珍藏……” 以前他就喜欢跟随季知菀，躲在暗处拍下照片，那是季知菀最真实，最自然的模样。 无论拍了多少张照片，他都觉得不够。 直到季知菀和周晋野谈恋爱，他亲眼看着季知菀与别的男人亲密依偎，那段时间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 在暗处，他无数次动了解决周晋野的念头。 但，每每看见季知菀冲着周晋野笑得那般甜蜜幸福，他就不敢动手了。 后来，他选择眼不见为净，将那部镜头里只有季知菀的相机扔了，只留下这一墙照片。 所有午夜梦回的不甘，全都宣泄在这些照片上，残留着属于他的痕迹。 对他而言，这些照片都是艺术，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 所以，陆可琳的恐惧，让他有些不高兴。 “琳琳。” 陆临宴唤了一声，吓得陆可琳两腿一软，抓住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 “过来。” 听着命令，陆可琳强撑着镇定，缓缓走向陆临宴。 “你仔细看看，菀菀多漂亮，这是她读初中的时候，扎高马尾一蹦一蹦的，特别可爱，她跑步也特别快……” 陆临宴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每一张喜爱的照片，整个人沉浸其中，仿佛眼前就是那些时刻活灵活现的季知菀。 陆可琳看着照片，心里却是发怵。 很明显，那些照片都是尾随偷拍！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小到大敬爱且崇拜的大哥，竟然是个尾随偷窥狂！ 一时间，错愕和惊恐将她吞没，不由自主地看向陆临宴的侧脸，直觉得陌生可怕！ 陆临宴对季知菀的喜欢，已经到了如此病态的地步！ 如果眼前的男人不是她的亲大哥，她怕是已经尖叫起来，破口大骂他是个变态！ 而此时，在陆临宴娓娓道来的介绍里，陆可琳浑身都在抖，脑袋一片空白……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陆可琳才缓过神来，急忙拿出手机，“大哥，我……我先去接电话，估计是公司有事……” 陆临宴这才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去吧。” “好。” 陆可琳抓着手机，再三保证自己会当作今天没来过，然后才跌跌撞撞地跑出地下室。 接通电话时，陆临昭的声音传来，“咋样？大哥回去了没？” 陆可琳出了别墅，听见询问，如同溺水的人被捞起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气，几乎就要忍不住眼泪。 听着电话那边的声响，陆临昭皱起眉头，“怎么了？你进去没？发生什么事了？” “进去了……” 陆可琳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二哥，你早就看见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 陆临昭沉默，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就忘了地下室那面墙呢！ “二哥，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哥了……” 陆可琳抿了抿唇，一点也不敢回想刚才的陆临宴，“他为什么……” 话说一半，心底涌出一股子无名火。 “季知菀到底有什么好？他……竟然会那么……” 陆可琳有些崩溃，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大佬很好。” 陆临昭缓缓开口，意味不明道，“被大哥看上，是她倒霉。” 陆可琳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陆临昭并不打算解释，只一本正经地提醒，“无论你看到什么，你都不能往外透露半个字。” 陆可琳郁闷，“我哪里敢往外说？这事……” 谁听了都会跟她一样的反应，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也会说她的大哥是个变态。 她可不想看到任何鄙夷的目光落在陆临宴身上！ 挂断电话后，陆可琳心情甚是复杂，想到那照片墙，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加快脚步离开。 与此同时，陆临宴还在地下室，听着猫叫，从角落里将狸花猫掏出来，抱在怀里走进下沉庭院才松开手。 狸花猫一跃而下，亲昵地蹭了蹭陆临宴的脚。 “小家伙，我好心收留你，结果你还给我闯祸。” 陆临宴垂眸看着狸花猫，眼神多少缀着宠溺笑意。 这段时间在家里休养，晨练的路上偶遇这只狸花猫，仿佛有灵性似的，一路跟着他回家。 直到隔天起来还见它守在门口，他干脆将它养在下沉庭院里，这才导致它刚才一进门就往地下室跑。 如此想来，也只能怪自己。 此时狸花猫蹭着他的腿叫个不停，显然是饿了。 陆临宴按着惯例开了个罐头喂它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手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陆可琳的未接来电，紧跟着才是柳思萤的消息—— 【谢谢陆总，我已经联系上了，回头谈好合作，我一定请你吃顿饭。】 第229章 信赖的临宴哥会背刺她！ 柳思萤发出消息时，刚跟智能驾驶系统的国外合作方开完视频会议。 虽然迟迟没有收到陆临宴的回复，但刚刚达成合作的愉悦心情还是不减半分。 她把玩着手机，眉眼间笑意盈盈。 这场合作多亏了陆临宴的面子。 刚才会议聊天才知道合作方是陆临宴的老师，其研发的智能驾驶系统几乎只和豪车厂商合作。 积鸣是他们进驻国内，合作的第一家。 光是这个噱头，都足以让积鸣高端新车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任凭季知菀机关算尽，也怎么都不会想到……她那么信赖的临宴哥会背刺她！ 柳思萤红唇扬起，笑得越发得意。 转念想起周晋野交代她的事情，明天又是周末，正好可以约陆可琳出去逛逛。 于是，她发了邀约的消息给陆可琳。 两人约好周六晚上见面。 柳思萤这才收起手机，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自己光明的未来，唇边笑意更盛。 …… 与此同时，季知菀打了个喷嚏，正揉着鼻子。 前阵子下了一场雨，换季后，鼻子就一直不太舒服。 王助理见她打喷嚏频繁，还特意送了一罐喷雾剂，“秋冬季节容易犯鼻炎，持续用上一段时间，就能缓解了。” “谢谢。” 季知菀接过喷雾，顺便问了一些考察细节。 距离考察期结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她对方晁一事的调查推进极为缓慢，难免心生焦虑。 这段时间，她都没睡好，状态也是一般。 王助理看得出来她的疲惫，轻声劝道，“季小姐，明天就是周末了，你该休息还是得休息，别让自己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 “这样吧，你上次不是说想跟我一起锻炼身体，正好周六晚上我有安排课程，我们一起去上课，顺便一起去按摩？” “我……” “我是你的助理，除了日常工作，我也需要照顾好你的身心健康，不然怎么保持住高效率的工作？” 王助理一脸认真，完全不给季知菀拒绝的机会。 听她这么劝说，季知菀仔细想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只会压垮身体。 她之前就倒过一回，被周斯韫强行困在医院里休息了一个星期。 回想起来，确实是得不偿失。 “行，那你把地址发给我，到时候我跟你汇合。” “好。” 闲聊过后，又是一整天的忙碌。 立秋已过，昼短夜长。 傍晚时分下班，回到温华庄园就已经夜幕低垂。 季知菀进了大门，一眼看到院子里的两道身影，正在仰头望着枣树。 “你们看什么呢？” 季知菀随口问，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成熟的枣子压弯了枝头，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我们在商量怎么摘这个枣子。” 李婶看了看周斯韫，无奈地摊开手，“我们这两个都不像是能爬树的，我是寻思着自己做点工具把最上头那些熟得早的枣子敲下来。” “这几天早上我都能听见鸟叫声了，那些小鸟都是闻着味来的，我们再不摘下来，怕是全给小鸟糟蹋了。” “我可以摘啊！” 季知菀卷起袖子走向他们，注意力全在枣树上，“小时候不都是我爬上去摘的吗？” “别！小祖宗！” 李婶一把拉住季知菀的胳膊，“你也知道是小时候，不瞧瞧你现在多大了，多久没爬过树了，这树还长得更高，你要是摔下来有个好歹的，我不得心疼死？” “我会小心的。” “不是……” “那也要等明天天亮了，才能看得清。” 周斯韫忽然插话进来，拦住李婶到了嘴边的阻拦。 而季知菀也立马高兴地答应，“就这么说定了！” 眼瞧着季知菀回屋，李婶这才忍不住嘀咕，“你好歹也当过人家的长辈，小姐胡闹，你怎么还纵容她？” “就当是让她放松，这些日子她也辛苦了。” 周斯韫抬头看着枣树，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难得地露出几分柔情。 李婶无话反驳，叹了口气，“小姐真是不容易……” …… 次日一早，季知菀听着鸟叫声醒来。 平日里她都没去注意，昨晚听李婶提，她才发现清晨的鸟叫声分外热闹。 简单洗漱过后，季知菀推开阳台玻璃门，凉爽的微风扑面而来，带来院子里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些日子忙碌，她压根没有时间看枣树一眼，此时，阳光洒落，映衬着圆滚滚的枣子愈发喜人。 虽然温家老宅物是人非，但这棵枣树却是越长越好了，结出来的果子也比当年多得多。 如果外公他们能看到的话，应该也如她现在这般心情愉悦。 念及此，季知菀心中难以避免地生出些许苦涩。 枣树都到了收成季节，她却什么事都没做好，还连累外公清誉受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他老人家一个清白。 而，周晋野到现在还逍遥法外，甚至还过上美满的一家三口生活。 不受控制的，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季知菀搭在围栏边上的手缓缓收紧，突然听见李婶在喊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闻声望去。 李婶站在院子里，抬头正好看见她在小阳台，“小姐，你起这么早，那就早点下来吃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来了。” 季知菀回应一句，转身离开阳台。 随后，几人吃完早餐就开始忙活着摘枣子。 凭借着小时候爬墙上树摘枣子的记忆，季知菀三下五除二就爬上墙头，随手一拉就是一把枣子。 等不及洗干净，她直接咬了一口，脆甜可口，格外新鲜。 李婶在树底下看得心惊肉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得小心点！” 季知菀粲然一笑，朝着李婶扔了个枣子，“婶，您试试，可甜了！” 紧跟着，季知菀也扔了一个给周斯韫。 出乎意料的，周斯韫竟没反应过来，枣子精准地命中额头，直接被弹飞。 季知菀被逗笑，“周总，你发什么呆？我扔得这么准，你还接不住！” “再来一次。” 周斯韫掩去眸底荡漾的情愫，朝着季知菀抬起手，神色竟莫名地虔诚。 阳光里，季知菀整个人闪闪发光，连带着手里攥着的枣子都像是世间的珍宝。 以至于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向天使乞求一丝垂怜。 看着树下的周斯韫，季知菀微微愣神，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第230章 你的心才会无坚不摧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季知菀将树上成熟的枣子摘了个七七八八，还特意剩下一些给小鸟吃。 她从墙头一跃而下时，吓得李婶心惊胆战，“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真是要把我吓死才甘心！” “这墙又不高，小时候我都敢跳，现在这么大个人，更不在话下了。” 季知菀拍了拍双手的灰，回头看向枣树，“还有大半没熟，估摸着还要一个多星期。” “行了，剩下的，我会想办法找人弄下来，你可别再给我爬上去了，我这心脏承受不了。” 李婶一边帮季知菀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没好气地嘀咕，“也就是周总惯着你，让你爬上去，我才拦不住你……” 季知菀左耳进右耳出，还不忘冲着周斯韫笑了笑。 随后，季知菀回楼上洗澡换衣服，李婶和周斯韫在院子里洗枣子。 见周斯韫洗了就吃，李婶笑道，“你还真是爱吃，刚才小姐摘的时候，你都吃了不少了。” “很甜。”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那年，骑在墙头的女孩也扔了好几个枣子给他。 剩下最后一个没舍得吃，放在床头变得干巴，后来不翼而飞，至今不知道被谁拿走。 周斯韫垂眸看向手中的枣子，薄唇勾起极浅的弧度，好似他执着许久的那颗枣子又回到他的手里。 另一边，浴室里热气氤氲。 季知菀站在花洒底下，不由自主地出了神，脑海里浮现周斯韫伸手接枣子的画面。 越想越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在离婚前，她跟周斯韫没有过任何交集，更别提一起摘枣子了！ 再说了，周斯韫是什么身份？ 还能惦记别人家的一颗枣子不成？ 季知菀郁闷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一定是错觉，不然就是这阵子用脑过度，都开始记忆混乱了。 王助理说得没错，脑子也需要劳逸结合，用得太多容易坏了。 吃过午饭，季知菀午觉睡到自然醒。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她便收拾收拾，带上一兜枣子出门。 按着王助理发来的健身房地址，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才抵达目的地。 两人在停车场碰面，王助理还特意给她带了一套衣服，“我家里多得是，这套前两天买的，没穿过，你别介意。” “不会，我还要谢谢你。” 季知菀满怀感激，“要不是你带着，我哪里会来这种地方？” 从小到大，她做什么都行，唯独运动一事坚持不下来。 当全职太太那五年，她一口气在健身房买了三十万的私教课，结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直到离婚，私教课都没上完。 回想起来，季知菀深感惭愧，对着王助理讪讪一笑，“你别嫌我菜就行。” 王助理轻笑，“你肯跟我来就够了，走吧，普拉提老师在等我们了。” “好。” 季知菀拿着瑜伽服，心情还隐隐激动。 王助理走在前头，已经穿好瑜伽服，将线条流畅的肌肉展示得近乎完美。 比起那些胸大腰细的魔鬼身材，她更喜欢王助理这种藏着蓬勃力量的身材。 以前年轻不懂，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她才会更倾向于塑造更强的自己，喜欢这种独属于女性的力量感，好像什么磨难都不会将她打倒。 如果跟着王助理锻炼，能得到这样的身材，她倒是挺愿意试一试的。 然而…… 现实很快将她击垮。 一小时的课程结束，季知菀如同死鱼一般趴在核心床上。 王助理坐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我有交代过老师，你是新手，让她温柔一点的。” 季知菀看向王助理，更不想活了。 她苟延残喘，而王助理一滴汗都没流。 “我刚开始也像你这样，累得快要疯了，每次上课都在想我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花钱买罪受？” “但，每一次我都咬牙忍下来了，到时间就准时上课，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助理始终噙着笑，温柔地看着季知菀。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我做错事，要挨打，弟弟妹妹做错事，我也要挨打，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练得很强，挨打了还能打回去。” “我爸让我不要读书的时候，我没答应，他打了我一顿，我还是没认输，靠着自己捡废品挣学杂费，可他把我的钱抢走了，我才十一岁就学会报警了。” “最终，我爸没把钱还我，是警察看不下去，资助我上学，从那时候起，我爸就没给过我半分钱，我是靠自己打工和好心人资助，出国留学的钱都是我拼命攒出来的。” “回头想想，我要是没有这么结实的身体，怎么能拼出一条血路来？” 说着，王助理抬起自己的胳膊展示肌肉，得意挑眉，“你看我现在这个身板，别说我爸了，就是加上我弟，他们两个大男人也打不过我。” 在她娓娓道来的时候，季知菀就已经坐起身，虽心疼，但，更多的是敬佩。 “季小姐，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诉苦，就是想让你知道，锻炼这件事，表面上是强身健体，但实际上，还能让你的精神和心理更为强大。” “只有身体强大了，你的心才会无坚不摧，这个道理，我也是在锻炼的过程中慢慢领悟的。” 王助理莞尔一笑，没有半点回忆往事的苦涩，只有千帆过尽的释然。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挫折，也许还会产生自我怀疑的情绪，状态很难调整回来。” “但你要相信，就算一路走来一无所获，你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强，我看到的你，已经比你刚离婚那会强大许多。” 听到这，季知菀微微一怔，心里越发感动，“你……你不是叫我来锻炼，而是想跟我说这些话？” “算是吧，不让你试一试，你的感受就没那么深。” 王助理递给季知菀一条毛巾，“擦一擦汗，下次还约吗？” “不约的话，就对不起你这一番煞费苦心的劝说了。” 季知菀听完王助理的经历，第一反应是想着如何安慰。 可听完后面的话，她就知道王助理已经足够强大，那些事不过是过眼云烟，已经造不成半点伤害。 不得不承认，王助理的这番劝说来得正是时候。 她今早的自我怀疑已然烟消云散，无论如何，只要自己慢慢变强，就不会输。 “谢谢。” 季知菀由衷地道谢，看向王助理的眼神已然清亮，倦意消散。 …… 为了感谢王助理的开导，季知菀主动请她按摩，还让店长推荐了金牌技师给王助理。 刚安排好，身后就传来不满的声音，“我也要小优！” 第231章 那丫头有点奇怪 “店长，我今天特意带朋友过来体验，你可得给我一个面子，来的路上，我都跟我朋友说了无数遍小优的技术有多好……” 话说一半，柳思萤的手腕被摁住。 她疑惑地看向身侧的陆可琳，见对方眼神示意她不要争，更是懵了。 咋回事？ 陆可琳不是对季知菀有意见的吗？ 怎么现在一脸怯懦，屁都不敢放一个？ 因着柳思萤是常客，店长为难地想了想，刚要转头看向季知菀，陆可琳就出声了。 “随便给我安排一个就好。” 季知菀：“？” 是有什么脏东西在陆可琳身上？ 柳思萤那一番话就是引导陆可琳针对她，她都做好准备跟她们两人吵一架了。 结果，陆可琳亲手把火给浇灭了！ 全场就数店长最高兴，“好咧！小姐，你放心，我们这的按摩师都是全京城最优秀的，谁也不输给谁！” “好。” 陆可琳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季知菀一眼后，拉上柳思萤就往里走。 柳思萤直觉得奇怪，“琳琳，你怎么了？” “没什么。” 陆可琳摇头，“就是觉得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跟人吵架。” 她哪里敢跟整面照片墙的女主角吵架啊？ 以前她觉得陆临宴就是鬼迷心窍喜欢季知菀，早晚会醒悟，但……见过照片墙，她就深刻地意识到，陆临宴那份爱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谁敢动季知菀就是在挑战陆临宴的道德底线！ 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敢想象，陆临宴疯起来会做出什么六亲不认的事情！ “可是……” 柳思萤拧眉，见陆可琳疲惫不堪，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再说下去，煽风点火的意味就过于明显了。 她可不想陆可琳发现被她当成枪使，这种关头，还是维护好自己的知心姐姐形象更为重要。 念及此，柳思萤当即换了脸色，关切地挽上陆可琳的手，“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所以我才带来你来这里按摩放松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搞得心情不好，我们的本意是放松，那就好好享受。” 陆可琳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过话。 见过季知菀，脑子里又全是照片墙，一股子寒意萦绕在心尖，整个人愈发无力。 这边，季知菀压根猜不出来陆可琳临走时那个复杂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恐惧……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唯一能确定的是，陆可琳应该暂时不会找她的麻烦。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王助理轻声询问。 “不用。” 季知菀拍了拍自己的两条腿，很是无奈，“我刚才都想好了，我宁愿跟她们吵，也不想再走了。” “我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看着季知菀有气无力的模样，王助理被逗乐，“行，反正我能一打二，不怕她们找麻烦。” 两人相视而笑。 季知菀明显能感觉得出来，相处时间越长，王助理整个人就越松驰。 此时看着王助理的笑脸，更觉得亲切，好像姐姐一样罩着她。 日子久了，她还真怕自己会舍不得将王助理还给莱昂。 …… 房间里，陆可琳和柳思萤分别趴在自个的按摩床上。 一开始，柳思萤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陆可琳的近况，慢慢地，话题绕到周晋奕身上。 “生日宴后，晋奕有没有找你？” “没有。” 一提到周晋奕，陆可琳就感到一阵挫败感。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父施压，孟如萏示好，两家长辈都决定在年底将婚期定下来。 可她和周晋奕相亲认识到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们该怎么结婚？ 难道她要像母亲那样，一辈子都浪费在讨好丈夫上面吗？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可怕。 但是，真要她放弃周晋奕，心底又生出强烈的不舍，一直拉扯着她的理智，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这周晋奕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总是让你一个女孩子主动？现在八字没一撇，他都对你如此不上心，这要是结婚了，不得让你独守空房？” “之前我看他长得一表人才，还以为他会是体贴的，再加上你也喜欢他，才一直鼓励你接近他，没想到反倒是好心干了坏事，把他惯得找不着北了。” “……” 柳思萤絮絮叨叨地打抱不平，陆可琳听得多了，也觉得烦躁。 “萤姐，你别说了。” 陆可琳打断柳思萤的话，顺势坐起身，“我出去找点喝的，你继续按吧。” “琳琳……” 柳思萤假意挽留，看着陆可琳走出房间，眼里掠过一抹淬了毒的笑意。 出了房门，陆可琳往休闲区走去，心里揣着事情，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迎面撞上人。 “对不起。” 陆可琳低着头道歉，并没有去看对方的脸，直接绕过身侧离开。 季知菀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陆可琳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端着饮料回房间。 王助理见她进门后就盯着桌上的手机，便好奇地问：“怎么了？有事？” “我又碰到陆可琳了，那丫头有点奇怪……” 思来想去，季知菀还是拿起手机给陆临昭发了消息，询问陆家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陆临昭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佬，你别吓我，怎么突然问我家出啥事了？我这段时间都没回家，在山里训练呢，该不会家被炸了吧？” “……” 季知菀无语一瞬，将今天偶遇陆可琳一事说给他听。 “哦……” 陆临昭恍然大悟般拉长音，紧跟着交代一句，“你别管她，她就是小女孩脾气，估摸着最近跟周晋奕闹别扭呢。” “周晋奕那小子就是不识趣，琳琳配他，绝对是绰绰有余，他还不知道珍惜，再说了，陆家和周家要是没能联姻，损失最大的可是他！” “我可听说了，周晋野回了晟舟，回头要是……” 话说一半，陆临昭惊觉说错话，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季知菀却是轻笑，“我知道周晋野回了晟舟。” 那天偶遇唐远亭，她还知道周晋野和周晋奕在竞争远耘科技的合作。 所以，陆临昭后面没出口的话，季知菀也猜得出来。 如果周晋奕没能联姻成功，对周晋野而言，那就是好事一桩。 如此一来，柳思萤黏在陆可琳身边的目的，不用脑子都能猜得到。 第232章 柳小姐，好自为之 王助理是个聪明人，光是听季知菀聊了几句，就知道电话里在谈什么事。 她坐起身，抬手示意按摩师先出去。 随着房门关上，王助理这才问出口，“陆家和周家的联姻关乎周晋奕能否接手晟舟，所以……柳思萤很有可能是为了帮周晋野，才会跟在陆可琳身边？” “一开始可能不是。” 季知菀放下手机，“柳思萤接近陆可琳的时候，周晋野还官司缠身，谁能想得到他还有回到晟舟的机会？” “那时候，柳思萤想的是陆可琳能和周晋奕成了的话，她就能多一个晟舟总裁夫人的闺蜜，这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最初碰到柳思萤和陆可琳在一起的时候，柳思萤是极力撮合陆可琳和周晋奕的。 如果他们两人发展顺利，柳思萤也能借机接近周晋奕。 可惜，周晋奕对陆可琳没有兴趣。 那时，光是看他们两人的相处氛围都能感觉出来，周晋奕很抵触陆可琳的接近。 就算两人最终迫于家族压力真的结婚了，周晋奕怕是也不会给柳思萤好脸色看，就更别提给季氏合作的机会。 柳思萤不傻，肯定能看出来这一点。 而今，周晋野回了晟舟，还打算争取远耘的合作，真要让他得逞了，那柳思萤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两条路摆在柳思萤眼前，是撮合还是拆散，哪还用得着犹豫？ “刚才看陆可琳的心情很差，估摸着在房里的时候，柳思萤没少跟她说周晋奕的坏话。” 结合陆临昭在电话里说的情况，季知菀几乎都能猜出来柳思萤的台词。 这段时间周家一直往陆家送礼，尽管用的是周晋奕的名义，但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要真是周晋奕有心示好，本人又怎么会不出现？ 很明显，就是有人借用名义替他示好。 就算礼物堆积如山，在陆可琳看来，就是拿她当三岁小孩哄骗，哪里会高兴得起来？ “那……你要帮她吗？”王助理追问。 季知菀摇摇头，无奈一笑，“帮她什么？劝她和周晋奕联姻吗？我自己都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 “我明明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个火坑，还把人家往火坑里推，我的良心也是会痛的。” “就为了不让周晋野得逞，搭上两个无辜的人，我做不出来这种事。” 听完，王助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季知菀的眼神满含欣赏，“季小姐，是我狭隘了。” 周晋野伤季知菀那么深，她还以为季知菀会不顾一切地报复。 没想到，季知菀都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了，还会替别人着想。 王助理在顶层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早就见惯了人情冷漠，为了利益，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季知菀会戳破柳思萤的谎言，继而推进周家和陆家的联姻，让周晋野彻底出局。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那……”王助理试探着继续追问，“你有什么打算？” 季知菀粲然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当然是掀翻这盘棋呀！” 短短时间，季知菀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事到如今，不如以身入局，让柳思萤误以为她想促成联姻，柳思萤狗急跳墙，自然会另想办法。 指不定还能趁机让陆可琳彻底认清柳思萤的真面目，不再受人蛊惑。 到那时候，整个局面应该会很精彩。 …… 半个小时后，柳思萤前往休闲区拿东西吃，正挑着糕点，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回头看见季知菀，微微挑眉，“季小姐，你还在呢。” 季知菀端着盘子来到柳思萤的身侧，好整以暇地挑选食物，“这么想我走？是怕我偷听墙角，发现你要拆散鸳鸯？” 柳思萤心下一沉，没有接过话。 “我还真不知道柳小姐是什么癖好，就这么喜欢介入别人的感情？真不怕这些情债最后都报应在你的身上？” 季知菀施施然地看向柳思萤，嫣然一笑，带着些许威胁意味，“你怕不怕我现在就跟陆小姐说你故意拆散他们是想帮周晋野？” “你……”柳思萤咬牙切齿，“你少胡说八道，分明就是周晋奕没看上陆可琳。” “一厢情愿的联姻只会有吃不尽的苦头，我劝琳琳趁早放弃，完全是为了她好！” “季小姐，我也没有招惹你，你又何必找我的麻烦？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这么做，就能博得琳琳的好感……” 柳思萤突然反应过来，看向季知菀的眼神愈发轻蔑，哂笑道，“你想撮合他们两个吧？” “你想报复阿野，想让周晋奕接手晟舟，所以，联姻不能失败。” “明知道周晋奕不喜欢陆可琳，你还想要促成联姻，季小姐，你自己淋过雨，还要把别人的伞撕烂了。” “你好歹毒的心。” 最后一句话，柳思萤说得缓慢且意味深长。 “论歹毒，比不上你和周晋野。” 季知菀勾着笑，迎上柳思萤的目光，“豪门联姻本就基于利益，更何况，不只我一个人想他们成。” “柳思萤，你以为你三言两语的劝说就能拆散他们吗？” “我想想看……” 季知菀掏出手机，展示录音界面，看着柳思萤的脸色一寸寸地变白，唇边弧度更深。 “如果周老爷子，陆伯伯，周家二太太……他们听到这个录音会怎么想？” “你！” 柳思萤伸手要抢，却是扑了个空。 季知菀往后退拉开距离，“大庭广众之下抢手机，柳小姐是打算现在就让这个录音公之于众吗？” “季知菀。” 柳思萤咬着牙唤了一声，已然藏不住敌意，直勾勾地瞪着季知菀。 “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什么。” 季知菀收起手机，漫不经心道，“我就是提醒你安分一些，别成天扇耳边风。” “陆可琳要是放弃联姻，我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受了你的蛊惑才会做出这种昏了头的决定。” “也许陆可琳会感激你救她出火坑，但……其他人可不会让你好过。” 灯光底下，季知菀一双杏眸弯成月牙，看似笑意盈盈，实则皮笑肉不笑。 “柳小姐，好自为之。” 第233章 原来是在外面养女人！ 柳思萤带着一肚子火回了锦程苑。 周晋野在客厅，远远看见玄关处的柳思萤脸色难看。 “怎么了？你今晚不是去见陆可琳？” “是，还碰见季知菀。” 柳思萤换好拖鞋走向周晋野，“这个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出门按摩都能碰见她？” “嗯？” 周晋野来了兴趣，“菀菀也去按摩？她跟谁去？” 柳思萤顿生不悦，“你还在乎她呢？她可是想弄死你！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她的心眼那么多？现在都会偷偷录音威胁我了。” “怎么回事？”周晋野拧眉问。 柳思萤将录音一事说了个清楚，周晋野却是一声不吭。 见他沉默，柳思萤心里那股子火更旺了，“阿野，真正为你着想的人只有我，现在也只有我守在你身边，没有放弃你。” “你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也是全拜季知菀所赐，你……” “萤萤。” 周晋野唤了一声，缓缓开口，“不能全怪菀菀，是我们做错事在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是我们错了？要论先来后到，我们早就认识，早就睡到一起了，季知菀才是那个后来者！” 心里涌出胜负欲，柳思萤情绪有些失控，“要不是我把你让出去，季知菀哪里能跟你结婚？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 看着柳思萤泛红的眼睛，周晋野有所触动，轻轻拉过她的手，意味不明地叹息道，“是我错了。” 柳思萤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没。” 周晋野随口岔开话题，“本来也没打算靠劝说就能阻拦这次联姻，现在菀菀插手，你也别再跟陆可琳多说了，免得到头来，她连你这个朋友也不认了。” “回头我会再找机会设局，到时候你配合我就行。” 周晋野将桌上的水杯递给柳思萤，轻声哄道，“别生气了，小事而已。” “可……” 柳思萤看了看周晋野，红唇抿紧。 他息事宁人，好像是哄着她，其实……他只是不想对付季知菀，也不希望她出手。 季知菀都明摆着要挡他重回继承人的道了，他还是不忍心，甚至连指责一句都没有。 周晋野怕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多爱季知菀，又有多卑微。 在柳思萤的注视下，周晋野感到一阵心虚，“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就是有些不认识你了。” 柳思萤抽出手，压下心中不甘，“一切就按你说的办吧，反正是你想当晟舟的继承人，又不是我。” 以周晋野现在这种情况，当上晟舟继承人后，还不知道她能沾上多少光。 要是最后白白给季知菀做了嫁衣，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与其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花心思打理自己的事业，尽早让积鸣的新车型投入生产。 想到这，柳思萤的坏情绪一扫而光。 她喝完杯里的水，站起身，“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周晋野目送柳思萤上楼，轻舒一口气。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现在越来越不愿意在柳思萤跟前提起季知菀了。 包括他怀疑季知菀成了周斯韫的棋子，所以，他压根没法责怪她，毕竟她也是受人蛊惑。 这些话，他都不敢提。 思来想去，周晋野索性往后靠向沙发，盯着中央吊灯，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也许，该找时间跟菀菀谈一谈了。 就算菀菀不会回到身边，至少也要让她知道周斯韫的真面目。 周晋野正盘算着如何找季知菀谈，就看见柳思萤急匆匆下楼，直奔大门口。 “怎么了？” 听见询问，柳思萤脚步仍是没停。 “我得回家一趟。” 丢下这句话，柳思萤踩着高跟鞋离开。 刚才进房间，还没休息一会，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来自公关部主管。 她点开聊天框看见一组照片，认出主角的脸，当即眸色一沉。 画面里，季父搂着一个年轻女孩，背景是一栋小洋楼。 【柳总，我们刚才收到一组狗仔发来的照片，说是不给钱，他们等会就发给营销号曝光，说老季总金屋藏娇。】 【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此时，柳思萤驱车前往别墅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 那个老不正经的，一把年纪还玩得这么花！ 怪不得前阵子一直早出晚归，问他去做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来是在外面养女人！ 抵达别墅，柳思萤径直来到季父房间门外，用力地敲了几下门。 季父被惊醒，难免有点起床气，板着脸拉开房门，“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下一秒，手机屏幕直接送到眼前。 季父皱起眉，看清照片的瞬间，睡意全无，“你……你哪里来的照片？” 见他如此惊慌，柳思萤哂笑，“你都敢金屋藏娇了，还怕被人发现吗？” “爸，你也是宝刀未老啊，养这么年轻的姑娘，你的身体扛得住吗？” “放肆！” 季父怒喝一声，一把打飞手机，“我没有，这个女孩是……” 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张着嘴迟迟没有出声。 “这个女孩怎么了？不是你养的？是人家投怀送抱要讹钱吗？公关部的人查过了，那个女孩是网红，千万粉丝级别，她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你想要狡辩，也要想个合理的借口。” 柳思萤双手环抱在胸前，“爸，我也不是不让你玩，但是你得注意别被人发现了，还好狗仔队是把照片发到公司勒索，不是直接发上网。” “他们要是这么做的话，现在你就成了全网的笑话，老牛吃嫩草，谁能比得过您啊？” 最后一句话，柳思萤故意用上敬语，讽刺意味拉满。 季父被气了个不轻，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满心惊慌，完全猜不出来是谁在设局搞鬼，目的又是什么。 照片里的女孩是前天出现在小洋楼门外的。 那时，她被保镖拦住，还再三解释自己是做探家节目的网红，看小洋楼漂亮才想着问一下能不能进去录视频。 他也是好奇出门看了一眼，女孩确实生得漂亮，身材也好，以至于她突然低血糖扑进怀里时，他没有推开…… 后来，又冒出两个男人，说是跟随女孩的工作人员。 他婉拒了女孩进小洋楼的要求，目送他们离开时，心里确实生出几分怀疑，但只当是自己多虑，就没有细想。 如今看到照片，季父严重怀疑自己是被人盯上了。 第234章 他偷了温奇的钱？ “你怎么不说话了？还没想好借口吗？” 听着柳思萤咄咄逼人的语气，季父抬眸看向她，“消息拦下来了？” 柳思萤郁闷，“不然呢？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老当益壮吗？” “用得着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季父强压着怒火，“就算我真养女人又怎么样？你别忘了，你也是个私生女，现在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要不是我看上你妈，就没有你，你妈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 “你……” 柳思萤脸色骤变，“你自己做的肮脏事，全怪在我妈头上是吗？你的裤子是她脱……”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柳思萤脸上。 季父恶狠狠道，“有你这么跟亲爹说话的吗？你这么急着给你妈出头，她给了你什么？” “别忘了，你们能在国外活下去，都是靠我花钱养的！” 柳思萤捂着脸，脑海里再次浮现母亲自杀的画面，满是血水的浴缸，仿佛将她也一同拽了进去。 浑身发冷，嘴里满是血腥味。 “狗仔队就是要钱，把钱给他们就行，其余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好好当你的季氏总裁，别忘了身份，你也没资格替你那个早死的妈打抱不平。” 交代完，季父狠狠关上门。 关门声像是一记闷锤砸在柳思萤的脑袋上。 她站在门外许久，嘴角血迹干涸，舌尖舔舐还觉得疼。 走廊里光线昏暗，她缓缓抬眸看向紧闭的房门，眸底杀意森森。 而房内，季父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整个人烦躁不安。 为了不让柳思萤去查小洋楼里的人，他就只能承认金屋藏娇。 可，他也不敢赌柳思萤会就此罢休。 现在还不是让柳思萤发现的时机，他还需要柳思萤打理公司。 思来想去，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转移。 打定主意后，季父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看守小洋楼的保镖。 【收拾好东西，过两天我发个新地址给你们，趁着天黑转移。】 …… 季氏。 柳思萤化妆掩盖脸上的掌印，然而，开会的时候，说话牵扯到嘴角伤口，还是疼得眉头紧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挨了耳光。 昨晚公关部收到照片，早上消息就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几乎全体员工都知道老季总金屋藏娇。 见到柳思萤心情不佳，更是不少员工在私下讨论，柳思萤是跟老季总吵了一架。 原本就有谣传柳思萤是季父的小情人，才能接手季氏，而今，柳思萤因为金屋藏娇一事挨打，任谁听了都觉得此前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大家都在怀疑，柳思萤是因为情人地位不稳，才会如此生气。 很快，风声也传到季知菀的耳朵里。 考察组成员低声讨论时，王助理还出声阻拦，“我们是来考察公司的，你们最好别多嘴。” 不料，季知菀漫不经心地接过话，“没事，这不是挺有趣的吗？工作闲暇时间聊聊八卦也是放松的一种方式。” “季小姐心态就是好，这……” 一名成员刚开口，就接收到王助理一记冷眼，当即噤了声。 随后，王助理将他们都打发走，来到季知菀身边，“那些事情都是员工私底下瞎聊，应该……” “没关系。” 季知菀看向王助理，粲然一笑，“我亲爹是什么德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 王助理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知菀也没再多说，随手拿起一份资料翻阅，唇边勾起一抹讥笑。 季镇还真是不消停，让私生女继承季氏，转头又在外面养女人，一把年纪到底还想折腾到什么时候。 这时，任巫平的消息跃上手机屏幕。 【我查到了，晚上老地方聊。】 …… 老地方也就是上次见面吃饭的酒楼。 季知菀推开门，任巫平已经坐在桌边，脸色略显凝重。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季知菀直接入座，顺手拿起文件翻阅，不由得眉头一拧。 “市场部主管将降级产品转卖出去了？” “嗯。”任巫平犹豫片刻，“其实我两天前就已经查到了。” 季知菀疑惑，“那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任巫平沉声回应，“上次吃饭，你不是问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吗？我就是花了时间去思考要不要告诉你。” 季知菀蹙眉，随即举起手中文件，“跟这件事有关系？” “方晁之前也做过这种事。” 任巫平像是做了极为艰难的决定，说出口也还在迟疑，端起杯子喝了不少水。 季知菀并不急，垂眸仔细查看文件内容，等着任巫平组织好语言。 这份文件记录了近几个月降级产品的出库详情，全部运往一家小公司进行二次倒卖，赚取中间差价。 而每个出库订单的签名都是市场部刘主管的。 季知菀见过这个刘主管，已经是快要退休的年龄。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公司内部最不愿意惹是生非的那一类人，怎么会在这种关头干这些事情？ 难不成是想着在退休前捞一笔？ 可，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啊！ 万一被发现，不只是要赔钱，还要进去坐牢，刘主管都这个年纪了，何必铤而走险？ 季知菀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你也知道……方晁以前很爱赌博，输了不少钱，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他赌。” 任巫平低着头，没敢看季知菀，“我劝了他很多次，让他及时收手，要顾着老婆孩子，但是……他不听，总说很快就要翻盘了。” “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他下注一波就是三百万，把我给吓了一大跳！我们那时候的工资，一年也才三十几万！” “我就不敢再纵容他了，硬是抓着他逼问钱是从哪里来的，他才跟我说……那些钱都是他倒卖温奇的降级产品得来的。” 听到这，季知菀心底一沉，“他偷了温奇的钱？” 任巫平点了点头，感到愧疚，脑袋埋得更低了，“对不起，季小姐，我那时候就应该阻止他的。” “但是，他下跪求我不能说出去，金额太大了，他肯定是要坐牢的，那时候宇淮还在读书，是升高中的重要时刻……” “这事你瞒我到现在？如果不是查出降级产品倒卖，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下去？” 季知菀冷冷出声，攥着文件的手已然收紧。 第235章 他本来就有罪 “我……” 任巫平始终不敢抬头，直觉得季知菀投来的视线像是带着寒意的刀刃，将他的良心割得皮开肉绽。 他不是没想过坦白，可……方晁已经走了，他实在是不想在死去的老友身上再添污点。 在季知菀提出方晁是因为赌博而死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件事，同时，他也猜测，方晁选择跳楼，就是为了让过去的一切就此终止。 见任巫平沉默，季知菀太阳穴隐隐抽痛，只能换个问题，“既然你当初决定隐瞒，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给了我文件，只需要顺着线索去查市场部就行……” “因为你应该知道的。” 任巫平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方晁干过这种事，但我不清楚具体的金额。不过，能让他放弃生命的，那一定是我无法想象的数目……” “我在想……仅凭方晁一人，肯定是没办法做到的，指不定他的背后还有人在操纵倒卖这件事。” “而那个人，有可能和方晁的死有关。” 说到这，任巫平终于抬头看向季知菀，眼含泪光，“季小姐，我需要你帮忙查出那个人，不能让方晁白白当了替罪羊。” “他本来就有罪。” 季知菀冷冷出声，“我外公帮了他那么多，结果呢？他先是盗窃孟氏的设计图纸，害得项目出现资金问题，脏水泼到我外公头上，他不仅没有帮忙澄清，还选择一死了之。” “最终导致舆论影响庭审，让有心之人利用，温奇所有资料需要重新审查，周晋野当庭释放，而我也成了逼死方晁的杀人凶手。” “操纵者纵然狠毒，但，被操纵者就是伥鬼，他决定为虎作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无辜的人。” 听完这番话，任巫平错愕地瞪大眼睛，“你……刚才说方晁偷窃孟氏的设计图纸？” 季知菀没多想，直接反问，“怎么？难道他不是和你合伙偷窃的吗？” “不……” 任巫平脸色刷的一下变白，失魂落魄地摇着头，“不是……不是……怎么会是他？” 当年项目图纸外泄，是师父做的。 师父为了给病重的女儿谋取一线生机，才会铤而走险将图纸卖出去，可这事很快就被发现。 师父被解雇，孟总好心没有追究责任。 可惜，师父的女儿没能扛过那年的寒冬，连带着师父也跟着走了。 而他也不愿在孟氏待下去，第二年开春就辞职离开，此后决口不提孟氏，以及师父的过去。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当年买师父图纸的人是方晁！ 他最好的朋友间接害死了他的师父！ 待他恩重如山的师父！ 季知菀见任巫平如此抵触，还以为他是不信，便补充一句，“这事是孟总亲口跟我说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追问他。” “当年方晁伙同孟氏内部人员偷窃图纸，是我外公出面摆平，他才能继续在行业里混下去，这份恩情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我外公怕是怎么也没想到，他想尽办法保下来的人会在往后的数年里，通过倒卖降级产品谋取暴利，成为温奇机械的蛀虫。” “而你，竟然一直都想保护这种人的名声，真正是非不分的人是你。” 听到这，任巫平几近崩溃，“怎么能是方晁……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事……他明明知道我师父是谁……” 方晁竟然到死都瞒着他！ 要是早知道方晁是买图纸的人，他绝对不会跟方晁当朋友！ 方晁还不止一次看过他酒醉后因为师父的事情而痛苦，那些时候……方晁怕是拿他当傻子看！ 回忆起来的碎片越多，任巫平越发悲痛，双手抓着头发，低声嘶吼，“方晁……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当初他得知方晁是为了十五年前那个项目跳楼，他还觉得离谱，压根没有往偷窃图纸一事去想，一意孤行地以为方晁就是被季知菀逼死的。 哪承想？ 他错了，大错特错！ “对不起……” 任巫平双手抱头，愧疚和愤恨如浪潮般将他吞没，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很长时间，室内回荡着任巫平压抑的呜咽声。 直到桌上饭菜都凉了，两人都没动筷子。 季知菀耐着性子等任巫平情绪平复，隐约猜得出来当年孟氏外泄的图纸和他有关，而且，他还为此痛苦了很多年。 听他说的那些话，他估摸着就是个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季知菀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打算跟他计较。 任巫平挣扎着回到现实，再次抬头看向季知菀，眼睛已然红得可怕。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能勉强将当年图纸偷窃一事断断续续地说出口。 “我师父走的时候很后悔……他勤勤恳恳一辈子，连续好多年都是优秀员工，最后他却害了公司。” “我那时想追问到底是谁怂恿他偷窃图纸的，可他已经撑不住了。” 任巫平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师父死不瞑目。” 看着任巫平眼里汹涌的恨意，季知菀想起那时陈师傅特意叮嘱过她，不要在任巫平跟前提起孟氏。 原来如此，这样的事情谁愿意提呢？ 任巫平敬重的师父是偷窃图纸的内鬼，而在此之前，也是清清白白的老员工。 他肯定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去承认偷窃图纸一事，只当师父还是那个师父。 而方晁明知道整件事，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任巫平这份兄弟情义…… 季知菀了解到的信息越多，就越觉得方晁是个不知廉耻的卑鄙小人。 当初她尝试接近方晁，也是差点被他那老实温和的外表欺骗，如今看来，外公和任巫平都是被骗了。 “季小姐，你一定要查清楚方晁到底还瞒着多少事情。” 任巫平态度大转变，眼神执拗且诚恳，“你说得对，他犯了那么多错，凭什么一死了之就能够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你需要我怎么配合，我都会尽力做到，我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季知菀没客气，平静地看进任巫平眼里，“现在确实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第236章 他好像脑子有问题 “这份资料，你想办法让其他股东看到，事情闹大了，自然就会召开股东大会，到时候我会提出内查外调，由你负责整个调查计划。” 听完季知菀的话，任巫平拧了拧眉，“这种事情怎么会交给我一个研发部主管？” “怎么不会？” 季知菀勾唇，“你那么恨我，就是最容易被煽动的人，到时候要是查出什么问题来，就会有人主动找上你了。” “这些日子我在季氏考察，一直一无所获，我就怀疑那些资料不过是某些人想让我看到的。” “所以，让一个恨我的人来主导调查计划，就能保证我看不到真实的资料，最后还能找机会针对我。” 任巫平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明白过来，季知菀那时让他继续针对她，就是早有预谋。 眼前的季知菀，不过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年纪比他小得多，还是刚刚离婚的全职太太。 再加上之前她闹得沸沸扬扬，导致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个胡作非为的千金小姐。 所以，陈师傅心甘情愿服从季知菀的时候，他还觉得陈师傅是愚孝，听从老父亲的话，对季知菀言听计从。 可，现在他发现是自己错了。 季知菀年纪轻轻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能如此从容不迫地站起来，就足以证明她的能力远超出他的想象。 “季小姐，我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任巫平站起身，朝着季知菀深深地鞠躬。 多亏了季知菀没有被打倒，坚持追查，今天他才能得知一切真相。 “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感谢你的信任。” 任巫平挺直腰板，看向季知菀的眼神满是感激，热泪盈眶。 …… 夜深。 季知菀回到温家老宅，进门看见朝着地下室张望的李婶，随口问：“怎么了？” “周总在暗室，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李婶看向季知菀，明显看出来她的心情不错，喜色缀在眉梢，不禁疑惑，“你碰上什么好事了？” “算是吧，方晁的调查有了很大的进展。” 季知菀笑着拍了拍李婶的肩膀，“您之前骂方晁的话，没有骂错，还算是骂得轻了。” “啊？”李婶疑惑，“咋了？你还查出来他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嗯，等我整理清楚，再跟你说。” 季知菀绕过李婶走向地下室，正好她也想找周斯韫谈话。 暗室里，周斯韫坐在轮椅上翻阅文件，听见动静，这才抬头看去，“不好意思，没经过你同意，一时好奇就进来查看资料。”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季知菀走近，看向他手里的文件，赫然是温奇机械降级产品出库售卖的详细订单。 正是她想找的资料！ 她下意识地问出口，“你怎么在看这个？” “随手拿的。” 周斯韫合上文件，状似随意地反问，“有问题吗？” 这么巧？ 季知菀心底生疑，不由得多看周斯韫一眼。 “没什么。” 季知菀拿过那份文件，随口岔开话题，“我听说，周晋野和周晋奕在竞争远耘的合作机会，周晋野还有机会重回继承人的位置？” “嗯。” 周斯韫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早就等着季知菀跟他提这件事。 “老爷子想尽快确定继承人，而晋奕一直对联姻不上心，这次让晋野回归晟舟，也是想给晋奕增添压力。” 闻言，季知菀若有所思。 周斯韫看向她，一双狐狸眼藏在金边眼镜底下，仍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锐利。 “怎么？你有想法？”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 季知菀对上周斯韫的视线，“只要能让周斯江一家付出代价，我愿意做你手中的棋子。” “现在我有一个计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嗯？” 见周斯韫有兴趣，季知菀这才继续补充，“柳思萤和陆可琳交好，此前一直在撮合周晋奕和陆可琳，但自从周晋野回了晟舟，她就改变主意。” 说着，季知菀拿出手机播放录音，那天柳思萤在按摩会所说的话回荡在暗室内。 随着录音结束，季知菀缓缓开口，“我威胁柳思萤，让她不要再扇耳边风，这事肯定会传到周晋野的耳朵里。” “他们估摸着会另外想办法拆散陆可琳和周晋奕，我需要你安排人手帮忙看着陆可琳，一旦他们有了动作，也能及时发现，将计就计。” “周老爷子要是知道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也会再次将他踢出局，只有把他逼到绝路，他才会狗急跳墙。” 季知菀说完，一瞬不瞬地看着周斯韫，莫名感到紧张。 “可以。” 周斯韫应下，唇边噙着极浅的弧度，“这样听起来，我更像是你的棋子。” “不敢。” 季知菀微微颔首，“我要的，不过是周斯江一家付出代价，而你要的是整个晟舟，我只不过是你计划里的一小步而已。”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周斯韫视线扫过季知菀手里的文件，“你帮了我，我也可以帮你，我们之间是互利互惠的模式。” “我会按你说的去做，陆可琳我会安排人手盯着。”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周晋野不可能重新回到继承人的位置。” 周斯韫语气散漫，却隐约透着不容置喙的寒意，让人不得不信服。 季知菀点头，“好。” 眼瞧着时间不早，两人一同离开暗室。 周斯韫回到房间，手下成望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总，小洋楼今晚有了动静，四个保镖护送一个少年出门，现在我们的人还跟着，等会确定落脚地点，我会发给您具体的位置。” “我提前打电话跟您说，是因为那个少年似乎不太正常……” 成望是通过望远镜看到小洋楼护送少年出门的画面。 那名少年看上去估摸着二十岁出头，衣着也是正常，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泰迪熊，从出门到上车，全程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四名保镖将他围在中间护送，像是防止他逃跑。 成望仔细回想少年的模样，迟疑着开口，“他好像脑子有问题。” 第237章 季知菀为什么要瞒着？ 直到下半夜，成望发来一个新的定位地址。 经历了女网红碰瓷一事后，季镇变得更加小心谨慎，直接把那个少年送往偏僻的郊区。 所在的那片小区，曾经是炒房客利用政府规划政策将房价抬高，后续当地政府计划没有跟上，导致房价暴跌，成为荒无人烟的鬼城。 周斯韫看着手机上的地址，映着屏幕亮光的狐狸眼讳莫如深。 季镇如此看重，可见那个傻子身份不一般。 而且，傻子的存在还不能让柳思萤知道。 几乎不需要调查都能猜出来，那个傻子是季镇的私生子。 周斯韫放下手机，抬眸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夜空，不由得苦恼，这事该怎么跟季知菀说？ 与此同时，一阵寒风进入季知菀的房间，掀翻书桌上的资料。 季知菀伸手摁住，起身关了桌前的窗户，这才发现外面悄无声息地下起小雨。 入秋后，小雨几乎都是在夜间降临，到了白天，就只留下一地湿漉漉。 季知菀出神地望着雨幕，顺便整理装得满满当当的脑袋。 今晚从周斯韫手里拿回来的文件，她洗完澡就坐在书桌前仔细查看，计算出库量和回收金额。 表面看上去，数据都能对得上。 所以，她当初第一次拿到这份文件的时候，只是简单翻阅，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此次，她是带着问题在研究，才发现那些年降级产品的出库量非常大，甚至是在温奇没接到多少订单的月份，都有不少降级产品出库。 而方晁那时已经离开温奇机械，在季氏工厂任职，所有出库订单都跟他没有关系，是一个叫“刘岩丰”的人签名出库。 好巧不巧，季氏市场部主管也是姓刘。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联系，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除此之外，季知菀还发现接收降级产品的公司，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机械公司。 她还特意上网查了这公司，没有搜寻到半点相关信息，估摸着是注销了。 可，一家能吞得下那么多降级产品的公司就这么凭空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也是奇怪得很！ 在此之前，季知菀哪里想得到，工厂里不起眼的降级产品处理竟然会成为最大的问题！ 而且，不难看出，大量降级产品的低价出售，也是将温奇机械推向破产深渊的原因之一。 温老爷子打理温奇机械的时候，怎么会没有发现这个漏洞？ 季知菀越想越心惊，隐约猜得出来，幕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温奇机械破产，不是周晋野一人做的，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试图毁掉温奇机械。 随着思绪渐渐清明，脑海里浮现季父的脸庞，一股子寒意随之爬上脊梁。 季知菀猛地回过神，细眉紧蹙，神色愈发凝重。 这事要真的和季父有关系，那他是真该死，甚至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心下一沉，季知菀追查到底的决心更是坚定。 …… 一夜无眠。 季知菀早早下楼，吃了早餐就出门。 驱车沿着林荫大道往庄园大门前行，接了一通来自王助理的电话。 季知菀忙着谈话，压根没有注意到保安亭里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直到帕拉梅拉远去，那身影才走了出来。 “那车的主人住里面？” 听见询问，保安探出脑袋看向那辆帕拉梅拉，“是啊，我听老员工说过，那是温家的孙小姐，她早就搬回去温家老宅居住了。” “怎么？你认识她？今天就是过来找她的？” 保安的视线再次回到男人清隽的背影上，“你姓陆是吧？我回头可以帮你打电话跟业主预约入园时间。” 闻言，陆临宴皱起眉，“业主不是温家孙小姐？” “当然不是，业主好像是个男的，资料保密，我们这些小喽啰也不是很清楚。” 保安虽然憨厚老实，但也没敢多说，只关心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来找季知菀的。 “你是不是找那位小姐啊？不是的话，就别耽误我工作了。” 陆临宴没有接过话，而是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里神色复杂，怒意克制。 菀菀早就搬回温家老宅，这事竟然只字不提，还故意隐瞒，送她回家的时候，都只让他送到附近的小区门外。 要不是调查温家老宅产权所有人迟迟没有进展，他也不会临时起意过来温华庄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这件事。 陆临宴想不通，搬回温家老宅，应该是一件高兴事，季知菀为什么要瞒着？ 最终，在保安的驱赶下，陆临宴回到车上。 他没有开车，往后靠向椅背，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口。 直到晌午时分，一辆迈巴赫驶入视线。 陆临宴当即挺直腰板，直勾勾地看着车牌号码，确实没看错，是周斯韫的车！ 怎么回事？ 难不成周斯韫也住在这里？ 这边，周斯韫坐在后排，摘下金边眼镜，微阖着双眸看向车窗外，只一眼掠过路边的车，便认出陆临宴的车牌号。 很快，那辆车跟了上来。 司机有所察觉，“周总，那车好像是等着你的，要不要甩开他？” “不用，掉头去医院吧。” 周斯韫冷声吩咐，随即收回视线。 外界无人知道他住在温家老宅，所以，陆临宴不是在等他。 前阵子成望就汇报陆临宴在打听温家老宅的产权，是他们做了手脚才能瞒得住。 估摸着就是调查没有进展，陆临宴才会亲自跑到这里来，见到他的车，自然心底生疑，尾随也是正常。 原本周斯韫是想要去远耘科技，这会就只能改道医院。 一路上，两辆车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 陆临宴目视前方，阳光绕不进的眸底，透着阴恻恻的狠戾。 从发现周斯韫的车到现在抵达医院门外，脑海里浮想联翩，冒出一个无比荒唐的猜测。 菀菀该不会和周斯韫住在一起吧？ 光是这么一想，陆临宴就焦虑得坐不住了。 “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 陆临宴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向医院。 与其坐在车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找周斯韫问个清楚！ 第238章 你当这是一场竞赛吗？ 办公室里，蔺子其坐在转椅上，看着不请自来的周斯韫，调笑道，“找我看什么病？我的号可是很贵的。” “待一会，我就走。” 不料，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进来。” 蔺子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周斯韫来不及阻拦。 随着大门推开，蔺子其看清来人，不由得惊讶，“陆总，怎么你也来看病？” “很巧，我刚在医院门外看见周总的车，出于关心，我就跟上来了。” 陆临宴面不改色，视线淡淡地扫过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周总，你来医院该不会是腿伤复发？” “多谢陆总关心了，我一切都好。” 周斯韫头也不回，眼神示意蔺子其配合。 “是啊，周总的腿没什么问题，陆总就不用担心了，你要是来医院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你的。” 蔺子其礼貌地下了逐客令。 陆临宴却是跟听不懂似的，“既然周总没什么事，那我正好有事要问。” 蔺子其：“？” 他算是听出来了，陆临宴来者不善，是冲着周斯韫来的。 怪不得周斯韫突然来找他，该不会是让陆临宴盯上了，才会跑来他这里避一避。 可显然，陆临宴不会轻易放过周斯韫。 “周总，聊一聊？” 陆临宴沉声询问，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周斯韫属实没想到陆临宴会选择当面对质，但，转瞬间便接受了，且莫名地生出几分奇怪的激动。 “好。” 见周斯韫答应，蔺子其识趣地起身，双手揣进大白褂的兜里，“我去看看病人，这里就留给你们了。” 临出门时，蔺子其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们好好谈，别动手。” 大门关上，室内气氛陡然冷了些许。 陆临宴开门见山地问出口，“你住在温家老宅？” 周斯韫转过轮椅，好整以暇地看向陆临宴，“没错。” 听见这声没有丝毫犹豫的回应，陆临宴眼神骤然狠厉，大阔步走向周斯韫，咬牙质问，“你凭什么住在温家老宅？” “房子而已，谁都能住，还需要什么资格？” 周斯韫抬眸迎上陆临宴的目光，平静反问，“季小姐跟我合租，难不成还得经过你的同意？” 合租？ 这两个字狠狠地砸在陆临宴的脑袋上。 一时间，陆临宴险些站不稳，急火攻心的瞬间，俯身揪住周斯韫的领口，“你配吗？” “周斯韫，你一个残废，你有什么资格待在菀菀的身边？” 陆临宴急红了眼，“我早就看出来你对菀菀不怀好意，还指望着你能点自知之明，懂得跟菀菀保持距离！” “没想到是我高看了你！废了两条腿，连脑子都坏了是吗？拎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妄想得到菀菀！” “呵。” 陆临宴冷笑，挑衅似的垂眸扫过周斯韫的腿，“你拿什么跟我争？” 相识多年，周斯韫还是第一次看到陆临宴如此情绪化的一面。 就算是当年连续输了好几场竞赛，陆临宴也只是远远地瞪了他一眼。 而今，竟然会为了季知菀，不管不顾地威胁他。 看来陆临宴对季知菀的爱，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以至于这份嫉妒才会在顷刻间将陆临宴变成毫无理智的猛兽。 周斯韫一瞬不瞬地盯着陆临宴的眼睛，不仅没有被激怒，还觉得有些可笑。 “你当这是一场竞赛吗？” “不好意思，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跟你争。” “季小姐选择谁，都是她的事情，我完全尊重她的选择。” 从小到大，周斯韫就是在争抢中一步步走到现在。 如果他想争，季知菀早就无处可逃，哪里会同住一个屋檐下都迟迟没有进展？ 周斯韫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感情这件事强求不来，占有欲再责备你么作祟，他都不想强迫她。 虽然他没有感情经验，但是，他知道怎么让季知菀开心。 自从他初次带季知菀进工作室，她看见人体机械骨骼模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最真实的，也是他想一直看见的。 所以，他不想跟陆临宴争，只想守护那抹笑容。 就算将来季知菀真的选择了陆临宴，他也会继续无条件支持季知菀的事业。 可惜，陆临宴压根不信。 他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近乎癫狂地仰头大笑，随即红着眼恶狠狠地盯着周斯韫。 “既然你不想争，那你直接搬出温家老宅。” “……” 见周斯韫沉默，陆临宴笑意讥讽，“嘴上说得好听，真让你行动起来，你又不愿意去做。周斯韫，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做人这么虚假？” “是你没听懂。” 周斯韫略显无奈，似乎与陆临宴讲道理很费劲。 “我尊重她的选择，也包括我要不要搬出温家老宅，如果是她提的，我不会犹豫。” “你……” 陆临宴怒极反笑，“你以为菀菀会留你在温家老宅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吃亏的是她！” 说完，陆临宴松开手，顺势挺直腰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斯韫，咬牙切齿道，“你记住你刚才的话，菀菀让你滚，你就得滚。” “到时候，别让我瞧不起你。” 丢下威胁，陆临宴转身，带着一身戾气离开办公室。 出了门，陆临宴撞上蔺子其，只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便径直朝着电梯走去。 蔺子其拍着胸口，轻舒一口气，看向陆临宴的背影，眼里满是对壮士的敬佩。 刚才他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门口偷听。 陆临宴情绪上头，压根没有控制音量，所有话都一字不差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蔺子其全程听得心惊胆战，陆临宴说得那么狠，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可，出乎意料的，周斯韫的反应竟出奇平静。 蔺子其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办公室。 不得不承认，所有与季知菀相关的事情，周斯韫都保持着极为稳定的情绪，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样不争不抢的态度，就怕陆临宴会抢占先机。 这边蔺子其还在为周斯韫有一名嚣张的情敌而苦恼，殊不知，另一边，季知菀的前夫已经找上门。 第239章 是你毁掉一切！ 北戈分部。 一名员工敲响办公室的门，探出脑袋汇报，“季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季知菀正忙着和王助理校对数据，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让他去会客室等着。” “好。” 员工应下，关上门离开。 办公室是全景落地窗，没有拉上百叶帘的时候，整个室内一览无余。 周晋野站在远处，望着季知菀忙碌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明明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玻璃，却像是将他们划分在不同的世界里，再也无法靠近。 一股子怅然若失的低落感在心底蔓延开来，竟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季小姐让你去会客室等着。” 员工折返，将周晋野的思绪拉回现实。 周晋野忽略心中那抹苦涩，转而看向那名员工，“麻烦你了。” 随后，周晋野在会客室里等着足足一个小时，才等来季知菀推门而入。 看清来人，季知菀下意识地蹙眉，但也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上次在按摩会所威胁柳思萤之后，她就猜到柳思萤会跑到周晋野跟前告状。 她坏了他们的好事，周晋野找上门也是正常。 季知菀随手关上门，朝着周晋野走去，冷冷开口，“怎么？是来替柳思萤出头，还是给你自己当说客。”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曾经恩爱过，你没必要一见面就是跟仇人一样……” “我们就是仇人。” 季知菀打断周晋野的话，看似平静无波的杏眸，深处恨意涌动。 “别以为我现在愿意跟你说话，就是给你机会，我纯粹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垃圾还有什么把戏没使出来。” “你踩着我外公的清誉重获自由，陪着你的小三和私生子和谐美满，现在跑来跟我谈旧情？” “周晋野，你贱不贱？” “……” 周晋野一时语塞，看着季知菀许久，心尖的疼痛来得迟缓且细密。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真的想过跟你好好过日子，当初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肯定会向你好好解释的……” “好好过日子？”季知菀只觉得可笑，扯了扯嘴角，“周晋野，你是在柳思萤的床上计划着我们的未来，你觉得我稀罕吗？” “多说无益，我也不想跟你瞎扯。” 季知菀已然耐心全无，作势就要摁下内线电话，“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去路边捡垃圾。” 至少垃圾值钱，渣男扔在大街上只会被吐口水。 “菀菀！” 周晋野突然扑上前，季知菀避开，一个不小心，座机打翻到地上。 陡然缩短的距离，嗅到周晋野身上的香水味，季知菀几乎是本能反应，涌上一股子强烈的反胃感。 季知菀往后退，避之唯恐不及。 “菀菀……” “别过来！” 季知菀怒喝一声，将周晋野死死地钉在原地。 看着季知菀如此抵触，周晋野没由来地冒出无名火，一再攥紧拳头才硬生生将心中烦躁压了下去。 “好，我不提旧情，我们聊正事。我今天来……” 周晋野顿了顿，竭力让语气显得平缓且真诚，“我是想劝你不要卷进周家争夺继承人的漩涡里。” “我很早就提醒过你，小叔不是什么好人，你千万不要接近他。” “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比你长得多，我清楚他的为人，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帮你一个外人。” “他帮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他拿你当棋子搅浑水，如今周家和晟舟的局面就是他想看到的。” “他扶持周晋奕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格的傀儡，从而间接地拥有整个晟舟。” “周晋奕是个蠢蛋，我跟他无话可说，但你不一样……菀菀，我不想看你上当受骗，最终成为周家竞争的炮灰。” 说到最后，周晋野急切得像是真心为季知菀着想一般。 看进那双曾无数次沉溺的深色瞳孔，而今，她无比清醒。 “是为了我好吗？” 季知菀哂笑，满含讥讽，“你是怕我打翻你的如意算盘，你在意的始终都是晟舟继承人的位置。” “既然你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我也不怕告诉你。” “只要能让你一家给温家陪葬，我心甘情愿成为棋子，就算落到炮灰的下场，也要拉着你们一家人垫背。” 季知菀说得极为缓慢，清楚地看着周晋野的脸色一寸寸地变白。 “你真的是疯了……” 周晋野攥紧的拳头隐隐颤抖着，盯着季知菀的眼睛微微泛红，“原本我们不应该走到这种地步的，是周斯韫在幕后推波助澜。” “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我们闹掰了，我也不会丢了继承人的位置，你也不需要抛头露面，外公的清誉更不会受损。” “一切的源头是周斯韫！是他不让我们好过，是他害了你，也害了我……” 说话间，周晋野步步紧逼，季知菀被迫后退，直到撞上落地窗，无处可退。 “是你毁掉一切！” 季知菀拿起一旁的花瓶，用力地扔向周晋野。 花瓶击中他的胸膛，掉落在地，碎成无数块。 没有伤到他，但也让他停下脚步。 周晋野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像是难以置信，缓缓看向季知菀，“你为了周斯韫对我下死手？” 这时，王助理带着员工闯了进来。 “季小姐！” 王助理惊呼一声，迅速跑向季知菀，直接挡在她的身前，冷眼看着周晋野。 “周先生，麻烦你离开这里。” 周晋野仍执拗地盯着季知菀，可，她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你要是不愿意自行离开的话，大厦保安很快就会过来送你走，到时候，我怕周先生会难堪。” 王助理不动声色地挡住周晋野的视线，再一次郑重其事地下达逐客令。 随着王助理的出现，季知菀的情绪有所缓和，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动了杀心。 季知菀闭上眼，不受控制地幻想着花瓶砸向周晋野脑袋的画面。 “周晋野，再有下次，砸的就是你的脑袋。” 刻意放缓的语速，竭力压制仇恨，使得嗓音隐隐颤抖，每个字都渗着寒意。 第240章 对温华庄园感兴趣？ 最终，周晋野一个字都没说就走了。 王助理立马交代刚才汇报来客的员工，“认清楚那个人，以后别让他进来。” 员工诚惶诚恐地点头答应，“知道了。” 王助理打发走其他员工后，这才急忙转身看向季知菀，“你没事吧？” “没事。” 季知菀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我等会就让人过来收拾。” 王助理叹了口气，“最近太忙了，我都忙昏了头，那会汇报的时候就该问清楚是什么人。” “就算知道是周晋野来，我也会来见他。所以，这事不怪你。” 季知菀勉强勾起嘴角弧度，笑容疲惫。 光是控制心里那份恨意，就已经花费不少力气。 这会冷静下来，季知菀在脑海里梳理刚才的对峙。 她本以为周晋野会来威胁她不要干涉周晋奕和陆可琳的婚事，结果，他跟演戏上瘾似的，深情的戏码一套接一套，口口声声为她好。 实在是荒唐又可笑。 如今，连她都看不透周晋野那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玩意。 转念一想，周晋野这趟没能说服她，还反被气了个不轻，怕是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季知菀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掩去眸底一抹算计，还好提前跟周斯韫打招呼，接下来就等着周晋野狗急跳墙。 …… 傍晚时分，季知菀接到陆临宴的电话，约她一起吃顿晚饭。 季知菀本想婉拒，奈何他搬出智能驾驶系统搭载旗安新车一事，说是有一些问题需要当面沟通比较清楚。 事关旗安新车，季知菀只能答应。 于是，两人在餐厅碰面。 陆临宴让服务员倒红酒，季知菀却是抬手摁住杯口。 她尴尬地笑了笑，“上次喝多，让你看了笑话，我可不敢再喝了。” “怎么会是笑话？”陆临宴温和一笑，“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那天我就庆幸还好我在你身边。” 灯光映衬着陆临宴那双缀着笑意的眼睛，好似有火苗跳动似的，目光带着灼热感。 季知菀有些不自在，“倒也没有那么危险，那天跟我喝酒的，是我的助理，她也会照顾好我。” “只是那次过后，李婶看我看得很严，不让我在外面喝多，所以，能不喝还是不喝了。” 说着，季知菀干脆看向服务员，“给我来一杯橙汁就行，谢谢。” 服务员端着刚醒好的高档红酒，看了看陆临宴，见他点头，这才颔首应承，“好的，小姐稍等。” 等服务员离开，季知菀问出口，“智驾系统出什么问题了？” “一上来就聊工作，你现在跟我吃顿饭，就纯粹是为了工作吗？” 陆临宴拿起菜单递给季知菀，笑吟吟道，“这家店的老板是德国人，做的德国菜非常地道。” “你以前不是跟我聊过，等大学毕业后，一定要去德国住一段时间，好好感受那种独属于传统工业机械的严谨和厚重。” “可惜，你毕业后就嫁人了，我每次去德国出差都会想起这件事，总是会替你惋惜。” 他尽量说得云淡风轻，夹带着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 事实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个夜晚醉倒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一遍又一遍的午夜梦回，身边都没有季知菀的身影。 那些煎熬痛苦的记忆碎片，光是回想，都会让他心头微微一窒。 季知菀有所察觉，只能讪讪一笑，伸手接过菜单低头翻阅，故作轻松道，“难为你还记得这件事，我自己都快忘了。” “现在我也是忙得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去……” “十二月底有一场跨国技术交流会，刚好还碰上圣诞节，那边节日氛围很浓重，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陆临宴迫不及待地提出邀约，满怀期待地看着季知菀。 十二月底？ 季知菀蹙眉，印象有些模糊，好像有什么事情，却想不起来。 “时间还久着，等我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到时候再安排吧。” 闻言，陆临宴也不气馁，“行，我会再提醒你。” 正好服务员送来果汁，话题到此结束。 季知菀点了几道菜，将菜单交给服务员顺便撤走。 “临宴哥，我们还是聊正事吧，一会吃饭还聊天的话，多少也会影响胃口。”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临宴只能妥协。 所谓的问题，其实都很好解决，季知菀得益于之前深入了解过新能源汽车的智能系统，此时，她明显听出来那些小问题并不需要商讨。 果然是她太谨慎了，不然也该清楚陆临宴就是找借口约她吃饭。 念及此，季知菀悄然叹息，两人之间的这层窗户纸估摸着撑不了多久。 随着菜肴上桌，陆临宴转而描述起自己在德国吃过的美食，好似一门心思要将她勾引去德国一般。 “临宴哥。” 季知菀唤了一声，随即缓缓开口，“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年轻那会，梦想总是天马行空，哪里都想去，可现在，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替温家，替我自己要一个公道。” “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哪里也不想去，我也没有资格去享受这个世界。” “所以，我放你鸽子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说完，季知菀拿起刀叉吃牛排，那专注的模样，明摆着是拒绝再聊关于出国的事情。 陆临宴看着她好一会，强行摁下心中的失落，随即轻声劝道，“菀菀，其实……你一个女孩子没必要承受这么多。” “你所要的公道，我也可以帮你……” “不用，我自己能做到。” 再次被打断，陆临宴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 但凡季知菀将落在牛排上的视线分出一瞬给他，都能发现那双眼睛深处近乎癫狂的依恋。 陆临宴用力攥紧拳头，掌心里，指尖有血丝渗出。 “好。” 陆临宴微笑着注视季知菀，出口的嗓音微哑，裹挟着不易觉察的戾气。 “那先吃饭，我等会送你回去。” “正好我最近对温华庄园的房子很感兴趣，我可以顺路去看看。” 听见这话，季知菀不由得错愕，险些拿不稳手中的刀叉，“你怎么会对温华庄园感兴趣？” 第241章 送你，我觉得值 “你不想回温家老宅吗？”陆临宴反问。 季知菀愣了一瞬，连忙接话，“当然想回，温家老宅是我外公外婆留下来的，我卖了季家的别墅，就是想攒钱买温家老宅。” “可惜业主开价太高了，我现在手头上的钱还不够……” “钱是小事，我可以帮你。”陆临宴一脸认真，“还缺多少？” “不用……”季知菀笑了笑，“我哪里能跟你拿钱？反正我现在也在工作了，多做几个项目，多拿点提成也能慢慢攒够钱。” “压力就是动力，我很享受这个攒钱买房的过程。” 生怕陆临宴生疑，季知菀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灯光映衬，分外明艳动人。 陆临宴心神荡漾，悄然捏紧了手里的刀叉，指骨发白。 菀菀笑起来真好看！ 就算是虚假的笑容，也是全世界笑得最好看的！ 可是啊…… 菀菀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骗他呢？ 明明她都跟周斯韫住到一起了！ 不然，在此之前，菀菀说什么话，他都深信不疑的！ 一想到周斯韫，怒火瞬间窜了起来，烧得他心肝疼。 短短时间，情绪大起大落，脸上的温和神色险些绷不住。 “临宴哥，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突然对温华庄园感兴趣了？” 听见季知菀询问，陆临宴回过神，笑道，“我就是在想温家老宅对你而言，意义非凡，我就想打听一下，找机会买来送给你。” “但，现在听你这么说，你肯定是不会收了。” “那是当然！” 季知菀果断拒绝，“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还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哪里敢收？” “送礼物主要是看值不值得，千金能买很多东西，但不一定能买得来你的一份欢喜。” 陆临宴微微一笑，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宠溺，“送你，我觉得值。” “……” 一时间，季知菀接不上话。 在陆临宴的注视下，她只感到局促不安。 许是陆临宴看出来了，很快就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当然，你要是不肯接受的话，我也不会……” “临宴哥。” 季知菀忽然正色道，“虽然我拿你当哥哥，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是亲兄妹，你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我知道，我离婚了，还跟季镇断绝关系，在你眼里，我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你想多关照一些，我非常感激。” “可，我这人真的不喜欢欠人情，这一点，我送给你生日礼物的时候，你也应该能理解了。” “就算你施恩不望报，但你对我太好，我心理负担只会越来越重。所以，我更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 说完这番话，季知菀垂眸颔首，下意识地忽略陆临宴僵硬在嘴角的笑容。 气氛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里。 季知菀明显感觉得到，陆临宴的视线没有挪开，看得她如坐针毡。 过了好一会，陆临宴才松了口，“好，我都听你的。”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这顿饭吃得极为漫长且煎熬，最重要的是……还没吃饱，也不敢再点菜。 两人走出餐厅，陆临宴没有再提送她回家，她也装傻充愣，朝着他简单告别后，便径直走向停车场。 陆临宴站在原地，眼神越发阴沉。 他掏出烟盒，含住一根烟，打火机亮起火苗落进眸底，像是照进深渊。 很快，烟雾萦绕在眼前，模糊了那道远去的娇小身影。 陆临宴缓缓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片干涸的血迹，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横在中央。 为了压制心里那股子叫嚣的占有欲，脑袋一阵阵地发昏，他只能握着刀，刀刃嵌入血肉带来的疼痛感，才能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那时，如果菀菀能多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眼里那癫狂的爱意，如沸腾的岩浆。 可惜…… 菀菀从头到尾都不敢看他。 多么温柔的菀菀，就连拒绝都说得那般小心翼翼。 他的爱还没有流露万分之一，竟然就让她如此慌乱。 他什么都没有做呢。 …… 很长一段时间，视线黏在身上的感觉迟迟没有散去。 季知菀索性打开车窗，由着晚风灌进车内，秋天的凉意终于冲淡了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 离开餐厅后，一路上，她都在反复思考那番话是否足够清楚。 虽然是绕着弯子，但拒绝意味应该也很明显了。 陆临宴听得懂，就应该会断了心思。 会的吧？ 季知菀怅然地叹了口气。 回到温家老宅，季知菀刚进门，李婶就凑了上来嗅了嗅，一脸狐疑地盯着她，“没喝吧？” “真没喝，我自己开车回来的。” 季知菀无奈，“婶，您也没必要这么谨慎吧？我都向您保证以后不会再喝多的。” 李婶一本正经，“酒精害人，最好就是不喝。” “是，您说的有道理，现在能不能先去给我下碗苗条？” 季知菀抓着李婶的肩膀，将她转向厨房的方向，“我今晚没吃饱，麻烦您帮我多加点料。” 李婶只觉得奇怪，“你今晚跟谁去吃饭啊？怎么还能饿着肚子回来？有人跟你抢吃的啊？” “您就别问啦！” 季知菀娇嗔一句，推搡李婶往前走。 客厅里，周斯韫看着她们两人，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季知菀是跟陆临宴一起吃饭。 晚上他回来，就听见李婶嘀咕，季知菀临时通知她不回家吃饭，导致原本准备好的饭菜都剩下来不少。 再加上，季知菀没吃饱，也能猜出来吃饭的时候，应该是聊了什么不愉快的话题。 今天陆临宴找过他，晚上就约季知菀吃饭，还能聊什么？十有八九是跟温家老宅有关。 “周总。” 季知菀走向周斯韫，“今天周晋野找过我，他应该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嗯？” 周斯韫抬眸，狐狸眼微微一眯，这一整天下来，季知菀过得还挺热闹。 …… 另一边，柳思萤踏入锦程苑，目之所及一片狼藉，就跟入室抢劫的案发现场似的。 她不由得一惊，顾不上换鞋，匆匆往里走，朗声大喊，“阿野！阿野！” 第242章 移情别恋看上那个残废？ “在这。” 一声微弱怯懦的回应传来，紧跟着，一只小手高高举起。 柳思萤闻声看去，这才发现周亦乘，而周晋野就倒在他的脚边，周围全是捏扁的啤酒罐。 “怎么回事？” 柳思萤走近，一把拉过周亦乘的胳膊质问，“是不是你惹你爸爸不高兴了？” 周亦乘委屈极了，“不是……我也不知道……” 今天下午，周晋野一进家门就开始乱砸东西，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 周亦乘只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吓得嗷嗷大哭。 后来，周晋野就开始喝酒，一罐接着一罐，嘴里还念着他听不懂的话。 “菀菀，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别跟我作对好不好？” “……” 周亦乘知道“菀菀”是漂亮姨姨，所以，他不敢跟柳思萤重复那些话，就只能装出被吓坏了的样子。 可，他不说，柳思萤也能猜得到。 毕竟上一次喝醉就是因为季知菀，而这次喝醉，距离她跟他说季知菀插手联姻一事没多久。 周晋野大概率又是背着她去找季知菀了，而且还被气了个不轻。 念及此，柳思萤冒出一股子火来，忍不住踹了周晋野一脚。 周晋野吃疼，闷哼一声，拧着眉头睁开眼。 柳思萤顿感心虚，拉过周亦乘拍了下屁股，“让你小心点，怎么还踢到你爸爸了？” “别打孩子。” 周晋野扶着沙发坐起身，酒劲还未散去，脑袋仍是昏沉，只能抬起手支着额头，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柳思萤眼神示意周亦乘回房间，自己则是坐到周晋野身边，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没什么。” 周晋野随口敷衍一句，压根不愿回忆今天见季知菀的过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胸腔里的怒火完全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季知菀站在周斯韫身边，宁愿任由周斯韫摆布，也不愿意向他低头，他就气得要疯掉。 他好心劝她看清楚周斯韫，她却对他下死手！ 就因为他说了几句周斯韫的坏话，她竟然就忍不了了？ 季知菀到底是心甘情愿当棋子，还是移情别恋看上那个残废了？ 周晋野越想越恼火，额角隐约有青筋暴起，使得本就发红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柳思萤心里嘀咕，活该，谁让你找上门去自讨没趣？ 难不成还指望自己能说服季知菀不要干涉吗？ 也不知道周晋野的过分自信，还是愚蠢得可笑。 不过，既然他没脸说，那她也懒得问。 柳思萤抬眸环视一圈，“明天再让佣人收拾吧，你喝了这么多，先回房间休息。” “嗯。” 周晋野点头。 好在喝的是啤酒，倒在地上睡了一觉，这会站起身，虽然步伐虚浮，但也能勉强走回房间。 柳思萤心里有气，故意没有搀扶他，而是坐在原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手机。 柳思萤接通，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助理汇报，“柳总，刚刚有几名股东联系我，说下周一要开股东大会，看您的行程安排是否没问题。” 柳思萤顿觉不对劲，“怎么突然要开会？” “说是有问题需要公开探讨，是关于工厂降级产品出售的问题。” 闻言，柳思萤脸色骤变，前阵子才刚让人出了一批降级产品，股东这就要围绕这件事开会了？ 她明明做得很小心，怎么会引起股东的注意？ “柳总，要安排会议吗？”助理询问。 “安排吧。” 柳思萤眉头紧锁，强行摁住心头的慌乱。 开个会议而已，不能提前自己吓自己，免得自乱阵脚。 在开会之前，她得先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蛛丝马迹。 不然，这事要是被季父发现，她就得当场离开季氏。 …… 翌日。 季知菀前往季氏的路上，收到任巫平的消息，已经确认下周一召开股东大会。 一早收到好消息，季知菀心情甚好，昨天被“狗”咬了一口的愤懑随之消失。 王助理坐在副驾驶，瞧见她嘴角的微笑，不由得好奇，“有什么好事？” “一大早能和美女一起工作就是大好事。” 季知菀笑着回应，逗得王助理喜上眉梢，“你就少打趣我了，不过心情好总是好的，今天工作效率也能高一些。” 季知菀无奈，“你这三句话离不开工作效率。” “工作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做好工作，才有资格享受生活……” “打住。” 季知菀及时拦住王助理热爱工作的说教，“虽然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天天听，耳朵会起茧子。” “我跟你相处这段时间，也算是发现了，莱昂能一步步当上北戈总裁，肯定是多亏了你。” “一头优秀的驴，也需要一根好鞭子。”王助理补充一句，“这话是莱昂先生经常挂在嘴边的。” “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王助理歪着脑袋看向季知菀，一脸真诚，“我愿意当你的鞭子。” “……” 季知菀有种被骂，但又很感动的诡异感觉。 抵达季氏，进了会议室，两人只看见端坐在主位上的柳思萤。 按着会议安排，并不需要柳思萤出席。 此时，她怡怡然地对上季知菀的视线，“开会之前，我想跟你聊聊。” “好。” 季知菀应得干脆，转头给了王助理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在门外等候。 王助理迟疑片刻，低声交代一句，“有什么事叫我。” 眼瞧着王助理退出门外，柳思萤缓缓开口，“下周一开股东大会，你知道？” “哦？” 季知菀装出几分惊讶，随即哂笑一声，“怎么？上次没通知我，这次换成你亲自通知，这待遇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你是想提前给我一个下马威，怕我又在会议上让你下不来台？” 会议室内阳光明亮，衬得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敌意更为肆意张扬，谁也不输给谁。 过了好一会，柳思萤忽然笑了起来。 “你想多了。” 柳思萤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向季知菀，“我真的只是通知你一声而已。” “另外……” 柳思萤停在季知菀跟前，红唇艳丽，笑意嚣张，“昨天你把阿野气到了，他可是跟我说了，他不会放过你。” “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非要给自己惹事呢？” 第243章 出发点就是周总嘛！ 季知菀迎上柳思萤的视线，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我随时奉陪。” “可以。” 柳思萤笑容更盛，双手环抱在胸前，“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与其在我跟前耀武扬威，不如多花点心思盯着季镇，别回头再折腾出一个私生子，那你可就保不住现在的位置。” 季知菀“好心”提醒，语气里带着讥讽，“你也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又怎么能保证你不会变成我？” “你……” 柳思萤清楚最近公司内部传遍了季父金屋藏娇一事，但没想到，连季知菀也这么快知道。 然而，季知菀并不晓得季父确实还有个私生子。 只有柳思萤自己清楚，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也是沾了那个傻子弟弟的光。 所以，季知菀这话无意间戳中了柳思萤的痛点，使得她一下子气焰全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别的事，我们要开会了。” 说着，季知菀转头冲着门口喊，“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进来了。” 门外众人听见声音，王助理率先推开门，来到季知菀身边，还未开口，就看见柳思萤愤然转身，摔门而去。 季知菀并不在意，径直走向会议桌。 另一边，柳思萤前脚带着一肚子气回到办公室，后脚就听见敲门声，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进来！” 柳思萤气冲冲地喊了一声。 很快，市场部刘主管推开门，唤了一声“柳总”后，还特意将门关严实。 “你来找我做什么？”柳思萤拧眉问。 “柳总，我听说下周一的股东大会要讨论降级产品的事情……” 刘主管已经是年近六旬的岁数，这会心慌意乱，一双手抖个不停，“该不会是我们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怎么可能？你就别瞎想了。” 尽管柳思萤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得稳住刘主管，“我们做得很小心，不会出什么问题。” “再说了，我当初不是承诺过你，一旦出现问题，我就让你办理提前退休，不会影响你的晚年生活，更不会影响你孩子。” “你这么急着来找我，是不是不信我了？” 听出话里的不悦，刘主管慌忙摆手，“我哪里会不信柳总？我儿子前两天还在电话里说，季氏的降级产品在东南亚卖出了很不错的价格。” “他还让我感谢柳总给了他一条发财的路，要是能长期合作，你可就是我们刘家的财神爷。” 刘主管想起电话里儿子说的巨大利润，不由得狠下心来，“我个人倒是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怕我儿子事业刚刚有起色，就被断了财路。” “放心。” 柳思萤上前拍了拍刘主管的肩膀，“我也不想断了这条财路。” 降级产品倒卖出国，这中间的利润十分可观。 虽然她坐在季氏总裁的位置上，但季父随时有可能将其收走，或者强迫她签约协助那个傻子弟弟。 她不想过患得患失的生活，才会提前做好打算，趁着自己还在位置上，利用权利谋取利益，达成原始积累目标。 到那时候，就算季父将她赶出公司，她也能另起炉灶。 而今，她才刚刚做起来，拿到手的资金还远远不够，所以，无论如何，这条路绝不能就此断了。 …… 在季氏开完会，季知菀将后续工作交代给王助理后，独自一人驱车前往工作室。 这段时间，她时常往工作室跑，几乎一有空就钻进实验室里。 她始终记着林成湾提过的，等北戈超能的事情结束，就让她正式参与人体机械骨骼的项目。 在此之前，她希望自己更有底气一些，才不会辜负了林老师对她的信任。 好在天道酬勤，她也算是收获颇丰，盘算着找机会再向林老师讨教一二。 不料，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林成湾站在办公桌前，正低头翻阅着桌上书籍。 听见声响，林成湾看向季知菀，笑容格外亲切，“又来了？” “我来你这里找一份资料，忘了提前跟你说一声，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也是刚进来，看到你桌上放着书，就好奇看了一眼，不好意思。” “没事，我办公室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季知菀走近，“老师要找什么资料？我帮您找。” “就是你上次做实验的数据，我有点问题想要校对一下。” “好。” 季知菀绕过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成湾。 “你看这些书是打算往医疗行业方向发展？” 林成湾接过文件，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这些书是蔺医生介绍的，我就买来看看。” 季知菀笑了笑，“您猜的也没错，我更感兴趣人体机械骨骼应用在医学领域，如何让行动不便的人得到更好的体验感，提高机械骨骼的灵敏度，提升脑机配合……” “你先等等。” 林成湾笑着拦住季知菀的话，带着好奇打量她，“你该不会是为了周总研发吧？” 看出林成湾笑容意味深长，季知菀顿觉心虚，急忙道，“我是为了全世界行动不便的人……不只是为了周总。” “出发点就是周总嘛！” 林成湾直接断章取义，笑得更是高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唐远亭听见笑声，朗声问：“哟，什么事让林老师这么开心？” “在聊知菀的研发出发点……” 林成湾话说一半，季知菀就急得娇嗔一声，“老师，您可千万不能胡说！” 闻言，唐远亭不高兴了，“你们还有秘密不能让我知道了？” “唐总，你那么好奇干什么？瞧瞧人家季小姐，脸都快红了！” 一个含着笑的娇柔女声响起。 季知菀这才注意到唐远亭身后跟着一个小美女，超短紧身小皮裤，搭配长筒靴，露出一截白皙的腿，分外惹眼。 上半身则是露脐吊带，再搭个皮衣外套。 扑面而来的青春时尚感，让季知菀眼前一亮的同时，隐约感到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小美女？ 看出季知菀的疑惑，唐远亭一把揽过小美女，“她是我的好朋友，叫成粟，是个做探家节目的大网红。” 第244章 我这双眼睛不瞎！ 一听到探家节目，季知菀如梦初醒，多看了小美女好几眼。 在季氏的时候，她跟着考察小组成员吃瓜，看过那个网红的短视频。 只不过，她有些脸盲，见到真人才会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不得不承认，这小美女比视频里更漂亮。 成粟冲着季知菀粲然一笑，“季小姐是认出我了？” “嗯，刷过你的视频。” 季知菀应付一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女孩相处，甚至还有些尴尬。 “那真是太荣幸了！” 成粟受宠若惊，笑着扑向季知菀，亲昵地拉起她的手，“我可是你的粉丝！我是受了你的启发才开始做短视频的！” 季知菀：“？” “你还记得吗？两年前的八月二十一号晚上，你在个人账号发了自己成为大博主的经历，你说你也是无意间把账号做起来的。” “你说不要放弃尝试，一切皆有可能，也许迈出去第一步，往后人生都是坦途，祝你我在阳光大道上相见。” 成粟眨巴着一双戴了美瞳的大眼睛，漂亮的眼妆让这双眼睛更为灵动，像是会说话一般，正一遍遍地追问“你还记得吗”。 季知菀确实有印象，但也不像成粟这般记得如此清楚。 那时，她是看评论区里总有一些全职妈妈诉说生活困境，才会发了那么一篇长文，鼓励她们不要过早给自己的人生下定义，要多多尝试。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会看进去。 可，这小姑娘选择的坦途…… 季知菀皱了皱眉，“既然你还记得这些话，你就该知道我是鼓励粉丝们靠自己，而不是……” 话还没说完，只见成粟忽然仰头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季知菀更疑惑了，这莫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唐远亭这才悠悠出声，帮忙解释，“这中间有误会，季小姐是不是听说了季镇金屋藏娇一事？” “其实都是狗仔编的，那天小粟只是想去拍视频，门口保镖拦着她，后来季镇出来，她一时情急，不小心扑进他的怀里……” “哎哟，你可别提了！” 成粟瞬间收敛笑容，嫌弃地皱起眉头，“我现在都觉得自己身上沾了一股子老人味！” 要不是成望哥哥拜托她帮忙，她可不想干这种缺德事。 再者，她早就听闻季镇是个混蛋，逼得季知菀公开断绝关系，她早就看那老东西不爽了，才会配合成望哥哥，摆了老东西一道。 仔细想想，就算是传绯闻，她也是吃亏得很，感觉灵魂都受到侮辱。 “竟然是这样？” 季知菀一脸诧异，完全没想到真相如此简单。 “是啊。” 成粟双手叉腰，扬起下巴问，“你看我像是会看上老男人的样子吗？我怎么着也得喜欢唐总这种级别的男人吧？” “我这双眼睛不瞎！” 看着少女得意洋洋的模样，季知菀配合着笑了笑，“也是……” “季小姐。” 成粟忽然认真地看着季知菀，眼神熠熠生辉，“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许是少女的目光过于直白且炽热，季知菀竟觉得耳根一热，“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你更应该感谢你自己。” “行啦！” 唐远亭凑近，笑着看向季知菀，“这小丫头说一声感谢不容易的，你还是收下吧，她……哎哟！” 哀嚎一声，唐远亭忿忿地瞪了成粟一眼，“动不动就踩我脚，小心我让你哥把你脚给剁了！” 成粟挑眉，“我哥只听周总的话，你可使唤不动他。” “斯韫是我兄弟，我让他开个口还不是简简单单？” “那你去试试？别反被周总说你跟个小丫头计较。” “你……” 听着两人斗嘴，季知菀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拉过成粟的手追问，“你姓成？是成功的成？” “对啊，怎么了？” “你哥跟周斯韫是朋友？”季知菀进一步追问。 “算是吧……” 成粟想了想，虽然是贴身打工仔，但成望一直跟着周斯韫，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肯定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说是兄弟也不为过。 “温家老宅是不是他买的？” 听到这，唐远亭脑袋里警铃大作，连忙插话进来，“她哥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怎么可能买得了温家老宅？” 提到老宅，成粟顿时来了兴趣，“我听说温家老宅的内部装修很不错，温老夫人是出名的建筑师，她设计的住宅肯定漂亮极了！” “我真希望有一天能进去拍个视频，一定有很高的热度！要知道，温家老宅可是一直存在于传闻里，还没有人真正见识过呢！” 少女满脸期待，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季知菀蹙眉，不免失落，还以为真碰上业主的妹妹了。 “对了。” 成粟突然出声，看着季知菀又露出为难神色，“我那天见到季镇……感觉不是很对劲。” “嗯？”季知菀好奇，“哪里不对劲？你直接说吧。” “就是……那小洋楼的位置还挺偏僻的，还有不少保镖轮流看守，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住着什么重要人物，还是放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前天还去了一趟，结果已经人去楼空。” “季小姐，你说奇怪不奇怪？”成粟真诚地发出疑问。 “……” 确实挺奇怪的。 季知菀思忖片刻，“那个小洋楼地址在哪？” “我发给你！” 成粟应下，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好似一早就等着季知菀向她要地址。 “就是这里。” 成粟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季知菀，顺便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句，“要不你还是加我好友吧？我直接把地址发给你，免得你看一眼，回头就给忘了。” “也可以。” 季知菀没多想，只觉得眼前这女孩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城府，那双眼睛仿佛能一眼看到底。 就这样，成粟如愿以偿。 她捧着手机就跟得到宝贝似的，傻笑个不停。 唐远亭睨了她一眼，“瞧你这点出息！” 季知菀则是点开成粟发来的定位地址，位置确实很偏僻，依稀记得那片好像是个“鬼城”。 第245章 里面就藏着季镇的秘密 因着季知菀和林成湾还要进实验室，涉及商业机密的地方，外来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成粟只能恋恋不舍地跟着唐远亭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再三交代季知菀有空要多联系。 唐远亭受不了她这副狗腿子模样，干脆拎着她的衣领往外走。 目送他们走远的背影，季知菀不禁哑然失笑，这女孩还挺有趣的。 前阵子她还在可怜哪个年轻小姑娘倒霉跟了季镇，现在这小姑娘成了她的粉丝，如此戏剧性，谁能想得到呢？ 转念想起成粟说的话，她都有些好奇季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下班后就跑一趟。 打定主意，季知菀也就没再多想，转头跟林成湾一同进了实验室。 …… 另一边，唐远亭坐上车就问，“你是把小洋楼地址给了季小姐吧？” “不是啊。” 成粟应得干脆，“我给的是季镇转移后的地址。” “啥？”唐远亭错愕，“你给那地址干嘛？” 刚才成粟展示地址的时候，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没看仔细，只觉得位置好像不对，才会多嘴问一句。 “是周总的意思。” 来之前，周斯韫特意通过成望交代她的。 与其让他们这些外人去揭穿季父隐瞒的真相，不如让季知菀亲自去看一看。 成粟转头看向工作室，眸底笑意仍未散去，“我觉得周总跟季小姐挺般配的，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我随个大礼！” “你都想到结婚去了？” 唐远亭翻了个白眼，“他们两个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也不知道周斯韫一把年纪的老光棍在想什么，迟迟没有进展。” “难不成还指望人家季小姐倒追吗？” “你懂什么？” 成粟没好气地瞪了唐远亭一眼，“周总那叫小心谨慎，尊重季小姐的感受，你以为谁都像你？” “碰见美女就是一句，‘小姐，今晚有空吗？我家里有只会后空翻的猫，有没有兴趣看看？’，土到掉渣了！” “怎么就土了？这叫风趣幽默！” 唐远亭不服气，“成年人对待感情就应该干脆利落，到底适不适合，试一下就知道了，没必要浪费时间疯狂试探。” “周总和季小姐什么关系？” 成粟耐着性子分析，“周总是季小姐前夫的小叔，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很尴尬，就需要时间来缓冲这份尴尬。” “反正我觉得周总挺好的，一直默默守护着季小姐，等到季小姐发现的时候……” 说着，成粟双手捧着脸，好像是吃了一大口蜜糖似的，甜得眯起双眼，“季小姐一定爱死周总了！” “嘁！” 唐远亭嫌弃地瞧了成粟一眼，“在此之前，他还得祈求上苍，千万别让季小姐先跟别人跑了。” 说完，唐远亭发动车子，驶离工作室。 …… 傍晚时分，季知菀准时下班，按着导航驱车前往成粟给的地址。 正值下班高峰期，从高新区过去，足足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夜幕笼罩，整片小区寂静无声，目之所及，亮着的灯寥寥无几。 季知菀将车停在路边，直觉得奇怪，不是小洋楼吗？眼前明明就是联排别墅！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两个男人从别墅后门走出来，站在门外抽烟。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将结实挺拔的身形映衬得一览无遗。 虽然隔着距离，但，季知菀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保镖。 可，成粟不是说小洋楼已经人去楼空？ 季知菀越发觉得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别墅里跑出来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分别踹了那两人一脚。 那两人跌坐在地，惊恐万分地看着那男人。 季知菀听不见他们的对话，视线也同样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心底随之一沉。 那是季镇的人。 以前就是他负责接送她，从小学到大学，她拿他当司机，但实际上是保镖。 后来，她大学毕业，也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而之前相处的时候，他也是沉默寡言，只负责开车，以至于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他还在帮季镇做事。 季知菀看着那男人一脚一个，踹着那两个男人进了别墅。 忽然意识到……成粟很有可能是故意引她来这里的。 这里不是人去楼空的小洋楼，而是季镇转移后的地方，这里面就藏着季镇的秘密。 可，成粟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知菀心底生疑，直接拿出手机给成粟打了语音通话。 很快，成粟的声音回荡在车内。 “季小姐，怎么了？” 季知菀一惊，慌忙断了手机和车内蓝牙连接。 周遭太安静，以至于，成粟的声音一出来，就让她有种害怕被发现的紧张感。 季知菀警惕地看了一眼别墅，低声问：“你怎么知道季镇转移后的地址？” “你这么快就去了？”成粟诧异。 季知菀蹙眉，听这话，成粟确实是故意将这个地址给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季知菀开门见山地问。 她今天才认识成粟，此时，难免多了几分谨慎和疏离。 成粟也听了出来，“哎呀，我这不是有顾虑吗？我要是刚见面跟你说，我跟踪季镇，发现他转移的地方，你肯定会觉得我有问题。” “我这绕了一圈，你自己亲眼看见不是更好吗？省得你还怀疑我给你设陷阱了。” “……” 季知菀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又不太对劲。 成粟见她沉默，继续补充道，“我那天发现季镇在小洋楼就觉得不对劲，后面再去小洋楼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了，更觉得奇怪了。” “我就让我哥调查了一下，才发现季镇转移。这事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总不能说是我这个人好奇心很重吧？” “……” 季知菀仍是一声不吭。 成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妥协，“好吧，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是周总叫我这么跟你说的。” “周斯韫？” 季知菀终于出声，细眉已然拧成死结。 “是啊，你可以去问问周总，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成粟郁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46章 一不小心竟一语成谶？ 挂断电话，季知菀看向别墅。 夜色漆黑，别墅里只亮着一楼的灯，以及二楼最边上的房间。 可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压根看不见人影。 季知菀看了许久，再也没有保镖出现。 四周荒无人烟，晚风渐起，寒意更甚…… 眼瞧着夜深，季知菀才启动车子离开。 一路上，脑袋里思绪万千。 周斯韫为什么要让成粟来转达那些话？ 为什么要绕一大圈子骗她过来看一眼？ 难不成是季镇藏着什么令人难以启齿的东西？ 还有什么比金屋藏娇更见不得人？ 因着问题一堆，季知菀连自己还没有吃晚餐的事情都给忘了。 回到温家老宅，季知菀径直走向坐在客厅里的周斯韫，“今天是你让成粟来见我？” “嗯。” 周斯韫很是从容，没有丝毫意外。 显然，在她回来之前，成粟已经把她们通过电话一事告知周斯韫了。 周斯韫就是在客厅里等着她。 “季镇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你知道。” 周斯韫看向季知菀，“你今晚过去看到什么？” “看到以前给我开车的保镖。” 季知菀想了想，“在我大学毕业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我还以为他早就被解雇了。” “他一直都在帮季镇做事，一些暗地里的小动作，主要是他去做，季镇很信任他，可以说，他是季镇的左膀右臂。” 周斯韫递给季知菀一份资料，“这是他的个人情况。” 季知菀接过资料，粗略翻阅就能发现这人不简单。 年纪轻轻就是全国散打冠军，连续卫冕三届，最终因伤退役，还曾因为过失杀人，坐了五年牢。 他竟然曾经是个杀人犯！ 季知菀脑瓜子“嗡”一声，脊背发凉，杀人犯给她开了十几年车？ 季镇雇佣一个杀人犯又是有什么目的？ “让这样一个人负责看守，就是为了镇住其他人，才能保证不会走漏风声。”周斯韫缓缓补充一句。 要不是成望想了个馊主意，他们也没机会见到那个关着的少年。 这一招打草惊蛇很笨拙，但有效。 周斯韫为此也说了成望两句，明知道负责看守的人里面有狠角色，怎么还能让自己的妹妹去冒险？ 成望给的答案很简单，“他们要是敢对粟粟动手，我就以她哥哥的身份，将整栋小洋楼拆个底朝天。” 好在成粟全身而退，没给成望拆家的机会。 这段时间，成望也安排了人手看着成粟，就怕季镇会回头去查成粟。 今晚成粟跟他通电话，他顺便提醒了成粟要多加小心。 奈何成粟从小到大都是个胆子大的丫头，一副没有将他的叮嘱放在心上的样子，语气很是敷衍。 “那里面关着什么人？” 季知菀的询问落进耳朵，周斯韫回过神，“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目前只知道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 “男孩？”季知菀错愕，“该不会是季镇的私生子吧？” “等等……” 季知菀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要真是私生子，还是二十出头，完全可以继承季氏，季镇为什么不把家业留给儿子？” “这事要是让柳思萤知道了……” 季知菀拧了拧眉，今天才故意讽刺柳思萤小心季镇搞出私生子，一不小心竟一语成谶？ 可，怎么想都不对。 季镇有儿子，这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他都敢把季氏交给一个无名无份的私生女了，还不敢把“太子”放到明面上来？ “这事还得再查。” 听见这话，季知菀再次看向周斯韫，迟疑着问出口，“你为什么让成粟来转达那些事？” “这事是成粟发现，我让人接手调查。” 周斯韫顿了顿，“我仔细想想，也该让你亲自去看一眼。” 虽然这事由他告知季知菀也可以，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季知菀解释，他安排成望盯着季父，是担心季父会对她不利。 他还不确定这份关心会不会让季知菀觉得越界，就只能兜着圈子让成粟去转达，并且将发现私生子一事推到成粟身上。 如此解释起来，季知菀也比较能接受。 “如果你有想法要彻查这件事，我可以配合你。” 话说到这，周斯韫安排这一切的目的都达到了。 既能辅助季知菀查清那少年的身份，又能让自己的主动显得合情合理，季知菀断然不会拒绝。 不出所料，季知菀沉思片刻，便点头答应，“好，那就麻烦周总了。” “不麻烦。” 周斯韫轻笑，“这事本来就是成粟惹来的，她是我手下的妹妹，要是因为她的唐突闹出什么事，从而影响到你，我也是有责任的。” 灯光底下，周斯韫没有戴眼镜，一双狐狸眼缀着清浅笑意，仿佛一池春水起涟漪。 季知菀心底微漾，下意识地别过眼，总觉得多看一眼，连神识都要被拽进那双眸子里似的。 在略显暧昧的宁静中，连着好几声“咕噜”显得格外突兀。 季知菀尴尬得脚趾头抠地，捂着肚子，刚想解释，就听见一声轻笑，抬眸便对上周斯韫的笑眼。 好似春风掠过，落英缤纷，还未到来的春天，在他的笑意里盛开了。 刹那间，季知菀像是被击中，心跳得乱了节奏。 不得不承认，周斯韫笑起来好看得离谱。 “你们怎么还没睡？” 李婶打着呵欠走近，“这都几点了？你们……” “婶！” 季知菀仓皇转身，一把抓住李婶的胳膊，“我好饿，您快救救我……” “啥？” 李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季知菀拉着往厨房走去。 季知菀明显能感觉得到周斯韫的目光始终落在身上，直到进了厨房，才避开了那道视线。 “小姐，你怎么耳朵红的？”李婶疑惑地问。 “饿的吧。” 季知菀随口胡诌，顺便将李婶推向冰箱，“您赶紧看看能给我煮点什么，我晚饭没吃，现在饿着呢。” “没吃晚饭？你不早点说！” 李婶一边开冰箱，一边絮絮叨叨，“你们年轻人就是忙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一顿不吃，两顿不吃，身体早晚要被搞坏掉……” 季知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郁闷得眉头紧锁。 真是见鬼了，怎么心跳得那么快？ 第247章 他好像发现我了 趁着周末，季知菀跟着周斯韫一同前往郊外。 白天的“鬼城”并不比晚上热闹多少，倒是路边流浪小动物来来往往，仿佛这里已经成了它们的天下。 为了方便观察别墅动向，避免被发现，周斯韫让人租下隔着林荫道的别墅，从主卧后窗往外看，就能完整地俯瞰那栋别墅的院子。 但，这一片实在是过于荒凉，所以，他们的行动还是得加倍小心。 连着两日观察下来，只看得出看守的保镖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也飞不出来，更别提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了，连根头发都没见着。 夕阳西下，季知菀站在窗边，隔着白纱窗帘注视着那栋别墅的院子。 这时，十几名保镖进了院子，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队伍。 紧跟着，一个穿着皮衣外套的男人走出别墅。 远远望着男人，季知菀都有些心底生寒，压根不敢去想跟杀人犯相处的十几年。 季镇明知道他是杀人犯还将其安插在她的身边，足以证明季镇从一开始就是需要一条忠心且不要命的狗，随时盯着她。 如果她那些年早些发现不对劲，有可能活不到现在…… 念及此，季知菀细眉紧蹙，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男人，直面深渊，才能压制心里那份无端的恐惧。 忽然，院子里的男人抬眸看来。 冷不丁对上那双满是煞气的三白眼，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季知菀转身靠向窗边避开视线。 周斯韫进门就看见这一幕，“怎么了？” “他好像发现我了。” 季知菀嗓音轻颤，那股子破空而来的压迫感仍萦绕在心头。 周斯韫眸色微沉，“别怕，我来处理。” …… 与此同时，别墅院子里，男人招呼一个手下到跟前询问，“那栋别墅有住人？” “有吧……” 手下犹豫着说出口，下一秒脑袋就挨了重重一巴掌，顿觉头晕目眩。 “上次已经让个小丫头跑到门口闹出事情来，费了这么大功夫转移，你们还不知道长点教训？” “有没有住人，住的什么人，你们都得查清楚，再出现什么问题，一个个都别想干了！” 男人一通训斥，所有手下压低了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在一辆车缓缓驶进院子里，男人忙着迎接季父，这才让手下们松了口气。 季父下车，瞧了男人一眼，随口问，“阿粱，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这里比小洋楼还偏僻，日常看不到几个人，就是……” 阿粱顿了顿，低声补充，“少爷这两天似乎状态不太好，有一个晚上还用头撞墙，我看着伤口不深，就自己动手处理了。” 季父当即不悦，“你们是怎么看着他的？我不是交代过，他的身边不能缺人？” “是两个兄弟犯了烟瘾，临时出去一趟。” 阿粱低着头，“那晚我已经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 阿粱迟疑片刻，“季总，这样一直关着少爷也不是事，他要找柳思萤，我们越是不让他去找，他情绪越是不稳定。” 当初季镇让人从国外把私生子接回来的时候，说的就是回来找柳思萤。 别看私生子是个傻子，这事却是一直记着，好几次发狂都是叫着嚷着要找柳思萤。 可，据他们所知，柳思萤待这个傻子弟弟并不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惦记。 “你的意思是，让他去找柳思萤？” 季父睨了阿粱一眼，仿佛在看智障，“要是能让柳思萤知道他回来了，我还用得着你们？” “……” 阿粱语塞。 “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看好他，别让他出事，等外国专家团队过来，他的病慢慢就会好起来。” 季父收回视线，冷哼一声，“找柳思萤有个屁用？她可巴不得这个弟弟死在国外。” “是我多嘴了。” 阿粱颔首，听着季父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缓缓抬眸。 院子里这一幕落进季知菀的眼里。 她刚又壮着胆子探头往窗外看，正好看见男人站在季父身边，点头哈腰的模样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自从得知真相后，季知菀只觉得季父就是个卑鄙的凤凰男，慢慢地，了解到的事情越多，她就愈发觉得季父陌生且可怕。 特别是刚才看着一个杀人犯站在他身边低着脑袋，光是看到季父的背影，都让她心底发怵。 季父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真正的模样是有多阴狠毒辣？ 季知菀想都不敢想。 很长一段时间，季知菀靠在窗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 直到周斯韫折返，“在想什么？” 听见声音，季知菀如梦初醒，茫然地看向他，“处理好了？” “嗯。” 周斯韫点头。 在此之前，他早有准备。 刚刚两名保镖找上门，负责接待的就是这栋别墅的真正业主。 业主还特意反问他们是哪栋别墅的人，这里住的人不多，远亲不如近邻，他们也想找机会登门拜访。 如此热情，吓得两名保镖连忙说自己是外来装修工人，找错门了，脚底抹油似的回去复命了。 此时见季知菀脸色不好，周斯韫状似随意地提议，“时间不早了，一起去吃晚饭？这里有人盯着，有新发现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季知菀应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眼神讳莫如深。 随后，两人一同乘坐车辆离开。 季知菀坐在后排，靠近另一侧，出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从荒凉的郊区到繁华的市中心，夜幕低垂，走马观花，如大梦一场。 季知菀闭上眼睛，再也记不起来季父曾经亲切慈爱的模样。 那个季父已经彻彻底底死在她的心里。 周斯韫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但也没打算问，只安静地陪着她。 …… 抵达目的地，季知菀往外看，这才发现是母亲常去的酒楼。 周斯韫招呼她下车，“心情不好的话，多吃两个蟹黄小笼包。” “……” 季知菀微怔，讷讷地看着周斯韫下车坐上轮椅的背影，原本空荡荡的心，竟有一丝暖意流淌而过。 没想到，当初她第一次跟周斯韫过来，随口一句提议，就让他记到现在。 意识到这点，季知菀心情却是有些微妙。 第248章 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 一路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斯韫身后进了酒楼，服务员热情招待，引领进入VIP包厢。 周斯韫点了几道招牌菜，小笼包要了四笼，还不忘跟季知菀交代一句，“不够还可以加。” 季知菀尴尬，“我也没那么能吃……” “我带你出来，总得让你吃饱，不能回去还让李婶救你，那我可没脸见李婶。” 周斯韫放下菜单，好整以暇地看向季知菀，“我请客，你只管吃就行。” 灯光落进那双狐狸眼，季知菀隐约看见些许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她直觉得奇怪，吃顿饭而已，周斯韫是在跟谁较劲？ 随着饭菜上桌，季知菀连着吃下两笼蟹黄小笼包，美食入腹才让心情有所缓和。 周斯韫默默将另外两笼小笼包推向季知菀，顺便提起明天季氏股东大会一事。 “听说季氏又要开股东大会？” “嗯，外面都传开了？” 季知菀看向周斯韫，心情一好，眉眼间也跟着带上浅浅笑意。 “你放出去的风声？”周斯韫好奇反问。 “是啊，这场股东大会能闹得越大越好，才不容易让人操控。” 原本想着季氏一事，她自己就能解决。 但，她已经提出愿意成为周斯韫手中的棋子，那多少也得拿出点诚意。 季知菀本着坦诚的态度，将自己和任巫平的计划娓娓道来。 周斯韫听完，思忖片刻，“倒也是个可行的办法。” “柳思萤越是不让我介入季氏内部调查，我越是要撕开一道口子，看看她和季镇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聊到这，季知菀忽然想起温奇机械的调查，那个吞下大量降级产品的公司，至今仍没有查到任何头绪。 “周总，你见多识广，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一家公司的资料。” “可以。” 周斯韫答应得干脆。 季知菀拿出手机想着直接转发一份出库清单给他，摁亮屏幕，这才发现半个小时前，陆临宴给她发了消息。 【菀菀，你在哪？我在你的小区门口，我们一起去吃顿饭？】 【你很忙？】 两条消息间隔十五分钟。 季知菀刚想回复，陆临宴的语音通话便打了进来。 下意识的，季知菀挂断通话。 【我在跟朋友吃饭，你先回去吧。】 发完消息，季知菀顺手将清单转发给周斯韫，没再管陆临宴的回复。 上次见面吃饭，她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没必要再给陆临宴任何虚无的希望。 “麻烦周总了。” 季知菀再次真诚地颔首，“等降级产品一事调查告一段落，我一定全心全意协助你。” “好。” 周斯韫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敛眸。 刚才语音通话打进来的瞬间，他就瞥见陆临宴的头像。 虽然两人是死对头，但也有保存彼此的联系方式。 平日里没有特别需要联系，都是在各自的列表里安静地躺着。 季知菀毫不犹豫地拒绝通话，他已经能想到另一边拿着手机的陆临宴会如何暴跳如雷。 光是想象，都让他感到一阵畅快，薄唇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一顿饭吃完，两人返回温华庄园时，夜色正浓。 周斯韫远远看见大门外路边停着的卡宴，不用看车牌号，都能猜出来是陆临宴的车。 而季知菀坐在另一侧，正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郁闷，压根没有注意到那辆车，只察觉到周斯韫挪了挪身子。 季知菀疑惑地看向他，“坐得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周斯韫不着痕迹地侧过身，遮挡车窗视野，自然地岔开话题，“我看你揉肚子，是不是吃多了？回去让李婶给你备点消食的汤。” 就这样，车子顺利路过卡宴，进入温华庄园大门。 车内光线昏暗，辨不清周斯韫脸上神色，季知菀只隐约感觉得到他似乎心情挺好。 她不由得心里犯嘀咕，怎么？她吃蟹黄小笼包吃撑了，有这么好笑吗？ 回到温家老宅，季知菀上楼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到桌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陆临宴的聊天框顶着红色数字位于列表最顶端，其次才是任巫平发来的消息，让她抽空打电话聊一聊明天该怎么配合。 而陆临宴一直追问她在哪里吃饭，需不需要去接她，以及提醒她现在已经很晚了，一个女生出门在外不安全。 季知菀简单看了一眼，只觉得奇怪。 怎么说清楚以后，陆临宴好像更不知分寸了…… 以前他都不会消息轰炸，而今，她不过是跟朋友吃顿饭，他都急成这样，字里行间透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他越是这样关切，她越是不能回应，任何一丁点甜头都可能让他陷得更深。 【我已经回家了，你不用担心。】 回完消息，季知菀打了电话给任巫平。 另一边，陆临宴收到消息，一颗心沉入谷底。 他在这里守了这么久，只看到周斯韫的车驶入温华庄园。 而季知菀说自己已经在家，那……她就是坐着周斯韫的车，今晚也是跟周斯韫吃的晚饭。 也就是说，她是当着周斯韫的面挂了他的语音通话！ 想到这，陆临宴近乎崩溃，双手狠狠地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响彻漆黑的夜幕。 再抬眸看向温华庄园时，眼尾染上一抹红，像极了蛰伏在黑夜里的野狼，眸底盛满幽深的杀意。 “菀菀，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 陆临宴喃喃自语，已然痴狂，“你怎么能为了周斯韫，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 “菀菀……” 陆临宴念了一遍又一遍，眼里含泪，占有欲无比炽热清晰。 脑海里，想要锁住季知菀的念头愈发强烈。 这样……周斯韫就再也见不到菀菀了。 …… 周一清晨。 季知菀驱车驶出大门，目视前方，四周寂静如常。 昨晚她跟任巫平聊了许多，将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就等着去季氏上演一出好戏给柳思萤看。 为此，她昨晚一夜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已经灌下一大杯黑咖啡，这会精神状态出奇的好。 她悄然攥紧方向盘，映着晨曦的杏眸格外明亮。 只要过了今天，她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第249章 就是季知菀搞的鬼！ 季氏。 季知菀进入会议室时，人员已经几乎到齐。 柳思萤端坐在主位上，似有若无地瞧了季知菀一眼。 季知菀只当作没发现，若无其事地挑了个空位入座，俨然是个局外人一般。 很快，股东大会开始。 柳思萤刚想开口，就听见一个满含威严的嗓音响起，“等等，先把资料发下去。”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年纪最大的股东乔伯，正抬手示意身后的秘书分发资料。 他算是季氏最早一批技术入股的，多年来为季氏呕心沥血，贡献颇多，在众多股东之中，他最为德高望重，人人信服。 他拿出来的资料，众人自然看得仔仔细细。 柳思萤身为总裁，最先拿到资料，简单翻阅一遍，脸色有些挂不住。 此时，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此起彼伏，莫名透着紧张感。 “乔伯伯，您这是哪里来的资料？”柳思萤小心翼翼地问。 “你管我是哪里来的资料，你就只管给大家一个交代，为什么这几个月来，降级产品出库金额高达上千万，公司却没有记录？” 乔伯板着脸，整个人不怒自威，“你坐上季氏总裁的位置不到半年，就搞出这么大的纰漏，让我们怎么继续信任你？” “就是啊！柳总，你不能这么办事啊！降级产品虽然是公司处理掉的，但是，也得严格把关，流向市场也是我们的责任啊！” “上千万的出库量，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工厂搞出这么大的动作，公司竟然一点也不知情吗？” “一定是有人监守自盗！这件事必须彻查，挖出公司的蛀虫！不然，以后谁都敢当家贼，这公司还要不要干了？” “……” 一时间，群情激愤。 柳思萤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镇住场面，喉咙都喊疼了。 “各位冷静，我知道这件事很严重，我也是才知道的，麻烦你们给我一点时间了解清楚情况。” “行。” 乔伯接过话，手指敲了敲资料，“里面出库清单有市场部刘主管的名字，另外，我也邀请了工厂的老员工过来对账，让他们当面聊聊就能清楚降级产品都去了哪里。” 不等柳思萤答应，乔伯就丢了个眼色给秘书。 柳思萤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也只能强颜欢笑，“没想到……乔伯伯准备得如此周全，倒也是帮我省了不少事。” 尽管她行事小心，也提前做好了准备，但还是难以避免地心头一紧，如同一把刀悬在空中，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场会议最先发声的人会是乔伯。 毕竟乔伯年事已高，早就在家颐养天年，拿着公司的分红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关注降级产品一事，定然是内部有人将资料送到他的跟前，让他来发声。 念及此，柳思萤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季知菀。 她仍在低头翻阅资料，与周遭忿忿不平的股东，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比，似乎完全不关心这件事。 一定是季知菀！ 直觉无比坚定地告诉柳思萤，这件事就是季知菀搞的鬼！ 可，季知菀拿到的资料都是她亲自审阅过的……到底是哪里疏忽了？ 短短时间，柳思萤脑子乱成一团糟。 “叫我来做什么？” 市场部刘主管一进门就大喊，将柳思萤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些出库单，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签的名字？” 秘书将资料送到刘主管手上，而刘主管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乔伯看他反应就知道找对人了，便朗声质问，“这些降级产品都卖去哪里？资金回流去了哪里？” “我……” 刘主管瑟瑟发抖，本能地看向柳思萤。 柳思萤腾地站起身，疾言厉色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签名出库的降级产品，除了清单就没有别的资料，你这个市场部主管是怎么当的！” “我……” 事发突然，刘主管六神无主，完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另一旁，来自工厂负责仓库的老员工，在乔伯的眼神示意下，鼓起勇气缓缓出声。 “自六月份起，公司就断断续续安排人手拉走库存的降级产品，基本都是我负责对接的，好几回都是刘主管亲自带人过来。” “我也好奇问过负责押运的同事，说是全拉到码头去了，应该是销往海外，至于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你……”刘主管脸色惨白，一怒之下揪住老员工的领口，“你在胡说八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 老员工一脸不服，用力地推开刘主管，“仓库进进出出都有视频监控的，虽然每个月都会自动清除记录，但上个月你就去拉过一回，还能查得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正中刘主管的脑袋。 他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前栽，对准的方向就是柳思萤。 她明显看到刘主管眼里的哀求和惊恐，像无形的手紧紧地抓住她。 柳思萤吓了一跳，“叫……叫救护车！” 身后助理连忙掏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上前确认刘主管的鼻息，顺势进行急救。 刹那间，室内乱成一锅粥。 乔伯拿着拐杖敲击地面，厉声道，“安静！安静！” 柳思萤则是趁机向乔伯请求，“乔伯伯，您看……刘主管都晕倒了，这事要不先缓缓？等他送医清醒后，我们再开会商讨。” “他不在，也不妨碍公司内部自查吧？” 季知菀终于出声。 乔伯看了看季知菀，思忖片刻，“季小姐没说错，公司内查外调一事刻不容缓，今天挖出一个刘主管，还不知道有多少蛀虫藏在内部。” 闻言，柳思萤捏紧了拳头，季知菀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她倒要看看季知菀还有什么招数没有使出来！ “那……” 柳思萤竭力压制着心中怒火，似笑非笑地看向季知菀，“依季小姐的意思，此次公司内部自查让谁来主导比较好呢？” 第250章 你算是众望所归 “不急。” 季知菀怡怡然地瞧一眼地上的刘主管，“这还有个高层躺着呢，怎么着也该尊重人命。” 柳思萤气结，攥成拳头的手心里，美甲嵌入皮肉，才勉强挤出一句平稳的回应。 “好，季小姐说得对。” 随后，柳思萤宣布会议暂停，众人先离开会议室，将空间留给懂急救的人员，等待救护车抵达。 众人疏散，仍在交头接耳地讨论，没有一刻停歇。 有人担心闹出人命，有人阴阳怪气说刘主管晕得真是时候，也有人在深入探讨降级产品一事……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柳思萤的耳朵里，不由得更加心烦意乱。 她阴恻恻地看向刘主管，有那么一瞬，真心希望他能当场死掉。 只要他死了，整件事都能推到他的头上，到时候死无对证，也只能不了了之。 会议室外，乔伯喊住季知菀，“季小姐。” 季知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乔伯，“有事？” “我和柳思萤是一样的问题，我也好奇你心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乔伯走近，眼里多少含着几分惋惜，“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更应该接手季氏，真是不知道你爸是怎么想的。” “木已成舟，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 季知菀莞尔一笑，“对于自查计划，我也是临时起意，并没有什么好想法，您不一样，您早就知道这件事，应该比我更心里有数。” 乔伯摆摆手，“我都离开季氏内部运营好几年了，就纯粹是个那分红的股东罢了，这次要不是……” 话说一半，乔伯尴尬地顿了顿，随即岔开话题，“我听说你跟研发部的任巫平不是很对付？” “我们之间有误会。” 见季知菀不愿意多说，乔伯也就没有多问，而是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我在公司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任巫平，可惜，他是一根筋，有时候也是把我气了个不轻。” “那会他刚来公司报道，我就是他和方晁的领导，我都觉得奇怪，他们两人怎么能玩到一起去的。” “那个方晁……” 说着，乔伯叹了口气，“算了，人已经没了，还是不聊他了。我主要是想跟你说，任巫平不是坏人，就是死脑筋，还是个臭脾气。” “这种认死理的人，就只能用真相去说服他，我相信你们之间的误会，早晚有一天会解开的。” 季知菀点头，“我知道了，乔伯伯，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嗯。” 乔伯眼神慈爱，上下打量季知菀一番，语重心长道，“你是个好孩子，就算跟你爸闹矛盾，你也不应该轻易放弃季氏的。” “季氏是温老爷子一手扶持起来，这里面也有温老爷子的心血。季氏，终究该是姓季的人握在手里才对。” 说完，乔伯便拍了拍季知菀的肩膀，绕过身侧走远。 季知菀微怔。 乔伯说的话不多，没有一句是废话。 先是暗示他今天会发声，是任巫平私底下找过他。 而他心中的人选就是任巫平，同时，他也希望她能信任任巫平，就算两人之间有误会，任巫平也绝对会公平公正地进行调查。 另外，他也支持季知菀通过这件事，争取上位的机会。 领悟话里所有意思，季知菀才缓缓回头看向乔伯离开的方向。 昨晚任巫平就在电话里说清楚一切，她知道今天乔伯会主导整场会议的讨论方向。 但没想到，乔伯是打心底里愿意站到她这边的。 …… 半个小时后，刘主管被送上救护车。 众人返回会议室，股东大会继续进行。 一名股东迫不及待地提出疑问，“现在该怎么办？” “我提议季氏进行一次内查外调，将所有账目整理清楚，择日在股东大会上公示。” 乔伯开口提议，可谓是一呼百应。 众人纷纷附和，“可以，一家公司想要长久稳定地运营，肯定不能容忍蛀虫损害公司利益！” “现在季氏正值转型前期，刚好查个清楚，免得留下一堆烂账，日后更不好追查！” “……” 几乎所有股东都点头同意，柳思萤只能妥协配合，并且摆出一副准备严肃处理的姿态。 “确实应该好好彻查，还得安排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人来主导此次调查。” 柳思萤看向季知菀，再次提问，“季小姐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季知菀勾唇，意味不明地反问，“在座这么多股东，你不问，专挑我来追问，该不会是怀疑这件事是我搞鬼吧？” “你要是这么针对我的话，我可就要合理怀疑，你跟倒卖降级产品一事有关联了。” “胡说！” 柳思萤像是被踩中尾巴似的，忽然提高了嗓音。 季知菀双手环抱在胸前，往后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环视一圈，“这件事可大可小。” “上千万损失对季氏这种体量的企业，并不能伤及筋骨，但，要是不严肃处理，日后季氏就会成为蛀空的枯木，大家都得一起死。” “我对谁来主导这场调查并没有想法，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人必须能够做到实事求是。” 听见这番话，众人点头称是。 乔伯适时地提议，“我听季小姐这么说，倒是有了想法。这次倒卖事件问题就出在工厂和公司之间有信息差，被有心之人利用。” “那么主导这场调查的人，最好就是在工厂待过，如今又在公司任职，资历不能太浅。” “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研发部主管任巫平算一个。” 听到这，柳思萤眼神一亮，急忙接过话，“我觉得乔伯伯说的有道理，任主管为人耿直，行事果断，确实很适合负责此次调查！” 股东们自然都知道任巫平这人，对他的为人也是有所了解，这会互相看了看，都没有什么异议。 见状，柳思萤心中暗喜。 不管季知菀有什么如意算盘，但，最终让任巫平负责此次调查，就无异于搬起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 任巫平那么恨季知菀，又怎么会让季知菀如愿以偿？ 这么想着，柳思萤果断看向坐在最尾端，全程默不作声的任巫平。 “任主管，你看，你算是众望所归，就别推辞了吧？” 第251章 他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任巫平手里持有的股份并不多，相比其他大股东，他属于人微言轻，平日里也不爱参加这种会议。 所以，他进门就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讨论，要不是乔伯提起他，众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任巫平的存在。 此时，伴着柳思萤的询问，众人齐刷刷看向任巫平。 只见任巫平站起身，朝着柳思萤和乔伯鞠躬，“非常感谢二位如此高看我，让我来负责这场……” “凭什么是他？” 季知菀出声打断，冷着脸质问柳思萤，“一个研发部的主管去查降级产品，能查得明白吗？我看是你有私心吧？” 见季知菀急了，柳思萤更是得意，“季小姐这话说的，你要质疑我，也得先看看是谁的提议。” “乔伯伯是陪着老季总一同打天下的人，他的能力，他的眼光，在座格外谁不信服？” 柳思萤嫣然一笑，“季小姐，你总不能因为任主管跟你有过节，你就不让人家调查吧？” “依我看，乔伯说的没错，任主管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他是从工厂走进公司的，他的能力也是无可挑剔。” “再者，我也早就考虑让任主管坐上研发经理的位置，趁着这个机会实现，也算是给任主管多年的付出一个肯定。” 产品研发经理原本是方晁的位置，方晁走了以后，职位就一直空着。 柳思萤是临时起意，纯粹想看季知菀不高兴。 这时，任巫平也没让她失望，冷眼看向季知菀，“有些人喜欢公报私仇，就觉得别人也同她一样缺德。” “虽然我一开始并不想掺和这件事，但现在，我还真想将这件事干好来！以防让一些有心之人利用了，搅得整个季氏不得安宁。” 说着，任巫平看向柳思萤，眼神格外坚决，“感谢柳总和乔总器重，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好！” 柳思萤回应得极为爽快，“任主管……不对，任经理，如果在调查中出现什么问题，你尽管找我。” “谢谢柳总。” 任巫平颔首道谢。 “那就这么定了。” 乔伯这话一出，这事就已经板上钉钉。 众人也跟着表示赞同，顺便向任巫平表示祝贺。 全场一片和谐，唯独季知菀脸色阴沉。 柳思萤坐在主位上，得意的目光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落在季知菀脸上，仿佛在欣赏笑话一般，嘴角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 会议结束。 季知菀走得早，抵达工作室时，收到任巫平的消息。 【柳思萤找我聊了，听她的意思，似乎并不想我细查，这件事该不会和她有关吧？】 【但，她现在可是季氏的总裁，哪个老板会偷自己家的东西？这也太离谱了！】 看着手机，季知菀哂笑一声，眼含讥讽。 如果她现在不知道季镇很有可能还有个私生子，那她也会像任巫平一样的反应。 换个角度想想，柳思萤做出这种事情，也能证明她是知道私生子的存在，甚至……私生子有可能和她是亲姐弟。 这么一想，所有事情都能想得通了。 季镇只给了柳思萤一年的试用期，十有八九是让她给私生子铺路。 而柳思萤清楚季镇的意图，才会在有限的时间里给自己寻找积累财富的方法。 原来他们两人之间的父慈女孝也是虚假的。 刹那间，季知菀脑子里思绪清明，拨云见日，隐隐有了掌控一切的感觉。 私生子一事一旦查清，完全可以拿来大做文章，让季镇和柳思萤彻底决裂，也不是不可能。 …… 晚上。 柳思萤回到别墅，一进门就听见季父冷厉的声音。 “今天开股东大会，你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 “柳思萤，你是不是越来越拿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你坐稳位置了吗？” 说到最后，威胁意味尽显。 柳思萤下午接到季父的电话，勒令她晚上回别墅，她就猜到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不过，股东大会这么大的事情，也确实瞒不住。 柳思萤摁住心里那股子蠢蠢欲动的不满，缓缓走向季父，“这次股东大会召开得突然，我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会议内容，才没有提前向您汇报。” “听说是市场部那个刘主管倒卖降级产品？” 季父脸色铁青，狠狠地拍了拍桌子，“你才接手季氏多久？底下的人就敢做出这种事情！你到底能不能管得住？” 柳思萤低下头，“这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接手季氏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还给自己找借口！” 季父厉声怒喝，“倒卖降级产品会影响公司的声誉，还会一点点掏空公司，这种事情你都没放在心上，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打理好季氏！” “柳思萤，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早点退位让贤！我看你是一点也比不上季知菀，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哪会跟她翻脸？” “你要是心里对我有意见，你就直接跟我说，别拿季氏开玩笑，季氏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要你拿命来赔！” 季父越说越激动，气得脸红脖子粗。 柳思萤有些懵了，季父还是头一回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按道理来说，此次降级产品倒卖涉及金额不过上千万，对季父而言，只要及时查清，追回款项，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完全不值得他如此大发雷霆。 好像降级产品倒卖已经严重到威胁季氏的生死存亡一般。 寒意如同爬行的小蛇，顺着柳思萤的脊梁往上爬，迟来的恐惧缠绕心脏，当即有些呼吸不畅。 在此之前，她压根就没有想到，季父会如此看重这件事。 甚至还想着，要是有朝一日不幸暴露，她也能卖惨求原谅。 可……现在看季父的反应，真让他知道是她在背后操控倒卖一事，他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哑巴了？” 季父恶狠狠地盯着柳思萤，咬牙切齿道，“这件事你务必给我查个清清楚楚，让我看看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偷季氏的东西！” 第252章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见柳思萤还在出神，季父随手拿起抱枕用力地砸向她。 “听见了吗？柳总！” 柳思萤慌忙点头，还不忘蹲下身捡起抱枕，“知道了。”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季父愈发觉得碍眼，索性站起身，冷声警告一句，“这事要是再出什么纰漏，你这个总裁也别当了。” 听着季父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柳思萤攥紧抱枕的手终于松了一些。 她深呼吸好几回，才勉强稳住心神。 宽敞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她却是如置冰窖，手脚凉透。 这几个月来，降级产品倒卖虽然有上千万的金额，但，层层分割利润，到她的手里也不过五百多万。 她才刚尝到甜头，事情就被捅了出去。 最终，很有可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样的结局，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可，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没有用，只能想办法尽量让自己全身而退。 想到这，柳思萤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也隐隐抽痛。 转念想起季知菀，恨意来得汹涌。 这事要真是季知菀挑起的，她就是要死，也得拉着季知菀垫背！ …… 另一边，温家老宅里，周斯韫询问股东大会的情况，季知菀这才简单汇报，省略了乔伯有意思让她争回季氏一事。 毕竟这件事，她从未想过。 从一开始，她就只极端地计划着毁掉整个季氏，让季镇自食恶果，从此穷困潦倒。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改变这一目的。 另外，季知菀也不觉得姓季是一件拿得出手的事，让她顶着季镇的姓氏去争抢，心里有一千万个不愿意。 见季知菀有些心不在焉，周斯韫试探着问，“在想柳思萤是不是真有可能操控倒卖一事？” 季知菀只是笑了笑，断了心中所想，轻声道，“柳思萤今天看见刘主管的反应不是很对劲，像是心里有鬼。” “只是……刘主管都快退休了，为什么要配合柳思萤干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 “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身边人。” 周斯韫平静出声，“只要查清楚整个降级产品的流通链条，就能知道其中有多少人获利，又有谁和他有着重要关系。” “现在刘主管是明面上的重大嫌疑人，幕后之人要是想全身而退，很有可能会对他下手。” “嗯。” 季知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别墅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 周斯韫摇头，“那个姓梁的行事非常谨慎。” “怎么？你有新想法？” 周斯韫饶有兴趣地进一步追问。 “时候不早了，你们还在聊什么呢？” 李婶端着水杯走向中岛台，瞧了他们一眼，顺便提醒一句，似乎只是出于长辈日常的关心。 实际上，她住在一楼客房里，从刚才就躲在门后竖起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 虽然听不清聊天内容，但时间一长，她心里也不踏实。 这些日子，她还发现季知菀和周斯韫相处的时间远超之前，情况是越来越不妙了！ “这就要去睡觉了。” 季知菀随口回应后，再次看向周斯韫，“等确认那个男孩的身份，我再跟你说我的想法。” 说完，颔首示意告别，季知菀起身离开。 周斯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而看向正准备回房的李婶，“是我上次的话吓到您了？” 李婶脚步一顿，正犹豫着，就听见轮椅缓缓靠近的声响。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是在此时此时让她感到焦躁不安。 她狠下心，转身面对周斯韫，“周总，你上次的话说得很诚恳，我也知道你是真心为小姐考虑的。但是……” 视线落在周斯韫的双腿上，李婶叹了口气，“你这情况……别说小姐了，我都不能接受。” 周斯韫眸色微沉，“就因为我不能站起来？” “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李婶下意识地喊出声，生怕声音传到楼上，又懊恼地低声嘟囔，“什么叫就因为？走路都不能走路，小姐要真跟了你，以后不就是整个京城的笑话了吗？” “是不是我能站起来，您就能接受？” 周斯韫语气郑重，在李婶听来，却是替他感到心酸。 “你是个好人。” 可惜，是个爱做梦的。 信他能站起来，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但，她也不舍得叫醒一个做梦的残疾人士。 李婶抿了抿唇，剩下的话说不出口，全藏在满是惋惜的眼神里。 目送李婶进入房间，周斯韫眉宇间凝起一层郁色。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手机，来电显示是唐远亭。 周斯韫回过神，接通电话放到耳边，唐远亭郁闷的声音随之传来。 “周晋野快把我烦死了，三天两头约我见面，我真想让他知道你才是远耘的老大，看他还有没有脸找你谈合作！” 自从上次吃过一顿饭，周晋野就开启自来熟模式，还亲自跑到远耘科技大厦。 唐远亭想尽办法糊弄他，可，一点用都没有。 周晋野就跟彻底放下自尊一样，就算让他提鞋，怕是也乐意得很。 “反倒是周晋奕……” 唐远亭想了想，“那天吃过饭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我，该不会这就知难而退了吧？我看他那天也不像是要放弃的样子啊！” “他最近确实状态一般。” 周斯韫回想这段时间周晋奕在电话里汇报工作情况，一次比一次敷衍，有时候出了错也不自知。 这小子的心好像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我回头找机会跟他聊聊。” 周斯韫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我发给你的那家公司查得怎么样了？” “查得差不多，就是一个皮包公司，也没什么资料，我想着你没理由让我查个皮包公司，所以，就计划着再仔细查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 周斯韫默了默，倒也不怎么意外。 毕竟一个正经运营的公司，就算注销了，也会在网上留下相关信息。 而这家公司能消失得如此干净，很有可能……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倒卖温奇机械的降级产品。 所以，随着温奇机械倒闭，它也跟着销声匿迹。 周斯韫沉默的空档，唐远亭继续补充，“我有查到法人代表，等会我先把他的资料发给你。” 第253章 别墅那边有新情况 唐远亭发来的法人代表资料，信息极少，按着年龄推算，担任法人代表时，刚满十八岁，而今还在国外读大学。 那时候，一个高中毕业生哪来的能耐操控温奇机械的合作？ 显然，法人代表也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傀儡，幕后之人行事可谓是小心谨慎。 果然如唐远亭所说，目前所查到的资料基本没什么用处，怪不得他一直拖着没有汇报。 周斯韫关了这份资料，紧跟着，手机屏幕上跃出陆临宴的消息。 【我们再谈谈，我在温华庄园门外。】 看完消息，周斯韫没有多想，简单明了地拒绝了。 【没必要谈。】 上次在医院，他该说的话都已经说明白了。 他们再怎么谈都没有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 与其花心思跟陆临宴争个高低，不如多想想怎么帮季知菀查清楚当年的温奇机械都经历了什么。 很快，陆临宴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斯韫直接挂断。 【很晚了，陆总早点回去休息。】 发送后，周斯韫也就懒得再搭理陆临宴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将手机静音收了起来。 庄园门外，陆临宴坐在车里拿着手机发泄一通，聊天框里只有他一人的无能狂怒。 自从知道周斯韫和季知菀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就整夜整夜睡不好，几乎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画面。 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就快将他逼到崩溃。 他这次找周斯韫，甚至是计划着求周斯韫搬出温华庄园。 只要周斯韫肯走，无论什么条件，他都愿意答应。 可，周斯韫竟狂妄得连见一面都不肯了！ 既然如此…… 陆临宴狠狠地攥紧手机，屏幕亮光衬着泛红的眼尾更加阴森诡异，寒意尽显。 那就别怪他将这件事说出去了！ …… 三天后，季知菀收到任巫平的消息——刘主管醒了。 可惜，刘主管很不配合，任由任巫平好说歹说，都撬不开他的嘴。 在此期间，柳思萤也去了一趟医院。 消息还是蔺子其传给季知菀，两人因为医学书籍有了联系，一来二去也比较熟悉。 电话里，蔺子其嗓音温和，“我没让他们单独相处太长时间，安排护士进去没多久，柳思萤就走了。” “病人情绪很稳定，但……话很少，基本一天都躺在床上发呆，也没有亲戚家人来看望。” “嗯，谢谢蔺医生跟我说这些。” 季知菀轻声感谢，随后闲聊几句才挂了电话。 手机刚放下，敲门声响起。 “进来。” 季知菀回应一声，只见周斯韫推开门，“别墅那边有新情况。” 闻言，季知菀腾地站起身，“什么情况？” “不忙的话，现在就跟我走一趟。” 眼瞧着周斯韫转过轮椅，季知菀毫不犹豫地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一同离开工作室。 车上，周斯韫简单说明情况，今天一早，手下发现季镇带着一男一女进入别墅，待了足足四个小时才离开。 可，季镇并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只让阿梁安排人手送走他们。 手下一路小心跟踪，来到他们暂住的酒店，此时已经将人控制在房间里。 “男的是国际上有名的精神科医生，最擅长干预和辅助治疗阿斯伯格。” “阿斯伯格？” 季知菀错愕，很快便反应过来。 阿斯伯格综合征，又称自闭症，如果没有早期及时干预，很容易发展成大众眼中的傻子。 其中，也有部分孩子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成为独孤的天才。 “怪不得……” 季知菀蹙眉，缓缓出声，“季镇不敢让他见人，也没有选择直接把季氏交给他，而是坚持让柳思萤当季氏总裁。” 如果那个男孩是个严重的自闭症患者，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可，这个真相，是她从未想过的。 一时间，季知菀还有些难以消化。 抵达酒店，进入房间，一眼看见被摁在沙发上的医生，是一名外国人，却能讲一口流利的中文。 他一看到周斯韫就情绪激动，“你们这是犯法的！” 周斯韫眼神示意手下退出房间，直到房门关上，才噙着浅笑看向那名医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进一步了解清楚而已。” “了解什么？”医生很不高兴，“我又不认识你们！” “我认识你就行。” 周斯韫拿出手机，坐着轮椅来到医生跟前，将屏幕上的个人资料展示给他看。 医生瞪大眼睛，“你调查我？” “你进那栋别墅的时候，我的人就已经查到你的资料，你在国外可以为所欲为，但这里……”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你得听我的。” 眼前这名精神科医生，虽然在国际上小有名气，但他这些年沉迷酒色，能力早就不如从前，还靠着以前的名气招摇撞骗，专坑国内一些不知情的有钱人。 前阵子他酒驾撞人，也就是赔偿金到位，现在才能坐在这里。 “你……” 医生看着周斯韫，肚子里有火，却是不敢发泄。 明明对方只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可气场着实强势，仿佛只要坐在那里，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当成蚂蚁捏死。 沉默半晌，医生认命似的妥协，“你想知道什么？” “别墅里的病患是什么人？”周斯韫直接问。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 医生自觉荒唐，只能举手做出发誓的样子，“真的，我真的不太清楚，季总请我过去治疗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让我多问。” “我是个医生，我只需要了解病人的情况就行，客户不让多问的，我哪里敢问？” “他的情况怎么样？” 季知菀忽然插话进来，带着些许急切。 医生闻声望去，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这也是病人的隐私，季总交代我不能说出去……” “什么都不说，我们跟你聊什么？” 周斯韫沉声打断医生的话，已然裹挟着一触即发的危险，吓得医生冷汗直冒。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犹豫许久，才转头吩咐护士将今天的看诊录像拿出来。 护士拿出一个iPad，在周斯韫的眼神示意下，送到季知菀的手里。 第254章 做人的底线 屏幕上，镜头正对着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少年。 他坐在椅子上畏畏缩缩，眼神闪躲，始终紧紧抓着手中的小熊布偶。 只一眼，季知菀就看出他与季镇的眉眼极为相似。 单纯只是五官外貌的相似，像那种怯懦惊恐的神色，就从未出现在季镇的脸上。 许是长年关在家里，少年的肤色白得近乎病态，整个人就像是瓷娃娃一般。 比起那时得知柳思萤是季镇的私生女，这会，季知菀看着这个私生子，不仅没有怒火，心情还很是复杂。 季镇是个虚伪的混蛋，坏事做尽，老天爷也没有让他好过。 虽然给了他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却是个严重的自闭症患者。 给了希望，又让他绝望。 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季知菀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痛快的，毕竟这是季镇婚内出轨的报应。 可，在看到少年瑟瑟发抖的模样时，做人最基础的同理心又在作祟。 一个看起来心智不过十来岁的少年，被迫承受季镇的野心和压力，光是想象都能知道他有多痛苦。 视频里，少年防御心理极强，像极了蜷缩在壳里的蜗牛。 医生已经想尽办法引导，少年始终瞪着一双懵懂惶恐的眼睛，时不时将脑袋埋在小熊布偶里。 时而怪叫，时而痛哭。 直到季镇踹开门，凶神恶煞地揪起少年的领口，“你真的是个傻子吗？医生说话你没听懂吗？” “你已经二十二岁了，早该像个男人一样了！丢了这个该死的布偶！” 说着，季镇狠狠地拽掉小熊布偶。 而这一动作让少年彻底崩溃，竟双手掐住季镇的脖子！ 镜头摇晃，场面混乱，紧跟着，视频戛然而止。 季知菀拿着iPad，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医生适时出声，“这个病人情况挺严重的，几乎拒绝任何外人的交流，一般阿斯伯格发展到这种程度的，都是生活的社会环境极差所导致。” 言下之意，这个少年应该是从小就被当成傻子，长年累月的辱骂打压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季总问过我，他还有没有机会恢复到正常人水平……”医生尴尬地笑了笑，“怕是神仙来了都没办法。” 很长时间，室内一片沉寂。 季知菀极为迟钝地缓过神，将iPad还给护士，“我先出去透透气。” 目送季知菀出了房间，医生好奇地问：“那位女士认识病人？” “不该问的，别问。” 周斯韫警告一句。 医生讪讪地耸了耸肩膀，“那……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了，你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了？” “季镇还有让你继续治疗？”周斯韫不答反问。 “当然，他可是花了重金请我来的，虽然第一次看诊不是很顺利，但是像这种患者，都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接触的。” 医生扬了扬金色的眉毛，“他可是订了我三个月的档期，让我留在京城给病人进行干预治疗。” “好。”周斯韫随口吩咐，“以后每次治疗都要如实汇报。” “What？” 医生诧异，下意识地反抗，“这是侵犯病人的隐私……” “看你取舍。” 周斯韫转过轮椅，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是要自己的饭碗，还是要病人的隐私，还是你打算今天就被送回去。” 随着周斯韫离开房间，守在门外的手下迅速进屋。 季知菀并没有走远，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正出神地望着天空。 听见轮椅靠近的声响，她也没有回头。 周斯韫看着季知菀的侧脸，轻声问：“这个真相影响了你的计划？” 一句话戳中心思，季知菀微微一怔，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周总，你是不是藏着读心术没跟我说？” 说话间，她垂眸看向周斯韫，跌进一双深邃平静的狐狸眼中，阳光照得浅褐色瞳孔尤为澄澈。 以至于，那抹关切无所遁形。 他似乎很担心她。 意识到这点，季知菀心头一紧，急忙别过眼，只当作是错觉。 “利用一个傻子，不是人干的事情。” 季知菀嘀咕一句，掩去一瞬的慌乱。 周斯韫拢眉，“可他是季镇的私生子。” “我恨柳思萤，也不是因为她是季镇的私生女。” 季知菀叹了口气，“算了，我再想想吧。” 在此之前，她是计划着利用私生子来激化季镇和柳思萤之间的矛盾。 但，她从未想过……这个私生子会是这种情况！ 要是按着原计划进行，那个少年这辈子都毁了，甚至生不如死……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清楚自己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复仇不能没了做人的底线。 要真如此不择手段，那她跟季镇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看出季知菀处于矛盾的状态，周斯韫也没有再追问。 金边眼镜底下，一双狐狸眼微阖，不动声色地掩去冷厉。 他与季知菀不同，那年出了意外后，做人的底线，对他而言，早就无关紧要。 如果不做豺狼，就只有被吞食入腹的下场。 但，这个道理，他不希望季知菀懂，当然，她也不需要懂。 …… 傍晚时分，两人一同回到温家老宅。 刚进院子，季知菀就认出停在不远处的车是周老爷子的。 她不由得一惊，“老爷子怎么找到这里来？” “不清楚。” 周斯韫看着那辆车，眸色深了些许。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先不下车？你去忽悠他？” “我没跟他说过我住在这里。” 听见这话，季知菀难以置信地问出口，“也就是说……周老爷子是发现什么才会找上门？” 周斯韫点头。 季知菀挣扎的心彻底死了，“怎么会？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搬回温家老宅，连芝芝都不知道的事情……” “别猜了。” 周斯韫示意她看向老宅门外。 季知菀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周老爷子正站在门口，隔着距离，辨不清他脸上神色。 “小事而已，我去跟他谈。” 听见周斯韫交代，季知菀仍是满腔郁闷，这能是小事？ 从周老爷子的角度看这件事，她是前脚跟他孙子离婚，后脚就跟他儿子住一起了…… 周老爷子没有心脏病发，都算是承受能力好的。 第255章 我进她的门也是一样 周斯韫坐着轮椅来到周老爷子跟前。 周老爷子才将视线挪到他的脸上，“她在车上？” “嗯。” 周斯韫绕过周老爷子身侧，“有话跟我谈就行，没必要为难她。” 周老爷子看着他前往电梯，眼神颇为复杂，犹豫片刻，还是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他们两人的身影刚消失，李婶就匆忙跑了出来。 季知菀这才下车迎接，“老爷子有没有为难您？” “没有。” 李婶摇头，顶着一脸不解，“两个小时前，周老爷子突然过来了，手里还拎着装鱼的箱子。” “我看他那身打扮，应该是去钓鱼的。来的时候，他就只带了个司机，也不像是故意来找茬的。” “我开门看到他的时候，真的给我吓一跳，后来我还想给你通风报信呢，结果手机让他给收走了，说是要等你回来。” 李婶拉过季知菀的手，紧张兮兮地问：“小姐，周老爷子是不是要把咱们赶走了？这又不是周家的地盘，我们为啥要听他们的？” “我不舍得离开这里……” 一想到这，李婶就有些难受，鼻子酸酸的。 “先别担心。” 季知菀拍了拍李婶的手，若有所思地看向老宅，“如果他真是要来赶我们走的，就不会是这种阵仗了。” 与此同时，三楼书房里，周老爷子环视一圈，“你在这里住的还挺好。”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周斯韫平静地问出口。 “今天我跟老陆总去钓鱼，陆家那小子过来了。” 周老爷子转过身，看向周斯韫，“连我都不知道你住进温家老宅，那小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买下这里，曾在大门外碰见我们进出。” 周斯韫语气已然冷了几分，那晚他拒绝见面，陆临宴竟转头就跑到周老爷子跟前将这件事抖搂出去。 企图利用周老爷子施压，驱赶季知菀，陆临宴嘴上说着喜欢季知菀，行事却是丝毫没有考虑过季知菀的感受。 “这里是温家老两口留在世上的唯一念想，她失去一切后，对这里的依恋更重，她离不开这里，才会勉强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 听见这番解释，周老爷子看着周斯韫良久，没有出声。 他年事已高，眼神不好，隔着距离更是看不清周斯韫脸上的神色，只纯粹在心里感慨，那个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的小儿子似乎变了。 以前他觉得周斯韫最像他，现在又觉得他们父子两人是截然不同的。 他风流一世，可从未护过身边的女人。 “这么怕我赶她走？” 漫长的沉默后，周老爷子忽然问出口。 “你没这个资格。” 周斯韫回应，语气里透着寸步不让的冷厉。 周老爷子笑出声，“你就这么护着她？我可以接受你跟她玩玩，但她绝不可能第二次踏进我周家的门，周家没有这种先例……” “我进她的门也是一样。” “荒唐！” 周老爷子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周斯韫，你是要反了不成？” “您把我送出国外的时候，不就是盘算着不认我这个残废了吗？” 周斯韫眼神无波无澜，始终注视着周老爷子，“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跟我一刀两断，也省得外面的人看了周家的笑话。” “你……” 周老爷子自认为自己得知他们同住一事，已经处理得很得体，给彼此留足了体面。 他没打算赶走季知菀，只想劝周斯韫玩玩就好，凡事还是要以周家脸面为重。 可，这场谈话还是走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 周老爷子深呼吸一口气，缓和心中怒火，耐着性子开口，“斯韫，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没有深究那场意外，还反倒把你送出国外。” “这么多年，我也很愧疚……我也想过很多种方式补偿你，但是你都拒绝了，不是吗？” “直到你这次回来，我才意识到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你重新回到晟舟……所以，我让你带着晋奕，让他跟着你学。” “这孩子天性纯良，懂事，只要你好好教他，他肯定会听你的话。” “今天我还跟老陆总聊了他和陆家小姐的婚事，我们打算周末再一起吃顿饭，让他们两人确定关系，等年底就能定日子结婚，很快他就能接手晟舟。” “斯韫，你再等等，等他接手，你就能成为晟舟幕后真正的主人，周家还是你说了算，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说到最后，周老爷子满眼期待，仿佛已经掏出自己的一腔真心，就等着周斯韫感激涕零。 然而，周斯韫不为所动。 他看进周老爷子眼里，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的不是晟舟，而是一个真相。” 闻言，周老爷子身形微微一晃，干瘪的嘴唇呢喃着，“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此番回国，他就是要查清楚当年的意外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来，他吃的苦，总要有人为此买单。 周斯韫聊到现在，也猜出来周老爷子的想法。 周老爷子是想谈判，只要他回去晟舟继续带周晋奕，按着周老爷子的计划接手晟舟。 对于季知菀与他同住一事，周老爷子就能睁一只眼闭一眼。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事情就是，周老爷子竟然是真的打算让他间接管理晟舟。 这个老东西难道不是早就放弃他了吗？ 当年他可是清清楚楚听见，周老爷子亲口跟董事会的人说，让一个废人打理晟舟，就是让外人看笑话。 怎么如今反倒是处心积虑给他找傀儡，让他重掌晟舟了？ 可惜，他看不上了。 “回去吧。” 周斯韫转过轮椅，让出一条通往门口的道来，随即下了逐客令，“这里不欢迎你。” 周老爷子还是不死心，“我可以给你时间，等你考虑清楚，我们再谈。” 不给周斯韫拒绝的余地，周老爷子大阔步离开书房，背影竟还显得仓皇。 下楼时，周老爷子迎面碰上季知菀，不由得脚步一顿。 李婶警惕地横跨一步，挡在季知菀跟前，冲着周老爷子没好气道，“这里是温家老宅，我们住在这里是合情合理的，谁也别想赶我们走！” 第256章 周斯韫不能没有软肋 听着李婶如此理直气壮，季知菀忍不住轻声提醒，“这里早就不是温家的了。” “不管！那我们也是给了租金的！” 李婶凶巴巴地瞪着周老爷子，“你要是想赶我们走，我就报警，到时候让真正的房东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赶我们！”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的。 季知菀看向周老爷子，“我是沾了周总的光才能搬回温家老宅，如果给他造成了困扰，我也愿意搬出去。” “我没让你搬。” 周老爷子回了一句，随即迈开步伐。 季知菀还没反应过来，周老爷子已经走出大门外。 李婶转头冲着周老爷子的背影大喊，“你的鱼还要不要了啊？” “留着给他们炖鱼汤喝。” 丢下这话，周老爷子坐上车。 很快，车子驶离温家老宅。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李婶懵了，“这……这周老爷子亲自跑一趟就是为了送鱼？” 季知菀没有接话，而是看了一眼楼梯口，不由得好奇他们父子两人都聊了什么。 另一边，周老爷子坐在车上，连随行的司机都忍不住问出口。 “老爷子，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呢？就凭我们两个人，你敢跟周斯韫对着干？” “当然不敢。” “那就闭嘴，今天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 警告完，周老爷子闭上眼睛往后靠，脑海里还是周斯韫与他对峙的画面。 他明显能感觉得到，周斯韫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周老爷子眉头紧皱，沉思良久，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也许应该让季知菀和周斯韫继续发展下去。 想要拿捏一个人，就得从软肋下手。 所以，周斯韫不能没有软肋。 念及此，周老爷子睁开眼，车窗外的夕阳余晖落进浑浊的瞳孔深处，仿佛死灰复燃一般，野心蠢蠢欲动。 …… 直到晚饭时间，周斯韫才下楼。 李婶盛了一碗鱼汤，还不忘招呼周斯韫，“周总，这可是你爸钓的鱼，特意交代我给你炖汤喝。” 周斯韫来到桌边，接过李婶递来的鱼汤。 看他慢条斯理地喝着鱼汤，季知菀到了嘴边的询问，转了一圈，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周斯韫有所察觉，抬眸看向她，“你安心继续住，他不会再来打扰。” “他……”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季知菀的话。 她拿出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小组成员着急的声音，“季组长，出事了！有一家小车企刚发了新车预售，那概念图跟旗安的设计图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 “什么？”季知菀腾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赶紧看群！” 见季知菀神色慌张，李婶担心地问，“小姐，出什么事了？” 季知菀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只顾着打开旗安项目小组群聊。 之前设置了免打扰，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此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这完全是换了个车标就直接开启预售了啊！纯纯的小偷车企！】 【早就知道国内新能源汽车的抄袭很严重，但没想到会猖狂成这样！我们辛辛苦苦设计了这么久，还没开发布会，直接就被曝光了！】 【旗安得告死这家车企啊！最终版样车都准备工厂量产，现在这么一搞，之前的投入全都白费！】 【……】 季知菀迅速地看完消息，这才找到最开始引发讨论的链接，正是那家小车企发布的预售渠道。 点开链接，新车概念图完整展示。 除了一些细微差别，几乎可以说是跟旗安的新车设计一模一样。 仔仔细细看完各项汽车参数，基本可以确定旗安的设计图外泄了！ 季知菀一颗心沉入谷底，脸色白得有些瘆人。 李婶看着更害怕了，“小姐，你别吓我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旗安车企的负责人电话打了进来。 季知菀接通电话，只听见对方要求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便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小姐，你去哪？要穿外套……” 李婶拿了外套追出门，那辆帕拉梅拉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驶出院子。 饭厅里，周斯韫收到林成湾的消息。 【旗安项目出事了，设计图外泄，有一家车企直接开通预售渠道，知菀这次是碰到大麻烦了。】 …… 旗安车企。 季知菀火急火燎地赶到时，会议室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工作室项目小组成员跟负责对接的旗安项目组，两拨人聚在一起，正在追究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外泄图纸。 “我们才是真正的旗安人！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损害自家企业利益的事情！” “早就知道外人不靠谱，没想到你们竟然胆大包天，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等上面追究下来，你们一个个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 “就你们长着嘴能血口喷人吗？我看是你们中间有人监守自盗！从一开始就计划着把这口大锅盖在我们头上吧！” “放屁！” “……” 车企总经理坐在主位上，已然是被吵得头昏脑胀，低着头双手摁在太阳穴。 负责人则是扯着嗓子大喊，“你们都别吵了，能不能安静点？叫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互相推卸责任的！” 喊得多了，嗓子疼得厉害，止不住地咳嗽。 负责人咳得两眼泪花，视线朦胧间，看见季知菀走进会议室，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季组长，你可算是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项目小组成员迅速跑向季知菀。 “组长，他们欺人太甚！” “先安静。” 季知菀抬手阻拦他们想要告状的念头，随即走向总经理，“这件事我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清楚了。” “找到泄露图纸的小偷固然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完成年底的新车发布会。” 总经理听见这话，当即站起身，激动地握住季知菀的手，“季组长，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 “我们一定会起诉那家车企，不会让大家的努力白费，但，这个法律追究的过程太漫长了，新车发布计划是等不了的！” “我现在只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补救？” 第257章 这帮人还是没一个信她 此时，室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听季知菀的想法。 可她环视一圈，视线再次落在总经理的脸上，“现在还不清楚设计图是怎么外泄的，我们得保证修改后的图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总经理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随后，他看向负责人吩咐，“先让大家出去，我跟季组长单独聊聊。” “好。” 负责人颔首应下。 很快，所有人不情不愿地离开会议室。 随着大门关上，又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么快就能新想法？能是什么好主意吗？还不让我们知道……可不就是怀疑我们吗？” “天地良心，咱们可是什么都没干，平白无故被怀疑也是憋屈。再说了，季知菀还能瞒到什么时候？难不成她能自己单干啊？” “季组长怎么连自己人都排除在外？她连我们都不信，那还有谁能帮得了她？我可不信她能一个人力挽狂澜，她又不是神……” “……” 在一片议论声中，只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陶哥，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资历深，能力强，如果季组长想重新筛选助手，肯定会选你的。” 一名小组成员凑近，“到时候，还得你透露一下消息，大家都挺好奇季组长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度过这次危机。” “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就别瞎说了。” 陶哥收回视线，没好气地睨了对方一眼，“她要是真信任我，现在我会跟你们站在这里？” “从头到尾，她就没拿我们当自己人，现在出了事，她还把我们往外推，我倒要看看她是有多大的能耐。” 这话一出，引起不少小组成员的不满，纷纷附和。 “也是，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对待我们的，我们还替她操心个什么劲？” “反正我们都是小喽啰，她才是组长，项目搞砸了，她背大锅！” “谁让她当着组长，却监管不力，三天两头忙着北戈合作的事情，现在出了大纰漏，她责任最大！” “……” 陶哥没再出声，而是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会议室，透着阴森森的狠戾……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大门打开，总经理和季知菀走了出来。 只见总经理已然没了刚才的烦躁模样，脸上笑容洋溢，看向季知菀的眼神满是赏识。 “大家都不用担心了，这件事我和季组长已经商议好对策，务必保证年底的旗安发布会还能给予广大消费者一个惊喜。” “但是，图纸外泄一事非常严重，我和季组长一致决定成立调查小组，对参与此次项目所有成员进行一对一审查。” “我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损害集体利益的阴沟老鼠！一定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话落，旗安项目组的成员鼓掌高呼，“对！不能放过他！” 等众人安静下来，季知菀看向陶哥，“小组开个会。” 就这样，会议室留给工作室项目小组。 众人心里还有怨气，这会坐下来，一个个都跟哑巴了似的，一声不吭。 季知菀站在主位，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刚才不是跟旗安的人吵得挺凶的？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 “你都不信任我们，还要我们说什么？” 一个弱弱的反抗声传来。 季知菀看向那名戴着眼镜的男人，可对方却是心虚地低下头。 “发生这种事情，我是平等地不信任每一个人，所有参与这次项目的人都有嫌疑，再出一次问题，我们都要彻底消失在这个行业里。” “我不敢赌你们所有人的职业生涯。” 季知菀语气郑重，“林老师让我当组长，我不仅要对项目负责，也要对你们负责。说到信任，我要不是足够信任你们，又怎么敢一心二用？”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也清楚自己有责任，人的精力确实没法面面俱到，是我疏忽了。” “怎么？”陶哥厉声质问，“季组长这话的意思就是怀疑我们中间有人泄露图纸了！” “我们没有！” “我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 众人情绪再次爆发，冲着季知菀一顿大喊。 季知菀无奈，只能用尽力气喊出口，“有没有，不是我说了算！”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没有！” 伴着这一声嘶喊，积压的情绪也有些绷不住，一双杏眸微微泛红，一瞬不瞬地盯着在场所有人。 “好好配合旗安的调查小组，这都是必走的流程，我希望最后能听到好消息。” “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被旗安查到内鬼就在我们小组……大家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你们要是想最大程度地保护自身利益，最好是能够配合调查组，尽快找到内鬼，千万不要动了包庇的心思。” 交代完毕，季知菀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缓缓跌坐在椅子上，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我们协助你了？”那名戴眼镜的男人再次出声。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季知菀抬起手捏着眉心，只觉得心烦意乱，“我疏忽造成的错误，我自己会想办法弥补，你们就不要再过问了。” “工作室那边也会安排人手过来，你们安心接受调查就行。” “那……到时候旗安新车发布会上还会有我们的名字吗？” 男人惶恐不安，“总不能因为一个内鬼，就让大家这几个月来的努力全部白费吧！” “季组长该不会是想一人独揽功劳吧？” 陶哥朗声开口，带着刻意煽动情绪的语气，“你自己因为杀人传闻不能加名字，现在也要拉大家一起下水是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让大家退出项目接受调查，独自一人重新带人修改新车设计，你就说，功劳算谁的？” “你要是坚持这么做，等项目结束后，我将主动离职！反正这段时间，我对工作室的做法也是失望透顶。” 丢下这句话，陶哥踹开椅子，大阔步走出会议室。 紧跟着，其他人也跟随陶哥的步伐，陆陆续续离开。 会议室变得空荡荡，落地窗外一片漆黑，夜色正浓。 季知菀疲惫地扯了扯嘴角，也许她真的不太适合当领导者，都共事这么长时间了，这帮人还是没一个信她。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将季知菀的思绪拉回现实。 第258章 果然是想到一起去了！ 电话里，林成湾简单了解情况，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就出这种事了？当初给你的那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一个个都在工作室里干了好几年，以他们的职业素养，我相信他们不会干出泄露图纸的事情。” “后续该怎么弥补这件事，你可以……”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季知菀轻声打断林成湾的话，“老师，我会重新修改设计图，但，很多新车零件已经在生产线量产，再怎么修改也还是会相似。” “所以，我打算从最重要的电力驱动系统入手，更换电池供应商，要换就得换最好的，才能让新车发布会一鸣惊人，最大程度地降低被抄袭的负面影响。” “你这个想法……” 跟周斯韫的一样。 后半句话，林成湾及时咽了回去，化作轻笑，“确实可行。” 事发后，他第一时间联系周斯韫。 周斯韫也提出相同的想法，而且连电池供应商都想好了，指不定已经连夜联系上了。 想了想，林成湾试探着问，“那……你说换最好的，该不会是南舆新能源的电池吧？” 季知菀诧异，“您怎么知道？” 林成湾讪讪一笑，这两人果然是想到一起去了！ “当初旗安车企是为了支持当地的新能源公司发展，才会放弃南舆这一选择，现在闹出这种事，要想打翻身仗，就只能尽全力提升新车性能。” “最好还能和南舆达成全面铺设充电站的合作，也将会是旗安新车一大卖点。” “只是……” 林成湾顿了顿，“南舆新能源在南方，旗安在北方，一南一北要真的达成合作，肯定免不了来回奔波。” “而且，时间非常紧迫，南舆会不会接受旗安的订单也不好说……” “您说的困难，我都想过了。” 季知菀莞尔一笑，“但是，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竭尽全力去尝试。” 正因为这场合作困难重重，她刚才也没敢跟旗安总经理说太多，想着等亲自跑一趟南方回来，再跟他们详细沟通。 而总经理那番话，也是季知菀让他说的。 目的就是说给内鬼听，如果内鬼的目的是毁掉旗安新车发布会，那得知她有对策，很有可能会坐不住。 所以，在此之前，不能泄露任何消息。 虽然事发突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她，内鬼就在小组成员里。 而且，刚刚陶哥的反应很奇怪，似乎还嫌局面不够混乱，每个字都在挑拨离间。 到底是真的为众人鸣不平，还是故意搅浑水，从而隐藏自己…… 季知菀眸色微沉，“老师，麻烦您打声招呼，让行业内的人帮忙注意陶哥的动向。” “小陶咋了？”林成湾问。 “他今天说他不想干了，可能项目结束就会走人，我想知道他的去处。” 听完，林成湾愣了愣，“你该不会怀疑他吧？不可能吧！他虽然是脾气是差了些，但是，他跟我很长时间了……” “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季知菀再次打断林成湾，“老师，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会给工作室，给旗安一个交代。在此之前，我也得向您道歉。” “我辜负您的信任，您让我当组长，结果我没把人管好，还弄出这么大的纰漏。” “你别这么说。”林成湾轻叹，“你也是想尽快成长起来，才会同时推进两个项目。现在出现问题，我也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跟我提，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知菀，你也是不容易啊……” 林成湾感慨一句，满含心疼。 …… 与此同时，柳思萤兴奋得睡不着，拿着手机反复地刷新预售页面。 这家小车企在国内名声一直很差，是出了名的爱抄袭，从外形到内饰，从硬件到软件，四处抄袭，最终拼凑成自己的东西。 所以，图纸送到这家车企的时候，对方十分爽快地收下，压根不怕打官司，已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只是……这家小车企并不知道这图纸是来自国资车企旗安。 不得不承认，季知菀在设计汽车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小车企几乎照搬设计图，只开了个预售链接，预定单量也超过了以往车型，甚至网上已经有了讨论的热度。 不少汽车发烧友都在夸赞这次的车型设计就跟开了窍似的。 看着网上评论，柳思萤唇边弧度更深，换个角度想，这么好的设计就这么被偷了，季知菀现在一定很绝望。 室内只亮着书桌上台灯，昏黄的灯光映衬着眉眼，更添几分阴暗恶毒。 柳思萤得意忘形，忍不住找陆临宴邀功，发了消息过去。 【陆总，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办得够漂亮吧？】 【现在季知菀肯定很需要安慰，你是时候出击了，事成之后，可别忘了我的功劳。】 等了许久，柳思萤等不到回复，瞧了一眼时间，心想应该是太晚了。 然而，实际上…… 陆临宴还没睡，也看到了消息。 手机就在手边，刚亮起屏幕的时候，他只瞥了一眼，并不想搭理柳思萤。 每到晚上，他满脑子都是季知菀和周斯韫住在一起这件事。 今天他费尽心思将这事透露给周老爷子，还一路尾随周老爷子抵达温华庄园，目送那辆车进入大门。 在门外等候的时候，他幻想无数周老爷子暴跳如雷，驱赶菀菀的画面，甚至都想好自己该怎么来到菀菀身边，给予她最及时的帮助。 这样以来，还能让菀菀深刻地意识到她和周斯韫之间有着无法跨越鸿沟，通过对比，菀菀就能发现他才是那个能为她放弃一切的真命天子！ 结果呢？ 周老爷子竟然是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临宴至今仍想不通，周老爷子向来重视周家脸面，为什么能接受菀菀和周斯韫住在一起！ 他们两个关系特殊，一旦传出去，外面的流言蜚语不知道该有多难听！ 周家真的能承受得了吗？ 第259章 该不会是送羊入虎口吧？ 季知菀回到温家老宅时，天空已经蒙蒙亮。 她简单收拾行李，就准备出发前往南方。 临行前，季知菀联系王助理交代后续工作，顺便叮嘱季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王助理知道季知菀此行背负着巨大压力，便反过来安抚她，让她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考察一事不用操心。 王助理办事，季知菀向来放心，最后在电话里约定好，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再请王助理吃顿饭。 挂断电话，季知菀坐上飞机。 从北往南，三个小时的航程，飞机落地时，已是晌午。 走出机场，季知菀还有些不适应南方温暖的秋天，一路奔波入住酒店，竟出一身汗。 她刚喘口气，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门外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女人，“季小姐，还记得我吗？” 两人曾在开启北戈考察计划的会议上见过面，季知菀有点印象，记得她是考察南舆的负责人。 姓安，大家都叫她安姐。 “当然记得。” 季知菀朝着她伸出手，笑道，“安姐所整理的南舆考察报告，我可是反复读了很多遍，实在是写得太好了。” 闻言，安姐笑得眯起月牙眼，“季小姐谬赞了。你这次过来，Nancy早上有跟我通过电话，让我能帮的，尽量帮你” “这事哪还需要她来交代？季小姐可是莱昂特意安排负责此次考察的，我哪里敢怠慢？” 说完，安姐往房内瞧了瞧，“现在方便我进去坐坐吗？总不能在门外看资料吧？” 季知菀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侧过身邀请她进入房间。 来到客厅，安姐从包里拿出资料递给季知菀，“你慢慢看。” 季知菀看着安姐走向水吧，丰腴的身材将黑色职业套装撑得格外诱人，每一步都透着风情万种。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安姐转过身，一只手撑着吧台，笑盈盈地看向她，“怎么？姐姐比资料好看？” “嗯。” 见季知菀如此坦然，安姐笑容更盛，整个人宛如枝头轻颤的桃花，还是最艳丽的那朵。 “有意思，怪不得Nancy那么喜欢你呢，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就时常提到你，这次在电话里也是千叮咛万嘱咐。” “我认识Nancy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她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就跟拿你当自家妹子一样看待。” 安姐上下打量季知菀一番，笑盈盈道，“季小姐确实是讨喜的。” 季知菀莞尔，“我也挺喜欢王助理，要是真能有她那样的姐姐，也是我的福气。” “啧！” 安姐转身倒水，收敛笑意的脸庞多了几分深沉，“我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喜欢她。” 她说得很轻，隔着距离，季知菀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你看资料吧，有什么不懂的，你再问我。” 安姐端着两杯水回到桌边，一杯放到季知菀的手边后，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喝着水望向窗外的风景。 室内安静，只剩下翻过纸张的声响。 季知菀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完，合上资料就听见安姐悠悠出声。 “明天南舆老板要给老父亲办八十大寿，宴请不少亲朋好友，北戈考察组也收到邀请，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正好让你们认识认识。” “这么巧？”季知菀惊喜。 “嗯，证明你运气不错。”安姐噙着笑，“指不定这次你能心想事成。” “借你吉言。” 随后，季知菀向安姐讨教几个问题，几乎都是围绕近年来南舆新能源的技术，以及挑选合作商的标准。 有些专业的问题过于刁钻，安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直呼饶命。 “哎哟，季小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从市场干起来的，专业也不是电池方面的，你要想了解这些无聊的东西，回头我让组里的技术员跟你沟通。” “但是，你要是想知道怎么谈合作，我倒是有些话得提前跟你交代。” 安姐忽然正色道，“南舆老总原本只有一个儿子，可惜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老总眼瞧着大号废了，前几年娶了个年轻老婆生了个小的。” “不知道是不是二世祖有了危机感，前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进公司学习管理，我跟他接触过几回，是挺像模像样的，也算是能说得上话。” “但……” 安姐拧了拧眉，“他以前最爱花天酒地，再怎么改，也改不掉骨子里那股子浪荡劲儿，你明天寿宴上碰见他，你小心点。” 季知菀点头，“我记着了。” 安姐离开后，季知菀又将资料看了一遍。 南舆今年研发的新电池，续航能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是国内蓄能最强的电池，然而，至今还没有签订合作商。 一来是新技术亮相，需要名声更大的车企，二来，是老总故意端着，想让自家儿子多磨练磨练，由他去挑选合适的车企。 所以，想要达成合作，必然是绕不开这个二世祖的。 安姐也是清楚这一点，提供的资料就有南舆少东家的个人信息，不过二十七岁的年纪，情史可谓是精彩纷呈。 季知菀有些苦恼，跟这种人打交道，她还真是没有经验。 …… 次日下午，安姐来接季知菀，见面就是眼神一亮。 昨天季知菀奔波劳累，一脸疲态，经过昨晚的休整，再加上化了淡妆，就是水灵灵的美人胚子。 安姐又喜欢又担心，“我这该不会是送羊入虎口吧？” 季知菀轻笑，“安姐放心，我不是羊，老虎想吃我，怎么着都得让它磕掉一颗牙。” “哟！” 安姐愈发喜欢季知菀，“不错，这点像我！季小姐，再相处下去，我怕是得跟Nancy争你这个妹妹了！” “那是你们两人抬爱了。”季知菀笑着回应。 就这样，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前往寿宴现场。 而此时，南舆老总正忙着亲自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引领贵客上了二楼房间。 今天的寿星就在房内，一看到来客，当即起身迎接，“小恩人！” 第260章 她是想来钓金龟婿的！ 南舆新能源在当地是龙头企业，而老总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所以，南家办寿宴，自然是热闹非凡。 季知菀和安姐进入宴会厅时，扑面而来的欢声笑语犹如热浪一般。 “人真多。” 季知菀忍不住感慨一句，如此阵仗的寿宴，她还是头一回见。 安姐笑了笑，“这边很注重宗亲之间的联系，特别是这种喜事，几乎整个宗亲家族都会参加。” “别看南总只有两个儿子，但宗亲旁系是枝繁叶茂，涉足各行各业，所以，人特别多，而且彼此之间还很亲近。” 季知菀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喏！” 安姐拉过季知菀的手臂，示意她看向远处，“那个穿着宝蓝色西装的，就是南舆少东家，南严绍。” 季知菀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一眼看到人群里，犹如孔雀开屏的南严绍。 他的身旁围着四五个名媛，正有说有笑，还有时不时暧昧的肢体接触，而他享受其中，笑得极为风流。 安姐见季知菀细眉轻蹙，不由得笑了起来，凑近耳语，“我也挺讨厌他的，要不是有工作需要，谁乐意跟他那种人打交道？” “他这人有时候很没有边界感，动手动脚都是正常的，你小心避开，别让他占了便宜。”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随即四处看了看，“我先跟南总打声招呼。” 此行目的明确，就是为了认识南舆老总，尽快商谈合作事项，毕竟她的时间不多，没法慢慢接触。 “好，我帮你找找。” 两人分头行动，约定好看见南总就给对方发消息。 季知菀在宾客间穿行，找人心切，一不小心撞翻服务员盘上的酒杯。 红酒飞洒，淋了季知菀一身，也殃及身旁女宾。 “啊！” 尖叫声划破现场融洽的气氛，引来不少宾客侧目。 女人一把扣住季知菀的手腕，嗓音尖细，“你走路不带眼睛吗？你知不知道我这条裙子值多少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 季知菀低头道歉，想要抽出手去拿手机，“你给我一个账号，这条裙子多少钱，我一分不差赔给你。” 女人死活不肯松手，“你有那个钱吗？少忽悠我！” 这时，“孔雀”走近，揽过女人的肩膀，“宝贝，怎么了？” 季知菀郁闷，南总没见到，先把南严绍给招来了。 “哟，这也是个美人！” 南严绍看清那张精致的小脸，立马松开手，顶着笑脸凑近，“美女，我看你挺眼熟的，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 季知菀无语一瞬，正想开口自我介绍，就听见那女人满含嫉妒的声音。 “南少，她肯定是混进来的，我就没见过哪家小姐会像她这般没规矩，在宴会上东张西望的，我看她是想来钓金龟婿的！” “刚才还说要分文不差赔我钱，也不知道是不是忽悠人的，还是说她背后有冤大头……” “这位小姐。” 季知菀打断对方的话，语气已然不如刚才和善。 “我是在找人，所以一时没注意打翻了红酒，我已经第一时间向你道歉，主动赔偿，你还想怎么样？” “你说我没规矩，那你这样恶意揣测污蔑他人，又是哪家高门大户教出来的千金小姐？” “你……” 女人气结，只能转头拉过南严绍的手臂，“南少，你看她！红酒泼了我一身，她还骂我！” “她说的没错。” 南严绍始终盯着季知菀，一个正眼也没给身旁的女人。 “小姐，你不用跟她计较，她那裙子是山寨货，用不着赔那么多钱。你的钱不如留着请我吃顿饭，就当是感谢我给你解围。” “南少！” 女人着急地喊了一声，只见南严绍抬起手，紧跟着，两名保镖上前扣住女人的肩膀，还不忘捂住她的嘴。 就这样，女人被硬生生拽走。 情况发展得过于迅速，季知菀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明刚才南严绍还喊人家“宝贝”，一眨眼的功夫，就干脆利落地把人送走。 看着眼前笑容荡漾的男人，季知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多谢南少主持公道。” “不用谢，能帮美女出头是我的荣幸。” 说话间，南严绍往前逼近。 突然，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挡在季知菀跟前。 “南少，忘了跟你介绍了，这位是我们北戈超能考察项目的负责人，季小姐。” 安姐笑着解释，隐隐带着紧张的喘气。 在洗手间出来，远远看见南严绍盯上季知菀，吓得她不顾形象地跑了过来。 南严绍看了看安姐，勾唇一笑，“原来是之前闹离婚闹得沸沸扬扬的季小姐。”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安姐招手示意服务员送来香槟，递给南严绍一杯，“今天是南老爷子大寿的好日子，大家高高兴兴喝一杯。” “可以。” 南严绍转手将香槟送到季知菀跟前，“季小姐，百闻不如一见，很高兴认识你，给我个面子喝一杯。” 大庭广众之下，季知菀也不想拂了主家的面子，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过那杯酒。 “初次见面，让南少看了笑话，真是抱歉。” 说完，季知菀一饮而尽。 南严绍鼓掌叫好，“我就喜欢季小姐这么爽快的性子！” “出什么事了？” 询问声传来。 围观宾客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南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前头，南父紧跟其后，一看到南严绍，当即拉下脸。 “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你又惹事！” “爸，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分明是做好事！你能不能别总是用老眼光看我？”南严绍无奈反驳。 “你还能干什么好事？”南父气鼓鼓地质问。 “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吵吵闹闹，今天有贵客在，不能让贵客看了笑话。” 南老爷子警告一句，随即示意南严绍看向不远处，“快，快去跟贵客打声招呼，刚才怎么都找不到你，还得我亲自带着贵客来找你，你架子也真是够大的！” 以南老爷子的身份和威望，能让他称呼一声“贵客”的，定然是什么厉害人物。 众人齐刷刷看去，季知菀也不例外，视线越过南老爷子身侧，不由得一惊。 第261章 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灯火通明，一室珠光宝气沦为陪衬。 周斯韫一身浅灰色英式西装，搭配黑色衬衫内搭，显得矜贵又严谨，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却是盛着散漫的笑意。 在陌生的地方，突然看见朝夕相处的熟人。 季知菀的心似乎在一瞬间就踏实了，甚至溢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欣喜。 南严绍自然是认得周斯韫，冲着他露出灿烂笑容，“周总，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下一秒，一巴掌直接招呼在南严绍的后脑勺上。 “吊儿郎当的，真丢南家人的脸！” 南父骂了一句，随即扬起笑脸看向周斯韫，“周总，我这儿子不成器，您多担待。” 南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南父一眼，“还不是你没管教好！” “还不过来？” 周斯韫一声意味不明的询问，这才让众人注意到他的视线越过南严绍，落在季知菀的身上。 季知菀走向他，还没开口，南老爷子好奇地询问，“小恩人认识这位小姐？” “老爷子，叫我斯韫就行，别再这样称呼我了。” 周斯韫下飞机到现在，这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已经有些心累。 季知菀倒是来了兴趣，“小恩人？” “是啊，小恩人救过我的命，南舆新能源有今天的规模，也离不开小恩人当年的提点，他……” 周斯韫轻咳几声，打断了南老爷子的话。 南老爷子笑了笑，“小恩人做好事不留名，还不让我说呢！” 南舆新能源创办初期并不顺利，南家父子为了寻求人才和技术合作，时常出国参加技术交流会。 那年，南老爷子在一场活动上突发心脏病晕倒，是周斯韫及时将南老爷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周斯韫不仅救了他的命，得知他们是刚成立的新能源公司，还帮他们牵线搭桥，引入人才和技术，推动了南舆的发展。 南老爷子称呼他一声“小恩人”，完全不为过。 “小姐，你既然是小恩人的朋友，那你也是我们南家的贵客。” 南老爷子笑眯眯地打量着季知菀，认识周斯韫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周斯韫主动接近一个女人。 心里算了算，周斯韫也是三十好几的年纪，也该成家立业了。 看来这位小姐很有可能就是小恩人的心上人了！ 念及此，南老爷子更加热情，还不忘拐杖敲了下儿子的腿，“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叫你太太过来好好招待人家啊！” 南父这才反应过来，转头吩咐服务员去找周太太。 南严绍不乐意了，这眼瞧着就要到手的美女就这么飞了？ 趁着南老爷子不注意，他凑到南父身边，小声嘀咕，“爸，爷爷不看新闻，不上网的，他不知道这女的是周晋野……” “你管那么多干嘛？” 南父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压低声音警告，“你最好老实点，别对那位小姐动什么歪心思。” 见南父态度如此强硬，南严绍瞧了一眼季知菀，不舍地舔了下嘴角，“我知道了。” 很快，南太太赶到，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雍容华贵的模样显得更加年轻。 南父让她招待的客人，她自然不敢怠慢，一来便热情地挽过季知菀的胳膊，“这位小姐，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熟悉，我们肯定有缘！” 季知菀尴尬地笑了笑，十有八九是在网上看过她的新闻吧？ 正当季知菀想找机会跟南父聊两句正事的时候，周围的宾客起哄让寿星登台讲话。 喧闹的氛围里，季知菀只能暂时作罢。 南太太拉着她往外走，安姐紧随其后，来到多位太太聚会的地方。 无论南方还是北方，豪门宴会总是少不了太太们聚集在一处，话题也不外乎是丈夫孩子，奢侈品牌。 这会，她们看到主家太太带着生面孔过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其中也有人认出季知菀，眼神多少有些异样。 季知菀并不在意，只等着南家父子发言结束，再找南父谈合作。 “季小姐，你有周总助力，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安姐凑到季知菀身边小声嘀咕，“我看南家人对他那么尊重，合作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季知菀郁闷，“我也是才知道他也在。” “再说了，是周总对南家有恩……我们要是借此机会达成合作，不就欠了周总一个人情？” “你怎么喊得这么生疏？”安姐只觉得奇怪，“算起来，你们曾经也是一家人，你还得喊他一声‘小叔’的吧？”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见她们两人在交头接耳，身旁的太太扬声问，“两位小姐聊什么事呢？还不能让我们大家一起听一听了？” “你是季小姐吧？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你的新闻，这真人比照片上的漂亮多了！” 听起来像是夸奖，实际上是企图点明季知菀的身份。 季知菀听出话里几分不善，转头看向那名太太，坦然反问：“你没认错，有什么问题吗？” 太太怔了怔，“没……没什么……” “季小姐，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就是爱八卦。” 南太太拉过季知菀的手，熟络地拍了拍手背，“老爷子说你是贵客，在这里就没人敢说你的闲话，除非是不想跟我们南家往来了，才有这个胆子。” 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在座的太太们听的，话里带着警告意味。 太太们面面相觑，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是个人都会有过去，现在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南太太盈盈一笑，“季小姐，你说对不对？” 季知菀看出南太太眼里的讨好笑意，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直觉告诉她，这个年轻太太不简单。 突然，宴会厅内掌声雷动。 季知菀适时地别过脸，看向台上刚刚演讲结束的南家父子，南总正搀扶着南老爷子走下台。 “我还有事。”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便拉着安姐离开。 安姐也是个人精，走出一段距离才开口，“我看那个南太太好像对你有想法，你注意离她远点。” “她一个普通人能嫁进南家，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知道。” 季知菀接过话，“反正我也只在这边待几天，谈完合作就走。” 安姐点点头，“也是。” 两人走远，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一道目光跟随。 第262章 看来你是很喜欢了！ 南父下台就看见季知菀走近，不由得拧眉，“是我太太没有招待好吗？” “是我想找您谈事。” 季知菀带着歉意微微一笑，“要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想在这种大好日子跟您谈工作，要是影响您的心情，我先跟您说声抱歉。” “你太客气了！” 南老爷子推了自家儿子一把，“没听小姐说的吗？情况很紧急，你赶紧去听听是怎么回事，能帮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我先去找小恩人喝两杯，难得见一面，我得跟他多聊聊。” 说着，南老爷子便拄着拐杖走远，明显是给他们留下谈话的空间。 南父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这老爷子是真喜欢周总，季小姐，你回头可得在周总跟前替我说两句好话，免得老爷子回头还要找我算账。” “您放心。” 季知菀颔首，随即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南总，这是我的名片。” 南父接过名片，“我知道你，北戈超能的考察计划是你主导的，单凭这一点，我也是要好好招待你的。” “您客气了，我这次找您跟北戈无关，而是我个人接手的一个车企合作项目出了问题，需要您帮忙渡过难关。” “哦？是哪家车企？” “旗安。” 季知菀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一处角落，“南总，我们去那边，我详细跟您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好。” 就这样，两人远离喧闹的宾客，季知菀将来意娓娓道来。 见南父眉头紧皱，季知菀心里有些没底，“南总，我知道临时要南舆做旗安的供应商是有些唐突了……” “这事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南父摆摆手，“新电池一直没有签约车企，也是因为内部高层意见不统一。现在旗安新车的情况还有些特殊。” “图纸已经外泄，距离新车发布会也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旗安又要修改车型，又要重新开模……” 南父看向季知菀，很是为难，“季小姐，如果旗安新车再出什么问题，南舆也会跟着受到影响，我……” “我知道您会有顾虑。” 季知菀仍是一脸真诚，“我这次来得匆忙，合作方案也是紧急赶出来的，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看一眼再做决定。” “我们互相加个联系方式，我现在就能把合作方案发给您。” “这……” 南父婉拒的话到了嘴边，想起南老爷子再三交代要招待好周斯韫的人。 犹豫片刻，他还是拿出手机，“行，那就按你说的，等我看完方案再联系你。” “好，谢谢您还愿意给一个机会。” 季知菀如愿以偿加上南父的好友，立马发了文件过去。 南父没有当面点开，而是收起手机，找了借口离开。 远远看见南父走开，安姐这才回到季知菀身边，“谈得怎么样？” 季知菀摇摇头，“没那么容易。” 安姐叹了口气，抬手搭上她的肩膀，“你也别太心急，毕竟那么大的合作呢，不可能一下子就谈成的。” “要不……”安姐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勾唇，“你晚点找周总谈谈？” “……” 季知菀没说话，一时心烦意乱，也不知道该不该找周斯韫。 …… 直到宴会散场，季知菀都没有做好决定，反倒是周斯韫先找上她。 酒店大门外，季知菀站在台阶上，等着安姐带代驾把车开过来。 “你住哪里？” 听见询问声，季知菀回头看见周斯韫，下意识地反问，“南老爷子他们呢？” “今天南老爷子是主角，没理由一直围着我转。” 周斯韫靠近，状似随意地问出口，“你和南总谈了？” “嗯。” 应了一声，季知菀惊觉不对，“你都知道了？” “林老师都跟我说了，他让我帮你想办法。” 听完解释，季知菀不疑有他，喃喃道，“林老师还真是操心……我都跟他说了，这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有时候一个人逞强也是徒劳无功，学会借助他人的力量往上爬，才是在职场，乃至生意场上取胜的关键。”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给季知菀上了一课。 季知菀一愣，这意思是暗示她求他帮忙？ 这时，安姐的声音传来，“季小姐，回去了！” 季知菀回过神，猛地想起一开始的问话，便急匆匆留下酒店名称后，走下台阶跑向安姐的车。 上了车，就听见安姐懊恼的声音，“哎哟，我真是喝多了，没看清那人是周斯韫，早知道我就不该喊你！” “没事，我们也没聊什么重要的事情。” 季知菀看向车窗外，周斯韫仍在原地，似乎始终看着她。 莫名其妙的，心跳快了几拍。 季知菀顿感郁闷，索性靠向椅背闭目养神，恍惚间，耳边还回荡着周斯韫的那句话…… 也许，他说的对。 …… 次日。 季知菀反复查看手机，没等来南父的回复，却等来了周斯韫的邀约消息。 【下午三点听溪园，南老爷子让我带上你。】 季知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了一个“好”。 过后想了想，她又翻找好一会，挑了个有趣又正式的感谢表情包发送出去。 这边，周斯韫收到消息，不禁哑然失笑。 南老爷子凑近，“昨天那小姐答应了吗？” “嗯。” “哟！” 南老爷子眯起眼睛盯着周斯韫，“小恩人，你喜欢那位小姐吧？” “嗯？” 周斯韫带着疑问的尾音，奈何南老爷子有点耳背，直接听成肯定。 “不错！这么坦然承认，看来你是很喜欢了！” 南老爷子高兴地拍了下手，“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结婚生子！真是太好了！” 周斯韫：“？” 是误会，又不是误会。 见南老爷子兴奋起来，精神头都好了不少，他便打消解释的念头。 “我昨晚看你们都不怎么亲近，是不是你太含蓄了？那位小姐还没有感受到你的心意？” 南老爷子摸了摸银白色的胡须，煞有其事道，“既然你们都来到我的地盘了，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小恩人的幸福，我一定帮忙争取！” 第263章 是在撮合她和周斯韫啊！ “老爷子，您别胡闹。” 周斯韫认真地提醒一句，奈何南老爷子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冲着他乐呵呵地笑。 “喝茶，喝茶。” 南老爷子将一杯热茶送到周斯韫跟前，心想，小年轻脸皮薄，他都懂！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将一泡茶喝到淡了，又让茶艺师换上新茶。 南老爷子简单了解了季知菀此行的目的，“谈合作啊……哎哟，我这老头子已经退居二线好几年了，现在也说不上话，不然高低得帮季小姐争取一下。” “昨晚我看到季小姐，就觉得她这个姑娘不简单，没想到，她不仅主导了北戈超能的合作，还帮旗安设计新车，旗安可是老牌车企了！” “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去北方，那时候路上开的都是旗安的车，老气派了！我就在想，哪里来的外国车都不如咱们自家的车好！” “后来，我挣了点小钱，买的第一辆车就是旗安的！” 这些话伴着茶香，一字不差地穿到屏风后。 季知菀走了出来，朗声称赞，“南老爷子如此有民族情怀，怪不得能把南舆做得这么好。” “季小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南老爷子笑眯眯，急忙招呼她入座，“我和小恩人就是随便聊聊，我个人喜好，也谈不上什么民族情怀。” “但，你说南舆做得好，确实是我们想替国家争了口气。刚成立南舆那会，我们出国找合作，可没少遭受那些外国人的白眼。” “现在好了，我们自己强大起来了，不少技术也能走在世界前沿，我们就能在合作过程中挺直腰杆。” “现在都讲究环保减排，大力发展新能源，电力蓄能更是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说着，南老爷子自觉话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老头子就是话多，季小姐别见怪。” “没事，我挺喜欢听老人家聊以前和现在。” 季知菀轻笑，“我外公在的时候，也经常跟我聊机械，聊工业行情，我打小就是受他的熏陶才会喜欢工业机械。” “后来，我回家的次数少了，听外公讲话的时间也少了，现在……我最怀念的就是跟他坐在院子里泡茶聊天。” 说话间，季知菀看了看庭院里摇曳的树枝，“就像现在这样。” 刚才南老爷子说话的模样，真的像极了当年的温老爷子，所以季知菀倍感亲切，心里那份思念也跟着沉重几分。 南老爷子看着她，不禁心生疼惜，“好孩子，我陪你聊，以后你要是想你外公了，你就来找我，我陪你聊个够！” “我哪里敢叨扰您……” “你这话说的，你没怪我倚老卖老哄你拿我当你外公就行。” 南老爷子笑着打量季知菀一番，由衷地发出感慨，“我要是真有你这样的孙女，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南严绍那混账玩意，是个男的，也是个不成器的，远远不如季小姐！” 早在季知菀来之前，南老爷子就从周斯韫口中了解了她的情况。 虽然不排除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以他对周斯韫的了解，绝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 周斯韫向他介绍季知菀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欣赏是最真实的。 而季知菀能让周斯韫发自内心地欣赏，肯定是极好的人。 南老爷子越看季知菀越喜欢，“季小姐，你要是不嫌弃，你可以喊我一声‘南爷爷’，让我也体会一下有小孙女的幸福。” 季知菀从善如流，甜甜地唤了一声，“南爷爷。” “哎！” 南老爷子兴高采烈地回应，眼角皱纹堆积，盛满喜色。 看着他们如此投缘，周斯韫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庭院里绿树成荫，微风习习，南方的秋天还带着暖意，使得一室茶香氛围温馨。 南老爷子打心底里喜欢季知菀，聊起天来更是毫无保留，将自己几十年拼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一股脑全倒出来。 季知菀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两句，哄得南老爷子眉开眼笑。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过去，夕阳西沉。 屏风另一侧已经备好饭菜，南老爷子招呼季知菀一同入座，险些忘了周斯韫。 “老爷子有了孙女，忘了旁人，也是正常的。”周斯韫随口调侃。 南老爷子乐得眯缝着眼，“小恩人，你真是我的恩人啊！要不是你，我怎么能认识菀菀这么好的姑娘？” “南爷爷，您可别再夸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周斯韫的面，季知菀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聊天的时候，南老爷子话里话外夸了她无数遍，听得她耳根发热，有时候都不敢看周斯韫一眼。 “我这说的都是实话！” 南老爷子自认为气氛烘托到位，来回看了看季知菀和周斯韫，意味深长道，“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能娶到菀菀……” “对了。” 南老爷子视线落在季知菀脸上，好奇地追问，“菀菀现在有没有心上人？” “没有。” 季知菀几乎是脱口而出，“南爷爷，实话跟您说，我才离婚不久，目前只想着做好自己的工作。” “这样……” 南老爷子略显失落，很快又乐观地打起精神，“既然离婚了，就证明不是正缘，别因为一段孽缘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事业固然重要，但也别因此忽略了身边人，错过正缘。” 季知菀没有听出话里深意，刚想委婉地感谢关心，就听见周斯韫悠悠出声，“老爷子，饭菜要凉了。” “饭菜凉了，随时都可以热，但是……” 南老爷子摸着胡子故作深沉道，“人要是走了，可就不会回头了。” 季知菀：“？” 怎么南老爷子好像话里有话？ 正当她疑惑之际，周斯韫夹了块糖醋小排放进她的碗里，“冷了就不好吃了。” “对，这可是小恩人特意点的，菀菀多吃点。” 南老爷子抓住机会，“我一开始还奇怪呢，小恩人跟我一个老头子吃饭，还点了一堆甜口的菜，是不是嫌我血糖不够高？” “现在我可算是明白了，是菀菀喜欢吃甜口的菜吧？” 闻言，季知菀一怔，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南老爷子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南老爷子是在撮合她和周斯韫啊！ 第264章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季知菀耳根发热，慌忙解释，“不，不是……南爷爷，您误会了，我和周总之间清清白白，不可能……” “哎呀，你别急。” 南老爷子打断季知菀的话，“我就是感慨一下而已，我认识小恩人多年，也是头一回看他对一个人如此上心。” “当然，我知道你们之间曾经关系特殊，但是，那都是过去了，现在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们是自由的。” “南爷爷！” 季知菀一下子急了，“您别胡说了！” “我怎么就是胡说呢？我是真心……” “咳咳……” 周斯韫咳嗽几声，眼神示意南老爷子别说了。 南老爷子却是当作没看见，故意露出些许为难，看着季知菀问，“菀菀，你是嫌弃小恩人行动不便吗？” “当然不是！” 季知菀想也不想就否认了，急切道，“我读书那会，周总就是校内的传说，直到现在他还是众多学生心里的神。” “他的个人能力无人能比，从来都没有被困在轮椅上，如此强大的存在，我又有什么资格看低他？” 说完，季知菀忽然意识到什么，耳垂红得更厉害了，仿佛能滴出血来。 要命的是，她不敢看周斯韫，却明显能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身上。 一时间，心脏狂跳，像是要冲出胸膛一般。 “菀菀不嫌弃就好！” 南老爷子笑声爽朗，还冲着周斯韫得意地挑了下眉，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还得是我吧”。 没有他这一番操作，周斯韫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在季知菀心里是个什么模样！ 周斯韫看着季知菀，狐狸眼蕴着清浅笑意，缓缓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差。” “……” 季知菀选择装死。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只会越抹越黑。 她跟周斯韫？ 这不是天方夜谭，荒唐至极吗？ 可…… 她明明只是说了实话，为什么这该死的心脏跳得这么厉害？ 真是见了鬼了！ “你这次过来的目的，我都听小恩人说了。” 南老爷子忽然正色道，“我也很想帮你，但我已经退居二线，确实没法说上话，我知道你肯定是跟我儿子聊过了。” “他是不是没答应你？要不然你也不会跑来跟我这个老头子泡茶。” 听着话题回到正轨上，季知菀这才抬眸看向南老爷子，“我一开始是想着通过您来推进这件事，但您要是不便开口，我……”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拒绝你。” 南老爷子亲切地笑着，“我是想帮你出个主意。” 季知菀微微颔首，“请您赐教。” “你看，小恩人对整个南舆有恩，不少技术骨干是他引荐的，也有人已经坐在高层的位置上。” “南舆不会平白无故帮一个外人，但……要是小恩人的人就另说了。” 看出南老爷子眼里的暗示意味，季知菀顿觉郁闷，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话题哪里是拐上正轨了？分明是越跑越歪了！ 南老爷子就差明着跟她说，只要她跟周斯韫走到一起，南舆的合作就能手到擒来。 “您老人家是停不下来？” 周斯韫意味不明地提醒一句。 南老爷子却仍是乐呵呵的，“我这是给菀菀指条明路呢，现在情况可谓是非常紧急，她这一趟谈不下南舆的合作，旗安新车发布肯定是要中道崩殂了。” “再者，南舆的新电池要是随便就能签出去，也不会拖到现在都没有定下合适的车企。” “如今国内新能源车企如雨后春笋，一家比一家优秀，南舆又为什么要陪着旗安冒险？这可是影响到新电池的口碑和明年开年的销量。” “菀菀，我真是拿你当小孙女看待，才会把话跟你说得这么明白。” 说到这，南老爷子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季知菀，“时间紧迫，光凭你一人之力，是很难得到南舆高层的信任。” “生意场上就是这么现实，没有人会陪你赌，他们要的是十拿九稳的胜利，你得让他们相信你不会输。” “而，小恩人就是你取胜的底气。” 南老爷子点到即止，没有明说周斯韫是远耘科技的幕后老板，也是这些年来南舆最大的客户。 他相信，季知菀足够聪明。 见她沉默不语，南老爷子也不急，再次扬起笑容，“说了这么多，肚子都饿了，赶紧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其他的。” 在他的招呼下，季知菀拿起筷子，却已然心不在焉。 直到饭局结束，南老爷子没有再提合作一事。 一行人出了听溪阁，南老爷子率先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季知菀好好想想他说的话。 目送南老爷子上车，红色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打车来的？”周斯韫问。 季知菀点头。 “我送你。” 周斯韫刚到南方时，南家就给他安排了私人司机，方便他的日常出行。 南老爷子故意先走，也是给他留个机会。 然而，季知菀此时脑子里思绪纷杂，倒也没有在意私家车这种细节。 坐上车，驶离听溪阁，两人一路无言。 季知菀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由自主地陷入深思…… “有时候一个人逞强也是徒劳无功，学会借助他人的力量往上爬，才是在职场，乃至生意场上取胜的关键。” 冷不丁想起周斯韫昨晚的话。 季知菀一个激灵，仿佛如梦初醒。 “周总。” 车内安静，一声极轻的呼唤也显得突兀。 周斯韫正闭目养神，听见声音，微阖着双眸看向季知菀，“嗯？” 飞速掠过的亮光在车内形成缭乱的光影，衬得那双懒洋洋的狐狸眼深不可测。 季知菀迎上目光，感到一阵紧张，呼吸微微一窒。 “刚才南爷爷在饭桌上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好在光线昏暗，深处那抹隐隐雀跃的期待藏得极好。 “我知道南爷爷的提议是有些荒唐，但……我仔细想了想，也不能说是个馊主意。” 季知菀悄然攥紧双手，鼓起勇气开口，“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想麻烦你。” 第265章 没必要自找苦吃 “北戈超能的考察就要进入收尾阶段，我得整理所有资料向北戈总部提交审核名单，另外，季氏降级产品的调查也在进一步推进，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 “所以，旗安电池供应商这件事必须尽快确定，我没有时间在这么远的路程上来回奔波……” “我可以配合你。” 周斯韫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轻易抚平季知菀莫名其妙的心虚和慌张。 “其实，你没必要找那么多理由来合理化自己做出的选择，你的选择没有错。” 周斯韫抬手摘下金边眼睛，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就这么温柔地注视着季知菀，缓缓开口。 “我一直都觉得你陷入一个死胡同，好像什么事情都得依靠你自己才算是成功，不愿意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你自己，或者说是整个社会环境给你施加的枷锁？你想做个独立女性没有错，但依靠别人的能力走得更高，更远，也没有错。” “在这个社会上，多少成功男人都不是只靠自己就能走出一片天地，包括我。曾经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姓周，才能享受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财富和特权。” “所谓传宗接代，不过是男人合理化了自己独享父母资源的特权，男人可以享受一切助力，为什么女人却要因为得到一丝帮助就感到不安和内疚？” “我理解你骨子里的谦让和极强的边界感，但有些时候……真的没必要自找苦吃。” 听完这番话，季知菀很长时间没出声，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抽丝剥茧般散去，变得通透，清明。 自从离婚后，她确实钻进了牛角尖，总是在心里暗示自己，从今往后，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所以，她坚持一路走来，不亏欠，不过界。 直到刚刚，她明知道南老爷子说的话没有错，却还是一直在纠结，抵触那个蠢蠢欲动的想法。 现在……那份左右为难的茫然已经消散，连带着眼神都明亮了不少。 “周总，谢谢。” 季知菀迎上周斯韫的视线，第一次由衷地扬起笑容，眼里竟隐隐泛起泪光。 “真的非常感谢你跟我说这些。” 原本周斯韫只需要答应她的请求就行，但是，他看穿了她的犹豫不决，没有选择忽视，而是给她上了一课，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帮助。 而这份妥帖周到的心思，也让她感到温暖。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消息南父发来的，约她明天下午两点到南舆开会，能不能说服高层，通过合作方案，就看她明天的表现了。 季知菀喜出望外，立马举起手机给周斯韫看，“南总给我机会了！” 车内光线昏暗，女人眉眼间的欣喜却是活色生香。 周斯韫心头微漾，“我陪你一起。”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季知菀已然没了心理负担，“我们也不需要做得太明显，看上去像是关系匪浅就行。” “嗯。” 周斯韫懒散地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时，不动声色地细品一番“关系匪浅”四个字。 …… 当晚，季知菀熬了个通宵，赶出一份还算完整的PPT。 紧跟着，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练习演讲。 期间，安姐送来打包的饭菜，看见她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由得心生敬佩。 “你这个拼命的劲还真挺像Nancy的，以前她就把自己拼进医院，躺在病床上都没消停。” “我那时候还说她呢，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像她那样，工作比命还重要。” “现在我找到了。”安姐单手托着下巴，怡怡然地望着季知菀，“你们这种人活着不累吗？” “不累。” 季知菀还在忙着修改PPT细节，头也不抬地回应，“这种感觉跟爬山一样，越往上爬越兴奋。” “我松过手，摔得粉身碎骨，所以，绝不会再松手。” “……” 安姐沉默，看着季知菀那张专注的小脸，红唇轻轻一勾，“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等会我送你去南舆？”安姐顺势提了一嘴。 “不用，周总会来接我。” “哦？” 安姐扬眉，顿时来了兴趣，“上次我让你找周总帮忙，你都直接拒绝了，怎么这次让他陪你去南舆？在我的眼皮底下，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关系更进一步的？” 季知菀郁闷，“你别瞎说。” “你别害羞呀，我觉得周总挺好的。你要相信姐，姐见过的男人比你吃的饭还多，周总对你的心思绝对不纯……” 话说一半，看着季知菀抱着电脑往衣帽间走去，安姐笑容更盛，“怎么还逃避呢？躲起来不回应，嫌疑更大哦！” “对了！” “周总他坐在轮椅上的，下半身应该只有两条腿有问题吧？腿站不起来没关系，要是……” “咣！” 衣帽间玻璃门被重重地关上，隔绝安姐的虎狼之词。 季知菀好歹也是经历过婚姻的成年人，这会竟然因为几句话就耳根发热，靠着玻璃门郁闷得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是见了鬼了！ 周斯韫行不行的，关她什么事？ 她到底在害羞什么？ 半个小时后，周斯韫发来消息，他已经在酒店门外等着。 季知菀换好衣服，带着电脑离开衣帽间，而安姐目送她离开的眼神仍是意味深长。 出了酒店，坐上车，看见周斯韫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想起安姐的话，季知菀迅速别过眼。 “怎么了？”周斯韫问。 “没什么。” 季知菀看着车窗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的PPT做得比较急，还得再准备准备。” 周斯韫不疑有他，“好，我不打扰你。” 就这样，一路无言，顺利抵达南舆。 会议室里，南舆高层坐得满满当当，南父坐在主位，南严绍位于另一侧，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钢笔。 听见开门声响，众人齐刷刷望去。 只见季知菀推着周斯韫进入视线，两人都穿得正式，脸上的从容神色也是如出一辙，看上去般配极了。 高层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互相看了看，彼此眼中都带着疑惑。 今天不是季知菀来谈合作吗？怎么周斯韫也来？ 第266章 死残废吃这么好！ 南父也是一脸意外，慌忙起身迎接，“周总，您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您过来南舆，我们都得到门外去接您的。” “没说就是因为我不想麻烦你们。” 周斯韫唇边笑容恰到好处，“毕竟是我临时起意，想陪菀菀过来一趟。” 菀菀？ 听着如此亲密的称呼，南父下意识地看了季知菀一眼。 季知菀莞尔一笑，“本来我也想拦着他的，但是，我哪里拦得住？” “这次旗安车企合作项目是‘W’工作室和旗安共同推进，林成湾也是我们共同的老师，学妹碰到困难，我这个当学长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此前菀菀脸皮薄，不肯向我求助，自己一个人跑过来，昨晚我跟她好好聊过，今天才答应让我陪她过来。” 周斯韫轻叹一声，无奈之中藏着明晃晃的宠溺。 季知菀微怔。 尽管知道周斯韫是在配合演戏，但，真正听到这些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出神。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终于反应过来……周斯韫是特意来给季知菀撑腰的。 南严绍悄然捏紧手中的钢笔，盯着季知菀的眼神满含不甘。 好好的美女就这么便宜了一个残废？ “原来如此！” 南父扬起热情的笑容，看向季知菀，“季小姐，你早该跟我说清楚的！” 季知菀回过神，面露羞赧，“我也不想事事依靠周总。” 事事依靠？ 南父又悟到了。 周斯韫能为季知菀的事业助力，而且亲力亲为，由此可见，季知菀在周斯韫心里的位置低不了。 原本他看过季知菀发来合作方案，是有点心动，但不足以说服他拿出新技术陪季知菀赌一把。 所以，这场会议最初的打算就是想让季知菀放弃想法，走得心服口服。 但现在情况变了，周斯韫要是能为这场合作兜底，那风险将大大降低，而且还能借此机会报恩。 如此一来，这场合作是稳赚不赔的。 想到这，南父迫不及待地邀请他们入座，还特意让南严绍往后稍稍，腾出最靠近主位的位置给他们。 很快，会议召开。 季知菀熬夜做出来的PPT，不能说完美，但也是尽力做到最好，条理清晰地描述了双方合作的模式和发展规划。 昨晚她跟旗安总经理通了电话，总经理也是大气，直言南舆是给旗安“救火”的，旗安愿意给南舆提供最好的条件，回报这份恩情。 有了总经理的应允，季知菀考量双方利益，制定双赢的合作条件。 如果说她对这份PPT有七成的把握，那么，周斯韫的存在，就是让她胜券在握。 窗外阳光明媚，季知菀站在屏幕前，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张扬，眉眼笑意嫣然，熠熠生辉。 南严绍看得入迷，始终挪不开眼。 直到掌声雷动，南严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讷讷地跟着鼓掌。 而季知菀只对着周斯韫灿然一笑。 南严绍暗暗咬牙，嫉妒得抓狂，也只敢在心里骂周斯韫，死残废吃这么好！ 等到掌声停歇，周斯韫才朗声开口，“我补充一点，‘W’工作室是远耘科技的幕后研发部门，这次车企合作出了问题，远耘总部也极为关注。” 季知菀：“？” 不是？ 远耘科技一直没有公布的信息，周斯韫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去了？ 在场众人震惊一瞬，随即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怪不得周总亲自出马，原来‘W’工作室的背后是远耘科技啊！” “季小姐和周总关系匪浅，就算是看在周总的面子上，也不能拒绝这次合作！” “……” 南总站起来稳住局面，将PPT内容简单总结一番后，询问高层们是否有意见要补充。 眼瞧着没人发言，他才让众人举手表决。 看着一只只手举起来，季知菀心情越来越激动，险些按捺不住。 全场只有寥寥无几的高层弃权。 南总扫视一圈，郑重其事地宣布，“南舆和旗安达成合作，成为新车电池供应商，尽快草拟合同签约。” 话音刚落，场内再次响起掌声。 季知菀满心欢喜，两只手都拍红了，也不觉得疼。 周斯韫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眼里的宠溺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南父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越发确定心中猜测。 随着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南父主动向季知菀伸出手，笑着道歉，“季小姐，那天在宴会上是我招呼不周，还让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真是不好意思。” 季知菀握住他的手，微笑着回应，“南总身居高位，要为整个南舆考虑，总是要小心谨慎一些的，我都能理解。” “今天这场会议也算是我给南舆的一份诚意，工作室和旗安都非常重视这场合作，南舆帮了大忙，日后有需要的，一定鼎力相助。” 南父乐呵呵，“季小姐真的太客气了，我们也很高兴你们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南舆，足以证明这些年南舆确实是做出成绩了！” 说着，南父看向周斯韫，“也算是没有辜负周总！” 周斯韫笑而不语。 这场合作里，他不是主角，只是个打辅助的。 南父看出他的意思，再次将目光投向季知菀，“那晚寿宴没能好好招待你，今晚你给我个机会，就当是庆祝合作成功。” 季知菀甚是爽快，“好，那就多谢南总款待了。” 一片和谐之中，唯独南严绍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南父有所察觉，愣是送走周斯韫他们以后，才气鼓鼓地看向南严绍，“你也看见了，周总对季小姐很上心，你最好老实点。” “要是惹出来什么事，自己卷铺盖滚出南舆，滚出南家！” “知道了。” 南严绍嘟囔一声。 见他态度不够端正，南父索性踹了他一脚，“你这个态度让我怎么放心将合作交给你去推进？” “什么？” 南严绍受宠若惊，一把抓住南父的胳膊，“爸，这次合作要交给我？” “对。” 南父没好气道，“南舆一直想开拓北方的市场，我考虑很久，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得你去做，也算是给你的考验。” “要是你能做好……” “好！”南严绍迫不及待地承诺，“我一定能做好来！” 开拓北方市场，是南舆明年开年最大的计划。 这事要是能成，他接手南舆的把握就会大许多！ 第267章 我能不喜欢？ 与此同时，季知菀坐上车就联系旗安总经理，将会议过程简单说给他听。 “太好了！季小姐，没想到你会谈得这么顺利，原本我都在打算要是进展不顺，我也亲自去南舆一趟。” “我这就让人草拟合作合同，尽快将这件事情定下来，我这心上的石头也能落地！” 总经理喜不自胜，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季知菀将手机拿远一些，笑着问：“调查组定下来？最近有什么异常没有？” “调查组定下来了，就是……” 总经理有些为难，“你们工作室的人不太接受旗安的调查，不过，这事我已经跟林老师聊过了，林老师另有安排。” “季小姐，工厂新车生产线都暂停了，你那边忙完就尽快赶回来，工程师还有修改细节要跟你商量。” “嗯，我知道。” 放下手机，季知菀转头看向周斯韫，“周总，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有你出面，合作也不会谈得这么顺利。” “你的合作方案也写得不错。” 周斯韫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海里还是季知菀在会议上讲解PPT的模样，仿佛带着温度，深深烙印。 “不是你足够好，我也不敢卖这么大的面子。” 季知菀倒也没有谦虚，嫣然一笑，“虽然匆忙，但该做的，我都尽力做好来，不会连累你的。” 周斯韫没接话。 季知菀又迟疑着问，“你将工作室是远耘的幕后研发部门说出去，会不会影响……” “没关系，已经提前跟远亭打过招呼了。” 周斯韫语气散漫，“工作室出了问题，远耘也会受到影响，都到这种关头了，也没什么好隐瞒，更何况，等到远耘新品发布会的时候，也是要公布了。” 季知菀微怔，“发布会上公布？” “嗯，有问题？”周斯韫反问。 “没……没问题……” 季知菀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随即缓缓收回视线。 远耘科技迁移总部后的第一场新品发布会，其影响力和热度可想而知。 而远耘选择在如此备受瞩目的时候公布工作室，无疑是将工作室放在极高的地位。 回想此前项目小组那些人还总在背地里嘀咕，一个个都觉得远耘藏着工作室，就是只想着吸血，不想给名分。 结果呢？ 远耘科技是想在重要的时刻与工作室一同站在舞台上。 等到那时候，他们都该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感到惭愧！ …… 晚上。 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地点，季知菀和周斯韫踩着点进入包厢。 南家一家老小已经坐在圆桌边，南太太一看到季知菀，就热情地上前迎接，“我都听我先生说了，恭喜季小姐谈成合作！” “菀菀果然没让我失望。” 南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季知菀，意味深长道，“那天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季知菀微微垂眸，“多谢南爷爷的教诲。” “你们在说什么？” 南父很是好奇，看向南老爷子追问，“爸，你还背着我见过季小姐了？” “什么叫背着你？我找小恩人泡茶吃饭，还得向你汇报吗？你还能拦着我不成？” 南老爷子佯装生气，瞪了南父一眼。 南父哭笑不得，“我就是问一句而已，您怎么还来劲了？” “要不是你没眼力见，我还用得着费力气？”南老爷子没好气地开口，“在寿宴上，你都没发现小恩人跟菀菀……” “咳咳……” 季知菀和周斯韫不约而同地咳嗽几声。 季知菀顿觉尴尬，下意识地看了周斯韫一眼。 南老爷子逮着机会就撮合，乐呵呵道，“瞧瞧，两个人连害羞都这么默契！” “……” 季知菀郁闷，总觉得南老爷子现在就跟网上那些嗑CP上头的粉丝一样。 “我就说季小姐跟周总挺般配的！” 南太太挽过季知菀的手臂，说笑间，不动声色地睨了一眼南严绍。 只见南严绍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正自顾自地喝酒。 南太太暗自得意，拉着季知菀入座，“那晚寿宴你走得早，我都没能跟你好好聊，一听我先生说要请你吃饭，我就跟来了。” “季小姐，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亲切，跟我自家妹子似的……” “辈分乱了！”南老爷子朗声质问，“没听她喊我‘爷爷’吗？” “这……” 南太太一时语塞。 听得出来南老爷子是故意阻拦她和季知菀套近乎。 毕竟……她跟季知菀之间相差的岁数，还不足以让她接一句“算起来季小姐就是她女儿”。 自打她嫁进南家以来，南老爷子一直待她一般，就算她为南家生了个儿子，南老爷子也始终没有真正拿她当儿媳妇看待。 此时，南老爷子大概是看出端倪才会插话进来。 南父嗅到一丝异样，立马笑着打圆场，“爸，还是您下手快，直接认了季小姐当孙女，看来您是真的很喜欢她。” “她是小恩人的人，我能不喜欢？” 南老爷子没打算计较南太太那点小心思，转而笑吟吟地招呼季知菀他们吃饭。 推杯换盏间，气氛渐渐融洽。 南严绍闷声喝了好几杯酒，看向季知菀的难掩炽热，“来，我跟季小姐喝一杯。” 闻言，季知菀看向南严绍，礼貌地举杯回敬。 “我爸今天将合作这事交给我了，下周我还得去一趟旗安实地考察，到时候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在旗安签约了。” “除此之外，我也有打算在京城逛一逛，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么大个人还没去过京城，到时候还得麻烦季小姐当个向导。” 不等季知菀答应，南严绍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反转空酒杯，“我就先谢过季小姐了。” “……” 季知菀还没反应过来，搭在桌上的手忽然被握住，带着强迫力道的大手将她本能的挣扎全数圈进掌心里，只能下意识地看向周斯韫。 他薄唇轻启，慢条斯理道，“南少这么大的架子，仅凭菀菀一人怕是接不住，不如我也一同陪你逛逛京城。” 灯光底下，一双狐狸眼无波无澜，却锋芒毕现。 第268章 吸了多少温奇机械的血！ 南严绍被死死地钉住。 下一秒，一个巴掌招呼上他的后脑勺。 南父咬牙切齿，“你这混小子，还敢麻烦季小姐带你逛逛？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逛！” “我就是这么一说……” 南严绍酒醒了大半，捂着脑袋憋屈地看着南父，“季小姐要是忙的话，我还能为难她不成？” “你说什么说？”南父气不打一处来，“就你，也配让季小姐带你？” “季小姐，你千万别往心上去，这混小子喝了点酒就胆大包天。” 南父看向季知菀，一本正经道，“他去京城也是去干正事的，要是敢浪费时间瞎逛，你直接告诉我，我立马就让他滚回来！” 季知菀刚想客气两句，便察觉到那只大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南总，你这么说太严重了。” 季知菀轻笑，带着些许歉意，“我就是这段时间很忙，招待不了南少，但南少都这么开口了，到时候我一定安排人手带他逛逛。” 话音刚落，那只手便松开了。 暖意撤离，心底深处也莫名空了一瞬。 季知菀微微一怔，很快便抹去这股子异样情愫。 转念想起南严绍的话，这次合作竟然落到他的手上。 此前安姐说过，南父已经对大儿子失望透顶，而今，却又让他去推进合作。 看来南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闻那般僵硬，明显还有回旋的余地，南父没有真正放弃南严绍。 此时，与季知菀一样想法的，还有南太太。 她攥紧拳头，美甲嵌入掌心，才能勉强维持脸上得体的微笑。 她早该知道南父不舍得放弃南严绍！ 要是真让南严绍重获南父信任，顺利继承南舆，那她和儿子算什么？ 算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催化剂吗！ 她心尽心思嫁进南家，吃了那么多苦头生下儿子，绝不能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 这顿饭，南太太吃得很不高兴。 尽管她一直压制着心中不满，但，终究是强颜欢笑。 季知菀都看在眼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等到饭局结束，酒楼外，南家人送他们离开。 随着车子启动，季知菀回头看着南家人越来越远，这才出声，“南太太似乎很不喜欢南严绍。” “南舆有开发北方市场的计划。” 听见这句话，季知菀忽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斯韫，“所以，这次合作也是南舆打开北方市场的第一步？” “南总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南严绍，该不会就是给他一个机会，日后将北方市场交给他来开发？” “南总这是打算让南严绍继承南舆啊！” 季知菀顿觉醍醐灌顶，怪不得南太太听到南严绍那番话后，脸色就有些变了。 南太太生下儿子，肯定是指望儿子能继承家业的，结果，南总转头把机会送到南严绍手里。 几乎可以想象……今晚回去，南总肯定不太好过。 “南严绍虽然能力还行，但为人放荡，你离他远点。”周斯韫沉声提醒一句。 “我知道。” 季知菀点头，莫名其妙地想起桌上握着的手，仿佛手背上还残留着属于周斯韫的温度。 那时，周斯韫牵她的手，纯粹是为了让南家人更相信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吧？ 可，这会安静下来，仔细想想，好像还有点生气的意味？ 特别是他突然收紧力道时，好似只要她应承了南严绍的请求，他就会直接捏碎她的骨头。 念及此，季知菀侧眸瞧了周斯韫一眼。 他似有所觉，微阖着狐狸眼瞥向她，“嗯？” 刹那间，季知菀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心虚地嘟囔一声，“没事。” 周斯韫敛眸，眉宇间不动声色地凝起一层郁色。 …… 南舆的事情告一段落，季知菀回到酒店就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京城。 好巧不巧，任巫平打来电话汇报季氏的调查情况。 虽然刘主管仍是守口如瓶，但，也阻拦不了任巫平顺藤摸瓜，一路追查到东南严的销售链。 “东南亚负责分销降级产品的，就是刘主管的儿子，还有几个堂兄弟帮忙。” “这不查不知道，刘主管的大哥移民出国，一直都在干倒卖机械产品的勾当，他们这姓刘的一家，没一个是干净的。” “特别是他大哥，混得风生水起，在当地形成恶势力，手上还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任巫平叹了口气，“怪不得刘主管不肯开口，估摸着就是想保住他儿子，毕竟他大哥能罩得住。” “刘家人……” 季知菀想起温奇机械的资料，那些降级产品的出库单上基本都是同一个名字。 “刘岩丰！” 季知菀脱口而出，紧跟着追问，“刘主管的大哥是不是叫刘岩丰？” “你怎么知道？”任巫平诧异。 “你先把他的资料给我。” 季知菀心跳得厉害，短短时间，手脚冰凉，连嗓音都在隐隐颤抖。 任巫平没再追问，“好，我这就发给你。” 挂断电话没一会，任巫平发来一份资料，季知菀迫不及待地点开，映入眼帘就是一张端端正正的个人证件照。 照片上的刘岩丰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应该就是入职温奇机械时候拍摄的，也是他唯一留在国内的个人照。 在温奇机械破产后，刘岩丰移民东南亚，不过两年多的时间，迅速在当地发展成一股势力。 在出国前，刘岩丰肯定已经铺好路，不然，势力不会扩张得这么快。 完全可以断定，他绝对跟当年倒卖温奇机械降级产品脱不了干系！ 先是倒卖温奇机械的降级产品，再是季氏……这背后弯弯绕绕的关系网，不得不让人多想。 南方深秋的夜晚也渐生寒意，房间开着窗，晚风灌进室内。 脊背沁出一层细汗，季知菀冷得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攥紧手机。 刘家原本只是普通工薪家庭，结果，愣是靠着倒卖降级产品这个勾当发展起来…… 无法想象那些年刘家到底吸了多少温奇机械的血！ 越是往深处想，季知菀越是气得牙痒痒，不知不觉间，咬紧的银牙微微发麻。 第269章 白白给周斯韫做嫁衣！ 翌日。 季知菀和周斯韫一同启程回京城，飞机落地，两人就在机场门口分别。 周斯韫目送季知菀上了车，隐约察觉到一丝异常，转头看向远处。 然而，机场门口人来人往，看不出蹊跷。 “周总。” 手下成望来到身边，周斯韫这才收回视线。 “这两天，别墅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没有。”成望如实汇报，“除了那个医生进去两趟，就没有外人进出，连季镇都没有出现。” “好，继续盯着。” 周斯韫交代一句后，在成望的协助下坐上车。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躲在柱子后方的男人才探出脑袋，拿起相机检查照片，甚是满意。 好几张照片的角度看起来格外暧昧，两人对视，有说有笑，像极了热恋中的小情侣。 男人精心挑选出来，随手转发给陆临宴。 【陆总，我这拍得不错吧！要是效果好，记得给我加点奖金呀！】 另一边，陆临宴收到消息，点开照片就看见季知菀笑意嫣然，漂亮得有些刺眼。 他直勾勾地盯着照片，眸底嫉妒翻涌，攥着手机的手已然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他的菀菀怎么能冲着一个残废笑得这么好看？ 菀菀是他的，只能冲着他笑！ 占有欲如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理智，陆临宴整个人近乎癫狂，索性一口气喝下一杯冰水，才勉强压制叫嚣的冲动。 陆临宴将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桌上，瞬间炸裂开来，碎片混着鲜血，他却丝毫不觉得疼，仍缓缓攥起拳头。 血从指缝中渗出，掌心湿黏一片。 他处心积虑让柳思萤想办法毁掉车企合作项目，想让季知菀受挫，知难而退。 结果？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让周斯韫有机可趁！ 这几天他们两人在南方出差，陆临宴每天都睡不着觉，又气又悔，白白给周斯韫做嫁衣！ 刚才看到照片，明显能看出来，季知菀对周斯韫的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短短数日，两人的感情竟然更进一步！ 不行！ 不能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 这个念头如一记闷锤砸在陆临宴的脑袋上。 他瞬间清醒，再次打开手机，不愿再多看一眼照片，直接全数转发出去…… …… 另一边，季知菀马不停蹄地赶往旗安车企，花了两个小时跟工程师开完会议。 总经理特意请她吃饭，犒劳她这趟出差辛苦。 项目小组成员得知开会一事，一个个难免心生不满。 “咱们季组长出差开会，一个字都不跟咱们说，是不是真不打算带咱们干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人家现在可是忙得很，前脚跟旗安的工程师开了会，后脚就要跟总经理吃饭去了，她还能记得我们几个？” “明明图纸外泄跟我们没关系，她这么急着撇开我们，就是想一人独揽功劳，回头事情处理好了，还能有我们什么事？” “……” “我们现在就是配合调查的阶段，没听季组长之前说的吗？没有出调查结果之前，我们都有嫌疑。” 陶哥慢悠悠地插话进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这样一直拖着，等旗安发布会结束了，我们忙活这么长时间，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反正我的态度已经摆出去了，等调查一结束，我就离开工作室。” 其他人听完这话，纷纷反应过来。 “陶哥，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下家了？” “哥，我们跟着你这么长时间，你要是有好去处，一定要记着我们啊！” “不管怎么样，陶哥提醒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另寻出路，咱们这条件去哪里都是人才！” “……” 图纸外泄事件发生后，众人就是坐在同一艘船上，他们对陶哥的信任更胜从前。 此时，他们只觉得陶哥指明了方向，个个心存感激。 殊不知，他是为了自己。 等调查结束，他就准备入职积鸣，到时候有了其他人打掩护，也显得他无缝衔接入职一事合情合理。 陶哥心里早就打好如意算盘，只是这段时间接受调查，没法联系柳思萤，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 此时，总经理在车上跟季知菀聊起调查情况。 “季小姐，你让我们多注意那个姓陶的，可……真没查出来东西。” 总经理皱了皱眉头，“但是，我也发现了，项目组的成员都很信赖他，好像他才是组长一样。” 季知菀没有介意，直言道，“嗯，一开始他们确实是想让陶哥当组长。” “我也是听说了……” 总经理若有所思，“可我见的人也不少，那个姓陶的，不是个能成大事的。林老师选择你当组长是正确的。” “只是，林老师不该把姓陶的安排在你的手下干活，那人嫉妒心强，心眼小，很难真正地服从你的领导。” 说到这，总经理尴尬地笑了笑，“哎哟，我这越界了，你们工作室的安排，我不该多嘴的。” 季知菀没接过话，只是莞尔一笑。 正好车子抵达酒楼，总经理笑着招呼，“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今晚不聊工作的事情，我请你好好吃顿饭，你也放松一下。” “谢谢经理。” 季知菀颔首道谢，推开车门才发现今晚的宴请规格不低，眼前就是京城排得上名号的高档酒楼。 总经理得意扬眉，“你别客气，今晚是我自掏腰包请你的，你帮旗安谈了南舆这么好的供应商，吃得再好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可……” “你要是不吃，我连定金都拿不回来。” 总经理不给季知菀拒绝的余地，带着她往里走。 两人刚进门没多久，周家和陆家的车也陆续抵达门外。 周老爷子订了包厢，两家人今晚坐下来吃顿饭，顺便让两个小年轻促进一下感情，好进一步商讨联姻事宜。 周家二太太再三叮嘱周晋奕要主动一些，还特意塞了一束鲜花给他，让他好好表现。 而陆家这边，陆父也是提醒陆可琳要乖巧懂事，收一收大小姐脾气。 两家人都很重视这场家宴，彼时，谁也没想到会有难堪的插曲…… 第270章 目的仍是季知菀 今晚的家宴是周老爷子做东，自然由他坐在主位上，以他为中心，两家人分别坐在两侧。 陆可琳怀里抱着周晋奕送的鲜花，心情有些复杂。 周晋奕看着陆可琳，也是觉得奇怪。 以他之前对陆可琳的了解，收到这束花，陆可琳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可刚才他送花的时候，陆可琳只是道谢，别无其他。 这会坐下来，陆可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垂眸看着鲜花，然后将其随手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前阵子还追在他身后，自作主张说两人是男女朋友，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她的热情好像已经降到冰点。 周晋奕拢眉，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二太太孟如萏有所察觉，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周晋奕，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把我说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 “人家琳琳是女孩子，脸皮薄，你一个大男人不晓得主动一点？坐过去她身边帮她夹菜呀！” 在长辈们的关注下，周晋奕不情不愿地起身。 不料，陆可琳出声婉拒，“不用，圆桌转起来很方便。” 周晋奕动作一顿，拧眉看向陆可琳。 可她并没有看他。 孟如萏也觉得不对劲了，想了想才找到话题，“琳琳，之前晋奕送了那么多东西过去陆家，你可都喜欢？” “要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你直接跟我说，回头我再让他多用点心挑一挑。” “都挺好的。” 陆可琳敷衍一句，没了下文。 陆父接过话，“那些礼物我都看了，晋奕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吧？琳琳都好好收起来，还说今天要感谢一番。” 说着，陆父眼神示意陆可琳。 陆可琳这才端起酒杯，朝着周晋奕开口，“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以后就不要再送了。” “……” 周晋奕看着陆可琳仰头喝下一杯酒，眉头拧得更深，那话更像是在告诉他，她知道那些东西是孟如萏安排的。 而她已经知道他的心不在她那里，并且接受了这个事实。 想到这，周晋奕心下一沉，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两家长辈并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而是按着既定的流程聊起联姻。 渐渐的，饭桌上其乐融融。 周晋奕却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陆可琳一眼。 以前她追着他跑的时候，他都没有正眼瞧过她，现在反倒是因为她的冷漠，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陆可琳不是没有发现，只是强逼着自己忽视那道视线。 毕竟她现在纠结得很，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场联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晋奕。 “琳琳就是从小被我惯坏了，以后还要晋奕多多包容……” 陆父话说一半，就被开门声打断。 紧跟着，陆临宴的声音传来，“难得两家人坐下来吃顿饭，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缺席？” 众人闻声望去，陆临宴大步流星走向餐桌，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正对着周老爷子。 陆父不悦地质问，“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关心一下亲妹妹的终身大事。” 陆临宴往后靠，姿态随性，“本来周家和陆家联姻是一件好事，但是……” “你只是琳琳的大哥，你还没有资格来干涉她的婚姻大事！”陆父厉声道。 要不是那次陆临宴与他争吵，将早就死去的陆母搬出来，陆可琳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疏离周晋奕。 今晚好不容易两家人坐下来讨论婚事，他绝不能再让陆临宴胡说八道。 “这里没有你的碗筷。” 陆父冷着脸，伸手指向大门口，“想吃饭，换个地方去。” “别怕，我没打算久留。” 陆临宴看向周老爷子，笑容温和，“大家忙着吃饭，应该都没有时间关注网上的消息吧？” “老爷子，我提醒过您的，可惜，您没放在心上，现在事情闹大了，您让陆家怎么敢跟你们周家这种乱七八糟的家庭联姻？” 周家人还没反应过来，陆父倒是拍案而起，气鼓鼓道，“陆临宴，你在胡说什么？你赶紧给我滚！” 陆临宴没搭理他，仍好整以暇地看着周老爷子，“要不，您先上个网？” 周老爷子脸色骤变，已然猜到他在说什么。 那次钓鱼，就是陆临宴提醒他，周斯韫和季知菀住在一起。 此时，灯光落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明晃晃的挑衅和讥讽，分明就是在说“谁让您不听我的”。 “什么意思……” 孟如萏一边嘀咕，一边掏出手机上网，一眼就注意到热搜榜上的词条，季知菀和周斯韫的名字并列。 点进去首页第一条就是机场九宫图，配文是知情人士透露，他们两人外出度假归来，疑似热恋中。 “哎哟！我的天！” 孟如萏忍不住喊出声，直觉得羞愧难当，索性将手机塞给周老爷子。 看见屏幕里的照片，周老爷子脸色愈发难看，半晌不出声。 见状，陆父凑近看了一眼手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 周老爷子翻过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事有误会。” “是……” 陆父迟钝地回过神，意识到什么，侧眸睨了陆临宴一眼。 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在两家联姻的关头上发生这种事，陆临宴是故意要借此给周老爷子施压，让周老爷子管好周斯韫，从而断了周斯韫和季知菀的联系。 所以，陆临宴的目的仍是季知菀。 “这事肯定是有误会的。” 陆父从容地看向周老爷子，“周家小叔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现在外面那些狗仔为了热度，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为了联姻成功，你还真是毫无底线。” 陆临宴幽幽出声，惹得陆父来了脾气，“你少说两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别动气。” 周老爷子摁住陆父的胳膊，意味不明地瞧了一眼陆临宴，“这事周家会处理好，保证不会影响陆家的脸面。” “好。” 陆临宴勾唇，“等周家把事情处理清楚，再谈联姻也不迟。” 计划得逞，心中欣喜若狂。 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自己进门时，没有关严实的大门。 而此时，季知菀就站在虚掩的门外，刚才对话就这么一字不差地落进耳朵里…… 第271章 你不想澄清是吗？ 目的达到，陆临宴也没打算久留，只喝了一杯茶便起身离席。 出了酒楼门外，他刚想拿出打火机，就听见一声轻唤，“临宴哥。” 陆临宴动作一顿，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季知菀站在门边，看着陆临宴略显僵硬的背影，“好巧，今晚周家和陆家也在这里吃饭。” 闻言，陆临宴错愕，慌忙转身看向季知菀，“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 灯光里，季知菀神色如常，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我来得比你早，要不是看到网上消息，我现在应该还在跟旗安车企的总经理吃饭。” “……” 陆临宴彻底慌了神，迈开长腿走向季知菀，“我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慌张无措，像极了做错事情被抓包的小孩，满脑子混乱，已然语无伦次。 “你不是去南舆了吗？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 “你怎么知道我去南舆了？” 季知菀冷声反问，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陆临宴一愣，张着嘴却没有出声，找不到理由辩驳。 那张熟悉的脸庞仿佛在顷刻之间崩坏，陌生得可怕。 季知菀在包厢外听到对话的时候，就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但她不敢相信。 所以，她选择留下来，找陆临宴当面问个清楚。 在见到他之前，季知菀也在脑海里帮忙辩驳无数回，毕竟一直以来，她真的拿陆临宴当哥哥一样敬爱。 她怎么想不到…… 季知菀感到失望，无力地开口，“临宴哥，你不想陆可琳和周晋奕联姻成功，你可以有各种方法，为什么非得利用我？” “这事还拉周总下水，他避开公众视线多少年了？现在又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你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很过分吗？” “……” 陆临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见他沉默，季知菀也不想跟他多说，只平静地警告，“今晚的事，我会当做没听到，但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眼瞧着季知菀绕过身侧，陆临宴本能地扣住她的手腕。 事情发展已经不受掌控，他在一片混乱思绪中，勉强找到一句话，“那你澄清……只要你澄清你们没有关系，不就好了吗？” 季知菀无语。 巧就巧在，目前这事还不能澄清！ 南舆的合作还没有正式确定下来，这种关头传出绯闻，反而能让南家人更加信任她。 可，原本这件事不需要搞到如此复杂的！ 见季知菀不说话，陆临宴一颗心被揪住，眼睛微微泛红，“菀菀，你不想澄清是吗？为什么？难不成你真的看上那个残废了？” “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季知菀抽出手，低低地提醒一句，“麻烦你对周总尊重一点。” 陆临宴迟钝地回过神，转头冲着季知菀走远的背影喊了一声，“菀菀。” 可她只当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临宴气得一拳头砸在门口柱子上，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错了！ 全错了！ 他不是为了阻拦联姻才故意制造绯闻！ 从头到尾，他要的只是菀菀！ 现在菀菀却向着周斯韫……就连向他解释清楚都不愿意，还帮着周斯韫说话！ 他的菀菀到底怎么了？ …… 驱车驶离酒楼，季知菀的手机就扔在副驾驶。 今晚这顿饭她只吃了一半，总经理看到消息推送，第一时间向她转达。 “这些营销号怎么胡说八道？你明明是去南舆出差，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甜蜜度假！他们可真敢说啊！” “季小姐，要不要我让旗安的公关部帮忙联系处理？” “……” 那时，总经理在一旁絮絮叨叨，她只看到九宫图底下的恶评。 【周斯韫虽然是个残疾，但玩得还挺花啊，连自家侄媳妇都不放过！】 【周斯韫当年出了意外也不知道伤没伤到根，他能给季知菀幸福吗？】 【别说，我一直都觉得周斯韫看起来就是那种变态类型的……现在看他玩侄子前妻，更加确定他心理有问题！】 【……】 浓浓的恶意，直指周斯韫的身体残缺，甚至恶意揣测他的心理。 以前的周斯韫犹如高岭之花，高不可攀，而今，一场绯闻曝光，如同将神拽下神坛。 那些人逮着机会就恨不得能多踩上几脚，只怕自己踩得轻了，完全就是乌合之众的狂欢，每一个字都透着人性最恶心的窥探。 而这场狂欢的始作俑者是陆临宴。 脑海里冷不丁冒出陆临宴泛红的眼睛，季知菀不由得细眉紧蹙，打心底里感到抵触，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但，这事终究得瞒着周斯韫。 他们两人本就是死对头，要是让周斯韫知道，只会进一步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赶回去温家老宅看看周斯韫的情况。 打定主意，季知菀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抵达温家老宅，她步履匆匆，迎面撞上李婶。 “小姐，你这么急……” “周总在吗？” “在啊，就在三楼书房呢。” 抛下李婶，季知菀快步上了楼梯，完全忘了之前租房合约里点明的，不能随意进入三楼书房。 她急着见周斯韫，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阻拦他看那些恶评。 以至于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而入。 “周总。”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周斯韫一跳，干脆利落地摁下笔记本电脑。 视频会议的另一端，几个外国人正面面相觑，只能听见还未拔出的耳机传来声音。 “怎么了？”周斯韫问。 “你没上网吧？”季知菀反问，视线迅速锁定放在桌上的手机。 周斯韫摇摇头，“出事了？” “嗯，现在网上都是我们的绯闻，说我们两个在……”季知菀有些难以启齿，“反正你别去看。” “绯闻？” 周斯韫顿时来了兴趣，上扬的尾音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欣喜。 他们全然不知，视频会议在线众人已经默默地竖起耳朵…… 原本以他们对周斯韫的了解，会议被打断，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结果，不仅没有发脾气，语气还如此轻松愉快！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第272章 姐姐牺牲也太大了吧 “你不用管。” 季知菀看着周斯韫，一本正经道，“那种莫须有的绯闻很无聊，等时间长了，我们清者自清，绯闻就会不攻自破。” “你就只是想跟我说这些？”周斯韫饶有趣味地追问一句。 季知菀想了想，“我怕给你造成困扰，想着提前跟你说一声。” “毕竟因为我之前的请求，导致现在……以及接下去一段时间都不能澄清，既然如此，那你我都没必要去关注外界的声音，免得徒增烦恼。” 季知菀微微颔首，满心内疚无处安放，只能道歉，“不好意思，周总，连累你了。” “没关系，我从来不在乎外界的声音。” 周斯韫唇边噙着浅笑，“是我答应帮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怪在你的头上，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会议要开。” 闻言，季知菀一愣，难免慌张，“我不知道你在开会，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看着季知菀撤出书房，周斯韫哑然失笑，伸手掀开电脑，摄像头再次对准脸庞，那抹还未散去的笑意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众人不约而同地深呼吸一口气，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想法，刚才那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 这场绯闻曝光热度居高不下，柳思萤一看到消息，立马拿着手机去找季父。 “爸，你快看，姐姐跟周斯韫在一起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下一秒，手机屏幕怼到眼前。 季父看清照片，顿时瞪大眼睛，一把抢过手机仔细翻看，“这……这简直是丢人显眼！天大的笑话！” “季知菀还要不要脸了？怎么敢跟周斯韫扯上关系！” 季父怒不可遏，“她就算要自甘堕落，也不该跟一个残废！这让周家怎么看她？怎么看我？” “是我养出这种不知廉耻，罔顾伦常的货色！” 眼瞧着季父就要砸了手机，柳思萤慌忙握住他的手腕，“爸，你消消气。” 柳思萤拿下手机，面露难色道，“其实……这事我早就有察觉到，周斯韫对姐姐好像是不太一样。” “只是我没想到姐姐竟然会被他蛊惑，真跟他勾搭上了……” “她就是不要脸！” 季父咬牙切齿，“一个残废都能让她昏了头，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 “爸，我还听说了……她负责的旗安新车项目前阵子出了问题，最终版的设计图纸外泄，不知道给旗安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柳思萤犹豫着，“你说，她会不会为了补上这个大窟窿，才会跟周斯韫走到一起了？” 如此一说，季知菀就成了出卖色相的蠢女人。 柳思萤心底暗爽，脸上还装出同情的神色，低低地叹息，“姐姐牺牲也太大了吧……” “活该！” 季父狠狠地啐了一口，“她当初接手旗安的项目不就是为了跟积鸣竞争吗？这下好了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好心好意劝她回季家，帮她想办法向周家认错，是她一直不领情，非得把自己搞成这样！” “为了弥补错误，跟一个残废不清不楚……” 季父越说越觉得荒唐可笑，陡然发狠道，“还好她早早跟我断绝了关系，不然，现在连我都要沦为笑柄！” “以后她的事，不要拿到我跟前说。” 季父眼神阴狠，“我就等她被玩废了，哭着回来求我收留她。” 看着季父下了狠心的模样，柳思萤微微垂眸，深处的得意窃喜藏都藏不住。 …… 柳思萤本以为绯闻闹得这么难看，季知菀会避风头。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在季氏迎面碰见她。 柳思萤难掩幸灾乐祸的笑意，“季小姐真是敬业啊，昨天才回京城，今天就跑来季氏考察。” 季知菀懒得搭理她，刚想带人绕过，就听见柳思萤似笑非笑地出声，“季小姐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先看上周晋野，现在又看上周斯韫……” “他也配？” 季知菀停下脚步，冷眼看向柳思萤，“周晋野到底凭什么能跟周总相提并论？” “……” 柳思萤一噎。 “你们除了抓住周总不能行走一事落井下石之外，还能找得到第二个缺点吗？” 季知菀施施然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些人四肢健全，心是坏的，脑子是残的，你不也是拿这种人当宝贝吗？” “你……”柳思萤咬牙，“你真跟周斯韫搞上了？这么急着帮他说话！”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急什么？真让我戳中痛处了？” 季知菀红唇轻扬，眸底却是缀着寒意，“别让我再听见任何贬低周总的话，不然别怪我打烂你的嘴。” “你就当我是护短吧，所以，别惹我。”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而王助理则是带着小组成员紧随其后。 柳思萤站在原地反应过来，直接被气笑了，叉着腰干笑好几声。 装什么呢？ 勾搭一个残废，她还得意起来了？ 看着季知菀消失的方向，柳思萤眼神满是嘲弄。 另一边，王助理凑到季知菀身边，“季小姐，你和周总……” “别问，现在说不清楚。” 季知菀直觉得头疼，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季氏的考察已经临近尾声，今天开完会，我就暂时不来了，回头你把资料汇总到我这里就行。” “好，我知道了。” 王助理颔首应下，看着季知菀的眼神仍带着几分探究。 季知菀在南舆的时候，安姐每天都会找她聊，话里话外满是喜爱。 期间，安姐也提到季知菀和周斯韫，此次南舆的合作谈得这么顺利，大概是跟周斯韫有关。 这次周斯韫是帮了大忙，也难怪季知菀这么护着他。 不能让季知菀白白出头。 王助理暗暗打定主意，得找机会让周斯韫知道这事。 她跟着莱昂多年，早就是他信任的心腹，自然清楚他和周斯韫交情甚深。 当初莱昂将她安排在季知菀身边，也曾叮嘱过她，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周斯韫汇报。 现在就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 第273章 您是怕他了吗？ 周家。 老宅的管家已经数不清打了多少通电话给周斯韫，无一例外全被拒接。 周家二太太孟如萏迟疑着开口，“斯韫一直不肯接电话，该不会是真的跟季知菀在一起了吧？这……” 说到后面，孟如萏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此前自家大哥曾提过周斯韫对季知菀不太一样，但她怎么也没往恋情上面想，还以为顶多就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关爱和照顾。 现在想想，他们两人岁数相差也不大，真发展成恋情…… 孟如萏急忙掐断飘远的思绪，摇头抵触，不行，哪里能行？ 他们两个要是成了，外人会怎么看他们周家？ 这不是乱了套吗？ 孟如萏看向周老爷子，苦着脸继续出声，“爸，您不能就这么纵容他们乱来吧？斯韫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盯上晋野的前妻啊？” 好巧不巧，周晋野踏入老宅大门时，这一句话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远远望去，端坐在沙发上的周老爷子，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暴跳如雷，他不由得感到奇怪。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周老爷子抬眸看向他。 “你也看到绯闻了？”周老爷子朗声问。 周晋野点头，随即走进客厅，“爷爷，这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 周老爷子沉默。 孟如萏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不出声。 昨晚家宴上，陆临宴都闹到周老爷子跟前了，周老爷子也没有当场发火。 回周家老宅的路上，他们一家三口还在讨论，周老爷子的反应很不对劲。 “不管怎么样，小叔帮了我不少忙，我们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我很早就想跟你们说了，我不想联姻，今晚你们也看到了，陆可琳也不像是愿意的样子，与其将我们强行捆绑在一起，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拍两散。” “比起依靠陆家在晟舟站稳脚根，我更希望自己能在小叔的指导下成长起来，只要能拿下远耘的合作，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 昨晚周晋奕难得地敞开心扉，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也学会了谋划，不再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白兔。 可，转念一想，就这么放弃陆家的联姻，孟如萏也是不甘心。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周老爷子终于缓缓开口，“你跟她已经离婚，你不该来过问这件事。” 周晋野不解，“爷爷，您这意思是同意他们……” “我是不想让事情太复杂。” 周老爷子打断周晋野的话，脸色随之阴沉，“我已经让人压下热搜，时间久了，自然就没有人讨论。” “以我对斯韫的了解，他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昨晚的事情就当是给他敲了个警钟，日后他行事会小心谨慎的。” “他要真觉得自己有错，就不会连老宅的电话都不接了！” 周晋野一时情急，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着实吓了孟如萏一跳。 周老爷子冷眼盯着周晋野，“依你的意思，是要闹得整个周家鸡飞狗跳才行吗？” “您是怕他了吗？” 听见周晋野这句冷冰冰的质问，孟如萏当即瞪大眼睛，这孩子莫不是疯了？ 周老爷子腾地站起身，“周晋野，你就是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 “我问的有错吗？如果您不是怕了他，为什么纵容他利用菀菀？您明知道他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横空飞来的烟灰缸正中周晋野的额角，瞬间血流如注。 孟如萏惊呼一声，捂着嘴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周晋野，我看你是忘了你妈怎么去的祠堂！” 鲜血模糊了视线，周晋野仍执拗地看着周老爷子。 他劝不动季知菀离开周斯韫，昨晚绯闻曝光，他以为这次周老爷子一定会让周斯韫离季知菀远一点。 完全没想到，向来视周家脸面如命的周老爷子会选择纵容。 到底是为什么？ 周晋野百思不得其解。 老管家站出来安抚周老爷子，顺便让佣人带周晋野下去处理伤口。 “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周晋野转过身，扬长而去。 …… 离开周家，周晋野直接回了锦程苑，在门外碰上柳思萤。 “天啊！” 柳思萤惊恐万分，一把拉过周晋野的手，“你怎么伤成这样？得赶紧去医院处理了！” “不用，小伤而已。” 周晋野试图挣脱柳思萤的手，反被她攥得更紧。 “你这样进去会吓到乘乘的。” 闻言，周晋野不再挣扎，柳思萤趁机提议，“我来的路上有看到一家药店，可以帮忙处理伤口。” 就这样，柳思萤带着周晋野前往附近的药店。 医师擦干净血痂后，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见状，柳思萤心尖泛起一阵疼痛，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可，周晋野就跟不知道疼似的，全程冷着一张脸。 直到伤口处理完毕，柳思萤才找到机会询问，“阿野，你这伤是不是跟季知菀有关？” 周晋野没回应。 柳思萤几乎能确定心中猜测，眸色冷了几分，“我今天在公司碰见她了，我本想着劝她两句，可惜，她不领情。” “她好像真的看上周斯韫了……” “不可能！” 周晋野怒喝一声，像极了被踩到尾巴的困兽，狂怒却无能。 “怎么不可能？” 柳思萤看进那双盛怒的眼睛，“她说了，周斯韫除了是个残废，就没有任何缺点。而你除了是个健全人，全是缺点。” “在她心里，你比不上周斯韫，你还要……” “闭嘴！” 周晋野掐住柳思萤的脖子，“菀菀不可能说这种话，你少煽风点火。” “她不爱你了。” 柳思萤嗓音微哑，眼里假惺惺地泛起泪光，“阿野，我看着你为她受伤，我真的很心疼……” “她宁愿选择一个残废，也不愿意再多看你一眼，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看不明白吗？” “真正爱你的人只有我啊！” 说话间，柳思萤抬手握住周晋野的手腕，泪水恰到好处地顺着脸颊滑进指缝间…… 第274章 大概是真的想要季知菀了 周晋野仿佛被烫到似的，急忙松开手，见柳思萤俯身咳嗽，愧疚感瞬间将他吞没。 “对不起，萤萤……” 周晋野慌了神，“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可能脑子真的被爷爷给砸坏了，我怎么能对你动手？” 柳思萤咳得眼睛通红，猛地抬头看向周晋野，“你去见过周老爷子了？” “嗯。” “他为什么……” “不知道。” 周晋野仍是想不通，或者说，也不愿意去想了。 他想保护季知菀的，可，没人领情。 季知菀明知道自己被当成棋子，也心甘情愿留在周斯韫身边，还处处维护周斯韫。 如今，他做的这些又算什么？一厢情愿地犯贱吗？ 真的是自讨没趣。 “呵。” 周晋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这是我最后一次保护她，以后我不会再做这些傻事了。” 看着周晋野眼里失望透顶的寒意，柳思萤没有心思高兴，而是若有所思地垂眸。 周老爷子竟然也同意周斯韫和季知菀走到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季知菀真的能靠着周斯韫重回周家？ 到时候，不就成了周晋野的小婶？ 这未免太荒唐了！ …… 与此同时，周斯韫正在陆临宴的家门外。 门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大门终于打开，一股子酒味扑面而来。 陆临宴倚靠在门边，睡眼惺忪地盯着周斯韫，随即嫌弃地皱起眉，“怎么是你？” “怎么？你不是想跟我聊聊吗？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斯韫的视线越过陆临宴身侧，这才看见室内一地狼藉。 “我已经不想跟你聊了。” 一夜宿醉，陆临宴脑袋疼得厉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周斯韫用轮椅强行撞开，轮子还从他的脚背上碾了过去！ 陆临宴疼得哀嚎一声，冲着周斯韫的后背怒吼，“周斯韫，你要干什么！” “这话我也想问你。” 周斯韫转过轮椅，直面陆临宴，“先是给老爷子通风报信，昨晚还刻意制造绯闻，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想过菀菀的处境吗？” “我是为了她好！” 陆临宴一瘸一拐地走向周斯韫，“要不是你跟她住在一起，我为什么做那些事？” 说着，陆临宴忽然意识到什么，眉头一拧，酸溜溜地质问：“你怎么知道绯闻是我做的？菀菀什么都跟你说了？” “她知道了？”周斯韫反问。 昨晚家宴上发生的事情，是今天一早周晋奕打来电话汇报的。 得知陆临宴出现就是为了提绯闻一事，他就猜到这事是陆临宴做的，目的就是给周老爷子施压。 毕竟上次周老爷子并没有将季知菀赶出温家老宅，一次计划失败，陆临宴肯定没那么容易放弃。 只是他没想到，陆临宴会变本加厉，将事情闹大。 他不在乎网上的恶意，但，他不想让季知菀受到半点诽议。 这么长时间，他保持距离感，就是想尽量保护好季知菀，免得受他牵连。 结果，陆临宴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他如何能不生气？ 更别提此时，他发现季知菀知道陆临宴是始作俑者，竟还选择包庇他。 季知菀的善意不应该给陆临宴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周斯韫眸色一沉，“之前在医院跟你说的那些话，我全数收回。” “你压根配不上知菀，我绝不可能将她让给你。” 听见这话，陆临宴脑袋“嗡”的一声，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陡然断掉，瞬间情绪失控。 他扑向周斯韫，恶狠狠地揪起领口，“你凭什么跟我争？周斯韫，你就是个残废！昨晚的舆论还没能让你清醒吗？” “你带给她的只会是嘲笑！你只会连累她！”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扣住他的手腕，稍稍使上巧劲，就让陆临宴虎口发麻，不得不松开手。 “就凭我不会让她陷入困境。” 周斯韫悄然加重力道，狐狸眼深处暗流涌动，“陆临宴，我不动你，是因为知菀还在乎你。” “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陆临宴咬牙，忍着手腕处骨头像是碎掉的疼痛，硬生生挤出一句话，“你尽管试试看。” 看着那双近乎癫狂的眼睛，周斯韫不由得拢眉，看来陆临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以前我能赢你一次又一次，现在也不会例外。”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带着风袭来。 周斯韫反应极快，抬起手挡住拳头，顺势推了陆临宴一把，冷眼看着他跌坐在地上，又疯了似的扑了过来。 两个人的重量直接将轮椅压翻。 守在门外的成望听见如此大的动静，立马带人踹开大门，直接将发狂的陆临宴拽起来。 成望气不过，狠狠给了陆临宴一拳头。 陆临宴疼得蜷缩起身体，嘴巴还不饶人，“周斯韫……你带帮手，算什么本事……” 下一秒，他看见周斯韫缓缓站起身，当即愣住！ 周斯韫能走？ 真的能走！ 看着周斯韫走近，陆临宴一度怀疑昨晚喝太多，喝到酒精中毒，产生幻觉了！ “你……” 陆临宴半晌合不上嘴，只错愕地盯着周斯韫的腿。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周斯韫看着陆临宴，“但你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我跟你争，甚至都用不上这双腿。” “你懂吗？” 周斯韫语速很慢，尾音轻扬，自带睥睨万物的孤傲。 “……” 陆临宴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周斯韫带人离开，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迟钝地回过神来。 他压根没有去想周斯韫为什么要装残废。 而是满脑子都在想周斯韫留下来的那些话……无异于是在告诉他，周斯韫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也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陆临宴心态彻底崩了。 …… 这边，成望来到周斯韫身边，忧心忡忡地出声，“周总，你瞒了这么久，就这样让陆临宴看见……” “没事，他不会说出去。” 周斯韫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免不了感到一阵懊恼。 刚才确实是冲动了，是他压不住胜负欲，实在是见不得陆临宴那副势在必得的嘴脸。 怎么就忍不了？ 周斯韫心想，大概是真的想要季知菀了。 不同于以往，此时此刻，他才算是真正地窥见藏在深处的私心。 第275章 真有办法力挽狂澜？ 就在众人为绯闻一事闹得剑拔弩张的时候，季知菀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而是一门心思放在如何将旗安图纸外泄一事的损失降到最低。 闺蜜向芝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承接了此次案件，协助旗安法务部起诉偷窃图纸的车企。 “像这种类似的案件，整个京城就数我们事务所办的最多，你尽管放心，那家车企我们早就想处理它了。” “据我所知，那家车企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奈何他家的法务部确实有点厉害，每次都能让他们找到空子。” “不过，以往都是逮着一些新车企挖墙角，剽窃创意，欺负他们不敢拉长战线，没有一斗到底的资本，这次可不一样了，他们招惹的是旗安。” “……” 电话里，向芝说了一堆，季知菀准确捕捉一个信息点。 “新车企？” “是啊，怎么啦？”向芝疑惑。 “既然他家一直这么做，为什么这次要偷旗安的？”季知菀若有所思地反问。 “我也觉得奇怪呢，这次胆子还挺大。”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季知菀施施然地往后靠，眼里掠过一抹精明，“他家以为自己偷的就是新车企的？” 听到这，向芝倒吸一口凉气，“你怀疑中间还有第三方？”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季知菀再次反问。 向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肯定是这个第三方想搞你！” “咋回事？菀菀，你都离开周家了，怎么还有麻烦找上你？你招谁惹谁了？要不你查一查周总身边有没有什么情敌……” 一听话题跑偏，季知菀无奈打断向芝的话，“我不是跟你解释过？我跟周总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 刚才电话打过来，向芝开口第一句问的就是绯闻。 季知菀耐着性子解释一通，没想到，向芝还是左耳进右耳出。 向芝尴尬地笑了笑，“哎哟，就算我信你，外面的人也不信呀，我不是怕周总有什么躲在暗处的……” “图纸外泄比绯闻发生得早。”季知菀郁闷，“我看你就是不信我，才会连最基础的逻辑都没有了，我的向律师。” “嘿嘿。” 向芝讪讪一笑，“好，我不瞎猜，我去调查，保证把这个躲在暗处的第三方找出来！” “嗯。” 听见敲门声，季知菀顺势跟向芝告别，随手挂断电话。 “进来。” 季知菀冲着门口回应一句，只见陶哥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叠信封。 陶哥走近，将信封放到桌上，“这些是大家的辞职信，麻烦你转交给林老师。” 季知菀瞥了一眼信封，“也有你的？” “是。” 陶哥趾高气扬，“这次季组长的处理方式让大家很不满意，我们都是工作室的老员工了，跟着你一起来旗安做项目，结果，出了事，你这个当组长的也没有护着我们。” “如果工作室坚持你的处理方式是对的，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你此前开会就跟我们说过，天高海阔，你给我们自由。” “希望现在这句话还算数。” 季知菀伸手拿起信封数了数，项目小组大半成员都在这里。 “我说的话当然算数，既然你们真的想走，我也没有权利阻拦你们，等调查结束，你们想走就走。” “以陶哥的能力，肯定能找到更好的舞台施展才能吧？” 季知菀抬眸看向陶哥，好整以暇道，“经过这段时间共事，我也发现你在汽车制造这方面天赋极高，林老师让你来当我的副手确实是有他的道理。” “不知道陶哥辞职后，是不是打算进车企？” 陶哥察觉出一丝试探，不免感到心虚，“我去哪就用不着提前跟你报备了吧？” “当然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 季知菀将一叠信封放进抽屉里，“我会将你们的想法全部转达给林老师的，你可以出去了。” 见她如此爽快，陶哥忽然心里没底。 他犹豫片刻，又装出关切的语气，“车企合作项目也是我们尽心尽力做出来的，季组长，就算我们走了，也真心希望你能挽回这个项目。” 嘴上说着真心，心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季知菀倒也是看得清楚。 “这事我已经处理好，你们可以放心。” 突然，大门被推开，负责人探出脑袋，“季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机场接南少了。” “好。” 季知菀应了一声，拿起车钥匙和手机站起身，没再多看陶哥一眼，径直走向负责人。 随着他们两人离开，陶哥还站在原地，眸色越发阴沉。 季知菀真有办法力挽狂澜？ 负责人这种时候还特意叫上季知菀一起去接机？ 莫非他们接的就是能够挽救这次危机的重要人物？ 另一边，负责人一脸懊悔，“季小姐，我刚才是不是嘴快了？没看清你办公室里还有个人……” 季知菀莞尔一笑，“没事，让他听了正好。” 刚才向芝的电话，提醒了她。 那家小车企只盯着新车品牌，她几乎是第一反应就想到积鸣。 在这种时候，陶哥恰巧递上辞职信，她才会顺势试探一番。 看他的反应也是让她心底生疑，既然想要钓大鱼，总得撒点饵料出去。 所以，负责人的出现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省得她另外想办法。 “啊？” 负责人一头雾水，季知菀故意卖了个关子，“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的，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让南严绍签了合同。” 负责人挠了挠头，“也是。” 随后，一行人从车企出发，花了一个小时抵达机场。 没等多久，他们就看见南严绍走出通道。 而南严绍眼里只有季知菀，迈着大长腿直奔她跟前。 “季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南严绍笑意吟吟，眉眼间透着风流，丝毫不管旁边主动自我介绍的车企负责人。 季知菀配合着露出假笑，一把拉过负责人向南严绍介绍。 “我只是作为中间人促进此次合作，南少此行真正要对接的，是旗安的负责人。” “可南舆是看在季小姐的面子上才答应这场合作的。” 南严绍始终噙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季知菀，“不能把我哄骗过来，季小姐就撇得一干二净吧？” 第276章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 季知菀无语。 负责人不明所以，也没忘记热情，“南少说得对，季小姐是促成合作的大功臣！有她在中间作保，我们才能合作顺利。” “我们已经备下接风宴，今晚不只要感谢南少远道而来，也要感谢季小姐辛苦付出，你们谁都别想推辞。” “好。” 南严绍答应得极为干脆，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了季知菀一眼，“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问季小姐。” 这一眼，让季知菀生出不祥的预感。 奈何负责人分外积极，她也只能跟着众人前往酒楼。 接风宴全程由旗安负责人安排，季知菀只当是蹭顿饭，寻思着吃两口意思一下就找借口开溜。 不料，南严绍几杯酒下肚，竟然当众问起周斯韫。 “季小姐来吃饭，怎么不顺便把周总叫过来？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季知菀。 季知菀心里一顿抓狂，也只能强装镇定，迎上南严绍的视线，“南少，你说笑了，这是你的接风宴，周总怎么会来？” “哦？”南严绍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饶有兴趣地反问，“季小姐的意思是……我还不够格，请不动周总了？” “南少误会了。” 季知菀皮笑肉不笑，只剩下礼貌，“周总去南方，是为了给南老爷子祝寿，本就无意插手合作一事。” “也是……” 南严绍勾唇，“他不是工作室的人，也不是旗安的人，确实不适合继续干涉合作。” 一来一回的对话，听得旗安负责人一愣一愣的。 怎么这中间还有周斯韫的事？ 刚才南严绍提到周斯韫男朋友的身份，季知菀也没有否认，难道前阵子的绯闻是真的？ 念及此，负责人看向季知菀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季知菀有所察觉，直觉得欲哭无泪，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南严绍盯着季知菀，眼里蕴着一抹玩味，“来京城之前，爷爷再三交代我要去登门拜访周总，还得麻烦季小姐帮忙安排。” 季知菀硬着头皮应下，“好，我会去问周总。” “那就先谢过季小姐了。” 南严绍举了下酒杯，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经过此插曲，桌边众人对季知菀的热情更添几分，压根不给她提前离席的机会。 南严绍端坐在主位上，一双笑眼染上醉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季知菀。 灯光映衬，女人略施粉黛的小脸，美得不可方物。 许是他人频频提起周斯韫，她尴尬地笑着应付，耳垂通红，像极了熟到糜烂的果子，诱人得厉害。 可惜了。 出发前，南父也再三叮嘱，绝不能对季知菀动半点歪心思。 他虽然好色，但也分得清轻重，一个女人和整个南舆比起来，他知道该选哪一个。 酒足饭饱，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出酒楼。 南严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季知菀，笑着交代一句，“季小姐回去帮我向周总问声好。” 还有完没完了！ 季知菀心里有气，脸上笑容已然有些挂不住，“南少慢走。” 看出她有了脾气，南严绍只觉得有趣，笑意张扬，“好，回见。” 目送南严绍坐上车，季知菀听见身旁负责人八卦的声音，“季小姐，你跟周总真的走到一起了？” “这事说来话长，等签完合同，我会解释清楚的。”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去吧。” 丢下这句话，季知菀脚底抹油似的开溜，留下旗安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意思到底是成没成？ …… 季知菀回到温家老宅，进门就看见周斯韫在客厅看财经新闻，竟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紧张。 “小姐，你回来了？怎么愣在那里不进门？” 李婶的询问声传来，季知菀想要偷偷溜回楼上的计划彻底破灭。 周斯韫回头看向玄关处，正巧撞上季知菀的视线，随口问，“南严绍为难你了？” “你怎么知道他来了？”季知菀诧异。 “今天一早南老爷子就给我打电话，让我看着他的孙子，别让他惹是生非。” 周斯韫本来还想着亲自出面，但，转念想想，旗安的人不会让季知菀吃亏。 他要是贸然出现，反而会给季知菀增添困扰。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才选择在家里等季知菀回来再问情况。 这会见季知菀神色微妙，周斯韫沉声补充，“他要是为难你，我会直接转达给南家，你不用忍。” “算不上为难吧。” 季知菀拧了拧眉，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周斯韫的面，怎么也说不出南严绍那些问话。 光是“男朋友”三个字就让她难以启齿。 “他只让我向你问好。” 说完，季知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南严绍就是一肚子坏水。 他哪里是问好？分明就是故意让她更加解释不清。 他大概是看出来她和周斯韫就是打配合，才会刻意一再提起周斯韫。 在确定合作之前，南严绍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南严绍当成一场游戏，越是想玩，她越是不能让他得逞。 …… 与此同时，柳思萤根据陶哥冒险送出来的消息，调查下午四点半抵达京城的飞机航班。 南舆一行人的信息呈现在她的眼前。 南舆少东家亲自带人来京城？ 柳思萤细眉轻蹙，这才恍然大悟，季知菀这趟去南方就是为了给旗安谈下南舆的合作！ 而南严绍此行大概率是来签合同的！ 怪不得图纸外泄一事，季知菀不仅丝毫不慌，还跟周斯韫闹出绯闻……原来是偷偷拿下南舆了。 是她小瞧了季知菀，也小瞧了那个残废。 这事十有八九是周斯韫出面帮忙，才能让南舆在这种关头还愿意陪旗安赌一把。 可，她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轻易地成了。 季知菀利用降级产品一事搅得季氏鸡飞狗跳，断了她的财路，她又怎么能让季知菀好过？ 柳思萤盯着电脑屏幕，视线始终落在“南严绍”三个字上…… 据她所知，南舆这位少东家可是风流得很，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 也许，她能从这点下手，想办法毁掉这场合作。 第277章 他怕是没有立足之地 柳思萤打听南严绍的私人行程时，季知菀在旗安反复查看这些日子调查小组的记录。 “已经查了一个多星期了。” 负责人很是苦恼，“到现在都没有眉目，我们也不能一直监控他们，这两天，我都听到不少怨言了。” “嗯。” 季知菀合上资料，抬眸看向负责人，“那就解除监控状态吧，让他们暂时别离开京城就行。” 闻言，总经理微讶，“这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要放过他们吗？” 季知菀莞尔一笑，“总该给内鬼活动的机会。” 这段时间的监控调查是流程所需，既然查不出蛛丝马迹，那就放虎归山。 再者，昨天已经放出鱼饵，她也得等鱼儿上钩。 “我这项目小组的人已经有大半的人提出离职，我今天还得把辞职信送到工作室。” 季知菀站起身，顺手拿走资料，“剩下的事情，麻烦你们安排一下，南舆合作一事，我就不参与了。” “等南舆送来新电池，样车进行最终改装，我再带人过来。” 交代完毕，季知菀迈开步伐走出办公室。 离开旗安，驱车前往工作室。 在路上，季知菀接到陆临昭的电话。 “大佬，你……你现在有空吗？”陆临昭迟疑着问出口。 “嗯？有事？” “我想跟你谈一谈……” “是我向俱乐部借人的事？”季知菀随口问。 图纸外泄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改装。 这事光凭她一个人很难做到最好，还需要集思广益才行。 所以，在前往南舆之前，她就联系了赛车俱乐部所有改装工程师。 因着陆临昭在集训，这事也就没有跟他说一声，季知菀还以为他是这会才收到消息。 “不是，你借人哪还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陆临昭看了看旁边沙发上烂醉如泥的陆临宴，“是我哥有点事……” 他看到网上的绯闻后，第一时间就联系陆临宴。 可，怎么也打不通电话。 他转头去问陆可琳才知道，陆临宴那晚有去家宴露面。 原本他还想问得详细一些，但听着陆可琳的语气，好像也是状态不佳。 那时，陆可琳还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如果她放弃联姻的话，他会不会支持她。 陆临昭只当她是大小姐脾气犯了，搪塞她几句就挂断电话。 前天集训结束，他实在是担心，只能亲自跑一趟。 进门看见一地狼藉，吓了他一大跳，一路找到地下室，才看见躺在沙发上的陆临宴。 陆临宴一身酒气，还把他当成周斯韫，揪着他的领口死活不松手。 陆临昭再三犹豫，打了电话给季知菀，心里没有半点底气，“大佬，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哥？” “你跟周总那绯闻不可能是真的吧？你跟他解释……” “我跟他解释过。” 季知菀轻声开口，“那天晚上该说的，我都跟他说清楚了，我现在也不适合去见他。” “临昭，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 “你是临宴哥的亲弟弟，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他。” 听出季知菀话里的坚决，陆临昭一时哑口无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有些过分。 季知菀向来敢爱敢恨，如果真的对陆临宴没有一点非分之想，是绝不可能给陆临宴丝毫希望的。 陆临昭不由得同情自家大哥，惆怅地长叹一声，“好吧。” 挂断电话，陆临昭看着陆临宴好一会，属实没想明白，季知菀看上谁不好，非得看上周斯韫！ 陆临宴一直拿周斯韫当死对头，结果，成了情敌，还是输给周斯韫，这让陆临宴如何接受得了？ 可，又能怎么办呢？ 陆临昭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也跟着隐隐作痛。 …… 这边，季知菀抵达工作室，进门直奔实验室。 不出所料，林成湾正在一边操控机械臂，一边记录试验数据。 季知菀走到他身后，安静地观摩半晌，忍不住出声，“利用末端加速度反馈控制机械臂的末端轨迹……” “哎哟！” 林成湾整个人差点蹦起来，捂着心口转头看向季知菀，“你真的是嫌老师命太长是不是？怎么进来都不说一声？” 季知菀带着歉意笑了笑，“这不是看您在做实验，我走进来等了好久，您都没有发现我。” 林成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手摘下护目镜，“这段时间不是在旗安帮忙解决麻烦吗？怎么还有空跑来工作室？” “来送辞职信。” 季知菀扬了扬手中的一叠信封，“我辜负您的信任了，没能把项目小组管理好，项目出了问题，人也要跑了。” “什么？” 林成湾拿过信封，简单翻了翻，气鼓鼓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真想辞职也得等项目结束后再递交，在这种时候给你，不是故意给你添乱吗？” “我明天就跟你去一趟旗安，我倒是要亲眼看看……” “不用。” 季知菀拦下林成湾，“我答应过他们，如果真的不想干了，他们想走就走。” “我今天过来，不只是送辞职信，也是向您道歉，是我害得工作室损失一批人才，按着程序来，该怎么处罚我，我都认了。” “你别瞎说，这事不能怪你，局面闹成这样，肯定是有老鼠屎毁了一锅粥。” 林成湾攥着辞职信，眉头紧锁，“本来我就担心图纸外泄是工作室的人做的，现在看来……我的猜测要成真了。” “我相信你已经想尽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你是帮了工作室的大忙，不然，都不知道要赔付多少钱给旗安。” “等调查结果出来，我一定不会让那个人好过，以后在这个行业里，他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知菀，是我看错人了。” 看着林成湾不自觉地流露出失望神色，季知菀也猜得出来，彼此心中那个心照不宣的嫌疑人。 林成湾虽然性子和善，但真的放出狠话，也是说一不二的。 显然，他也是对陶哥失望透顶了。 而今，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确切的证据，让一切真相大白。 季知菀微微垂眸，心想，陶哥应该也快坐不住了。 第278章 还挺看好南严绍的？ 监控状态一解除，陶哥就找机会联系上柳思萤，得知那天季知菀他们接机就是接的南舆少东家，当即心下一沉。 “这么短的时间……她竟然把南舆给谈到手了？” “旗安新车要是真的能装载南舆的新电池，那我们之前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甚至……还间接地促成了新车整体性能的提升。” 而他，本想着看季知菀倒霉，转头跳槽积鸣，成为最大赢家。 结果，旗安新车经过改造，很可能一鸣惊人。 要是季知菀真的不让他们这些辞职离开项目组的人留下名字，那……他们就连一点光都沾不着了！ 到最后，变成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看着季知菀风光。 陶哥越想越气，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似的。 “别想太多，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柳思萤一句话，让陶哥瞬间重燃希望，“什么意思？你还有办法？” “嗯，你就安心等好消息，别再联系我了。” “行，我等。” 陶哥应下，随即挂断电话，攥着手机迟迟没有回过神。 “先生，你打完电话，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吗？”路人小声询问。 “哦。” 陶哥反应过来，删除通话记录后，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连带着手机一起递给路人，“谢谢。” 路人收下钱和手机，只觉得占了个大便宜，高兴地摆摆手，“小事。” 陶哥目送路人离开，双手揣进口袋里，警惕地四处张望一番，这才迈开步伐走远。 殊不知，路人在他视线之外被两名黑衣人拦住。 …… 晚上，成望打电话向周斯韫汇报跟踪情况。 “那个姓陶的行事很谨慎，没有留下通话记录，但我们还是通过运营商查到通话号码，就是柳思萤。” “好，继续盯着。” 吩咐一句，周斯韫转头看向季知菀，“你没猜错，他联系柳思萤了。” “嗯。” 季知菀窝在沙发里，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垂眸看着氤氲热气，“接下来就等他露出更多的马脚。” “柳思萤肯定也知道旗安准备和南舆合作，要想破坏这场合作，她应该会拿南严绍当突破口。” 提到南严绍，季知菀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他这人还挺好下手的。” “据旗安负责人汇报，这两天南严绍在京城，几乎逛遍所有娱乐场所，一直拖着没有谈合作。” “我要是柳思萤的话，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该从他好色这一点入手。”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南总怎么会放心将家业交给一个如此放荡不羁的二世祖？ “南严绍看上去确实不着调。” 周斯韫像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缓缓道，“但是，他这次逛娱乐场所算不得不务正业。” “每个人谈生意的方式都不一样，他有自己一套方法能迅速地了解当地市场，以及扩展人脉。” “最容易交到朋友，探听消息的地方，就是在酒桌上，而，南严绍最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在回京城前，南老爷子也特意找他聊过南严绍。 南老爷子向来疼爱南严绍，虽然嘴上训斥，但，一颗心还是跟明镜似的。 “绍儿是荒唐了一些，但他很聪明，什么难啃的骨头到了他的手里都能顺利地拿下。” “我相信他爸也是看出来了，才会让他尝试去开拓北方市场，如果他真的能通过考验，以后南舆就归他了。” “小恩人，我最信任你，希望你能帮我看着他……他到底有没有资格继承南舆，我都听你的。” “……” 那时，南老爷子的神色甚是严肃，三两句话就把如此沉重的担子送到他的肩上。 由他一个外人来判定南舆未来的继承人，确实是看重他的。 周斯韫思忖片刻，眸底掠过一抹深意，“柳思萤要真想从他这里下手，还不一定能成。” 季知菀绕有兴趣地看着周斯韫，“听周总的意思，还挺看好南严绍的？” “嗯。” 周斯韫顿了顿，沉声补充一句，“但不妨碍我不喜欢他这个人。” “……” 季知菀一愣，忍不住笑出声，“好巧，我也不喜欢。” …… “阿嚏！” 南严绍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左右两边同时递来一张纸。 两个美女都是满脸关切，“南少，你没事吧？” “没事。” 南严绍收下两张纸巾，随手一擦就扔到桌上，唇边勾起痞笑，“可能是哪个美女在思念小爷。” “你真坏！我们都坐在你身边呢，还有别的女孩惦记着你呀？” “南少，你可不能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 两个美女嘴上娇嗔，身体却柔若无骨似的靠向南严绍的臂弯里。 这时，一道俏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南少，给个机会谈一谈？” 南严绍的视线顺着一双黑丝长腿往上，路过细腰，最终停留在女人艳丽的小脸上。 南严绍挑眉，“你是？” “柳思萤。” 听见这个名字，南严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就是那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啊！” “……” 柳思萤顿时脸色难看。 南严绍却是左拥右抱笑成一团，两个美女还娇笑着附和，“南少消息还挺灵通呀，咱们京城这些破事都传到你的耳朵里了！” 柳思萤压根没想到初次见面，南严绍就如此不给面子。 奈何她只能从南严绍这里入手。 柳思萤咬了咬牙，愣是等着他们笑完才开口，“南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是啊，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你没生气吧？” 南严绍松开两个美女，上半身前倾，笑着看向柳思萤，“柳总，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有什么事？” 柳思萤看了看两个美女。 南严绍心领神会，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酒吧里，光线昏暗缭乱，辨不清彼此脸上的神色。 南严绍看着柳思萤坐到身侧，眸底玩味更盛，“柳总怎么知道我在这？是不是暗中调查我？” 男人的视线露骨且炽热，带着最原始的欲望和探究。 这种眼神，柳思萤无比熟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浑身紧绷。 第279章 我也不想当坏人 “我就是听说南少来京城了，这不得找机会认识一下吗？” 柳思萤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转身面向南严绍时，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随即举起酒杯。 “南少，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完，柳思萤仰起头，干脆利落地喝下。 南严绍盯着如凝脂般的天鹅颈，舌尖舔了下嘴角，“柳小姐，以你的姿色去当小三，着实可惜。” 说话间，南严绍徐徐凑近，吸了一口女人的香水，“M家的挚爱系列，象征自信独立的女性，很适合柳小姐。” “南少果然见多识广。” 柳思萤轻笑，心里却是嫌恶得要命。 南严绍果然是万花丛中过的情场浪子，不知道闻过多少女人的香水，才能如此轻易地分辨出品牌。 这种男人就跟烂黄瓜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看在他背后的南舆新能源，她连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柳小姐。” 南严绍抬起手搭上柳思萤的肩膀，“我听说季氏的积鸣年底也要推出新车，你这时候找我，是不是也冲着南舆的新技术？” “也？” 柳思萤装出一脸懵懂无知，明知故问，“难不成有人排在我的前头？” “自然是有的。” 南严绍得意扬眉，“不是我自卖自夸，现在国内能跟南舆比拼电池新技术的不多，不少新能源车企排着队要南舆当供应商。” “这些年，南舆深耕南方市场，已经占据七成的市场份额，这次我过来北方也是给南舆寻找更广阔的天地。” 说话间，南严绍的手渐渐不安分，掌心摩挲着柳思萤的肩膀。 “这段时间我也见过不少京城千金少爷，他们似乎不太瞧得上我这个南方人，我都有些受挫了。” “柳小姐能主动找我搭讪，我很高兴。” 后半句话，南严绍说得极为轻佻，好似挑逗一般。 柳思萤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转头看去，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纠缠。 南严绍视线落在红唇上，刚想垂眸靠近，就听见柳思萤笑着开口，“原来南少混迹娱乐场所是想结识豪门子弟，你早跟我说嘛！” “周末有一场聚会，我们一起去，保证你能认识不少人。” “哦？” 南严绍抬眸，看进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行，柳小姐邀请，我肯定得赏脸。” “那就一言为定，你把酒店地址给我，到时候我去接你。” 说着，柳思萤自然地掏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 “好。” 南严绍从善如流，拿出手机打开个人账号的二维码给柳思萤。 添加好友后，柳思萤喜上眉梢，“很高兴认识南少，以后有时间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我今天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玩……” 柳思萤作势就要起身，不料，南严绍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向沙发，随即贴身而上。 柳思萤惊慌，“南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严绍坏笑，“柳小姐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扫兴了？” 这时，一声怒喝传来。 “放开她！” 南严绍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股子蛮力拽了一把，整个人险些跌落沙发。 紧跟着，来人伸手拉起柳思萤护在身后，“动我的人，你是没长眼睛？” “呵。” 南严绍哂笑一声，转头对上周晋野愤怒的眼神，“哟，我以为是哪路英雄呢，原来是周家少爷。” 说着，他大大咧咧地张开双手搭在沙发椅背上，长腿交叠，“不得不说你艳福不浅，老婆和情人都是美女。” “你……” “他是南舆新能源的少东家。” 柳思萤小声提醒，顺势拽了拽周晋野的衣袖，“我没事，就是跟他聊了两句，阿野，我们回去吧。” “明明他……” “不好意思，南少，阿野性子比较急，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等周末我们再好好聊。” 柳思萤摁住周晋野的同时，笑着向南严绍道歉。 不等南严绍回应，她便拉着周晋野离开。 南严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唇边笑意缓缓散去，眸底只剩下精明的算计…… 这边，两人出了酒吧门外，周晋野甩开柳思萤的手。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你叫我过来，结果你是让我看你被欺负，还要向那个混蛋道歉？” 半个小时前，周晋野收到柳思萤的定位消息，让他来接她。 他一看定位是酒吧，想也不想就拿上车钥匙出发，一路风驰电掣赶过来，才能及时阻止一场骚扰。 这些年，他帮柳思萤解决不少这样的麻烦，每次都是心疼她一个女人在职场摸爬滚打不容易。 可现在，他竟然只感到厌烦。 “下次再是这种情况，我不会再赶来救场，你至少也要学会自尊自爱，才能真正保护好你自己。” 周晋野冷着脸，已然耐心全无，“我不是每次都能来得这么及时，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柳思萤上前拉过他的手，甚是委屈，“我也没想到那个南少胆子这么大……还好有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阿野，你别生我的气了。” 柳思萤主动贴近，轻声道，“我也是在帮你想办法，才会接近南严绍。” “什么办法需要你出卖美色？”周晋野没好气地质问。 “你不是想让周家和陆家的联姻彻底泡汤吗？” 柳思萤抿了抿唇，好似十分为难，“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想当坏人。” “什么意思？” 周晋野一头雾水，“那个混蛋跟联姻有什么关系？” “你信我吗？” 柳思萤看向周晋野，一双眼妆极为漂亮的眼睛，像极了蛊惑心智的妖精。 “……” 周晋野微微一怔，刚才胸腔里的怒火荡然无存，甚至生出些许愧疚。 “我当然是信你的，只是……我也不想你以身犯险。” 周晋野握住柳思萤的手，“萤萤，如今也就只有你还愿意为我着想。” “你知道我的好就行。” 柳思萤红唇轻扬，俏皮地卖了个关子，“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很快就能给你一个好消息。” 只要想到那个一箭双雕的办法，柳思萤就按捺不住心中欣喜，巴不得周末快点到来。 第280章 我该不会有去无回吧？ 翌日清晨。 季知菀收到旗安负责人的消息，说是南严绍非要等她出面才肯看合同。 无奈之下，季知菀只能前往旗安。 进了会议室，她一眼看见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南严绍，一副吊儿郎当的少爷模样。 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天周斯韫对南严绍的评价。 她第一次怀疑周斯韫看人的眼光。 南严绍哪里是看上去不着调？ 明明就是表里如一的二世祖啊！ 季知菀一阵腹诽，脸上还是扬起职业假笑，“南少，合同是南舆和旗安签订的，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外人插手？” “在机场我就说了，这场合作是季小姐牵线搭桥，你怎么能撇得一干二净？” 南严绍调整坐姿，双手搭在桌上，“行了，季小姐找个位置坐下，我先看看合同。” 眼瞧着南严绍翻开合同，季知菀攥了攥双手，行，再忍忍，她倒要看看这大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随着季知菀入座，负责人顶着一脸歉意，端来一杯热咖啡放到她手边。 负责人低声道，“季小姐，麻烦你了。” 季知菀微微一笑，表示没关系。 随后，南严绍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看完合同，还时不时扭头跟南舆的团队沟通，再向旗安提出条件修改。 双方协商，有来有回。 而季知菀就跟个吉祥物似的坐在一旁。 最终，南严绍拍板，“等合同重新修改，确认无误后，下周一正式签订。” 旗安总经理高兴地起身握手，“非常感谢南少，感谢南舆能在这种关头帮旗安一把。” “你还得感谢季小姐，还有周总。” 南严绍姿态随性，就这么握着总经理的手，视线却是落在季知菀的脸上。 “我今天也不怕跟你们说句实话，要不是有周总做担保，南舆也不敢冒险。” “那是，那是……” 总经理点头称是，看向季知菀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季知菀：“？” 所以，南严绍特意叫她过来，就是为了提起周斯韫，从而告诉旗安所有人，多亏她依靠周斯韫，才能拉来这场合作。 虽然她无法否认是利用了周斯韫，但……南严绍当面提起，绝对是故意让她难堪。 他真的是拿这事取乐，还玩得不亦乐乎。 念及此，季知菀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南严绍却像是得逞一般，笑容更盛，“季小姐，我找你来，当然是有正事跟你谈的。” “……” 季知菀已然不信他这张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当下只是敷衍地回应，“是吗？那我倒要听听南少有什么正事。” 没一会，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南严绍绕过长桌来到季知菀身边，一屁股坐上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季知菀，“我昨晚碰见你前夫和他的小三了。” 季知菀一愣，还真是正事？ “柳思萤约我周末去参加一个聚会，你说……” 南严绍装出害怕的语气，“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我该不会有去无回吧？” “季小姐，可是你让我来京城谈合作的，你得对我的人身安全负责。” 季知菀细眉轻蹙，很是无语。 南严绍是怎么做到如此不正经地谈正事？ 不过……他好像还真有点脑子。 季知菀看向南严绍，带着些许探究，“南少怎么会有那种猜测？也许，就是一场普通的聚会而已。” 南严绍微微俯身，笑道，“季小姐，该不会真觉得我就是个没脑子的富二代吧？” “……” 季知菀沉默。 南严绍露出受伤的神色，“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季知菀皮笑肉不笑，“南少想多了。” “你应该好好深入地了解我……” 随着南严绍缓缓凑近，季知菀脚下一蹬，连人带转椅往后退了两步远。 如此不留情面且干脆的拒绝，直接把南严绍逗笑了。 他挺直腰板，双手环抱在胸前，笑得有些无奈，“我真是拿季小姐没办法。” “虽然我在南方，但季小姐之前闹离婚可是闹得人尽皆知，我多少也听闻了你们之间的恩怨。” “我到京城才几天？柳思萤就主动找上门邀约……我猜，她不是冲着我，而是冲着你。” “就不能单纯是想巴结你？毕竟她手里还有积鸣新能源车……” “巴结我多简单。” 南严绍笑着打断季知菀的话，笑意风流，“我一个好色之徒，只要她有胆子给，我就敢照单全收，把我伺候好了，她想要什么没有？” 一时间，季知菀无话反驳。 只在心里暗暗感慨，他还真是放荡不羁，这种事情竟然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但，经过这一番谈话，她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 他如此坦然地承认内心的欲望，远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好得多。 “她前脚主动接近，周晋野后脚就杀过来带走她。” 南严绍顿了顿，忽然正色道，“我现在也怀疑她拿我当没脑子的。” 季知菀莫名被戳中笑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还笑？” 南严绍装着不乐意，唇边却是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季知菀敛了笑，话题绕回正轨，“按你这么说，柳思萤的邀约确实挺可疑的。” “是吧？” 南严绍挑了下眉，“所以，我才想着跟你说这件事，毕竟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真要遭人算计，也得找个靠谱的人帮忙。” “季小姐，我说了这么多，你总不能还见死不救吧？” “南少信任我，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季知菀莞尔一笑，“你也没猜错，柳思萤是冲着我来的，所以，你不跟我提，我也会让人帮忙盯着的。” 听到这，南严绍眯了眯眼，“你早就知道她会找上我？” “嗯。” 季知菀点头，并不打算多说。 自打从周斯韫那里得知，陶哥想尽办法联系上柳思萤，她就一直在等柳思萤的下一步动作。 就算南严绍没有多一个心眼找她谈，她也早就猜出来柳思萤要对他下手。 这段时间，周斯韫的人手一直在暗中看着南严绍，完全可以说，现在就是请君入瓮的局面。 第281章 她的另一个目标 周末。 南严绍站在酒店门外等候，刚点燃的烟，白雾萦绕在眉眼之间，更显风流放荡。 一根烟燃烧过半，一辆车缓缓停在跟前。 车窗降下，露出柳思萤浓妆艳抹的小脸，“南少，让你久等了。” 南严绍视线越过她的身侧，注意到副驾驶坐着的小美女，“还有朋友？” “她是我朋友，陆氏科技的千金。” 听完介绍，南严绍扬起灿烂笑容，“陆小姐，今晚一起玩啊！” 然而，陆可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还丝毫没有掩饰嫌恶的神色。 南严绍早就习以为常，当下只是笑笑，随手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陆可琳嗅到一股子烟味，眉头拧成死结，“你懂不懂礼貌？车里都是女生，你还抽烟？” “这不是快完了吗？” 南严绍故意猛吸一口，吐出烟雾，随手将烟蒂扔出窗外，正中垃圾桶。 陆可琳气坏了，转头就冲柳思萤抱怨，“萤姐，你看看他！你这带的什么朋友！一点教养都没有！” 柳思萤很是尴尬，“我开着窗通风，很快味道就会散了。” “就是！” 南严绍大大咧咧地靠向椅背，“这又不是陆小姐的车，陆小姐何必操心那么多？” “你……” 陆可琳气结，对南严绍的第一印象差到极点。 柳思萤讪讪地笑了笑，赶忙启动车子出发。 风灌进车内，烟味迅速散去。 南严绍被风吹眯了眼睛，抬起手挡在眉骨上，恰好掩饰打量陆可琳的目光。 随后，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垂眸掏出手机，不动声色地发出消息给季知菀。 【她带了个姓陆的丫头。】 这边，季知菀看到消息，当即细眉一拧。 “怎么了？”周斯韫问。 “柳思萤带陆可琳去参加聚会。” 季知菀悄然攥紧手机，很快就猜出柳思萤一石二鸟的计划。 “没想到，她的另一个目标是陆可琳。” 陆可琳那么信任柳思萤，结果，柳思萤为达目的，不惜将陆可琳送进虎口。 如果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柳思萤今晚是要毁掉陆可琳的名声。 对于南严绍这样的浪子而言，名声不过是身外之物，出了事，大不了打道回府，但……陆可琳就不一样了，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名声比天大。 柳思萤为了阻拦合作，阻拦联姻，使的手段实在是阴狠且下流。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柳思萤得逞。 季知菀想了想，转头看向周斯韫，“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试试看周晋奕的心思？” “嗯？”周斯韫来了兴致，“你想让周晋奕也去参加？” “他那个书呆子模样，应该对聚会不感兴趣，只要看准时间给他发消息，跟他说陆可琳出事了就行。” “他要是对陆可琳有点心思的，什么都不会追问就会跑过来了。” 季知菀越说越觉得可行，拧紧的眉头随之舒展开来，“要是真能通过这件事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真正的内心想法，那也是好事一件。” “最主要的是……” 季知菀嫣然一笑，“能让柳思萤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嗯，听你的。” 周斯韫点头，没有任何异议，“我等会见机行事。” 灯光映衬，金边眼镜底下一双狐狸眼分外真诚，仿佛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清泉。 莫名其妙的，季知菀心头掠过一阵异样情愫。 她下意识地别过眼，心里犯起嘀咕，明明是她说好当他的棋子，怎么现在反倒像是她在下棋了？ “今晚这场聚会是时尚杂志主编组织。” 周斯韫悠悠出声，“除了京圈那些少爷千金，还有不少艺人，媒体人，柳思萤想要毁掉陆可琳的意图很明显。” “是啊……” 季知菀接过话，再次看向落地窗外，正好俯瞰整场聚会。 人来人往，一室星光尽收眼底。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若有所思地问出口，“周总竟然也有娱乐圈的人脉……我看那个主编好像跟你很熟，还问都不问就安排一间这么好的房间给我们。” 周斯韫没回应。 季知菀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沉默，且隐约感觉得到周身笼罩一层寒意。 她默默收回视线，没有再追问。 奇怪。 她的问题哪里不对吗？ 就这样，两人没再聊天，室内一片寂静。 季知菀吃着水果，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柳思萤一行人进入聚会现场。 只见陆可琳似乎是在赌气，转头就走，柳思萤没拉住，只能暂时放下南严绍，绕过宾客去找陆可琳。 南严绍在这种场合，无异于老鼠掉进米缸，转身就去找美女搭讪。 季知菀看着南严绍那孔雀开屏的模样，一时也分不清他是演技精湛，还是本色出演。 另一边，柳思萤拉住陆可琳。 “琳琳，你怎么就要走了呢？我也是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才想着带着你出来聚会，认识多一些朋友……” “那人配当我朋友吗？” 陆可琳实在是忍不了，“萤姐，你也别跟他打交道了，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个不成气候的二世祖！” “你跟那种人当朋友，不是自掉身价吗？” “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南舆的少东家。” 柳思萤将陆可琳拉得近一些，“我听他说了，他是来开拓北方市场的，以南舆的实力，占据北方市场只是早晚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陆可琳嗤之以鼻。 “行，你不喜欢跟他打交道，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好不容易出门玩一趟，就别急着回去了。” 柳思萤神色温柔，俨然就是一个知心姐姐。 “我知道你因为家宴上的不愉快，已经难受了一阵子，我看着都心疼，也就是那个周晋奕的心跟石头做的似的……” “别提他。” 陆可琳阻拦柳思萤，一提到周晋奕，她心里就堵得慌。 “算了。” 陆可琳跺了下高跟鞋，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像你说的，来都来了，我就放开自己好好玩一场。” “今天还有这么多帅哥，指不定我也能来一场艳遇。” 这样一来，她就有机会彻底放弃周晋奕了。 陆可琳赌气似的幻想着。 以至于，她并没有发现，柳思萤眼里的精明算计，正伴着笑意荡漾开来。 第282章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一个小时过去。 季知菀一盘水果都吃完了，柳思萤还陪着陆可琳跟几名男艺人聊天，而另一边的南严绍已经左拥右抱上了。 要不是亲眼看着柳思萤一直起哄灌陆可琳喝酒，她快怀疑柳思萤就是带陆可琳来结交朋友的。 陆可琳喝了不少鸡尾酒，现在看状态已经有些站不稳。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季知菀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她讪讪一笑，“这里的果盘还挺实诚的……” 这时，姜主编推开门，探出脑袋看向他们，笑眯眯地问：“你们不打算下楼转一圈吗？” “不用。”季知菀笑着婉拒。 姜主编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人，视线扫过桌上空了的果盘，“那我再让人送个果盘上来，还是说……你们要不要喝点酒？” “我已经吃饱了。” 季知菀有些不好意思，“姜主编不用操心我们，您忙您的就行。” “这样……那行，我先下去，你们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临关上门，姜主编还深深地看了周斯韫一眼。 季知菀竟看出那眼神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由得更奇怪了。 虽说周斯韫在京圈地位不低，但，姜主编看上去也不像是阿谀奉承的姿态。 周斯韫是机械行业的大佬，而姜主编身处时尚娱乐行业，这两者之间完全没有交集，姜主编也没有理由讨好他。 季知菀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周斯韫提醒。 “柳思萤带走陆可琳了。” 闻言，季知菀立马将疑惑抛在脑后，注意力再次回到楼下聚会现场，只看见柳思萤扶着陆可琳出了大门外。 “刚才有个服务员送了一杯酒给南严绍。” 周斯韫引导季知菀看向南严绍所在位置，而此时南严绍也像是有所察觉似的，抬眸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季知菀皱起眉，“南严绍还在这里，柳思萤会把陆可琳带去哪里？” “车上。” 周斯韫一语惊醒梦中人。 季知菀瞪大眼睛看向周斯韫，“你还挺懂的！” 周斯韫：“？” 这话听起来不太像是夸奖。 两人正聊着，此时楼下，一名服务员送了一杯鸡尾酒给南严绍。 他将服务员的心虚神色看在眼里，只是勾唇一笑，“谢谢。” 当着服务员的面，南严绍喝下大半，转头继续跟美女聊天。 服务员见计划得逞，便高兴地离开。 殊不知，南严绍看他走远，笑着跟美女告别后，朝着洗手间大步流星地走去。 服务员找了一处安静的走廊角落，给柳思萤发去消息。 【他喝下去了。】 下一秒，手机就被抢走。 服务员错愕，抬头的瞬间，一只大手捂住嘴，强行将他推进身侧的房间。 这边，柳思萤刚安置好陆可琳，掏出手机看到消息，不禁喜上眉梢。 一切都很顺利！ 柳思萤看了一眼倒在后排的陆可琳，含着笑意的眼神多了几分阴冷。 关上车门，柳思萤重返聚会现场，四处张望着寻找南严绍的身影。 突然，一只手搭上柳思萤的肩膀，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她回头看见周晋野，“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这场聚会的邀请函。” 周晋野拧了拧眉，“不知道是谁送的，一开始还以为是恶作剧，打听过才知道是真实存在的聚会，我就来看一眼。” “你怎么在这里？” “我……” 柳思萤刚想解释，就听见南严绍的声音传来。 “柳小姐……” 南严绍带着一身酒味走近，“这里的酒……后劲还挺大的！我脑袋晕得不行……” 眼瞧着南严绍伸手就要搭上柳思萤的肩膀，周晋野一把拉过柳思萤，冷眼看向南严绍，“南少既然不能喝，就不应该喝太多。” “哦？” 南严绍醉醺醺地盯着周晋野，“你怎么也在？今天柳小姐不是只约了我吗？” 说着，南严绍一脸受伤地看向柳思萤，“你这样很伤我的心……” “呵，你的心是豆腐做的吗？” 周晋野攥着柳思萤的手，已然耐心全无，“我们走，没必要跟他废话。” “阿野！” 柳思萤急急地唤了一声，硬生生拽住周晋野，随即赔着笑脸对南严绍道歉，“南少，不好意思，阿野刚到，我还没跟他解释清楚。” “你要是晕得厉害就先去我车上休息，等会我去找你。” 柳思萤掏出车钥匙递给南严绍后，这才拉着周晋野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看向南严绍，目送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大门。 “你就这么关心他？” 周晋野眉头紧锁，很是不悦。 “我不是跟你说过等我的好消息吗？” 柳思萤红唇轻扬，“你来得正好，好戏就要开场了。” 周晋野不明所以，莫名地生出些许担忧，“在这种场合搞事，你可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我办事，你放心。” 柳思萤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周晋野，自己拿着另一杯。 两杯酒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声响。 柳思萤眉眼间笑意愈浓，明媚张扬，仿佛胜券在握。 “过了今晚，南严绍就要灰头土脸地滚回南方，陆可琳和周晋奕的婚事也会彻底黄了。” “等会我还得演一出戏，让陆可琳更加信任我，以后她只会更听我的话。”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柳思萤几乎就要压制不住心中狂喜，仰起头喝下一整杯香槟，才让情绪有所缓和。 看着柳思萤好一会，周晋野犹豫着喝了半杯，总觉得有些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二十分钟过得慢极了。 柳思萤等得心焦，时不时看向大门外，“怎么回事？” “出问题了？”周晋野低声询问。 “不可能。” 柳思萤果断否认，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按着计划，陆可琳应该会大喊大叫才对……怎么也不会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再者，那辆车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车上的动静也该引起路人的注意。 “我去看看。” 丢下这句话，柳思萤快步走向大门外，周晋野紧随其后。 两人刚出门，一道怒吼声横空传来。 “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 第283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远远望去，两道身影在车边扭打起来。 柳思萤心中暗喜，终于有人发现了！ 她想都不想，转头就冲着聚会现场大喊，“出事了！出事了！” 一时间，呼喊声引来无数宾客的注意。 周晋野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柳思萤一脸惊慌失措，朝着车子跑去。 他只能跟上去，靠近了才认出来其中一道身影是周晋奕。 “你怎么在这里？” 周晋野的声音使得周晋奕分了神，南严绍趁机偷袭，一拳头砸中周晋奕的脸。 周晋奕往后退了好几步，血腥味在嘴里迅速蔓延开来。 “你是不是有病？” 南严绍叉着腰，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老子认识你吗？你上来就梆梆给老子两拳！” 看着眼前这一幕，柳思萤懵了一瞬，没来得及思考周晋奕怎么会出现，四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姜主编闻声而来，艰难地挤到前排，“发生什么事了？” 柳思萤猛地回过神，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质问南严绍，“南少，这是怎么了？我让你到车上休息，你怎么就敢对陆小姐动手？” 听见这话，围观群众明显地躁动了。 不少媒体记者嗅到八卦味道，急忙掏出手机对准南严绍。 柳思萤上前，用力地推开南严绍，这才看见蜷缩在后排抱着西装外套瑟瑟发抖的陆可琳。 “萤姐……” 陆可琳惊恐万分，嗓音止不住地发颤，“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状，柳思萤立马露出懊恼的神色，眼泪夺眶而出，“琳琳，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南严绍会做出这种事情……我只是让他来车上休息而已……怎么也没想到……” 柳思萤抿着唇，仿佛难以启齿。 陆可琳愣了愣，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而周晋奕却是将她的话全听进去了，一股子怒火在胸腔里沸腾，再次发狠，扑向南严绍。 好在南严绍有所防备，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够了！再动手，我就来真的了！” “混蛋！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姓周！“ 面对暴怒的周晋奕，南严绍压根招架不住。 虽然及时将那半杯酒吐了出去，但也不可能吐干净，这会浑身发热，手脚也有些软绵。 南严绍被压在车上狼狈不堪，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季小姐，快救我！我要是受伤，合同可就签不了了！” 听见这话，柳思萤脑袋“嗡”的一声，季知菀也在？ “周晋奕，住手。” 周斯韫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自带极强的威慑力。 周晋奕当即冷静下来，转头看去，随着宾客让开一条道，周斯韫和季知菀出现在众人眼前。 紧跟着，一名服务员被推到前排。 他一见到柳思萤，立马压低了脑袋。 眼瞧着情况不对劲，柳思萤慌了神，却还是强撑着镇定，用身体挡住车门，做出保护陆可琳的姿态。 “麻烦大家先散开，这事还是私底下解决比较好。” “既然大家都在这了，事情还是敞开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大家散开了，回头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要算到谁的头上？” 季知菀噙着笑，好整以暇地望着柳思萤。 隔着距离，柳思萤分明能看见那双杏眸盛着算计得逞的喜色。 柳思萤一颗心沉入谷底，这才意识到自己走进季知菀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这时，陆可琳裹着西装外套下车，缓缓开口，“她说得对，事情还是得说清楚。” “琳琳，你怎么能听她的？” 柳思萤慌忙转身，朝着陆可琳伸出手，不料，扑了个空。 陆可琳往后拉开距离，还蕴着醉意的眸子冷了几分，“我是喝多了，但……我还不至于不省人事。” “你让我在车上休息，为什么还让南严绍来？” “还有，你一来就说什么他做出这种事情？你说明白点，什么事情？” 说到后面，陆可琳整个人抖得更厉害，红着眼地盯着柳思萤，“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她就是让我好好享用你呗！” 南严绍吊儿郎当地接过话，下一秒又被周晋奕狠狠地揪住领口。 “大哥，你急什么啊？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南严绍无奈地摊开手，“那小妞根本就不是我的菜，长得一般，身材一般，小爷睡女人也是有追求的好不？” “你！” 周晋奕气急，听不得南严绍对陆可琳如此轻佻地评头论足。 刚扬起拳头，就听见陆可琳出声阻拦，“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周晋奕，你别打他了。” 周晋奕这才硬生生收回拳头，顺势将南严绍推开。 南严绍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你这臭小子，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现在还这种态度？你该向我道歉的，晓得不？” 周晋奕懒得搭理他，转身走到陆可琳身边，低声问：“你真的没事？” 陆可琳摇摇头，“是他给了我外套，但我喝多了，一睁眼看到他就害怕，还以为他要对我……” “是我想多了，他连碰都没碰我，就下车去抽烟，然后你来了……” 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陆可琳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南严绍上了车，将外套扔给她，还捂住她想要大喊大叫的嘴，只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喝点不该喝的东西，你别闹，不然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她醉得稀里糊涂，听不懂他的话，只有满腔恐惧。 周晋奕一来就动手，更是吓得她直掉眼泪，话都不会说了。 而现在…… 晚风裹挟着寒意吹散了昏沉的酒劲，陆可琳看着柳思萤好一会，思绪越发清晰，心却是越发地冷。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是……” 看着陆可琳那双满是失望的眼睛，柳思萤心慌得厉害，“琳琳，这里面真的有误会，我回头一定找机会向你解释清楚。” “不，不用找机会。” 陆可琳很是坚决，环视一圈，每一个对准她的手机镜头，都让她感到极为强烈的后怕。 如果南严绍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就没脸站在这里了。 更别提站在周晋奕的身边。 陆可琳看了看周晋奕，又将视线挪向柳思萤，“你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毁了我？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对你的信任？” 第284章 你还要执迷不悟？ “琳琳，你在胡说什么……” 柳思萤下意识地想要往前靠近，周晋奕却是横跨一步挡在陆可琳的跟前。 她只能停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清楚，“我……我只是误会……我过来就看到周晋奕对南少动手，我以为他……” “佩服。” 季知菀鼓掌，忍不住插话进来，“情况都明摆着了，你竟然还想着狡辩。” “不如我来替你解释清楚。” 季知菀看向陆可琳，朗声道，“柳思萤故意灌醉你，送你上车休息，转头就让南严绍回车上，是因为她知道南严绍喝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杯酒就是她提前安排好的，让这个服务员送给南严绍。” 说话间，季知菀伸手指向那名服务员，“我们已经报警，该怎么询问，确定证据，警察会查个清楚。” “一派胡言！” 柳思萤还在垂死挣扎，气急败坏地看向季知菀，“是你在陷害我！季知菀，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何必要牵扯到别人！” “你安排这么一出戏，不就是为了对付我吗？要是其中出了差错，你让琳琳怎么办！” 一番颠倒黑白的辩驳，简直是令人发指！ 季知菀属实没想到柳思萤能如此不要脸，到这种时候还要反咬一口！ “呵。” 季知菀冷笑，“柳思萤，我还真是高估了你做人的底线。” “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抢走阿野，可是，你也知道的……阿野从一开始爱的就是我，要论先来后到，你才是那个插足我们感情的后来者。” 柳思萤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为了转移话题，不惜拿周晋野出来做文章。 周晋野愣住，下意识地看向季知菀。 然而，季知菀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眼里只剩下讥讽。 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甚至觉得可笑。 恍惚间，周晋野的心像是被捅穿了，空荡荡的，疼痛来得绵缓，令人呼吸不畅。 “我是讨厌你，但不至于像你一样不择手段。” 季知菀盯着柳思萤，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正眼给周晋野。 “今天南严绍要是中招，不用你对付，陆家人也不会让南舆在京城站稳脚根，旗安也会迫于陆家的压力，放弃合作。” “而陆可琳名声尽毁，周家也会放弃联姻。” “不得不说，你这一招一石二鸟，确实是完美又肮脏。” “可惜，你唯独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季知菀勾唇，嘲讽意味拉满，“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你……” 柳思萤心态彻底崩了，泪水还挂在脸上，却控制不住地露出阴狠神色，仿佛要将季知菀生吞活剥了似的。 四周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柳思萤心肠也太歹毒了……怎么能拿一个女孩子的清白开玩笑？” “事情要真的像季知菀说的那样发生了，这让陆小姐怎么活？” “还好有季小姐在，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 陆可琳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缓缓抬眸看向季知菀，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季知菀救了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柳思萤嘶声怒吼，近乎绝望，可周围的看客只将手机镜头对准她。 显然，无人信她的狡辩。 柳思萤转头看见周晋野还愣在原地，便哭着扑进他的怀里，“阿野，我是为了帮你才做这些的，你不能坐视不管……” 听起来像是委屈的哭诉，实则祸水东引，将矛头对准周晋野。 众人立马抓住机会拍摄，交头接耳间满是恶意。 “好了！” 周晋野只能将柳思萤摁在怀里，勒令所有人停止拍摄，“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往外传！周家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造谣生事的人！” “周家还轮不到你来说了算。”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开口，冷眼看向周晋野，“你用这种手段阻拦联姻，猜猜老爷子会怎么想？” 周晋野如遭雷击，顿时哑口无言。 “大哥，我一直想的都是跟你公平竞争……我也从来都没想过要靠陆家去赢得继承人的位置。” “我们周家的事，不该牵连外人。” 周晋奕自然地牵过陆可琳的手，此时此刻仍心有余悸。 一想到陆可琳差点就因为他们兄弟之间的竞争毁了一生，他就愧疚得要命。 陆可琳发现周晋奕的手在抖，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柳思萤眼角余光注意到他们两人牵着的手，这才反应过来，周晋奕的出现也是季知菀安排的。 季知菀来了一出将计就计，还趁机促进周晋奕和陆可琳之间的感情。 她处心积虑安排的好戏，最终让季知菀赢得彻彻底底。 柳思萤恨得牙痒痒，紧紧攥着周晋野的西装，勉强压制心里沸腾的怒火。 当前的局势对他们很不利，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柳思萤压低嗓音，“阿野，我们走吧……” 周晋野回过神，“好。” 看着周晋野护着柳思萤转过身，周斯韫出声喊住周晋野，“你还要执迷不悟？” 周晋野脚步一顿。 周斯韫抬手示意身边的手下，“我这里有一份资料要给你。” 很快，手下将资料送到周晋野跟前。 周晋野疑惑，“这是什么？” “你看过就知道你护着的是什么人了。”周斯韫沉声回应。 季知菀垂眸看向周斯韫，如此一来，她就知道了……周晋野也是周斯韫喊来的。 周晋野出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柳思萤邀请过来看好戏的。 现在看来，是周斯韫早有准备。 他让周晋野过来，是想让周晋野彻底认清柳思萤的真面目。 估摸着他也没想到，柳思萤都拿周晋野挡枪了，周晋野那恋爱脑还没有反应过来。 念及此，季知菀心里暗暗讥笑，周晋野还是太爱柳思萤了。 柳思萤看着周晋野打开那份资料，莫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阿野，我们走吧……别看了……” 说着，她想要伸手遮挡资料，却是被周晋野扣住手腕。 周晋野直勾勾地盯着资料，扣着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像是要将骨头捏碎一般…… 第285章 论狠，还得是周斯韫 “阿野，怎么了……” 柳思萤急得掉眼泪，四周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周晋野了。 “这份资料是在国外照顾乘乘饮食起居的保姆所提供的口供。” 光是看了两页，周晋野就不敢再往后看，脑海里全是周亦乘被虐待的画面。 愧疚和愤怒几乎在同一时间将他淹没。 他看向柳思萤，眼睛已然通红，“你别告诉我，你身为乘乘的亲妈，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个保姆虐待乘乘整整四年！” 这句话周晋野喊得歇斯底里，情绪彻底失控。 “柳思萤，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乘乘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你怎么能纵容外人虐待他！” “我一直以为他怯懦胆小，是因为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被人打怕了，骂怕了！而你这个当妈的从头到尾，不闻不问！” “你满脑子只有那个该死的季氏总裁的位置！你连怎么当妈都当不明白，你哪来的能耐去当总裁！” “柳思萤，你太自私了！” 周晋野怒吼着，整个人处于癫狂的状态，连季知菀看着都觉得陌生。 相处结婚这么多年，季知菀也是头一回看到周晋野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想而知，那份资料里的内容有多么触目惊心。 她也是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发现周亦乘的异常，出于好心才会拜托周斯韫帮忙查一下周亦乘在国外的生活。 后来，琐事和工作占据了太多时间，她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怎么也没想到，周斯韫会等到现在才把调查结果拿出来。 季知菀再次瞧了周斯韫一眼，夜色正浓，只有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衬得眉眼柔和且深邃。 周斯韫这人看似斯文随和，实则深不可测。 她以为今天这出好戏是她所主导的，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是周斯韫一直在暗中推动着一切。 周斯韫不仅要周晋野卷入今晚的漩涡，还要他们两人就此反目，彻底斩断周晋野的那股子心气。 意识到这点，季知菀不由得感慨，论狠，还得是周斯韫。 “周晋野，你不要站着说不腰疼！不管怎么说，乘乘也是我养大的，那四年里，你为他做过什么啊？” 柳思萤的哭诉声，将季知菀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想当季氏总裁有错吗？谁规定女人有了孩子就只能围着孩子转了？我就不能追求自己的事业吗？” 面对泪流满面的柳思萤，周晋野清醒得可怕，从未像现在这般，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你错就错在，不该把他生下来，妄图利用他重新回到我身边，却又对他不闻不问。” “你只是想利用他，没拿他当自己的孩子，你才会这么做……对啊……你身边所有人都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周晋野抬起手指向陆可琳，“她是棋子，我也是棋子。” “不，不是这样的……” 柳思萤伸手去摁周晋野的手，却是被他狠狠地掀开，险些跌坐在地上。 “阿野，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我们回去……” “回去？” 周晋野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可笑荒谬，“我们回去哪？我们哪也回不去了！” “今晚这事都是你一手操控的，与我无关，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丢下这句话，周晋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背影绝然。 “阿野！” 柳思萤惊慌失措地哭喊，眼睁睁看着周晋野走远，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她的心脏…… 疼得快要窒息。 四周的宾客对着她指指点点，她也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周晋野的话在耳边回荡着。 这时，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季知菀看着柳思萤那摇摇欲坠的背影，心里竟没有感到多么痛快，只觉得没意思极了。 “我们走吧。” 听见周斯韫的提议，季知菀低低地“嗯”了一声。 接下去的事情，自然有人处理。 他们转身离开人群，身后跟着南严绍一行人。 南严绍步伐飘浮，就跟踩在棉花上面似的，好不容易才跟着他们进入室内，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哎呦，为了今晚这出戏，我真的是牺牲太大了……” 南严绍随手拿起桌上的冰水，仰起头咕噜咕噜灌了一整杯，这才勉强舒服一些。 “辛苦南少了。” 季知菀莞尔一笑，“日后南少在北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行！有季小姐这句话，我就不算白干！” 看着他们两人，陆可琳再三犹豫，弱弱出声，“季小姐，今晚谢谢你。” 就是为了这一声感谢，她才会主动跟随季知菀他们离开。 回想以前她对季知菀的偏见，处处听信柳思萤，她就觉得无地自容，连直视季知菀的勇气都没有。 “不用谢，本来你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你没怪我让你身陷险境就行。”季知菀随口回应。 “不，不……” 陆可琳慌忙摆手，“要不是事情真实发生了，我也不敢相信柳思萤会干出这种事情……” 一想到刚才柳思萤钻进车里那副假意关心的嘴脸，陆可琳就觉得无比心寒。 “对不起。” 陆可琳低下头，郑重其事地道歉，“我之前那么针对你，你这次还愿意帮我，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离柳思萤远远的。” “嗯，你看得清就好。” 季知菀也没想跟她一个小姑娘追究，毕竟她是陆家人，看在陆家兄弟的面子上，帮她一把也是应该的。 “另外，你也该感谢一下周晋奕。” 季知菀唇边勾着意味深长的弧度，示意陆可琳看一眼身边的周晋奕。 “虽然是误会一场，但他的关心是真情实感的，这嘴角还破了呢。” 听见这话，陆可琳这才转头看向周晋奕，不知道为什么，竟比以前还觉得羞涩，又是心疼，又是惶恐不安。 周晋奕也是尴尬得直挠头。 两人对视之间，氛围愈发暧昧。 季知菀清了下嗓子，招呼南严绍，“南少，我看你脸色不对，还是先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南严绍配合着回应，“是啊，我还有点晕乎。” 就这样，他们三人先行离开，留下空间给两个小年轻培养感情。 一路上，南严绍双手插兜跟在后面，视线在周斯韫和季知菀之间来回游走，渐渐的，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第286章 柳思萤，你得认栽！ 医院。 南严绍打上点滴，已经是深夜时分。 今晚折腾一通下来，每个人都累了。 蔺子其安置好南严绍，离开输液室，回到周斯韫身边。 他状似随意地提起，“你们今晚闹得很大，现在网上都在传柳思萤陷害陆可琳的事，连周晋野也没能逃脱舆论的制裁。” “这只是刚刚开始。”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抬手推了下金边眼镜，眸色讳莫如深，“柳思萤一口气得罪了周家和陆家，季镇没法再包庇她。” “她要是停职，就会有人坐不住。” 季知菀接过话。 两人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在眼中看见心照不宣的谋划。 柳思萤一旦停职，曾经给出去的承诺就有可能无法兑现。 如此一来，陶哥会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人。 辞职信已经递交上去，突然没了退路，陶哥肯定比谁都慌，他们就不怕抓不住马脚。 图纸外泄一事查清楚，层层罪名叠加，柳思萤怕是要陷入绝境。 曾经柳思萤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她终于要加倍奉还。 她要亲自踩碎柳思萤的骄傲和尊严，让柳思萤也尝一尝孤立无援的绝望滋味。 …… 一夜过去，网上风波不断，柳思萤的名字高高挂在热搜榜上，成为众矢之的。 【我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人！她要是还能在季氏总裁的位置上高枕无忧，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柳思萤也太能演了吧？看那些现场视频，她还哭得像个受害者，真的是让我见识到什么叫鳄鱼的眼泪。】 【别说了，我现在看周晋野和柳思萤两人，越看越觉得般配，渣男配贱女，就是天生一对，还是锁死一辈子，别祸害别人了。】 【……】 恶意如浪潮，席卷而来，连积鸣的官方账号评论区都被恶评占满。 而此时，季父刚把柳思萤从警局里面捞出来。 上了车，柳思萤低着头，“爸，对不起……”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柳思萤脸上！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季父厉声怒喝，“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会得罪陆家和周家！你让季氏在京城如何立足？你这是要毁了季氏，毁了积鸣！” 柳思萤捂着脸，委屈道，“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如果一切顺利，我还能得到陆可琳的信任……” “都是季知菀！” 柳思萤咬牙切齿，“要不是她设计陷害我，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她毁了季氏，是她毁了一切！” “爸，我这么做都是想着阻拦南舆和旗安合作，我也是为了积鸣着想……你知道的，季知菀就是想靠着旗安的新车跟积鸣同台竞争！” “真让旗安得到南舆的新技术，我们年底的高端车型肯定……” “够了！” 季父气得肺疼，看着柳思萤那狡辩的模样，只觉得失望透顶。 “你输给季知菀，就是你技不如人，你比不过她。” “现在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护着你？柳思萤，你得认栽！” 闻言，柳思萤错愕，瞪大眼睛盯着季父，“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管我了吗？” “你让我怎么管？” 季父直接掏出手机，将屏幕展示在柳思萤眼前，“从昨晚到现在，我已经数不清多少人找我提议让你停职。” “你这次犯的错误实在是太离谱，太荒唐，季氏没办法给你兜底，只能用这种方式跟你划清界限。” “等你去找陆家和周家赎罪，将所有烂事摆平了，你再回季氏吧。” “不……” 柳思萤慌忙抓住季父的手，“爸，这事真的不能怪我，你要帮我向股东们解释清楚啊……我真的是为了季氏着想的，真正想要毁掉季氏的人是季知菀啊！” 季父硬生生抽出手，冷眼看着柳思萤崩溃，“我说了，你输给她了。那些人不止要你停职，还希望季知菀能暂代总裁一职。” 听到这，柳思萤脸色一寸寸地发白，疯了似的摇头，“不……不能这样……他们都疯了吗？季知菀一定会毁了季氏的！” “年底积鸣就要发布新车了，我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离开季氏……爸，求求你，你再帮我一次！” 柳思萤滑下座椅，双膝跪在过道里，哭着哀求季父，“我不能把季氏让给季知菀……求求你们不要这么对我……” “你求我没用。” 季父睨着柳思萤，缓缓道，“你得去求陆家，去求周家，他们能够原谅你，你才有活路。” “我……” 柳思萤已然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思萤。” 季父语气怅然，“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柳思萤脑袋混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无力地跌坐在过道里。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昨晚季知菀讽刺的话语冷不丁冒了出来。 柳思萤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亲手搭建的舞台，成了毁掉自己的陷阱！ 无法想象，在季知菀看来，她是有多么愚蠢可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季知菀得意忘形的模样……柳思萤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就此认输？ 她做不到！ 今时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她势必要从季知菀身上讨回来！ …… 回到家，柳思萤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周晋野，这才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 她只能拿上车钥匙，驱车前往锦程苑。 不承想，周晋野这回是真动怒了，连大门密码都修改了。 连着几次错误，柳思萤抬手摁响门铃。 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一名面带难色的佣人，“柳小姐，先生和少爷都不在家，您请回吧。” “他们去哪了？阿野是不是故意躲着我？”柳思萤急忙追问。 “先生带少爷出远门散心去了，临走前，先生还留下话，说是你来了，就转达给你。” 佣人顿了顿，将周晋野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不要再出现在乘乘的眼前，从今往后，乘乘没有你这个妈妈。” 柳思萤愣住，强烈的不安扼住心脏，周晋野真的不要她了？ 第287章 不比跟着一个残废强？ 柳思萤失魂落魄地离开锦程苑，开车上路，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让周晋野原谅她。 她否决了无数办法，到最后，恍惚间，眼前只剩下周晋野绝然离去的背影。 “不可以！” 柳思萤近乎绝望地喊出口，一个不注意，撞上前面的车尾！ “嘭！” 一声巨响。 她整个人往前扑，额头磕到方向盘，疼得瞬间清醒。 还没反应过来，车窗就被人敲响。 柳思萤无奈，只能下车处理事故，“直接把账户给我。” “你什么意思啊？这么宽敞的大马路，你都能撞到我，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真当马路是你家……” 司机大哥骂骂咧咧，柳思萤直觉得烦躁，瞧了一眼车标，一辆不过十万块钱的纯电车，明显是网约车。 “我给你五千，三千修车，两千误工费，就你这破车，我都给多了，你别蹬鼻子上脸。” 柳思萤自顾自地说着，不料，司机大哥忽然认清她的脸。 “你……你不是昨晚那个火遍全网的坏女人吗？” 司机大哥顿时来劲，扯着嗓子招呼路人，“大家快来看看，这个女人有钱了不起啊！撞了我的车还不道歉，只会拿钱砸人啊！” 很快，路人聚集围观，不少人认出柳思萤，立马掏出手机拍摄。 经历过昨晚，柳思萤现在对手机镜头有种莫名的恐惧和厌恶。 她捂着脸大喊，“别拍了！别拍了！” “就是这个女的心肠歹毒！把自己朋友送给男人！” “今天真是让我见识到现实里的恶女了，明明良心都没了，还在这里装着要脸呢！” “呸！也算是给我机会吐口水了！” “……” 一时间，恶意铺天盖地而来。 柳思萤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彻底崩溃，无力地蹲下身，“别说了……别说了……” 这一幕，就这么通过手机镜头记录发在网上。 闺蜜向芝第一时间将视频转发给季知菀，连着好几条消息都是幸灾乐祸。 【这也太爽了吧？柳思萤现在就跟过街老鼠没什么两样了！】 【现在网上群情激愤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我昨晚都跟着骂到天亮！乳腺都骂通畅了！】 【就是……我估摸着周一开盘，季氏的股价会跌得惨不忍睹吧？】 看着消息，季知菀被逗乐，随手回了消息。 【放心，还会涨回去，你拿稳了，不用太担心。】 “有好事？” 周斯韫的询问声冷不丁地响起。 季知菀回头看去，笑着回应，“我在跟朋友聊天，她给我分享一个视频，是柳思萤追尾被围。” “我看视频里那条路，是在锦程苑附近，估摸着她是去找周晋野了。” “他们父子凌晨的飞机去度假了。”周斯韫随口道。 “啊？”季知菀微讶，“跑了？” “可能是不想让孩子再接触到柳思萤。” 闻言，季知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柳思萤纵容保姆虐待孩子，可，我看那个孩子对柳思萤还抱有幻想。” “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柳思萤对孩子没有感情，唯独孩子还奢望着妈妈的爱。” 想起周亦乘那个畏畏缩缩的可怜模样，季知菀不由得叹了口气。 “周总，谢谢你把我那时候的话放在心上。” 季知菀看着周斯韫，眼神分外真诚，“不论如何，你也是帮了那个孩子。” “你不怪我拖延到昨晚才拿出调查资料？”周斯韫带着几分试探询问。 如果他早点拿出来，那个孩子就能早点脱离柳思萤。 他是为满盘算计才留到昨晚，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不是为了周亦乘。 他自认不是好人，担不起季知菀这份感谢。 只见季知菀摇头，“如果没有你，那孩子一辈子都脱离不了柳思萤的利用。” 周斯韫没接过话，而是平静地看着季知菀。 两人对视。 季知菀不由自主地出了神，隐约感觉得到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抵触周斯韫。 这是不是好事，她也说不清。 …… 周一。 旗安与南舆正式签订合同，在南严绍的要求下，季知菀做了见证人。 走完程序，南严绍恢复随性散漫的模样，倚靠会议桌，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季知菀。 “季小姐一颗心可以放进肚子里了吧？” “谢谢南少配合。” 季知菀微微一笑，“这场合作绝不会让南舆吃亏的，南少还可以利用此次合作打开北方市场。” 南严绍笑意更浓，“那到时候我再把这句感谢还给季小姐。” “对了，昨天的热搜季小姐看了吗？柳思萤现在怕是连门都不敢出了。” 南严绍连着“啧”了几声，“我在季小姐的身上悟出一个道理，看上去再怎么软萌的小白兔都长着牙齿，会咬人的。” “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小白兔。” 季知菀似笑非笑，“柳思萤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是她自食恶果，人在做天在看，报应早晚会到。” “也是……” 南严绍看着季知菀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我还挺喜欢聪明的女人，像季小姐这样的，就特别适合做南舆未来的女主人。” “季小姐，其实我看得出来，你跟周斯韫就是合作关系，那晚你们两人一起布局，配合得很好，但也就是仅此而已。” “既然你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纯粹是利用周斯韫拿下南舆的合作，那……现在合同都签了，季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南严绍朝着季知菀微微前倾，一双桃花眼笑眯眯，“跟了我，不比跟着一个残废强？” 季知菀沉默。 南严绍还以为有戏，兴冲冲地凑近一些，“怎么样？我看上去也没比周斯韫差多少吧？” 季知菀抬起手勾了勾，示意南严绍耳朵凑过来。 南严绍喜出望外，耳朵凑到季知菀跟前。 下一秒，女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缓缓拂过耳畔。 “南少，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盲目自信不是什么好事。” “你也别总是用下半身思考，没事多用用脑子。” “别生气，我也是好心提醒。” 话落，伴着一声轻笑，季知菀转身抽离。 南严绍留在原地，兀自笑出声，这女人真是有趣。 离开会议室，季知菀前往项目组办公区，电梯刚到，一眼看见门外站着陶哥…… 第288章 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季知菀装着若无其事，走到陶哥跟前，“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给整个项目组放假了？” 陶哥攥了攥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听说你来了旗安，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季知菀无奈摊手，“我已经把你们的辞职信都送到林老师的手里，等调查结束，你们随时可以走人。” “你就算真的等不及想走，我也没办法……” “不，不是的。” 陶哥急切地打断季知菀的话，“我不想走，之前辞职是我一时冲动。” “这几天我想清楚了，不管怎么样，林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碰到事情就意气用事，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 “但，我是考虑清楚了才把辞职信送到工作室。” 季知菀沉声开口，神色严肃许多，“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不愿意在我的手底下工作。” “我也能理解你，毕竟我是个刚离婚的全职太太，没有经验，没有资历，当你们的组长，我也一直不安心。” “所以，我给了你们最大限度的自由，从不限制你们的发挥。可是……事实证明，我错了。” “先是阿乐敷衍北戈超能合作方案，再是图纸外泄，我们共事的数月以来，内部争议不断。” “你真以为我睁一只眼闭一眼，是因为我拿你们没办法吗？” 说到这，季知菀眸色一沉，不怒自威。 陶哥愣住，“季组长，我……” “没什么好谈的。” 季知菀已然没有耐心，“陶哥，你愿意主动离职，也算是给我们彼此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不然，以你那些挑拨离间的小动作，工作室也容不下你，真落到开除的地步，你也不光彩。” 说完，季知菀绕过陶哥，却是被他抓住胳膊。 陶哥慌了神，“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不会胡说八道，季组长，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回……” “这事已经不是我说了算。” 季知菀抽出胳膊，丝毫不给情面，“你去求林老师吧。” “季组长！” 眼睁睁看着季知菀走远，陶哥气得一拳头砸在墙上。 他都这般低三下四地求她了，她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果然是拿下南舆的合作，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要不是看柳思萤情况不对劲，他又怎么会跑来找她！ 眼前这个局势，显然是骑虎难下。 陶哥悔得肠子都青了，丢了这份工作，柳思萤那边再出差错，他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 傍晚时分，季知菀收到任巫平的邀约。 准时抵达约定地点才发现，包厢里还坐着季氏股东乔伯。 季知菀下意识地多看了任巫平一眼。 见状，乔伯笑了起来，“是我让他约你过来的，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乔伯还以为他们两人之间有芥蒂，这次想着要见季知菀一面，就让任巫平联系，正好坐在一起把所有事情都聊明白了。 “来。” 乔伯端起酒杯，“不管怎么样，我们先一起喝一杯。” 任巫平伸手摁住他的酒杯，很是无奈，“您老人家身体要紧，别总是找借口喝酒。” “我难得能跟你们两个喝一杯，你就别管我了。” 乔伯抽出酒杯，郑重其事地看向季知菀，“如果你还愿意拿我当长辈，就陪我喝了这杯酒。” 看着乔伯好一会，季知菀拿起酒杯，“乔伯伯，我尊敬您，这杯酒我该喝，就当是向您请罪了。” 眼瞧着季知菀一口气喝下三杯，乔伯不免心疼，“哎呦，孩子，你别这么喝，太伤身体了！” 季知菀将空酒杯放到桌上，抬眸看向乔伯，“柳思萤出事，是我布的局。” 今天周一，股市开盘，季氏股价大跌。 整个季氏群龙无首，乱成一团糟。 这些都是柳思萤出事所导致的连锁反应。 季知菀知道乔伯大半辈子的心血都耗费在季氏上，如今看季氏落到如此地步，肯定心里也不好受。 今晚乔伯找她，大概率也是为了季氏。 “我知道。” 乔伯语气怅然，“虽然……影响是大了一些，但，你也是为自己出口气。一直以来，委屈你了。” “你爸将季氏交给柳思萤，是他糊涂，现在沦落至此，也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季小姐，我不怪你，其他股东也没怪你。” “今晚我约你见面，最重要的还是想向你转达大家的意思……” 乔伯忽然正色道，“我们都希望你能暂代季氏总裁一职，同时也相信你能很快证明自己有资格坐稳这个位置。” 季知菀微怔，迟疑着问出口，“这事……季镇知道？” “在柳思萤出事后，不少股东向他提议，但他一直没有回应。” 乔伯失望地摇摇头，“我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事到如今，难不成还想护着柳思萤吗？” “其实……” 任巫平犹豫不决地出声，“我觉得季小姐现在不是接替总裁位置的最佳时机。” “你怎么说话呢！” 乔伯不满地怼了一句，“我是让你来跟季小姐握手言和的，你怎么还阻拦她接手季氏了？到底是季氏重要，还是你们个人恩怨重要？” “乔伯伯，您先别急着生气。” 季知菀笑着安抚，“我觉得任经理说的有道理，这种时候我站出来接手季氏，外面的人也会觉得我是计划得逞。” “柳思萤固然是小人，我要是趁火打劫，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者，我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和精力接手季氏。” 季知菀微微颔首，“所以，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你这孩子……” 乔伯又是生气，又是郁闷，完全拿季知菀没有办法。 思来想去，乔伯忿忿地摆摆手，“算了，你不听劝，我也没法逼着你。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以后可不要后悔错过这次机会。” “柳思萤栽在你手上一次，不一定还会再栽一次。” 说完，乔伯重重地叹了口气，着实为季氏的未来操碎了心。 季知菀笑而不语。 哪里敢说自己从来都不想要季镇的季氏，而是，一个真正属于季知菀的季氏。 第289章 唯独不能接受失去菀菀！ 夜色渐深。 在酒楼门外，任巫平和季知菀并肩而立，目送乔伯乘坐的轿车汇入车流里。 “季氏内部调查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子公司的调查。” 任巫平叹了口气，“季小姐，如果没查出其他可疑的信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会很失望吗？” “也不算一场空，至少查到刘氏家族。” 季知菀双手揣进大衣兜里，抬头望向阴沉的夜空，“等我手头上的工作结束，我会找时间去一趟东南亚。” “刘氏家族靠着吸血发展壮大，早晚也要让这个蛀虫家族付出应有的代价。” “季小姐……” 任巫平看向季知菀，犹豫半晌没出声，似乎很为难。 季知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都到现在了，你有什么话，还不能跟我说吗？” “我……” 任巫平摇摇头，最终还是就此作罢。 “最快下个月，我就把所有调查资料整理清楚送到你的手里。” “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讨论，我心里也比较踏实。”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还是不想冒险。 季知菀沉默片刻，没有勉强任巫平，“好，我等你的消息。” …… 那晚过后，季知菀就没有再过问季氏的事情，连紧急召开的股东大会都没有去参与，还是任巫平发来消息，告知季氏暂时由副总管理。 季父到底还是给柳思萤留了退路，没有直接发布停职公告。 季知菀也猜得到这个结果，毕竟季父帮的不是柳思萤，而是那个私生子。 早有预料，对此也就没有多大的波澜。 再者，事有轻重缓急，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帮助旗安度过难关，没有多少心力去在乎季家那些破事。 整整一周时间，季知菀都待在旗安的样车试验车间里，忙得废寝忘食。 以至于，陆家两兄弟出现车间外时，她还有些恍惚，“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你，顺便慰问一下。” 陆临昭笑容灿烂，“我已经让卷毛把下午茶都送到休息间里了，你们吃点东西再干活，不是更加有力气吗？” 跟随季知菀改装新车的工程师们一听“休息”两个字，一个个眼睛亮了不少。 “太好了！谢谢陆总，谢谢昭少！” “哎哟！上吊也得喘口气！季小姐真的是连口气都不给我们喘啊！” “……” 含着调笑的抱怨声四起。 季知菀无奈一笑，“行，大家都先休息一会，我让旗安的工程师安排风洞试验。” 眼瞧着季知菀转身要走，陆临昭急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大佬，你就歇一歇吧，真拿自己当机器人用吗？” 不给季知菀任何拒绝的机会，陆临昭拉着她往休息间方向走去。 陆临宴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放在口袋里的手悄然攥紧，险些藏不住眸底深处的痛苦挣扎…… 自从那天见过周斯韫站起来，心头一直缠绕着失去季知菀的恐惧。 他跟周斯韫当死对头多年，比任何人都知道周斯韫的强大。 在他发现周斯韫对季知菀也有兴趣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庆幸周斯韫是个残废。 在这场感情的竞争里，好在周斯韫是个残废，他才有必胜的把握。 而今…… 他又感受到当年被周斯韫全面碾压的无力感，那种感觉犹如梦魇一般，不断地折磨他。 陆临宴真的快要疯了。 他能接受一次次竞赛输给周斯韫，唯独不能接受失去菀菀！ 一想到这，他就恨不得亲自打断周斯韫的腿！ 如果可以的话…… “哥，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一起吃点啊！” 陆临昭的招呼声将陆临宴的危险思绪拉回现实。 陆临宴回过神，随即迈开步伐，“来了。” 休息间里，一桌子的奶茶点心，空气飘着炸鸡香味。 季知菀原本不觉得饿，但一看到这堆热量爆炸的食物，还是免不了食欲大增。 “季小姐。” 听见声音，季知菀这才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陆可琳，“陆小姐也在。” “你叫我琳琳就好了。” 陆可琳乖巧得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慌忙伸手介绍桌上的食物，“我不知道季小姐喜欢吃什么，就把我觉得好吃的都买了一些过来。” “你要是有什么忌口的，可以跟我说，下次我就不买了。” “不用这么费心。” 季知菀婉拒，见她脸色有一瞬的失落，又补充一句，“主要是我怕胖，到我这个年纪，代谢没那么好了。” 肉眼可见的喜色爬上眉梢，陆可琳讨好道，“不，不，季小姐就算胖一点都漂亮得无人能敌的。” “以前是我瞎了眼，现在我仔细看看，季小姐比柳思萤不知道漂亮多少倍，怪不得我哥……” “咳咳！” 陆临昭一阵咳嗽，及时拦住陆可琳未出口的话。 陆可琳闭上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临宴。 室内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季知菀只当作没听清，转而招呼工程师们多吃点，顺便向陆可琳表示感谢。 然而，她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得到陆临宴的视线一直黏在身上，莫名地感到心绪不宁。 那天陆临昭打电话拜托她去看陆临宴一眼，虽然果断拒绝了，但她或多或少还是惦记着的。 直到刚才，她注意到陆临宴脸色憔悴，眼神都比往常黯然许多。 可想而知，这段时间陆临宴应该很不好过。 可，她除了视而不见，没有别的选择。 这么想着，季知菀没了胃口，只吃了点甜品就准备起身离开。 见状，陆可琳紧跟其后，“季小姐，是不是我准备的东西都不合你的口味？你喜欢吃什么？我……” “没有，我只是临时想起有工作没处理。” 季知菀应付一句，刚想迈开步伐，就听见陆临宴涩然的嗓音传来。 “我的存在就这么让你感到不自在吗？” “……” 季知菀动作一顿，没有看他，只低低地回了一句，“你想多了。” 随后，季知菀绕过陆临宴走出休息间。 见她如此疏离，陆临宴连拉住她的勇气都没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陆可琳看见自家大哥那受伤的神色，心里难受极了，迟疑片刻，还是追随季知菀而去。 那些陆临宴不敢说出口的话，她能替他说！ 第290章 就算她不爱他也行 “季小姐！” 陆可琳追上季知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聊一聊。” 季知菀猜得出她的心思，“我跟临宴哥的事，你没必要插手。” 陆可琳一噎。 “我之前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为此感到痛苦，我也很抱歉。” 季知菀这会也有些心烦意乱，“我一直都拿他当哥哥看待，以为他也一样，当我是自家妹妹。”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早！” 陆可琳脱口而出，“我哥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久，别说你了，连我这个当妹妹的都没有发现。” “我哥一直把这份感情藏得很好，就是怕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我知道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但是……他是我大哥，从小到大，他真的承受了很多，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季小姐，我今天过来是想着再次郑重地感谢你那晚帮了我，还有……那晚过后，我和晋奕聊天频率也比以前高了不少。” 陆可琳抓着季知菀的手，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之前晋奕对我很冷淡的，他不喜欢我，但也通过那晚的事情，他……” “不一样。” 季知菀打断陆可琳的话，语气甚是平静，“周晋奕对你冷淡，不是因为讨厌你，而是打心底里抵触联姻一事。” “虽然他不想做任人摆布的傀儡，但每一次双方约见面，他都会到场，就看得出来他还是顾及着你的感受。” “只是他自己没看清那份拧巴的心意，我和周总才会盘算着给他一个机会。” 听完这番话，陆可琳愣了好一会，俨然是如梦初醒。 她从来都没有仔细思考过，周晋奕愿意配合见面约会，却又一再提醒她只能当朋友，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甚至，她一直以为周晋奕是在耍她。 再加上柳思萤说了不少周晋奕的坏话，使得她更加确定周晋奕很讨厌她，才会一再戏耍她。 所以，那晚周晋奕出现，暴打南严绍，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像是一场梦。 周晋奕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动手打人？ 简直是不可思议！ 经过季知菀这么一分析，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周晋奕讨厌的不是她！ “谢谢你。” 陆可琳热泪盈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我之前真的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听了柳思萤的鬼话！” 一时间，感激和愧疚涌了上来。 陆可琳话都不会说了，光抓着季知菀一顿道歉。 季知菀好不容易拦住她，“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陆可琳抿了抿唇，泪眼汪汪地看着季知菀，“那……你跟我哥怎么就不一样了？” “因为我清楚自己对他没有一丁点非分之想。” 这句话，季知菀说得极为郑重且果断。 走廊里空荡寂静，声音隐隐回荡。 陆临宴站在拐角处，听得一清二楚，一颗心随之重重地坠落深渊。 菀菀对他竟然连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怎么可能呢？ 他那么爱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为什么她这么无情？ 陆临宴疯了似的在心里一遍遍地质问，却是连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害怕极了。 要是季知菀如此坚决地当面拒绝，他真的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要带走她的冲动！ 菀菀肯定会讨厌他的！ 可是…… 如果注定要失去菀菀，那宁愿她恨他一辈子，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转念之间，陆临宴竟冷静了。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眸底的癫狂如同陡然熄灭的火苗，只残留眼尾泛红的痕迹。 是啊。 他只想菀菀在身边，就算她不爱他也行。 …… 半个小时后，陆可琳垂头丧气地回到休息间，找不到陆临宴的身影，这才问陆临昭，“大哥呢？” “他说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陆临昭凑到陆可琳身边，“你跟大佬出去，找她聊什么了？” “没什么。” 陆可琳叹了口气，“唉，感情这种事情真的挺麻烦的……” 闻言，陆临昭瞪大眼睛，拉着她远离正在聊天的工程师们，来到角落里才压低声音质问，“你该不会代替大哥去找大佬表白了吧？” 陆可琳沉默。 陆临昭直接白眼翻上天，“我的好妹妹，你脑子真的是坏掉了！大佬帮了你一回，你就真当你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了吗？” “我跟她都多少年的朋友了？我还是她的小弟！” 陆临昭分别举起两只手，“一个是我大佬，一个是我大哥，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生怕说错话，我就会失去他们其中一个。” “结果你倒好，怎么就这么热衷当月老？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楚呢，就急着乱点鸳鸯谱！” “我这不是见不得大哥一直颓废下去吗……” 陆可琳低下头，喃喃道，“我就没见过大哥这个样子，不管公司，生活还一团糟，我也是心疼大哥。” “难不成要大哥对着地下室那一墙的照片……” “等等！” 陆临昭拦住陆可琳，“你没把照片的事说出去吧？” “当然没有。” 陆可琳回想起那墙照片，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哥的癖好还是有点变态的……我都吓了个不轻，说给季小姐听，不得直接把人吓跑了？” “在看到照片之前，我是真没想到大哥会做出尾随偷拍的事情。” “我也没想到。”陆临昭一脸郁闷，“我比你早发现好几年，到现在我都接受不了。” 陆可琳摇头叹息。 陆临宴爱得那么深，近乎病态的爱，而季知菀却是对他没有半点喜欢。 这叫什么事啊！ 陆可琳直觉得头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之前她对季知菀有偏见，巴不得他们两个人能越走越远。 现在她希望陆临宴能得偿所愿，却无奈地发现……这比一开始的期盼还更难以实现。 正当陆可琳愁眉不展之际，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数张照片，以及一条消息。 【琳琳，我们聊聊吧，我也不想做得太绝。】 不用猜，对方就是柳思萤。 陆可琳带着不耐烦的情绪点开照片，看清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你看啥……” 陆临昭探着脑袋凑近，下一秒，陆可琳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猛地推开他！ 第291章 你简直就是无耻！ “你干嘛呢？” 陆临昭当即来气，“就算周晋奕给你发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也不能就这么推我一把吧？” “你们两个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不能就只惦记着情郎，忘了亲哥啊！” “不是晋奕。” 陆可琳回了一句，迅速将手机收进包包里，“公司出了点事，我先走了。” “你怎么……” 看着陆可琳快步离开地背影，陆临昭只觉得郁闷，“一个两个都有事，显得我好像无所事事似的……” 这边，陆可琳出了车企大门外，直接拨通电话。 “柳思萤，你太卑鄙了！那些照片你是从哪里来的！” “琳琳，你别急着生气。” 柳思萤似笑非笑，语气却是装着委屈至极，“我实在是没办法才会给你发那些照片，我不是想害你，只是想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好聊聊。” “要不是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 那些照片是她很早就费尽心思收集到的。 此前，陆可琳对她是全身心的信任，几乎无话不谈。 她才知道陆可琳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被霸凌，拍下无数张狼狈且露骨的照片。 当年这事还是陆临宴出面摆平的，那些女生被退学，相机底片都被销毁，如今就只剩下这么几张漏网之鱼。 她确实是迫不得已，才会拿出来威胁陆可琳。 听着电话那边异常的呼吸声，柳思萤勾了勾唇，“琳琳，只有好姐妹才不会互相伤害，你说对不对？” “你简直就是无耻！” 陆可琳歇斯底里地怒骂一声，整个人坐在车里止不住地发抖。 时隔数年再看到照片，那些恐怖的回忆就这么残忍地涌上脑海。 她仿佛还能听到周围的嘲笑声，以及那年冬天雪地里浇在头上的冷水，寒意渗入骨髓，仍然让她无法呼吸。 “琳琳，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我也是为了对付季知菀，才会利用你的。追根究底，她也有责任不是吗？” “放屁！” 陆可琳实在是忍无可忍，“别把你那些肮脏的事情栽赃在季小姐的头上，季小姐跟你不一样！” “这才几天？琳琳都向着季知菀说话了，她这次的谋划是真成功，一下子就把你的心给收买了。” 柳思萤心生不快，阴阳怪气道，“你在我这里吃了亏，还没看出来季知菀也是在利用你吗？” “你的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 陆可琳深呼吸，缓缓开口，“柳思萤，你不用再费功夫跟我套近乎了，就直接说你要干嘛？” “让陆家不要追究。” 柳思萤干脆利落地回应，“不然这些照片传出去，难堪的只会是你。” “你……” 陆可琳气了个不轻，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了过去。 此时此刻，她满心悔恨，只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清柳思萤歹毒的心肠。 柳思萤面上相处得如同亲姐妹一般，结果……为了自保，柳思萤不惜剜开她的伤疤，血淋淋地展示。 “你真不是个东西！” 陆可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随即挂断电话，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另一边，柳思萤把玩着手机，眉眼间满是得意神色。 以她对陆可琳的了解，绝对会答应她的要求。 毕竟陆可琳和周晋奕的感情才刚刚有起色，陆可琳肯定不想让周晋奕看到过去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所以，她也不急着要陆可琳一个承诺，相信陆可琳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柳思萤吓了一跳，看清来电显示时，不由得眉头一拧，连着挂断好几回，电话还是不依不饶地打进来。 柳思萤耐心全无，索性接通电话放到耳边，“我不是让你等我消息？现在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生怕旗安那边查不到你的头上吗？” “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让我等？我等得了吗？” 陶哥也是正在气头上，语气差到极点，“柳总，我就问你一句话，当初你答应我的职位和年薪还能兑现吗？” “我可是什么都办好了，连辞职信都送到工作室了，要是在这种关头没了退路，你也别怪我拉着你一起死！” 听出对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柳思萤这才耐着性子安抚，“你冷静点好不好？” “怎么冷静？我都找过季知菀了，她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本来我可以好好地完成旗安这个项目，继续在工作室干下去，现在项目没做好，还要眼睁睁看着季知菀重新掌管项目，还签了南舆！” 陶哥越说越激动，“到头来，她风风光光，而我却什么都得不到，还得提心吊胆防着旗安查到我头上！” “我不管，我也不要什么职位了，你给我五百万，我要出国！” “五百万？你疯了！” 柳思萤忍不住提高了嗓音，整个人就差从沙发上蹦起来。 “怎么？你可是季氏总裁，连五百万都掏不出来吗？”陶哥冷声威胁，“你要是不给我，就别怪我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柳思萤咬牙，“你敢？” “你尽管试试，反正我也是看出来了，季知菀十有八九是怀疑我了，要是真让她查出眉目来，我就什么都说出去。”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清楚，一周后见不到钱，我就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通话戛然而止。 柳思萤气得差点就把手机扔出去，“混蛋！” 当初就不该招惹这种背叛公司的小人！ 连最基础的职业道德都没有，又怎么能指望他有良心？ …… 与此同时，季知菀收到周斯韫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顿饭？莱昂回国了。】 紧跟着，一条定位消息发了过来。 看到莱昂的名字，季知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仿佛他返回总部也不过是在昨天。 此番回国，想必是任职总裁一事已经确定下来。 季知菀没有多想，直接回了一个“OK”的表情。 随后，她将手机放到旁边，准备尽快将今天剩下的工作做完，顺便也让团队成员准时下班。 而此时，周斯韫收到手下成望的消息。 【那个私生子跳楼了。】 第292章 确定内鬼 深秋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季知菀抵达会所时，夜幕低垂，晚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冷了一个激灵。 每到秋冬之交，她就手脚冰凉，尤为畏寒。 此时，她不由得缩着脖子，加快脚步穿过回廊，浑然不知唐远亭和周斯韫就在身后。 “看起来季小姐很怕冷。” 唐远亭垂眸瞥了周斯韫一眼，意味深长道，“冬天应该很需要一个男人暖手暖脚暖被窝。” 周斯韫没搭理他，加快轮椅的速度前行。 唐远亭赶忙跟上，“我这是在提醒你得抓紧时机，别总是等着，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看你们两个还配合给柳思萤下套，明显是关系有所缓和，这种时候才应该趁胜追击，一举拿下芳心！” “……” 絮絮叨叨的催促在包厢门外识趣地停下来。 从头到尾，周斯韫都没有回应一个字。 眼瞧着周斯韫直接进门，唐远亭无奈地耸了下肩，以周斯韫这种速度，有生之年还能喝得上喜酒吗？ 他这个做兄弟的都快看不下去了。 包厢里，季知菀刚和莱昂行过贴面礼，听见推门声，一眼看见周斯韫，莱昂便热情地迎上去，俯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今晚我得好好感谢你！我的好兄弟！要不是你，我还没能这么顺利地拿下北戈总裁的位置！” 莱昂笑容灿烂，抱着周斯韫舍不得松开。 见状，唐远亭忍不住调笑，“你别可再抱了，季小姐在这呢。” 季知菀：“？” 跟她有什么关系？ 莱昂却是从善如流，“对，对，忘了季小姐也在。” 季知菀更迷糊了，怎么说得好像周斯韫是她的人一样？ 这时，南严绍推开门，很是自来熟，“哟，人都到齐啦！” 季知菀微讶，“你怎么也来了？” “当然是周总叫我来的。”南严绍挑眉，“我家老头子叮嘱他要关照我，莱昂回国，我不得第一时间过来刷个脸？” 南严绍朝着莱昂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南舆新能源的南严绍。” “我听斯韫提起过。” 莱昂握住南严绍的手，礼貌回应，“南舆也是北戈考察名单里的佼佼者，就算南少不来见我，我也得找个时间登门拜访的。” “您太客气了，南舆能有机会和北戈超能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南严绍难得收敛，一本正经得像是变了个人。 看着他们两人寒暄，季知菀凑到王助理身边，低声问，“我这段时间忙着旗安的事情，北戈考察期结束，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今天莱昂先生一下飞机就简单看过资料了，他很看好南舆新能源，就等总部开会确定最后合作名单了。” 王助理看了莱昂一眼，凑到季知菀耳边，“其实，莱昂先生还提了一嘴季氏，说如果季氏是你的，合作的可能性也不小。” 季氏提交上来的资料和合作意向书，在考察名单里，也算是出色的。 只可惜，季氏现在面临舆论危机，内部管理也出了问题，北戈超能不会冒险合作。 季知菀莞尔一笑，“以后会有机会的。” 王助理看向她，不禁好奇，“你这意思……” 季知菀笑而不语。 那双杏眸盛着笑意，深处野心勃勃，衬得眉眼多了几分艳丽。 王助理心领神会，内心愈发敬佩季知菀，微笑道，“季小姐，我相信你一定能心想事成。” “借你吉言。” 两人正聊着，安姐的大嗓门传来，“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王助理转身去招呼安姐，唐远亭见缝插针，一个跨步来到季知菀身边，“旗安的事情我听林老师说了，怎么样？找到内鬼了吗？” “目前一切还算顺利。”季知菀微微颔首，“让唐总担心了。” “工作室的项目就是远耘的项目，我早该关心的，只是……” 唐远亭欲言又止，硬生生忍住吐槽周斯韫压榨劳动力的冲动。 远耘的新品发布会也在下个月，这段时间，周斯韫拉着他泡在实验室里。 有时候，唐远亭都忍不住问他，就不担心季知菀一个人处理不了旗安这个项目吗？ “别小瞧她。” 就四个字，堵得唐远亭哑口无言。 唐远亭看了看季知菀，又看了看周斯韫，不由得心生感慨，这两个人要是在一起，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强联合。 势均力敌的两人之间只有默契的信任。 随着人员到齐，推杯换盏间，室内气氛渐渐热闹。 唐远亭和南严绍两人性子相近，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不到半个小时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两人组合起来，成了场内最佳气氛组。 再加上，安姐性格洒脱玩得开，两杯酒下肚也是跟着他们两个疯了起来。 而莱昂一个外国人，更是喜欢这种氛围，笑得比谁都大声。 处于如此欢乐的环境里，季知菀不自觉地跟着拍手，跟着笑，整个人轻松不少，连日来的工作劳累一扫而光。 周斯韫找到机会，自然地靠近季知菀，随口道，“今天别墅那边出事了。” 季知菀一愣，“怎么回事？” 只见周斯韫递来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 院子里，少年面目狰狞地躺在草地上，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今天从二楼跳下去。” 闻言，季知菀错愕，“他要跑？” “问过那个医生，说是这几天他一直要跑出去找柳思萤。” 周斯韫收起手机，“大概是听说柳思萤出事了，他才会那么急着想要跑。” 季知菀若有所思，“这么听起来，他跟柳思萤感情还挺好。”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 按道理来说，柳思萤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对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弟弟好？ 更何况，柳思萤清楚季父将季氏交给她，是为了给私生子铺路。 柳思萤作为垫脚石，更不可能对私生子有善意。 “今天有人联系柳思萤了。” 周斯韫忽然岔开话题，季知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略显迟钝地问出口，“是陶哥？” “嗯。” 周斯韫看向季知菀，眼神无波无澜，“基本可以确定他是内鬼，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293章 真的跟她没关系啊！ “不急。” 季知菀轻笑，“既然他已经乱了阵脚，就算我们不插手，他也会折腾柳思萤，以目前的情况，柳思萤应该会想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掉陶哥这个麻烦。” “嗯？”周斯韫思忖片刻，“你是指金钱交易？” “大概吧。” 季知菀笑了笑，眉眼间已然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张扬。 “小情侣背着我们聊什么呢？” 安姐扯着嗓子冲他们调侃，“哎哟，我上了年纪的单身狗，真的是见不得小情侣甜甜蜜蜜哟！” “啥情侣？” 唐远亭立马来了兴致，凑到安姐身边追问，“他们啥时候成情侣了？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兄弟怎么当的？” 安姐一把揽过唐远亭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我跟你说啊……” 季知菀郁闷，“安姐，你别跟唐总胡说八道！” “你别害羞！” 安姐回了一句，又转头跟唐远亭嘀嘀咕咕。 季知菀实在是拿她没办法，莱昂也跟着凑过来，“季小姐，我在国外也听说了，你跟周总之间有了巨大的进展。” 说着，莱昂举起酒杯，“我提前恭喜你们！” 季知菀哭笑不得，“您还是先别急着恭喜了，应该是我们先恭喜您，北戈超能总裁莱昂先生。” 莱昂朗声大笑，“这次能这么顺利任职，也是多亏了斯韫。” “北戈内部向来都是实力说话，你没必要过于谦虚。” 周斯韫端起酒杯，客套却不失随和，“再者，以后我也需要北戈超能的助力，我们这个行业互帮互助才能走得更远。” “对！”莱昂爽快地碰杯，“一起走得更远！” 喝完酒，莱昂随口提起，“我打算下周五举办一场宴会，之前我就是个首席工程师，没资格聚集业内人士，现在身份不同，我也想结识国内更多的优秀企业家和人才。” “到时候你们都来参加，你们都是宴会的贵客！” “好。” 两人异口同声。 莱昂满意地笑了起来，“这么有默契，果然是感情升温了。” 季知菀：“？” 突然有种长了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无力感。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斯韫，不料，他也正好看着她，灯光映衬的狐狸眼竟显得含情脉脉。 只一瞬晃神，她便匆忙别过眼。 …… 直到下半夜，众人才算是尽兴。 南严绍和唐远亭两人搭着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在前头。 王助理则是搀扶着莱昂往外走，安姐跟在后面，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来到季知菀身边，含着醉意的眼神掠过周斯韫。 酒精作祟，使得脑子热乎乎，胆子也大了。 “周总，季小姐脸皮薄，不敢问出口……但，有些事关乎一生的幸福，她叫我一声‘姐’，我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开盲盒吧？” 刹那间，季知菀生出不好的预感，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这一直坐轮椅的，那方面还行不行啊？” 安姐眯着眼睛乐呵呵，完全没有发现周斯韫陡然一凛的气场。 季知菀欲哭无泪，内心直呼救命，干脆推着安姐往前走。 而安姐还不死心，扭头冲着周斯韫问，“到底行不行啊？” 季知菀只能捂住她的嘴，低声拜托她别问了。 当初在南方的时候，安姐就提过这回事，她那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安姐是开玩笑，故意逗她玩。 她怎么也没想到，安姐会胆大包天，当着周斯韫的面就这么直白地问出口！ 周斯韫行不行，真的跟她没关系啊！ 季知菀推着安姐走得飞快，落在后背的目光就跟带着温度似的，烫得她耳根发热，丝毫不觉得深夜寒凉了。 好不容易把安姐送上车，季知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唐远亭来到她身后，意味不明道，“季小姐放心，当初那场意外影响没那么大。” “……” 季知菀硬着头皮看向唐远亭，“你误会了，安姐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真的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唐远亭醉醺醺地笑了笑，“我知道，季小姐脸皮薄。” 有那么一瞬间，季知菀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最终，她也只能干巴巴地解释一句，“你们真的都误会了。” 在会所门外，众人分道扬镳。 季知菀和周斯韫同路，原本说好坐一辆车回去，但经过安姐这么一闹腾，季知菀坚持自己叫代驾。 好在周斯韫没有勉强她，目送她上了车，这才让司机送他回温家老宅。 车上，周斯韫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脑海里是季知菀慌张的模样，不自觉地唇边勾起浅浅弧度。 今晚夜色真好。 他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这么轻松愉悦了。 …… 两人前后脚抵达温家老宅，季知菀先行上楼，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才把满心的羞耻感压了下去。 整个人躺在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出奇的清醒。 另一边，周斯韫也是同样毫无睡意。 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群聊里，唐远亭还在愉快地艾特蔺子其。 【蔺医生快给咱周总开一张体检单，证明咱周总身强体壮，那方面超强！】 【没想到我纵横情场多年，还是太纯洁了，怎么也没想到阻碍斯韫和季小姐感情进展的会是那种事情！】 【说真的，报告什么也是虚的，不如实践证明自己！】 【……】 周斯韫看着接连不断消息，果断将唐远亭扔出群聊。 还在值夜班的蔺子其刚忙完掏出手机，只看到唐远亭留下的“遗言”，不由得好奇。 【怎么回事？斯韫出问题了？】 下一秒，蔺子其就看到自己被移除群聊。 蔺子其懵了，还真出问题了？连问都不让问了！ 周斯韫放下手机，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这会才觉得世界清净了。 这时，一个未知号码的消息跃上屏幕。 【小斯韫，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到京城，你有没有空来接我呀？】 眼角余光瞥见消息，周斯韫眸色一沉，连点开回复都没有，直接将其删除，顺便将号码拉进黑名单。 然而，好好的心情还是就这么毁了。 周斯韫拢眉，凝起一层郁色，虽然当初找上姜主编帮忙，他就预料到她会找上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294章 你真当谁都稀罕啊？ 翌日。 季知菀下楼，碰见周斯韫。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但，还是难以避免地感到尴尬。 季知菀匆匆吃完早餐就出门，没敢再多看周斯韫一眼。 一整天的时间，季知菀都泡在旗安的车间里，样车改装已经进入最后的调整阶段。 几名资深工程师都认为样车已经近乎完美，是季知菀还不够满意，才会逼着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期间，两名项目小组的成员找上季知菀。 “季组长，我们现在已经联系不上陶哥了，之前他还说会帮我们找出路……” “季组长，我们的辞职信是陶哥拿走的，他给你了吗？” 两人面露难色，显然是后悔听信陶哥的话，现在不舍得辞职了。 “辞职信已经转交给工作室了。” 听见季知菀的回应，两人皆是失落，忍不住咒骂起来。 “我们真的是被陶哥给害惨了！怎么当初就听了他的话，还真以为他是真心为我们好的！谁知道这个王八蛋给我们玩消失！” “我现在都怀疑陶哥就是内鬼，当初设计稿最终版就是在他手里，我们几个都可以发誓没有偷，就一定是陶哥拿出去的！” “大家共事多年，我们那么信任他，一开始组长不是他，我们还真情实感地替他打抱不平，现在想想，真的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 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斥责，季知菀才知道共事的这段时间，陶哥一直在暗中挑拨离间。 怪不得她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组内成员还是始终没有跟她一条心。 如今回想起来，她不由得后悔当初处理阿乐一事，没有顺便将陶哥这个毒瘤挖出去。 她到底是初入职场，心还是太软了，才会给自己招惹来这么多的是非。 这次抓住内鬼，必定要陶哥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们也别太着急。” 季知菀出声安抚，“等调查一事结束，要真是陶哥搞的鬼，你们也算是受他蛊惑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到时候，我再跟林老师商量，看看如何安排你们的去留。” “真的吗？” 两人重燃希望，对着季知菀激动地道谢。 后面还是工程师找季知菀回去处理问题，他们两人才舍得放她离开。 回到车间，季知菀莫名其妙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身旁的工作人员关切地询问，“季小姐，你没事吧？” 季知菀揉着鼻子，摆摆手，“没事，可能是昨晚受凉了。” “那我让人煮壶姜水给你。” “好。” 季知菀应下，心里暗暗犯起嘀咕，该不会是谁在背后骂她吧？ 与此同时，季知菀的个人资料送到一个披着雪白皮草的女人手中。 女人优雅地翘起嵌着宝石的美甲，轻轻翻开纸张，季知菀端正的证件照随之映入眼帘。 “啧！” 女人勾起艳丽的红唇，指尖点了点照片，“小姑娘长得真不错，小斯韫这点就没有随我，他比较颜控，眼光高的咧！” …… 一连数日，季知菀吃住都在旗安。 为了赶进度，此前负责人特意给她安排了住宿，正好成了她躲避周斯韫的合理去处。 时间一晃，周五如约而至。 按着莱昂送来的邀请函，季知菀带着礼物前往宴会现场。 不料，刚到酒店停车场，就有人来敲响车窗。 看清对方的脸，季知菀心下一沉，一股子寒意油然而生。 “小姐，不认识我了？” 阿梁沉声询问，自认为已经足够友善，却还是掩不住一身煞气。 “认识。” 季知菀应了一声，尽量压制心中的恐惧。 以前不清楚阿梁的来历，相处起来也不怎么费心思，毕竟他沉默寡言，当他是空气就行。 可现在她知道阿梁手上沾着血，再对上他的视线，就难免有些犯怵。 阿梁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小姐看上去好像很怕我。” “没有。” 季知菀冷声否认，强撑起气势，“季镇又找我？” “季总今天也来参加宴会，这会就在车上等着小姐过去聊聊天，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阿梁并不是商量的语气，更像是不容置喙的威胁。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搭上车窗，嗓音越发低沉，“别让季总等太久。” 季知菀扫了一眼那只粗糙的大手，青筋隐隐暴起，显然是在蓄力。 只要她拒绝一句，那只手保不齐就会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车里拽出去。 虽然想象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阿梁不是个善茬，她也不该去赌。 “好。”季知菀答应，“你前面带路。” 趁着阿梁转身，季知菀手速极快，给周斯韫发去消息。 【停车场。】 收起手机，季知菀推开车门。 季父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季知菀上车，阿梁站在车门外看守。 车内气氛压抑。 季父率先开口，“思萤的事，是她的错，我不打算跟你计较。” “计较什么？” 季知菀只觉得可笑，“你应该感谢我阻止她这场荒唐的算计。” “你不要得寸进尺。” 季父强忍着怒气，“你也是季氏的股东，害得季氏股价大跌，你纯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菀菀，你现在是连账都算不明白了。” “原来你让人请我过来是教我算数。” 听着季知菀懒洋洋的语气，季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险些忍不住给她一个耳光的冲动。 意识到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没有意义，季父干脆开门见山。 “莱昂现在是北戈超能的总裁，今天的宴会邀请了所有合作候选名单里的公司代表。” “我知道你跟莱昂关系不错，我叫你来就是为了提醒你一句，要记得你的身份，季氏你也有份。” “呵。” 季知菀哂笑一声。 季父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笑你一把年纪，反而变得天真了。” 季知菀似笑非笑地睨着季父，“你该不会以为我陷害柳思萤是为了拿回季氏吧？” “你真当谁都稀罕啊？” 看清那双杏眸里的挑衅意味，季父急火攻心，“你……” 这时，阿梁敲了敲车窗，隔着玻璃低声汇报，“周斯韫来了。” 季父眉头一拧，恶狠狠地看向季知菀，语气讥讽，“你还真跟那个残废搞上了，真是丢人现眼！” 第295章 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见季父恼羞成怒，季知菀忽然生出逆反心理，推开车门的同时丢下一句话，“你放心，我们结婚的时候，也不会请你。” “季知菀！” 季父一声怒吼，伴着车门关上的声响，回荡在停车场内。 季知菀走向周斯韫，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很有可能也落他的耳朵里。 “那个……我说的话就是……” “没事，我看效果挺好。” 周斯韫轻声打断季知菀的话，视线越过身侧，扫了一眼站在车边的阿梁。 “季镇有为难你？” “他跟我谈，从来都占不到便宜。” 季知菀不愿回想车上的对话，也不想再待下去。 “周总，我们走吧。” “嗯。” 两人一同离开。 季父下了车，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气得直咬牙，这女儿早晚要把他活生生给气死！ 阿梁接了一通电话，急忙凑近汇报，“季总，少爷从医院跑了！” 闻言，季父怒不可遏，狠狠地扇了阿梁一个耳光，“废物！你们这群废物！怎么会连个傻子都看不好！” 阿梁愣是扛住这一巴掌，好像不疼似的，沉声道，“我已经安排人手去追。” …… 这边，周斯韫也接到消息。 私生子自投罗网，一脑袋撞进成望的怀里。 因着私生子身后有追兵，成望怕被发现，只能将人带走。 周斯韫正看着消息，季知菀的声音落下，“周总，我们到了。” “好。” 周斯韫抬眸，便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热闹非凡的宴会现场呈现在眼前。 莱昂站在不远处迎宾，一看到他们两人便热情地招呼。 看着季知菀走向莱昂，周斯韫犹豫片刻，还是先收起手机。 今晚这场宴会莱昂是主角，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上任北戈超能总裁，但小道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所以，莱昂回国办宴会，不少行业内的企业家都闻风而动，迫不及待地跑来献殷勤。 连莱昂都觉得出乎意料，来往宾客实在是太热情了，压根腾不出太多的时间招呼周斯韫他们。 只在门口聊了两句，季知菀主动提出他们自己到处逛逛就好。 莱昂感激季知菀的体贴，再三保证等会就去找他们。 就这样，季知菀和周斯韫先行进入宴会厅。 一路走来，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各异，倒也算是万众瞩目了。 季知菀拿了一杯香槟递给周斯韫，低声道，“他们的眼神跟季镇一模一样，没想到，之前绯闻影响还挺大。” “委屈你了。” 听见这含着歉意的话，季知菀微微一怔，心里跟着泛起一丝酸涩。 以前只知道周斯韫因为不能行走，遭受许多白眼，而今，她才算是陪着他一起感受到外人的鄙夷和轻蔑。 明明周斯韫是那场意外的受害者，却因此遭受了漫长且煎熬的非议。 周斯韫那么高不可攀的人，只因为他双腿不能行走，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他一脚。 以至于，此时周斯韫都在怪自己的残疾连累了她。 想到这，季知菀没由来地冒出一股子冲动来，“我怎么会委屈？以前读书那会，不知道多少女生想要跟你传绯闻。” “倒是你，跟我传绯闻，才叫委屈了你，我一个离了婚还闹得全天下皆知的……” “我也不委屈。” 周斯韫忽然出声，季知菀一愣，对上那双盛满清浅笑意的狐狸眼，仿佛在一瞬间跌入春池里，心尖荡漾。 不是错觉吧？ 怎么感觉周斯韫很享受传绯闻一事？ 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念头，下一秒就被季知菀摁了回去。 周斯韫只是乐于助人，她怎么能想歪了？ 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菀菀。” 陆临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季知菀心下一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迟疑片刻才转过身。 “季小姐。” 陆可琳站在陆临宴身边，冲着季知菀粲然一笑，“我们又见面啦！” 季知菀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你们也来参加宴会。” “是啊，我哥前些天回了公司重掌大局，听闻莱昂先生办宴会，肯定是要来一趟的。”陆可琳笑着解释。 “临宴哥回公司了？”季知菀微讶。 “嗯。” 陆临宴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周斯韫，难掩敌意。 季知菀有所察觉，随口道喜，“那得恭喜临宴哥重回陆氏科技。” 深知他们两个死对头没法长时间相处，闲聊两句后，季知菀便找了个借口带周斯韫离开。 好在陆临宴没有拦着，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宾客之间。 只有陆可琳清楚地感觉到陆临宴周身气场冷了许多，不由得默默垂眸，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去洗手间。” 丢下这句话，陆临宴转身走远。 陆可琳当即松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陆临宴的背影。 这几天陆临宴好像恢复如常，不仅回了公司，还着手推动陆氏科技和旗安发布会的配合。 看起来陆临宴就跟放下季知菀一样，可，她知道没那么容易。 那么多年克制且汹涌的爱意，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陆临宴越像个正常人，才越让人感到担忧。 但，陆可琳还是由衷地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这边，陆临宴还未进入洗手间，就听见里面传来讨论声。 “你没看到季知菀跟那个残废有多亲近，看着都觉得可怜啊……好好一个美女，怎么就想不开跟了个废人？” “怎么？你还看上季知菀了？是不是忘了她是周晋野玩腻了的？” “那我没玩过，肯定是好奇得很啊！指不定离婚的女人经过调教，玩得更花呢？我就喜欢这种女人！” 话落，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发出讥讽轻佻的笑声。 “真是找死。” 听见一声满是杀意的威胁，两人齐刷刷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拳头就带着风砸在他们脸上！ 一时间，哀嚎声响彻洗手间！ 没一会，洗手间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宾客。 然而，无人敢进去一探究竟，只能听见隔间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王助理带着保镖好不容易挤进洗手间，看见眼前一幕，吓得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第296章 以后让你帮我敲锣打鼓 狭小的隔间里，两个男人瘫在角落，浑身是血，鼻青脸肿，连一旁的马桶都沾着不少血迹。 而陆临宴一身戾气，溅在脸上的血触目惊心，衬得他如同走火入魔的罗刹一般。 王助理辨认不出那两个伤痕累累的宾客，只讷讷地对着陆临宴开口询问，“陆总，他们是怎么惹你发这么大的火？” “嘴巴脏，给他们漱漱口而已。” 陆临宴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血迹。 王助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所谓的漱口，很有可能用的是马桶里的水。 “他们的医药费，我负责。” 留下这句话，陆临宴绕过身侧离开。 王助理这才回过神，转头交代保镖善后。 洗手间外，陆可琳看见陆临宴走出来，发现西装外套不翼而飞，慌忙迎了上去，“哥，是你在里面跟人动手？你没事吧？” “没事。” 周身寒意还未褪去，使得出口的声音都低沉不少。 陆临宴发泄一通，情绪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缓解，反而头疼得更厉害了。 “菀菀呢？” “她应该不喜欢凑热闹，我没看到她。” 陆可琳关切地看着陆临宴，“哥，你不该在这种场合跟人动手的，这要是传出去……” “不重要。” “你……” 看着陆临宴迈开步伐扬长而去，陆可琳急得快要哭出来。 很快，陆临宴在洗手间动手打人一事，由王助理传到莱昂的耳朵里，正好季知菀他们也在。 “临宴哥他没事吧？”季知菀追问一句。 王助理摇摇头，“应该没事，我也是没想到……陆总看起来斯文儒雅，动起手来怎么会那么狠。” “洗手间里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现场是发生什么事，才会惹得他发那么大的火。” “好在那两人就只是小企业的代表，大概率不敢得罪陆氏科技，他们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善后处理也比较简单。” 季知菀没再接过话，只微微蹙眉。 认识陆临宴多年，确实从未看他真正发过火，她也没想到陆临宴会动手打人。 更何况是今天这种场合，人多嘴杂，还不知道要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 许是看出季知菀的担忧，周斯韫交代莱昂，“这事在你的宴会上发生，还得麻烦你控制场内言论，传出去不好的话，对你也没有好处。”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莱昂爽快地答应下来，“回头我会亲自交代所有宾客谨言慎行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莱昂拍了拍周斯韫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央舞台。 随着宴会主角登台，乐曲暂停，自然吸引所有宾客的注意。 莱昂从乐师手中接过麦克风，大方地开口，“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宴会！我真的很开心！” 开场白一出，掌声雷动。 随后，莱昂发表真情实感的演讲，再加上风趣幽默的谈吐，短短时间就让宾客们笑做一团，其乐融融。 经过一番铺垫，莱昂朝着周斯韫所在的方向伸出手，“今晚我最想感谢的人就是周斯韫，我最好的朋友！” “大家都不知道我跟他是在国外结识，在我事业最低谷的时候，是他给予我信心和指引，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是我心中的神，是我引以为傲的兄弟！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谢谢你，兄弟！” 灯光里，莱昂笑容灿烂，眼里似乎还含着熠熠生辉的泪光。 满场目光都落在周斯韫身上，有敬佩，也有惊讶，还有深深的不解…… 但，都不重要了。 莱昂特意在宴会上表达满腔感激，不仅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是宣告天下，周斯韫就是最牛的！ 估摸着莱昂也是听到宾客间的讨论，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给好朋友撑腰。 连北戈超能的总裁都对周斯韫高看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更没有资格贬低他一个字。 周斯韫看着莱昂那得意洋洋的模样，面上仍是无波无澜，好似一点也不在乎这种虚名。 但，唇边溢出极浅的笑意，还是落进季知菀的眼里。 季知菀憋着笑，暗暗吐槽，周斯韫还挺傲娇的。 与此同时，季父站在宾客中，远远看着周斯韫和季知菀，眼里怒火燃烧，裹挟着强烈的不甘。 完全没想到那个残废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 怪不得季知菀那般不识趣！ 季父愤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宴会。 …… 莱昂的一番演讲在网上迅速传开，热度不断攀升。 因着季知菀和周斯韫站在一起，两人难以避免地成为讨论焦点。 【之前的绯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两人现在都正大光明地出双入对了！】 【肯定是过命的交情，莱昂才会特意在属于自己的宴会上介绍周斯韫，哇，现在看来……季知菀是攀上真正的高枝了！】 【偏见真的是害死人，多少人只看到周斯韫坐在轮椅上，就觉得他是废物了？明明人家是真正的大佬啊！】 【……】 网上舆论比前阵子绯闻曝光的时候友好多了。 季知菀简单看了一眼评论，由衷地发出感慨，“果然大部分人类的本质就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慕强心理罢了。” 周斯韫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此时，两人已经坐在回家的车上。 在莱昂讲话结束后，宴会上来自四面八方的殷勤几乎就要将他们两人淹没。 周斯韫看得出季知菀很不自在，便提前向莱昂告别，带着季知菀离开。 “也是……” 季知菀收起手机，看向周斯韫，一本正经道，“他们都该知道你有多强大，周总，你有本事也不应该藏着掖着。” “你就得像今晚这样，狠狠地打那些人的脸，我要是有你这么大的能耐，一定敲锣打鼓宣告天下。” 车内光线昏暗，女人眉眼间与有荣焉的娇憨尤为活色生香。 周斯韫心神微漾，唇边勾起弧度，“好，以后让你帮我敲锣打鼓。” “但，现在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季知菀疑惑，“什么？” 周斯韫从容出声，“季镇的私生子在我手里，这人该怎么处理，我听你的。” 第297章 她都不要你了 从周斯韫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季知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私生子就这么突然地自己送上门来。 抵达别墅时，季知菀看了一眼原本关押私生子的那栋别墅。 一盏灯都没有，一片漆黑，估摸着全跑去找私生子了。 “季镇他们怕是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私生子又跑回来这里了。” 季知菀感慨一句，随即迈开步伐走进别墅大门。 房间外，季知菀看见蔺子其，便打了声招呼。 反倒是蔺子其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今晚成望请他过来给一个少年做检查，他见到人，才知道是个重度阿斯伯格患者。 出于好奇，他问过成望详细情况。 因着他知道少年是季镇的私生子，这会见到季知菀才会诧异。 “她什么都知道。” 周斯韫来到他们身边，视线扫过房门，“那人情况怎么样？” “他的骨折在医院经过处理，并没有出现错位情况。但，他……” 说着，蔺子其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进去看就知道了。” 蔺子其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季知菀犹豫片刻，走进房间。 她在医生的诊疗记录视频里看过那个少年，也算是简单了解过他的病情，但真要她去面对他，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此时，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脸朝里，背朝外，一米八的大高个在瑟瑟发抖。 他甚至连救命都不会喊，只像鸵鸟一样，遇到危险，将脑袋埋进沙土里，就以为安全了。 而这个鸵鸟少年，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季知菀看着他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周斯韫在季知菀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少年，“季镇的人在外面到处找他，那么大的动静，柳思萤迟早会发现。” 听到“柳思萤”三个字，少年猛地转头看去，“姐姐？姐姐……姐姐在哪里？” 那双干净的眼睛满是慌乱，却又透着坚定。 灯光下，少年皮肤白得近乎病态，明明五官与年轻时的季镇极为相似，可那股子纯净懵懂又使得第一眼看上去相去甚远。 看清真人的瞬间，季知菀心下一沉。 少年辨不清对方是否危险，只知道周斯韫提了柳思萤，便疯了似的扑向他。 “姐姐……我要找姐姐……” 少年跪在地上，紧紧抓着周斯韫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追问，“姐姐在哪？姐姐……” 周斯韫眉头紧锁，迟迟没有推开他。 到底是个心智只有七八岁的少年，尽管人高马大，但还是跟个孩子一样。 “你找她干嘛？” 季知菀居高临下地睨着少年，“她都不要你了。” “不！” 少年嘶吼一声，红着眼睛看向季知菀时，整个人愣住。 那张脸藏不住一丁点情绪，愤怒几乎在刹那间变成错愕，又化作无边欣喜。 “姐姐！” 少年一把抱住季知菀的小腿，像小狗似的蹭了蹭，“我终于见到你了，姐姐！” “我不是你的姐姐。” 季知菀伸手想要将他扒拉开，奈何少年怎么说都是个成年男性，力气出奇的大。 好在门外的保镖反应快，直接过来硬生生将少年拽走。 少年用力挣扎的同时，十分笃定地盯着季知菀。 “你认错姐了。”季知菀无奈。 少年摇头，“姐姐说你是姐姐……你就是姐姐……” 季知菀拧眉。 柳思萤竟然教他认她做姐姐？ 那女人真是神经病。 该不会以为少年一句“姐姐”就能捆绑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吧？ 看着少年纯真又脆弱的模样，季知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压住心里的不满，冷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季思柏！” 少年果断回应，竟还有些骄傲，好似记得住名字是一件多么厉害的事情。 季知菀微讶，竟然是姓季，还以为会跟柳思萤一样随母姓。 不过也是，毕竟是个儿子，是季家的香火。 想必季父一开始给他取名，就是指望着他有朝一日能继承家业。 结果，天意弄人，随着季思柏成长起来，与同龄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季父培养他的梦想终成泡影。 也许就是如此大的心理落差给了季父巨大的打击，以至于，多年来对私生子不闻不问，任由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可，如果季父对儿子有执念的话，为什么不再找人生一个？ “姐姐……” 季思柏冲着季知菀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季知菀回过神，仍是毫不留情地回绝，“我不是你的姐姐，不要这么叫我。” “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送回去给季镇。” 季知菀威胁一句后，干脆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姐姐！” 听出嘶喊声里的惊恐，季知菀却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总让她莫名感到心虚。 下了楼，远离房间，听不见任何动静。 季知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阴沉的夜色，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你还没说怎么处理他。” 周斯韫的询问声传来。 季知菀敛了视线，微微垂眸，“先关着吧，等柳思萤和季镇吵起来。” 今晚季父让她不痛快，她也不能让季父太好过。 季知菀就是这么暗示自己。 决定留下季思柏，绝不是那点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 而此时，如她所料。 季父进入别墅，一眼看见坐在客厅里等候多时的柳思萤。 “大晚上的，你安排那么多人手，是找什么重要的人？是金屋里的小金丝雀跑了？还是我那本该在国外的弟弟失踪了？” 柳思萤开门见山地质问，语气不善。 季父当即来了脾气，“你调查我？” “我是关心你！” 柳思萤腾地站起身，“我怕你再发生像那次网红事件一样的笑话！没想到，你是背着我偷偷把季思柏给接回国了！” 这段时间，季父早出晚归越发频繁。 有了之前金屋藏娇的教训，柳思萤才会多了个心眼让人去查。 得到的结果就是季父出入医院，而看望的病人就是季思柏。 再加上，今天整个医院被他的人手掀了个底朝天，如此大的动静，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第298章 她可以不择手段！ “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发火？” 眼瞧着瞒不住，季父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柳思萤，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得明明白白，我给你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思柏铺路。” “要不是因为思柏，你早就从季氏总裁的位置滚下去了！” “你不对思柏感恩戴德就算了，现在这样兴师问罪，你还有理了？” 之前要不是担心柳思萤会因为他提早接回季思柏而生出异心，他哪犯得着这般遮遮掩掩？ 而今，柳思萤把一切都经营得乱七八糟，让他失望透顶。 再加上他今晚在宴会上受了气，此时面对柳思萤的质问，只剩下满腔怒火。 “我真的给了你很多次机会，可你什么时候让我满意过？知不知道这次为了保下你，我真的是厚着脸皮去求股东们再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年底积鸣新车发布斗不过旗安，你就没有机会了，你知道吗？” “与其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斗垮季知菀！你丢尽脸面的时候，她可是出尽风头！” “本来股东们就有想法让她继承季氏，现在季知菀站在周斯韫身边，又有了北戈超能的总裁撑腰，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压你一头！” 季父一口气将所有话都倒了出去，一想到季知菀，对比之下，越发觉得柳思萤就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要不是念在她和季思柏更为紧密的血缘关系上，他早就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心思。 见柳思萤脸色煞白，哑口无言，季父冷哼一声，“你也该向季知菀好好学学，人家为了往上爬，可是不惜跟了一个残废。” “说到底，她看男人的眼光，还有那份不知廉耻的决心，就是她超过你的地方。” “你想赢，就得有放弃一切的决心。” 丢下这番话，季父转身就走。 很长时间，柳思萤愣在原地，耳边仍不断地回荡着季父的话。 柳思萤扪心自问，这些年，她为了往上爬，牺牲得还不够多吗？ 是啊。 一定是不够多。 不然，她现在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季父说的没有错，季知菀能做到的，她也能，甚至还能更加没有底线。 只要能笑到最后，她可以不择手段！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柳思萤垂眸看去，屏幕上的消息来自陶哥。 【钱准备好了没有？我等不了太久。】 估摸着是今晚看到季知菀和周斯韫的热搜，他才会跑来要钱。 柳思萤盯着那条消息许久，眸色渐深，杀意蠢蠢欲动。 …… 经过一夜的舆论发酵，网上已经有了一个嗑CP的粉丝团。 向芝好不容易联系上季知菀，“你咋回事？昨晚一直不接我电话！是不是不拿我当好姐妹了？” “手机没电。” 季知菀心虚地解释一句。 实际上，昨晚上了热搜，她就被消息轰炸，索性关了手机，让自己的世界消停一下。 刚刚才开机，向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到底是手机没电，还是跟周总你侬我侬了？” “我跟你说，昨晚我就进了你们的CP超话，还以为我这个前线吃瓜群众怎么着也能成为最瞩目的那一个。” “完全没想到有人比我更能吹，还说以后超话所有反黑，公益活动都由她个人出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有钱大佬嗑CP嗑得这么真情实感！” “……” 季知菀无语凝噎，“芝芝，网上的人不清楚情况，才会听风就是雨，你可不一样，你是了解我的。” “我知道啊，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周斯韫当初投票成为最想嫁男神排行榜第一是实至名归吗？” 向芝意味深长地“啧”了好几声，“没想到让你如愿以偿了。” “你……你怎么净记得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说那句话是肯定周总的才能，不是我想嫁给他。” 季知菀耳根一热，语气难免急切一些。 向芝听起来却觉得是娇羞，“哎哟，不管你想不想的，反正我是觉得周斯韫挺好的，比周晋野好上千百倍。” “以前周晋野出席活动，可从来都不带你去，你们两个结婚五年，什么时候有过活动的合照？”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替他解释，说是他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才没带你去，现在想想，他就是不想你站在他身边。” “算了，提那个人渣也没必要，他拿什么跟周斯韫比？” 向芝想起柳思萤出事那晚，周晋野护着她的照片也是在网上传开了。 脑海里浮现那张照片的瞬间，她只觉得晦气。 不过，对比下来，甚是解气！ 昨晚的热评全是羡慕和吹捧，不像那晚，全在辱骂狗男女不知廉耻。 “对了。” 向芝想起正事，“我们事务所向那家车企发去通知，他们得知是旗安的设计稿，吓得直接撤掉预售链接，还提供了图纸交易的详情。” “查过交易账户，确认相关信息，今天叫人过来谈话，结果，那人就跟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一口咬死自己是意外捡到U盘。” “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点他，证据链缺失，我们拿他没办法，只能先放他回去，让他随时听候传唤。” 说到这，向芝一个头两个大。 季知菀安慰她，“这事很快就会有转机，先盯着那个人，只要我们确定完整的证据链，那人再怎么嘴硬也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你这么说……”向芝重燃信心，“是不是确定内鬼了？” “嗯。” 季知菀算了算日子，陶哥联系柳思萤已经过去将近一周时间，按道理陶哥应该等不了太久了。 …… 周末。 季知菀难得睡了个自然醒，洗漱完下楼，正好周斯韫坐着轮椅出了电梯。 “柳思萤刚从银行里取了五十万。” 闻言，季知菀蹙眉，“拿去给陶哥？” “不是。” 周斯韫默了默，神色严肃些许，“她见的那个人很警惕，发现她的身后有人跟踪，带着她甩掉我的人。” “啊？” 错愕过后，季知菀心里莫名生出不祥的预感，低声喃喃道，“这种时候柳思萤是要做什么？” 第299章 差一步就是天差地别 两城相交的郊区，偏僻的半山腰停着一辆小轿车。 柳思萤将一袋子钱放到副驾驶上，“要不是你，我还没发现身边有人盯着，不过，这也正好证明我的决定没有错。” “那个姓陶的不靠谱，沉不住气，只会给我招惹麻烦，我现在这种处境，再有一丁点差错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直接消失，到时候偷窃图纸的事情就按在他的头上，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驾驶座上的男人瞥了一眼袋子，似乎没有多少兴趣，“刘老大交代了，别再给他惹麻烦，季氏那点出货量也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好，我以后一定谨慎行事。” 柳思萤颔首应下，忍不住多看男人一眼。 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一张脸被挡得只剩下一双阴冷的眼睛。 尽管车窗外阳光明媚，男人周身仍是寒意森森，自带一股子血腥气。 不用多问，绝对是个狠角色。 当初她决定跟刘家人做生意，就知道刘家人在东南亚是当地的恶势力。 要不是这次陶哥狗急跳墙，她也没想过惊动刘家人……毕竟沾了血就很难彻底洗干净了。 可现在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不能输。 …… 那天，直到晌午时分，柳思萤才再次出现眼皮子底下，但那个跟她碰头的人凭空消失了。 两天后，还没查出眉目来，周斯韫就收到陶哥失踪的消息。 难得的，周斯韫大发雷霆。 “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前天跟踪柳思萤出了差错，我就提醒过你要加派人手盯着内鬼，现在你跟我说他失踪了！” “找！就算掀翻整个码头，打捞整片海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查不出线索来，你也别回来见我！” 书房里，周斯韫打电话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传出门外。 季知菀站在楼梯口，也能隔空感受到周斯韫的怒火。 陶哥失踪了？ 季知菀心底生寒，不由自主地握紧楼梯扶手。 如果那天柳思萤拿着钱去见人，是为了解决掉陶哥……那陶哥现在肯定是凶多吉少。 意识到这点，季知菀细眉拧得更深，难以置信的恐慌自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柳思萤会如此心狠手辣！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她对付柳思萤，只能加倍小心。 如今陶哥失踪，偷窃图纸的线索就算是断了……证据链缺失，只会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季知菀心有不甘，又无能为力。 好似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半个小时后。 周斯韫乘坐电梯下楼，正犹豫着该如何说出陶哥失踪一事，远远看见季知菀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望着枣树发呆。 季知菀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来，“打完电话了？” 听见这话，周斯韫就知道季知菀都听见了。 他驱动轮椅靠近，这才看清季知菀眉眼间的疲惫，可她还是强撑着笑意。 “陶哥失踪就失踪了，图纸盗窃一事就到此为止吧，反正还有那家小车企兜底。” “本来他家就是新能源汽车行业的毒瘤，还能趁着这个机会为行业除害，让互相抄袭这种坏风气少一些。” 周斯韫眸色微沉，“就差一步就能查到柳思萤头上。” “差一步就是天差地别了。” 季知菀再次看向枝叶凋零的枣树，恍惚间，心境也变得萧瑟。 “其实……我也早就做好准备让陶哥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他在项目组里一直搞事，让整个项目组都跟我离心离德。” “可，我也只是想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从未想过要他付出生命，他错再多，也罪不至死。” “陶哥这个人是坏……但，他确实是有能力的，跟了林老师那么多年，林老师也是看中他的能力才会安排他进项目组。” “现在他失踪了，还很有可能已经遇害，这事……该怎么让老师知道？” 说到最后，季知菀如鲠在喉。 “只是失踪而已，还不确定……” 周斯韫欲言又止，实际上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陶哥是在码头失踪，那会是凌晨时分，码头有不少渔船出海，他的手下根本来不及一一排查。 等到渔船全数归来的时候，手下再进行搜索排查，已经不见陶哥的踪影。 成望在电话里汇报，也是猜测陶哥已经遇害，沉尸大海。 他是在气头上才会那般威胁成望，实则他清楚得很，找回陶哥无异于……大海捞针，毫无希望。 别说季知菀，连他也没料到柳思萤做事这么绝。 陶哥一事算是在他的脑海里敲响警钟，日后一定要加倍小心照看季知菀，谁知道柳思萤那个蛇蝎女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查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协助柳思萤做这种残害人命的勾当。 念及此，周斯韫看向季知菀的眼神坚定许多。 柳思萤要是敢碰季知菀一根头发，他也绝不会让她有好下场。 …… 晚上。 季知菀和向芝在餐厅碰面，趁着饭菜还没上桌，向芝询问那天在电话里讨论的内鬼。 “这两天我真的是抓心挠肝，太想知道内鬼到底是谁了，你不是跟我说快有消息了吗？咋样……” “没有了。” 闻言，向芝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没有了？” “内鬼。” 季知菀看向向芝，杏眸平静无波，“明天我就会去旗安开会商讨后续追究，所以，今晚先约你出来吃顿饭，跟你透个口风。” “我们在查的线索断了，而且没法再追究，目前只能拿那家车企开刀，给旗安一个交代。” “啥？” 向芝一头雾水，“怎么就没了？又怎么断掉了？菀菀，你得跟我说清楚一些……” “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季知菀轻声打断向芝的话，“芝芝，我知道你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才会选择提前跟你聊。” “如果你信任我，就不要再深究这件事，该怎么走法律程序就怎么走。” 突然，带着挑衅笑意的声音传来，“季小姐，向律师，好巧呀！” 第300章 赢得不光彩也是输 向芝一看到柳思萤，腾地站起身，“真是晦气，怎么就跟你碰上了？以后出门得看黄历了！” “芝芝。” 季知菀低低地唤了一声，眼神示意她不要跟柳思萤起冲突。 紧跟着，季知菀起身转向柳思萤，沉声开口，“你有什么事只管冲我来。” 柳思萤嫣然一笑，“季小姐真讲义气，我都羡慕向律师有你这么好的朋友。”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向芝叉起腰，气鼓鼓地骂回去，“你这种人知道朋友是什么吗？谁跟你做朋友，那都是倒了八辈子霉的！” “向律师，你吃的是法餐，不是火药，怎么对我火气这么大？” 柳思萤装出委屈的模样，“季小姐，你倒是管管你朋友呀，火气太大会伤身体的，我想你也不希望朋友有个什么闪失吧？” 后半句话，纯纯的威胁。 季知菀想到陶哥一事，寒意爬上脊梁，顿觉心惊胆战。 她攥了攥手，强撑着镇定，“我们去外面聊。” “好呀，我也是想跟季小姐好好聊聊。” 柳思萤愉快地应下，还不忘丢给向芝一个得意的眼神。 向芝气炸了，“菀菀，你跟她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就不该给她好脸色看，她……” “芝芝！” 季知菀喊了一声，用上不容置喙的语气交代，“你先吃，我去去就回。” “菀菀，你……” 眼睁睁看着季知菀和柳思萤走远，向芝直觉得奇怪，怎么菀菀看上去好像很怕柳思萤似的？ 这边，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露台。 季知菀停下脚步，就听见柳思萤似笑非笑地问，“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偶遇你的吗？” 不等她回应，柳思萤便自问自答，“你能找人跟踪我，我也能。” “……” 季知菀心下一沉。 果然，柳思萤什么都知道了。 “你的手机呢？该不会又跟上次一样开着录音吧？” 柳思萤上下打量季知菀，一条月白色长裙将身材勾勒得曼妙又不失优雅。 不得不承认，季知菀离婚后，确实是越来越漂亮了。 “你做贼心虚了？” 季知菀转过身，施施然地摊开手，“手机在风衣的口袋里，说实话，故技重施也有点蠢。” 柳思萤轻笑，“也是，季小姐是聪明人，就是有点太爱钻牛角尖了。” “你说说你，要是你肯放过那个姓陶的，直接让那家车企背锅，事情也会简单许多，还能为行业摘掉毒瘤。” “那家车企要是被告倒了，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都会对旗安感恩戴德的。” “果然是你……” 季知菀冷冷地盯着柳思萤，“你唆使陶哥偷窃图纸，转手卖给劣迹斑斑的小车企，该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吧？” “不然呢？” 柳思萤红唇上扬，笑得嚣张且荡漾，“我一开始就是想借刀杀人的，还准备把好名声送给旗安呢，是你不领情呀！” “无耻！” 季知菀狠狠咬牙，“你偷窃图纸，明明就是想要毁掉我的心血，毁掉旗安的新车发布会，旗安损失惨重，我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露台只亮着围栏上缠绕的星星灯，落入眸中的光细细碎碎，深处的恨意却无比明亮，如同熊熊燃烧的火苗。 柳思萤看进她的眼里，唇边笑意讥讽，“是又怎么样？” “季知菀。” 柳思萤走近一步，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输给你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你最好是尽早知难而退，老老实实待在那个残废身边，你要是能把他伺候好了，指不定你还有回到周家的机会。” “出走半年，归来仍是周家太太。” 柳思萤自觉幽默，抬手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 季知菀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柳思萤。 原本因为陶哥一事，她对柳思萤有一丝本能的畏惧。 但现在，她忽然不怕了。 她就是见不得柳思萤这副嚣张的嘴脸，一旦选择退缩，只会助长柳思萤的气焰。 什么知难而退？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鱼死网破。 “你才逃过一劫就这么迫不及待跑到我跟前炫耀，是怕晚一些就笑不出来了吗？” 季知菀开口，语气透着无所畏惧的散漫。 柳思萤微怔，一眨眼的功夫，季知菀竟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事到如今，你最惦记着的还是周家太太的身份……” 季知菀勾唇，“果然得不到的，最让人念念不忘。可惜，周晋野已经看透你了，怕是到现在你都没能联系上他吧？” “你……” 柳思萤脸色骤变，“我跟阿野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季知菀盈盈一笑，“我和他都离婚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上位呢？” 一下子被戳中肺管子，柳思萤怒火中烧，却是哑口无言。 “我今天也送你一句话。” 季知菀缓缓敛了笑意，眸底渐生寒意，“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靠不择手段争抢得到的东西，一定不会是属于你的。” “我向来不喜欢争强好胜，但刚才你说的输赢，确实让我有了点胜负欲……” 季知菀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容得下一个拳头。 “柳思萤，想赢就光明正大地赢，别在背地里搞那些肮脏手段，记住，赢得不光彩也是输。” 说完，季知菀踩着高跟鞋，绕过柳思萤身侧走远。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柳思萤用力地攥紧拳头，隐在阴影里的双眸深处暗流涌动…… 回到餐桌边，季知菀卸下满身防备，略显疲惫地扶着桌沿坐到椅子上。 见她脸色差，向芝直接来到她身边，关切地追问，“柳思萤是不是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帮你去找她……” “不要。” 季知菀拉住向芝的手腕，“你别去招惹她。” “可是……” “算我求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向芝再怎么憋屈，也只能听她的，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 季知菀回想刚才的对峙，柳思萤的一言一行都让她感到一阵后怕。 人命在柳思萤的口中好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女人聪明又恶毒，野心极大。 估摸着连季父都不知道柳思萤的真面目。 不然，他怎么会寄希望于柳思萤将来会甘心辅助那个傻子弟弟？ 第301章 爱不需要找理由证明 夜深。 柳思萤没有回家，而是神差鬼使般驱车抵达锦程苑。 黑夜里，别墅二楼书房亮着灯。 显然，周晋野回来了。 柳思萤直接下车去按门铃，连着按了好几下，只看见书房的窗帘后出现一道身影。 很快，身影离开。 柳思萤迟迟没等来开门，就知道周晋野看到她了，是故意选择视而不见。 自从那晚出事，周晋野就一直躲着她。 两人认识多年，这是周晋野第一次如此狠心待她。 他不过就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他凭什么背弃她？ 心里没由来地冒出一股子怒火和委屈，柳思萤狠狠地踹了大门一脚，“周晋野，你出来见我！只会当缩头乌龟，你算什么男人！” “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我容易吗？我也很难啊……你凭什么把所有错误都怪在我的头上？” “你们一个个出身高贵，你们懂什么啊？” 夜深人静，柳思萤带着哭腔的嘶喊声显得格外可怜。 终于，别墅大门打开。 周晋野缓缓走向她，神色不悦，“给了你这么长时间反省，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乘乘已经睡了，你能不能不要吵了？” “阿野……” 柳思萤扑向铁门，透过镂空花纹看清周晋野，眼神多了几分贪恋，“你终于肯见我了。” “现在很晚了，你不应该在这里做这种扰民的蠢事，你还嫌流言蜚语不够多吗？” 周晋野面不改色，语气始终透着疏离，“如果你是真心悔改的，以后就不要再出现了，我不希望乘乘再见到你。” 这段时间他带着周亦乘去南方滨海城市，那里艳阳高照，天高海阔。 周亦乘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没了怯懦，才像是个真正的小孩子。 有一天晚上，周亦乘窝在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们可以不回去吗？” 紧跟着，又摇了摇小脑袋，“不行，我得回去找妈妈……不然妈妈找不到我会不开心的……” 在追问下，周亦乘才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一次躲猫猫。 保姆说是跟他玩捉迷藏，实际上是骗他躲进柜子里，然后将柜子锁起来，保姆转头约上朋友来家里玩牌。 他哭到累了，窝在狭小的空间里睡着。 而保姆也跟朋友狂欢到深夜，醉得东倒西歪。 正好那天柳思萤找他，没联系上，后来听保姆说是他贪玩躲起来，害得她们一通好找。 柳思萤在电话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而他什么话也不敢反驳，因为保姆拎着他的小猫在威胁他。 “妈妈骂我……是因为她找不到我，担心我……是不是？” 周亦乘的话里满是迟疑，仿佛是跪在玻璃渣里，一点点地寻找母爱。 那些似懂非懂的岁月，他都是这样一遍遍地给母亲的行为找借口，求证母亲是存在的。 但，他小小脑瓜哪里想得明白？ 爱是不需要任何求证的。 许是受了周亦乘的影响，这段时间，周晋野也一直在思考柳思萤到底爱不爱他。 如果爱的话，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他？ 就连给他生个孩子都是算计。 很多问题都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趁着远离的时间，他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个遍…… 此时，周晋野看着柳思萤泛红的泪眼，竟不像以前那般感到心疼，甚至无端地冒出被欺骗的羞辱感。 “萤萤，我就问你一句话。” 周晋野顿了顿，仿佛下定决心般郑重地问出口，“你爱过我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柳思萤愣了一瞬，随即习惯性地露出爱而不得的痛苦神色，“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要不是我出身不好，不想委屈你，又怎么会舍得把你让给季知菀？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阿野，是你先背弃我的……是你选择跟季知菀继续生活下去……” “爱不需要找理由证明。” 周晋野一句话把柳思萤的思绪打断了。 她愣了好一会，“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有。” 周晋野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聊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最近也像乘乘一样在找你爱我的证明。” “可悲的是，我只能这么问你，也只能通过你的谎言来证明。” 柳思萤慌了神，“我没有说谎……” “嗯。” 周晋野失望地应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不然一会园区保安会来送你离开。” “阿野！” 柳思萤抓住铁门，眼睁睁看着周晋野走向别墅，“你回来！你听我给你解释清楚！阿野！” 随着大门关上，柳思萤的喊声小了许多。 周晋野看见站在楼梯口睡眼惺忪的周亦乘，“吵到你了？” “是妈妈吗？” 周亦乘弱弱地问，“她听起来很生气……是不是我没有见她，惹她不开心了？”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周晋野踏上楼梯，来到周亦乘跟前将他抱了起来，“你不要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一个小孩子背不了那么多的锅。” “锅？”周亦乘懵懵懂懂，“哪里有锅？” 周晋野被逗笑，心情有所缓和，抱着周亦乘回房睡觉。 再出来时，已经听不见一丁点声音。 周晋野心烦意乱，没有睡意，索性进入书房，桌上资料凌乱，唯独那张远耘科技新品发布会邀请函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伸手拿起邀请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次唐远亭约他和周晋奕同时见面。 唐远亭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想看他们兄弟之间互相竞争，看谁能给出最优的合作条件。 所以，周晋奕的手中应该也有一模一样的邀请函。 此次，他受柳思萤连累，外界传闻他手足相残，无所不用其极，为此周老爷子也是发了一通脾气。 他带走周亦乘不只是为了避开柳思萤，也是为了躲避风头，盘算着等周老爷子气消一些再向他解释。 那晚他倒大霉，周晋奕倒是从中获利，与陆可琳的感情更进一步。 明天正是陆家人正式登门拜访周家的日子。 他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想到这，映着灯光的眸底多了几分狠戾，周晋野放下邀请函，手掌拍在上面，久久没有挪开…… 第302章 连缩头乌龟都不如！ 【季小姐，我好紧张，今天算是正式登门拜访，我也不知道周家有什么规矩。】 【我是想请你教教我来着……但是，如果你不想提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你就当我是个话痨。】 【……】 一大清早，季知菀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看申请信息是陆可琳，估摸着是陆临昭推了名片给她。 季知菀没多想就随手添加了。 不承想，接二连三的信息轰炸震得她的手机没消停。 她吃早餐的时候就放在桌上，连李婶都注意到了。 “是谁一直给小姐发消息？难不成小姐有情况了？”李婶满怀期待地问。 周斯韫喝着牛奶，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季知菀无奈，“是陆可琳，今天陆家人要去周家……” 说到这，季知菀意识到什么，转而看向周斯韫，“你不用回去周家一趟吗？” “一会就去。” 周斯韫顿了顿，补充一句，“周晋野前天回来了。” “没事提这人渣做什么？”李婶不满地嘀咕，“要我说，周家就是个狼窝，那个陆小姐嫁进去也什么好日子……” “婶，人与人是不同的，不能一棒子打死一船人。” 季知菀笑道，“我也见过周晋奕几回，他品行端正，比周晋野好多了。” “周家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咳咳！” 季知菀咳嗽几声，及时阻止李婶胡说八道。 李婶没好气地开口，“反正我也不管别人的事，我就是不希望小姐过多掺和周家的事情。” “我也没掺和呀！” 季知菀一脸无辜，“您没看我光顾着吃饭，都没有搭理陆小姐的消息吗？” “行，我相信小姐有分寸，但也得提醒一声的。” 李婶往季知菀盘里多放一个荷包蛋，“不聊周家的破事了，你抓紧时间多吃两口早餐，最近这段时间我看你都忙得瘦了一圈，我都心疼死了！” “那也不是一顿早餐就能补回来的啊！您得讲究循序渐进，一口吃不成胖子的！” 季知菀反抗无效，李婶坚定地往杯子里倒满牛奶。 一顿早餐吃完，季知菀肚子圆鼓鼓，匆匆拿起手机出门，“我今天还得去旗安开会，完事再去工作室一趟，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留下这句话，季知菀消失在门口。 李婶来不及多叮嘱两句，只能无奈地摇头，“小姐这一天天的，总是风风火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地休息……” 周斯韫顺着李婶的视线看去，金边眼镜底下的狐狸眼笑意清浅。 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季知菀充满活力，分外可爱。 比起以前他在周家见到的季知菀，如今的她更有……活人感。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网络新词，周斯韫这才意识到最近刷手机刷太多了，不知不觉间竟也受到影响。 看来以后要少逛一点CP超话了。 周斯韫一本正经地做出决定。 …… 周家。 在周家人的迎接下，陆家人踏入大门。 周家二房夫妇比任何人都要热情，一路走来，满脸笑容，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孟如萏拉着陆可琳的手，满意得笑眯了眼睛，“琳琳，我就盼着你当我儿媳妇的那天呢！” 陆可琳面露羞赧，下意识地看了看周晋奕。 周晋奕轻咳一声，“妈，你别太热情了。” “你管我！” 孟如萏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还好是开窍了，要是一直晾着人家陆小姐，我这个当妈的也不会放过你！” “琳琳，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保证让他没有好日子过！” “不会的。”陆可琳连连摆手，“晋奕不会欺负我的。” 孟如萏乐呵呵，“傻丫头，还没进门呢，就急着给自家丈夫说话了！” 这下子，陆可琳的脸更红了。 周晋奕实在是拿亲妈没办法，干脆拉着陆可琳走远。 看着两个小年轻的背影，周老爷子深感欣慰，转头看向陆父，却发现他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今天我陪琳琳过来周家，主要是想见一见周晋野。不知道老爷子能否行个方便，让周晋野来见我？” 闻言，周家人脸色皆是难堪，陆父明摆着是要来兴师问罪。 “我知道那晚的事情是晋野不对……” “该怎么解释，让他来说。” 陆父毫不留情地打断周老爷子的话。 他年纪比周老爷子轻，辈份也低，却是因着占理，这会一点也不客气。 来之前，陆父就盘算好利用这件事挺直腰杆，省得他们看陆家家世不敌周家，就会看轻陆可琳。 这件事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陆可琳在周家就说不上话了。 他可不能就这么白白送个女儿进周家。 周老爷子也猜得出来陆父的心思，当下眉头紧锁，犹豫着转头吩咐管家，“去吧，去叫周晋野回来。” “陆总想见我哪犯得着麻烦我爷爷？” 随着声音传来，周晋野进入众人视线。 周老爷子当即拉下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父哂笑，“周晋野，你倒也是个有担当的，我还以为你会做缩头乌龟，不敢来见我们。” “有误会就是得解释清楚，我也不想因为个人的原因，影响了两家之间的关系。” 周晋野走近，朝着陆父低下头，“那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是柳思萤擅作主张，我没能及时察觉，提前阻止，是我的错。” 听完，陆父笑声讥讽，“我刚才的话得收回了！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把责任往女人身上推，连缩头乌龟都不如！” 说到最后，陆父陡然收了笑，眸色一凛。 气氛瞬间陷入压抑的沉默。 周斯川夫妇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陆父会如此不留情面。 在周家的地盘，周家子孙被骂得这么难听，他们却无话反驳。 周老爷子直觉得面子挂不住，对着周晋野愤愤道，“我早就想好好教训你一顿，既然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我也可以给陆家一个交代！” 此时，周斯韫抵达门外，将这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禁促狭一笑，眸底晕开看好戏的散漫意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303章 你凭什么替她出头？ 周老爷子让人拿来藤条，责令周晋野下跪。 周晋野一声不吭地脱掉外套，只剩下薄薄内搭，随即双膝下跪。 来之前，他就知道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而且，他也想着借此机会让周老爷子看看他认错的决心，好挽回周老爷子对他的好感。 “爷爷，您打吧，不能让外人看了周家的笑话。” “从小到大，您对我管教严厉，是我自己行差踏错，错信旁人，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我愿意承担一切惩罚。” 周晋野朗声说完，眼神带着视死如归般的决绝和坚定。 “好！” 周老爷子高高地扬起藤条，狠狠地抽打在周晋野的背上，皮肉抽打的闷响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很快，客厅里的动静将周晋奕和陆可琳吸引过来。 陆可琳一眼看到周晋野渗血的后背，不由得惊呼一声，转头埋进周晋奕的胸膛。 周晋奕护着她，没有再往前走，眸色深了些许。 正是这时，眼光余光注意到停留在门口的周斯韫，“小叔！” 一声呼喊使得众人的目光投向他。 周老爷子手里的动作也随之一顿，顺着周晋奕的视线看去，只见周斯韫坐着轮椅缓缓进门。 周晋野没想到周斯韫也会来，此时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让周斯韫看见，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生出强烈的屈辱感。 搭在膝盖上的双拳攥得越来越紧，手背青筋暴起，隐隐颤抖。 在众人的注视下，周斯韫来到客厅，散漫道，“我见老爷子动家法，就没有打扰。” “周晋野的所作所为，区区几鞭子还不够，老爷子继续吧，免得让陆家人觉得我们不重视陆小姐。” “晋野不过是挨了几鞭子，陆小姐可是遭人算计，差点名声尽毁。”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责罚都不够重。” 周斯韫淡漠的目光扫过周晋野的脸，清楚地看见恨意在眸底沸腾翻涌。 周斯韫薄唇轻扬，落井下石的快感跃上眉梢。 这微表情落进周晋野眼中，当即气得肺疼，几乎就要咬碎牙，也只能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陆父在旁板着脸，没有出声，一直在察言观色。 算是看出来，周家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晋野玩的是苦肉计，而周斯韫是想玩死周晋野。 周斯韫一番话将周老爷子想要留下的余地直接堵死。 今天周晋野不是被抬着离开周家，都算是周老爷子不够看重陆家。 周老爷子原本还带着一丝犹豫的抽打，重新落下时，多了几分狠劲！ 但，到底是年纪大了。 周老爷子没几下就有些使不上力，转而将藤条递给保镖，由保镖代替。 他则是招呼上陆父一同前往茶室，“这里就交给斯韫吧，他办事，你我都可以放心。” 事已至此，陆父没有半分不满。 只看了周斯韫一眼，他便跟随周老爷子一同离开。 周斯川夫妇也赶忙招呼上周晋奕他们，一行人紧随其后。 没一会，客厅里就只剩下藤条抽打皮肉的声响。 周晋野后背已然皮开肉绽，脸上血色褪去，使得眸底翻涌的恨意愈发鲜明。 最终，他实在是扛不住。 在重重一击下，整个人往前扑去，再也起不来。 比起上一次受罚，这一次简直是要命！ 周晋野疼得头晕目眩，模糊的视线里，轮椅来到跟前。 他恨不得起身掀翻这该死的轮椅，奈何尝试着挣扎只换来伤口撕扯的剧痛，犹如濒死的蝼蚁在地上扭动。 周斯韫居高临下地睨着周晋野，“可惜了，没能让她看见。” 周晋野知道“她”是指季知菀，勉强抬头看向周斯韫，“你……你凭什么替她出头？” “就凭我当初也以为你会好好待她。” 周斯韫微微垂眸，漫不经心的眼神透着寒意，轻易扼住周晋野的呼吸。 “你辜负我的信任，就该死。” 随着周斯韫转动轮椅离开，藤条再次落在背上，周晋野脑袋一片空白，仿佛不知道疼似的，只咬着牙直勾勾地盯着周斯韫的背影。 直到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周晋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叔以前就喜欢菀菀了？ …… 周斯韫进入茶室，将周晋野被送到医院汇报给周老爷子听。 “好，那小子确实是缺教训。” 周老爷子虽心疼，但那晚的事情确实荒唐，深究下去，也是周家两兄弟之间的竞争导致。 周家亏欠陆家的，总得有个交代。 “年轻人不懂事，还是要教训，才能长点记性。” 陆父欣赏的目光投向周斯韫，“还得是做小叔的，才能管得住年轻一代。” “陆总说笑了。” 周斯韫面不改色地抿了口茶，淡淡道，“陆家和周家谈婚事，本就是好事一桩，谁坏了好事，都得付出代价。” “看来斯韫也是赞同这桩婚事的？”陆父追问。 “我的意见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两个年轻人愿意走到一起。” 周斯韫放下茶杯，看向周晋奕和陆可琳，“两家联姻，强强联合，是资源整合发展的最优选。” “但，婚姻不是生意，只讲利益，不讲情谊，是走不远的。” 室内一片寂静。 周晋奕对上周斯韫的目光，仿佛汲取了力量，不由自主地攥紧陆可琳的手。 他看向陆父，“小叔说的没错，我和琳琳走到一起，不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一开始，他确实因为强行联姻一事，对陆可琳心生厌烦。 但，陆可琳每天都坚持跟他分享日常生活，连路边的小猫咪都会拍下来给他看。 后来，那只小猫被陆可琳收养，他才知道她将十八岁成年礼的别墅给了十几只小猫居住。 那时，他嘴上嫌弃她伪善，实则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她。 以至于两人闹了不愉快，陆可琳没有给他发消息，他还产生了落差心理。 比起陆可琳大胆示爱，他跟个孩子一样赌气抵触，还把情绪都宣泄在她的身上……他实在是太不象个男人了！ 这会，周斯韫一番话就是在提点他。 如果两个人真心想走到一起，有些事情就是得趁早当面说清楚。 陆可琳似乎也有所领悟，郑重道，“对，我就是因为喜欢晋奕才接受联姻，不是为了什么家族利益。” 闻言，陆父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们两个这一番表白，不就彻底将他的如意算盘打翻了吗？ 第304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好！” 周老爷子带头鼓掌，“年轻人就该是这样，大胆表达自己！你们两情相悦，我们皆大欢喜！” 周斯川夫妇也跟着鼓掌，笑逐颜开。 孟如萏看着周晋奕两人，乐得眼睛眯成缝隙，越看越觉得登对。 陆可琳察觉到陆父的不满，当下再怎么高兴，也感到负担，全程笑得小心翼翼。 随后，两家人一起吃饭，商议年底订婚宴相关事宜。 饭后，陆父婉拒了周家的好意，找了借口带陆可琳离开周家。 刚上车，陆可琳就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威压。 “你倒是谈情说爱很甜蜜！” 陆父冷冷出声，“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进门就让周晋野来解释那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陆可琳低着头，小声问，“不是帮我出头吗？” “我就说你天真，没脑子，你还不服气！” 陆父气不打一处来，“难得抓住周家一个把柄，我们不得好好利用？别看周家立马重罚了周晋野，但他们对陆家还是有愧疚的。” “我就盘算着等周晋野受罚结束，再旁敲侧击一下周家人，让他们在婚事上拿出更多的诚意来。” “周家家大业大，再加上两家联姻，周老爷子肯定会掏出不少好东西来！” “结果呢？你犯了恋爱脑！” 说话间，陆父用力地戳了戳陆可琳的脑袋，“说什么不是为了家族利益！你这话一出，让我怎么继续拿捏周家人？” “你是为了爱才嫁人，是听话懂事，我呢？我再提要求，不就显得我贪财小气？” “我不得不为了配合你，什么都不敢提，到头来，我挣了一堆没用的好名声！就这么放过周家了！” 车内空间逼仄，训斥声更显压迫。 陆可琳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父，“爸，你能不能不要张嘴闭嘴就是利益啊？这是我的婚姻，我还不能做主吗？”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嗓音哽咽，“周家是周晋奕的家，我不想算计他家……” 看她掉眼泪，陆父只觉得不可理喻，“陆可琳，你就算是嫁进陆家，你也是姓陆，不是姓周，陆家才是你真正的靠山！” “更何况，你现在还没嫁进去，就这么急着为周家盘算了！陆家养你这么多年，你为陆家想过吗？” “……” 陆可琳看着勃然大怒的陆父，一颗心如同沁入冷水一般。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沉默着掉眼泪的母亲，那时候年幼的她还奇怪，明明母亲哭得那么厉害，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现在她知道了。 哭得大声，只会惹来陆父更大的怒火，根本得不到一丝怜悯。 在陆父的心里，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而她和母亲不过是牺牲品罢了，有自己的想法就是有罪。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陆可琳从未如此清楚地看透陆父。 陆父被盯得心烦，忿忿地骂了一句，“你真的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模一样！” “爸！” 陆可琳忍无可忍，“你骂我可以，能不能别带上我妈？她活着的时候就够苦的了，死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放过她！” “我只恨自己懂事太晚了，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会劝她离开你！” “你们的婚姻没有爱，只有利益！是你害死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着实吓到开车的司机，险些握不稳方向盘。 陆可琳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命令司机停车。 陆父怒不可遏，“让她滚下去！” 就这样，车子停靠在路边。 陆可琳直接下车，将车门关得震天响！ 陆父气得有些喘不上气，抬起手摁着胸口，“好……好！一个个都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 与此同时，周斯韫和周老爷子在茶室里下棋。 周老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是不是猜到晋野今天会回来？” “我就不能是来关心晋奕婚事的？”周斯韫反问。 “能。” 周老爷子放下一枚棋子，抬眸看向周斯韫，“但，你今天太热心肠了。” “以前你基本不过问小辈的事情，今天却是故意不给晋野留退路，愣是把人送进医院，这里面没有夹带私情，我可不信。” 周斯韫没接过话，而是默默在棋盘上下死手。 “我说这些也不是责怪你，毕竟晋野这次确实错得离谱，不管那事跟他有没有关系，肯定是他暗中推动了。” “柳思萤是为他谋划，出了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 周老爷子自顾自地一边下棋，一边闲聊。 没一会，他就发现棋局胜负已定，满盘皆输。 “怎么回事！” 周老爷子不服气，“肯定是我光顾着说话，哪步棋没有下好，这一盘不算，我们重新来过。” 周斯韫看着周老爷子分拣棋子，意味不明地出声，“手足相残就该挨重罚。” “一次侥幸逃脱，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算计。” “您老人家还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吗？” 周老爷子手上动作一顿，脸色略显僵硬。 “你不会管教小辈，我替你管。” 丢下这句话，周斯韫转过轮椅离开茶室。 周老爷子看向周斯韫的背影，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许是年纪大了，很多记忆回想起来都变得画面模糊。 那年周斯韫出意外，曾红着眼质问他，“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可，他一个字也没说。 手足相残已经足够悲剧，再让仇恨延续，那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也是不想整个周家都被毁掉。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为一家之主，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如今，他才意识到……那年的意外正是他纵容的结果。 在那之前，周家兄弟之间就已经明争暗斗，而他想要一个真正强大的继承人，便睁一只眼闭一眼，由着他们内斗。 现在周斯韫用行动告诉他，当年的他大错特错。 念及此，周老爷子垂眸看向手中的棋子，掌心纹路如沟壑纵横交错，一枚小小的棋子坐落其中。 过了许久，棋子从掌心滑下，落在棋盘上。 他终究是老了，连棋子都抓不住了。 哪还有更多的精力去掌控孩子们的人生？ 也许，是时候放手了。 当年的事情也该有个了断。 第305章 你不能连累我吧？ 旗安车企。 会议刚刚结束，总经理约上季知菀去食堂吃饭。 高层管理人员的食堂是独立的另一栋，来往的人少，再加上已经过了饭点，这会诺大的食堂只有他们两人。 随着饭菜上桌，总经理才犹豫着开口，“季小姐，你刚才在会议上说……不再追究内鬼一事，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好意思，这事还没查清楚，我没法向您交代，但您别担心，旗安的利益，我一定会尽全力维护好……” “哎哟！” 总经理打断季知菀的话，一脸真诚地开口，“自从出事后，你做了那么多，我都看在眼里的。” “回头我也会写一份清楚的报告，绝不会让你白白辛苦。” 季知菀不仅争取来南舆的合作，还全身心投入到样车改装，吃住都在工厂里。 她如此尽心尽力地将旗安的损失降到最低，他还有什么好要求的？ “此前我跟你商量过，合作项目不带上你的名字。现在我想推翻之前的决定，亲自向上级申请，新车发布会让你带着团队登台。” “旗安新车是你的心血，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剥夺你的功劳，到时候，不论宣传效果如何，都由旗安负责。” 听完，季知菀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不用，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此次图纸外泄确实是我管理疏忽出的问题……” “季小姐，你就听我的吧。” 总经理笑吟吟，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季知菀思忖片刻，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那到时候再说吧。” 总经理知道季知菀有顾虑，当下没有勉强她，“行，你再考虑考虑。” 随后，两人聊了后续起诉的细节，达成共识，就算没有抓住内鬼，至少也该让那家抄袭的车企彻底退出行业。 聊起新能源汽车行业，总经理自然而然地提起积鸣。 “我听说最近季氏内部挺乱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年底积鸣的新车发布会？” 季知菀摇摇头，放下手中碗筷，“柳思萤不会让发布会延期的。” 总经理好奇，“哦？季小姐知道什么内幕？我可是听说柳思萤现在已经不管事了。” “我能知道什么内幕？全凭我对柳思萤这个人的了解罢了。” 季知菀莞尔一笑，“谢谢款待，我得去一趟工作室了。” “季小姐再聊聊呗！” 总经理没能留下季知菀，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一笑。 季知菀将车开出停车场，缓缓驶出大门，不经意间，注意到路边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可琳？ 现在不应该在周家吗？ 季知菀怀揣着疑惑，将车停到陆可琳跟前，顺势降下车窗，“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声音，陆可琳这才慌忙起身凑到车窗前，“季小姐，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季知菀看清那双湿润且微微红肿的眼睛，“你哭了？” “啊？” 陆可琳略显笨拙地揉了揉眼睛，“看得出来吗？我……我都控制情绪好一会了……” “先上车吧。” 季知菀解开车门锁，示意陆可琳坐副驾驶。 “谢谢！” 陆可琳受宠若惊般，愉快地坐上车。 季知菀一边开车，一边询问情况，这才知道早上周家所发生的一切。 “你是说……周斯韫煽风点火才让周晋野被打得进医院？” “是啊！” 陆可琳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季知菀，眼神羡慕，“周家小叔肯定是帮你出头，你们是真的吧？” 季知菀：“？” 怎么连陆可琳都一副嗑CP的模样？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纯粹想打残周晋野？” 如果一顿家法能将周晋野的傲骨打断了，日后周晋野看到周斯韫不得跟猫见到老鼠一样？ 这也是周斯韫重掌周家整个计划的重要一步。 季知菀好心想引导陆可琳往正途上面思考，然而小年轻处于热恋状态里，理智脑明显全面沦陷。 “那也为了给你出口气呀！现在想想周家小叔出场的时候还挺帅的，三言两语就让周老爷子狠下心！” “后来他还帮我们说话，要不是他开口，我们哪里敢当着长辈的面说结婚不是为了利益？” “别看周家小叔跟座冰山一样，但他是真的心思细腻，而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话都是有分量的！” “以前周家小叔对我而言，就是活在传闻中高不可攀的人物，今天见过他才发现……他才是真正为我们着想的长辈！ 陆可琳满眼星星，“你们两个要是能成，一个是我小叔，一个是我小婶，我做梦都能笑醒。” 季知菀无奈提醒，“你想得有点多了……” “就是……”陆可琳轻叹，“小叔要是能站起来就更好了，你们两个就更加般配了。” 再者，自家大哥那么喜欢季知菀。 她也有私心，希望季知菀成为自家大嫂。 一时间，陆可琳陷入纠结。 “……” 季知菀算是看出来，陆可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听不见她的话。 算了。 季知菀妥协，懒得解释，便随口岔开话题，“一切像你说的那么顺利，你为什么会哭着跑到旗安门口来等我？” 陆可琳低下头，沉默不语。 季知菀没等来回应，索性威胁一句，“你不说的话，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陆家。” “别，我还不想回去！” 陆可琳果断拒绝，看向季知菀的眼神多了几分恳求，“季小姐，你先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你也得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免得周家和陆家找上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心帮了你，你不能连累我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可琳犹豫良久才弱弱道，“两家人都不会找上你的，我就是跟我爸吵了一架被赶下车。” “我没打算让晋奕知道，最终想来想去，就跑来旗安问问你在不在。” “知道你可能在忙，我才选择在门口等你，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所以……拜托你带着我吧。” “我只想暂时逃避一下，不会一直缠着你的。” 陆可琳满怀期待地看着季知菀，生怕她会拒绝，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揪住她的衣袖。 第306章 凭什么惦记他的女人？ 车内安静。 就在陆可琳感到失落之际，季知菀应了一声，“好。” “太好了！”陆可琳顿时眉上眉梢，“谢谢你！” 季知菀忙着开车，没空看向陆可琳，但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 虽然带着陆可琳挺麻烦的，但，人都坐车上了，总不能真把人丢了。 至于他们父女俩吵架的原因，她也不想去细究，毕竟是陆家的家事，她问了也没办法插手解决。 等忙完工作室的事情，她再把人送去给陆临昭。 转念想起周晋野被打到送进医院一事，季知菀不自觉地勾了下唇。 周晋野也是活该！ 那晚出事，他撇得干干净净全身而退，只有柳思萤一人倒霉。 今天可算是让他付出代价了！ 可惜，她没能亲眼看见。 季知菀心生惋惜，嘴角弧度却是压不住。 …… 医院。 柳思萤急匆匆赶到病房时，医生刚给周晋野处理好伤口，打了止疼针，才让周晋野好受一些。 柳思萤进门就看见周晋野趴在病床上，脸色比雪白的床单好不了多少。 “阿野！” 柳思萤扑到病床边，心疼得厉害，“老爷子怎么舍得打你打得这么重？这要是把你打出个好歹来，该怎么办啊？” 周晋野拧着眉看向柳思萤，“你……你怎么知道？” “网上传开了，说你是躺着出周家的。” 柳思萤不敢细说网上评论有多难听，只应付一句就想着岔开话题。 然而，周晋野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当即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床上，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周斯韫！” 柳思萤错愕，“是你小叔动的手？” 周晋野没说话，眼里恨意沸腾，仿佛周斯韫就在眼前一般。 今天要不是周斯韫插手，他只需要吃点皮肉之苦就能让整件事翻篇。 结果，他现在不仅进了医院，丑事还传遍网络！ 周斯韫就是故意要让他丢尽脸面，想让他彻底怕了！ 紧跟着想起周斯韫留下的话，周晋野被愤怒撕扯的心底渗出丝丝酸意。 之前他以为周斯韫是拿季知菀当棋子，还想着让季知菀认清周斯韫的真面目。 可今天周斯韫在他的跟前，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表达了对季知菀的偏爱。 直到现在，周晋野才发现……比起之前的推论，更无法接受周斯韫是真的看上季知菀了！ 周斯韫一个死残废，凭什么惦记他的女人？ “阿野？” 柳思萤连着唤了好几声，见周晋野浑身笼罩着戾气，不禁犯怵，“你别吓我……”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柳思萤伸手拿了起来，看清来电显示才递给周晋野，“是你爸。” 周晋野回过神，勉强抬手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很快，周斯江着急的声音传来，“晋野，你现在在哪里？网上的消息是真的吗？” “嗯。” 周晋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小叔想我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给他逮住机会落井下石，他哪里会轻易放过？” “周斯韫真的是疯了！我们已经赔了一整个宁家给他，还不够吗？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 “难不成他真的要弄死我们全家，他才甘心吗？我们家到底欠他什么了？” 周斯江怒上心头，有些口不择言，几乎想到什么就往外倒。 “他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我也是敢跟他斗个鱼死网破！” “晋野，你安心养伤，对付你小叔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我们家受到的所有屈辱，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斯江骂得义愤填膺，周晋野却是嗤之以鼻，“爸，你能有什么办法对付小叔？” “你别过问，反正你就等着瞧吧，周斯韫不会有好下场的。” 听得出周晋野话里的怀疑，周斯江没想解释，而是交代周晋野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过两天他就会从祠堂回去。 通话结束。 周晋野刚想看一眼网上消息，手机就被柳思萤抢走。 “阿野，你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得多休息比较好。” 柳思萤心虚，迅速将手机放进抽屉里，“网上的消息都是跟一阵风一样，等这阵风刮过去就没有任何痕迹了。” 周晋野看了她一眼，也能猜出来舆论很难听。 于是，他没有挣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无力地趴在床上，也不愿意再搭理柳思萤。 察觉出他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柳思萤决定不自讨没趣，默默地坐在病床边守着。 明明昨晚两人才闹了一场不愉快，可今天一看到消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跑了过来。 一路上，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和内疚。 她知道周晋野受罚，很有可能是因为那晚算计陆可琳一事，说到底，周晋野会落到如此地步也是她导致的。 是她太自负，才会掉进季知菀的圈套里。 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周晋野一身伤痕累累，受尽耻笑！ 柳思萤暗暗咬牙，眼里晕开杀意，仿佛要将季知菀的血肉都嚼碎了吞食入腹似的。 …… 与此同时，季知菀驱车抵达工作室，下车时，迎面一阵寒风吹来，冷得打了个激灵。 莫名其妙的，好像有股子寒意爬上脊梁。 季知菀微微蹙眉，只当是错觉，没有多想。 “这就是‘W’工作室……” 陆可琳望着眼前的招牌，喃喃道，“我听我哥提起过，虽然工作室规模不大，但出了不少专利。” “嗯。” 季知菀迈开步伐，交代一句，“你跟我进去，我让人带你去会客室，我处理完事情就会去找你。” “好！” 陆可琳应下，急忙跟随季知菀进入工作室。 安排人招待陆可琳后，季知菀便径直前往实验室找林成湾。 陶哥出事，总该让他知道的。 季知菀做好心理准备，踏入实验室，正好林成湾转身看来，“哟，知菀怎么有空来找我？旗安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算是已经告一段落。” 季知菀走向林成湾，迟疑着开口，“我来找您，是想跟您说一说陶哥。” 林成湾似乎有所察觉，唇边笑意缓缓褪去，“他怎么了？” 季知菀狠下心，一鼓作气，“他出事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什么？” 林成湾身形一晃，整个人险些站不稳，嘴唇颤抖着问出口，“怎么……怎么回事？” 第307章 让我成为你的朋友 听季知菀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恍惚间，林成湾觉得室内的温度低了不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同时，痛失人才的惋惜涌上心头。 林成湾眼眶微湿，嗓音哽咽，“我是真没想到……小陶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才从常春藤院校毕业出来，是个特别有想法，有冲劲的小伙子……” 泪水朦胧间，林成湾仿佛看见当年的陶哥，正意气风发地冲着他咧着笑脸。 其实，他一直都很看好陶哥，只是……陶哥过于心高气傲。 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也看出陶哥性格上的缺点，才会想着利用这个项目磨一磨陶哥的锐气。 毕竟工作室很快就要官宣成为远耘科技正规研发部门，到时候，免不了要跟许多企业打交道。 他是计划着让陶哥去当这个牵线搭桥的人，这样一来，身居高位更需要谦卑的心态，才不至于傲慢待人。 可惜，陶哥不仅没有领悟他的苦心，还反倒是做出偷窃图纸的荒唐事，甚至为此搭上性命！ 林成湾控制不住地猜想，深感自责，“如果我早点说清楚我的计划……也许他就不会误入歧途了。” “老师，您别怪自己，没有人能预知未来。” 季知菀见林成湾如此难过，心里也是不好受。 林成湾摆摆手，“你不用安慰我……这事我自己好好消化。” “旗安那边，你都谈妥了吧？小陶都出事了，就不要再追究他的责任，给他留点好名声吧。” 季知菀点头，“嗯，都谈妥了。” “好，你办事，我放心。” 林成湾随手抽出纸巾擦拭泪水，心中的悲痛散不去，就只能强压着。 他吸了吸鼻子，随口岔开话题，“旗安的事情安排妥当，北戈超能的考察计划也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出席远耘科技新品发布会，工作室的人体机械骨骼也是此次参展的成果之一。” “我会让行业里的人都知道你正式加入人体机械骨骼项目，日后谈合作，谈技术交流，你也比较方便。” 林成湾悲痛之余，还不忘妥善安排季知菀。 季知菀心生感动，“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这不都是我早就承诺给你的吗？” 林成湾含着泪，亲切地笑了笑，“虽然旗安项目出了问题，但你处理得很好，我相信你还有无限潜力。” “知菀，我到现在都会时不时感慨……还好你回来了。” 以季知菀的能力，去做一只金丝雀，实在是太可惜了。 林成湾看着季知菀，满是泪光的双眸多少添了几分欣慰。 …… 日落西山。 会客室里，陆可琳坐在沙发上，仍在新奇地四处张望。 虽然陆氏也是搞科技的，但属于软件科技类，大多数工作只需要电脑就可以完成，不像“W”工作室，还涵盖了机械工程。 刚才从正门大厅进来，两旁陈列着多种智能机械展品，使得整个工作室科技机械感十足。 以前她对季知菀有偏见，就觉得“W”工作室不过是个“科技小作坊”，现在看来，真的是她太狭隘了。 那时陆临宴提起“W”工作室所流露出来的欣赏神色，绝不只是因为季知菀的存在，而是这家工作室确实有实力。 而季知菀能在这里工作，并且受到赏识，一定也有她的过人之处。 转念想想，陆临宴和周斯韫两人都看上的女人……哪里能是什么普通人？ 当初就是柳思萤一直吹耳边风，她才会愚蠢地以为，季知菀就是靠美色，利用男人上位。 “季小姐要是愿意不计前嫌回季家，还是能安安稳稳地享福的……” 柳思萤那些听起来善良体贴的好话，而今想起来，那分明就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那时，她竟然还附和柳思萤，大骂季知菀就是不识好歹。 陆可琳越想越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忍不住拍了下脸，当即疼得龇牙咧嘴。 “有蚊子？” 听见询问声，陆可琳抬眸看去，只见季知菀倚靠在门边，扬了扬手机。 “我跟临昭说好了，现在送你过去俱乐部找他。” 陆可琳失落，“不能跟你回家吗？” “那你要的太多了。” 季知菀转过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走吧，我先送你过去，还能赶得上回家吃饭。” 就这样，两人再次坐上车。 陆可琳打开了话匣子，问了不少关于工作室的问题，叽叽喳喳像极了枝头的小鸟。 季知菀起初还耐着性子应付，后来实在是烦了，便无奈提醒，开车要注意安全，没法一直分心回答她的问题。 陆可琳这才悻悻地闭上嘴。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季知菀却还是能明显感觉到陆可琳仍然炽热的眼神落在身上。 怎么感觉走了一趟工作室，陆可琳好像摇身一变成了她的狂热粉丝？ 抵达俱乐部，陆可琳犹豫着解开安全带，迟迟没有推开车门。 季知菀疑惑，“还有事？” “季小姐，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陆可琳看向季知菀，此时车窗外夜幕低垂，只有俱乐部的招牌亮光落进车内，映衬着两人的脸庞。 眼睛隐在光影里，却分外明亮。 一路上，陆可琳想得很清楚。 她纠结于季知菀做她的婶婶，还是做她的大嫂，但唯独坚定一件事——她想跟季知菀成为朋友。 “对不起，以前是我愚蠢，做了错事，说了错话，但我向你保证，我真心悔改，绝不会再犯错。”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朋友。” 陆可琳微微颔首，生怕季知菀当面拒绝，便急急地补充一句，“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回去好好考虑，我等你的消息。” 说话间，她匆匆下车，迅速关上车门，踩着高跟鞋却一溜烟小跑，步伐飞快。 季知菀没来得及喊住她，看着那抹仓皇的背影，不由得哑然失笑。 虽然因为陆可琳的出现，让她没能跟林成湾吃上晚饭，但短时间相处，也让她看出来陆可琳还是有可爱之处的。 年纪轻轻，无论是对待友情还是爱情，都是莽撞又单纯。 这一点还挺有趣。 …… 同一片夜空下，温华庄园闯入一名不速之客。 第308章 周斯韫跟她是一类人 一个小时后，季知菀回到温华庄园。 李婶神秘兮兮地迎了上来，“小姐，你知道刚才谁来了吗？” 季知菀忙着换鞋，随口反问，“谁？” “周总的亲妈！” “谁？” 季知菀错愕，难以置信地重复问了一遍。 李婶自顾自地喃喃道，“那女人我第一眼看到就知道她不简单！按道理她应该也有个五十多岁吧？可看上去还是漂亮极了！” “哇，就跟会发光一样！她特别会打扮，看上去很贵气，从我跟前路过的时候，我都能闻到金钱的芬芳！” “我跟她比起来，我都好像老了十几岁！明明我跟她都能算得上是同龄人的，瞧瞧，这人比人真的会把人气死！” “金钱就是养人啊……” 李婶由衷地发出感慨，仿佛还沉浸在见到那位贵妇的时候。 季知菀对周斯韫的生母也是有所耳闻，当年离开周家后，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大红大紫，还是国际影后，横扫无数金奖。 就连她这个不爱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叶意秦”这个名字。 可，叶意秦在周斯韫很小的时候就选择离婚，留下周斯韫在周家，多年来不闻不问。 外界传闻他们母子早就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叶意秦今天还找上门了？ 季知菀直觉得奇怪，拧着眉问，“她现在还在？” “走了。” 李婶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周总似乎很讨厌他妈，一点好脸色也没给。他妈还跟着他上了楼，结果刚进书房就被轰出来了。” 那会，女人精致的装扮也掩盖不住浓浓的失落情绪。 尽管女人冲着她笑，但她还是能看出来那股子局促和尴尬。 李婶摇摇头，“母子两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周总那么对他亲妈，是不是太过分了？” “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季知菀看向楼梯，漫不经心地开口，“如果今天是季镇登门，我怕是还得拿扫帚把人扫出去。” 李婶一下子就感同身受，“哎呦！我第一个拿扫帚！” “说起来也是，据我观察，周总很少会发火，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那么凶。” 李婶原本被女人华丽的外表所蛊惑，再加上都是女人，更愿意去体谅对方，更别提那还是个妈妈。 这会李婶冷静下来想想，心里的天平开始偏向周斯韫了。 “周总从来没有提过他亲妈……是不是他亲妈真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情？他才会拿亲妈当仇人一样看待。” “在他的人生中缺席了三十年，突然冒出来喊他‘儿子’，让他怎么看待这个亲妈？” 季知菀若有所思地反问一句，心里莫名地生出些许酸酸涩涩的滋味。 压根无法想象周斯韫见到叶意秦的时候，情绪是有多么澎湃且复杂。 耳边还是李婶絮絮叨叨的声音，她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担忧着周斯韫的情况。 许是看出她心不在焉，李婶试探着问，“周总还在书房没出来，要不你去看看？” 季知菀摇头，“我又没法安慰他，再说了，这也属于他的个人私事，我哪来的资格过问？” “不如就让他一个人好好静静，总好过我去打扰他，给他平添心烦。” 听完，李婶深以为然，“说实话，我也觉得周总那个样子怪可怕的，还是不要去撞他的枪口了。”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随即拉着李婶往厨房走，“我今晚没能跟老师吃上饭，现在都快饿死了……” “正好周总没吃，估摸着他也没胃口，你可以吃了他的份，我现在去给你热一热。” 李婶欣然接受周斯韫需要冷静的情况，心安理得地将他的晚饭给了季知菀。 不然，早上季知菀说了不回家吃晚饭，她确实没给季知菀做。 …… 吃完饭回到房间，季知菀洗了个澡，拿着iPad趴在床上搜索“叶意秦”的名字。 到底是个女明星，网上关于叶意秦的资料琳琅满目。 从她出道到登上影视圈巅峰成为影后，期间发生的各种事情都有迹可循。 而她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多年，只有一段相差二十岁感情经历，爱得轰轰烈烈，光明正大。 当年叶意秦事业有所起色，就碰上周老爷子，不到两年时间，她怀着孩子嫁入豪门。 所有人都以为她从此母凭子贵，以后人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再也不用抛头露面吃苦。 结果，三年后，叶意秦宣布离婚，复出演戏，还杀出国外拍电影，自此再也没有回国。 不得不承认，叶意秦也是个率性而为的奇女子。 季知菀看得入神，门外传来周斯韫的声音才将她拉回现实。 “季小姐，你睡了吗？” “还没！” 季知菀下意识地扭头回了一句，顺手拉过被子盖住iPad，便匆匆下床光着脚跑去开门。 周斯韫看她神色有些慌乱，“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 季知菀摆手，见周斯韫面色如常，难免感到些许惊讶。 这男人的承受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周总，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你应该听李婶说了，叶意秦来找过我。” 周斯韫语气平静，直呼全名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提起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我跟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她找你，你不用搭理她，也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她客气。” “她要是胡搅蛮缠，你只管找人轰走她，不需要给她留面子。” 季知菀听得一愣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找我做什么？” “她……” 周斯韫似乎难以启齿，犹豫片刻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反正你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就行。” 见周斯韫不愿说，季知菀也没有勉强，“好，我听你的。” “嗯，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 丢下这句话，周斯韫转过轮椅要走，听见季知菀急急地唤了一声，“周总！” “嗯？” “你还好吗？” 季知菀轻声问出口，多少带着害怕逾矩的迟疑。 然而，周斯韫并没有多说。 “谢谢关心。” 目送周斯韫进入电梯，季知菀的心好似空了一小块。 走廊里的晚风就这么穿过胸膛，凉飕飕的，空荡荡的。 她忽然觉得……周斯韫跟她是一类人。 第309章 就是为了当人生导师？ 那晚，周斯韫给季知菀打了“预防针”，但她属实没有料到……会这么快碰见叶意秦。 车间内，季知菀刚做完一次样车试验，转头跟项目组成员交流细节，眼角余光就这么被吸引过去。 叶意秦与周斯韫一样，是存在感极强的人。 即便她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小窗看进来，也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有成员认出叶意秦，激动得慌张无措，“我……我不是眼花吧？那是不是国际影后叶意秦啊？” “啥？叶意秦能来我们这破地方……一定是在做梦！” “……” 随着叶意秦推门而入，众人更是欣喜若狂，活脱脱的粉丝见面现场！ 而叶意秦始终笑吟吟地看着季知菀，“初次见面，季小姐比我想象中的漂亮多了。” 季知菀配合着笑了笑，“岁月不败美人，在您面前，我可不敢说漂亮。” 这会见到叶意秦真人，季知菀才觉得那天李婶的反应一点也不夸张。 叶意秦骨相完美，妆容精致，一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缀着笑意，仿佛能轻易地勾人魂魄。 一身珠光宝气也不显得俗气，只衬得她优雅华贵，在绝对的美貌跟前，再华丽的珠宝也只能是陪衬。 岁月只在她身上沉淀出成熟的风韵，美得不可方物。 不由自主地，季知菀想起周斯韫……那男人完美遗传了叶意秦的优秀基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意秦听得出季知菀话里疏离的客气，也猜到周斯韫大概率提前跟她说了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叶意秦笑着询问。 “不好意思，我现在是工作时间。” 季知菀扬了扬手中的工作本，“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您先请回吧。” 众人闻言，一个个面露惊讶。 季知菀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一个国际知名影后？ “那我等你下班。” 叶意秦欣然提议，丝毫没有介意。 “不好吧？您的时间比我宝贵得多，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没关系，用在你身上，物有所值。” 叶意秦嫣然一笑，车间内仿佛瞬间蓬荜生辉。 众人心潮澎湃，几乎都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开始七嘴八舌地劝季知菀。 “季小姐，剩下也没多少工作了，你简单交代一下，我们也能完成的。” “影后花时间来找你，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你别拂了人家的好意啊！” “……” 众人就这样好心好意地将季知菀架在火上烤。 叶意秦适时地笑着插话进来，“季小姐，我也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你看大家都同意你先跟我走，要不你给我个面子呗？” 季知菀还没答应，众人就开始动手推搡她。 “去吧，季小姐！” 季知菀一个趔趄，来到叶意秦跟前，果然嗅到李婶所说的“金钱的芬芳”。 叶意秦身上很香，但不刺鼻，再看见那张美丽的脸，还真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走吧，季小姐。” 叶意秦勾唇，侧过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让人压根无法拒绝！ 事已至此，季知菀也只能迈开步伐，看看叶意秦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员工休息区，正值上班时间，四下无人。 季知菀递给叶意秦一杯咖啡，顺势坐到对面，“您找我是为了周总的事？” “实不相瞒，我对周总而言，不过就是个外人，你们母子之间的事情，我真的不好干涉，您找我就是纯粹浪费彼此的时间。” 叶意秦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咖啡，“季小姐，我听说你是周晋野的前妻。” 季知菀微怔，完全没有料到叶意秦的开场白会是这件事。 “我离开周家的时候，还没有周晋野这个人，但是，我知道他妈妈的德行，你当她儿媳妇几年应该很不好受吧？” 叶意秦看着季知菀，映着阳光的美眸竟生出几分怜惜。 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季知菀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刚嫁进周家那年，就只有宁雯娇敢在背地里嚼舌根，有时候见了我，也故意不喊我一声‘小妈’，看我那眼神，好像我就是为了钱才嫁进周家似的。” “她这个人眼高于顶，骄傲自负，谁都瞧不上，明明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嫁进周家也一直在扶持自己娘家。” “真要论起来，她才是为了周家的资源嫁人，凭什么瞧不上我？” 叶意秦似乎并不在意季知菀的回应，而是自顾自地吐槽宁雯娇。 “那时候，我也是想着自己辈分比她高，没必要跟她过不去，不然，以我的性子，早就在她翻白眼的瞬间就给她一个耳光了。” 叶意秦忍不住扬起手给空气来了个耳光后，惊觉失态，便尴尬地冲着季知菀解释，“我就是这么一说，其实我也没有很暴力。” 季知菀：“？” 越聊越不懂叶意秦到底想干嘛了。 许是看出她的困惑，叶意秦笑了笑，“我就是找你聊聊，毕竟我们两个都是从周家走出去的女人，应该更能理解彼此，对不对？” 季知菀下意识地问出口，“你当初离开周家是因为婆媳矛盾？” 叶意秦嘴角抽搐一瞬，随即笑得花枝乱颤，“我……我嫁进周家的时候，老夫人都躺在病床上不能说话了……我能跟她有什么矛盾？” “哎哟，季小姐，你真的太可爱了！” 看着她笑，季知菀一头雾水。 叶意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蹭去眼角泪花，“我跟你聊宁雯娇，是想表达我也很不喜欢宁雯娇这个人。” “不用接触她的孩子，我都能猜得到她养不出什么好玩意。” 叶意秦再次认真地看着季知菀，唇边噙着笑，“我是个过来人，有资格告诉你，离婚是好事。” “与其加大沉没成本，不如及时止损，我们输掉的东西，都能靠自己成倍挣回来。” 虽然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季知菀还是不明白叶意秦意欲何为。 难不成叶意秦特意找她，就是为了当人生导师？ 这未免太奇怪了！ 转念想起那晚周斯韫落寞的背影是她从未见过的。 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女人，季知菀心里竟感到些许不舒服。 她没多想，冷静地问出口，“在您的心里，周总也是需要割舍的成本之一吗？” 第310章 他怎么能不算体谅呢？ 显然，叶意秦没有料到季知菀会问得如此直白，唇边笑意略显僵硬。 “这……” 叶意秦已然没了刚才的张扬，露出脆弱慌乱的一面，“是不是斯韫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 季知菀将叶意秦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周总从来不会说任何人坏话，包括您这个早早弃他而去的亲妈。”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当年您离婚的原因，也不想去苛责一个当时没法带着孩子离开的母亲。” “但，您已经离开他那么多年，而且不闻不问，现在您也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眼前，甚至还企图请求他的原谅。” “我承认您离婚后取得巨大的成就，证明您当初离婚的决定没有错。” “可，您自顾自地离开，又自顾自地出现，何时考虑过周总的感受？” 几句话，几番转折，让叶意秦无话反驳。 见她沉默，季知菀站起身，端走自己那杯咖啡，“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走出几步距离，季知菀听见叶意秦出声。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季知菀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离开，全然不知叶意秦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欣赏和喜爱。 …… 因着叶意秦的出现，季知菀回归工作状态，仍有些心不在焉。 傍晚时分，季知菀准时下班回家。 出乎意料的，周斯韫已经在院子里泡茶。 平日里，他们两人都是早出晚归，尽管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很少碰面。 更别提她回家就看到周斯韫如此悠闲的时刻。 季知菀停好车后，来到茶桌另一侧坐下，“今天叶意秦来找我了。” “嗯，我知道。” 周斯韫一边回应，一边往季知菀跟前的杯子里倒茶。 季知菀微怔，“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有人跟着她。” 周斯韫放下茶壶，“但，她性子泼辣，身份还特殊，我的人没能拦住她，才会让她进入旗安找你。” 听完，季知菀才反应过来，周斯韫早就猜到叶意秦会找上她。 为此，他做了两手准备，提醒她不要管叶意秦，还暗中安排人手盯着叶意秦。 季知菀反倒是感到不对劲，为什么要如此防着叶意秦找上她？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问出口，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季知菀如实相告，简单转述两人的聊天内容，说完还是觉得很奇怪。 “她干嘛要跟我聊宁雯娇呢？我还以为……” 是为了找她帮忙促进母子感情修复的。 季知菀欲言又止，谨慎地瞧了周斯韫一眼。 周斯韫心领神会，悠悠道，“我也是这么以为。” 那晚，叶意秦不请自来就是特意询问他和季知菀到底是真是假。 “小斯韫，我查过季小姐的资料，她确实挺厉害呀！跟你一个学校毕业，还是个女学霸咧！”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选择孤独终老呢，没想到，你还愿意踏入爱河，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么多年，我就担心你会有童年阴影，要是害得你不相信爱情了，我真的会很自责的。” “……” 叶意秦满怀欣慰，自我感动，殊不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扎在他心头的刺。 周斯韫知道，这个女人无药可救。 最终，他毫不留情地赶走叶意秦，临走时，她还哭丧着脸说他不该怪她，应该体谅她的苦衷。 他怎么能不算体谅呢？ 当年叶意秦离开周家，全然不顾号啕大哭的他，就在那一天，他把所有眼泪都流干了。 后面周家三兄弟拿他当狗耍的日子里，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看着叶意秦演艺事业越来越好，他从未怨过她，也从未想过去找她，甚至替她感到庆幸，早早离开吃人不吐骨头的周家，才能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年轻的她有得选，但年幼的他没有。 那些年，要不是他自己没认输，也许，他还没法活着见叶意秦。 可这些……他都觉得没必要让叶意秦知道。 更何况，叶意秦也没想过问。 夜幕低垂，庭院里晚风习习。 深秋的寒意远不及周斯韫身上笼罩着的孤寂。 季知菀安静地看着他许久，轻声问：“周总，你恨她吗？” 周斯韫沉默。 这时，李婶拉开玻璃门招呼他们，“还喝茶呢？饭菜都煮好了，赶紧吃饭吧！” 气氛突然被打破。 季知菀顿觉尴尬，随口打发李婶，“知道了，我们一会就过去。” 李婶离开后，季知菀才意识到周斯韫不回答，可能是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冒犯了。 毕竟周斯韫恨不恨叶意秦，也不该是她一个外人关心的事情。 念及此，季知菀站起身，就当自己没问过。 “肚子饿坏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见周斯韫还一动不动，季知菀索性上手拽了一把他的胳膊。 “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吃饱了再去思考人生难题也不晚。” 周斯韫看进那双故作轻松的眼睛，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进入饭厅，李婶已经把饭菜碗筷都布置好，就等着他们入座。 为了让气氛愉快一些，季知菀从头到尾都在夸李婶的手艺，哄得李婶合不上嘴。 室内灯光温暖且柔和，落在两人的笑脸上，一时间，周斯韫看得有些出神。 以至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好一会，他才有所察觉。 周斯韫回过神，拿出手机放到耳边，“有事？” 成望语气无奈，“那个私生子一直吵着要见季小姐……手下怕他挣扎会伤到骨折的位置，都没敢对他下死手，只能找蔺医生给他注射镇定剂。”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蔺医生也提议让季小姐再见他一面，如果实在是关不住他，还是得先放走他，不然他精神状况会越来越糟糕。” 听完汇报，周斯韫看向季知菀，正好视线对上。 季知菀看得出来，有事情找上她了。 于是，周斯韫刚放下手机，她便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周斯韫看了看李婶，很快，李婶识趣地避开。 “私生子要见你，他的情况不是很好，可能关不住了。” 简单说明后，周斯韫补充一句，“你要是不想见，就让我来处理他。” “正好季镇的人到处找他，不如在这个时候送他一个惊喜。” 第311章 这个是你的宝贝？ 夜色已深。 一辆车缓缓驶入别墅院子，临下车时，周斯韫忽然扣住季知菀的手腕。 “真不考虑我的提议？” 季知菀摇摇头，随即抽出手。 在吃饭的时候，周斯韫提出将私生子送到警察局，由警察联系季父，再将消息透露给媒体记者。 等季父去警局接人，私生子真相将公之于众。 到时候，就算季父否认私生子的身份，也会有好事的媒体记者深挖线索，指不定能带出一连串的陈年往事。 季知菀否决了提议，选择前往别墅安抚私生子。 周斯韫愣是等到现在才忍不住追问一句。 季知菀原本是想着他不问，就没必要细说，但，既然聊起来，那份不成熟的担忧也只能说出口。 “周总，你确定现在外面在找季思柏的人只有季镇的吗？” 周斯韫默了默，“你怀疑柳思萤也安排了人手？只是不多，混杂在这场搜寻行动里，我的人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发生陶哥那件事，我不会这么想……” 季知菀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虽然他是季镇的私生子，但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真让我去利用一个心智还是个小孩的人，我还是狠不下心。” “他要是落到柳思萤手里，真的不知道柳思萤会怎么对他。” “也许，柳思萤不会伤他性命，但她肯定会利用季思柏，威胁季镇，从而稳固自己在季氏的地位。” “在这过程里，季思柏会吃多少苦头，谁都说不好。” 季知菀生怕周斯韫觉得她圣母心，才会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解释。 毕竟以他的计划，完全可以将季镇送到风口浪尖上，再一次重创季氏的股价。 可，这无疑会让季思柏暴露在公众异样的目光里。 她清楚在周斯韫的认知里，杀伐果断，用最简单快捷的办法击败敌人才是正道。 所以，她说清楚后，也没想追求周斯韫的认同，只是微微颔首便下车进入别墅。 看着季知菀的背影，周斯韫不禁生出几分无奈，隐约能猜出来季知菀心中的顾虑。 他垂眸，喃喃道，“菀菀，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出乎意料的，房间里，季思柏蜷缩在床上，见到季知菀也没有闹腾。 季知菀来到床边，轻轻坐下，“你要见我？” 季思柏紧紧抱着小熊布偶，用力地点点头，一双澄澈的眼睛又大又亮，眼巴巴地看着季知菀。 “你找我有事？” 季知菀进一步追问。 可，季思柏却是摇摇头。 季知菀郁闷一瞬，只能劝自己理解对方。 毕竟他的心智就是个小孩子，正常小孩子行事有时候都会毫无道理。 比起上次见他，这次他冷静许多，也给了季知菀更多观察他的机会。 季知菀上下打量他，视线最终停留在那个脏兮兮的小熊布偶上，“这个是你的宝贝？” “嗯。” 一声闷闷的回应，似乎还带着恐惧。 “可以给我看看？” 季知菀朝着季思柏伸出手，只见他下意识地攥紧小熊，又看向季知菀的手，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神色。 整整花了十分钟时间，他才艰难地做出决定。 季知菀的手举得发酸，终于等来他将小熊放到手上。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季知菀仔细端详小熊，是很普通的泰迪熊，甚至还是个山寨版。 看起来小熊也是有些岁月了，眼睛掉了一只又重新补上去，手脚也有缝补的痕迹，针脚缝得还挺好，估摸着有人在帮他打理这只小熊。 “谁送你的？”季知菀问。 “妈妈。”季思柏如实回答，“是生日礼物。” “哦。” 季知菀意兴阑珊地回了一句，“她对你还挺好。” 见季思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季知菀疑惑，“怎么？她对你不好？” 季思柏没回答，光摇头。 季知菀无奈，“行了，再摇下去，脑袋就会掉下来了。” 闻言，季思柏惊恐万分，抬起手抱住脑袋。 季知菀被逗乐，险些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真是个呆子，说什么都信。 “这熊是不是受过伤？” 不知不觉间，季知菀用上哄小孩的话术，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显然季思柏很受用，立马向季知菀介绍小熊身上每一处“伤口”。 虽然表达很笨拙，还断断续续，但是季知菀通过拼凑理解，也大概了解了他经历的过去。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当成傻子送到福利机构，因着他无依无靠，遭受不少恶意。 他记不住那些施暴的人，只记住小熊是怎么受伤的。 期间，有个漂亮阿姨帮他给小熊“治伤”，还教他要保护小熊，后来他为了小熊反击，可阿姨再也没有出现，他都没法向她证明自己有多勇敢。 看着季思柏因为那个阿姨而失落地低下脑袋，季知菀那份恻隐之心越发沉重了。 季思柏本性纯良，该怎么让他去承担季镇所犯下的罪孽？ “还给你。” 季知菀将小熊递给季思柏，轻声道，“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还想见我的话，可以让人找我，你不要乱跑。” “你要是有什么需求……” 季知菀猛然想起看过的那份诊疗报告，像他这种重度阿斯伯格患者，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需求。 只会通过发疯似的大喊大叫，让身旁的人去猜测他的需求。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疯一次，也是到今天才有人猜出来他想见她。 季知菀叹了口气，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 正当她发愁的时候，季思柏竟抱着小熊打起瞌睡。 见状，季知菀不禁哑然失笑，起身扶着他躺下，仔细掖好被子，刚要转身离开，风衣就被一只手抓住。 她回头看去，才发现季思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能精准地抓住衣摆。 算了。 等他睡熟一些吧。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季知菀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一眼看见在走廊里等候多时的周斯韫。 光线昏暗，却衬得他气场极强。 季知菀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走向他，“关于怎么处理季思柏，我已经想好了。” 第312章 我让你动我妹妹了吗？ “如果柳思萤也有安排人手查找季思柏的下落，那就想办法让季镇的人发现。” 季知菀看着周斯韫，语气平缓且坚定，“我们无从下手的人，就让季镇去查，就算他查不出什么，也能让他们父女两人生出嫌隙。” “季镇生性多疑，发现柳思萤瞒着他勾结其他势力，必定会防着她。” “季思柏呢？” 周斯韫状似随意地追问。 “先让他在这里待着，反正你不是握着那个医生的把柄吗？可以让他继续给季思柏治疗，至少……他应该能稳住季思柏的状态。” 季知菀说到一半，明显有些心虚。 毕竟如此一来，她也是给周斯韫添了不少麻烦。 季思柏约等于一个不定时炸弹，在这期间，他们得负责看管，还得负责治疗。 要是走漏一点风声，很有可能就会拉周斯韫下水。 季知菀心里没底，还默默盘算着如何说服周斯韫，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回应。 “好。” 季知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周斯韫，“你答应了？” “不然呢？” 周斯韫认真道，“虽然这个办法麻烦一些，但得到的效果更好，如你所言，真有可能让柳思萤背后的势力露出痕迹。” “季小姐考虑得比我周到。” 说话间，周斯韫一双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信任。 季知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却是欣喜的。 “谢谢周总，麻烦周总了。” 季知菀颔首表达感谢，并没有发现周斯韫眼中那抹不着痕迹的宠溺。 他从来都没想过当个好人，才会那般毫不犹豫地利用季思柏。 是季知菀的迟疑，让他意识到……自己也能为了她做点好事。 至少他想做她心里的好人。 …… 与此同时，柳思萤在酒吧找到陆临宴。 宽敞的贵宾卡座里，只有他一人喝着闷酒。 夜已深，酒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他孤身一人，免不了受到女孩们的青睐。 柳思萤远远看着，不到半个小时，已经被陆临宴轰走十几个。 “那个男的帅是真的帅，就是脾气差……我才说了一句话，他那眼神就跟要杀人似的！” “我听服务员说，他这段时间经常来喝闷酒，不知道是不是为情所伤……” “我记得他之前好像跟季知菀传过绯闻，但现在季知菀不是跟周斯韫好了吗？你说说季知菀是不是脑子有坑？放着四肢健全的帅哥不要，跟了个残废！” “该说不说，季知菀这女的命真好，这么个大帅哥为她买醉……” 两个女孩路过柳思萤跟前，因着音乐声太响而提高嗓音的讨论声，就这么落进她的耳朵里。 柳思萤讥讽一笑，季知菀确实好命，怎么就勾得陆临宴如此痴迷于她？ 随后，柳思萤踩着高跟鞋走向卡座，裹臀裙将身材勾勒得曼妙婀娜。 陆临宴抬眸瞧了她一眼，染着醉意的眼神并没有遮掩嫌恶。 光影缭乱，柳思萤只当作没看见他的眼神，大大方方地坐到另一侧的位置，顺便喊来服务员要了一杯鸡尾酒。 “陆总，听说你回了陆氏？” 陆临宴喝着威士忌，没有搭理她。 “陆氏和旗安还在推进？” 柳思萤微微倾身向前，手肘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你之前帮我制定的计划，可是差点就害死我了。” 联系陶哥，偷窃图纸转卖，全都是在陆临宴的提点下进行的。 可，出了事，陆临宴没有半点表示。 柳思萤装出十分委屈的模样，“要不是我四处打听，亲自找上门，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见我一面。” “我让你动我妹妹了吗？” 一声冷冰冰的质问传来。 柳思萤对上陆临宴那双阴沉的眼睛，顿觉心尖一颤，寒意扼住呼吸。 她自知理亏，但，来之前，她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会，柳思萤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这事我确实做得过分，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琳琳一心想要嫁给周晋奕，要是真让他们两个成了，周晋奕势必会继承周家家业，而他那么听周斯韫的话……” 柳思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临宴的脸色，“你应该也不想看到周斯韫利用周晋奕重新掌控整个周家吧？” 陆临宴冷笑，“怎么？你是觉得我想赢周斯韫，还得搭上自己的亲妹妹？” “我在你的眼里就是不择手段的小人？” “……” 柳思萤一噎。 酒吧里光影晦暗缭乱，衬得陆临宴周身气场压迫感极强。 狡辩不成，柳思萤只能低头道歉，“对不起，陆总，是我胡作非为，不择手段，与你无关。” “你要是想算账的话，我都认了。” 尽管音乐轰鸣，但卡座里的气氛压抑，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柳思萤低着头，直觉得陆临宴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令她头皮发麻。 “说吧。” 陆临宴忽然出声，“你是怎么说服琳琳不追究的？” “……” 这说出去还了得？ 柳思萤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我求了她很久，好在琳琳心地善良，她只是让我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不是那事没成，还反倒让她和周晋奕的感情更好了嘛，她才会对我网开一面。” 柳思萤笃定陆可琳不敢向陆临宴告状，毕竟照片一事对陆可琳的威胁不小。 果不其然，陆临宴没有再追问。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期间，服务员送来鸡尾酒，嗅到气氛不对劲，匆匆放下酒杯就走。 柳思萤壮起胆子喝了一口酒，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陆临宴不追究那件事，他们之间的合作就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不承想，陆临宴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按你那么说，你的愚蠢行为不仅没有成功阻拦联姻，还推动进展，是你让周斯韫更有竞争力。” “柳思萤，你横竖都没有资格再跟我谈了。” 听到这，柳思萤心里一个咯噔，慌忙看向陆临宴，“不，陆总，就这样下定论还太早，你先听我说，我还有办法帮你得到季知菀。” “嗯？” 陆临宴饶有兴趣地挑眉，冷冷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个好办法。” 第313章 你说说周斯韫怎么赢？ “陆总应该也听说了，周晋野在周家受罚进了医院的消息吧？” 柳思萤继续补充，“我去医院看过周晋野，伤得很重，是周斯韫煽风点火导致重罚，不躺上半个月，根本下不来床。” “现在基本可以明确周家的局面……周斯韫是要支持周晋奕上位，而周晋奕也算是个争气的。” “但，周晋奕的父亲周斯川是四兄弟里面最窝囊的老二，就连老三周斯海性子都比他果断狠辣得多。” “这次内斗里，周家大房搭进去一个宁家，现在宁雯娇还在祠堂里待着，周斯韫不仅没有放过大房，还步步紧逼害得周晋野受重罚。” “周斯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已经翻不起浪花了，他只能寻求帮助。” “而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就只有周家老三。” 这些事情，她都是在医院听了周晋野和周斯江的通话后，慢慢想通的。 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更别提周斯江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 “周家老三可是在海外好些年没回来了。” 陆临宴懒洋洋地接过话，“他又能掀起什么浪花？” “那你就小看周家老三了。” 柳思萤从包包里抽出一份资料，怡怡然地放到桌上。 “这些年他们一家在国外可是没闲着，周斯海以儿子周晋黎的名义成立矿产资源公司，发展速度超乎想象。” “你想想周家老三想要自立门户，为什么要进军矿产开发？这可是工业机械必不可少的原料源头。” “嗯？” 陆临宴终于有了兴趣，眉眼间的寒意散去不少。 “你怀疑周斯海还想着回来竞争晟舟工业？”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柳思萤语气笃定，“一旦周斯江和周斯海联手，周斯韫的赢面不大，毕竟周斯川可以说是个废物。” “一个残废，一个废物，你说说周斯韫怎么赢？” 陆临宴坐起身，将酒杯放到桌上，散漫地瞧了一眼资料，“你分析得很好，但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能从中推波助澜。” 柳思萤盈盈一笑，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周家大乱还不够的话，我还能想办法让周斯韫彻底消失。” 很长时间，陆临宴沉默不语，就这么盯着柳思萤的眼睛，似乎是想看透她内心的底气是从何而来。 然而，柳思萤不显山不露水，只有满满的自信。 “如你所说，你有这么大的能耐，为什么非要跟我合作？” 面对陆临宴的猜疑，柳思萤笑意更浓，“因为我们的目标相同，在一个战线上就应该互相扶持。” 如今局面，多一个盟友，远比多一个敌人，对她有利得多。 不料，陆临宴压根不吃这一套。 只见他拿起资料扔了过来，哂笑一声，“纸上谈兵对我没有吸引力，等我真的见到周家大乱再说。” “滚吧。” 一声令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柳思萤拿着资料，甚是难堪，怎么也没想到陆临宴这么难搞定。 眼瞧着他再次懒散地喝起酒来，气场拒人千里之外，柳思萤迟疑片刻，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 “陆总等着瞧好了。” 丢下这句话，柳思萤扬长而去。 陆临宴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深了些许，这女人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出了酒吧，柳思萤越想越气，狠狠地跺了下高跟鞋。 明明自己都摆出低声下气的姿态，陆临宴还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这时，包包里的手机震动几下，消息跃上屏幕。 【今天还是一无所获，柳总，您确定跟着那帮蠢货没问题吗？】 柳思萤掏出手机看完内容，正在气头上，回复的消息自然也带着怒意。 【你们还不如是蠢货，至少不会质疑我的安排。】 柳思萤愤愤地收起手机，真不知道要她说多少遍，那些人才能明白。 她不仅要找到季思柏，还要防着季思柏被季镇的人找到。 再者，她资源有限，能安排的人手不多。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季镇的人。 可，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怎么一大帮人就是找不到一个傻子？ 转念一想，找不到那个傻子也是一件好事，指不定死在哪里没人发现。 柳思萤微微挑眉，心情舒畅不少。 …… 那晚，季知菀提出办法后，周斯韫就让人多注意点。 结果，还真让季知菀猜中了。 柳思萤的人不多，不到十个，分散跟踪，才会那般不起眼。 而今局面显然已经变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斯韫通过电话将情况告知季知菀时，她刚进入茶馆，见到任巫平。 “季小姐，你来了。” 男人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进周斯韫的耳朵里。 周斯韫拢眉，透着几分警惕，“你在工作？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出来见个朋友。” 季知菀没有多想，便随口回应。 “周总，麻烦你安排人手继续跟踪，等我回去再想办法让他们两拨人碰上。” 周斯韫却是自顾自地追问，“见什么朋友？” 季知菀感到奇怪，“这就没必要向你报备了吧？” 她见的朋友，跟计划也没关系啊！ “也是。” “那你们慢慢聊。” 简单的两句话，通话戛然而止。 季知菀直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周斯韫好像还来气了？ “怎么了？” 任巫平见季知菀皱眉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 季知菀收起手机，来到茶桌边入座。 “刚才听你喊了周总，是周斯韫吗？你们私底下联系多吗？他……” “打住。” 季知菀拦住任巫平的八卦之心，无奈道，“任经理，时间不多，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任巫平讪讪一笑。 随后，他煮水泡茶，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 季知菀观察好一会，终于忍不住询问，“你今天特意叫我过来，是不是查季氏查出来什么了？” “嗯。” 任巫平点头，顺手将茶杯送到季知菀跟前。 他一脸欲言又止的为难，着实让季知菀着急了。 “任经理，我们合作到现在，你还不信任我？” “唉！” 任巫平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包里抽出一叠资料递给季知菀，“你自己看看吧。” 第314章 季镇压根不是人！ 资料是复印的，还能嗅到上面没有散尽的油墨味道。 看清内容才知道是一份跨度五年的财务报表，账面流水数据详细，想要看个仔细，需要不少时间。 在季知菀翻阅资料的时间里，陶炉上的山泉水不断沸腾，热气氤氲，蒸发了将近半壶。 而任巫平就这么看着她，心里越发没底。 显然，季知菀已经看出端倪，捏着纸张的手在隐隐颤抖。 见她迟迟没有翻页，任巫平这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季小姐？” “这份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季知菀嗓音发涩，再次看向任巫平时，一双杏眸已然泛红。 “在调查的过程里，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这份报表有什么异常，后来顺藤摸瓜查到刘氏家族，就对姓刘的入职人员比较注意。” “经过对比筛选，才收集出来这份财务报表，这个姓刘的会计经手不少大额账目，通过一家空壳公司洗钱，而且这账面上不少钱进了季总的口袋……” “这家公司当年大量低价收购温奇机械降级产品。” 听见季知菀的话，任巫平脸色骤变，“什么！” “你没听错。” 季知菀心如死灰，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季镇勾结刘氏家族吸温奇机械的血。” “当初温奇机械破产的导火索，就是周晋野利用市场产品质量不符要求这一点，大肆污蔑温奇机械以次充好，欺骗客户。” “最终，大量退货订单和高额违约金将整个温奇机械压垮，资不抵债，就只能宣布破产。” 那时，季知菀也没想明白，温奇机械向来以高质量产品为生产原则，怎么会在市面上出现那么多有问题的产品？ 而且每一批产品溯源，厂家都能证明通过正规渠道购买，使得温奇机械无从狡辩。 现在季知菀终于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季镇和刘氏家族成立皮毛公司，低价收入降级产品，再利用季镇是温家女婿的身份作保，将降级产品以打折价格卖出。 所有厂家都能拿到正规产品销售的单据，都以为自己买的正规产品，才会在发现问题后那般理直气壮地站出来声讨。 在这五年时间里，季镇和刘氏家族挣了个盆满钵满，给温奇机械埋下一个巨雷。 温老爷子投资季氏，挑选人才，竭尽全力托举季氏的时候，季镇在忙着勾结外人毁掉温奇机械。 这一刻，季知菀对季镇仅存的一点点期望彻底熄灭。 真是可笑至极！ 她竟然曾奢求过季镇有点点良心！ 季镇压根不是人！ 又怎么会有心！ 刹那间，急火攻心，喉咙涌上一股子腥甜。 季知菀本能地摁住茶桌支撑身体，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红得像是会滴出血来。 “季小姐，你先别急，这事……” 任巫平很担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毕竟连他都有些难以接受真相，更别提季知菀了。 因着工作关系，他也是见过季镇无数回的。 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斯文儒雅的季镇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试问谁不知道季镇能有今天都是靠的温家！ 随着时间流逝，茶室外的庭院里，铺洒火红的余晖，寒风呼啸而过，更添肃杀气息。 季知菀缓过神来，才发现手中那份资料已经被她攥出洞来，皱皱巴巴。 愤怒和恨意如狂风暴雨过境，只留下一片荒凉冰冷的废墟。 眼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季知菀端起茶杯，任巫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着她仰头喝下。 随着冰凉的茶水沁入胸腔，终于找回一丝清明。 “任经理，谢谢你。” 季知菀嗓音涩得厉害，如同蒙了一层雾。 “别这么说……”任巫平战战兢兢，“季小姐，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你这份资料，就是担心你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我拜托你一定要冷静行事，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先考虑自己，别让仇恨蒙蔽你的眼睛……” “你别担心。” 季知菀轻声打断任巫平的话，“不瞒你说，我早就猜测季镇手脚不干净，只是没有证据，才会没有跟你明说。” “现在你查到这些，我也可以信任你，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这事你就当不知道，我还需要时间想办法，必定会让季镇和刘氏家族付出代价。” 尽管冷静了许多，但思绪还是乱的。 说到最后，季知菀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恨意如藤蔓缠绕心脏。 “好。”任巫平松了口气，“我都听你的安排。” …… 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伴随夜幕一同降临京城。 季知菀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意进入家门，站在玄关处换鞋，并没有注意到客厅里，周斯韫正远远地望着她。 就这样，季知菀趿拉着拖鞋往楼梯走去，整个人失魂落魄。 “季小姐。” 周斯韫连着唤了好几声，季知菀都跟没听见似的。 “季知菀。” 这一声提高了音量，加重了语气。 季知菀如梦初醒般停下脚步，茫然地转头看向周斯韫，“嗯？怎么了？” “你不是见朋友？” 周斯韫看清季知菀发白的脸色，心中的那份不满瞬间化作担忧。 “你朋友为难你？” 季知菀摇头，“没有。” “那你……”周斯韫顿了顿，“你脸色很差。” “是吗？” 季知菀抬起手摸脸，勉强挤出微笑，“可能吧……晚饭没吃，没什么胃口，纯饿的吧。” “李婶感冒先睡下，要不我给煮点？” “不用。”季知菀婉拒，“我吃不下。” 眼瞧着季知菀又要迈开步伐，周斯韫略显急切地出声，“季小姐，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商量对策吗？” 听到这，季知菀想起下午的那通电话。 柳思萤和季镇的人都在寻找季思柏的下落，该如何从中作梗让他们双方发现，确实也需要尽快讨论清楚。 再加上，这事能让季镇不痛快。 就算暂时不能打草惊蛇，她也一刻都见不得季镇过得太舒坦。 季知菀思忖片刻，“那等我洗个澡再下来找你。” “好。” 周斯韫答应，随即目送季知菀上楼，映着灯光的狐狸眼讳莫如深。 第315章 活该儿子是个傻子！ 半个小时后，季知菀下楼。 尽管室外已经是深秋夜晚，但室内常年恒温，只需要单薄宽松的睡衣即可。 季知菀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湿润的沐浴露香味。 伴随着她落座，独属于她的幽香就这么萦绕在周斯韫的鼻息间。 许是洗澡水温度较高，她洗得白白净净的小脸透着粉色，使得眉眼间的那抹寒意淡去不少。 可，还是看得出来疲惫。 像是那种刚经历大起大落的情绪，光是消化情绪就花掉全部力气，此时只能强撑着提起仅剩的一点精力。 周斯韫心中忧虑更深，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季知菀只想着尽快商讨结束可以回房休息，刚坐下就自顾自地说出想法…… “周总，你听明白了吗？” “嗯？” 周斯韫回过神，对上季知菀略显不悦的眼神，顿觉心虚。 “你再说一遍。” 季知菀郁闷，“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嗯。” 周斯韫倒也是应得心安理得，状似随意地提议，“我突然想喝一杯，要不要一起？” “什么？” 季知菀愣了愣，眼瞧着周斯韫转动轮椅前往酒柜，微张着嘴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出声阻拦。 说到酒，她确实有点心动了。 毕竟有预感今晚很有可能是不眠夜，不如喝点酒麻痹自己，省得胡思乱想。 周斯韫特意挑了一瓶口感偏甜的苏玳贵腐白葡萄酒，顺手拔掉木塞，再拿上两个高脚杯，重新回到客厅。 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滑进高脚杯里，酒香蔓延开来，季知菀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酒？” “你喜欢甜口的东西，喝什么酒也不难猜。” 周斯韫将一杯酒递给季知菀，“你现在也适合喝这个酒。”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是带着暖意渗入季知菀的心里。 她接过酒杯，下意识地看了周斯韫一眼，“很明显吗？” 周斯韫倒酒的动作一顿，“嗯？” “我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季知菀问。 周斯韫随手放下酒瓶，端着高脚杯微微一抬，“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过问，我从来都相信你能处理好所有事情。” 季知菀也跟着抬了下手中的酒杯，苦涩一笑，“感谢周总的信任。” 一直以来，两人的相处，周斯韫始终保持着极好的分寸感。 可，这一次，她内心深处竟隐隐期待他会深究。 很多话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实在是难受得厉害，她索性仰头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又把空杯子递给周斯韫。 他也没有多说，安静地往里倒酒。 随着三两杯酒下肚，整个胸腔都热乎起来。 季知菀绕回去正题，“我的意思是找机会制造一起矛盾，跟柳思萤的人吵一架，好让季镇的人发现不对劲。” “就明天，明天就动手。” “好。” 周斯韫答应，大概能猜出来下午的事情很有可能与季镇有关。 不然，以季知菀的性子，不会这么急着动手。 “我还是很喜欢跟周总谈事。” 季知菀弯了弯唇，笑意却是浮于表面，“聪明人不需要过多的解释，明确的指令。” 夜色渐深，落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一瓶葡萄酒见底。 季知菀窝在沙发里，迷离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小脸绯红。 “真的好想快点天亮……想看看季镇会跟柳思萤闹到什么地步……可惜，我看不着，只能光靠想象……” “之前我还怕你觉得我圣母心……现在我都这么嫌弃自己……我就应该狠下心让全世界都知道季镇有个傻儿子！” “季镇作恶多端……活该儿子是个傻子！这就是他的报应！” “……” 酒劲裹挟着困意袭来，就跟一只无形的手似的，拽着意识不断下坠，最终只剩下喃喃呓语，含糊不清。 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渗入鬓角，留下淡淡的泪痕。 周斯韫靠近，不由自主地朝着小脸伸出手，指尖碰到湿意的瞬间微微一颤，转而捻起散落在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随后，他站起身，轻易将娇小的季知菀打横抱起，大阔步走向楼梯。 注意力几乎都在季知菀身上，周斯韫踏上楼梯时，并没有发现一楼客房开了门。 李婶睡得口干舌燥，想着出来倒杯水喝，发现客厅亮着灯光还觉得奇怪，视线扫过空了的轮椅，又下意识寻找周斯韫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见周斯韫抱着季知菀的背影，已经上了二楼拐进走廊。 啥玩意？ 李婶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拍了下自己的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做梦！ 她真的看见周斯韫站起来了！ 天老爷！ 周斯韫不仅能走，还能抱着小姐爬楼梯！ 李婶震惊得差点就要大喊大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未回过神，就听见二楼房门关上的声响。 李婶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进了房间，背靠房门屏住呼吸。 直到门缝底下的灯光熄灭，她才敢大口喘气，一时间情绪复杂，也不知道是喜是愁。 …… 一夜过去。 季知菀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还有些昏昏沉沉。 简单洗漱后，她揉着太阳穴下楼，一眼看见正在忙活的李婶，便打了声招呼。 不料，李婶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季知菀，“小……小姐，你醒了？” 季知菀下了楼梯，走向李婶，“昨晚喝了点葡萄酒，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对了，我昨晚回来听周总说你感冒了，今天起来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李婶笑了笑，浑然不知自己笑得有多假。 “您看起来脸色没有很好，是不是还不舒服？”季知菀关切地追问，眼神多少带着探究。 李婶笑着避开她的视线，“对我这种粗人而言，感冒都是小问题，我这不是还能干活吗？” “倒是你睡了这么久，肚子肯定饿坏了吧？我现在就去给你热碗汤喝！” 说着，李婶转身走向厨房，加快的步伐显得仓皇。 看着李婶的背影，季知菀直觉得奇怪，便跟随李婶进了厨房，“婶，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316章 她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李婶装傻充愣，忙活着热汤，不敢回头看一眼季知菀。 她哪里敢说？ 今天一早，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当面质问周斯韫。 “你明明能走，为什么要装成残废欺骗我们的同情心？”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意图？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很令人不齿啊？” “……” 周斯韫耐着性子等她问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事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 “要论意图，我也早就跟您说清楚了，可您也知道，残废并不是什么有利的竞争条件，反而还让您处处阻拦。” “另外，季小姐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不至于因为同情而选择我。” 听完这番话，李婶瞬间被说服，当即哑口无言。 “如您所看的，我确实能顺利行走，但还选择坐在轮椅上，是有我的苦衷。” “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事与季小姐无关，是我个人私事，所以，您大可不必干涉和深究。” “我希望您保守秘密，有朝一日，我的目的达成，自然就会亲自向季小姐解释清楚。” 周斯韫说得诚恳且认真，那双狐狸眼就跟会勾人魂魄似的。 李婶神差鬼使般点了头，才想起来叮嘱一句，“那你得向我保证，不能利用残废一事削弱小姐对你的防备，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昨晚就是个例子，小姐要不是看你不能行走，也不会放松警惕跟你喝了那么多，以后你得注意点！” 周斯韫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头答应。 回忆到这，锅里的汤也冒起了热气。 李婶回过神，关了火，拿起锅倒了一碗汤，随即招呼季知菀到餐桌边喝汤。 “小姐，你少喝点酒吧，真的很伤身体，再说了，你怎么能跟一个大男人在三更半夜喝那么多？” 季知菀压根没往心上去，“这是在家里，周总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不能这么想！” 李婶忽然提高音量，着实吓了季知菀一跳，拿到手的勺子险些掉进碗里。 “不管怎么说，周总都是个男的，你怎么能对他没有半点防备之心？”李婶一本正经道。 季知菀有些不解，“他连走都不能走，他能对我做什么？” “你……”李婶有些急了，“你还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房间的吗？” 季知菀蹙眉，关于昨晚的记忆，就只停留在亮着水晶灯的天花板上。 一觉醒来，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到底是怎么回房的，确实是没有丝毫印象。 但，也是能想象出来，无非就是周斯韫利用轮椅，乘坐电梯搬运的。 本来她没多想，现在李婶这么一问，脑海里一下子有了画面感！ 周斯韫坐着轮椅，怀里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她！ 见季知菀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李婶急忙问，“是不是觉得自己昨晚做错了？” “是啊……”季知菀郁闷，“您提醒得对，我不该麻烦周总，他行动不便，我怎么还能让他照顾？” 李婶一怔，怎么小姐还往自己身上找问题了呢！ “行，我以后一定尽量不给周总添麻烦。” 保证完，季知菀便低头喝汤。 李婶张了张嘴，无奈地轻叹一声，没想到，不仅没有激起季知菀的防备，反而让她自我反省了一番。 算了，好在结果都一样。 经过一夜宿醉，季知菀确实觉得胃不太舒服，一碗热汤下肚，这才有所缓和。 昨晚的雨到了清晨才停歇，院子里一片狼藉，原本还挂着黄叶的树木，已然光秃秃。 季知菀望着院子里萧瑟的景色，不由自主地想起温家人。 大概是外公在天之灵，得知季镇就是个只会吸血的凤凰男，才会气得下了一整晚的雨来宣泄不满。 念及此，心里那股子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恨意，再次暗暗翻涌。 比起当初得知周晋野害得温奇机械破产，而今发现，她的父亲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个真相更加伤人，让她痛得锥心刺骨。 季镇真该死啊。 季知菀完全沦陷在恨意之中，直到李婶洗完碗走出来，出声提醒她，“小姐，好像有人打电话给你。” 意识抽离，眼里的痛苦和恨意还没来得及藏起，她就这么下意识地掠过李婶，落到桌上还在震动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周斯韫。 接通电话，传来低沉平缓的声音，“事情已经按你的意思办好了，刚刚季镇的人把尾随的人拉上车了。” 周斯韫坐在车里目睹全程，不用追，都能猜到那辆车是去找季镇了。 季知菀想起昨晚的对话，不禁感到一丝暖意。 原来周斯韫是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才会早早出门去办事。 “谢谢你。” 季知菀轻轻攥紧手机，内心深处那份躁动不安的情绪竟缓和不少。 这边，周斯韫似乎有所察觉，语气染上些许笑意，“跟我客气什么？只要能让你痛快，现在我也能把季镇抓来给你当狗玩。” “……” 季知菀只当他在说笑，不禁勾了下嘴角，“我要真想养狗，也不养他那种，太晦气了。” “也是。” 周斯韫应了一声，随即询问她宿醉后的情况。 两人闲聊几句，挂断电话。 季知菀放下手机，细眉轻挑，接下来就等着看季镇和柳思萤狗咬狗的好戏了。 必要时候，她也不介意想办法火上浇油。 不远处，李婶将季知菀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刚才她就发现季知菀不太对劲，望着院子发呆的时候，浑身笼罩着肃杀的阴冷气息。 是周斯韫的一通电话，让季知菀重新活过来一般。 李婶皱起眉头，忽然拿不定主意了。 之前她对周斯韫的印象挺好，但顾及他是个残废，才会一直阻拦他接近季知菀。 而现在，周斯韫不仅能走，还能妥善照顾好季知菀的情绪。 她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 晚上。 季镇带着几名保镖，气势汹汹地进入别墅。 柳思萤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被扔到跟前，吓得她惊呼一声，惶恐不安地质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第317章 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 季镇大步流星上前，二话不说就给了柳思萤一个耳光！ 柳思萤整个人重重地摔到沙发上，耳朵嗡嗡作响，血腥味在嘴里迅速蔓延开来。 紧跟着，厉声呵斥铺天盖地般砸了下来。 “这不是你的人？” “柳思萤，你安排人手跟着搜寻思柏的下落打的是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真的是反了！我想尽办法保你，劝你认清自己几斤几两重，结果你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你真以为我不敢让你滚回去原来的地方吗？我告诉你，思柏要是出个什么事，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别忘了，没了你弟弟，你就是个废物！” 季镇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般信任柳思萤，不惜背负骂名，将季氏交到她的手里，就是指望她日后能辅佐季思柏。 结果呢？ 柳思萤竟然背刺他！ 要不是今天有路人跟柳思萤的人发生冲突，他的人完全没发现背后一直跟着尾巴！ 上次柳思萤质问他为什么偷偷让季思柏回国，他还心存愧疚，但现在，撕了柳思萤的心都有了！ 此时看着柳思萤捂着脸半晌没出声，季镇心里的怒火怎么也压制不住。 “你们几个看好她！” 季镇恶狠狠下令，“在找到思柏之前，不能让她踏出这栋别墅半步！” 闻言，柳思萤才有了反应，红着眼睛看向季镇，“爸，你不能这么做……积鸣现在需要我……” “少拿积鸣说事！” 季镇咬牙切齿，“多的是人可以撑住积鸣，你死抓着积鸣不放，不就是想要跟季知菀做对吗？” “我现在就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应该为了你，跟她撕破脸皮！也不至于闹出一堆烂摊子！” 季镇越想越气，“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好好祈祷思柏平安无事，不然我一定要你陪葬！” 眼瞧着季镇转身要走，柳思萤慌忙起身拉住他的衣摆，苦苦哀求，“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 “我现在就让那些人撤回来，我绝不会对思柏造成任何一丝威胁……” “滚！” 季镇一把掀开柳思萤，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 “爸！” 柳思萤跌坐在地上，冲着季镇的背影大喊，泛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悔意，只有无边无际的恨。 这边，季镇回到车上，发了疯似的狠狠地砸了好几下车门，抬起手胡乱抓了抓头发，赫然夹杂着不少白发。 短短时间，他好像苍老了许多，竟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处心积虑运营多年，还是头一回有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儿子不见，女儿背叛，公司群龙无首一团糟！ 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顺！ 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到如此困境？ 好像是从他和季知菀撕破脸开始，他的日子就没怎么安生过。 季镇暗暗磨牙，内心对季知菀的厌恶更深一分。 做父女的那些年，是他此生演技的巅峰期。 他扮演好父亲，有时候连自己都差点骗过去，也曾恍惚间以为自己是真心疼爱季知菀的。 但，季知菀太像温家人了，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 季知菀的存在就像是时刻提醒他，他不过是靠着岳家飞黄腾达的赘婿罢了，是他耻辱的象征。 在季知菀小时候，他也曾尝试让季知菀亲近季家人，可她不愿意，连过年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回老家。 虽然他面上总是笑吟吟，抱着季知菀说不喜欢就不回去，实际上，心里恨极了。 季知菀的抵触就是真情实感的鄙夷，一次又一次地践踏他的尊严。 好不容易，温家没了。 可，当年那个小女孩还是没学会低下高傲的脑袋。 她骨子里流淌着温家的血，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温家人。 脑海里浮现季知菀冷漠的脸庞，季镇恨得牙痒痒，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再一次狠狠地砸在车上。 明明她是姓季！ 为什么就是不肯站在他的身边，不肯为他着想！ 车内一片沉寂。 坐在驾驶座的阿梁终于出声，“季总，要查吗？” “查，当然要查！” 季镇恶狠狠道，“肯定不止今天抓到的这个，我倒是要看看柳思萤手里到底有多少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好。” 阿梁颔首应下，淡漠的眸底掠过一抹寒意。 …… 三天后。 北戈超能官网宣布合作企业名单，十二家企业经过考察，只有三家企业最终入选，其中并没有季氏的名字。 此前，季氏在考察期大肆宣传北戈超能合作，而今名单一出，嘲讽声接连而至。 季氏内部开会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散会后，任巫平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给季知菀打了电话，简单汇报季氏的情况。 “很奇怪，柳思萤这两天竟然没有在公司出现，虽然之前她被停职，但一直都有来公司走动。” “昨天北戈官宣名单，今天高层开会，按道理来说柳思萤应该会来的，结果，问过她的助理，说是联系不上她了。” “不过，季镇来了。” 任巫平拧了拧眉，“他好像是打算重新回归季氏。” 自从知道季镇恩将仇报，掏空温家，天生的仗义感让他打心底里瞧不起季镇。 刚才开会的时候，对着季镇，他差点就绷不住脸色。 “季小姐，你以后没事就别来季氏了，我都有点忍不住想打他……” 听到这，季知菀憋不住笑，“还好你忍住了，不然就打草惊蛇了。” 听着笑声，任巫平却是心疼。 相处久了才愈发觉得季知菀难能可贵，年纪轻轻就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将来必定是能成大事的。 “任经理，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医院，我想见一见那个刘主管。” 季知菀忽然提议，任巫平愣了愣，下意识地问出口，“你见他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季氏降级产品的调查。” 季知菀似笑非笑，“刘主管背后的人，你不是还没有眉目？” 任巫平好奇，“可是……我已经跟他聊了很多次，他根本就是油盐不进，你能有什么办法撬开他的嘴？” “你明天陪我去就知道了。” 第318章 谁会偷自己家的东西啊？ 翌日。 季知菀和任巫平在医院门外碰面，一同前往刘主管所在的病房。 先前经过治疗，刘主管情况稳定，但中风偏瘫使得他无法自理，身边又没有家人照顾，就直接转进康复中心。 这会，护工刚帮刘主管擦拭好身体，端着水盆进洗手间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们推门而入，正好跟护工打了个照面。 因着任巫平来过两回，护工认得他，便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季知菀看着那名护工走出房间，低声问任巫平，“这护工看起来不好惹。” “是啊，毕竟老刘没有家人来看望，也不跟家人联系，护工都是有恃无恐，就欺负老刘没人帮，连话都说不清楚。” “哦。” 季知菀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杏眸深处掠过一抹恶劣的笑。 肚子里的坏水开始晃荡了。 “走吧，去看看刘主管。” “好。”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刘主管的视线里。 刘主管眼歪口斜，瞥了季知菀一眼，好似在鄙视她一般，面目可憎。 季知菀“啧”了一声，“刘主管，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啊？哎哟，我还以为就是简单晕过去，没想到……” 说话间，季知菀上下打量刘主管，刻意露出同情的神色，“这也太可怜了，我一个外人看着都觉得难过。” “我听说你有两个儿子呢，怎么你住院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还没有一个人来看你？真不管你的死活了吗？”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我也能理解他们。” 季知菀怡怡然地双手抱胸，“你都这个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而他们可就年轻了，还是得多为自己想想。” “留你一个老东西在国内耗死了，成全他们在国外的逍遥日子，换成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择，你说是吧？” “你……” 刘主管肺管子被戳了又戳，气得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话还是说不清楚，“你……你胡……八……” “你还是别说话了。” 季知菀嫌弃得直拧眉，“你应该让你的好儿子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还不能睡得着觉。” “你……你……” 刘主管瞪得眼睛都快掉出来，抬起一只尚能勉强活动的手，颤抖着指向房门口，“滚……” “我还没跟你说正事呢。” 季知菀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顺势长腿交叠，大有怡然自得的气势。 反观刘主管，已经快要气得七窍生烟。 任巫平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颤抖，怎么也没想到季知菀上来三两句话就把刘主管气了个不轻。 之前他来过几回，无论他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刘主管都跟块石头似的，连一个字都没有。 还得是季知菀！ 任巫平默默地坐到窗边的沙发上，等着看季知菀如何上演一出好戏。 “我知道你不肯说，是想护着自己的家人，计划着你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会一直跟你耗着。” 季知菀顿了顿，“柳思萤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吧？” 闻言，刘主管脸色骤变，连任巫平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台词来得太突然了！ 任巫平还以为好戏的大幕会缓缓拉开，哪晓得直接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他想都没想过刘主管的背后会是柳思萤，毕竟没有半点线索指向她，而且她还是季氏总裁。 谁会偷自己家的东西啊？ 可，季知菀却是如此笃定且自信地问出口！ 难不成季知菀掌握了什么他没有调查到的铁证？ 只见季知菀勾唇一笑，“刘主管，你帮柳思萤做生意，还如此忠心耿耿，可柳思萤在乎你吗？” “关键时候不还是把你推出来挡枪？你躺医院动弹不得，你以为她会想办法帮你脱身吗？” “她要是真有办法，你也不会在这里受苦了。” 刘主管目不转睛地看着季知菀，眼神渐渐恢复平静，像是看透了她的意图。 他冷着脸，一声不吭。 对这幅模样，任巫平无比熟悉，完了，炸弹也没能炸开这茅坑石头！ 然而，季知菀并没有丝毫受挫，而是悠闲地往后靠向椅背，似乎早就料到刘主管会是如此反应。 “行。” 季知菀皮笑肉不笑，眉眼间冷艳感更浓。 “既然刘主管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却不肯给，那我也确实拿你没办法。” 季知菀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道，“就算我们明知道你的背后是柳思萤，但证据指向你，那只能先让你承担责任，杀鸡儆猴。” “你好好做康复吧，不然坐牢也挺难熬的，还不知道你能不能扛得过这个冬天。” 季知菀站起身，虚情假意地拍了拍被子，“保重身体。” 看着季知菀唇边挑衅的笑意，刘主管嘴角抽搐，挣扎着想要抬手推开她。 任巫平抢先一步摁住他的手，好声好气地劝告，“刘主管，别生气，身体要紧，不然都没命进去坐牢，你的儿子们怕是赶不及来给你送终。” 刘主管急火攻心，嘴角歪斜得更厉害，“你……你们……滚……” 在愤怒的注视里，两人走出病房。 季知菀笑着夸奖，“任经理学东西还挺快，现学现卖，比我还厉害呢！” “你可别笑话我了，你是不知道之前几次，我都快被这个老刘给气出心脏病来了！” 任巫平看向病房，没好气道，“我今天才发现是我道德感太强了，对付他这种人，就不应该有道德底线。” “是季小姐教会我，特殊人物就得用非常手段，不用跟他讲道理！” “对了。” 任巫平好奇地看向季知菀，“你刚才说老刘的背后是柳思萤，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没有。” 季知菀回答得干脆，任巫平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还疑惑着，就看见季知菀迈开步伐，朝着正在走廊里唠嗑的护工走去。 护工聊得正开心，眼角余光瞥见有人靠近，皱着眉头看去，“聊完了？还有啥事吗？” “对，我有好事找你。” 季知菀粲然一笑，“只要你能帮我办妥了，我可以付给你三倍工资，按天数计算，怎么样？” 护工当即喜上眉梢，“还有这种好事！” 第319章 你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季知菀折返时，任巫平视线越过她的身侧看见满脸笑容的护工，那样子就跟捡到钱似的。 任巫平不由得好奇，“季小姐，你跟护工说了什么？” “让他多多照顾刘主管。” 季知菀笑了笑，透着几分狡黠，“走吧，我请你吃饭去，还有事情要拜托你帮忙。” 见季知菀转身就走，任巫平急忙跟上去。 出了住院部，前往地面停车场的路上，忽然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窜出一道身影，猛地撞上季知菀。 伴着一声惊呼，季知菀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淋了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 外卖员惊慌失措地道歉，本想伸手去拉季知菀，任巫平已经抢先一步伸出手。 汤汁渗入衣服，还冒着烟，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然发红。 季知菀疼得拧紧眉头，身上黏糊的触感也让她倍感不适。 “对不起，我……我就要超时了，才会那么着急，要不……你先去门诊看看？我会负责的！” 外卖员急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看上去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着急慌忙的样子也像是刚入行。 季知菀忍着火辣辣的疼，“我自己去买个烫伤膏就行，衣服也洗洗还能穿，倒是你这个外卖应该是赔定了。” “我会跟顾客道歉赔偿的，这样吧……我加你联系方式，你后续有什么情况可以找我……” 外卖员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准备扫码，却是被季知菀推了回去。 “不用麻烦了。” 一个小小意外，季知菀也懒得花时间处理。 外卖员又争取了几句，见季知菀有些不耐烦，这才悻悻地离开。 任巫平提议让季知菀先去车上，他去附近药店买烫伤膏。 季知菀点头答应，独自一人前往地面停车场。 因着一身汤水，一路过来吸引不少路人的侧目，她并没有在意，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明明刚才离开病房时，她还对一切胸有成竹，结果被外卖员一撞，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坐上车，季知菀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安慰自己就是玄学心理作祟。 不要想太多，该做的还是得做。 等任巫平带着烫伤膏回来，季知菀先驱车前往附近的购物城，临时挑了套衣服更换。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进入包厢，季知菀特意催促服务员尽快上菜，随即转头看向任巫平，“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跟我一起挨饿。” “没事。” 任巫平看着季知菀手背上通红的痕迹，不由得心疼，“年轻人干活就是毛毛躁躁，手里拿着那么烫的东西都不知道小心点。” “没办法，他也是赶时间。” 季知菀轻笑，很快将话题绕回正轨上，“您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知道是柳思萤吗？” “虽然全靠推论，但我很确信自己的猜测，刚才看刘主管的反应也看得出来，我确实没有猜错。” 这段时间，她获取的信息量巨大。 季镇有私生子，而选择柳思萤当季氏总裁，大概率就是计划着让柳思萤辅佐私生子。 尽管私生子是个重度阿斯伯格患者，但他还愿意大费周章安排医生治疗，就证明他还期望着私生子能有所恢复，有朝一日能继承家业。 希望渺茫，可季镇有执念。 在这种情况下，柳思萤肯定会为自己打算，给自己留后路，那么，监守自盗也不出奇。 不然，以刘主管的能力和职称，怎么有办法将倒卖降级产品一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也不需要证据了。” 季知菀眸色微沉，缓缓开口，“季镇回归季氏，肯定会找你询问调查情况，到时候就需要您演一场戏。” 任巫平隐约猜到什么，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郑重道，“我一切都听季小姐的安排。” …… 傍晚时分。 季知菀回到温家老宅，李婶刚做完饭，朗声招呼她过去吃晚餐。 没一会，周斯韫也乘坐电梯下楼。 餐桌边，李婶盛了一碗汤递给季知菀，这才发现手背上的烫伤，连忙放下汤碗，“哎哟！小姐，你这是怎么弄的啊？” 季知菀后知后觉地藏起手背，“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李婶硬是拉过季知菀的手，顺势撸起袖子，露出更大面积的红色，心疼得直嚷嚷，“这……这么严重！你不是去上班吗？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把你弄成这样啊？” “真没事……就是一个外卖员不小心撞到我，您别太夸张了，明明连起泡都没有！” 季知菀应付着李婶，明显能感觉到一道关切的视线落在身上，莫名感到心虚，不敢看周斯韫一眼。 随后，不顾季知菀拒绝，李婶拉着她再涂一遍烫伤膏。 “你这细皮嫩肉的，烫成这样肯定很疼……” 李婶絮絮叨叨，季知菀只觉得她小题大做，搞得自己就跟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 连吃饭的时候，李婶也忍不住再三提醒。 好不容易等到李婶收拾碗筷进厨房，季知菀耳根终于清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今天去哪里？” 周斯韫的询问声传来。 季知菀愣了愣，硬着头皮敷衍一句，“不是说了去上班吗？” “你知道我能问林老师的。” 周斯韫幽幽地回应，藏着几分不悦的威压。 “……” 季知菀心下一沉，这种被威胁的感觉并不好受。 更何况，她这段时间心情很一般，此时不由自主地生出逆反心理。 “周总，你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季知菀站起身，冷着脸看向周斯韫，“看来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太过融洽，让你误会自己可以对我的人身自由指手画脚了。” “就算我甘心当你手里的棋子，你也无权过问我的个人私事。” “我有自己的分寸，会衡量什么事情与周家有关，你用不着特意关心。” 说完，季知菀迈开步伐走出饭厅，强行忽略跟在身后的目光。 她能感觉得出来周斯韫生气了。 可，她所做的事情与周家无关，又何必再拉周斯韫下水？ 殊不知，在她离开后。 周斯韫敛了视线，拿出手机联系成望，沉声吩咐，“查一查季小姐今天去了哪里。” 第320章 那不是有病吗？ 那天见过季知菀后，任巫平就一直惴惴不安。 不料，季镇还没找他，反倒是周斯韫找上门了。 任巫平准时上班，在公司停车场被两个黑衣人拦住，带到一辆迈巴赫上。 面对周斯韫这种级别的人物，任巫平不自觉地放低姿态，“周总，您找我有事？” “季小姐跟你去医院做了什么？”周斯韫开门见山地问。 任巫平一愣，下意识地问出口，“您问这事做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周斯韫用上不容置喙的语气，显然耐心有限。 任巫平犹豫片刻，强压着心中怯意，“周总，事关季氏内部，您一个外人确实不方便打听，我人微言轻，也不敢乱说。” “您要是真的关心季小姐的话……以你们两人的交情，您大可去问季小姐，她要是不肯跟您说……” 说到这，任巫平出于生存本能，默默地垂眸，不敢直视周斯韫。 “我又哪里能跟您说？” “……” 车内安静，无形的威压让任巫平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周斯韫终于出声，语气竟是缓和不少，“我知道你是在帮季小姐做事，如此忠心于她，我也替她感到高兴。” “但，任经理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人再怎么强大，力量终究有限，她逞强扛下所有，你也要眼睁睁看着吗？” “如果她出个什么差错，你扪心自问，你没有责任吗？” 听完这番话，任巫平错愕，极为迟钝地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您会帮她吗？” “凭我和她的交情，我要是坐视不管，也不会来找你。” 周斯韫将任巫平的话重新利用，兜了一圈理直气壮地丢了回去。 任巫平语塞。 自己与周斯韫的差距太远，不论是地位还是气场，周斯韫都能轻易地压制他。 可，巧妙的是，周斯韫两三句话就将这股子威压化解。 甚至，他还能听出些许恳求意味。 “周总……” 任巫平迟疑着唤了一声，面露难色，迟迟没有补充。 自从他将那份报表交给季知菀后，他一颗心就没有安宁过。 尽管季知菀表现出掌控一切的镇定和自信，但，他还是始终不放心，好几晚都睡不好觉。 毕竟季知菀想要对付的是季镇和刘氏家族…… 如果真是只有她一人，怎么应付得来？ 而今，周斯韫打开天窗说亮话，任巫平自然是心动的。 “事情说来话长……” 任巫平刚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只能先拿出手机看一眼。 “周总，不好意思。” 任巫平简单道歉后，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那边，总裁办秘书通知他去一趟总裁办公室，说是季镇找他。 还真让季知菀给猜中了！ 任巫平连忙答应，随即挂断电话，再次看向周斯韫，“我现在要去见季总，等我处理好事情以后，我再来找您。” 生怕周斯韫不同意，任巫平补充一句，“这也是季小姐交代我办的事情。” 见周斯韫没有多说，任巫平下车，急匆匆进入大厦，直接乘坐电梯上了顶层。 办公室里，季镇站在落地窗前，听见敲门声才回过神，“进来。” 任巫平推门而入，恭敬地颔首解释，“季总，我今天有点事就来得晚了点，让您久等了。” “没事。” 季镇转过身，伸手指向沙发，“坐吧，聊一聊调查进展。” 任巫平依言入座，“不知道您想了解些什么？” “老刘不是被送到医院了吗？他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交代是谁指使他干这种事的？” 季镇神色严肃，“这事可大可小，公司出了蛀虫，发现得早就要深挖，将利益链连根拔起。” 听着这番话，任巫平心中只有鄙夷。 果然季知菀说得没错。 季镇做过同样的事情，害得温奇机械破产，所以，他无比清楚纵容倒卖降级产品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他自然就会格外看重此次调查，势必挖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且，他会痛恨做出同样行为的人，将自己那些年抛弃的规则和道德全部施加在那人身上…… “你在想什么？” 听见季镇询问，任巫平拿出最精湛的演技，拧着眉头为难地看去，“季总，这事……我也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但是……我……” 见他支支吾吾，季镇难免不耐烦，“查到什么，你就直说，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 “不是……我是觉得自己好像查到了，但又不对……真的太奇怪了！我还是想好好查一查，等有个确定的答案，我再向您汇报。” “等什么等？” 季镇顿时来气，“你就直接跟我说，现在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什么奇怪不奇怪的？你说给我听听看。” “不……” 任巫平仍是抗拒，不停地摇头摆手，“还是等我再查清楚一些。” “说！” 季镇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厉声命令。 任巫平浑身一颤，好像是被吓到，看向季镇的眼神多了些许敬畏。 见他瑟瑟发抖，季镇缓了口气，“任经理，我也不是故意要凶你，是你实在是太不干脆了……” 说着，季镇忽然意识到什么，拧眉问，“是不是幕后那人的职位很高？你才不敢乱下结论。” “你别担心，我都亲自过问这件事了，就足以证明我是下决定要解决蛀虫的。” “只要情况属实，我给你撑腰，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威胁。” 话都说到这份上，季镇自认为已经给了足够的耐心。 只见任巫平像是艰难地下了决定似的，忽然挺直腰杆，“刘主管交代了……说是柳总指使他的。” “但是，我觉得他是脑子糊涂了，就是胡说八道忽悠我，整个季氏上下，谁都有嫌疑，唯独柳总绝无可能干这种事情！” “您说这个世界真有人会偷自己家的东西吗？那不是有病吗？” 这一句质问就跟踩中季镇的尾巴一般，让他瞬间脸色难看！ 任巫平心中暗爽，要的就是这种指桑骂槐的效果。 季镇当年勾结外人，掏空温奇机械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温家也是他的岳家，他们是一家人吗？ 第321章 柳小姐真的会死的！ 很长时间，季镇一声不吭。 任巫平试探着开口，“季总，我不想说的，您非让我说，是不是您也觉得这事很离谱？” “您放心，我也不会听信老刘的一面之词，肯定会继续追查，到时候拿证据甩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他怎么能为了脱罪，就胡乱咬人呢？这事我都不敢……” “行了。” 季镇打断任巫平的话，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先出去，这事不要声张。” 任巫平连连点头，“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继续……” “不要再说了。” 季镇很是不耐烦，险些压不住怒火。 任巫平立马识趣地起身，“那我就先出去了。” 随着办公室大门关上，季镇一怒之下，狠狠地扫掉放置在身旁的花瓶！ 一声巨响，一地狼藉！ “柳思萤，你真是反了！” 季镇眼神狠厉，咬牙切齿，仿佛要将柳思萤撕碎了，吞食入腹一般！ 门外，任巫平悄然舒了口气，恭敬谨慎的神色褪去，眸底渐渐晦暗。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一身冷汗。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都按着季知菀的意思顺利推进了。 那天吃饭，季知菀就是这么交代他的，直接跟季镇说刘主管供出柳思萤。 那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怎么能行？ 毕竟事情这么大，光靠嘴巴说说，没有任何证据，让季镇怎么相信？ 季知菀却叫他不要担心，按她说的去做就行，季镇不会找他要证据的。 事实证明，季知菀没说错。 任巫平却更觉得奇怪了，季镇怎么就这么轻易信了呢？ 怀揣着满腔疑惑，任巫平回到停车场。 刚坐进周斯韫的车，他就看见季镇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进停车场，不由得心底一惊，差一点就让季镇逮了个正着！ 周斯韫一眼看出端倪，“你跟季镇说了什么？” 任巫平看着三辆车驶出停车场后，极为迟缓地找回思绪，勉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 这边，一路上，季镇始终脸色阴沉，仿佛酝酿着一场急风骤雨。 抵达别墅，季镇径直上楼，让人开了房门。 房内，柳思萤一看到季镇，急忙上前求饶，“爸……” 不料，季镇一脚踹了过来，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如同熟透的虾子。 “我真的是小瞧你了！” 季镇对着柳思萤又是一脚，“你就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满心满眼只有算计！你们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个个都只会算计老子！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摊上你们这些恶毒的女人！” 季镇怒不可遏，恍惚间，地上的柳思萤成了当年那个疯狂的女人。 那时，他刚查出来长期中毒导致无法生育，直接找那女人算账，亲自将她打了个半死，她仍是笑个不停。 嘴角渗着血，笑声格外凄厉。 “季镇，你只能是我的……” “你这辈子只有思柏一个儿子了……你回到我身边吧……” “……” 时至今日，他似乎还能听见笑声在耳边回荡，那些压制在心底深处的怒火随之沸腾，烧红了双眼。 季镇疯了似的对着柳思萤一顿拳打脚踢，“去死！去死！” 惨叫声传出房外，保镖们听得心惊胆战，没人敢进房间。 阿梁急匆匆赶到，进入房间抱住暴走的季镇，“季总，你冷静点！” “滚开！” 季镇力气出奇地大，就算被困住身体，也拼尽全力踹向柳思萤，好像真的要她的命。 阿梁只能抱着他往后退，“季总，柳小姐真的会死的！” 此时，柳思萤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疼得几近昏厥，嘴里全是血。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季镇，完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得季镇发这么大的火…… “爸……” 一声嘶哑的呼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季镇压根没听见，还在疯狂挣扎，想要摆脱阿梁的束缚。 奈何力量差距悬殊，季镇挣脱不得，这才慢慢停下来，勒令阿梁松手。 就在阿梁松手的瞬间，一个拳头狠狠地砸中他的脸！ 季镇气得浑身发抖，“一条狗也敢干涉我！” 阿梁被打偏了脸，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季总，我只是怕您意气用事，做了错事。” “我不知道柳小姐犯了什么事情，但是，您要是冲动行事，真把她打出个好歹来，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又该怎么办？” 季镇冷笑，“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 “不敢。” 阿梁低下头，将眸底的杀意藏入深处，没有再出声。 季镇往他身上啐了一口唾沫后，转身走向柳思萤，步步紧逼，吓得她扭动着身体往后挪。 季镇抬起脚，用力地踩在她的后背上。 “咳咳……” 柳思萤咳出一口鲜血，还不忘喊着，“爸……” “别这么喊我。” 季镇不断加重力道，冷眼看着柳思萤疼得面容扭曲，“我真心拿你当女儿，让你接手季氏，结果呢？你拿我当亲爹吗？” “你是拿当傻子吧？竟然勾结外人，倒卖降级产品，从我的口袋里掏钱，你倒是挺厉害啊！” “爸……” 柳思萤头晕目眩，脑子已经转不动，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用尽仅剩的力气摇头，“我……我没有……” “没有？” 季镇狠狠踩下，“你现在还跟我狡辩？老刘都交代了！就说是你指使的！外人不知情，都觉得离谱！” “但我清楚得很！你就是在给自己留退路！等着挣了个盆满钵满就卷款逃跑！” “咳咳……” 柳思萤心急想要解释，却是咳嗽得更加厉害。 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她就晕了过去。 季镇没有放过她，连着踢了好几下，“别装死！你有本事就继续狡辩啊！” 阿梁实在是看不下去，再次出声，“季总，柳小姐已经晕过去了。” 季镇往后退了一步，冷声下令，“没有我的同意，一点吃的都不能给她。” 阿梁颔首应下，“好。” 在季镇离开房间后，阿梁站在原地，望着柳思萤的眼神讳莫如深…… 老刘怎么会出卖柳思萤？ 第322章 让她如何理智对待？ 温家老宅。 季知菀踏着夜色进入家门，嗅到空气里一丝不对劲的威压。 她下意识地看向客厅，只见周斯韫坐在落地灯旁，手里还攥着手机，估摸着刚打完电话。 昏而柔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丝毫冲不淡周身寒意。 相处这么长时间，季知菀几乎在瞬间就确定，周斯韫真的动怒了。 “跟我进书房，我有事跟你说。” 丢下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周斯韫转动轮椅前往电梯。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季知菀莫名感到一阵心慌，犹豫片刻，还是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 季知菀故作轻松地四处张望，“当初签合同，你不让随意进出书房，我还挺好奇这里面都藏了些什么秘密。” “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她并没有心思注意细节，只是简单扫过一眼书架，就把目光投向周斯韫。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的能力，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会深究。” 周斯韫语气平缓却隐隐透着戾气，似乎在极力克制怒火。 “但这次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就选择一人扛下，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有天大的能耐？” “是不是我太信任你，才会让你如此自以为是？” 闻言，季知菀皱起眉，“周总，我不懂你的意思……” 周斯韫转过轮椅，一瞬不瞬地看着季知菀，“要不是我去问任巫平，是不是得等到你把事情闹大了，我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 季知菀心下一沉，脸色有些难看，“你……你去找过他了？” “不然呢？我不去找他，等他变成尸体再去吗？” 饶是愤怒抵达极点，周斯韫面上仍是无波无澜，只有那双狐狸眼暗流涌动。 在他的注视下，季知菀越发心虚，“你在说什么？他……” “你明明知道的。” 周斯韫忽然哂笑，似乎是失望了。 “方晁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任巫平帮你查到当年温奇机械的真相，而你也知道方晁决定跳楼前，联系过季镇。” “你不是不知道让任巫平去演戏，万一出了一点差错，他也很有可能为此搭上性命。” “不……” 季知菀下意识地否认，心理防备就这么被周斯韫轻易击溃，整个人显得慌乱不安。 “任巫平不会出事的，季镇不需要任何证据就会定了柳思萤的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思萤的野心……” “你就这么确定季镇现在跟刘氏家族没有半点联系？还是说……你就是想借此机会，让季镇再次联系上刘氏家族，你好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周斯韫步步紧逼，压根不给季知菀狡辩的余地。 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剖开季知菀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她得知真相后，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失去了所有分寸，只想着尽快让季镇他们付出代价。 如此一来，她跟游走在危险的悬崖边缘有什么区别！ “我……” 季知菀哑口无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浑身被扒光了一样。 在周斯韫的质问里，她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真的糟糕透顶了。 可，她只是想复仇，又何错之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季知菀抬眸，泛红的眼睛对上周斯韫的视线，缓缓开口，“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的，不是吗？” “周总，我也早就跟你说过，所有与周家无关的事情，你都无权过问。” “你非要越界调查我，干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明明是你自以为是，以为我愿意当你手里的棋子，就只能乖乖听你的安排，是吗？” 眼瞧着季知菀转身要走，周斯韫怒喝一声，“站住！” 然而，季知菀连头也不回，径直出了书房。 没一会，从院子传来汽车轰鸣而去的声音。 周斯韫狠狠攥着轮椅扶手，指骨发白，隐在阴影里的狐狸眼深不见底…… …… 离开温华庄园，季知菀漫无目的地驱车穿梭在都市夜色里。 车窗降下一半，任由冷冽的晚风灌进车内，刮得脸颊生疼，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渐趋僵硬。 可，她的心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股子横冲直撞的不满和怒火是从何而来。 就算明知道周斯韫是关心她的安危，但，他那种上位者的从容和理所当然的否决，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周斯韫一个局外人，怎么能理解得了她的恨？ 季镇和刘氏家族毁了温奇机械，害了温家人，如此深仇大恨，让她如何理智对待？ 只要能让他们死，就是要她付出生命，她也绝不会眨一下眼睛！ 越是往深处想，季知菀越是控制不住情绪，索性将车停到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极力压制心里几乎就要溢出来的恨。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沼泽地，拼了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内突然响起铃声。 不依不饶地响了好几回，终于将季知菀的思绪拉回现实。 看见来电显示是向芝，她才摁下接通键。 很快，向芝愉快的声音响彻车内，“菀菀，你干嘛呢？今天是周五，我想吃火锅，但是就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你要不要来我家陪我吃一顿？我还可以多买几个菜呢！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吃火锅了！” “就这样吧，你也别拒绝我了，赶紧来我家！” 向芝不给季知菀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还不忘补一条威胁的消息。 【你不来，咱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季知菀顿觉无奈，这小妮子怎么在这种时候添乱？ 这边，向芝攥着手机轻舒一口气。 就在刚刚，她接到周斯韫的电话，没有多做解释，只拜托她想办法让季知菀去她家里，陪她做点开心的事情。 凭借着身为律师的职业直觉，她完全可以确定——这两人肯定是吵架了，而且还闹得不轻！ 等会季知菀一到，她必须得好好旁敲侧击一番！ 打定主意，向芝点开外卖软件，寻思着不能辜负周斯韫所托，今晚必定得让季知菀吃得开开心心！ 第323章 你怎么就是不醒悟啊！ 季知菀抵达向芝家里时，餐桌上的火锅已经沸腾，香辣热气扑面而来。 向芝热情地拉着季知菀坐下，还往她手里塞了一瓶刚开好的啤酒。 “火锅配酒，越吃越有！” 季知菀：“？” 这话好像不是这么说来着。 向芝一屁股坐到对面，招呼季知菀动筷子，“我跟你说，这牛肉可好了，我花了大价钱买的精品雪花，你好好尝尝！” “好酒好肉得搭配好心情，你别苦着一张脸，会对不起死去的这头牛。” 隔着氤氲热气，季知菀目不转睛地盯着向芝。 在探究的目光中，向芝不由得心虚，讪讪一笑，“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芝芝，你今天很奇怪。” 季知菀拧了拧眉，从进门起，总觉得向芝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针对性，好像早就知道她心情不好一样。 “奇怪什么？”向芝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季知菀的碗里，“我就是高兴，想找你一起庆祝一下。” “我告诉你……” 向芝神秘兮兮地眨了下眼，“我们事务所和远耘科技签了合同，内部法务部和外聘律师事务所形成协同关系。” “就这事，我们的年终奖很大概率要翻番！说是远耘科技的唐总出手可阔绰了！” “这样……”季知菀点头，“那确实是值得庆祝。” “是啊，你多吃点，以后我指定也能带着你吃香喝辣！” 说着，向芝往嘴里塞了一口牛肉，烫得龇牙咧嘴。 季知菀被逗笑，“你慢点吃。” “没事！”向芝扬起笑容，“好吃！” 餐桌上空灯光柔和，热气萦绕着，更显温馨，衬得向芝的笑容格外温暖灿烂。 季知菀心里的阴霾散去些许，没有再追问下去，随手拿起啤酒，“恭喜小财迷。” “谢谢！” 向芝拿起啤酒，愉快地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知菀仰头喝下大半瓶，堵在心口的那股子无名火，随着啤酒一起咽了下去。 就这样，两人一边吃喝，一边聊天。 向芝还和读书那会一样，喝多两口酒，话就特别多，吃顿火锅的功夫，就把事务所发生的琐事都说了出去。 季知菀听着，才知道这小妮子看起来嘻嘻哈哈，实际上承受了不少压力。 原本今年她就要升职了，结果上半年空降一个海外大佬，直接将位置给占了，为此，她没少找领导理论。 但，都是白费功夫。 向芝越说越委屈，抱着啤酒瓶哭了起来，“凭什么呀？他……他不就是在海外事务所上过几年班吗？” “现在连远耘的合作都交给他去管理了……说什么远耘以前是海外企业，需要一个有海外任职经验的人去沟通……” “我看就是故意的，什么好事都落到他的头上，凭啥？我也想去远耘啊……这可是个肥差事！” “……” 看向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季知菀不停地抽出纸巾递给她，顺便帮着她一起骂领导。 突然，向芝抓住季知菀的手，“菀菀，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 “要是我能像你一样有钱，我就不用纠结什么升职不升职了……可是，我曾经那么唾弃……” 向芝摇摇头，“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此时此刻，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打架。 季知菀隐约猜到什么，试探着问，“是不是你家里又找你要钱？” 读书的时候，向芝就一直在勤工俭学。 季知菀见她做了不少兼职，到头来，学费还得贷款，才忍不住问她。 那时，向芝才老实交代，说家里父母很早就没有出去工作，闲得发慌生了个弟弟出来。 季知菀劝她不要管，可，向芝念着血缘关系，始终狠不下心。 后来，季知菀结婚，两人断了联系，再次和好之后，也没听向芝提过家里的事情，还以为向芝终于决心脱离原生家庭。 这会见向芝如此痛苦纠结，季知菀不难猜到，那吸血鬼一样的父母还是没有放过向芝。 向芝摇摇头，“不是找我要钱，就是……弟弟要上好的小学，他们希望我能买学区房，让弟弟去上学。” “那是他们的儿子，不是你的！他们没能耐养，还生下来道德绑架你，让你当冤大头，你怎么就是不醒悟啊！” 季知菀气结，“芝芝，这些年一直是你在养家，他们还不够满足吗？你付出得已经够多了，能不能多为你自己想想？” “我知道……” 向芝垂下双眸，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清晰可见。 记忆里的向芝是个无比坚强的女生，从未像现在这般脆弱。 季知菀心疼得厉害，伸手揽过向芝的肩膀，轻声道，“我不是凶你……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 “芝芝，你真的太辛苦了。” 这话一下子戳中向芝内心深处，当即号啕大哭，“我也不想这么累啊……他们都在逼我……都在逼我……” 窗外夜色渐深。 向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打湿了季知菀的衣衫。 季知菀抱着她，直到她哭累了，靠着肩膀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时，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一条来自周斯韫的消息映入眼帘。 【她开心一些了吗？】 手机是向芝的私人机。 季知菀蹙眉，垂眸看向熟睡的向芝，果然，她一开始的直觉没有错。 原来这小妮子是周斯韫安排的。 转念一想，她对待周斯韫的态度那么差，结果，周斯韫还联系向芝照顾她。 周斯韫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不就是个棋子而已吗？ 回想周斯韫动怒的模样，季知菀抿了抿唇，竟莫名地生出几分委屈。 其实，他要是好好说的话，她也不会那般赌气。 …… 夜深。 别墅的房间内，柳思萤疼醒过来，一身冷汗使得衣服粘在肌肤上，难受得厉害。 她头疼欲裂，喉咙干渴，挣扎着发声，嗓音嘶哑难听，“救……救……” 然而，她竭尽全力，声音还不如蚊子。 就在她绝望之际，房门被推开，走廊的灯光落在那人身上，周身寒意凛然，像极了地狱走来的罗刹…… 第324章 你还认不出我？ 直到那人走到跟前蹲下，柳思萤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他的脸，依稀记得季镇动手的时候，是他拉开了季镇。 柳思萤以为他是好人，便拿他当救命稻草，艰难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裤腿，“我好疼……送我去医院……” “我要死了……” 柳思萤嗓音颤抖，实在是怕极了。 “你死不了。” 阿梁伸手捏住柳思萤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往嘴里塞了一把药。 强烈的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柳思萤本能地想吐，却是被他狠狠捂住嘴巴。 “不想死就吞下去。” 低沉的嗓音带着狠厉，吓得柳思萤两眼紧闭，硬生生将融化的药全咽了下去，苦得她止不住地干呕。 阿梁冷眼看着柳思萤，“我会按时给你送药，但，季镇下令了，吃的不能给你。” “你……” 柳思萤眼泛泪花，再次看向阿梁，“你为什么要帮我？” “柳小姐眼神挺差的。” 阿梁哂笑一声，随即俯身凑近，冷声问：“你还认不出我？” “……” 柳思萤对上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呼吸瞬间被扼住。 房内光线昏暗，对方像极了蛰伏在黑夜的野兽，眸底的杀意和狡诈无比直白，令人心底生寒。 脑海里隐约浮现画面，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是刘老大的人……” 那天在车里，男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前这双眼睛和记忆里的，近乎完美重叠！ 见阿梁没有否认，柳思萤激动万分，刚想说什么，就被阿梁捂住嘴。 他压低了嗓音警告，“小声点，这事你只能烂在肚子里。” 柳思萤点了点头。 随着阿梁挪开手，她便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为什么会在季镇的身边？他……” “这事你没必要知道。” 阿梁打断柳思萤的话，“你就先好好养伤，想想怎么回季氏吧。” “可是……” 柳思萤再次揪住阿梁的裤腿，“老刘出卖我了，我怎么回去？他可是刘老大的亲戚，刘老大不能坐视不管吧？” “这事有蹊跷。” 阿梁皱眉，笃定道，“老刘不可能出卖你，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刘老大手里做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开了口，不仅他活不了，两个儿子也活不了。” “我会去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不管季镇怎么逼问你，你都不能承认，明白吗？” “蹊跷……” 柳思萤咽了咽苦涩至极的唾沫，垂眸喃喃道，“一定是有人暗中插手，不然我的人不会被发现，真的太奇怪了！” “短短时间，好像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柳思萤猛地看向阿梁，眼神淬了毒一般，“拜托你，帮我找出那个人。” “好。” 阿梁应下，刚想起身，就听见柳思萤急急地追问一句，“你是不是也在帮季镇找季思柏？” “能不能帮我解决了……” 不等她说完，阿梁干脆利落地抽离。 眼睁睁看着阿梁走出房间，柳思萤抿着唇不敢喊，心里也清楚，阿梁是以行动拒绝了她。 阿梁终究不是她的人，不可能全听她的。 …… 次日。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房内，向芝闷哼一声，拉过棉被蒙住脑袋。 下一秒，棉被被拽走。 “哎呀！谁呀！” 向芝带着起床气喊了一句，睁开眼就看见站在床边的季知菀。 思绪瞬间清晰，睡意全无！ “菀菀，你还在啊？” “怎么？你是觉得我现在应该在周总跟前，为他的体贴而感激涕零吗？” 季知菀怡怡然地抬手环抱在胸前，“我的好姐妹，你说你这行为算不算是通敌？” 向芝尴尬，“你都知道了？” “你的私人手机没有关闭消息显示内容，昨晚你刚睡着，周总就给你发消息了。” 季知菀坐到床边，“老实交代，周总是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就……昨晚打电话给你之前，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闹的，他没跟我说，就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不过……”向芝疑惑，“他好像知道你没地方去一样，再三交代让你来我家过夜，你不是自己有租房吗？” “……” 季知菀一噎，总不能说自己就跟周斯韫租一起呢！ “你别瞎猜。” 季知菀敷衍一句后，随口解释道，“我跟他也没吵架，就是有些观点不一样……” “这不就是吵架吗？” 向芝顿时来了精神，撅着屁股爬到季知菀身边，“你们两个真在谈了？” “没有！” 季知菀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今，南舆和旗安的合作已经达成，没有必要再让误会延续下去。 于是，季知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看着向芝眼里八卦的光芒渐渐熄灭。 “啊？” 向芝失望，一屁股坐在棉被上，“真是没意思……你竟然为了合作搞绯闻！之前我问你，你也没跟我说清楚！” “我还在网上真情实感嗑你们的CP，你现在不怎么上网，你都不知道CP超话现在有多活跃，特别是那个大粉……” “打住！” 季知菀拦住向芝，很是郁闷，“嗑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谁会跟自己前夫的小叔在一起啊？” “这不是很带劲吗？” 向芝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季知菀果断给了她一个白眼，“反正以后周总找你，你得跟我说，不能帮他瞒着我。” “我觉得周总是真的关心你。” 向芝仍是不死心，“昨晚他给我打电话，我真的能听出来他很着急，还有点后悔的感觉……” “不要脑补了。” 季知菀随手拉起被子盖住向芝的脑袋，“继续睡你的觉，我还有事，先走了。” “菀菀，我们好好聊聊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向芝拉下被子，冲着季知菀走出房间的背影大喊。 然而，季知菀连头都没回。 …… 与此同时，医院康复中心住院部，一名护工装扮的男人走出电梯，魁梧的身材难免吸引路人目光。 他刻意压低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透着凶光的眼睛。 远远看见一间病房外，有三四个男人看守，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都是练家子的。 “你好。” 突然，身后响起低沉的男声。 男人本能地浑身紧绷，悄然摸向腰间的匕首。 第325章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麻烦让一让。” 听见这话，男人缓缓侧过身，低着头避开对方的视线，看着三双长腿从跟前路过。 很快，远处传来打招呼的声音。 “望哥！” 闻声看去，只见几名男人在病房外熟络地交谈。 看起来是没有机会进入病房了，男人犹豫片刻，转身走向电梯。 此时，病房外，成望看向男人的背影，眸色微深。 脑海里印象模糊，似乎在哪里见到相似的身影。 “刚才挡道的那个护工不对劲。” 成望转头吩咐身旁的手下，“去查一查监控。” “好！” …… 这边，男人驱车驶离停车场才摘掉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一张阴狠的脸。 他认出来了，看守老刘的那帮人是周斯韫的手下，为首的男人是成望。 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他对京圈的保镖早就有所了解，其中就数成望让他高看一眼。 他曾经看过成望一场地下搏击赛，招数干脆利落，出手狠辣，换成他上场，估计也会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 自那以后，他就对成望印象深刻。 如今，周斯韫安排人手看守老刘，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早晚会成为敌人。 这……太好了！ 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自心底里蔓延开来，阿梁不自觉地攥紧方向盘，舌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仿佛看见猎物一般。 他早就想将成望踩在脚底下了！ 离开医院，一路疾驰。 抵达季氏大厦时，阿梁脱掉一身护工装扮，换上黑色皮衣后下了车。 乘坐电梯上顶层，正好看见季镇送陆临宴出了办公室，他立马退让到旁边，恭敬站立。 季镇送到电梯门外，脸上仍是笑意吟吟，“我还是得替萤萤多谢陆总的关心，回头等她身体恢复好了，我一定让她好好向你道谢。” “季总客气了。” 陆临宴很是从容，“我也是一直联系不上柳总，才会特意跑一趟询问情况，既然她只是身体抱恙，那就让她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季总送到这就可以了，多谢招待。” 说完，陆临宴微微颔首，示意告别，随即迈开步伐进入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季镇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阿梁上前询问，“陆临宴来找柳小姐？” “嗯。” 季镇拧起眉头，“真是奇怪了，平日里陆临宴也没跟柳思萤打过交道，而且，我看他对季知菀有意思……” “怎么今天会突然跑过来说要找柳思萤谈合作？他还不肯细说，只说柳思萤会明白的。” 季镇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柳思萤还真是有能耐……” 季镇磨了磨后槽牙，“她到底是瞒着我多少事情？” 阿梁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季镇转头瞧了他一眼，“还好你那天拦着我，不然下手再狠一点，柳思萤需要恢复的时间太长，陆临宴怕是也会有所怀疑。” “但，我还是很不满意你的行为。” 季镇没好气地补充，“阿梁，一直以来我对你那么信任，就是因为你从不多管闲事。” “不认主的狗，是没必要留的，你记住了。” 阿梁低下头，“记住了。” 季镇这才满意，顺势交代一句，“看情况再饿她两天，等她真心忏悔，我再去见她。” “好。” 听着阿梁应承，季镇转身走远。 阿梁缓缓抬眸，看向他的背影，眸底暗流涌动，凶光毕露。 另一边，陆临宴驱车驶离大厦停车场，看了一眼季氏的招牌。 刚才季镇跟他谈话的姿态并不自然，很明显，季镇是在撒谎。 这段时间季氏的变故，他也是有所耳闻，柳思萤被停职，前些天又失联，中间肯定是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背后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陆临宴第一反应就是想起季知菀。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菀菀的动作突然变多，也可能是出事了。 “因为我清楚自己对他没有一丁点非分之想。” 冷不丁的，耳边再次清晰地响起那天季知菀说的话。 陆临宴呼吸一窒，竭力克制心底绵缓的疼痛，索性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如离弦的箭飞驰而去。 …… 晚上。 季知菀做足了心理准备，踏入温家老宅的大门。 出乎意料的，客厅里并没有周斯韫的身影。 李婶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随口道，“周总搬走了。” 季知菀错愕，“为什么？” “我哪里知道？今天一大早就有人过来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也不多，一个上午就收拾好了。” “本来我想跟你说一声的，可周总说没必要，说你晚上回来就知道了。” 李婶顿了顿，“我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毕竟我们和他就是合租伙伴，搬进搬出的也挺正常。” “再说了，他搬走了，整个老宅不就剩下咱们吗？这不是咱们一开始就想要的？多他一个外人，咱们还住得不自在呢！” 李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季知菀的神色。 玄关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使得一丁点微妙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李婶的眼睛。 李婶看得出来，季知菀并不高兴，可还是硬生生地扯出笑容。 “对！这样一来就剩下我们，确实挺好的。” 季知菀换好鞋，走向李婶，“您以后也可以少做一个人的饭菜，没有那么累。” “对了，周总搬走，没有留下别的话？” “没有。” 李婶摇摇头，好奇地问：“你还有事找他？昨晚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在房间听见你才回来没多久就出去了，还一整晚没回来。” “没什么。” 季知菀细眉微蹙，“昨晚是向芝找我吃饭，我就在她家里过夜了。” “这样……” 李婶没再追问，季知菀便找了个借口先回房间。 看着她走上楼梯，李婶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来小姐也挺在乎周总的。 季知菀进入房间，越想越觉得憋屈。 周斯韫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她都想好回来跟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结果，他倒好？直接搬走！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两人之前所达成的合作直接作废？ 如此看来，周斯韫要的就是无条件服从他的棋子。 可惜，她做不到。 念及此，季知菀想要理论的想法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 与此同时，成望来到周斯韫身边汇报，“周总，今天医院有情况了。” 第326章 你要的人是我？ 今天成望让人去查监控，发现那名护工装扮的男人来医院的目的很明确。 要不是病房门外有人看守，估摸着那人会去找刘主管。 “碰见我们之后，他直接离开医院，前后待的时间不过半个小时。” 成望颔首认真道，“基本可以确定是被派来查看情况的，所以，您的猜测没有错。” 昨晚周斯韫通过电话，让他安排人手守着刘主管，就是猜到早晚会有人去查。 而且，很有可能是东南亚刘氏家族的人。 “虽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但，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很熟悉……” 成望默了默，“很像当初柳思萤找的人。” “嗯？” 周斯韫饶有兴趣地抬眸看向成望，“需要多少时间去确定？” “如果能再见到，我就能确定。” 成望迎上周斯韫的目光，“我相信他应该很快会有下一步。” “好，认出来也别打草惊蛇，留着他，才能顺藤摸瓜。” 周斯韫慢条斯理地交代一句，随手摘了金边眼镜，捏了捏眉心，掩去眸底的庆幸。 还好，安排得还算及时。 只要让刘氏家族的人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就能护季知菀周全。 接下来的事情，由他去处理就行，可不能再让季知菀卷进来了。 而这也是他决定搬出温华庄园的原因。 毕竟刘氏家族盘踞在东南亚多年，势力已是深不可测，季知菀招惹他们，实在是太危险。 远离季知菀，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才是目前情况的最优解。 …… 翌日。 季知菀醒得很早，下楼时，李婶还没有做好早餐。 “小姐，你先等等。” 说着，李婶便急匆匆进了厨房。 季知菀坐到餐桌边，拿出手机刷新闻，却总是心不在焉地瞟向属于周斯韫的位置。 相处这么长时间，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了周斯韫的存在。 他搬走，生活也像是突然缺了一角。 “不习惯吧？” 李婶端着一杯热豆浆出来，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季知菀像是被抓包了似的，下意识地反驳，“没有，怎么会不习惯？” “反正他之前吃早餐的时候，也跟个石头一样，话都不怎么说，一个人吃和两个人吃也没什么区别。” 季知菀接过热豆浆喝了一口，烫得伸舌头。 李婶无奈叹息，“心虚喝不了热豆浆。” 季知菀：“？”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挺不习惯的，以前周总起得比你早，他就会来厨房搭把手，有些做饭细节还是他交给我的。” “像周总那种人，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没想到他做饭比我还有天赋，而且很细心，他确实是挺好的人。” 李婶说完，转身回了厨房，留下季知菀一人不明所以。 昨晚李婶不是还挺高兴周斯韫搬走吗？ 怎么今天一早就开始怀念了？ 另外，她怎么不知道周斯韫之前还有空帮忙做饭？ 季知菀拧了拧眉，视线停留在餐桌对面，仿佛还能看见周斯韫翻阅财经报纸的画面。 很奇怪，这顿早餐食之无味。 离开温华庄园时，季知菀肚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抵达工作室，刚下车，季知菀就听见有人喊她。 “季小姐！” 闻声回头，季知菀看见一脸灿烂笑容的唐远亭，礼貌地微笑打招呼，“唐总，早上好。” “早上好。” 唐远亭走近，上下打量季知菀一番，“怎么感觉你脸色一般呀？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没有。” 季知菀懒得解释，便随口岔开话题，“你怎么会来工作室？” “来找林老师要个人。”唐远亭挑眉，“正好碰见你，我们一起去。” 不等季知菀追问，唐远亭直接上手推着她往里走。 办公室里，林成湾也是刚到不久，正捧着热茶在吹凉，听见推门的动静，这才抬头看去。 “哟，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我们在停车场碰见。” 唐远亭笑着回应，顺势直入主题，“林老师，我想带走季小姐。” 季知菀一怔，“你要的人是我？” “是啊！” 唐远亭将季知菀推到沙发入座，转而看向林成湾，“您知道的，距离远耘科技新品发布会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目前还需要人手。” “我想着让季小姐过去帮忙，也算是个学习的机会。” “这敢情好啊！” 林成湾高兴地拍了下手，“正好知菀手头上的工作都告一段落，她去帮忙，再合适不过！” “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一致。 话都说到这份上，季知菀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还把工作证带过来了。” 唐远亭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送到季知菀跟前，笑眯眯道，“我就知道季小姐不会拒绝的。” 看出他有备而来，转念想起向芝那晚的火锅，季知菀迟迟没有接过工作证。 “这该不会是周总安排的吧？” “是啊！” 唐远亭倒是不遮不掩，粲然一笑，“斯韫看重季小姐，想尽办法给你学习的机会，你可不要辜负他的期望呀！” 到底是给学习机会，还是没事找事给她做？ 周斯韫人都搬走了，手还是伸得这么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季知菀心底掠过一丝不快，随即抬手拿下工作证，“好，我去。” 唐远亭敏锐地捕捉到端倪，好奇地追问，“你们是不是闹矛盾呢？怎么感觉你好像对他的安排不是很满意？” “没有。” 季知菀果断否认，随手将工作证塞进口袋里，“我先去处理好工作，远耘那边的资料还得麻烦唐总安排人手发给我。” “季小姐，你不再坐一会？” 眼瞧着季知菀起身要走，唐远亭尝试着挽留。 “你们聊就好。” 季知菀朝着林成湾颔首示意后，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唐远亭若有所思地“啧”了好几声，“林老师，您看出来了吗？” “什么？”林成湾疑惑。 唐远亭眯了眯眼，故作深沉道，“斯韫这回是真有戏了。” 以他混迹情场多年的经验，当女人对男人动不动就生闷气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对方的位置。 第327章 季小姐是不是想斯韫了？ 远耘科技。 唐远亭倚靠在实验室门边，远远望着周斯韫忙碌的身影。 “还不过来帮忙？” 周斯韫头也不回，就知道唐远亭回来了。 “哟！”唐远亭嬉皮笑脸，“周总后脑勺也长眼睛了！” 周斯韫懒得搭理他，十指在键盘上敲击，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飞速掠过。 唐远亭走近，瞧了一眼屏幕，“剩下的时间不多，新品已经足够完美，你不如给自己放个假，别绷得太紧了。” “最后的调试做好了，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错误率，智能机械与传统机械不同，一个数据的误差影响的就是整个生产生态……” “行。” 唐远亭及时拦住周斯韫要上课的势头，“那些理论我都懂，但我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一手抓着远耘科技，一手抓着周家，还要分神照顾季知菀，你是真当自己有三头六臂？” 这段时间，唐远亭明显看得出来周斯韫脸上的疲惫。 之前虽然早出晚归，但好歹也会回家。 昨天竟然让他在实验室隔壁腾出一间休息室，以后吃住都在隔壁，真的是拿公司当家了！ 这样下去还得了？ 别说身体扛不扛得住，季知菀都要跟人跑了吧？ “你跟季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唐远亭很是好奇，“住在一起住得好好的，你怎么就要搬出来了？我今天见过她，感觉得出来，她的情绪也是一般。” “要我说，你也是老大不小了，还是个大男人，怎么还跟季小姐赌气呢？你这种离家出走的行为很幼稚……” “有时间瞎操心，不如花点心思跑跑数据。” 周斯韫冷声打断唐远亭的话，已然不悦。 唐远亭郁闷，“你凶我做什么？我也是好心劝你，别等到季小姐跑了，你才后悔莫及。” 一记冷眼飞来。 唐远亭识趣地噤了声，心中一阵幽怨，要不是看在兄弟一场，他才懒得多费口舌！ …… 两天后。 在唐远亭的带领下，季知菀终于见到远耘科技新品发布会现场。 高新区的科技馆还未正式开张，政府将开张仪式交给远耘科技，完全可以看出来政府对远耘的重视。 六层楼的科技馆，远耘科技占用了四层，用来展示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技术成果。 届时，新品发布会将在顶楼举行。 唐远亭走在前头，向季知菀一一介绍公司产品，小到纳米级医学产品，大到工业巨型机械，涉猎范围极广。 “展示出来的还是能见人的，还有一部分涉及国防航空，不能对外展示。” 唐远亭洋洋得意，“远耘发展迅速，前景无量，早晚能成为国内智能机械的龙头企业。” “嗯……” 季知菀看花了眼，心中震撼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尽管她曾深入了解过远耘科技，但今天还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认识到这家企业的强大。 比起网上的资料，所有产品和技术摆在眼前，这种扑面而来的科技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唐总……” 季知菀看向唐远亭，满眼崇拜，“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她见到的唐远亭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而此时看到他手握庞大的科技企业，才觉得算是真正认识他了。 面对如此真诚炽热的目光，唐远亭竟难得地感到心虚，“远耘能有今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技术人才的共同努力。” “等新品发布会结束后，‘W’工作室也会正式并入远耘科技，到时候数据技术共享，季小姐也可以参与远耘的产品开发项目。” “远耘的未来，还是得仰仗众多像季小姐这样的人才，才能走得更远，更辉煌。” 当明面上的总裁多年，唐远亭最擅长的就是说漂亮话。 “唐总太客气了。” 季知菀笑了笑，随即放眼望去，“到时候发布会结束，这些产品也要撤走吗？” “那没有，我们跟科技馆签了半年的合约，是打算做成一场展览会，远耘也会安排员工过来负责讲解。” “在这期间，远耘还会赞助举办青少年科技比赛，成立天才基金，支持孩子的科技梦想。” 闻言，季知菀拍手称好，“不错，科技的发展就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唐总能想到这一点实属难得。” “这个计划是斯韫提的。” 唐远亭悠悠出声，看着季知菀唇边笑意僵硬一瞬。 “其实……季小姐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斯韫是非常片面的，他还有很多优秀的……” “唐总，我一直都知道周总很优秀。”季知菀平静开口，“你不用特意向我说明。” “你……” 话到嘴边，唐远亭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一句，“你知道什么呢？” 季知菀没听清，也不想继续话题，“唐总要是累了，可以先去休息，我想自己一个人再逛逛，好好熟悉一下。” 不等唐远亭答应，季知菀便踩着高跟鞋走远。 接下去的时间，她一边逛，一边捧着笔记本记录，直到两条腿酸疼，才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休息。 掏出手机，季知菀这才看见李婶发来的消息。 【小姐，今天周总亲妈又过来了，我跟她说了周总搬出去，她就走了。】 叶意秦找的是周斯韫，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季知菀退出消息界面，转念一想，她是不是得跟周斯韫说一声？ 神差鬼使般，指尖点开周斯韫的聊天框。 加上联系方式这么长时间，两人几乎不怎么聊天，非必要不会给对方发消息。 所以，聊天记录少得可怜。 而季知菀也是现在才发现，周斯韫的头像温家老宅院子的一角。 画面里，树上挂满枣子，枝叶遮挡墙头，与蓝天相得益彰。 想起当初周斯韫提出合租，就是说自己很喜欢温家老宅的设计，如今看来，他倒也是没说谎。 要不是真的喜欢，也不会特意拍下照片当头像。 只是……周斯韫好像是对枣树情有独钟。 季知菀不禁觉得有趣，周斯韫就这么爱吃枣子吗？ “季小姐是不是想斯韫了？” 唐远亭含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吓得季知菀腾地站起身，下意识地藏起手机。 第328章 怎么可能不期待？ “没有，我就是有点事……” 季知菀意识到什么，便直接交代唐远亭，“麻烦唐总帮忙转达一声，今天周总的母亲找他了。” 唐远亭一愣，“你是说叶意秦？” 季知菀点头，“嗯。”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唐远亭眉头紧锁，“她怎么还有脸找斯韫？” “她应该回国有一段时间了，上次找过周总，两人好像闹得很不愉快。” 季知菀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叶意秦也曾找过她。 “能愉快才有鬼了。” 唐远亭气鼓鼓地抱胸，“斯韫也真是的，叶意秦找过他，竟然一个字都没跟我们提过！” “行，这事我会跟斯韫说的，还有……” 唐远亭忽然正色道，“你别跟叶意秦打交道，也少在斯韫跟前提起她。他们母子两之间的情况比外界传闻的还要复杂。” “复杂？”季知菀疑惑。 “是啊，说来话长。”唐远亭拍了拍季知菀的肩膀，“反正你我还是少插手的好。” 见唐远亭不愿意细说，季知菀也就没有再追问，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现场逛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吃个饭，下午还要去远耘开会，把你介绍给此次发布会的项目小组认识，回头你们再好好沟通具体的工作。” 话题绕回工作上，唐远亭单手插兜，随即迈开步伐，示意季知菀跟上。 就这样，两人就近找了家餐厅吃饭。 唐远亭带着季知菀回公司，由总裁亲自引荐，项目组成员自然待她十分热情。 整个会议过程很顺利，每个人都抢着向季知菀介绍发布会情况。 因着大家的配合，季知菀得以迅速了解发布会剩余工作。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半路加入发布会项目，适应工作会比较麻烦，然而，在会议进行中，心里这份顾虑就消失了。 这会，她看完策划书，注意到重点，“怎么发布会主讲人还是空白的？” 不止如此，连压轴产品也没有资料。 按道理来说，他们作为发布会项目组，手里的策划书应该是最完整的。 “这是惊喜。” 唐远亭坐在主位上，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笑意。 “连内部也要保密？”季知菀诧异。 “对。”唐远亭灿然一笑，“这事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你也不用太在意，只需要保持期待感就行。” “这样……” 季知菀不疑有他，再次垂眸看向策划书。 怎么可能不期待？ 远耘科技入驻国内的第一场新品发布会，就算没有压轴产品，其余产品也足够惊艳。 此次发布会的主题是工业未来，发布数款新型工业智能机器，其中就有完美适应现代工业流水线的机器人。 季知菀是在传统工业机械厂里成长起来的，而今看到工业智能化的未来，心中难免有无限感慨。 怪不得当初远耘总部迁移国内，能够掀起业界一场不小的震动。 完全不夸张地说，远耘科技确实拥有将整个工业行业重新洗牌的能力。 不难想象，等发布会结束，该有多少行业大佬主动找上门。 …… 一天下来，时间并不长，但季知菀收获满满。 傍晚时分，季知菀离开远耘科技。 唐远亭来到顶层实验室，懒洋洋地倚靠在门边，“你真该看看季小姐那满脸崇拜的样子。” 周斯韫刚摘下金边眼镜，正坐着闭目养神。 明亮的灯光照在身上，尽管姿态慵懒，却还是丝毫不影响芝兰玉树的矜贵气质，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 唐远亭远远望着，顿觉无奈。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真的挺嫉妒周斯韫的。 上天对周斯韫可谓是格外偏爱，给了出众的样貌，出色的能力，以及优越的家世背景。 唐远亭幻想过无数回，如果他是周斯韫，肯定玩得比现在还要疯。 不敢想象，会有多少莺莺燕燕围绕在身边。 可，周斯韫偏偏不在乎情爱，活得无趣且紧绷，就跟上世纪的老古董一样。 唐远亭也曾思考过，周斯韫这性子是随了谁。 大概率不是风流成性的周老爷子，也不像当年爱得轰轰烈烈的叶意秦。 也许，周斯韫就是被他们两人共同影响，才会变成如此拧巴的性子…… 念及此，唐远亭不由得叹了口气，佯装生气地问：“叶意秦回国，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是不是不拿我当兄弟？” “她跟我没关系。” 周斯韫平静地回应，不带半点温度。 “她找你做什么？该不会……” “不重要。” 周斯韫转头看向唐远亭，眉宇间凝着一层郁色，“她又去温家老宅了？知菀跟你说的？” “嗯。” 唐远亭想了想，补充一句，“我今天看她对着你的聊天框发呆，估摸着是想找你。” “你也别晾着人家太久了，女人终究是脸皮薄的，你不能等着她主动找你，这样太不绅士了。” “既然她都想你了，你就给她一个台阶下，尽快找机会联系她……” “你最近话很多。” 周斯韫有些不耐烦，“没别的事就走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这时，成望拎着食盒出现在唐远亭身后，“唐总。” 唐远亭回头瞥了一眼食盒，故意阴阳怪气道，“有些人有家不回，天天麻烦人送饭。” 成望很是实诚，“不麻烦。” “……” 唐远亭一个白眼过去，“你还是少跟斯韫待在一起吧，小心脑子跟他一样变成榆木。” 成望一头雾水，看着唐远亭绕过身侧走远，这才看向周斯韫，认真地重复一遍，“周总，我真不觉得麻烦。” 周斯韫默不作声，起身走出实验室，进入隔壁休息间。 成望紧随其后，迅速将饭菜摆放在桌上，顺便汇报情况，“周总，跟踪保护任巫平的手下来了消息，目前一切正常。” “另外，今天下午季镇带着医生回了别墅，刚刚我们的人找到那个医生进行审问。” “据医生交代，柳思萤经受殴打，肋骨骨折，这几天都被关在房间里，有人看守。” 成望顿了顿，“看起来季镇这次确实是气了个不轻。” “知道了。” 周斯韫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端起碗筷吃了两口，不自觉地想起唐远亭刚才的话……季知菀真的想他了吗？ 第329章 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夜深。 柳思萤缓缓睁开眼，看清昏黄的灯光里坐着一道身影。 “爸……” 柳思萤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疼得龇牙咧嘴。 “躺着吧。” 季镇语气里仍是带着怒意，“我问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道……” 柳思萤慌忙点头，“爸，我不该让人跟踪追查思柏的下落，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多留一个心眼。” 因着喉咙干渴，说话时，总是忍不住吞咽口水，以至于说话断断续续，像是心虚一般。 季镇冷哼一声，“还没想好怎么狡辩？” “不是的！” 柳思萤心急，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艰难起身扒着床边，举起另一只手做出发誓的手势，“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过对思柏不利！” “爸，思柏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他？那些年……不都是我一个人看着他长大的吗？” “这次是因为你没有跟我说一声就把他接回国，我……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柳思萤缓缓放下手，委屈地垂眸，“我也是怕你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思柏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他现在压根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 “如果你强行逼他，真的会让他发狂的……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哦？”季镇冷笑，“按你这么说，你找思柏还是为他好，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难不成我还会听不进去吗？” “我……” 柳思萤悄然攥紧被子，心虚得厉害，不敢看季镇一眼。 “行了。” 季镇摆摆手，已然不耐，“这事不必再解释，我也直接跟你明说，等我找回思柏，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不然，日后他要是有个什么差池，我都会算在你的头上。” 柳思萤脑袋压得更低，瓮声瓮气道，“知道了。” “还有，这次倒卖降级产品的事……” “爸，这事真的跟我无关！” 柳思萤急切地否认，“一定是那个刘主管冤枉我！这中间有问题！你要相信我啊！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种事情……” 季镇眉头紧锁，“你还敢狡辩？” “爸，我真的没有！就算你打死我，我也是同样的回答！” 柳思萤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随即止不住地咳嗽，“咳咳咳……” “这事是任巫平在查，当初他是怎么接手调查的，你应该很清楚。” 季镇拉下脸，冷声提醒，“你别忘了，是你极力赞成由他领导调查小组。” “你现在反过来说调查有问题，是想说任巫平故意针对你吗？你不觉得自己的说法很矛盾吗？” “我……” 柳思萤一噎。 当初她推荐任巫平接手调查，是因为任巫平和季知菀之间有恩怨，可以组织季知菀利用此次内查外调获取信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如果像阿梁所言，刘主管不可能出卖她，那问题就是出在任巫平身上，是任巫平在撒谎陷害她。 “这一定有问题……” 柳思萤死死记着阿梁的交代，“我真的没有参与倒卖降级产品一事。” “我承认我愚蠢……是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不够了解任巫平……” 柳思萤眼含泪光，楚楚可怜地看着季镇，“爸，我不知道任巫平为什么要害我……求求你帮我查清楚……” 季镇半信半疑，见她动不动就掉眼泪，只觉得心烦。 当年任巫平和方晁是一同进入季氏的，他也算是通过方晁，对任巫平的为人有所了解。 任巫平的性子是出了名的耿直，从未参与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也从未趋炎附势，几十年来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假思索就信了任巫平的话。 毕竟，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像任巫平那样的人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陷害柳思萤？ “这事我自然会查。” 季镇厉声道，“等证据确凿，看你还怎么狡辩。” 闻言，柳思萤更是委屈，“爸，你还是不信我……” “信你？怎么信你？你前脚安排人手追查思柏下落，后脚就被刘主管指认，要不是被我发现，你手里这盘棋下得还真不错！” “另外，陆临宴找你谈合作，这事你也从未跟我提过，你在背地里到底有多少小动作是我不知道的？现在还让我信你？” 季镇越说越来气，索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柳思萤。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我又何必浪费时间跟你说这些？” “柳思萤，我将季氏交到你手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够乖，够听话。” “要是你连当狗都当不明白，那还是趁早出局吧。” 恶狠狠地丢下威胁，季镇转身离开。 柳思萤看着他的背影，攥着被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蕴着泪水的双眸恨意涌动。 “任巫平……” 柳思萤咬着牙，硬生生将这个名字挤出牙缝，“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 趁着周末时间，季知菀约任巫平见面。 任巫平一进门就弯腰道歉，“季小姐，对不起，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前些日子周总他……” “我都知道了。” 季知菀打断他的话，“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清楚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你先坐吧。” 季知菀伸手指向对面的座位，看着他入座，这才将刚泡好的茶水送到他的跟前。 任巫平战战兢兢，连茶都不敢喝，先将那天周斯韫找他一事说了出来。 从头到尾，季知菀没有插话。 任巫平说到后面，难免心虚，“季小姐，我知道温奇机械调查出来的东西，对你个人影响很大，也算是你的私事。” “但是……这事牵涉范围太广，我那天跟你聊完，我回去也想了很多。” “刘氏家族先是和季镇勾结，联手掏空了温奇机械，现在刘主管又勾结柳思萤开始倒卖季氏的产品……” 任巫平心慌，“这中间肯定有更大的阴谋，是我们没有触碰到的。” “我真的担心你会出事……” 任巫平看向季知菀，眼里满是真诚，“季小姐，周总他答应我了，他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第330章 周斯韫的贴身保镖！ 保护？ 周斯韫都跑了，还谈什么保护？ 季知菀暗暗腹诽，随手端起茶杯，仰头喝下早已凉透的茶水。 任巫平看得出来她似乎有些不快，还以为是怪他对周斯韫和盘托出，心里那份愧疚更沉重了。 “季小姐，对不起。” 任巫平再次道歉，可，心里清楚，就算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告知周斯韫。 “这才坐下来多久？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 季知菀无奈，“任经理，我不仅没有怪你，还得向你道歉。” “我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你造成那么大的心理负担，让你担心我了。” 季知菀低下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周斯韫质问她的话。 “不然呢？我不去找他，等他变成尸体再去吗？” “……” “你不是不知道让任巫平去演戏，万一出了一点差错，他也很有可能为此搭上性命。”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一颗心随之往下坠了几分。 “任经理，倒卖产品一事，你就别再管了。” “季镇不会让柳思萤出来承担，自然会想办法掩盖这件事情，所以，你就当作不知道，按着他的意思整理调查报告就行。” 任巫平皱起眉头，“为什么？我看季总对这件事很看重，也很生气，他怎么会……” “背后原因挺复杂的。” 季知菀苦涩一笑，“你听我的就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帮了我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说什么谢谢，是你跟我说了方晁盗窃图纸的真相，我才不至于一辈子蒙在鼓里，拿方晁那种人当兄弟，我师父在天之灵都不会原谅我的。” 任巫平叹了口气，“现在知道季总干的那些事，我也不想在季氏继续干下去了，等调查结束，我就提出离职。” 季知菀微讶，“你要换工作？” “是啊，就是我这个年纪……” “你来‘W’吧！” 季知菀激动地提议，“‘W’很快就会并入远耘科技研发部门，但又独立于公司之外，保障内部研发自主权。” “等等……” 任巫平拦住季知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W’是远耘科技的？” “对，远耘会在新品发布会上公布这个消息，以你的资历和能力，我去跟林老师说一声，他肯定会欢迎你的加入。” 季知菀忽然意识到什么，细眉轻蹙，“就是……不能立马入职，季镇多疑，要是让他知道你进了‘W’，怕他会为难你。” “没事。” 任巫平扬起笑容，“我可以先离职，休息一段时间再做打算，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停下来过。” “不知不觉，我也是到了这把年纪。” 任巫平心生感慨，“承蒙季小姐不嫌弃，愿意引荐我进工作室，也是我的荣幸。” “年纪从来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颗热爱研发的心。” 季知菀端起茶杯，灿然一笑，“以茶代酒，我先欢迎任经理。” “我都打算离职了，你以后就叫我任叔叔吧。” 任巫平笑吟吟地举起茶杯，“季小姐，能认识你，是我一大幸事。” “等……” 季知菀还没来得及阻止，任巫平就已经一饮而尽，当即冷得一个激灵。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甚是融洽。 …… 一个小时后。 茶馆外，两人分道扬镳。 季知菀转念想起医院的护工，那天她给高薪让护工想办法折腾刘主管，提前给了一周的工资。 算了算日子，也该继续给钱了，不知道那护工事情办得如何。 时间还早，季知菀临时决定去一趟医院。 不料，她刚停好车，远远看见那名护工正准备骑上电动摩托车。 季知菀匆忙下车，冲着护工喊了一声，“你要去哪？” 护工看向她，不由得心虚，“小姐，你怎么来了？” 季知菀不答反问，“你不是二十四小时看护？” “我……”护工面露难色，“其实我早就没有看护那个老刘了……我想找机会跟你说来着，但是我也没你联系方式。” “为什么？”季知菀难免不高兴，“你拿钱不办事，这可不厚道。” “不是，我……” 护工慌忙掏出手机，“要不我把钱退给你呗，你也别找我麻烦。” “现在老刘那病房里里外外都有人看守呢，我听说都是周斯韫的人……” 这些日子，护工没少在护士站听八卦，多少了解到季知菀和周斯韫的关系。 虽然搞不懂季知菀前脚让她折腾刘主管，后脚周斯韫就派人赶走她，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一个小小护工不敢多问，也没必要拿命挣钱。 “小姐，你拿了钱就不要跟周总提我了，我是真没想要白拿你的钱，你把账号念给我，现在就给你转……” “不用。” 季知菀摁住护工的手机，转而迈开步伐走向住院部。 周斯韫竟然安排人手看守刘主管？ 这是为什么？ 怀揣着疑惑，季知菀乘坐电梯上楼，进入走廊，一眼看见刘主管所在的病房外有人看守。 突然，病房门打开。 季知菀下意识地躲进身旁的病房，只探出脑袋观察。 只见门外一个男人正对着其他人交代什么，而其他人毕恭毕敬，连连点头。 显然，那个男人刚从房内走出来，就是这帮人的头领。 隔着距离，季知菀盯着男人的侧脸，看得不真切，却觉得分外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忽然抬眸看来。 好在季知菀反应迅速，及时收回脑袋，才没让他发现。 季知菀背靠着门板，心跳得极快，极度紧张的状态之下，脑子竟然出奇地清醒。 那个男人是周斯韫的贴身保镖！ 在周家她曾见过他，但后来，好像就不见他的身影了。 “哥！” 走廊里响起一声轻快的女声。 季知菀错愕，几乎瞬间就听出来是成粟，那名做探家节目的女网红！ 在季镇金屋藏娇这一误会消除后，她就没有再见过成粟。 怎么也没想到，成粟会出现在这里！ 谁是成粟的哥哥？ 好奇心驱使下，季知菀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正好看见为首的男人抬起手揉了揉成粟的脑袋…… 第331章 真正的业主 半个小时后，成粟晃悠着手里的车钥匙，哼着小曲走出住院部大楼。 “成小姐。” 季知菀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成粟脚步一顿，迟迟没敢转过身。 季知菀走近，“这附近有一家咖啡店，我们聊一聊？” 不等成粟答应，季知菀便绕过她的身侧往前走。 看着季知菀的背影，成粟咽了咽口水，怎么来找成望拿个车钥匙都能碰见她啊？ 算了。 这被逮个正着，也跑不掉了。 成粟认命，亦步亦趋地跟在季知菀身后，一同进入咖啡店，点了单才入座。 季知菀状似随意地提起，“之前你说过有个哥哥，原来就是周总身边的保镖？” “你看到了？”成粟弱弱反问。 “嗯。” 季知菀平静地看着成粟，“周总安排人手看守刘主管，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哪里知道啊？”成粟无奈，举起车钥匙，“我就是来找我哥借个车，明天要跟朋友去自驾游。” “虽然我们是兄妹，但是从不过问彼此的工作，更何况，他是给周总办事的，我哪里敢问那么多？” “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那病房里住着什么人呢。” 生怕季知菀不相信，成粟还举手发誓，“我保证句句属实，绝无隐瞒。” “那……” 季知菀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追问，“你哥跟温家老宅有没有关系？” 成粟一愣，下意识地放下手，“这事……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我哥就是个打工的，他怎么可能跟温家老宅有关系？” “温家老宅的业主就是姓成，周总也提过业主是他的朋友，而你哥原本就是周总的贴身保镖，在我搬进老宅后，他就不见踪影。” “今天看他还在帮周总干活，那他就是没有离职，又为什么要故意避开我？” “各种巧合叠加在一起，我很难不怀疑，他就是温家老宅的业主。” 看着成粟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了，季知菀心里那份猜疑又坚定几分。 可，周斯韫为什么要骗她？ 明明一开始说清楚成望就是温家老宅的业主…… 不对！ 季知菀脑子里掠过一道白光，不禁细眉紧蹙，“温家老宅是周斯韫的？” 成粟更慌了，磕磕绊绊道，“这……这事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全是你自己猜的！” “那我直接去问你哥。” 眼瞧着季知菀就要站起身，成粟慌忙伸手拉住她，“季小姐，这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没必要大费周章查个清楚了吧？” “你现在不就住在温家老宅吗？这真正的业主是谁，对你影响也不大。” “只要你喜欢，你在温家老宅住一辈子都行。” 季知菀尝试着想要抽出手，成粟却是使上吃奶的劲儿，死活不肯松手。 “季小姐，你想想……问清楚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成粟郁闷，声音越来越弱，“再说了，你和周总不是吵架了吗？你现在真要去找他？” “……” 季知菀眉头拧得更紧，“怎么连你也知道？” “我哥最近都在给周总送饭呢，前天问过我哪里的饭菜好吃，我就多嘴问了两句，才知道周总搬出温家老宅了。” 成粟眼巴巴望着季知菀，甚是好奇，“你们怎么闹得这么严重？周总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我哪里敢跟他吵架？” 季知菀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随即坐回原位。 那天不就是说了几句话不对付？ 她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周斯韫搬走，全世界都围上来询问情况，好像他们两人真的就是闹矛盾的小情侣一样，而且，错的还是她。 念及此，季知菀顿觉心烦意乱。 “其实……你再仔细想想也能想通，当初你刚跟周晋野闹矛盾，真让你知道住的是周总的家，你还会住吗？” “另外，周总那时候是花了大价钱拍下来，要不是真喜欢温家老宅，哪会当冤大头？所以，你要买走，他肯定是不舍得的。” 成粟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不管周总是出于什么想法瞒着你，一定不会是坏心思，我很了解他。” 季知菀瞧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你了解他？” “当然啊！我和我哥的命都是他给的，还是他资助我上学，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成粟扬眉，眼神崇拜，“别看周总像是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其实啊，他心里都装满了，肩上的担子也很重。” “季小姐，你就安心住在温家老宅吧。” 成粟认真地叮嘱一句，好像很担心她会去给周斯韫添乱。 季知菀没接过话，低下头默默喝咖啡，心里有些乱。 也许真像成粟分析的那样，周斯韫一开始的欺瞒，就是为了让她能在温家老宅踏实地住下。 那时候，周斯韫刚回国，他们也才刚认识不久。 周斯韫为什么会这般费心思对她好？ 季知菀百思不得其解。 …… 晚上。 季知菀回到温家老宅，进门时，心情都与以往不同，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但，说不清。 季知菀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知道业主是周斯韫，而自己还把人家给气走了，多少会有点鸠占鹊巢的心虚。 随后，吃过晚饭，季知菀回了房间。 一番深思熟虑，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周斯韫的聊天框。 【你还回来吗？】 简简单单几个字，重复输入删除无数遍。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期待他回来似的。 最终，季知菀灵机一动，转了一笔租金过去。 很快，周斯韫回复—— 【？】 尽管只有一个问号，可，季知菀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思忖片刻，她拿着手机回了消息。 【下个季度的租金，房东先生。】 季知菀躺在床上，双手举起手机，盯着聊天框上反复出现的“输入中”，仿佛能看见周斯韫皱着眉头的样子。 温家老宅业主这事，她可以不深究，但不能继续装作不知道。 既然周斯韫是真正的业主，那以后他就是房东，而不是合租伙伴。 不论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要理得清楚一些比较好。 …… 这边，唐远亭凑近就看见聊天记录，瞬间瞪大眼睛，“季知菀知道温家老宅是你的了？” 第332章 他还真得证明自己一回 “咋回事？你不是瞒得挺好的吗？现在离家出走了，反倒是让她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冤大头？” “现在看季知菀这个意思……她是在跟你划清界线？是不是已经怀疑你对她另有所图了？” 唐远亭还在分析，就看着周斯韫收起手机，连回复都没有。 “你不把钱收了？”唐远亭下意识地问出口。 周斯韫没搭理他，转身走向工作台。 唐远亭紧随其后，“她要真发现温家老宅是你的，当初你想尽办法收留她，怎么着都应该感动吧？” “结果呢？她反手就给你发租金，这明摆着就是要跟你明算帐，生怕自己占了你的便宜会让你误会。” “真是奇怪啊！我还以为季小姐也对你有意思呢，毕竟她还会跟你生闷气，她……”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一声冷冰冰的警告传来。 唐远亭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盯着周斯韫的背影好一会，“你该不会打算就这么一直躲着她吧？” “我是真搞不懂，你们两个好不容易看上去有点进展，你怎么……” “不帮忙的话，就滚出去。” 周斯韫头也不回地下令，已然不悦。 “行，我不说了。” 唐远亭嗅到危险意味，识趣地噤了声，卷起袖子走到另一旁调试机械臂。 实验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周斯韫一颗心却是乱七八糟，强逼着自己投入工作，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思考季知菀是什么意思。 她又是怎么知道温家老宅真正的业主是他？ 正疑惑着，成望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斯韫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就听见成望道歉。 “周总，对不起。” “今天季小姐来了一趟医院，但是我没发现，她还抓住粟粟追问情况，粟粟没能藏住事，让季小姐知道您的业主身份。” 原来如此。 周斯韫恍然大悟，倒也没有怨怪。 毕竟这件事季知菀早晚会知道，只不过，此前他也没想到会是如此阴差阳错让她发现真相。 转念一想，当前的情况也比想象的好一些。 他已经搬出温家老宅，季知菀就算知道真相，也不至于太过抵触。 这会发来租金，就足以证明她已经接受现实，还愿意继续住下去。 “算了，她知道也没关系。” 听出周斯韫释然的语气，成望不禁松了口气，“我回头会说说粟粟，让她下次见到季小姐要放机灵点。”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聊天框，迟疑片刻，还是接收转账。 房东先生也行，只要她不走就行。 电话里，成望提起另一件事。 “周总，我今天又尝试让那个姓刘的联系刘氏家族，但，对方还是没有应答。” 成望接手看守刘主管后，就开始想办法撬开刘主管的嘴。 他不是什么好人，不像任巫平他们只会嘴上功夫，他能动手的，绝不会多嘴。 不用一个小时，刘主管就哭着喊着求饶，主动请求联系刘氏家族。 可，打出去的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要是说对方铁了心要放弃刘主管，应该会直接拉黑号码，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更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谈判。 成望想了想，“刘氏家族应该已经知道您介入这件事了。” “嗯，继续盯着吧。” 周斯韫挂断电话，一双狐狸眼微微一眯，蕴着阴冷的深意。 刘氏家族大概率是在衡量他有没有资格上桌。 那，他还真得证明自己一回。 …… 次日清晨。 “啥？”李婶震惊，“周总才是业主？那他……” “可能是不舍得卖房，又看我想回温家老宅，怕我介意他的身份，才跟我们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吧。” 季知菀简单解释一句，随手拿起一块吐司，“我先去上班了，这段时间会比较忙，晚上都不用准备我的饭。” 看着季知菀风风火火地出门，李婶不由得叹气，这一天到晚都在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休息一阵。 接下来的日子，季知菀都得待在远耘发布会现场。 得益于上次开会，整个项目小组的人都愿意主动协助，她才能快速地进入工作状态。 中午休息的时候，季知菀摸到手机，点开周斯韫的聊天框，消息石沉大海，只有转账被接收的提示。 昨晚到现在，她还是没等来周斯韫的解释。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情况，小组成员就凑过来，拉她去处理问题。 这一忙，天都黑了。 季知菀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科技馆，头昏脑胀，一点多余的精力都没有。 以至于，她压根没有发现站在远处树下的两道身影。 夜色朦胧，距离甚远。 然而，叶意秦还是看得出来季知菀累坏了，心疼得厉害，“哎哟，你们怎么回事？员工外借，就能任由对方肆意压榨吗？” “你不是她的老师吗？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那个……” 林成湾无奈出声，“您误会了，远耘科技发布会在即，知菀临时加入，前期肯定是比较忙的。” “她是唐总带进去项目组的，不可能有人欺负她，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的。” 今天下午，叶意秦突然找上门。 林成湾知道她是周斯韫的生母，才会亲自招待她，还特意陪她来科技馆找季知菀。 不料，叶意秦到了门外就停下脚步，两人一直守到现在才看见季知菀下班，而叶意秦也还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林成湾试探着问，“您不是要找知菀吗？她这都坐上车了……” “我看到了。” 叶意秦打断林成湾的话，看着那辆帕拉梅拉驶离，车尾灯消失在夜幕里。 她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可怎么办？两个工作狂凑在一起，还能有时间培养感情吗？” 林成湾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叶意秦的手机里。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挂断，顺手将号码拉进黑名单。 “烦死了！” 叶意秦忿忿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哪里收到她回国的风声，这几天一直变着法打电话。 这已经是她拉黑的第十个未知号码！ 第333章 他又不欠我的 夜深，温华庄园。 暗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在季知菀身上，衬得眉眼间的寒意越发阴沉。 “小姐。” 李婶的声音忽然传来，将季知菀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季知菀回头，“婶。” “你怎么回来就躲进这里了？” 李婶走到季知菀身边，看了看桌上散落的资料，“这些东西还有用吗？” “嗯。” 季知菀拉过另一张椅子，示意李婶坐下，“您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我最近睡得不好。” 李婶顿了顿，看向季知菀的眼神多了些许疼惜，“我知道我不该过问太多的，但是……小姐，你这段时间的状态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我就知道你什么事情都只会藏在心里，你一个人扛着，而我年纪大，地位低，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算问再多，也帮不了你。” “我只能每天求菩萨，让你的烦心事少一些，活得顺遂一些。” “可是啊……”李婶伸手握住季知菀的手，嗓音微微哽咽，“我最近都开始怀疑菩萨没听见我的祈求。” “小姐，你是不是碰上特别难的事情了？” 说话间，李婶眼里泛起泪光。 以前周斯韫在家，李婶看得出来，他还会暗中帮季知菀分担，有他在，季知菀也算是有靠山。 可，现在周斯韫走了，季知菀脸上疲态越来越重。 李婶看着她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嘴上不说，实际上担心得要命。 “我没事……” “我还至于老眼昏花到看不出来你有没有事。” 李婶不自觉地收紧握着季知菀的力道，“小姐，周总是个好人，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还是得想办法解开。” “他帮了你那么多，不会轻易不管你的，你有什么事还是得找他多商量……” “婶。”季知菀郁闷，“他又不欠我的。” “你不懂，他……” 喜欢你。 李婶险些说漏嘴，瞬间卡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补充。 季知菀疑惑，“他怎么了？” “他……” 李婶绞尽脑汁，也只憋出一句话来，“反正他是值得依靠的人！” 看她如此帮着周斯韫说话，季知菀笑了笑，“看来周总住在这里的日子，确实跟您相处得不错。” 李婶讪讪一笑，不敢多说。 “我要做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没有义务帮我。” 季知菀眼神笃定，悄然摁住心中一抹异样情愫，“他搬出去也挺好的。” “可是……” 李婶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发不安。 “您就别想太多了。” 季知菀笑着拍了拍李婶的手背，“很晚了，我们都该休息了。” “那我收拾一下……” 李婶刚想抽出手整理桌上资料，就被季知菀拽了一把，顺势关了台灯。 “您就别忙了，回头我该找不到自己想要的资料了。” 季知菀拉着李婶往外走，还不忘假装打呵欠，“要不是您来，我还真不知道这么晚了，真有点困了。” 离开暗室时，李婶回头瞧了一眼那些资料。 她看不懂的东西，周总应该能看出端倪。 …… 第二天早上。 季知菀刚出门，李婶就进入暗室。 结果，当场傻眼。 桌上的资料不翼而飞了！ 李婶不由得跺了下脚，气鼓鼓嘀咕一句，“小姐连我都防着！” 而这边，资料就放在副驾驶上。 季知菀抵达陆氏科技，陆可琳特意跑出来迎接。 “季小姐，我听我哥说你要来！” 陆可琳满脸笑容，熟络地挽上季知菀的胳膊，“你要喝点什么？我叫人安排。” “不用，我坐一会就走。” 季知菀有些不自在，“我来的路上才跟临宴哥说，没想到他还让你知道了。” “刚好我们在开会，他接了电话就直接通知散会，我不得问清楚情况？” 陆可琳灿然一笑，“也就只有你才能让我哥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 “……” 季知菀沉默。 要不是想做的事情涉及知识盲区，她也不想打扰陆临宴的。 这会听陆可琳这么说，难免感到内疚。 陆可琳有所察觉，急忙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表达……你能来找我哥，他真的很开心。” “他不会觉得麻烦的，只要是你的事情，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赶着去帮你的。” 陆可琳苦着脸，“季小姐，等会到了我哥跟前，你千万别说我刚才跟你说开会那事，我好像就不应该跟你说的。”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陆可琳欲哭无泪，完了，坏事了！ 纯粹是见到季知菀，她喜出望外，才会没多想就一股脑倒了出去。 她并不想给季知菀增添心理负担，如此一来，也怕季知菀再也不来了。 一路无言。 陆可琳敲响办公室的门，顺势推开门送季知菀进去。 陆临宴站起身迎接，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喜色，“菀菀。” “临宴哥。”季知菀走近，“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你，影响你工作了。” “没事，我刚好有空，你不是问我关于虚拟账号的事情吗？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处理。” 陆临宴朝着季知菀伸出手，“电脑给我。” 季知菀将笔记本电脑递给陆临宴，看着他坐到沙发上就开始敲键盘，话到了嘴边犹豫一番还是咽了回去。 室内安静，只剩下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期间，陆可琳送进来两杯咖啡。 见陆临宴在忙，她也没敢吱声，默默地退出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季知菀捧着咖啡，慢悠悠地喝着。 而陆临宴手边的咖啡，热气渐渐散去。 “好了。” 陆临宴双手离开键盘，将电脑屏幕推向季知菀，“我来教你怎么用这个账号发消息，另外，你也可以放心，我在你的电脑安装了加密系统。” “外人追踪你的账号也查不到具体的IP地址，一旦有人攻击，也会立刻提醒到我这里，我还能再帮你远程处理。” 陆临宴凑到季知菀身边，开始向她演示如何操控账号。 季知菀看得认真，并没有意识到两人距离很近。 陆临宴嗅着她身上的幽香，另一只搭在桌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掌心沁出一层汗…… 胸腔里的心脏就快要蹦出去了！ 菀菀好香！ 第334章 她终究没办法什么也不做 不到半个小时。 陆临宴掌心湿黏，不动声色地蹭在裤子上，“你听明白了吗？” “嗯，听懂了，谢谢你。” 季知菀合上电脑，转头向陆临宴道谢。 陆临宴似乎是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一步，险些跌坐到地上。 季知菀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没事。” 陆临宴略显局促，坐到另一侧沙发，随手拿起抱枕放在腿上，“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找我。” “好。” 季知菀点头，随即带上电脑站起身，“今天真的是麻烦你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走了。” 出乎意料的，陆临宴答应得很爽快，甚至没有主动送她出门。 季知菀不禁暗暗庆幸，陆临宴还愿意保持距离，倒也是一件好事。 殊不知，在她离开后，陆临宴往后靠向沙发，无需再遮掩，任由体内那股子燥热肆意妄为。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季知菀近距离的侧脸，仿佛还能嗅到阵阵幽香。 “菀菀……” 陆临宴一遍遍地低喃着，尾音缠绵，好似忘情一般。 “你要做什么？” 陆临宴缓缓掀开眼睫，露出眸底黏腻的痴恋，仅存的一丝清明又透着极强的占有欲。 他没有当着面问，是因为清楚如今的季知菀已经对他设防，肯定是不愿意跟他说实话的。 所以，他动了点手脚。 只要季知菀使用账号，所有数据都会同步到他的电脑里。 如此一来，季知菀的计划就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他又何须多问？ 这边，季知菀出了陆氏科技大门，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高跟鞋踩踏声。 “季小姐，你这么快就走了？” 陆可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季知菀的胳膊，“我还想着等午休时间请你吃饭呢。” “我还有工作，也不方便久留。”季知菀婉拒好意，“等下次有机会再约。” “我听二哥说，旗安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你现在还很忙吗？我什么时候才能约得上你？” 陆可琳生怕季知菀拒绝，又补充一句，“我最近从晋奕那里听说了不少周家的事情，我就想着找机会跟你聊聊，万一有什么事情能帮得上你。” “对了，我和晋奕都会去参加远耘科技的新品发布会，到时候你会去吗？” 看着陆可琳满眼期待，季知菀轻轻勾唇，“嗯，我会去。” “太好了！” 陆可琳兴奋地拍了下手，“那我们发布会上见！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送你上车。” 见她兴致勃勃，季知菀倒也没有拒绝，由着她送到车边才让她回去。 随后，驱车离开陆氏，前往科技馆。 因着早上比较晚到，季知菀自觉加班，等结束工作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整个科技馆内，只剩下她一人。 季知菀没急着走，而是抱着电脑找了一处角落坐下。 按着陆临宴教的方法，季知菀简单操控一番，往联系人一栏里输入一串号码。 指尖一顿，看着号码微微出神。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季镇的号码烂熟于心，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敲击出来。 从小到大，季镇一直是她的紧急联系人。 就算后来她跟周晋野在一起，她也没能背全他的号码，唯独记得季镇的。 这个她拨打过无数回的号码，而今，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让人心生厌恶。 仇恨如疯狂缠绕的藤蔓，一下子便扼住心脏。 季知菀顿觉呼吸不畅，只能缓缓收紧轻颤的双手，指尖嵌入掌心。 夜色沉寂中，她听见心底深处肆意叫嚣的愤怒…… 自从周斯韫因为她擅自行动生气，她不是没有冷静地反省过，也尝试着用工作短暂地麻痹自己。 可，季镇勾结外人毁掉温家，这份仇恨压根无法平息。 她终究没办法什么也不做。 念及此，一双杏眸睁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入深处，暗流涌动。 …… 别墅。 季镇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但，他没空看。 今晚乔老带着几名股东突然登门拜访，主要是聊此次内查外调的进展，以及柳思萤的情况。 他们并不知道，这栋别墅就是柳思萤的，而且她本人就在楼上。 所以，他们讨论起来没有顾忌。 “其实柳思萤这人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心思太多了，净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连累整个公司遭人非议。” “就她那乱七八糟的私生活，她能有什么好心思？当初我就觉得不应该让她接手公司，要不是……” “咳咳……” 乔老一阵咳嗽打断讨论，众人这才注意到季镇脸色有些难看。 “当初季总力荐柳思萤，我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柳思萤掌控整个积鸣项目，大家对她的期望不是一直都很高吗？” “现在落到这种地步，谁都想不到，也没人愿意见到。” 乔老语重心长地开口，“其实，我们都清楚，柳思萤停职，对公司的影响也不小。这眼瞧着就要年底了，积鸣的新车还得靠她。” “此前她开过会，说已经和一家科技公司签了个智驾系统，到现在都没人能越过她去推进这件事情。” “她这一停职，人还消失，导致整个计划都停滞了，积鸣那边都火烧眉毛了。” 乔老看向季镇，“如果一直联系不上柳思萤，那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季总愿不愿意采纳？” “但说无妨。”季镇回应。 “季氏之前宣传过，陆氏会把智驾系统签给积鸣，这事可以交给季小姐去办。” 乔老很是坦然，“你是季小姐的父亲，你开口，她应该能听进去的。” 紧跟着，其他股东也纷纷附和。 “是啊，要是一直联系不上柳思萤，就只能这么办了！” “季小姐不只是季总的女儿，也是季氏的股东，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积鸣新车发布会推迟吧？这可是会影响季氏口碑的！” “……” 在众人七嘴八舌施加压力之下，季镇直觉得烦躁，随手拿起手机，想着看一眼时间，好找借口打发他们走。 随着屏幕亮起，一则来自虚拟号码的消息随之映入眼帘。 看清内容，季镇眸色一沉，当即怒喝一声，“别吵了！” 第335章 他绝对容不下周亦乘 季镇突然的情绪爆发，着实吓了众人一跳。 见他脸色难看，乔老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季镇攥紧手机，指骨发白，沉声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了，你们说的，我会考虑的，你们就先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乔老开口，“行，你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见乔老拄着拐杖起身，其他人也纷纷跟随，一一向季镇告别。 客厅一下子空了。 季镇再次点开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一张温奇机械的出货单。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季镇直接回复消息，质问对方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然而，消息石沉大海。 季镇迟迟没有等来回复，最后一滴耐心耗尽，周身气场压抑到极点。 一张出货单并不能代表什么，但，对方手里肯定不止这点东西。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越是不清楚对方有多少筹码，就越是让人胆战心惊。 这种方式就像是抓到老鼠的猫，不急着杀死，而是用上各种玩弄的手段，折磨心智，到最后一击毙命。 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 最好是真的有本事别让他找到！ 不然，他一定剥了那人的皮！ 季镇狠狠咬牙，抬手喊来阿梁，“找人帮我追踪一个虚拟号码。” ……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镇每天都会准时收到一张出货单。 而阿梁找来的人，只能给他一个无法追踪的结果。 季镇几乎每天都在动怒，书房里总传出暴跳如雷的怒喝。 柳思萤在房间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只知道阿梁天天挨骂，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她也尝试着问过阿梁，但阿梁没说，只让她别多管闲事。 近日，柳思萤拿到手机，才知道积鸣项目组内部已经炸开锅。 她特意化了个淡妆，召开一场线上会议，给众人喂了一颗定心丸，等她回归。 处理完工作，柳思萤看见关于远耘科技发布会的推送。 三天后就是发布会，媒体已经开始造势。 此次代表远耘接受采访的，竟然是季知菀！ 视频里，季知菀面对镜头巧笑倩兮，那般自信张扬的模样，看起来尤为刺眼！ 柳思萤急火攻心，直觉得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真是见鬼了！ 季知菀凭什么代表远耘？ 要知道远耘科技是国内最受瞩目的高新企业，不知道有多少企业争着抢着要跟远耘合作！ 她真是想不通，季知菀离婚后到底是在走什么狗屎运？ 为什么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还能更上一层！ 而她……什么都没了，还落得一身伤！ 念及此，柳思萤气得整个人都在抖，险些控制不住将手机扔出去的冲动，狠狠攥着手机，像是要将其捏碎一般…… …… 与此同时，同样看到推送的，还有周晋野。 他反复观看视频，盯着季知菀的笑脸，始终挪不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知菀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爸爸。” 周亦乘端着一碗鸡汤，小心翼翼地走近，正好听见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 “是漂亮姨姨吗？” 周亦乘凑近，探出小脑袋看向手机屏幕，“哇！真的是耶！” 周晋野接过那碗鸡汤，将手机递给周亦乘，“想她吗？” “想啊！但是……” 周亦乘垂下双眸，情绪瞬间低落，弱弱道，“她很讨厌我，她不喜欢我去找她……” 周晋野沉默。 周亦乘是孩子，还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只有纯粹的喜恶。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么尴尬？ 他再怎么努力示好，季知菀都不可能喜欢他。 看着周亦乘好一会，周晋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既然你这么想她，那我过两天带你去找她，好吗？” 闻言，周亦乘兴奋地抬眸，“真的吗？” “嗯。” 周晋野笑了笑，“但，你得有心理准备，她看到你可能不会……” “没关系！”周亦乘粲然一笑，“只要能看到漂亮姨姨就行！” “可是……” 周亦乘敛了笑容，看向周晋野的后背，露出担忧神色，“你的伤怎么办？你能出门吗？” “没事。” 为了让孩子放心，周晋野活动双手，一个不小心，牵扯到背后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周亦乘慌忙抓住周晋野的手，“疼吗？” “一点点。” 周晋野强忍着疼痛，勉强挤出笑容。 虽然前些日子出院了，但背上的伤还需要按时换药，真正恢复怕是要不少时日。 每次换药，他都疼得怀疑人生，以至于，对周斯韫的恨意抵达巅峰。 区区一个残废竟然害他落到如此地步！ 比起身上的伤，尊严受辱更让他难以接受！ 每一天他都在计划着如何将周斯韫踩在脚下，连做梦都在想！ “爸爸……” 周亦乘唤了一声，小手伸向周晋野拧紧的眉头，“你不开心吗？” 周晋野扣住他的小手，“你别担心。” “你受伤后就不会笑了……”周亦乘一脸认真，“你以前笑起来很好看的。” 小小的脑袋分析不了太深奥的表情变化，只能简单地描述自己所看到的。 他看得出来，有时候周晋野笑着，但笑得很僵硬，一点也不好看。 “你还小。” 周晋野将小手圈在掌心，缓缓开口，“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你慢点长大，不要懂太多。” 忽然，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他不去争取，像当年的周斯江一样，那未来受苦的，就会是周亦乘。 刹那间，周晋野如梦初醒！ 他不自觉地攥紧周亦乘的手，不，他不舍得周亦乘走上他的道路！ “疼……” 周亦乘忍不住小声提醒，周晋野这才松开手，“对不起……” “乘乘，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 周晋野打发周亦乘离开，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愈发清醒。 周斯韫喜欢季知菀，就绝对容不下周亦乘。 现在伤的是他，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轮到周亦乘。 他要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面在周家混下去？ 不。 他不能坐以待毙。 打定主意，周晋野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床边，已然忘却背后渗着血的伤。 此次远耘科技发布会，他非去不可！ 第336章 该死！让他抢先一步！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整个项目小组都在科技馆做好最后的准备。 季知菀忙了一天，滴水未沾，直到唐远亭递来一瓶矿泉水，她一口气喝完大半瓶才觉得喉咙舒服不少。 “谢谢唐总。” “小事。” 唐远亭站在季知菀身侧，望向舞台，“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等明天发布会结束，每个人都有奖金。” “特别是你，临时被我拉过来，还能将配合工作完成得这么好。” 唐远亭瞧了季知菀一眼，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你自告奋勇接受媒体采访这事，我还挺惊讶的。” “整个采访我都看了，你回答得很好，宣传效果也不错。” 季知菀莞尔一笑，“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主要还是远耘科技实力强，唐总能给我机会代表远耘，是我的荣幸。” “不，是你有资格代表远耘，林老师已经提出申请，让你正式加入人体机械骨骼研发项目。” 唐远亭眼含赏识，“这个项目是远耘和工作室最重视的，影响着公司未来的发展路线。” “我相信你的加入，一定能让整个项目往前迈进一大步。” 季知菀受宠若惊，“唐总，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人体机械骨骼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去学习，算起来我也是新人。” “再说了，我也是看过项目小组名单的，几乎都是大佬，我……” “你也别太谦虚。” 唐远亭打断季知菀的话，“斯韫和林老师都看好你，就证明你有那个能耐，难不成你还要质疑他们的眼光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季知菀只能配合着笑了笑，随即装出若无其事的语气询问，“周总最近在忙什么呢？” 听见这话，唐远亭挑了下眉，“怎么？季小姐联系不上他吗？” “……” 季知菀语塞。 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转账信息。 周斯韫没回消息，她也不好多问。 这会要不是唐远亭主动提起周斯韫，她还找不到时机询问情况。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唐远亭故弄玄虚地勾唇坏笑，“季小姐到时候就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了。” 季知菀一头雾水，却不好再追问。 毕竟她也不想让唐远亭觉得自己过分关心。 “好。” 季知菀点头，视线回到舞台上，若有所思道，“只要他没事就好。” …… 一夜过去。 随着天光大亮，科技馆正式开门。 发布会时间是晚上七点，而白天就是招待来自全国各地手持邀请函的达官贵人，以及业内人士。 季知菀游走在宾客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季小姐！” 陆可琳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落进耳朵里。 季知菀回头就看见她拉着周晋奕走来，便颔首向他们问好。 紧跟着，南严绍一身墨绿色西装走进视线里。 季知菀微讶，“没想到南少还会特意过来参加发布会。” “远耘早就把邀请函送到南舆了。” 南严绍单手插兜，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回去这么长时间，也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季小姐，再不来看看，我要得相思病了。” “你算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敢惦记季小姐！” 陆可琳叉腰，横跨一步将季知菀护在身后，瞪着南严绍的眼睛满是敌意。 “怎么？朋友之间也不能想念吗？” 南严绍来回看了看陆可琳和周晋奕，“你们两个能成，可是有我的功劳！你这态度就是恩将仇报了。” “你……” 陆可琳气结。 季知菀拉了陆可琳一把，“南少看起来坏，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好人，但那件事他确实出了力。” 南严绍郁闷，“季小姐，你这不像是在帮我说话啊！” 陆可琳被逗乐，“她说的是实话。” 这时，周晋奕注意到人群里一大一小的身影，不禁皱起眉头，“周晋野还真来了。”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周晋野牵着周亦乘正在四处张望。 “周晋野不是之前被打得进医院了吗？”南严绍疑惑出声。 虽然他回了南方，但京圈里发生的事情也是有所耳闻。 当初周晋野对季知菀做的那些混账事，连他这个情场浪子都看不下去。 他还为周晋野被打这事感到痛快呢！ “前些天就出院了。” 陆可琳接过话，顺势看向季知菀，“那天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来着，但想着周晋野应该没脸出现……” “他还是想争取远耘科技的合作。” 周晋奕接过话，眸色深了些许，“上次他吃了那么大的苦头，就是为了保留自己同台竞争的资格。” “事到如今，他又怎么可能舍得放弃任何接触唐总的机会？” “他凭什么拿到邀请函？晟舟有一个代表不就够了吗？”陆可琳不满地嘀咕一句。 “这是唐总的考量。” 周晋奕眼神示意陆可琳不要多说，毕竟这里宾客众多，他们聊太多容易让有心之人听见，节外生枝也麻烦。 南严绍倒是不在乎，语气散漫且轻蔑，“谁来干正事会带个孩子？周晋野到底是想耍什么花招？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管他是干什么的。” 季知菀转过身，随口招呼，“我带你们到处逛逛，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互相看了一眼后，便迈开步伐紧随其后。 而这边，周亦乘终于发现季知菀的身影，急忙拽了下周晋野的手，“看！漂亮姨姨！” 周晋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欣喜之余，眸色一沉。 跟在季知菀身后的，分明就是周晋奕！ 该死！ 让他抢先一步！ 他一定是看见采访视频才会主动找上季知菀。 毕竟季知菀能代表远耘接受采访，肯定深受唐远亭的赏识。 “我们快去找漂亮姨姨，不然她就要走了！” 周亦乘拉着周晋野就要追上去，然而，周晋野一动不动。 “我们等会再找她。” 闻言，周亦乘撅起小嘴，恋恋不舍地看着季知菀消失在宾客之间，“好吧……” 周晋野收回视线，狠狠摁下心中强烈的不甘。 今天时间还多得是，他早晚能争取到独处的机会，也不急于一时。 第337章 这副模样是扮可怜给谁看 季知菀一行人逛了一圈后，南严绍就找了借口离开。 陆可琳看着他的背影嗤之以鼻，“我刚才分明看见他对着一个美女吹口哨了，还说什么看到合作商，他就是去找那个美女。” “季小姐，你也少跟那种人打交道，一点正经样子都没有。” 季知菀笑而不语，转而看向周晋奕，“唐总还在准备今晚的发布会，暂时不见人，你要是想见他的话，晚上才能见到。” “没事，我知道唐总今天很忙，就是提前过来逛逛。” 周晋奕笑了笑，“而且现场那么多人，正是扩展人脉的好机会，我也不会闲着的。” “还有一件事……” 周晋奕微微一顿，试探着问：“你知道小叔最近在忙什么吗？” 季知菀摇摇头，“我这段时间忙着发布会的事情，就没跟他联系，怎么？你也联系不上？” “嗯，我通过内网向他汇报晟舟的工作，消息都是已读未回，我就想着他是不是在忙什么事。” 周晋奕露出些许担忧，“没想到连季小姐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你知道叶意秦吗？” 陆可琳特意凑到季知菀身边，周晋奕一时没拉住，只能低声提醒一句，“琳琳，这事跟季小姐没关系。” “怎么了？”季知菀问。 “听说她回国了，这段时间周爷爷到处找她呢。” 陆可琳只当是个八卦，愉快地分享给季知菀，完全忽视周晋奕的眼神示意。 “叶意秦在国外发展得那么好，大家都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次回国估摸着是冲着周家小叔吧？” 陆可琳很是好奇，“现在母子两人都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见上面了……周爷爷搞不清状况，在家里都快急坏了。” “周老爷子找叶意秦做什么？他们不是早就离婚了？” 而且，在那之后，周老爷子也没少谈恋爱。 如今一把年纪，总不能是想吃回头草了吧？ 季知菀没说出心里话，看向周晋奕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其实……外人都不知道。” 周晋奕迟疑着开口，“当年小叔出意外，叶意秦回来过，爷爷和她吵得很严重，她还动了刀子，差点捅伤爷爷。” “那次之后，爷爷就下了死命令，整个周家上下都不能提这件事，也不能提叶意秦的名字。” “我们现在也不清楚，爷爷为什么要找叶意秦。” “还有这事？” 季知菀错愕，嫁进周家五年，她还真是一丁点都没听说过。 “这事小叔都不知道。”周晋奕略显苦恼地挠挠头，“小叔也是不让任何人在他跟前提起叶意秦。” “说给你听，也是提醒你一下，别介入小叔和叶意秦之间的事情。” “对，季小姐，这事挺复杂的，谁插手谁倒霉。”陆可琳接过话。 季知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在周晋奕他们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季知菀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个小身影抱住大腿，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漂亮姨姨！” 季知菀低头看见周亦乘，不禁细眉紧蹙，直接伸手扒拉他。 周亦乘被推开，小脸顿时委屈得拧成一团，眼巴巴地望着季知菀。 “……” 季知菀无语，这小孩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这么喜欢找她？ “菀菀。” 周晋野走近，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季知菀看向他，这才看清他苍白脸色，参加重要场合还没有化个淡妆掩盖病态，也不知道这副模样是扮可怜给谁看。 “既然选择带着孩子过来，你身为监护人，就有责任看好他。” 季知菀语气冷到极点，丝毫没有掩饰厌恶的意味。 “乘乘想见你……” 周晋野看着季知菀，满心的思念如翻涌的潮水一般，几乎就要倾泻而出。 “菀菀，好久不见，我也想……” “小孩不懂事，你一个大人也是没脑子吗？” 季知菀冷冷打断周晋野的话，“带着私生子来找前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恶心。”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就会对你心软吧？小孩不懂得要脸，你也不要了，是吗？” “菀菀！” 周晋野气结，不自觉地提高嗓音。 一时间，周围不少宾客侧目。 “他还是个孩子，你也是知道他经历过什么的，为什么连一点同情心都不肯给？” “他那么喜欢你，天天念着要找你，就他这点小小心意，你不满足就算了，怎么还能当着他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 周晋野攥了攥手，像是失望透顶似的，“菀菀，你以前那么善良，连路边的猫猫狗狗都会照顾……” “人善被人欺。” 季知菀瞥了一眼周亦乘，对上那双蕴着泪光的大眼睛，仍是没有留下半点怜悯。 一定是之前她的态度留有余地，才会让周亦乘屡次三番想要找她。 这次她得彻底断了他的心思。 “我说的话难听吗？是你没敢向他承认自己是个混蛋吧？” 说着，季知菀垂下双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周亦乘，“你妈是小三，你爸婚内出轨，而你是他们践踏道德底线的证据。” “你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见不得人的……” “够了！” 周晋野扬起手，却是陡然停在半空中。 季知菀抬眸，只见季镇站在他的身后，正死死地扣住手腕。 “晋野，这种场合动手太不合规矩了。” 季镇沉声警告一句，随即松开手，端着父亲的架子看向季知菀，“你也是，少说两句，非要让人看你们的笑话吗？” “爸。” 周晋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季镇也没有拒绝，而是眼神示意他冷静一些。 看着这一幕，季知菀只觉得可笑，懒得浪费时间陪他们演戏，索性转身就走。 “菀菀！” 季镇顾不上周晋野，迈开步伐追了过去。 周晋野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在轻颤，低头看去才发现周亦乘满脸泪水，哭得整个小身板一颤一颤的。 来之前，他压根没想到季知菀当着孩子的面都会如此毫不留情。 季知菀真的变了太多，与他记忆里的菀菀截然不同。 他真的不认识她了。 …… 这边，季镇追着季知菀进入员工通道，四下无人。 他这才加快脚步，拦住季知菀的去路，厉声质问，“周晋野都知道喊我一声‘爸’，你呢？我的亲女儿！” 第338章 你孝顺给谁看？ “季总，你真的是年纪大了，容易忘事。” 季知菀强压着心中的恨意，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眼神阴冷锐利，犹如锋芒毕露的刀刃。 “我和周晋野早就离婚，他那句‘爸’喊得毫无道理，你恬不知耻地接受就算了，怎么还敢来找我讨要说法？” “你……” 季镇一时语塞。 看着季知菀那双满是敌意的眼睛，他硬生生咽下一口气，“我刚才可是帮你拦住周晋野了，大庭广众之下，我也见不得他欺负你。” “就算你擅自宣布我们断绝关系，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女儿，从来都没有变过。” 说话间，季镇朝着季知菀伸出手，还未搭上她的肩膀，就扑了个空。 季知菀往后退，始终冷着脸，“你心里装着什么，我心知肚明。” “现在柳思萤靠不住，你又想起我了？在你的眼里，看不到血缘关系，只看得到利用价值。” “不好意思，我这个年纪也不缺父爱了，你还是少扮演好父亲吧，看着怪让人恶心的。” 说完，季知菀转过身，听见季镇急急地出声。 “菀菀，我知道……你恨我，不只是因为柳思萤，也因为我对你母亲不忠，对不起整个温家。” “可你一点都不知道我那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外人表面上恭维我，背地里都在说我是靠女人吃饭的废物……” “我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有自尊心的，他们一遍遍地践踏我的尊严，这些压力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跟你们母女提过半句。” “我真的扛得很辛苦……柳思萤的母亲就是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出现，是她极大地满足了我身为男人的虚荣心。” “我是犯错了，但我错得情有可原，不是吗？” 说到最后，季镇竟越发理直气壮，声音隐隐回荡在走廊里。 季知菀攥紧拳头，愤怒到极致也忍不住发笑。 “你说的是人话吗？” 季知菀回头看向季镇，眼神鄙夷，仿佛在看垃圾。 “你靠着温家成立季氏的时候，怎么不跟外公说，你要靠自己白手起家？那时候，你男人的自尊自强在哪里？”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你还觉得自己是受害者？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外公英明一世，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攀上了温家的门楣！” 这话如刺，狠狠地扎进季镇的心头。 他当即恼羞成怒，“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我进了温家，就没有你！你惦记着的都是温家，真的就忘了你姓季！” “只有我足够强大，你才是受人尊敬的季家千金！” “我宁愿姓温。” 季知菀一字一顿地回应，看着季镇怒不可遏地扬起手，在半空中狠狠攥成拳头。 父女之间，剑拔弩张。 季镇直勾勾地盯着季知菀的眼睛，随即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哂笑。 “可惜，温家人都死光了，温奇机械也没了，你孝顺给谁看？” “这话真是亲爹会说的吗？” 女人娇媚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怒自威的冷意。 “谁敢多管闲事……” 季镇转头，看清身后女人的容貌，不由得惊艳，“你……你是叶意秦？” “哪里来的疯狗都能直呼老娘的名讳了？” 叶意秦往季镇身上啐了一口后，踩着高跟鞋绕过身侧，停在季知菀跟前，“季小姐，你受委屈了，对这种无赖没必要跟他讲道理的。” 季知菀朝着叶意秦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紧跟着，视线越过她，再次落到季镇的脸上。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凭良心做事，不需要演给任何人看，倒是你……” 季知菀眸色一凛，“小心报应吧。” “对！” 叶意秦也跟着附和，“这么好的女儿，你都不知道珍惜，就等着后悔莫及吧！” “季小姐，我们走，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着，叶意秦拉起季知菀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远。 季知菀亦步亦趋地跟着叶意秦，明显能感觉到季镇的目光死死地黏在背后。 季镇不是无缘无故找她说那些话，还故意提了温家。 显然，他是在试探。 可惜，他就算把她盯出个窟窿来，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那些日日出现在他手机的证据，成为一把悬在季镇头上的刀，让他惶惶不可终日，此后的生活永无宁日。 而今晚她也将彻底打消季镇心里那份猜疑。 季镇再也找不到举刀的人。 正当季知菀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叶意秦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季知菀没来得及收起眸底戾气，对上叶意秦视线时，着实吓了她一跳。 “我没事。” 季知菀别过眼，随口问：“您怎么会来这里？” “本来我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的，但是前些日子看到你接受采访，我才知道你在这。” 叶意秦看着季知菀，眼神亲切宠溺，“你呀，真是厉害，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会懂这么多？” “我以前读书就头疼，不然也不会走了艺术的道路，所以呀，我最佩服的就是像你这种读书厉害，什么都懂的女孩子。” “那个季镇的所作所为，我也听说过，他不配当你爹，你跟他断绝关系是对的！” 叶意秦走近，想要拉过她的手，却是被她避开，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了。 “不好意思。” 叶意秦略显局促地收回手，尴尬地岔开话题，“那个……我是真的看不懂，才想着跑来找你的。” “没想到会碰见你们两个在吵架，我也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那个……你现在还有心情陪我到处逛逛吗？” 兜了一圈，终于绕到正轨上。 叶意秦满怀期待地看着季知菀，然而，下一秒，季知菀的婉拒让她的心掉入谷底。 “我还有事，另外安排工作人员带您，您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找人。” 不等叶意秦回应，季知菀颔首告别，转身走远。 看着她的背影，叶意秦欲言又止，抿着红唇暗暗苦恼，未来儿媳妇怎么跟小斯韫一样难搞啊？ 第339章 这就把你的心收买了？ 比起琳琅满目的展品，叶意秦的出现轻易吸引所有宾客的目光。 她似乎也没想躲藏，而是正大光明地逛展。 一时间，成为全场焦点。 而叶意秦也早就习惯万众瞩目，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热情，她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叶小姐此番回国是不是有考虑留在内娱发展？” “您今天来逛展是不是收到远耘科技的邀请？难不成您对科技行业也有研究吗？” “……” 现场媒体记者的问题层出不穷，叶意秦有条不紊地笑着回应。 慢慢的，话题还是难以避免地绕到周家上。 “您这次回国，周老爷子知道吗？” “当年你们离婚后，周老爷子有找过您吗？你们是否还有旧情复燃的机会？” “……” 叶意秦还没有开口回应，就有数名保安挤了进来，将记者们隔开。 “不好意思，麻烦您离开这里。” 保安们腾出一条通道来，队长伸手指引叶意秦看向大门的方向。 叶意秦拧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好逛展呢，又没有惹事生非，你们凭什么赶我走？” “这是老板的意思，没有任何理由，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 “你们老板是唐远亭吧？” 叶意秦当即不高兴，“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不让我逛展？再说了，我可是有邀请函的！” 说着，她从包包里掏出邀请函扬了扬，“在场所有宾客都能逛，我怎么就不能？” 队长伸手抢过邀请函，将其撕成两半，“您现在没有了。” “你……” 叶意秦气了个不轻，抬起手指着队长，“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以我的身份，你们可都是招惹不起的！” “现在就带我去见你们唐总，我倒要亲自问问他，到底为什么非要我赶我走！” 队长见叶意秦不听劝，想起唐远亭的吩咐——“送走就行，有事我担着，要是送不走，你们就收拾东西滚蛋吧。” “都愣着干什么？” 队长一声怒喝，其他保安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扣住叶意秦的肩膀。 “你们敢动我？松手！” 叶意秦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奈何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送出科技馆。 队长警告众多记者，“唐总不希望小插曲影响了大家逛展的兴致，更不想影响了今晚的发布会，大家都应该知道怎么做。” 记者们纷纷点头，谁也不敢拿职业生涯开玩笑。 陆家兄妹站在不远处，正好看完全程，陆可琳不由得目瞪口呆。 “周老爷子一直在找的叶意秦，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刚才她临时接了陆临宴的电话，便独自前往停车场去接人，压根不知道叶意秦来逛展了。 两人进门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叶意秦被保安送出来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陆临宴侧眸看向陆可琳，饶有兴趣地问出口，“周老爷子找她？” “是啊，听说叶意秦是早就回国了，但是一直不见人，真是奇怪……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可琳疑惑，“要知道今天是远耘发布会，这里肯定聚集不少媒体记者，她躲了这么久，突然跑来露脸……结果还被赶走！” 陆可琳越想越觉得奇怪，“她怎么会招惹到唐远亭的？” 陆临宴回头看了一眼叶意秦离开的方向，眸色微深。 “你不是说周晋野也来了？”陆临宴忽然问。 “是啊，还带着孩子过来……”陆可琳眉头紧皱，很是嫌弃，“他伤得那么重还非得跑来参加发布会。” “当初被周家小叔打得进医院，外面都在看他笑话，这次还带伤出现，还不知道多少记者盯着他，真是丢尽周家人的脸面。” “你现在倒是对周家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 陆临宴意味不明地瞧了陆可琳一眼，“还真有一点周家人的样子了。” 陆可琳娇羞一笑，“我也是听晋奕说的，不然我哪里会对周家的事情感兴趣？这不显得我上赶着想要进周家门吗？” “你就这么喜欢周晋奕？” 陆临宴藏着几分不悦，进一步追问。 陆可琳满心欣喜地点点头，“是啊，我真的很喜欢他，以前他不喜欢我，我真的难过死了。” “当初你为了让我清醒，做了那么多事情，帮我向爸爸反抗，提醒我不要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陆可琳看向陆临宴，眼含感激，“大哥，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像妈一样悔恨终生，我也曾想过，如果晋奕真的看不上我，我也不坚持了，我不想让你失望。” “还好……” 陆可琳灿然一笑，“多亏了季小姐，还有周家小叔，是他们让我和晋奕走到一起，特别是周家小叔！” “上次我和爸去周家吃饭，就是他帮我们说话，才让我们的心靠得更近一些，他真的跟我们看见的不一样，他是很好的人……” “这就把你的心收买了？” 陆临宴冷声打断陆可琳的话，陡然强势的气场让她识趣地噤了声。 陆可琳这才想起他们两人是死对头，说得高兴，竟忘了这回事！ 过了好一会，陆临宴才勉强收敛戾气，随口问：“那次你们吃完饭就闹到现在，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他太过分了。” 陆可琳抿了抿唇，回想起陆父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仿佛她不是亲女儿，而是可以换取利益的货物。 从始至终，在陆父的眼里，联姻不是为了让她幸福，而是为了让整个陆家更上一层，让他地位得以提升。 她不想面对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父亲，心怀芥蒂才会迟迟没有回家。 陆临宴看得出陆可琳的心思，没有再多说，只淡淡地留下一句话。 “行，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 与此同时，保安队长向唐远亭汇报完情况离开休息间。 唐远亭才绕到屏风后，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周斯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赶走她，我们可是要落人口实的。” “不就是逛个展而已吗？你就不能……” “不能。” 周斯韫冷冷出声，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阳光却绕不进眸底，一双狐狸眼深不见底。 唐远亭欲言又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我不多说了，你继续准备今晚的发布会，我也等着你给我一个惊喜。” 第340章 远耘科技真正的主人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远耘发布会现场越来越热闹，唐远亭端着香槟游走在宾客间笑着应酬。 唯独看到周晋野时，脸上笑容差点挂不住。 唐远亭佯装关心，“我之前听说你进了医院，现在恢复得如何？” “一切都好，多谢唐总关心。” 周晋野举杯，故意岔开话题，“我先恭喜远耘科技新品发布会大获成功。” “成功是必然的。” 唐远亭噙着职业假笑，轻轻碰杯后，看着周晋野一饮而尽，眼神多少带着讥讽。 “我刚刚才跟晋奕聊过，看他跟陆小姐两人情投意合，想必好事将近，这晟舟是早晚要交到他的手里了。” 听着这番意味不明的话，周晋野心下一沉，“唐总，联姻成功也不代表着晟舟会交到他的手里。” “一个企业想要走得长远，最重要的是看自身实力和合作企业。” “如果说晟舟的继承人是靠女人才能坐稳位置，你是合作方，也该考虑一下这家企业是否可信。” 唐远亭笑了起来，“怎么就扯到靠女人上去了？要真深究起来，当初你不也是靠着前妻才能管理好整个晟舟吗？” “你……” “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女人也能撑起一片天，不要小瞧了女人。” 唐远亭笑吟吟地解释，看着周晋野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暗爽。 “有朋友叫我。” 唐远亭举杯与远处的宾客微笑示意，随即绕过周晋野的身侧离开。 周晋野攥紧手中的空酒杯，仿佛要将其捏碎一般。 唐远亭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而且，他这会才发觉……唐远亭似乎对他有偏见。 虽然唐远亭没有明着站在哪一边，但话里话外都让他感到难堪，更像是在帮季知菀出气。 可，季知菀凭什么让唐远亭如此上心？ 不管怎么说晟舟都是当地工业行业的龙头企业，唐远亭总不能是为了一个女人屡次三番推托合作。 正当周晋野疑惑的时候，一只手搭上肩膀，悄然用力。 “嘶！” 周晋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对上陆临宴一双笑眼。 “还真是你。” 陆临宴故意揽过周晋野，手臂横跨后背，丝毫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人如好兄弟一般勾肩搭背。 只有周晋野知道，陆临宴暗暗施加力道，使得背上结痂的伤口要崩开似的疼了起来。 他想挣脱，耳边响起压低嗓音的威胁。 “周家和陆家在谈联姻，这里到处都是眼睛，你应该也不想再闹出两家不和的谣言吧？到时候又给周斯韫打你的借口了。” 周晋野疼得直咬牙，“陆临宴，你要做什么？” “听说你还带了个孩子过来，人呢？”陆临宴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又是想要做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晋野语气极差，“陆临宴，你还真一直惦记着季知菀？她有多看你一眼吗？我都觉得你可怜，嘶……” 后背上陡然加重力道，周晋野咬紧牙关忍住一声痛呼，恶狠狠地瞪向陆临宴，这才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 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季知菀和北戈超能总裁莱昂相谈甚欢。 光是笑意盈盈的侧脸，就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周晋野有一瞬恍惚，好似回到从前。 他也曾见过这样自信张扬的季知菀，浑身发光，璀璨夺目。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陆临宴直勾勾地盯着季知菀，唇边勾着弧度，眼神却是冰冷至极，衬得整张俊脸割裂又阴湿。 “周晋野，是你玷污了她，我想弄死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话音刚落，场内灯光暗下，那双眼睛像极了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 寒意爬上脊柱，周晋野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舞台上，新品发布会正式拉开帷幕，唐远亭自信登台，随即掌声雷动。 “大家晚上好，非常感谢你们到场见证远耘科技迁移总部后的第一场新品发布会……” 开场官方的寒暄过后，唐远亭凭着幽默的发言，将场内气氛调动到高潮。 在万众期待中，远耘的新品一一亮相。 唐远亭讲解得浅显易懂，尽量避开晦涩难懂的理念知识，并且亲自演示如何操控。 “工业智能化将给整个工业行业带来颠覆式变化，重构企业产品生产线，追求更高精度，更低损耗，更快速……” 伴着讲解，灯光底下的新产品动了起来，其中最吸引目光的，就是那台完美适配工厂流水线的轮式机器人。 舞台底下，众多企业老板交头接耳地讨论，脸上满是赞赏神色。 媒体记者们更是举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接连不断地亮起，争先恐后地同步更新发布会的信息。 网上讨论热度极高，“远耘新品发布会”一词已经登顶热搜榜。 【这就是改造传统工业的一记重锤啊！】 【远耘将总部迁移到国内，真的是造福整个工业行业，乃至整个国家……无法想象，工业全面智能化的未来会有多么可怕的生产力！】 【今晚发布会结束，远耘科技的股价绝对要涨停了！】 【……】 网络热议不停，发布会现场也临近压轴环节。 唐远亭故弄玄虚地问出口，“大家知道远耘科技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场内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竖起耳朵。 随即，唐远亭自问自答，“‘远’字取自我的名字，而‘耘’字取自我朋友的名字，他是今晚发布会所有产品的首席工程师，也是远耘科技真正的主人。”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扔进场内。 “唐总这话是什么意思？远耘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难不成这些年都是这位幕后老板负责产品研发？他才是真正创造远耘神话的神啊！” “……” 刹那间，众人期待值被拉到最高，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唐远亭。 季知菀也是一脸错愕，只知道压轴产品保密，讲解人保密，完全没想到会是远耘真正的老板！ 唐远亭深呼吸一口气，难掩激动的情绪，尾音轻颤，“让我们一起热烈欢迎……周斯韫！” 第341章 这个男人强得可怕 周斯韫这个名字响彻整个会场上空。 刹那间，好似晚风都停止了呼啸。 场内所有人无一例外，全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鼓掌欢迎都忘了。 在追光灯里，周斯韫坐着轮椅登台，身后跟着一台轮式机器人，通体白色，脑袋部分由液晶显示屏和扫描摄像头组成。 与前面适用于工业的机器人不同，它的关节更加灵活，特别是双手，严格按照人类手掌关节设计的。 在一片鸦雀无声的震惊中，周斯韫接过唐远亭递来的麦克风，慢条斯理地开口介绍，“这是一台医疗AI机器人，只需要通过瞳孔扫描就能进行初步诊断，进行门诊科室分流……” 从机器人的应用，算法，AI模型等一系列理论，再到未来形成医疗生态系统，AI技术的进一步整合提升，进入医院，进入千家万户…… 除了设计理念和未来蓝图，周斯韫还将临床试验数据投上舞台大屏幕。 在远耘迁移总部之前，就已经在国外进行了一系列的临床试验，通过AI和算法提升，不断完善诊断准确率。 这是远耘科技在机器人研发上，从工业进军医疗的第一步，也是跨度极大的一步。 在此之前，虽然远耘有涉足医疗领域，但并不出名。 所以，谁也没想到，如此重要的发布会，压轴产品会是一个远耘科技并不擅长的领域。 周斯韫有胆子这么做，属实有魄力，有自信。 舞台灯光始终追随着他，映衬着眉眼间那抹从容稳重，使得众人都忽略了他坐在轮椅上的现实，直觉得他无比高大伟岸。 这一刻，他就是站在高山之巅，睥睨众生的神。 季知菀看得出神，晚风带来他的声音拂过耳畔，却是听不进去一个字。 胸腔里的心在雀跃，在激荡，深处有股子异样情愫蠢蠢欲动，连带着心尖都在轻颤。 一直以来，她对周斯韫的个人能力只是有所耳闻，直到今天才算是真真切切地看见周斯韫强大的一面。 她以为周斯韫离开校园后，再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去做研发，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更别提后来出了意外…… 现在看来，她根本就不了解周斯韫。 这个男人强得可怕。 他不仅没有被一场意外打倒，还走得更高，更远，始终没有放弃研发，甚至为此甘心屈居幕后。 而她呢？ 谈了一场恋爱就放弃研发，嫁人洗手作羹汤。 此时此刻，她看着舞台上的周斯韫，直觉得羞愧难当。 随着压轴产品介绍结束，场内安静一瞬后，响起无比热烈的掌声，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激动。 季知菀也是如此，双手拍得通红仍不舍得停下来。 远处，陆临宴和周晋野两人没有动作。 从周斯韫登台的那一刻，周晋野整个人就是懵的，脑袋一片空白。 而陆临宴虽感到意外，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此前他就发现唐远亭个人能力不足以支撑远耘科技，但只估摸着研发部门有大佬级别的人物，完全没有往周斯韫身上想。 如今，他远远望着，仿佛看见当年同台竞赛的周斯韫。 那时，周斯韫强得如同一座山横在他的跟前，无论他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无法跨越这座山。 直到周斯韫出了意外，他以为那座山已经轰然倒塌。 哪承想？ 山还在那，甚至更加巍峨，令人生畏。 陆临宴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季知菀，隔着距离，灯光晦暗，仍能看清那双杏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舞台，连带着那份炽热也分外明显。 这一次，是周斯韫赢了。 陆临宴心生不甘，暗暗咬牙，压制不住无能为力的挫败感，索性转身离开。 肩上的束缚悄然抽离，周晋野浑然不知。 他始终盯着周斯韫，有那么一瞬，真怀疑自己是在做噩梦。 周斯韫才是远耘真正的主人！ 这一现实直接扼杀了他最后一口心气。 原本他还想靠着争取远耘合作的机会，重新掌控晟舟，可现在……一切皆成泡影。 周斯韫怎么可能会给他机会？ 他真的是彻底完蛋了。 周晋野不敢相信，近乎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残废会是远耘科技的幕后老板？ 这些日子以来，他想尽办法争取合作，讨好唐远亭…… 在周斯韫的眼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明明不可能让他牵头合作，却一直吊着他！ 周斯韫是故意的，唐远亭也是故意的……他们都在拿他当猴子耍！ 一瞬间，强烈的羞辱感吞没了他。 周晋野浑身紧绷，隐隐颤抖，周身笼罩着浓重的戾气，盯着周斯韫的眼睛里满是沸腾的恨意。 这残废不仅要抢他的女人，还如此羞辱他，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舞台上，周斯韫似乎有所察觉，远远地望向周晋野。 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神，却深深地刺痛了周晋野，只觉得那就是上位者的轻蔑和挑衅！ 下一秒，周斯韫收回视线，对着麦克风朗声宣布，“远耘的幕后，不止我一个人。” “林成湾老师的‘W’工作室，一直都是远耘最大的研发部门，在此，我要感谢工作室全体上下默默付出。” “完全可以说，没有‘W’，也就没有远耘科技的今天。” 灯光随之落到林成湾的身上。 林成湾早就习惯幕后工作，这会突然成为焦点，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也难免感到局促慌张。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望着周斯韫，不禁热泪盈眶，“当初是你给我机会走出校园，支持我继续深造研发。” “没有你，也就没有‘W’，应该是老师向你表示感谢。” 简简单单的话语，却是藏在林成湾心里数年。 他一直期盼着这样一个正式的场合，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学生周斯韫是多么优秀，多么有情有义。 今天他终于如愿以偿。 另外，他还想让另一个学生被看见。 林成湾抹了一把眼泪，伸手指向季知菀所在的位置，“我的教学生涯并不长，但老天眷顾，像斯韫这么好的学生，还多给了我一个。” 在他的指引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季知菀。 灯光，摄像头也对准了她。 第342章 感谢你们让我重生 季知菀顿觉手足无措，这一环节压根没人跟她提过！ 工作人员递来麦克风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林老师，我不配跟周总相提并论。” 脑子里只有这么一句话，季知菀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她何德何能在这种场合被隆重介绍？ “我能进入工作室，重新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已经是我莫大的幸运。” 季知菀看向周斯韫，隔着不远的距离，却像是鸿沟。 这一刻，她真心觉得周斯韫高不可攀。 而，她更像是匍匐在神的脚边，最虔诚的信徒。 她从未如此清醒且坚定地意识到，周斯韫所在的位置，就是她想去的地方。 “感谢你们让我重生。” 这句话，季知菀说得无比郑重。 场内掌声雷动，她只听见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强而有力，满怀欣喜。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是慕强，还是心动。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周斯韫在她的心里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 两人遥遥相望的画面，就这样定格在照片上。 随着现场记者将其发布上网，不到半个小时就掀起一场热议，CP粉都嗑疯了，词条热度仅次于发布会。 【天呐！季知菀这话的意思就是……周斯韫是她的救赎啊！我真的嗑到了！】 【嫁人当嫁周斯韫啊！季知菀这丫头的福气真的在后头！】 【在线求问，往哪个方向磕头能求来周斯韫这种强大的引导型恋人？信女愿意一生信佛！】 【……】 除此之外，科技领域的大V也陆续下场讨论远耘的医疗机器人。 【所有人都以为远耘科技是来颠覆国内工业行业的，谁能想得到？周斯韫的野心远不止如此。】 【这台机器人对于整个医疗行业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福音，相信在不远的未来就能改善医疗资源紧张的局面，惠及众生！】 【以今晚发布会的产品，说周斯韫是神都不为过！】 【……】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热搜榜上有一半词条与发布会相关。 此时，发布会临近尾声。 唐远亭宣布北戈超能成为远耘科技长期合作伙伴，莱昂登台发表演讲，再次将现场氛围推至高点。 场内欢声笑语，掌声连连。 一道身影愤然离去，无人知晓。 出了科技馆，季镇气急败坏，狠狠地踹翻垃圾桶。 见状，阿梁扔了指间燃烧一半的香烟，快步走向季镇，“季总，怎么了？” “废物！” 季镇踹了阿梁一脚，随即举起手机怼到他的眼前，“看看！你们一直找不到的季思柏在这里！” 屏幕上，季思柏一只手抱着熊熊布偶，一只手拿着画笔，正专注地画画。 阿梁错愕，“这照片是哪里来的？” “就是我让你找人追踪的那个虚拟号码！” 季镇实在是气不过，又一脚踹了上去，“什么都找不到，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这张照片是刚刚发送到他的手机里。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季知菀，可，看不出半点异常。 转念一想，季知菀压根不知道季思柏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会有照片来威胁他？ 那个虚拟账号的背后果真另有其人。 季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那人不仅用温奇机械的资料来威胁他，还抓走季思柏，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 阿梁硬生生挨了两脚，只能低下头，“我一定会找更厉害的黑客追踪，尽快找到少爷的下落。” 季镇气了个不轻，恶狠狠道，“思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给他陪葬！” 阿梁不敢反驳，脑袋压得更低，掩去眸底的狠戾。 看着阿梁，季镇越想越烦躁，抬起手用力地拽掉领带。 今天一整天都不顺心！ 先是在季知菀那里没讨着半点好，晚上又看见周斯韫登台，季知菀跟着出尽风头。 之前就知道季知菀离婚后过得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会过得这么好！ 周斯韫是远耘科技的幕后老板，季知菀要真是攀上这棵大树，以后指不定要怎么针对季氏！ 以远耘科技的地位，行业内多少老板都得看周斯韫的脸色行事，给季氏使绊子，不就是周斯韫一句话的事情吗？ 早知道季知菀命这么好，他哪里舍得早早跟她撕破脸？ 可现在就是肠子都悔青了也没用，季知菀早就拿他当仇人看待了！ 夜幕低垂，两人对峙，谁也没有发现远处一棵树后藏着的身影…… …… 发布会结束，接下去就是晚宴时间。 周斯韫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季知菀远远看着，浑然不知林成湾来到身边。 “今晚开心吗？” 听见询问声，季知菀这才回过神，笑着看向林成湾，“老师，今晚谢谢您特意介绍我。” “应该的。” 林成湾递给季知菀一杯香槟，随即碰杯，“以后你要代表工作室和远耘科技沟通，今晚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你正式露脸，你办事也方便一些。” “再者，你和斯韫都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只要你肯努力，我相信将来你的成就不会比他差多少的。” “老师，您太抬举我了！”季知菀心虚，“周总的成就不是我……” “你别妄自菲薄。” 林成湾亲切地笑了笑，“我是你们的老师，你们有几斤几两重，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说你行，你就行。”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远耘科技接下来的发展蓝图是主攻医疗领域，今晚是医疗机器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是工作室正在研发的人体机械骨骼。” “到那时，我打算让你登台讲解……” “这怎么行？” 见季知菀急忙摆手推托，林成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而且，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说着，林成湾抬眸看向远处。 季知菀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恰好落在周斯韫所在的位置，不由得心神一漾。 “趁着这个机会，你们两人好好聊聊。” 林成湾笑得意味深长，“没有什么矛盾是化解不了的，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第343章 他到底是谁的人？ 夜深，月明星稀。 直到晚宴结束，宾客们仍是意犹未尽。 周斯韫送走最后一波宾客，这会才觉得脑袋昏沉。 应酬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他光顾着交流，精神始终处于亢奋状态，才不觉得累。 晚风袭来，吹不散酒气，反而更加头晕了。 周斯韫摘下金边眼镜，抬起手抵着额角，用力地揉了揉。 “周总。” 季知菀的声音伴着晚风落进耳朵里。 周斯韫动作一顿，语气甚是疏离，“有事？” “那天……是我态度不好，隔天你就搬走了，我也没机会向你道歉……” 季知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却是被周斯韫打断。 “不用道歉。” 周斯韫头也没回，“你说的也没错，你的事，我不应该过问。我们之间确实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是我多管闲事，让你感到不自在，我也有责任，所以你不用道歉。” “我搬出温家老宅，也算是表明我的态度，从今往后，你的事情，我看不见，也就不会再插手。”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与我无关。” 一番话不带丝毫温度，恍惚间，深夜的风好像更冷了。 季知菀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周斯韫坐着轮椅离开，微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口，直觉得难堪至极。 不知道为什么，一颗心竟泛起绵缓的疼，好似塌了一块…… 真是奇了怪了。 季知菀细眉轻蹙，明明周斯韫说的话也没错，而且，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这边，周斯韫坐上车，坐在驾驶座的成望沉声汇报。 “我看到季镇身边的那个男人了，通过身形基本可以确定，他和那天在医院见到的护工是同一个人。” “哦？” 周斯韫微微挑眉，思绪从混沌的烦闷中抽离，抬眸看向成望，“那他到底是谁的人？” 成望若有所思，“情况复杂，他明面上是季镇的人，背地里应该是听命于另一股势力，才会协助柳思萤办事。” “他那天扮成护工潜入医院找刘主管，就是为了帮柳思萤查清楚真相。” 成望顿了顿，随即下了结论，“刘氏家族安插在季镇身边的眼线。” “嗯。” 周斯韫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往后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连日来，所有事情堆积在一起，几乎将他的所有精力都消耗光了。 酒精作用下，脑袋越来越昏沉，胸口一阵阵地发闷。 他不知道那些话会不会伤到季知菀，只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也不好受。 说违心话，还真是损人不利己。 周斯韫扯了下嘴角，笑意苦涩，随口吩咐一句：“找人盯着他。” 成望颔首应下，“好。” …… 与此同时，季镇已经回到别墅。 柳思萤拿着手机，跌跌撞撞地走向他，“爸，周斯韫……” “没错，周斯韫是远耘科技真正的老板。” 季镇一把掀开她的手机，只觉得心烦意乱。 回家的路上，他也没少看网上的消息，全在吹捧季知菀和周斯韫，看得多了，心情也差到极点。 “这……这怎么可能？” 柳思萤失魂落魄，“周斯韫一个残废……当年离开晟舟，什么也没带走，他哪来的资本成立远耘？” “他自己就是资本。” 虽然季镇在气头上，但也不得不承认周斯韫确实厉害。 所有人都在嘲笑季知菀跟了一个残废，结果……周斯韫狠狠打脸。 今晚发布会过后，周斯韫再次回到当年掌管晟舟的辉煌，甚至很有可能远超当年。 毕竟，如今的晟舟可比不上炙手可热的远耘。 周家人防着周斯韫，生怕他还惦记着晟舟，谁能想得到？周斯韫已经看不上晟舟了。 季镇咬牙切齿，“季知菀那丫头真是好命。” “她……”柳思萤失落又不甘，无力地摇着头，“她……凭什么……” 今晚的热搜，季知菀也是出尽风头。 不少媒体猜测，以周斯韫和季知菀的关系，肯定会尽全力支持季知菀的研发事业。 季知菀有了远耘科技做靠山，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柳思萤一颗心跌入谷底，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 难道真的是命吗？ 不！ 她最不信的就是命。 季知菀和周斯韫只是传绯闻，八字还没有一撇，其中还存在诸多变数…… 她决不允许季知菀踩在她的头上！ 柳思萤暗暗咬牙，嫉妒与恨意交织，化成淬了毒的阴冷，在眸底蔓延开来。 …… 另一边，整个周家上下也因为发布会彻夜难眠，有人欢喜有人愁。 周晋奕被父母拉着追问一通，一再确认周斯韫就是远耘科技真正的老板。 “还要我说多少遍啊？你们还不信的话，可以去看新闻啊，远耘真的是小叔的。” “不是我们不信你，是这事……实在是天方夜谭一样！” 二太太孟如萏两眼放光，“我知道周斯韫不是一般人，但怎么也想不到，他能这么厉害啊！” “当年他出了意外，自暴自弃一段时间，最终选择出国，我都以为他是真的放弃了……” 孟如萏一脸敬佩，“果然我等凡人是无法预知神的未来。” 周晋奕郁闷，“你今晚是不是上网看太多了？” “对呀！我看那些网友发言都挺有意思，再说了，说周斯韫是神也不为过啊，坐着轮椅都能搞出一番大事业，要是两条腿都能走，那还得了？” “怪不得当初他们兄弟几个竞争起来会下死手，这谁能斗得过周斯韫……” “行了，你别越说越离谱。” 二先生周斯川没好气地拦住孟如萏的话，板着脸提醒，“你自己注意点，在我们跟前说说就行了，千万别得意忘形说漏嘴，老爷子肯定不会放过你。” “对，对……” 孟如萏拍了好几下嘴，“我一高兴就胡说八道！” 周斯韫手握远耘，又那么看重周晋奕，他们叔侄两人合作，晟舟不就是囊中之物了吗？ “对了。” 孟如萏忽然想起什么，“你提到老爷子，我才想起来……他今天下午看到叶意秦被赶出发布会的消息后就急匆匆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该不会是找到叶意秦了吧？” 第344章 他真的就那么讨厌她吗？ 此时，周老爷子就在温家老宅门外。 季知菀带着一身疲惫回家，正好看见周老爷子准备叫人撞门。 “你们在做什么！” 季知菀下了车，对着门外一帮人怒喝一声。 周老爷子抬手示意暂停行动，随即看向季知菀朗声回应，“叶意秦在里面，不肯出来见面，我也是没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季知菀当即皱起眉头，“她怎么会在里面？” “我在网上看到她被赶出发布会，就安排人手追踪，估计是让叶意秦发现了，她才故意躲到你这里。” 周老爷子大概是觉得吃了闭门羹有些丢人，转头冲着老宅大喊，“夫妻一场，你何必一直躲着我？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晚风。 季知菀搞不清状况，但时候不早，放任周老爷子这帮人折腾，肯定会被说扰民的。 “周老爷子，您看，现在很晚了，要不您先等等，我进去找她聊聊看，要是她愿意见您，她自然就会出来。” “但她要是不愿意，您真的破开这道门闯进去，您觉得她能给您什么好脸色？她真的会跟您聊吗？” 季知菀看了看周老爷子身侧的魁梧大汉，“您这也不像是要跟她好好谈的架势……” “她要是愿意见我，我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功夫吗？自从我知道她回国，我是想尽各种办法联系她，可她连个消息都不回！” 周老爷子越说越觉得憋屈，但，当着季知菀的面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他深呼吸一口气，语气略显怅然，“今晚的发布会我看了……斯韫瞒着我这么大一件事，还真是好样的。” “他们母子两人都是一个德行，当年他妈抛下一切出国，就是为了争口气，结果，还真让她闯出名堂来了。” “后来，斯韫出了意外……” 话说一半，周老爷子有些说不出下去了。 当年他嫌弃周斯韫是个残废，有损周家和晟舟的颜面，才会选择送周斯韫出国。 他确实没想到，周斯韫憋着一口气，竟然靠着一己之力成立远耘科技。 今晚发布会就像是一个迟来的证明，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斯韫是在告诉他，残废也一样能撑起一片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天。 今晚过后，周斯韫风光无限，而周家必定成为京圈的笑话。 周家驱赶周斯韫出国，数年过去，竟要求着周斯韫接受合作。 别说外人觉得可笑，他都想笑了。 他们母子两人离开周家，一个成了国际知名影后，一个成了远耘科技的幕后老板。 而他当年趾高气昂，现在脸都被打肿了。 “挺好的。” 周老爷子好像瞬间苍老了不少，无力地摆摆手，“他们翅膀都硬了，飞吧，都飞走吧！” “是您让他走的。” 季知菀感到不快，忍不住替周斯韫辩驳。 “在他出意外的时候，是您没有拉他一把，反而松开手，现在您也没有资格怪他飞得太高，太远。” “……” 周老爷子沉默。 季知菀懒得再跟他废话，勒令那帮保镖往后退，随后输入大门电子锁密码。 见她推开门，保镖们刚想趁机上前，就被周老爷子一个抬手示意拦下来。 季知菀进入老宅，李婶就匆忙迎了上来，“小姐，那个老东西有没有为难你？我刚想出去帮你的，是……” “我拦着的。” 客厅里，叶意秦站起身，施施然地开口，“我相信季小姐肯定能帮忙拦住他，再说了，那老头子现在不敢动你。” “小斯韫可是远耘科技真正的老板！整个京城多少企业争着抢着要跟他谈生意！晟舟也不例外！” 叶意秦扬眉，甚是得意，“小斯韫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正所谓，佛争一炉香，人争一口气！他这脾气真是跟我一模一样！” 这话季知菀刚刚听过。 她顿觉郁闷，“先说说你为什么躲到我这里来吧。” “我是想找小斯韫的，但是，我这不是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吗？今天发布会我还被赶出去了……” 说到这，叶意秦气焰全无，失落地垂下双眸，“是小斯韫不想见我吧。” 原本她还奇怪为什么要驱逐她，后面看到发布会才醒悟，她不是得罪了唐远亭，而是周斯韫不肯让她参加。 今晚是周斯韫以远耘幕后老板身份正式亮相，如此重要的时刻，他也不愿意让她见证。 他真的就那么讨厌她吗？ 不自觉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叶意秦抬起手胡乱蹭了蹭，看向季知菀恳求道，“我不知道躲哪里，就只能躲到你这里了，你收留我几天，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麻烦就在门口，我不想卷进周家家事里……” “拜托！” 叶意秦低下头双手合十，“那我不要几天，就一个晚上，如果那个老头子明天还在，我再见他，行吗？” “为什么？” 季知菀不解，怎么还非要赖在这里了？ “我心情不好。” 叶意秦抬头，楚楚可怜地望着季知菀，“就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个晚上吧。” “……” 季知菀欲言又止。 李婶凑到身边，小声道，“小姐，她喝了不少酒，进门的时候，那股子酒味快把我给熏晕了。” “是吗？” 季知菀看了看叶意秦，压根看不出来酒醉的样子。 要真一身酒味，那只能说叶意秦一定很能喝，脸都不带红的。 “也就一个晚上，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李婶到底还是念着叶意秦是周斯韫的亲妈，三更半夜把人家赶出去，也确实良心难安。 再者，她对周老爷子没什么好印象。 这时候把叶意秦推出去，在她看来，就是送羊入虎口。 “我会照顾她的，你不用操心。” 李婶补充一句，看着季知菀好一会，没有等来拒绝，就是默许。 “我替她谢谢小姐。” 就这样，叶意秦留了下来。 而大门外，周老爷子迟迟没有等来开门，也知道季知菀是要护下叶意秦了。 “还要撞门吗？”手下低声询问。 “算了。” 周老爷子摇头，视线越过围墙，望向亮着灯的温家老宅，眼神讳莫如深…… 而今，他是真的什么都管不了了。 第345章 你不愧是我的儿子 房间里，季知菀洗完澡，整个人才舒服许多。 她终于摸到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其中有一半来自向芝。 点进去一看，向芝激动的情绪几乎就要溢出屏幕。 【妈耶！姐妹，你真的是捡到宝了！周斯韫竟然是远耘科技真正的老板！】 【周斯韫真的是神啊！坐轮椅怎么了？他站得比任何人都高！】 【以前我觉得谈恋爱很耽误自己，现在看到你和周斯韫……我发现自己的见识还是太片面了。顶峰相见的爱情才是真的！】 【……】 每一条信息都是向芝替她感到由衷的高兴，只字不提远耘和事务所的合作。 向芝对她的心，永远都是这么纯粹，不带半点私利。 念及此，季知菀心生暖意，随手回了消息。 【明天有空吗？我去事务所接你下班，一起吃顿晚饭？】 向芝还处于兴奋状态，哪晓得季知菀另有打算，只当她是想分享发布会成功的喜悦。 【没问题啊！我等你！必须吃你一顿好的！万一你真成了远耘未来的老板娘呢！】 看着消息，季知菀无奈。 明明之前跟向芝解释过她和周斯韫的绯闻只是迫于形势，结果，这小妮子显然是拿她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这时，唐远亭的消息跃上屏幕。 【季小姐，你怎么跑得这么快？我还没跟你说明天晚上要开庆功宴呢，你记得准时参加哟！】 紧跟着，一个酒楼定位发了过来。 季知菀蹙眉，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晚周斯韫说的那些话…… 远耘开庆功宴的话，周斯韫应该也在。 可她现在莫名有点抵触见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 周斯韫都说了眼不见为净那种话了，她又何必碍他的眼？ 季知菀关闭消息框，懒洋洋地倒向大床，打定主意，等明天再找借口婉拒唐远亭的邀请就行。 …… 翌日。 季知菀简单洗漱后，下楼就听见李婶几近崩溃的声音。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是真打算把厨房给炸了吗？就当是我求求你……赶紧出去吧！” 伴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叶意秦被李婶推出厨房。 “再给我一次机会呗！我真的是在国外待的时间太长了，才会忘了怎么做中餐的……” 叶意秦恳求着，眼角余光瞥见季知菀，立马扬起笑容看去，“季小姐，早上好呀，你这么早就起来呀？不多睡一会吗？” “要上班。” 季知菀走向她们，顺势瞟了一眼厨房，“你们一大早在做什么？” “做早餐。” “炸厨房。” 两人同时回应，季知菀被逗笑。 叶意秦一脸郁闷，“我以前真的会做饭的，只是后来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已经几十年没有进厨房了，才会手艺生疏了。” “以你的身份也不用进厨房啊！” 李婶属实理解不了，“你干嘛非要来炸我们的厨房啊？我都说了，来者是客，你安心等吃饭就行。” “我这不是想着做点什么来报答季小姐昨晚收留我的恩情吗？” 叶意秦委屈巴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季知菀，竟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她是特意起了个大早，敷着面膜就进入厨房。 这会面膜撕了，脸上的精华液还没有完全吸收，一张精致小脸素净粉白，风韵不减，更显清纯动人。 在她这个年纪还能保养得这么好，实在是难得。 季知菀都觉得自己的眼睛还没有她这般清澈明亮，再加上昨晚没睡好，早上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仍是一脸疲态。 反倒是叶意秦，昨晚喝了酒，今天早上还有旺盛的精力炸厨房。 “你今天打算什么时候走？” 季知菀随口问，只见叶意秦那双眼睛迅速地灰暗下去。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你放心，昨晚我答应你的，我今天一定走……” 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季知菀拧了拧眉，不自觉地放缓语气，“我也不急，只是问问而已，我要去上班，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你自己看着办，想什么时候走都行。” “你还没忙完？”李婶一脸担忧，“这发布会不是都结束了吗？周总再怎么器重你，也不能拿你当机器人用吧？” “远耘的事情忙完了，还有下个月的旗安新车发布。” 季知菀莞尔一笑，“您不用太担心，我自己有分寸。不说了，我还赶着去上班，我去外面吃早餐就行。” “你……” 不等李婶多说，季知菀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看着季知菀的背影，叶意秦凑到李婶身边，“她每天都这么忙？” “是啊。”李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情。” “这样……” 叶意秦若有所思地望着大门外。 早上起来，周老爷子那帮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总觉得怪别扭的。 但凡那个老头子再坚持一下，她还真有可能下定决心见他一面呢。 …… 昨晚一夜过去，网上关于远耘发布会和周斯韫的讨论仍在继续，热度居高不下。 茶室里，周老爷子正刷着手机看新闻，听见推门的动静，这才摘下老花眼镜望去。 “还以为周总会忙得没空来见我。” 周斯韫来到茶桌边，淡淡道，“我也以为您会没空找我。” 昨天下午叶意秦被驱赶出发布会的消息也上了热搜，周老爷子应该会追踪叶意秦的去向才对。 “她躲进温家老宅了。” 周老爷子往周斯韫跟前的杯子里倒茶，“她生了个好儿子，现在腰杆子肯定更硬了，哪里愿意花时间来应付我这个糟老头子？” 闻言，周斯韫眸色微微一沉，怎么也没想到叶意秦又跑去找季知菀了。 “斯韫，是我小看你了。” 周老爷子缓缓放下茶壶，刻意压低的嗓音不怒自威。 “你不愧是我的儿子，确实有我当年的风范，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我现在才明白，你回国后，看我想尽办法给你铺路，你始终无动于衷，实际上你一直在暗地里笑话我吧？” 周老爷子自嘲地哂笑一声，“我真的是老了，都让自己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第346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您想多了。” 周斯韫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散热气。 “我创办远耘是为了我自己，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一开始没有明说，主要是不想给自己制造麻烦，晟舟想要争取和远耘合作，就该与其他企业一样公平竞争，而不是走后门。” 言下之意，远耘是他的，与周家没有半点关系。 周老爷子没必要因为这事感到羞辱，也别想靠着道德绑架得到远耘的合作。 一时间，周老爷子哑口无言。 看着周斯韫喝完茶，他才略显局促地出声，“两家合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吗？” 周斯韫往后靠，悠悠地看向周老爷子，“纵观全国工业机械企业，哪家跟远耘合作都没有坏处。” “甚至，他们能为了达成合作，提出更有利的条件。” “晟舟早就不是当年一枝独秀的重工企业，转型的阵痛期比其他企业都要漫长，需要消耗多少资金和心血，你我都心知肚明。” 听到这，周老爷子脸色难看许多，已然心虚，“你是在怪我当年没有全力支持你推动转型改革吗？” “我只是在跟你聊当前的局面。” 周斯韫从容地重复一遍，“您想多了。” “斯韫，当年的事情我承认是我错了，我……” 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声响打断周老爷子的道歉。 “如果一直提陈年往事来浪费我的时间，那就恕不奉陪。” 眼瞧着周斯韫转过轮椅，周老爷子慌忙出声，“好，我不提，合作的事情留给年轻人去谈。” “当初你让晋奕谈合作，肯定是你给他的考验，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的小叔，你愿意拉他一把，是他的福气。” “我也不管你的意图是什么，反正……我之前的初衷也是希望你能成为晋奕身后的人，晟舟本来也是要给你的。” “斯韫，我自认眼瞎，我认输。” 周老爷子一生要强，此时却心甘情愿地向小儿子低头。 他赢了一辈子，唯一输给自己的儿子，倒也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情。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只希望周斯韫得到一切后，能彻底放下当年的恩怨，给予周家安宁。 “今年过年你三哥一家也会回来过年，到时候我们周家大团圆，大家有什么话都敞开聊聊……” 说到后面，周老爷子说话的底气明显弱了不少。 一开始的虚张声势不奏效，导致后续节节败退，已经气焰全无。 然而，周斯韫没搭理他，径直出了包厢外。 周老爷子瘫坐在椅子上，年迈所带来的无力感将他包裹，直觉得力不从心，提不起半点力气。 如今他这副模样还能支撑整个周家到什么时候？ 这边，周斯韫出了茶室，成望上前送他上车，顺势汇报一句，“刘氏家族那边来消息了，邀请您有空去东南亚逛逛。” 今天清早，就有一通虚拟电话打进刘主管的手机。 在他们手下的监督下，刘主管接通电话并且外放，对方所说的话都一字不差地传达给成望。 想必昨晚的发布会，刘氏家族的人也都看到了。 “先不回复。” 听见吩咐，成望颔首，“知道了。” 既然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那他们也要看到诚意，不然真以为他们是好糊弄的。 …… 另一边，季知菀也是深受发布会的影响。 一早进入旗安，她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耳边全是恭喜羡慕的声音。 应付一番后，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抽身离开，刚进入车间就听见有人喊她。 “季组长。” 异口同声的呼喊，显得掷地有声。 季知菀回头，看见工作室整个项目小组成员都在，每个人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尴尬神色。 “怎么了？”季知菀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远耘会在昨晚的发布会上宣布工作室并入研发部门？” 第一个站出来的男人曾是陶哥的左膀右臂，当初的辞职信里也有他的一份。 季知菀认得他，坦然反问，“是，我早就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你是故意要等我们提交辞职信……” “现在后悔了，是吗？” 季知菀勾着笑，扫视一圈，“你们中间有多少人曾因为工作室没有名分而动过离开的念头？”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吱声。 “林老师成立工作室，一门心思都在研发上，他确实是疏忽了大家的感受，这一点林老师也曾跟我提过。” “所以，昨晚发布会是他给所有真心为工作室付出的人一个交代。” “但是，你们想想自己当初加入工作室，到底是冲着自己热爱的研发，还是冲着远耘去的？” “一直以来，林老师都没有亏待你们，给予足够的技术和资金支持，安排合适的项目给每一个人，就连到最后你们要走，他也没说过一句不是。” “现在你们后悔辞职，想要留下来，也问问自己吧，是为了远耘的虚名，还是继续走那条还没走完的路，给自己，给老师一个交代。” 这些话，季知菀是替林成湾说的。 林成湾成立工作室的初心就是集合一帮真心热爱研发的技术人才，而眼前这些人的心思早就飘了。 当初才会受到陶哥三言两语的蛊惑，就工作态度散漫，拖延项目进展，满心满眼只惦记着虚名。 而她还愿意说这些，也是想他们能真心认识到错误。 不管日后还能否继续共事，都希望他们能够找回初心。 见他们一片沉默，季知菀微微颔首，转身走远。 …… 直到傍晚时分，季知菀都没有再见到他们，心里记着向芝的事情，便提前离开旗安，驱车前往事务所。 虽然昨晚的消息里向芝只字不提，但，她身为姐妹，不能袖手旁观。 尽管她能做的不多，至少还是能给向芝撑腰的。 事务所亏欠向芝的，她要帮着要回来。 一路疾驰。 季知菀终于赶在事务所下班前，站在前台，嫣然一笑，“你好，我是季知菀，来接向芝向律师下班的。” 第347章 靠我又怎么了？ 前台传达消息的时候，就有不少员工特意探出脑袋偷瞄。 季知菀大大方方地站着，视线对上时，还不忘扬起温柔的微笑。 很快，事务所两名合伙人一起送向芝来到季知菀跟前。 来之前，季知菀就已经查过事务所的合伙人资料。 这会，她心里有数，笑着伸出手，“是杜律师和陈律师吧？向芝经常在我跟前夸二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两位合伙人皆是受宠若惊，急忙轮流握手。 杜律师笑得满脸谄媚，“季小姐真的是太客气了！今天您大驾光临，让事务所蓬荜生辉啊！” “向律师行事也是太低调了，之前办您的离婚案子，她都没跟我们提过您是她的朋友！” 陈律师佯装生气，嘴角弧度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她要是早跟我们说，您难得过来一趟，我们肯定是要早早出来迎接的。” “您要是有空的话，我们请您吃饭，就当是向您赔不是。” “不用了。”季知菀伸手将向芝拉到身边，“我今晚约了芝芝一起吃饭，是闺蜜局，不方便让两位参与。” “这样啊……” 两位合伙人明显失落，互相看了看后，杜律师的视线落到向芝脸上，交代一句：“向律师，你就代表我们事务所好好招待季小姐，产生的一切费用都可以报销。” “真的吗？” 向芝眼睛一亮，俨然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一般，瞬间就想好狠狠敲事务所一笔。 “当然。”陈律师笑了笑，“你可不能怠慢了季小姐。” “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她！” 向芝挽过季知菀的胳膊，笑盈盈地答应下来。 “谢过二位。” 见季知菀颔首道谢，两位合伙人慌忙摆手，连声道，“您太客气了！” 就这样，在他们热情的目光中，季知菀带走向芝。 坐上车，向芝才反应过来，抿着唇看向季知菀，眼眶微湿。 季知菀启动车子，眼角余光瞥见泛红的眼睛，不由得勾唇一笑，“干嘛呢？这有什么好哭的？” “你是故意的……” 向芝瓮声瓮气地开口，“你昨晚在发布会上大出风头，今天就跑来接我下班，是想让整个事务所上下都知道我有你这个大靠山。” “那晚吃火锅的时候，我就是喝多了随便吐槽的……我没想过让你帮我撑腰……” “我要是想要靠你的面子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我早就让他们都知道季知菀是我的朋友了。” “菀菀，我真的没想过要靠你……” “靠我又怎么了？” 季知菀轻笑着问出口，目视前方，驱车驶出停车场。 “以前我也是像你一样的想法，觉得能靠自己，绝不靠别人，但后来有人告诉我，社会默认的规则一直都在规训我们。” “男人的成功可以靠祖业，靠父母，而女人的成功就只能靠自己，我们给自己定的道德标准太高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借力？而我们要为此感到羞耻。” “芝芝，有的利用，我们就得利用，只要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借一借外人的力量怎么了？” “我是你的朋友，你借一借我的面子怎么了？你又不是没有那个能耐，借我的力，也只是让你得到你本该得到的东西而已。” 听完这番话，向芝久久地盯着季知菀的侧脸，泪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 听见啜泣声，季知菀无奈，腾出手抽了纸巾递给向芝，“你别哭呀，我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呀！” 向芝接过纸巾捂着脸，当即嚎啕大哭，“菀菀，你说得对……”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从小到大，我爸妈就告诉我，女孩子要独立，不要惦记家里的东西……” “后来，他们生了儿子，防我就跟防贼似的……我没有依靠，也没想过依靠谁……慢慢的，我也觉得这是对的……” “靠别人做点什么事情，就有很重的心理负担……菀菀，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一定会一直内耗下去……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认识你！” 说到后面，向芝泣不成声。 听着放肆的哭声，季知菀只觉得可爱。 这些日子，向芝也是受了不少委屈，能够酣畅淋漓地哭一场也是好事。 随着车子进入CBD区域，向芝擦着眼泪，伸手指向不远处，“那边有一家人均三千的，我们去试试。” 季知菀被逗笑，“哭归哭，你倒是一点没忘记要敲事务所一笔。” “那当然！” 向芝吸了吸鼻子，“难得那两只铁公鸡开口，我肯定得整一顿好的，再说了，要是太便宜，我还怕他们觉得我亏待你呢！” “今天我去上班，整个事务所都在聊发布会的事……” 说着，向芝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季知菀，“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周总跟你说的？之前南舆那事，你不就是借着他的面子才能顺利谈下来的吗？” 季知菀一言不发，默默转着方向盘拐进地下停车场。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向芝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周总不仅能力超强，觉悟还这么高。” “说起来，他也曾是这个社会规则的既得利益者，还能看到女性所承受的不公待遇，属实难得。” “对了！” 向芝忽然提高音量，满怀期待地追问，“你昨晚有没有趁机找周总好好聊聊？”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这会，她才意识到周斯韫一直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她，才会如此漫不经心地转述他曾说过的话，不需要刻意回忆。 向芝皱了皱眉，“怎么？没聊好吗？” “不算吧。” 季知菀停好车，随手解开安全带，“他让我少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话说得又轻又快。 向芝没听清，慌忙推开车门，追上季知菀，“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季知菀搪塞一句，顺势交代，“外人不清楚我和周总的关系，你不一样，你是听我解释过的，以后少在我跟前提起那些事。” “可是……” 向芝看着季知菀陡然浮现怒意的眉眼，心底暗暗疑惑，这到底是气她胡说八道，还是怨周斯韫不解风情呢？ 第348章 只当他是周斯韫 吃过晚饭，向芝拉着季知菀逛街。 眼瞧着时间不早，季知菀先送向芝回家。 临下车时，向芝抬手搭在车门上，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菀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总是怎么对你的，我也是看在眼里。” “我还是建议你重新认识一下周总，不拿他当周家小叔，只当他是周斯韫。” 说完，向芝不给季知菀狡辩的机会，迅速下车，顺手关上车门。 季知菀看着向芝一溜烟小跑的身影，不由得郁闷，这小妮子怎么总是帮周斯韫说话？ 夜已深，驱车离开闹市区，路上行人车辆越来越少，周遭寂静。 一路上，季知菀莫名心不在焉。 向芝留下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只当他是周斯韫？ 谈何容易？ 季知菀不自觉地收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悄然摁住飘远的思绪。 抵达温华庄园，季知菀进了门，没有见到叶意秦的身影，估摸着已经走了。 李婶听到动静，揉着睡眼走出房间，“小姐，你回来了，那个叶意秦给你留了封信，就在茶桌上。” “我知道了，婶，您继续睡吧。” 季知菀换好鞋，往茶桌走去，而李婶回房休息，宽敞的客厅里就只剩下她一人。 信纸上字如其人，字迹飘逸漂亮，透着洒脱。 叶意秦留下的话不多，除了感谢昨晚的收留之外，提起那天季知菀说的，她从未考虑过周斯韫感受一事。 【那天见过你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自私自利。】 【老实说，我这次回国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想要弥补当年犯下的错，可小斯韫始终不肯给我机会，我知道，他恨我。】 【我这个当母亲的，还是太失败了，不值得任何人同情，我自食恶果，我都认了，但我还是希望能亲眼见证他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看到这，底下就是被撕掉的痕迹。 显然叶意秦想说的话不止这些，大概率是犹豫过后，就将另一部分撕毁。 季知菀拿着信陷入沉思，叶意秦该不会是看到之前的绯闻，特意留下这封信提点她？ 她一个离异的女人不应该跟周斯韫扯上关系？ 叶意秦才会说想看着周斯韫得到真正的幸福。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话太难听，只能点到即止，才能维护彼此的体面。 所以，叶意秦撕了后半部分，她也应该识趣一些。 念及此，季知菀收起这封信，忽略心底异样情愫，轻轻地舒了口气。 还是得找机会向叶意秦解释清楚。 突然，手机响起铃声，打断思绪。 看清来电显示，季知菀果断拒接，随即发了定位给唐远亭。 【不好意思，唐总，我已经到家，就不方便出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这边，唐远亭收到消息，立马凑到周斯韫身边，将手机屏幕怼到他的眼前。 “你看看！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我发了那么多消息邀请她来参加庆功宴，她到现在才找借口拒绝我！” 周斯韫连看都没看一眼，抬手推开手机，“你有本事就去绑她过来。”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我是在关心你们的情况。” 唐远亭放下手机，直觉得无奈，“我昨晚可是有关注季知菀的，虽然舞台离她很远，但我能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亮晶晶的！” “以我征战情场多年的经验，你昨晚绝对是征服她了！但凡你趁机拉近一下距离，你们两人的感情都能更进一步。” “后面我也看到她主动找到你，可是好像没聊几句，你就走了，你咋回事？” 唐远亭嫌弃地皱起眉头，“台阶送到你眼前，你不懂得下，你还在装什么？” 一记冷眼飞来。 唐远亭翻了个白眼，“我是为你好，你不听我的，没把握住这次机会，回头季知菀落进别人怀里，你别后悔。” 周斯韫沉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他还往杯子里倒酒，唐远亭摇摇头，低声嘟囔，“明明就想人家来，还装着无所谓……” 周斯韫只当没听见。 昨晚说的违心话，到现在还在折磨着他，只有喝多两杯才能压住想要见她的冲动。 转念一想，还好她没来。 不然，他也怕会控制不住想要向她道歉。 …… 周末过去。 季知菀收到林成湾的消息，准备周一例会的时候，正式宣布她加入人体机械骨骼项目组一事。 于是，她提前抵达会议室。 参会人员陆陆续续进入，看到季知菀都熟络地打了声招呼。 林成湾最后出现，站在主位，正式宣布例会开始。 季知菀曾旁听过项目组的会议，但，此时此刻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会议临近尾声，林成湾才朗声开口，“让我们一起欢迎知菀加入项目组，从今往后，共同进步！” 说完，林成湾带头鼓掌。 很快，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季知菀站起身，难掩激动情绪，“我很荣幸能够加入项目组，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非常欢迎大家及时指出，我一定积极改进。” 众人纷纷附和，“我们能和季小姐共事，也是我们的荣幸！” “大家都是同事，谈什么关照？我们都是互相学习！” “……” 见大家如此热情，季知菀心生暖意，一再感谢。 散会后，林成湾留下季知菀，单独向她郑重地表示欢迎，“知菀，合作愉快。” 季知菀握住林成湾伸来的手，万分感激，“林老师，我能有今天，都是您给的机会，我一定竭尽所能，不让您失望。” “我一直都相信你。” 林成湾笑眯了眼睛，格外亲切，“对了，那晚庆功宴你怎么没去？” “我早就约好闺蜜一起吃饭逛街，不想放她鸽子。”季知菀老实交代。 “真的？你不是为了避开斯韫？” 林成湾半信半疑，紧跟着，状似随意地提起，“你没去你不知道，斯韫喝得烂醉如泥，我还没见过他喝那么多酒呢。” 说话间，林成湾观察着季知菀的神色，试图捕捉一抹担忧…… 第349章 处处有他的痕迹 “周总是高兴吧？”季知菀笑了笑，“毕竟发布会那么成功，也是该好好地庆祝。” 见她避而不谈两人的矛盾，林成湾只能叹了口气，“算了，你们的事情，我干涉不了。” 发布会那晚，他就劝过季知菀主动找周斯韫聊聊。 季知菀是听了他的，可，结果好像不太对劲。 林成湾心里多少有点内疚，抬起手拍了拍季知菀的肩膀，“回头我让人再整理一份资料给你，帮你尽快适应项目组的工作进展。” 季知菀点头，“好，谢谢老师。” 随后，目送林成湾走出会议室，季知菀轻舒一口气。 以前跟周斯韫住在一起，她没有发现全世界都是他。 反而是周斯韫搬走后，好像处处有他的痕迹。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季知菀不愿往深处想，只暗暗告诉自己，只要忙碌起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了。 比起如何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她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自从那晚给季镇发了季思柏的照片后，他无数次主动联系虚拟号码，疯了似的想要争取一个谈判的机会。 这才多长时间？ 季镇受的煎熬还远远不够。 眼瞧着时机差不多，接下来，她要把这水搅得更浑。 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季思柏接受治疗的日子，不知道情况如何。 季知菀拿出手机，一边联系医生，一边往外走。 忽然，一阵刻意压低音量的讨论声传进耳朵。 “我拿你们当朋友才特意提醒，在季知菀跟前一定要注意着点，千万别得罪她。” “她之前不是负责车企合作的项目吗？听说他们一直内讧不断，项目还没结束，就走了大半的人。” “你们想想，忙活了好几个月，谁愿意在最后关头离职？十有八九是季知菀动用关系，清掉碍眼的人。” “所以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关系户，更何况她的背后是远耘的大老板！以后咱们都得放机灵点，拿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赞同。 季知菀站在茶水间门外，将那些关系户言论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原本以为大家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欢迎，没想到，他们只是害怕她身后的周斯韫。 可，一切都是误会。 更难的是，她解释不清，而他们也听不进去。 算了。 季知菀无奈妥协，只能靠着以后共事，努力证明自己，才能真正得到他们的认同和尊重。 打定主意，季知菀尽量放轻脚步路过。 …… 趁着午休时间，季知菀抽空出去一趟。 出乎意料的，她抵达别墅时，周斯韫也在，医生正向他汇报这段时间的治疗情况。 “虽然收效甚微，但好歹情绪稳定了不少，只要耐心沟通，他还是愿意对外输出的，不像之前那么封闭自己……” 周斯韫率先发现季知菀，抬眸看向她。 见状，医生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当即扬起笑容，“季小姐，你终于来了，刚才病人还在问你什么时候来看他呢。” “嗯。” 季知菀走近，略显局促地打了声招呼，“周总，你怎么也在？” “早上你不是联系我了吗？我就跟……”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医生的抢答。 季知菀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成望，对于他的回归，彼此心照不宣。 温家老宅业主一事已经败露，确实没什么好躲藏了。 成望向她点头示好，她也回以微笑。 “他在房间，你去吧。”周斯韫沉声开口。 季知菀还没来得及多看他一眼，他就转动轮椅绕过身侧离开。 “周总。” 季知菀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周斯韫停下动作，头也不回地问：“有事？” “听老师说，庆功宴那晚你喝了不少……” 季知菀有些迟疑，明显是临时找话题，“我那晚没到场，还没机会正式向你道喜。” “好。” 周斯韫惜字如金，背影都透着疏离。 随着周斯韫一行人走远，医生这才来到季知菀身边，“周总打算转移病人。” 季知菀微讶，“转移去哪里？” “我的意见是让病人多多接触大自然，对他的病情有好处，但具体会转到哪里还不能确定。” 医生看向季知菀，“到时候你问周总呗，以你们的关系，他还能瞒着你吗？” 听着外面传来车子疾驰而去的声音，季知菀心里有些不得劲，“我去房间看看。” 房间里，季思柏窝在沙发里，一只手扶着画板，另一只手执画笔，涂涂画画，十分投入。 以至于，季知菀走到他身后，他还浑然不知。 季思柏很喜欢画画，但，画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色彩应用极其大胆，有种凌乱无序的美感。 医生曾说过，画画可以体现病人的内心世界。 可，季知菀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在画什么？” 听见季知菀询问，季思柏猛地抬头看去，紧跟着，笑意在眼角眉梢绽放。 “姐姐！” 季思柏像献宝似的，双手捧着画作送到季知菀眼前，“这是姐姐呀！” 季知菀：“？” 看着画纸上扭曲的线条和色块，她用尽一切想象力，都无法将其看成一个人样，这水平连幼儿园小朋友都不如。 至少小朋友还知道画个圆圈当成脑袋。 季知菀嘴角微微抽搐，觉得自己都多余问那一句。 “画挺好的。” 季知菀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认真地看着季思柏开口，“你先听我说一件事，只要你表现好，我就让你去见柳思萤。” 季思柏顿时兴奋起来，“太好了！” …… 另一边，车上，周斯韫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成望坐在驾驶座，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后视镜，心里直犯嘀咕。 明明周斯韫就是知道季知菀要去别墅，才会临时起意绕路去一趟。 结果，两人见面，周斯韫冷得跟冰块似的。 成望跟随周斯韫多年，现在是越发看不懂自家老板在想什么了。 “周总，到时候转移季思柏，需要跟季小姐说一声吗？” “不用。” 周斯韫微阖着狐狸眼，透出几分寒意，“跟我这么久，你还没学聪明？” 第350章 我不想输给她 这段时间，季知菀频繁通过医生了解季思柏的情况，周斯韫都是知道的。 至于她的意图是什么，周斯韫也能猜得出七八成。 季思柏是季镇的命根，也是挑拨季镇和柳思萤关系的工具人。 季知菀想要报复季镇，季思柏就是绝佳的棋子。 在此之前，季知菀很抵触利用季思柏。 而今，她似乎是改变想法。 季知菀心里的那份仇恨太沉重，几乎让她变了个人。 周斯韫不希望她被仇恨吞噬，做出错误的决定，将来会为此后悔。 再者，事到如今，季知菀仍不愿意主动坦诚，所带来的隐患，总让他心神不宁。 周斯韫再次闭上眼，抬起手捏了捏眉心，周身气场冷了不少。 成望有所察觉，只能默默地噤了声。 …… 夜深。 柳思萤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之际，手机收到一段视频。 她随手点开，熟悉的声音闯进耳朵里，“姐姐！” 一个激灵，惺忪睡眼陡然清明。 她瞪大眼睛看清视频画面，只见季思柏笑容灿烂，冲着镜头喊了一遍又一遍，“姐姐，你要来找我吗？”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柳思萤慌忙坐起身，毫不犹豫地拨通发来视频的电话。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忙音。 正当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则信息跃上屏幕。 【合作吗？】 柳思萤只觉得对方是个疯子，除了一个视频，什么都没给，她怎么可能合作？ 【你最好早点把他放了，要是被季镇抓到，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回完消息，手机再也没了动静。 柳思萤越发确定对方有问题，转念一想，这也算是一份送上门的投名状！ 抓紧手机，柳思萤下床离开房间，来到亮着灯的书房外，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得到应允，柳思萤推门而入，装着行色匆匆的模样，“爸，我刚才收到一个弟弟的视频。” 闻言，季镇急忙伸出手，“我看看！” 柳思萤送上手机，看着季镇反复观看视频，季思柏的话在室内不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刚才她只看了一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直听着，直觉得毛骨悚然。 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当年季思柏进了特殊机构，他没有手机，却总能找到他人的手机或者座机打电话给她。 每一次的号码都不一样，她防不胜防。 电话接通的瞬间，季思柏就会兴奋地问她这句话。 而她听出他的声音，连回应都没有，就直接挂断电话。 后来，她才知道季思柏每次借手机都会被冷嘲热讽一番，他为此跟人大打出手。 当然，他输得很惨，落得一身伤。 “你为什么没选择合作？” 季镇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将柳思萤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我不会的……” 柳思萤露出惶恐的神色，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爸，我说过的，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你教训得好。” “我确实错得离谱，是我先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要是弟弟出了什么差错，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肯定也会随之消散……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该怎么选择。” 柳思萤看向手机，“那人关着弟弟，还给我发这种视频，肯定是想引诱我去对付你。” “我要是选择合作，那我又怎么对得起你的苦心栽培……” “行了。” 季镇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这些废话，我不想听。” “不过，你第一时间把视频交到我手里，也算是你有悔改的诚意，只要你是真心悔改的，我自然会给你机会。” 说着，季镇将手机扔回柳思萤跟前，“如果这人还找你，你就尝试顺从，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思柏的下落。” 柳思萤恍然大悟，“你是想让对方放松警惕，好试探出弟弟所在的位置？” “爸，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一定让弟弟安全回家！” 柳思萤如此示好，可算是让季镇神色稍霁。 “我知道，你选择把视频交给我，是想从我这里换一个机会，让你回季氏，也不是不可以。” “但，倒卖降级产品一事，终究得给个交代。” 季镇看进柳思萤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勾结刘主管？” “我没有！” 柳思萤想也不想就否认，“爸，真的是任巫平诬陷我，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接受当面对质！” “任巫平，还有刘主管，全叫到一起，我们当面说清楚！” 季镇眉头一拧，“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任巫平陷害你？不能是刘主管吗？” “我……” 柳思萤一噎，不自觉地掠过一瞬心虚。 季镇看了个清楚，却是没有深究，“你知道刘主管的底细吗？” 柳思萤摇摇头，“他不就是个市场部的主管嘛……” “以后少跟他往来。姓刘的，没一个好东西。” 季镇没有明说，是想柳思萤能学聪明一些。 刘氏家族要真把手伸进季氏，这事他绝不会这么轻易翻篇。 但，现在和刘氏家族撕破脸皮，对他没有好处。 不如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时机成熟再找刘氏家族好好谈一场。 “这几天你也看到了，季知菀出尽风头，等下个月旗安新车发布会一开，她的势头更是挡不住。” “我听说，你有组织积鸣项目组的人开了一场线上会议，有你出面，发布会工作才能重新稳定地推进下去。” 季镇顿了顿，意味不明地问：“你还打算跟季知菀斗下去？” “嗯。” 提到这件事，柳思萤丝毫不掩饰野心，“旗安之前陷入图纸盗窃风波，留给季知菀的时间并不多，临时修改样车，肯定不如最初的设计。” “年底新车发布会，只要积鸣能胜出一筹，就能压一压季知菀的锐气。” “爸，我不想输给她。” 柳思萤一瞬不瞬地看着季镇，眼神熠熠生辉，“让我回归积鸣项目组，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生怕季镇拒绝，她补充一句，“我相信你也不想看着季知菀越来越好，她虽然姓季，但她的心是温家的。” 第351章 你不是想要整个季氏？ 柳思萤这句话完全戳中季镇的痛处。 “好。” 季镇朗声答应，“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出什么差错，你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再出差错，我自己会走。” 柳思萤颔首，语气坚决，无异于立下军令状。 室内寂静，窗外是初冬的风在呼啸，隔着玻璃隐约可闻。 季镇盯着柳思萤低垂的脑袋，“记着我跟你说的，思柏在，你才有价值，别再给我耍心眼了，你玩不过我的。”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行了，车轱辘话来回说也没意思。”季镇摆摆手，“出去吧。” 柳思萤犹豫片刻，轻声开口，“早点休息。” 随后，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出书房。 走廊灯光昏暗，柳思萤站在门外，隐在阴影里的眸底荡开一片恨意…… 还想让她当季思柏的垫脚石？ 做梦！ 经过这一回，她也算是看清季镇，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抛弃的男人，能是什么好父亲？ 更别提她就是个随时可弃的私生女。 她绝不能对季镇有一丝期待，一切只能靠自己争取。 至于该怎么做，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姓刘的，没一个好东西。” 耳边仿佛再次响起季镇的话，柳思萤扯了下嘴角，笑意讽刺，至少这次让她活下来的，是刘氏家族的人。 而阿梁潜伏在季镇身边多年，深得季镇的信任。 如今看来，季镇大概率是不知道阿梁真正的身份。 那……刘老大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插眼线，还特意让阿梁帮她，其意图怕是不简单。 柳思萤顿觉苦恼，阿梁始终跟在季镇身边，还真是不好找他探听口风。 …… 三天后，任巫平打了一通电话给季知菀。 “季小姐，你没有猜错，季总找我谈了，让我掩盖刘主管指认柳思萤一事。” 任巫平语气略显沉重，“下周一开股东大会就要宣布调查结束，将一切事情都推在刘主管的身上。” “嗯，就按他说的做吧。” 季知菀没有意外，语气无波无澜。 “柳思萤也回季氏了，重新接手积鸣的项目，没想到……到头来，还没能剥她一层皮。” 任巫平难免感到失落，“季小姐，等我离开季氏，可就什么都帮不到你了。” “您已经帮我够多了。” 季知菀轻笑，“要不是您帮忙调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季镇对温奇机械做了些什么。” “而且，您还帮我设了个局，季镇再怎么相信您的为人，也会对您有所防备，继续留在季氏对您没有好处。” “现在季镇主动提出结束调查，您正好找个借口离职，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听完这番话，任巫平叹了口气，像是自我安慰，“你身边还有周总，我也可以放心的。” 如今周斯韫的实力远超之前，他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季知菀清楚任巫平的担忧，当下没有多做解释。 随着电话挂断，季知菀放下手机，映着阳光的杏眸却是深不见底。 柳思萤倒是没让她失望。 如她所料，那晚的视频成了柳思萤重回季氏的投名状。 而柳思萤带着恨意回归，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整个季氏要变天了。 …… 周五，积鸣官方账号宣布智能驾驶合作方，其知名度瞬间在网上掀起一番热议。 【我的天，这可是只搭载国外豪车的智能驾驶系统啊！积鸣竟然能成为国内第一家合作商？】 【积鸣第一场发布会就是栽在智能驾驶系统上，这回直接来个重磅消息！看来季氏在积鸣这个项目下了血本啊！】 【只需要几十万就能体验百万级豪车的智驾，就冲这一点，性价比都拉满了！】 【……】 很快，热搜词条登顶。 季知菀刚想点进去凑热闹，就收到陆临宴的消息。 【晚上有空？我有事想说。】 估摸着就是为了智驾一事。 此前她曾拜托陆临宴帮忙吊着柳思萤，但，后来情况有变，计划也跟着改变。 怀着善始善终的念头，季知菀还是答应陆临宴的邀约。 这边，陆临宴收到季知菀的回复，同时，电话里柳思萤还在欣喜地表达感谢。 “陆总，多亏你之前给我介绍的合作商，不然我现在哪有资本去堵住那些股东们的嘴？” 柳思萤甚是得意，“现在智驾的热度推上去，我周一就能挺直腰杆参加股东大会，谁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柳思萤顿了顿，迟疑着开口，“那晚我去酒吧找你谈，你那态度……我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不过，我也是真没想到，周斯韫竟然是远耘科技的幕后老板，这样一来……” “闭嘴。” 陆临宴冷冷出声，已然不耐烦。 自打他从远耘科技的发布会回来，他就一直心烦意乱，听不得半点关于周斯韫的事情。 在绝对的实力跟前，任何办法都是白费。 他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周斯韫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那晚说有办法让周斯韫消失，还算数吗？” 闻言，柳思萤急忙道，“当然！” “好。” 陆临宴眸色微沉，“只要你能做到，日后我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柳思萤好奇。 “你不是想要整个季氏？” 陆临宴语气散漫，眼神却是阴狠，“我手里有毁掉季镇的证据。” 说话间，脑海里如走马观花一般，掠过季知菀利用虚拟账号发给季镇的所有资料。 那些都是季镇勾结外人掏空温奇机械的证据。 虽然他不清楚季知菀具体要做什么，但，季知菀一定是要报复季镇的。 只要结果一样，何必在乎过程？ 借刀杀人也能达到目的，他又怎么舍得他的菀菀双手沾了脏东西？ 另一边，柳思萤哪晓得陆临宴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光是想到有机会毁掉季镇，就已经难以压制激动的情绪。 “太好了！” 柳思萤喜上眉梢，“陆总，我就知道跟你合作是一件特别正确的事情！祝我们合作愉快，实现双赢！” “看你表现。” 留下这句话，通话结束。 柳思萤抓着手机兴奋不已，心里好奇得厉害，陆临宴手里到底是有什么好东西？ 第352章 解闷的花生米 晚上。 季知菀按着约定抵达餐厅，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见到陆临宴。 许是怕她觉得独处一室不自在，陆临宴预定了大厅靠窗的位置。 虽然正值饭点，但餐厅消费高昂，大厅坐着的客人也是寥寥无几。 季知菀入座，“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 看着陆临宴笑意温和，有那么一瞬，季知菀觉得好似回到从前。 可惜，早就回不去了。 季知菀摁住心中惋惜，随口问：“临宴哥，你是想找我说积鸣签约国外智驾系统的事情吧？” “那个合作负责人是我的老师。” 季知菀错愕，“嗯？” “我也是看到网上消息才打电话去问的，老师说柳思萤早就联系上他了，提供非常好的条件。” “要不是他们已经签了合同，我真的想让老师放弃这场合作。” 陆临宴懊恼地拍了下桌子，“我应该早点发现柳思萤另寻退路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了！结果没能帮上你……” “没事。” 季知菀莞尔，“柳思萤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们会算漏一步也是正常。” “对不起。” 陆临宴满怀歉意，“这次没能帮上忙，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让我补偿。” “虚拟账号的事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正好今晚我请你吃饭。” 季知菀笑了笑，假装威胁，“你可不能抢单！不然，以后我就不敢找你帮忙了。” “举手之劳而已，没必要……” “要的。” 季知菀垂眸，下意识地避开陆临宴的目光，故作轻松道，“朋友之间也要明算账的，你放心，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灯光从上而下，小脸笼罩在一片朦胧里，辨不清神色。 陆临宴默了默，“好。”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尖像是被狠狠地剜了一下，疼得呼吸不畅。 他的菀菀怎么就离他这么远了呢？ 张口闭口都是朋友，生怕他会不留神就越界。 可她怎么不想想？ 要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又怎么会忍到现在？ 他早就想要将她占为己有了啊！ 强烈的占有欲再次叫嚣，陆临宴始终挪不开视线。 季知菀正低头翻阅菜单，抬手撩起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粉白饱满的耳垂。 舌尖不自觉地顶了下腮帮子，陆临宴眸底一片暧昧的晦暗。 要是周斯韫能早点消失就好了…… 与此同时，落地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楼下路边有一道身影久久没有离去。 南严绍顺着周斯韫的视线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二楼窗边坐着陆临宴和季知菀两人。 “哟！那不是季小姐吗？她对面那帅哥就是陆临宴吧？” 南严绍眯起眼睛，虽然隔着距离，但明显能看出来陆临宴目不转睛。 “陆临宴看季小姐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啧，那么明显，季小姐不会没发现他看上她了吧？” “不应该……”南严绍摸了摸下巴，“季小姐那么聪明的女人，她不可能没发现，那她还跟人家单独吃饭……”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顿时一脸惊愕，“季小姐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 周斯韫懒得搭理南严绍，缓缓收回视线，转过轮椅离开。 南严绍慌忙追上去，“周总，你就这样走？你好歹也要像个男人一样去面对吧？” “虽然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两个是假的，但是，你对季小姐那份心思肯定是真的，我爷爷都跟我说呢，难得有个女人让你这么上心。” “我知道，你因为自己不能行走，所以你自卑，你不敢主动去追求季小姐，但是，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可是十分伟岸！” “我这辈子只佩服你一个人！以你的条件去追季小姐，那是绰绰有余，不比那个陆临宴强得多了？” “……” 南严绍比唐远亭还能念叨，就跟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个不停。 周斯韫停下轮椅，冷声提醒一句，“你还想要北方市场？” 南严绍险些咬到舌头，当即讪讪一笑，“周总，我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转头就走，就跟把季小姐推进别人怀里没两样……” “废话真多。” 听出话里的戾气，南严绍不敢再多说，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毕竟周斯韫确实有让整个南舆在北方没有立身之处的能耐。 可，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南严绍回头看了一眼餐厅，拧了拧眉。 虽然他性子放荡，但还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刚刚周斯韫才带着他去应酬，帮他铺路，为打开北方市场做准备。 现在让他撞见这事，周斯韫能这么走了，他的良心可过不去。 于是，南严绍目送周斯韫的车汇入车流里，随即转身，哼着小曲走向餐厅。 而此时，季知菀正在和陆临宴聊旗安智驾系统，自然而然地聊到新车发布会。 “我听负责人说，你还没有正式答应在发布会上出面？” “嗯。” 季知菀点了点头，“这个项目我做得挺失败的，不仅闹出图纸外泄事故，还走了一批人，我哪里有资格站到发布会的舞台上？” “只要旗安新车能顺利发售，我出不出面的，并不重要。” “可是……” “哟！老熟人呀！” 南严绍吊儿郎当的声音打断两人对话。 紧跟着，南严绍一屁股坐到季知菀身旁的位置，“季小姐，这京城还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啊！” “我刚跟周总在隔壁吃了顿饭，出来在楼下就看到你们，我还让周总一起上来打招呼，可惜，周总有事。” 南严绍装着惋惜，“周总实在是太忙了，忙得连陪你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再怎么忙也不能冷落了你呀！还得麻烦陆总这些做朋友的来给你解闷！” 言下之意，陆临宴就是季知菀解闷的花生米，周斯韫才是正宫。 然而，季知菀并没有心思想到这一层，只蹙眉追问，“周总看到我们在吃饭？” 看清女人眉眼间的紧张，陆临宴喉咙一哽，不由得抿直了唇线，什么反驳都没意义了。 季知菀压根不在乎他被揶揄，只在乎周斯韫是否误会。 第353章 只能做朋友是吗？ “是啊，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吓得我都不敢追问他去忙什么。” 南严绍耸了耸肩，“季小姐，我是相信你的为人的，想必周总也不会多想，只是……多少也会有点醋意的。” “等你回头好好哄一下他就行了，男人可好哄了。” 南严绍故意招呼陆临宴一声，“陆总，我们都是男人，男人最懂男人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陆临宴听得出话里的挑衅意味，当下脸色有些挂不住。 要不是季知菀在场，他绝对会掀桌。 “正好我也想问问菀菀。” 桌子底下，搭在腿上的手狠狠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止不住地颤抖。 而陆临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视线不偏不倚地落进季知菀的眼睛里，“现在是下班时间，周总有资格管你跟谁吃饭吗？” “你们之间顶多就是老板和员工的雇佣关系而已，不是吗？” “陆总，你还不知道吗？他们……” 南严绍刚想抢答，就被陆临宴冷声阻拦，“我没问你。” 话落，气氛跌入谷底。 陆临宴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庞，在暖黄色的灯光映衬下，竟显得咄咄逼人。 长久的沉默里，季知菀渐渐看清了那双眼睛深处，克制的爱意和期待似暗流翻涌。 忽然，内心那份左右为难的纠结消散了。 摆在眼前的，就是一个彻底断了陆临宴心思的机会。 “临宴哥，我们也只是朋友。” 季知菀释然一笑，“你还是别过问太多了。” 陆临宴听见脑海里有根弦断掉了，瞬间一片空白。 眼前景象摇晃，扭曲，耳边嗡嗡作响。 季知菀整个人都变得不真实，而他像是陷入一场噩梦。 刹那间，陆临宴脸色苍白，一抹绯红在眼尾蔓延开来，眼神从惊愕空洞，慢慢变得癫狂痛苦。 “只能做朋友是吗？” 陆临宴嗓音发涩，一字一顿地问出口时，就如同亲手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心尖上，疼得难以呼吸。 季知菀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得清清楚楚，难免犹豫，却又不得不狠下心。 “是啊，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一直都是拿你当哥哥看待，我们……” “够了。” 伴着一声怒喝，陆临宴一巴掌猛地拍在桌上，显然有些失控。 南严绍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出声，“陆总，有话好好说。季小姐说的也没错，你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生什么气？” 此时，拍桌的动静吸引大厅内其他客人的注意，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 陆临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知菀，“我从来都不想只跟你做朋友。” 这话他早就想说了，而今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他一直认为喜欢一个人是他的权利，谁也无法剥夺，就算是菀菀本人也不行。 既然菀菀铁了心拒绝他，那他也不再退缩。 他爱她，从来只是他一人的故事。 季知菀愣住，直到陆临宴转身走远，才极为迟钝地反应过来……他那话就是在表白。 她完全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更没想到，看似洒脱的陆临宴，在感情这种事情上，竟然会如此固执。 到底她要解释多少遍，他才肯彻底死心？ 难道真要彻底舍弃这段情谊？ 南严绍目送陆临宴走出餐厅，不禁咽了下口水，“季小姐，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季知菀摇头，“跟你没关系，是我一时冲动。” “那也不算冲动。” 南严绍缓缓收回视线，“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是陆总没法接受。” “像他这种人，我也不是没见过，以前有个女的追我九条街，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堂堂一个情场浪子，就是差点被她折腾得不敢碰女人。” 回想起来那段往事，南严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怕，她家里全贴满我的照片！我真的是被吓得天天做噩梦！” “她还割腕，举着血淋淋的手腕威胁我，说什么只要我让她跟在身边就行，让她继续爱我就行……” 描述间，脑海里有了画面感。 南严绍摆摆手，直觉得心有余悸，“简直就是疯子！” 季知菀蹙眉，“临宴哥不会是那种人。” “但愿吧。” 南严绍看向一桌精致菜肴，“哎呀，你们都没怎么吃，这家店还挺贵呢，还是别浪费了。” 刚好上一顿饭局光顾着结识人脉，饭没吃两口，酒倒是喝了不少，这会肚子正难受。 于是，南严绍招呼服务员送来新的餐具。 季知菀看着他大快朵颐，思绪又绕回原点，“你不是跟周总吃过？” “是啊。” 南严绍低头喝着温热的奶油蘑菇汤，含糊不清地回应，“周总跟我一样，肚子里只装了酒。” “现在周总可是整个京圈的大红人，谁都想跟他吃上一顿饭。本来以他的身份，他可以不喝酒的。” “可他来者不拒……就跟要把自己灌醉一样。我听唐总说了，你们两个最近闹矛盾呢，周总心情可差了。” “季小姐，你要真看不上周总那个残废，可以看看我啊！” 南严绍抬头抛了个媚眼过去，“虽然我各方面都不如周总，但是我长嘴了呀，绝不会跟你生闷气。” 季知菀无语，“吃你的蘑菇汤吧。” 最终，南严绍吃了个心满意足，季知菀却是心烦意乱。 两人在餐厅门外分开，季知菀驱车返回温家老宅。 一路上，纷乱的思绪挥之不去。 远远看见门外停着的黑色迈巴赫，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定睛一看，确定车牌号码是周斯韫的。 不自觉的，心里掠过一抹欣喜。 季知菀停好车，快步走进老宅，正好看见周斯韫从电梯里出来。 两人对视。 尽管隔着距离，季知菀还是能明显看见他白皙清冷的脸上晕着浅浅红色。 南严绍还真没有骗她。 “周总。” 季知菀莫名感到紧张，“你怎么回来了？我今晚碰见……” “回来拿点东西。” 周斯韫打断她的话，语气漫不经心，似乎丝毫不在意今晚发生了什么。 季知菀一怔。 原来还是她想多了吗？ 第354章 这就叫绝色 “不过，还没找到。” 听见这句话，季知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地望着周斯韫。 “可能是今晚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打算先留宿一晚，明天再继续找。” 周斯韫很是从容，没有丝毫说谎的心虚。 早在半个小时前，他就接到来自南严绍的电话，得知今晚季知菀拒绝陆临宴，心里的烦闷瞬间消散。 “你走太快了，不然也能看一看陆临宴被拒绝的脸色！” “周总，以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我完全可以肯定季小姐心里有你！” “……” 南严绍得意洋洋，全程跟邀功似的，“这一切都多亏了我的推动！” 电话里，周斯韫没多说，嘴角却是压不住。 放下手机后，他便吩咐成望掉头前往温家老宅。 此时出口的理由早在他的心里演练无数遍，又怎么可能会露馅？ 见季知菀还愣着，周斯韫拢眉，“不方便留我？” “不，不是……” 季知菀回过神，“温家老宅真正的业主是你，就算你回来住，赶我们走，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哪有拒绝你留宿一晚的道理？”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喜色。 这时，李婶收拾完房间下楼，笑吟吟道，“周总，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周斯韫点头，“好，麻烦您了。” “客气！” 李婶看着周斯韫，乐呵得眼睛眯成缝隙。 见状，季知菀不由得奇怪，李婶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周斯韫了？ 好不容易等到周斯韫回了楼上，季知菀凑到李婶身边，“婶，您……” “我这煮好醒酒汤了，你趁热送一碗上去给周总。” 李婶一边交代，一边端着锅往碗里倒汤，“我给周总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他一身酒气了，赶紧给他煮了汤。” “周总现在贵人事忙，肯定少不了应酬喝酒，这喝酒太伤身了，就是得来一碗热腾腾的汤才能让肠胃舒服一些。” 季知菀蹙眉，“您怎么不亲自送？” “哎哟，我这刚爬上爬下收拾房间，累都累坏了，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说着，李婶直接将放着汤碗的餐盘送到季知菀手里，“辛苦小姐了！” 季知菀：“？” 好像不太对劲，又挺合情合理。 来不及细想，季知菀就被李婶推搡着出了厨房，进入电梯。 随着电梯上楼，她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端着餐盘来到房门外，腾出手敲了敲门，听见房内传来应允，她这才推门而入。 周斯韫已经换上家居服，黑色丝绸勾勒着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禁欲和性感竟毫不违和地融合于一身。 没有金边眼镜的修饰，那双染着醉意的狐狸眼更是勾魂摄魄。 对上视线的瞬间，季知菀心尖一颤。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这就叫绝色。 “有事？” 听见询问声，季知菀回过神，险些端不稳餐盘。 她光顾着稳住摇晃的醒酒汤，压根没有发现周斯韫身子稍稍离开轮椅，差点站了起来。 “李婶让我给你送汤。” 季知菀解释一句，顺势将醒酒汤送到周斯韫跟前，“身体要紧，你还是少喝点酒吧。” “好。” 周斯韫伸手拿过汤碗，低头吹散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室内安静，仍是听不见一丁点喝汤的声音。 到底是周家培养出来的贵公子，礼数教养都是极好的。 光是看着他喝汤，都是一种享受。 季知菀不自觉地看入神，直到周斯韫将空碗放回餐盘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耳根一热，她略显急切地告别，“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不等周斯韫回应，季知菀便脚底抹油似的出了房间。 看出她的背影仓皇，周斯韫哑然失笑。 这一刻，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闷苦涩烟消云散。 就算只有一晚也行。 他真的想她，想得心肝都疼了。 …… 一夜过去。 周斯韫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神清气爽。 偏偏在这种时候，周家来了电话。 “斯韫，你三哥一家提前回国了，你今天回来吃顿饭吧。” 周老爷子语气迟疑，显然是担心周斯韫会拒绝。 出乎预料的，周斯韫答应得干脆。 “好。” 挂断电话，周斯韫眸色深了些许，隐隐泛起一抹算计。 估摸着是看到发布会了，不然周斯海一家不会这么急着赶回来。 很好，一切如他所愿。 应该要不了多久，当年的意外就能水落石出。 那些没算清楚的账，终于要清算了。 周斯韫前脚离开温家老宅，季知菀后脚下楼吃早餐。 见李婶一脸失落，季知菀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总没吃早餐就走了，你要是早点下来，还能帮我一起留下他。” 李婶望着大门外，“周总可真忙。” 季知菀顺着李婶的视线看去，“是啊，真忙。”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话里带着几分低落。 昨晚她都想好了，早上吃饭的时候，找机会向他请教远耘新产品的设计细节。 结果，人家拿这里当酒店，还真的只是借宿一宿。 “算了，他不吃，我吃！” 季知菀粲然一笑，随即拉着李婶进入饭厅。 而另一边，周斯韫坐在车里。 成望偷偷瞧了好几眼后视镜里的周斯韫，直到撞上一道平静的视线，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不好意思，周总，我……” 成望无比尴尬，“我就是看您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想着温家老宅确实适合您住，挺养气色的。” “是吗？” 周斯韫明知故问，并不想要一个答案。 成望见他转头看向车窗外，便默默地噤了声。 一路无言。 抵达周家时，周斯韫看见站在别墅门外的周家人，忽然觉得讽刺，连阳光都变得刺眼。 当年他被送出周家的时候，他坐在车里回头看到的，也是同样的画面。 只不过，那时他们的脸上只有得意，好像终于送走了瘟神一般。 那画面一度成为他的梦魇。 几度午夜梦回，他对周家的恨意有增无减。 恍惚间，他又好像掉进了梦里。 “周总。” 成望连着喊了好几声，将周斯韫拉回现实。 随着视线聚焦，周斯韫这才看见周斯海高高兴兴地走近，“小弟，我可太想你了！” 第355章 还是要靠爹吗？ 周斯海刚到车边，就被推开的车门撞了个猝不及防。 “嘶……” 周斯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紧跟着对上周斯韫含着几分挑衅笑意的狐狸眼，不由得怒上心头。 “三哥，好久不见。” “……” 周斯海咬了咬牙，强压着怒火，扬起笑容，“好久不见。” 这时，成望下车，推着轮椅来到旁边，面无表情道，“麻烦三先生让一让。” 周斯海忍着疼往后退开，看着周斯韫在成望的协助下坐上轮椅，心里这口气可算是顺下去不少。 手握那么大的科技公司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残废！ 周斯海眸底掠过轻蔑，再次装出热情的模样，抢着要推轮椅，“来，我来！我难得回来一趟，得好好表现一下。” “现在小弟可是今非昔比了！要不是我看到发布会，还不知道小弟这么有本事！坐在轮椅上都能折腾出一个科技公司！” “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在小弟的衬托下，都显得太没用了啊！” 周斯韫不动声色地摁下按钮，轮椅自动向前，脱离周斯海的双手。 看着远去的轮椅，周斯海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忿忿地骂了一句，“死残废装什么？” 别墅门外，周家人远远看着。 虽听不见他们说话，但也明显看得出来，周斯韫没给周斯海半点好脸色。 周老爷子早有预料，只是轻叹一声后，转身进了大门。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只有周晋奕等着周斯韫，颔首打了声招呼，“小叔。” 这一幕落进周晋黎的眼睛里。 他故意凑到周晋野身边，“瞧瞧小奕，你要是能像他那样跪舔残废，怎么会被他们玩成这样？” “我在海外都听说了，你女人跟小叔跑了，你……” 周晋野猛地出手，狠狠揪住周晋黎的领口，“闭上你的臭嘴！” 听见声响，走在前头的长辈们回头看来。 周晋黎扣住周晋野的手，看向长辈们笑着解释，“没什么事，是我在开玩笑，说得过分了点。” “是吧？野哥。” 周晋黎看向周晋野，散漫的眼神分明在说“急什么？我又没说错”。 “阿野，松手。” 听见周斯江厉声命令，周晋野这才松开手，顺势推了周晋黎一把。 周晋黎一个趔趄，却是得意地笑了起来。 在他人看不到的视野盲区里，对着周晋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废物。” 紧跟着，周晋黎绕过周晋野身侧，愉悦地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周晋野气得肺疼，一再攥紧双手，似乎还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一阵隐隐作痛。 奈何周斯江有交代，周斯海一家在国外混得不错，要是想打翻身仗，还得依靠他们。 所以，他只能任由周晋黎骑在他的头上。 可…… 他的自尊心在疯狂抗议。 要知道当年周晋黎这个混蛋，可是处处都不如他！ 周晋奕至少还胜在懂事听话，而周晋黎就是一坨不学无术的烂泥。 也就是周斯海拿周晋黎当成人中龙凤，想尽办法扶持他做大做强，要不然周晋黎早就被周老爷子扔到哪个不起眼的子公司里了。 周晋野向来看不上周晋黎，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还得求着他联手？ 这一切，都是周斯韫造成的！ 视线落在周斯韫的背影上，周晋野更是恨得牙痒痒。 他所经受的屈辱，总有一天要双倍奉还！ 另一边，周老爷子走在前头，领着所有周家人进了茶室。 管家早就冲泡好茶水，一杯杯送到每个人的手里。 周斯海喝了口茶，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这么多年没回周家，这家里变化不少啊！” 细数一番变化之后，周斯海看向周老爷子，意味不明地笑道，“爸，都怪您，一直不让我回来！” “你少说两句吧。” 周老爷子没好气地提醒，低头喝着茶，不敢看周斯韫一眼。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可真的坐下来了，才发现那股子有心无力的感觉压得他难以喘息。 他允许周斯海回国，心里也是没底的，完全不知道周家兄弟最后会闹成什么样子。 可，就算他还想拦着，也拦不住了。 “是我太久没有见到家人们，难免话多，你们不要嫌弃啊！” 周斯海道歉，语气却是没有半点歉意。 “虽然我人在海外，但我的心一直都在周家，看到有新闻跟周家有关，我都看得格外仔细。” “我知道前些年晋野娶了个好妻子，帮着他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那段日子，大哥肯定很威风！儿子儿媳都那么优秀！” “不像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一门心思都在公司上，连个儿媳妇都不知道给我找！我那会看着新闻就羡慕大哥呢！” 周斯海笑眯了眼，视线从周斯江的脸上挪向周斯川，“然后就是二哥，晋奕读书厉害的，还那么懂事听话，学成归来就进入晟舟！” “哪像晋黎？读个大学都没能读完，早早辍学，简直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哎呀，你们都有好儿子啊！” 周斯海轻轻拍了拍桌子，像是感慨万千，实则笑容虚伪。 随着他安静下来，室内气氛一片死寂。 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有话，吹捧他人的日子，暗示自己在国外过得艰难，在场所有人都欠了他的。 “斯韫啊……” 周斯海看向周斯韫，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事不关己。 “要说最好命的，还得是你。” “大哥的好儿媳跟了你，二哥的好儿子也跟了你，现在你手里还握着远耘科技，整个京圈都在上赶着讨好你。” “我是真的羡慕嫉妒，但也替你感到高兴，你残废了都能过上好日子，真的是哥哥们的榜样。” “老三！” 周老爷子怒喝一声，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飞溅。 “你喝的是茶，不是酒，大白天就开始说胡话！你要是再这样，就给我滚回去！” “爸，您急什么？” 周斯海皮笑肉不笑，仍是盯着周斯韫，“小弟都没什么反应呢，您就急着给他出头，怎么？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要靠爹吗？” 第356章 别去招惹他 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谁也没料到周斯海一回来就如此不留情面。 周老爷子气了个不轻，刚想开口，就看着周斯韫放下茶杯。 “如三哥所言，你也确实是得好好反思自己为什么过不上好日子。” 周斯韫懒洋洋地看进那双藏着敌意的眼睛，漫不经心道，“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周晋黎不成器也是理所应当。” “我听说这些年他在国外有一家矿产资源公司，运营得还不错，应该也不是他一人的功劳。” 说着，周斯韫看向周晋黎，“靠爹从来都不丢人，对吧？” 阳光里，狐狸眼缀着散漫笑意，却有种无形的力量，足以将人死死地钉在原地。 周晋黎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周斯韫简简单单三两句话，却是字字含沙射影。 死残废！ 周晋黎刚要拍案而起，就被周斯海摁住胳膊。 看着他们父子两人脸色难看，周斯韫勾了勾嘴角，“都是背井离乡多年，我的想法跟三哥截然不同。” “我能有今天的成就，还真得感谢你们当年送我离开周家。” “周家这个蛋糕不大不小，我们几个争得头破血流，反目成仇，最终还不够分。” “我离开周家才发现外面的天地更大，能创造的奇迹更多，目光早就不在晟舟，倒是三哥，离家多年仍没有半点长进。” 一番话说得漂亮，就差明着骂周斯海目光短浅，小肚鸡肠。 周斯海脸色铁青，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当年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周斯韫这目下无尘的模样，好像他们这些人都不配入他的眼，不配跟他争。 而兄弟几个，就数他的母亲身份最卑微，不过是周老爷子一场外遇，还是怀着孩子进的周家。 他就是想争也没有资格争。 日子久了，他对周斯韫的嫉妒渐渐扭曲成恨意，疯了似的幻想着，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摔进泥土里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他如愿以偿见到了…… 可没想到，周斯韫还能从泥里爬出来。 此时，眼前的一切好像回到最初的原点，周斯韫仍是居高临下地踩着他。 周斯海没出声，反倒是周斯江站了出来。 “斯韫，老三向来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今天难得我们兄弟几个能聚齐，还是得开开心心的，等过些日子，凝安她们回来了，周家就是真正团聚了。” 周斯江笑着环视一圈，却是无比尴尬。 场内无人附和，安静得只剩下玻璃壶里水在沸腾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周老爷子朗声开口，“老大说得对，你们兄弟几个难得坐在一起，就别再提那些陈年往事，免得让这些小的看了你们的笑话。” 周斯海这才重新扬起笑容，阴阳怪气地接过话，“是啊，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言下之意，当年那场意外也该随风而去。 周斯韫废了就废了，没有人会为他追究。 “过不去。” 周斯韫语气平静，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周斯海，“你们都过去了，可我这个废了双腿，怎么过得去？” 周斯海装出一脸同情，“要不是当年那个司机死了，我一定得让他赔你一双腿，好让你过去。” “赔一双腿？” 周斯韫饶有兴趣地挑眉，“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闻言，周斯海一怔，心里涌出一股子强烈的不安，怎么感觉周斯韫好像知道些什么。 “好了。” 周老爷子没好气地下了命令，“谁也不许再提当年的事情。” “要是嫌我活太长，你们就只管窝里斗，把我活活气死，你们就满意了。” 此话一出，就无人再提。 周斯韫也懒得再开口，喝茶的时候，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周斯海。 当年，在他离开周家没多久，周斯海一家也移民海外，多年未归。 他怀疑周斯海，但没有任何证据。 再加上周老爷子刻意隐瞒真相，那场意外早就无从查起。 而他选择继续坐轮椅，就是想给那个幕后操纵者一个假象，让对方觉得能轻易重演悲剧，置他于死地。 回国这么久，他做了这么多事，就是想逼得周老爷子妥协，放周斯海回国。 周老爷子也是看清楚了，当年的意外不给他一个交代，早晚整个周家都会毁在他的手里。 如今，周老爷子已经护不住周家，更护不住幕后真凶。 然而，尽管到了这种地步，周老爷子还是在挣扎，赌他还愿意原谅。 可惜…… “原谅”二字，不在他的字典里。 周斯韫敛了思绪，随手放下茶杯，“我还有事。” “现在混得好了，都不愿意跟家人多坐一会了吗？”周斯海悠悠道。 “你应该感激我百忙之中抽空赶过来见面。” 周斯韫转过轮椅，一个正眼都没有留给周斯海。 看着他出了茶室，周斯海直接被气笑，“爸，您看看您的小儿子，那脾气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别去招惹他。” 周老爷子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警告。 周斯海却是不以为意，“爸，哪里是我招惹他？他那么厉害，我夸他还来不及！” “还是说他现在是远耘科技的老板，以后我们整个周家还得看他的脸色？连一句玩笑话都开不得？” 见他不听劝，周老爷子愈发失望，索性站起身。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丢下这句话，周老爷子迈开步伐走出茶室，背影绝然。 周斯海哂笑，“大哥，二哥，你们都看见了吧？老爷子到现在还护着周斯韫，拿一个残废当宝贝，他就是个老糊涂！” “三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周晋奕忿忿不平，“明明就是你一直在挑衅小叔，现在反过来怪小叔没给你好脸色，你……” “长辈聊天，轮得到你说话吗？” 周斯海冷声打断周晋奕的话，已然不高兴。 周斯川起身拉过周晋奕，“三弟，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先带他回去好好教训。” 随着周斯川一家离开，茶室一下子空了不少。 周斯江这才找到机会，缓缓出声，“三弟，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明白吗？” 第357章 你的下场只会比我们更惨 周斯海看向周斯江，拧眉反问，“什么意思？” “爷爷表面上是计划让周晋奕继承晟舟，实际上是想让周晋奕成为小叔的傀儡，好让小叔幕后掌权。” 周晋野插话进来，“现在小叔手握远耘科技，晟舟也早晚要落进他的手里。” “也许是他老了。”周斯江悠悠地补充，“心里对周斯韫的愧疚更重了。” “愧疚什么？”周斯海只觉得可笑，“老东西向来偏袒周斯韫，他应该对我们感到愧疚才对！” “这次爸让你回来，你还没猜出来他打的什么算盘？”周斯江眸色深了些许，“他是想给周斯韫一个交代。” “不可能！” 周斯海下意识地反驳，“他要真想给周斯韫一个交代，当年事发后就给了，何必拖到现在？” 周老爷子最看重周家脸面，不愿让外人看了手足相残的笑话，才会在查出真相后还装着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那件事早就无人提起，哪还有什么深究的必要？ 所以，周斯海完全没有往这件事上想。 只以为周老爷子是年纪大了，想要子孙团聚，才会让他们一家回国。 “你回国前，我给你打过电话，你也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 周斯江回忆起那通电话，心中仍是有几分不快。 那时电话里，周斯海幸灾乐祸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大哥，你跟我卖惨也没用啊……你说说你，好好的父子两人怎么就斗不过一个残废呢？” “你们落到如此地步，也该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了，你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 最终，周斯海连听他说完话的耐心都没有，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直接挂断电话，再也打不通。 这会看周斯海还是这般自负，周斯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警告一句，“你的下场只会比我们更惨。” “你……” 周斯海气结，看着周斯江带着周晋野走远，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周斯海，你以为我像你们那么没用吗？” “你们就擦亮眼睛等着瞧，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周晋黎端了一杯茶递给周斯海，“爸，你别气了，喝杯茶消消气……” 下一秒，茶杯被打飞，茶水溅上手背，周晋黎烫得龇牙咧嘴。 周斯海怒不可遏，狠狠地攥紧拳头，“周斯韫都坐轮椅上了还那么嚣张，当初真就该弄死他！” “就他一个死残废，还要什么交代？” 周斯海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死人就用不着交代了！” 周晋黎凑近，“爸，小叔不是跟那个……周晋野的前妻有点关系吗？要不我想个办法从她入手，让小叔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周斯海睨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只会对女人下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周晋黎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不过，恶心一下周斯韫也可以。” 听见这话，周晋黎当即扬起剑眉，“爸，这事叫给我去办！” 另一边，周斯江走在前头，周晋野加快脚步追上，“爸，我们就这么走了？” “他才刚回来，看不清局势也很正常。” 周斯江回头看了一眼茶室，眼神讳莫如深，“等他在周斯韫手里吃了苦头，他自然会找上门。” …… 周末一晃而过。 周一季氏准时召开股东大会，会议桌主位留给季镇。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是讨论此次内查外调的结果，以及积鸣年底发布会的进展。 另外，也是柳思萤经历停职风波后，第一次出席重要会议。 季知菀来得晚，进入会议室时，几乎已经全员到齐。 原本打量着柳思萤的目光，陆陆续续地挪到她的身上。 当初是她破了柳思萤陷害陆可琳的局，才害得柳思萤在舆论的压力下被迫停职。 现在柳思萤安然无恙地回归季氏，两人重新对上，大家难免担忧她们之间会碰撞出火花。 然而，季知菀带着微笑入座，好似看不出那些目光的深意。 就这样，会议顺利召开。 任巫平负责此次调查，自然也该由他向众多股东汇报情况。 他本就是研发部门的，对待工作最讲究严谨，提交上来的调查报告汇总了所有数据，每一项都极尽详细。 股东们搭配手里的资料，听得入神。 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任巫平汇报完毕，朝着股东们颔首。 乔老看向他，半信半疑地问，“你查出来的结果是刘主管联合自家亲戚倒卖降级产品？” “嗯，刘主管都认了。” 任巫平点头，却是不敢看乔老一眼。 乔老看出端倪，不禁皱了皱眉，语重心长地提醒一句，“这事从一开始就强调其重要性，你负责调查，责任更是重大，你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担得起来。” 这话就是在暗示任巫平选择隐瞒真相，日后东窗事发，他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任巫平还没接过话，季镇就开口了。 “老乔，任经理也算是你看着成长起来的，你比我们都要了解他的为人。” “这份调查报告这么详细，证据明确，他做得这么好，也是尽职尽责了，你应该以他为骄傲的。” “此次调查结束，任经理辛苦了，回头批一笔奖金给你，也当是祝贺你回归研发部，正式担任部门经理一职。” “就先这样吧，你可以坐下了。” 任巫平点了下头，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乔老盯着任巫平许久，眼神透着失望。 任巫平直觉得如芒在背，始终不敢抬头。 随后，季镇宣布柳思萤回归积鸣项目组，继续推进年底发布会进展。 股东们面面相觑，却也没人提出反对。 毕竟上周柳思萤刚帮着积鸣做了一次宣传，智驾系统的合作是她找来的，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会议结束后，乔老第一个起身，愤然离席。 众人知道乔老不满，一个个不敢吭声，陆陆续续跟着离开会议室。 季知菀起身跟着大部队，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柳思萤含着笑意的声音，“季小姐，我又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季知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柳思萤。 有些走得慢的股东也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看去。 柳思萤这句问话，无疑就是挑衅。 当初是季知菀设局害她停职，结果没多久她又回来了，季知菀作何感想？ 其他人也好奇极了。 第358章 不愿同流合污 “当然失望。” 季知菀嫣然一笑，“不过，我不是对你失望，是对整个季氏上下失望。” “这么大个公司，连个可以拉出来顶替你职位的人都没有，只能等着你回来救火，季氏的未来果真是岌岌可危。” 说话时，季知菀嘲讽的眼神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扫过季镇的脸。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季知菀便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柳思萤的笑容僵在嘴角，隐隐抽搐，数日不见，季知菀那张嘴是越发厉害了！ 季镇气了个不轻，“这丫头真是见不得季氏半点好！” 眼瞧着股东们都走光，任巫平来到季镇身边，双手送上一封辞职信。 季镇脸色很是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刚说要给你发奖金，你就辞职！是不是你也不给我面子？” “季总，您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但不代表我能够理解这种行为，这封辞职信就是我的态度。” “麻烦您批准我离职，我也向您保证，离开季氏后不会到处乱说，一定守口如瓶。” “任经理是早就找好下家，现在事情办完了，你要撤了吧？” 柳思萤走近，冷眼打量着任巫平，“我还没找你问清楚呢，你就想一走了之？” 任巫平诚惶诚恐，“柳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下家？我帮你隐瞒真相，你却要反咬我一口吗？” “你……” 柳思萤气急，狠狠地跺了下高跟鞋，“当着面，你还要诬陷我？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任巫平一脸无辜，“怎么是诬陷？是刘主管亲口承认……而且，我跟季总说了这件事没多久，后脚刘主管就被人送出医院，现在还不知去向。” “你要冤枉我，也得实际一点啊，我哪里有这种藏人的能耐？” “他不见了？” 柳思萤错愕，很快反应过来，“你这话是在诬陷我叫人把他藏起来了是吗？任巫平，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什么要……” “够了。” 季镇出声阻拦，“你们要吵就出去当着股东的面吵，别在我这吵得我头疼。” “这事都已经提交调查报告了，就这样翻篇不行吗？你们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义？” “思萤，你向任经理道歉，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帮了你，你怎么能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是他诬陷……” 接收到季镇警告的眼神，柳思萤到了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季总，我也不要她的道歉。” 任巫平腰杆挺得笔直，“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只求您放我走。” 顾及季镇的脸面，任巫平没有直说自己不愿同流合污。 但季镇完全看得出来这个意思。 他再次看了一眼辞职信，犹豫片刻，“任经理，那天我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你在研发部有什么需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我知道你一门心思都在研发上，季氏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也是很重视你，才会一再找你谈话。” “感谢季总抬爱。” 任巫平始终没有放下举着辞职信的手，“但，我真的没办法在季氏待下去。” “而且，我离开季氏，对你们而言也是好事。” “……” 季镇沉默。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看出来任巫平是去意已决。 “行吧。” 季镇拿下辞职信，“但，我有个要求，等年后，你交接完所有工作，签了竞业协议再走。” 闻言，任巫平一怔。 原本他所属部门特殊，离职签竞业协议也是常规操作，只是经过刚才柳思萤的诬陷，这份竞业协议就变了味。 季镇多少也是怀疑他的，借此阻拦他如愿前往下家。 “好。”任巫平应下，“全听季总的安排。” 等到任巫平走出会议室，柳思萤这才忿忿地问出口，“爸，就这样放走任巫平，你还信他，不信我，对吗？” “我只信我自己。” 季镇把玩着辞职信，并没有打算跟柳思萤深究这件事。 毕竟刘主管失踪，就约等于死无对证。 他们两个各执一词，各有各的道理，他无从分辨，不如就此了结。 任巫平离开季氏，到底是不是有了下家，他自会安排人手盯着。 至于柳思萤……他会亲自盯着。 季镇看向她，沉声警告一句，“以后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柳思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你放心，我绝对不敢了。” …… 晚上。 任巫平在家里，从窗户往外看去，就能看见那辆陌生的黑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 傍晚下班回家，路上就接到消息，来自周斯韫安排来保护他的手下。 对方提醒他车子后面跟了尾巴，是从季氏跟出来的一辆黑色大众。 一路跟到小区外，就停在外面没再移动。 而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小区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辆，以及大门口出行的住户。 突然，季知菀的电话打了进来。 任巫平回过神，急忙将手机放到耳边，“季小姐，你找我有事？” “今天会议结束后，季镇他们没有再为难你了吧？”季知菀关切地询问。 “没有，我会后提交辞职信，季总收下了。” 季知菀诧异，“他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要签竞业协议的，年后才能离职。” 任巫平一边回应，一边伸手拉上窗帘，不动声色地摁住心中那股子不安。 顺便暗暗安慰自己，还有周斯韫的人在，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差池的。 “我是做研发的，行业规矩摆在这里，竞业协议本来就是要签的。” 任巫平释然地笑了笑，“我能休息两年，还拿一笔补偿，不算吃亏。” 季知菀蹙眉，满怀歉意道，“任叔叔，委屈您了。” “不委屈。” 任巫平轻声叹息，“就是我没能帮上你更多的忙，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您不要这么想。” 季知菀深知任巫平对研发的热爱，两年不能从事相关工作，这实在是巨大的牺牲。 念及此，心中愧疚万分，同时也更加坚定自己的计划。 只要季氏倒了，就有办法让竞业协议失效。 她不会让任巫平等太久。 第359章 柳思萤让你来谈的？ 挂断电话，季知菀正好在酒吧门外停下车，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员后，下车走进大门。 一时间，缭乱的光影和轰鸣的音乐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混杂着浓郁的香水味。 季知菀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路往里走，时不时避让走得摇摇晃晃的酒鬼。 短短路程，她在心里骂了南严绍无数遍。 这家伙看上去不靠谱，办事也是离谱，竟然约她来酒吧里谈事。 她尝试拒绝，他却故弄玄虚，让她听他的，准没有错。 此时，季知菀来到南严绍所在的卡座，看着他左拥右抱的浪荡模样，不由得细眉轻蹙。 南严绍立马赶走卡座里的女人，笑眯眯地看向季知菀，“难为季小姐跑来这种地方找我，看来我的话在你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你也知道这种地方不适合谈事。” 季知菀坐下，直入主题，“我让你牵线搭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在得知柳思萤回归积鸣项目组之后，季知菀就让南严绍帮忙联系契方新能源现任总裁方卓奇。 此次北戈超能宣布合作的三家公司，就数契方新能源在京城的规模最大。 柳思萤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早晚会盯上契方。 毕竟，季氏没有拿下北戈的合作，她就只能兜个圈子，契方就是当下最优选。 柳思萤刚回归季氏，急需更多的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也要尽快找到退路。 经过她设局的挑拨离间，季镇和柳思萤之间的信任岌岌可危。 在这种情况之下，柳思萤很容易入套，甚至会背着季镇，做出铤而走险的决定…… 念及此，季知菀那颗报复的心蠢蠢欲动，眉眼随之染上几分厉色。 光线昏暗，南严绍并未察觉，而是自顾自地描述自己花了多大的功夫联系上方卓奇。 “哟！说曹操，曹操到！” 南严绍兴奋地举起手，向远处打招呼，“方总！” 很快，方卓奇入座，先对着南严绍点头示好，再朝着季知菀伸出手，“久仰大名，托南总的福，今天能认识季小姐，是我的荣幸。” 季知菀莞尔，握了下方卓奇的手，“方总太客气了。” 眼前的男人已经四十多岁，但保养得极好，灰色卫衣搭配深色牛仔裤，看上去就跟三十出头一样。 来之前，季知菀也是了解过方卓奇的资料。 作为方家独子，从小到大，每一步都是往继承人的位置前进，甚至娶妻生子都是按部就班。 直到方父卧病在床，方卓奇才显露出叛逆的本性，无论是生意场上，还是情场上，都变得恣意妄为。 奈何他本人有能力，契方在他的手里发展迅速。 以至于，他的那些风花雪月，都显得无足轻重，连方太太都主动站出来帮忙澄清。 这样一个人，好坏难辨。 “季小姐，我听南总说，你想找我谈合作，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方卓奇笑着，甚是儒雅风流，“以你现在的身份，我还能帮得上什么忙？” “我就不兜圈子了。”季知菀盈盈一笑，“我希望你能和季氏合作。” 方卓奇错愕，“是柳思萤让你来谈的？” “啥？”南严绍反应极快，“柳思萤找上你了？” “嗯。” 方卓奇并没有打算隐瞒，顺势将柳思萤在周末通过方太太联系他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些年，柳思萤在京城太太圈没少下功夫，自然也是认识方太太的。 趁着周末太太圈聚会，柳思萤找到方太太，还送了一份礼物，拜托方太太争取一个见面的机会。 季知菀倒是没想到柳思萤的动作会这么快。 不过，这也证明了她的猜测，柳思萤确实挺急的。 “我没记错的话……”方卓奇顿了顿，“季小姐跟柳思萤不是有过节吗？” “没记错。” 得到肯定，方卓奇更疑惑了，“那你怎么还让我跟季氏合作？” “方总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知道柳思萤如此迫切找你合作，是因为季氏转型急需新能源技术，以及积鸣新车也需要实力强劲的新能源供应商。” “是她需要契方，而不是你需要季氏，所以你没想着那么快答应邀约。” “现在你又告诉我，她找过你，就是想知道我能给出多么好的条件。” 季知菀施施然地说完，只见方卓奇朗声大笑。 “有意思，我就喜欢跟季小姐这么坦诚的人聊天！” 方卓奇饶有兴趣地盯着季知菀，“不用兜圈子最好，季小姐不妨明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季知菀坦然，“你可以要求季氏入股契方。” 听见这话，方卓奇眉头一拧，“契方不需要资金入股，你……” “送上门的钱，方总都不要？” 季知菀从包包里拿出iPad，点亮屏幕，赫然就是一份详细的企划书。 “方总先看看再做决定。” “……” 方卓奇看了看iPad，又看了看季知菀，犹豫半晌才伸手接过。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里，方卓奇越看越认真，耳边嘈杂的音乐声仿佛已经远去…… 南严绍趁机凑到季知菀身边，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季知菀轻笑，“一份方总无法拒绝的方案。”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响起方卓奇激动的声音，“好！” “我今天能认识季小姐，真的是一大幸事！不只是我个人的幸运，也是契方的幸运！” 说着，方卓奇端起酒杯，“这杯敬季小姐！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是我得谢谢方总的信任。” 季知菀也跟着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心照不宣地达成合作。 看着眼前一幕，南严绍好奇得心痒痒，这到底是什么好事？方卓奇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随后，方卓奇和季知菀加上联系方式，让季知菀将企划书发一份给他。 全程没有任何废话，方卓奇忍不住暗暗感慨，怪不得周斯韫会看上季知菀，这样一个漂亮又有头脑的女人，哪个男人能够拒绝？ 他如此快速地答应，不止是被企划书说服，也是折服于季知菀的魄力。 完全可以看出来，这女人的未来不可限量。 与她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360章 那老不死的又骗我！ 夜深。 离开酒吧后，南严绍追着季知菀问好几回，而季知菀学了他故弄玄虚那一套，将他的胃口高高吊起。 南严绍受挫，转头就打了个电话给周斯韫。 “我是真没法子了，季小姐和方卓奇当着我的面打哑谜，到底是什么计划也不肯跟我说。” “方卓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同意见季小姐的，你说话比我管用，回头你再找方卓奇问个清楚吧。” “……” 絮絮叨叨一堆，结果，周斯韫一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留下南严绍一人在风中凌乱。 殊不知，早在电话打过来之前，方卓奇就已经把企划书转发给周斯韫。 …… 另一边，季知菀哪晓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周斯韫的掌控范围内，只觉得一切顺利推进，一颗心也就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 接下来，只需要方卓奇按计划演戏，引诱柳思萤进圈套就行。 而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因着有了此前远耘新品发布会的工作经历，季知菀在林成湾和旗安负责人的共同劝说下，答应从旁协助新车发布会。 于是，她进入两头跑的状态，忙碌且充实。 这天傍晚，下班时间，季知菀和同事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 直到陌生的声音喊住她，“季小姐！” 季知菀停下脚步，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大步流星地朝着她走来。 她不认识他，但第一感觉就认出来对方是周家人。 好歹也是在周家生活了五年，她对周家人也算是熟悉，这男人眉眼相似，气质矜贵，很容易分辨。 同事见有人找她，便主动告别离开。 男人来到季知菀跟前，朝着她伸出手，顺便笑着做自我介绍。 “我叫周晋黎，周家三先生周斯海的大儿子。” “……” 果然没看错。 季知菀没有握手的意思，拧眉看向周晋黎，“找我有事？” “我该叫你一声未来婶婶，还是该叫你一声前嫂嫂？” 周晋黎笑容灿烂，露出虎牙，看起来就像是人畜无害的小狗。 周晋野深沉，周晋奕懂事，而周晋黎……越是让人感觉能一眼看透的样子，越是危险。 毕竟周家就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季知菀下意识地竖起防备，“我跟周家没有半点关系，你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没什么事的话，恕不奉陪。” 说着，季知菀转身要走，不料，周晋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季知菀狠狠甩开。 周晋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属实没想到季知菀力气这么大。 “别生气啊，我道歉还不行？” 周晋黎笑着，没有丝毫歉意，“我这不是想着攀个亲戚，跟你拉近距离吗？” “我是真心想认识你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工作室外面守了一个下午。” “当年你跟周晋野结婚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在海外，没法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但我也是看了不少婚礼照片。” 周晋黎目不转睛地盯着季知菀，那双狗狗眼还透着委屈。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特别好，周晋野娶了你，是他最大的福气。” “没想到，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做出那些混账事，你真的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我在海外都替你感到惋惜……”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突然挨了重重一击。 周晋黎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往回看，“哪个不长眼的……” “是我！” 叶意秦叉腰应了一句后，再次扬起手中的高奢羊皮包包，对着周晋黎一顿乱砸。 周晋黎被打得嗷嗷叫，抱着脑袋往后退了好几步，“叶意秦，你疯了！你敢打我……我回去一定让爷爷好好教训你！” “去啊！他有本事就来教训我，当年我能捅他一刀，现在我也敢！” 叶意秦一边追着打，一边破口大骂，“你个王八孙子！当年我没把你撞死，才给了你到处乱吠的机会！” “你有种别跑啊！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 周晋黎躲进车里，叶意秦对着车子踹了好几脚。 随着车子疾驰而去，叶意秦被带起的风绊了一下，差点摔跤，更是气得跳脚。 “王八孙子！再敢跑来骚扰季小姐，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你满地找牙！老娘说到做到！” 冲着车尾灯，叶意秦喊得嘶声力竭。 季知菀一头雾水地看完全程，叶意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看起来，叶意秦好像跟周晋黎有很大恩怨。 “你没事吧？” 叶意秦折返，关切地上下打量季知菀，“以后你见到那个混账东西，没必要花时间跟他说话，像我一样把他打一顿，直接赶走就行。” “要是你能把他打出个好歹来，那就再好不过，有什么后果，我都能替你担着。” “我没事。” 季知菀看着眼前的叶意秦，直觉得新奇。 一个风韵犹存的大美女打起人来，竟是那般豪迈，如此巨大反差，倒也有些可爱。 “没事就好……”叶意秦松了口气，神色略显凝重，“周斯海一家还是回来了……周晋黎这王八蛋都敢跑到你跟前。” “周士庭那老不死的又骗我……” 最后一句，叶意秦说得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 季知菀只听出周老爷子的名字，便疑惑地追问，“周老爷子怎么了？” “没什么。” 叶意秦敛去眸底恨意，看向季知菀，认真地叮嘱一句，“反正你记住我说的话，周斯海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千万要远离他们。” 季知菀摸不着头脑。 但，显然叶意秦是没打算向她解释清楚，再加上是周家的事情，她也不想掺和进去，不如少知道一些。 “好，我知道了。” 见季知菀答应，叶意秦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天难得下班得早一些，赶紧回家吧。” 眼瞧着叶意秦转身要走，季知菀蹙眉问，“您要去哪里？” “找人算账。” 叶意秦头也不回，只扬了扬手，示意再见。 看着她的背影，季知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是……叶意秦不是第一天在工作室外面看到她下班？ 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转念一想，季知菀心底生出一股子强烈的不安，叶意秦该不会跑去周家算账吧？ 第361章 你任由别人伤害我们 周家。 夜幕低垂，周遭寂静。 以至于，叶意秦的声音仿佛有划破黑暗的力量，响彻周家庭院。 “周士庭！给我滚出来！” “你不是找我吗？现在姑奶奶找上门了！你怎么没胆子见我了？一把年纪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 在骂声中，周老爷子独自一人走向大门。 林荫道两旁亮着昏黄的路灯，将周老爷子略显佝偻的身形勾勒出几分孤寂。 看着这一幕，叶意秦张着嘴，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不过数年时光，记忆里的周老爷子竟已苍老成这般模样。 当年，她在娱乐圈小有名气，也是见过不少俊男靓女，但周老爷子与那些年轻帅哥完全不同。 周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但身形挺拔，风流倜傥，岁月在他的身上沉淀出另一番儒雅气质。 她被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年纪差距，非要嫁给他。 而现在…… 叶意秦远远望着他走来，目不转睛，迟迟不敢相认。 周老爷子停下脚步，眼神示意守门的保安开门。 随着大门打开，周老爷子这才算是真正看清日思夜想的女人。 她本人远比那些媒体发出来的照片更美，站在夜色里，犹如一朵盛放的玫瑰与晚风共舞，美艳动人。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周老爷子由衷地感慨，笑意苦涩，“秦儿，很高兴我还能活着见到你。” 然而，叶意秦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扬起包包砸中周老爷子，不管不顾地一顿乱砸，“你个老不死的！你骗我！你骗我……” 周老爷子没有躲开，由着她发泄情绪。 金属配件划破额角，渗出血来，他也一声不吭。 单方面的暴打持续了十分钟，叶意秦渐渐没了力气，愤怒的谩骂变成带着哭腔的抱怨。 “我就不应该嫁给你！都是你害了我……害了小斯韫……你怎么能一直骗我！当初我就应该一刀捅死你算了！” “你们周家一家子都是混蛋玩意！没一个是好东西……我是倒了什么霉才会跟你在一起……” “秦儿。” 周老爷子心疼不已，伸手想要抱住叶意秦轻颤的身体，却是扑了个空。 叶意秦往后退了一大步，红着眼睛看向周老爷子，“我告诉你，这次我回来，只要我在小斯韫身边，我绝不会再让你们伤害他！” “没有人会伤害他……” 周老爷子愧疚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秦儿，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们母子两人的……” 他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如同深秋里了无生机的枯树枝。 “可是……” 叶意秦盯着周老爷子，恨意浸泡在泪水里，更是明亮锐利。 “你任由别人伤害我们。” “周士庭，我早就看透你了，不用在我的跟前假惺惺，现在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我来这一趟，就是要告诉你……别逼我跟你们周家鱼死网破！” 说到最后，叶意秦咬牙切齿，视线越过周老爷子落在远处的周家别墅。 那栋别墅富丽堂皇，灯火通明，在她看来，却是跟吃人的深渊没什么两样。 “秦儿……” 周老爷子无力地唤了一声，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的重逢仍是如此剑拔弩张。 看着叶意秦转身就走，周老爷子下意识想要挽留的手停在半空中。 入冬的风刺骨寒，仿佛灌进胸腔里，不停地呼啸。 恍惚间，周老爷子直觉得胸口那道早就痊愈的刀伤，似乎在隐隐作痛…… 季知菀驱车抵达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叶意秦头也不回地远离周老爷子，而周老爷子站在原地，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一般。 认识周老爷子多年，季知菀还是头一回在他身上看到“落魄”二字，不由得感到惊奇。 叶意秦迎面走来，一眼认出季知菀的帕拉梅拉，俯下身敲了敲车窗。 季知菀回过神，急忙解锁，让叶意秦坐进副驾驶。 “谢谢。” 叶意秦低声道谢，嗓音有些嘶哑，随即试探着问，“我能跟你回温华庄园吗？” “嗯。” 季知菀到底还是没有狠下心拒绝，看了看叶意秦后，启动车子掉头驶离。 红色车尾灯消失在夜幕里，周老爷子仍伫立在风中。 这时，周斯海推搡着周晋黎来到他身边，“爸，我问过了，是这个混小子去找季知菀，让叶意秦撞见了。” “爷爷，我就是一时好奇才会去找季知菀的……刚才我爸已经把我骂了一顿，我知道错了……” 周晋黎低着脑袋，看似瑟瑟发抖，实则暗暗不满。 叶意秦早就离开周家，有什么资格教训他？ 真以为自己还是周家的女主人吗？ 要道歉，也得是叶意秦向他道歉！ 他什么都没做，叶意秦就突然冒出来对他一顿暴打。 现在脑袋还疼着，他找谁说理去？ 见周晋黎跟块木头似的，周斯海推了他一把，眼神示意他再诚恳一些。 周晋黎皱了下眉，刚想开口，就听见周老爷子冷声命令，“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们再敢动斯韫，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不等他们父子反应过来，周老爷子转身绕过他们身侧，走回周家。 看着周老爷子走远，周晋黎才敢小声嘟囔，“爸，你看看爷爷，他就是明摆着要站在小叔身边了。” “大伯那天说的话该不会是真的吧？爷爷准许我们回来，是想给小叔一个交代？” “……” 周斯海沉默不语，只看着周老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狠厉。 …… 离开周家，一路上，叶意秦都没有说话。 季知菀目视前方，观察路况的同时，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叶意秦。 路灯光影飞快掠过，使得那张美艳的脸庞变得晦暗不明。 叶意秦好歹也是影后，应当是最注重形象的。 但，今天她就跟个泼妇似的，打了周晋黎，还闹到周家门口，这会头发凌乱也没有整理，始终紧紧地抓着手里沾着血的包包。 要不是被逼急了，叶意秦又怎么会如此不管不顾？ “今天发生的事情……”叶意秦忽然迟疑着出声，“你没有跟小斯韫说吧？” 第362章 好像真正认识她了 “还没来得及。” 在工作室门外，季知菀猜出叶意秦有可能去了周家，就急着开车追赶，生怕晚一步会酿成大祸。 因着正值下班高峰，她一路光顾着着急，压根没想到要联系周斯韫。 此时叶意秦主动提起，季知菀顺势问一句，“不能让周总知道吗？” “嗯。” 叶意秦点头，声音闷闷，“他只会说我……不让我再插手任何与周家有关的事情。” “周斯海一家回国，这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叶意秦一想到周斯韫在周家忍辱负重，就心疼得厉害。 可，周斯韫只会说她是假惺惺。 当初是她选择丢下年幼的周斯韫，出国多年不管不问，她现在说心疼，他怎么会信？ “小斯韫从小就不容易……是我没用，当初没有勇气带走他，我以为他留在周家能继续过贵公子的生活，不需要我担心。” “比起关心他，我更愿意将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的事业上……后来，他长大了，如我所愿，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我在遥远的国外也是以他为傲的，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的……” “如果我早就知道，我肯定会带走他的……我是等到他出了车祸，才知道他在周家吃了多少苦……” “我真不配当妈……” 叶意秦双手捂住脸，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渐渐泣不成声。 刻意压低的哭声回荡在车内显得格外悲凉。 季知菀无从安慰，只能默默地抽出纸巾递给她。 现在她处于能理解周斯韫，也能理解叶意秦的状态，难免心生纠结。 周斯韫小小年纪被抛下固然可怜，但叶意秦拼命奔向自己热爱的事业也没有错。 非要深究的话，叶意秦错就错在年纪轻轻就结婚生子，让无辜的小孩承受她犯错的后果。 念及此，季知菀暗暗叹息。 …… 回到温家老宅，李婶看见叶意秦跟在季知菀身后进门，不禁好奇，“你们咋一起回来？” “又来麻烦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叶意秦朝着李婶微微颔首，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不敢见人。 李婶听出瓮声瓮气的鼻音，难免多看她几眼，“你咋了？哭了？” “婶，晚饭做好了吗？回头吃完饭，您帮忙收拾个房间给她休息。” 听见季知菀交代，李婶也猜出来她的意思是不让多问。 “晚饭都好了，我都放暖菜板上呢，你们先去吃，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 说完，李婶转身离开，明显是给她们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叶意秦很是抱歉，“我又给李婶添麻烦了，她饭都没吃……” “她这性子就这样，有事就得立马做，不能拖拉一分钟的。”季知菀笑了笑，“怪我忘了这回事，刚才直接跟她说了。” “可是……” “没事，我们先吃也行。” 季知菀拉着叶意秦的胳膊，往饭厅走去，顺便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给她。 叶意秦心生暖意，鼻子又是一酸，“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招待我……谢谢……” 季知菀无奈，“你可别再哭了，一会没法向李婶解释。” 叶意秦抿唇，点了点头。 季知菀绕到饭桌另一侧入座，随口问，“您今天怎么会在工作室门外？而且，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不是第一次去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叶意秦只好承认，“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工作室那里看一眼。” 季知菀疑惑，“为什么？” “你别多想，我没有恶意的！” 叶意秦慌忙解释，“虽然我才打了周晋黎一顿，但平日里，我还是很讲道理的，绝对是和蔼可亲的长辈！” “我不是怕您打我。” 季知菀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奇怪您为什么要去工作室，您回国这么久，都没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处理吗？” “我回国前给整个团队放长假，早就没有接工作了。” 叶意秦苦笑，“这些年我满心满眼只有事业，后来……出了点意外，我休息了三年，那时候我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事业还要重要。” “我就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彻底放下事业，去做其他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所以，今年领了电影节金奖后，我就让团队放假了。” 叶意秦笑得如释重负，“一开始他们还不信呢，以为我在跟他们开玩笑，想想也是，没有一个艺人会在领完奖后销声匿迹的。” “可是，我觉得够了，钱挣够了，名声和代表作都有了，我作为一名艺人，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好。” “再说了，我都这个年纪了，就不要再跟年轻人抢资源了吧？” 听完，季知菀看着叶意秦许久，这才觉得自己好像真正认识她了。 在巅峰选择休息，确实是叶意秦能做出来的事情。 毕竟当初她年轻的时候，爱得轰轰烈烈，最后选择离婚也是走得干脆利落。 叶意秦这大半生都是率性而为，如此洒脱地活着，着实让人感到敬佩。 见季知菀不出声，叶意秦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觉得我挺荒唐的？” “没有。” 季知菀莞尔一笑，“我就是觉得您挺勇敢的，不是谁都能像您一样活得洒脱，一往无前。” 叶意秦受宠若惊，“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嗯。” 季知菀点头。 叶意秦脸上笑意肉眼可见地绽放了，“只有你能理解我，很多人都说我跟疯子一样，做什么事都不顾后果！” “但，要是做事都要考虑后果，就只会在原地陷下去，固步自封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闻言，季知菀深以为然，“受教了。” 叶意秦就跟见到知音似的，甚是兴奋，一双泛红的眼睛亮了不少。 “其实，这些话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你看看我，一次失败的婚姻并没有磨灭我对爱情的憧憬。” “别看我现在一把年纪，我也是幻想着什么时候能来一场惊天动地的艳遇！” “季小姐，踩中一个坑，是要往外爬，而不是在坑里陷下去，要永远相信未来还有真挚的爱情等着你！” 季知菀：“？” 怎么话题好像严重跑偏了！ 第363章 他是否早有准备？ 一顿饭下来，很多话，季知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只能全程打哈哈。 好在叶意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聊得很起劲，吃完饭的时候，心情已经由阴转晴。 目送叶意秦上楼休息，季知菀思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搜寻关于周斯海一家的资料。 当年她嫁进周家，也是或多或少听说了。 在周斯韫出意外后，没多久，周斯海一家就去了海外，多年没有回周家。 那时，据周晋野所说，周斯海是不服周老爷子在晟舟的安排，父子两人打赌，他不在海外闯出名堂来绝不回国。 可，今天看叶意秦对周晋黎的反应，当年周斯海一家出国的真相大概没有那么简单。 叶意秦似乎很恨他们一家人。 再加上当初他们离开的时间点，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来。 这一晚，季知菀翻遍网络，获取到的信息并不多。 只知道周斯海出国管理一家子公司，海外业务刚刚起步，发展得极为艰难，直到现在都没能打开海外市场。 许是周斯海发现再怎么努力都没有起色，才会改变方向，全力支持周晋黎成立矿产资源公司，主要开发稀土矿。 而稀土是冶金、新能源、芯片等重点工业行业的关键性战略原料。 这家公司不止负责上游原矿采选，也帮国外其他矿老板牵线搭桥，运送原料回国进行冶炼分离，直到最终的加工应用，成为供应商。 也就是说，周斯海看似换了个领域开发，实则还计划着回到工业行业，实现全产业链发展。 那么，周斯海一家回国，大概率是盯上晟舟重工。 短短时间，脑袋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季知菀直觉得头昏脑胀。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 不知不觉间，她竟熬了个通宵。 此时，睡意全无。 她拿出手机，点开周斯韫的聊天框，盯着头像不由自主地出神。 以周斯韫的脑子，应该早就看清一切。 周斯海一家来者不善，他是否早有准备？ 察觉到内心深处的担忧，季知菀细眉轻蹙，已然有些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花一晚上的时间去了解周斯海一家。 理论上来说，这件事跟她无关的。 想到这，季知菀索性关闭手机屏幕，往后一靠，闭上酸涩的眼睛，暗暗提醒自己，还轮不到她去担心周斯韫。 …… 天光大亮时分，季知菀出门上班。 好巧不巧，在工作室门外碰上周斯韫和唐远亭。 季知菀一夜没睡，早上出门也懒得化妆，脸上多少带着疲惫。 唐远亭一眼看出来，便好奇地追问，“季小姐昨晚加班熬通宵？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嗯。” 季知菀应了一声，故意没看周斯韫，只问唐远亭，“你们来工作有事？” “来找林老师聊一个工业自动化的项目。”唐远亭如实相告。 “这样……”季知菀微微颔首，“那你们忙吧，有空再聊。” 说完，她率先迈开步伐进入工作室，留给他们一个落拓的背影。 唐远亭凑到周斯韫身边，一脸八卦，“你看看，我让你要找到台阶就顺坡而下，你非不听我的，现在季小姐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了。” “到时候，季小姐要是真的跟人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话还没说完，唐远亭就看着周斯韫转动轮椅离开，“你别走啊！别一听到不喜欢的，你就跑啊！” 然而，周斯韫头也不回。 唐远亭只能紧随其后，一同进入工作室。 办公室里，林成湾已经备好茶水等候，见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当即扬起笑容，“快来，试试我新买的秋茶！” 唐远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过茶杯，随口问：“最近季小姐的工作很多？林老师，你不能真把人当机器人用吧？” “我哪里舍得？知菀现在手头上除了人体机械骨骼项目，就剩下旗安的新车发布会，也只是从旁协助指导而已。” “她加班都是为了尽快上手新项目，但也没有拖到很晚啊，我都再三交代她要以身体为主了。” 林成湾苦着脸解释，生怕周斯韫真以为他在压榨季知菀。 “那她昨晚还熬了个通宵？”唐远亭疑惑，“难不成季小姐还接私单？” 林成湾无奈摊手，“这就不是我能管得到的了。” “聊工作。” 周斯韫喝完茶，幽幽出声，直接将话题拉回正轨上。 唐远亭和林成湾两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地按着他的意思换了话题。 自从远耘科技发布会结束后，不少工厂找上门求合作，远耘也需要选择一家工厂，作为最新配套自动化生产线落地项目。 届时，工作室将安排小组进驻，负责安装维修等相关服务。 “周家人没找你谈过？”唐远亭好奇追问。 “谈过。” 周斯韫低头翻阅手中的资料，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我估摸着周晋野已经放弃了，那晚发布会后，他肯定会怀疑人生。” 唐远亭笑得幸灾乐祸，“要是我们让周晋奕负责两家合作，周晋野背地里不得气得要死？” “此次合作要公平竞争，不能因为我的个人恩怨，就损害远耘科技的声誉。” 周斯韫漫不经心地否决，语气里藏着一抹坚决，“周晋奕得用真本事拿下合作，不然日后外面的人只会说他是个走后门的。” “再者，远耘科技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让人觉得远耘在我手里，就是晟舟的另一家公司。” “要是轻易将合作给了晟舟，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企图走捷径，到时候，远耘和晟舟就算不清了。” 听完这番话，林成湾拍了下手，“斯韫说得没错！” “是没错，道理一套一套的，麻烦都在他身上呢。” 唐远亭无奈一笑，“不管合作成不成，周家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无所谓。” 周斯韫抬了抬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眸底蕴着寒意，“我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周家。” 闻言，唐远亭笑容更盛，“行！那我就陪你斗到底！” “对了。” 提到周家人，林成湾才想起今天工作室内有人在传的事情。 “昨天知菀下班有人拦路骚扰，是叶……” 林成湾犹豫，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能不能提叶意秦的名字。 第364章 周斯韫凭实力单身！ “拦路骚扰？” 唐远亭拧眉嫌弃，“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搭讪的把戏这么落后吗？” “是周晋黎。” 听见这话，唐远亭错愕地瞪大眼睛，“啥？周晋黎？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周斯海一家都回国了。” 周斯韫随口补充一句，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唐远亭却是腾地站起身，气愤地卷起袖子，“好啊！周斯海一家终于回来了！这次一定不能再让他们逃了！” “你姓周，还要顾着老爷子的感受和身体，我就是个纯外人！要是再拿他们一家没办法，我就找人把他们一家都绑了……” “行了，坐下。” 周斯韫沉声命令，“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唐总，你消消气吧。” 林成湾伸手拉着唐远亭坐下，只觉得莫名其妙，“周斯海不是周家三先生吗？他怎么得罪你了？” “他……” 唐远亭话到嘴边，察觉到周斯韫一记眼神警告。 林成湾并不清楚当年的事情，而目前的情况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唐远亭只能坐回去，将剩余怨气发泄到周斯韫身上，“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到现在才跟我说？” “刚回没多久。” 周斯韫平静地看着唐远亭，“没跟你说，就是怕你冲动。” “……” 唐远亭一时语塞，最终只能悻悻承认，“你的顾虑也没错。” “不过，周晋黎都敢找上季小姐了，这跟骑到你头上有什么区别？他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 “我们要是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 “已经有人打了他一顿。” 林成湾弱弱出声，顺势向周斯韫道歉，“斯韫，不好意思，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就是……” “叶意秦很早之前就找过我，这段时间她也经常守在工作室外面。” 刚才他还犹豫着不知道能不能提，但听周斯韫知道骚扰季知菀的人是周晋黎，自然就能推论出来，周斯韫是知道叶意秦打了周晋黎。 果不其然，周斯韫听到这事，没有丝毫意外。 “我……我想过跟你说的，但是她交代我绝对不能说出去……” 说到最后，林成湾心虚得厉害，不敢看周斯韫一眼。 唐远亭插话进来，兴奋追问，“叶意秦打了周晋黎？我的天！叶影后还有这么勇猛的一面啊？监控录像有没有？我要观摩观摩！” “她还打到周家去，你要看吗？” 周斯韫意味不明地反问，斜睨唐远亭一眼，危险意味尽显。 唐远亭咽了下口水，求生欲还是没能战胜强烈的好奇心，“你咋知道的？” “周晋奕说的。” 昨晚电话里，周晋奕说距离太远，只看到叶意秦打了周老爷子一顿。 那时，周老爷子要出门见叶意秦，特意下令让所有人不要跟着，无论叶意秦做出什么事情，他们都不要管。 于是，他们只能远远看着周老爷子挨打。 后来，叶意秦走了，周斯海才带着周晋黎出去。 周晋奕提供的信息并不多，是刚才听林成湾提起季知菀被骚扰一事，他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此时，清楚前因后果，周斯韫内心不禁有些复杂。 他考虑过唐远亭会冲动，但压根没有想过叶意秦会第一个找上门。 毕竟……当年他出意外，叶意秦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 现在竟然会为了护着季知菀，打了周晋黎，还特意跑到周家算账，这哪里像是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能做出来的事？ 叶意秦此番回国，为了跟他拉近距离，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今一把年纪才开始母爱泛滥，又有什么意义？ 他只觉得可笑至极。 唐远亭和林成湾明显能察觉到周斯韫的气场冷了不少，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话。 …… 另一边，季知菀哪晓得周斯韫什么都知道，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说。 以至于，开始工作半晌，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 直到听见敲门声，季知菀回过神，“进来。” 紧跟着，周斯韫推门而入。 季知菀一愣，“找我有事？” “叶意秦是不是在你那里？”周斯韫开门见山地问。 季知菀诧异，“你怎么知道？” “以你的性子，一定不会放心叶意秦。” 周斯韫看着季知菀，眼神无波无澜，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回去跟她说，不要再演一些没有意义的戏码，自我感动只会显得她很愚蠢无知。” “麻烦你一字不差地转达。” 交代完，周斯韫转过轮椅，就听见季知菀急切地喊住他。 “周总，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帮了我，这么冷漠的话，我没办法转达。” “我知道你们母子之间有芥蒂，但是她……” “呵。” 一声哂笑打断季知菀的话。 季知菀对上那双含着讥讽笑意的狐狸眼，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你懂什么？” 周斯韫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看来她的戏码也不能叫没有意义，至少骗了你帮她说话。” “季小姐，我说过，我不干涉你的事情，也麻烦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这话就这么传出虚掩的门外。 唐远亭站在门边，郁闷得抬手扶额，完了，周斯韫真的是凭实力单身！ 很快，周斯韫出了办公室。 唐远亭看了看他的背影，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室内的季知菀。 而她完全没有发现，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愣愣地站在原地。 “唉，没救了。” 唐远亭摇头叹息，这么多年过去，周斯韫对叶意秦的恨有多深，谁也猜不到。 现在连季知菀也受到牵连，由此可见，周斯韫心里那份恨意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 在唐远亭走后，办公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是一条来自方卓奇的消息。 【季小姐，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季知菀垂眸，看清内容，思绪才缓缓回到现实。 随即，赌气似的下了决定，没错，是她多管闲事了，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 他们母子能不能和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365章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季氏。 柳思萤刚跟方卓奇签完协议，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公司。 这段日子，季镇仍坐镇季氏。 柳思萤高兴得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而入，“爸，方卓奇答应向季氏提供新能源技术了！” 听见这话，季镇眼神一亮，“真的？” “嗯！” 柳思萤将协议放到桌上，像献宝似的，满怀欣喜。 季镇二话不说，拿起协议仔细翻阅，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连看到最后都没有，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上。 “柳思萤，你是不是疯了？向契方投资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个人就做出决定！方卓奇明明就是狮子大开口，你没看出来吗？” “我知道。” 柳思萤真诚地回应，似乎早就猜到季镇会是这个反应，当下没有丝毫慌张。 “你知道，你还签？这份东西，你最好自己想办法处理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求方卓奇解约，你……” “爸，这也是个机会！” 柳思萤野心勃勃，语气难免激动几分，“季氏转型迟迟没有推进，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技术，而且，原有的生产线改造产能也上不去。” “现在我们只要给钱，契方就能跟我们合作，不仅提供技术，还能协助扩大生产，能更快地推动季氏转型。” “爸，我们要对季氏有信心，只要我们能迈出去这一步，就能让季氏得到脱胎换骨的变化！” “到时候，指不定季氏还能有收购契方的资本！” 季镇怒喝一声，“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真当方卓奇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现在能趁机落井下石，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全套等着你去钻！” 季镇将协议扔到柳思萤的脸上，厉声命令，“这份东西董事会是不会通过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爸，我们不能一直这么畏首畏尾啊！” 柳思萤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我好不容易跟方卓奇谈妥了，他愿意全力支持季氏转型，最快就是明年中旬实现目标。” “机会摆在眼前，我们不拼尽一切去抓住，早晚会因此后悔的！” “到底是机会还是悬崖，你敢肯定吗？口口声声为季氏好，我看你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 季镇懒得再废话，伸手指向办公室大门，“滚出去好好想清楚再来找我。” “爸！” 柳思萤无奈地唤了一声，见季镇脸色铁青，态度强硬，只能暂时作罢。 “我回头会向您提交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到时候您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完，柳思萤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眼神冷了许多，深处暗流涌动。 不论如何她都得拿下此次合作，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那天季知菀的轻蔑模样…… “这么大个公司，连个可以拉出来顶替你职位的人都没有，只能等着你回来救火，季氏的未来果真是岌岌可危。” 恍惚间，耳边再次回荡季知菀的声音。 她压根接受不了，一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女人，而今竟然骑到她的头上耀武扬威！ 她必须做点什么，彻底堵住季知菀那张嘴！ 这时，身后的办公室突然开门，吓了柳思萤一跳。 看着季镇行色匆匆，大步流星地走远，只擦肩而过，柳思萤都能察觉到季镇身上汹涌的戾气。 她不由得奇怪，这是出什么事了？ 进入停车场，季镇坐上车，对着驾驶座的阿梁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你找人盯紧任巫平，结果还把自己的人给搭进去！” “连看个人都看不住，我养你们这帮吃白饭的有什么用？当我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 季镇是在气头上接到阿梁的电话，得知任巫平被黑衣人带走，而他们的人上前抢人，却是被打成重伤进了医院！ 原本让人盯着，就是想看看任巫平背后是否有人，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查到，还多了两个重伤。 季镇整个人气得快要爆炸，只能将所有怒火都宣泄在阿梁的身上，越骂越难听。 阿梁一声不吭，墨镜底下的眼睛，犹如躲在暗处的野狼，满是野性的杀意…… 季镇浑然不知，用力地踹了一脚驾驶座后背，“愣着干嘛？我现在说你两句都不行了，是吗？” “没有，季总骂得对，是我办事不力。” 说完，阿梁启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 与此同时，成望接到手下的电话。 “望哥，任巫平早上出门上班，追尾一辆面包车，他下车查看情况的时候，被四个黑衣人强行拉上面包车。” “季镇的人跟他们打了一架，我们在暗处观察，那些人出手极狠，招招致命，很像是雇佣兵类型的。” “现在我们开车跟在那辆面包车的后面，一旦发现他们落脚点，立马向你汇报！” 听完，成望冷声交代，“你们务必保证任巫平的人身安全。” “好！” 手下答应，顺势挂断电话。 成望立马带着消息去找周斯韫，情况紧急，顾不上周斯韫还在开会。 进入会议室，一路来到周斯韫身边，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低声汇报。 周斯韫心下一沉，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刘氏家族竟会安排如此厉害的角色，大费周章抓一个小小的任巫平。 不行！ 任巫平要是出事，季知菀一定会很自责！ “先散会。” 周斯韫宣布一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转过轮椅离开会议室，而成望紧随其后。 乘坐电梯抵达停车场，成望手机再次响起铃声。 他看清来电显示，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接通电话时，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紧跟着，手下气若游丝地开口，“望……望哥，我们的车……被发现了……他们还有别的人……” 话还没说完，似乎是手机滚落到地上。 电话里就只剩下路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快来人啊！叫救护车！” “哎呦，太惨了！整个车都翻了啊！人还活着没？” “……” 成望再也听不下去，无力地放下手机。 第366章 我想见你，就现在！ 深夜。 季知菀刚整理完资料，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揉着脖子，走下楼来到中岛台倒水。 看着落进杯子里的水流，她不自觉地走神，眼瞧着水漫出杯子，下意识地伸手拿开杯子。 温热的水淋在手背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松开手。 杯子应声落地，碎成好几块，一滩水隐约冒着热气。 季知菀蹙眉，莫名其妙的，心底生出一股子极为强烈的不安。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季知菀拿出手机，随着电话接通，乔老着急的声音传来，“季小姐，巫平今天有没有找你？我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他！” 季知菀心下一沉，“任叔叔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前两天我约他喝茶，想进一步聊聊调查报告，他答应我今天下班就来找我，结果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 “巫平的性子，你我都清楚的，他办事向来严谨规矩，最是守时，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未失约过。” “我给他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有人接，我就去问研发部的人，都说他今天没有去上班，也没有提前请假！” 乔老语气慌张，“我现在在他家门外，门铃怎么摁都没人来开门，季小姐……巫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次内查外调，他是不是查出什么东西了？得罪什么人了？他那天在会议上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就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乔老越说越心慌，甚至开始懊悔，“我当初是不是不该让他去做什么负责人……我是不是害了他啊？”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季知菀眉头拧得更深，那股子不安几乎就要摁不住。 可，乔老年纪大，不能过于担惊受怕。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一些，轻声劝慰，“您先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联系任叔叔，他不会有事的。” 为了取得信任，她又补充一句，“我可以去找周斯韫帮忙，他比我们有能耐。” 听到这，乔老才放心，“好，麻烦你和周总了，有什么消息还请你第一时间告知我！” “嗯，您别太着急。” 季知菀脑子一片混乱，还得强装镇定安慰乔老一番。 电话挂断后，她拿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耳边冷不丁地回荡起周斯韫那一次的质问—— “方晁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她怎么可能忘？ 方晁在答应帮她之后，没多久就选择跳楼自杀。 从一开始，方晁就注定要死。 因为他涉及当年温奇机械破产真相，是季镇不让他活下去。 而今，任巫平帮着调查，还演了一出栽赃嫁祸的戏码，难免引起季镇的注意。 像周斯韫那天提醒的一样，要是季镇还跟刘氏家族有联系，串通一气清除隐患…… 那，任巫平很有可能会因她而死。 想到这，季知菀整个人如置冰窖，险些握不住手机。 愧疚和悔意排山倒海一般扑向她，这一刻，脑海里只剩下周斯韫。 她认识到错误的代价太大了…… 拨通周斯韫的电话，季知菀抓着手机的手仍在颤抖。 “有事？” 周斯韫低沉的声音落进耳朵，瞬间搅乱她仅存的理智。 “任叔叔不见了……” “对不起，我当初应该听你的……是我太天真，太愚蠢了……是我害了任叔叔……你那天骂我骂得对……” “我就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让任叔叔去冒险挑拨离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求求你帮我找回任叔叔……” 说到后面，季知菀哭声颤栗，满心恐慌。 只要周斯韫肯答应帮忙找回任巫平，就算要她低头认错千百遍，她都是愿意的。 哪还有半点当初的不服气？ 周斯韫沉默，不由自主地脑补出来季知菀哭得像个泪人的画面，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随后，他将手机递给坐在对面的任巫平，“向她报个平安。” 任巫平惊魂未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耳朵凑近贴着手机，“你好，我是任巫平……” “……” 季知菀愣住，哭声戛然而止。 周斯韫收回手机，缓缓道，“他没事，你刚才的认错和道歉，我都收下了。” “你……” 季知菀直觉得脑子转不过弯，瓮声瓮气地问，“任叔叔怎么……会在你那里？” “出了点意外。” 周斯韫说得云淡风轻，“现在我送他回家，你别哭了。” 车内众人都知道他是不想让季知菀担心，才会如此故作轻松。 今天的惊险，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跟踪出车祸的两个手下经过抢救，躺在ICU里，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任巫平虽然安然无恙，但他一个普通人，哪里见过亡命之徒？ 到现在，他还瑟瑟发抖，好似魂魄都丢在那些人的手中。 而周斯韫为了救回任巫平，接了刘老大的电话，约好年后去东南亚谈生意。 这一去，危险性无法预估。 “时间不早，你先休息。” 说完，周斯韫刚想拿下手机，里面传来急切的恳求声。 “周总，我想见你，就现在！” 音量不小，车内其他人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斯韫动作微微一顿，故意逗她一句，“季小姐是打算当面向我认错？” 季知菀抿了抿唇，莫名觉得委屈，“你能不能别拿我当傻子？” 言下之意，她不是听什么就信什么的三岁小孩。 任巫平消失一整天，怎么可能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周斯韫给她收拾烂摊子，她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必须弄清楚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默不作声，季知菀撑起气势威胁，“你今晚不见我，最好是有本事躲我一辈子，不然我一定亲自找上门。” 这边，任巫平看着周斯韫，低声劝道，“见她吧，瞒着她，对她也不是好事。” 周斯韫默了默，薄唇轻启，“你等我。” 一声不疾不徐的应承，使得急风骤雨过后的心境生出些许暖意。 季知菀攥着手机，抬起手蹭去脸上泪痕，郑重回应，“好，我等你。” 第367章 你怎么就是执迷不悟？ 温家老宅。 深夜寒风凛冽，季知菀裹着外套站在院子里。 她本可以在屋里等着，但，挂断电话之后，她莫名迫切地想要见到周斯韫，哪怕只是提前一分钟都可以。 此时此刻，虽然冻得手脚冰凉，但心里却是装满了炽热的期待。 一片漆黑里，车灯亮光映入眼帘。 季知菀走向大门，迎接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进入院子。 成望停车，先送周斯韫下车，再将车开进车库，留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借着月色，周斯韫看见季知菀冻得发红的鼻尖，不由得拢眉，“怎么不在客厅等着？” “今晚整理资料太久，浑身骨头不舒服，就在院子里活动一下。” 季知菀随口回应，掩去一瞬的心虚，迅速岔开话题，“任叔叔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他让你不要太担心，等他缓过神来就会找你。” 说完，周斯韫转过轮椅进入老宅，季知菀紧随其后。 李婶听见动静，打着呵欠拉开房门，一看到他们两人，默默地关上门。 殊不知，这一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已经落进他们的眼里。 季知菀顿觉尴尬，只能当作没看见。 不然，李婶实在是太像发现什么奸情了。 好在周斯韫也没问，而是自然地开口，“你是不是想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对。” 季知菀几乎是脱口而出，“周总，就算是有惊无险，我也想知道来龙去脉。” “是不是像你之前推测的那样，任叔叔引起刘家人的注意……” “嗯。”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季知菀还是愣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平复的愧疚又悄然扼住呼吸。 她感到呼吸不畅，便攥了攥手，尽量稳住心绪，“对不起……当初你警告我，我还反驳你，果然是我低估了他们……” “在电话里，我已经收下你的道歉，你就不用再说了。” 周斯韫看向季知菀，室内灯火通明，才看清那双杏眸如同浸水的黑葡萄，分外惹人怜爱。 犹豫片刻，他还是简单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唯独忽略了年后要去见刘家人一事，只说是他的人找到踪迹，逼他们放了任巫平。 不过寥寥数语，而且周斯韫语气平静，季知菀却是听得心惊胆战，直觉得寒意丝丝入骨。 明明室内恒温，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他们也太嚣张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们怎么能当街掳人，还恶意制造车祸！” “刘家大概率养了不少亡命之徒，刀尖舔血，用命挣钱，这种人哪会把法律放在眼里？” 周斯韫淡淡道，“你想对付刘家，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很长时间，季知菀没有出声。 她像是被抽空了魂魄似的，讷讷地站在原地，小脸发白。 之前她还能想办法对付季镇他们，但，刘家人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她一直生活在安定富足的环境里，哪里接触得到血腥的暴力？ 对于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势力，没有真切的认知，甚至还想着刘家的势力在东南亚，不至于将手伸到京城来。 结果，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惶恐过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任巫平没有出事。 “周总……” 季知菀唤了一声，嗓音隐隐颤抖，是心有余悸，也是感激不尽。 “谢谢你救回任叔叔，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我盲目自信，才会害得任叔叔差点出事……” 季知菀如鲠在喉，已然说不下去。 见她抿着唇，眼眶泛红，周斯韫难免心疼，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摁住想要拉她入怀的冲动。 他稳了稳心神，慢条斯理道，“既然你已经认识到刘家人的可怕之处，你就该安分一些，别想着跟他们斗个鱼死网破。” “很有可能在你见到真正的刘家人之前，你就会被处理掉，到时候还谈什么复仇？” “做人就该认清自己的斤两，蚍蜉撼树终究是愚蠢的行为。” 这些话直白又难听，仿佛是浇在头上的冷水。 季知菀茫然地望着周斯韫，“你……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仇恨？不要做无所谓的牺牲，是吗？” “你很聪明。” 周斯韫平静回应，始终无波无澜，如同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 “……” 季知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周斯韫特意来一趟，并不只是亲自向她解释今天发生过的一切，更是为了提醒她…… 她给他添了多大的麻烦。 “对不起。” 季知菀再次颔首道歉，心里愈发难受。 一时间，她也说不清，一颗心为何会如此沉重，好似深处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不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我就想着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没必要跟你商量……我的初衷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现在你知道了。” 周斯韫打断季知菀的话，低沉的嗓音像是蒙着雾一般涩然。 “季小姐，别再自不量力了。” 最后叮嘱一句，周斯韫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季知菀忽然出声，“你的提醒，我会记在心里，但，我还是不会放弃复仇，那些亏欠温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周斯韫停下动作，拧着眉厉声质问，“你怎么就是执迷不悟？” “是你还拿我当傻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季知菀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楚地看清周斯韫。 “温家只剩下我，如果连我都放弃追究，还能有谁告慰温家人的在天之灵？” 季知菀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补充，“经过这件事，我确实认清了刘家人的可怕，你说的那些话也是为我好。” “周总，我知道……现在我向你提要求的话，完全是得寸进尺。” “但，你也说过，人要学会借势。”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视线随之清明。 季知菀眼神渐渐笃定，“如果你真的不想收拾我的烂摊子，你就不会跟我大吵一架后，还安排人手保护任巫平。” “周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厚着脸皮求你帮我对付刘家人，可以吗？” 第368章 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 “我凭什么帮你？” 丢下一句冷漠的反问，周斯韫转动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季知菀也是被问住，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此时，成望坐在驾驶座，还以为周斯韫今晚会留宿，正打算在车上凑合一晚，就看见周斯韫进入车库。 直到周斯韫坐进后排，成望才讷讷地问出口，“周总，你们没谈好？” “谈好了。” 周斯韫往后靠，缓缓闭上眼睛。 刚才短短的谈话，花光他今天仅剩的精力。 只能寄希望于他的狠心，能让季知菀认清现实，趁早放弃对付刘家人。 …… 翌日。 周斯韫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唐远亭和季知菀。 唐远亭翘起二郎腿，邀功似的得意扬眉，“我在大厅碰到季小姐，前台说她没有预约不能上顶楼，我直接给她带上来了。” “季小姐是特意来找你的，我陪她在办公室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呢！” “多事。” 听见一声冷冰冰的指责，唐远亭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啥？” 季知菀急忙开口，“周总，是我拜托唐总带我上来的，我有事找你，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 “昨晚是我情绪大起大伏，脑子才会不清楚，所以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想了很多。” “你不是问我，凭什么帮我吗？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 昨晚她彻夜未眠，整理出来一份合作方案。 尽管看起来仓促，但诚意满满，完全可以说是坦诚相待，毫无保留。 她从未如此信任过一个人，就算是当年的周晋野都没有这种待遇。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她此时无比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见周斯韫似乎没有兴趣，仍是转动轮椅前往办公桌，季知菀匆忙起身来到桌边，直接将合作方案摊开放下。 “周总，十分钟就好。” 季知菀神色郑重，“如果你看完方案还是没有想法，我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你，但你也不能再干涉我的行动。” 闻言，周斯韫拧眉看向她，“你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是威胁？你要是不同意我的计划，你大可像你表现出来的一样，做个冷漠的局外人，何必来干涉我？” “……” 周斯韫哑口无言。 纵横商界和工业科技行业多年，他还是头回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季知菀趁机简单介绍合作方案，先是坦白自己的计划和进展，她如何利用虚拟账户向季镇施压，再到联合契方的方卓奇企图吞掉季氏。 最终逼得季镇供出当年掏空温奇机械一事，再让刘家人认罪伏法。 而刘家人多年扎根在东南亚，矿产行业也有他们的势力，周斯韫可以利用这一点找到击败周斯海的办法。 原本两人的事毫不相干，但，被她这么一通分析，就像是环环相扣，互利互惠的合作。 季知菀看着方案，解释得极为专注，压根没有注意到周斯韫一眼没看方案，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 阳光正好，女人眉眼间自信张扬，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极了扑扇翅膀的蝴蝶，衬得那双杏眸明媚动人。 有那一瞬，他觉得自己溺在她的眼睛里。 不远处，唐远亭看着这一幕，白眼几乎要翻上天。 哪里需要合作方案？ 就凭周斯韫的恋爱脑，就算前面是深渊，他为了季知菀，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可惜，季知菀也是个对感情迟钝的，完全没有发现这条“捷径”。 “虽然我的计划还有很多需要补充的地方，但我能向你保证，只要你帮我，我就能帮你，绝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说话间，季知菀转头看向周斯韫。 好在周斯韫反应极快，抬起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自然地掩饰眸底的慌乱。 唐远亭跟好戏似的，故意凑近鼓掌，“季小姐这计划不错啊，可行性也高，用刘家来对付周斯海一家，确实是个办法。” “斯韫，你表个态啊，季小姐特意熬通宵赶出来的方案，你不能让人家失望了吧？” “季小姐都说了，是你向她提的条件，她现在给了你答案……” 说着，唐远亭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季小姐，你怎么知道斯韫要对付周斯海一家？” “我自己推测的。” 季知菀下意识地垂眸，扫过周斯韫的双腿，欲言又止的犹豫里藏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疼。 周斯韫有所察觉，不禁拧了拧眉，都怪叶意秦，不是她闹了一通，季知菀也不会猜出当年的意外有蹊跷。 这些破事，他根本就不想让季知菀卷进去。 “周总，我已经把手头上所有资料都给你了，你可以衡量一下，有没有合作的价值。” 季知菀很是真诚，“就算你不同意合作，我至少也算是向你坦诚一次，之前瞒着你惹下祸事，还是你帮我收拾的烂摊子。” “现在我什么都跟你说清楚了，是诚意，也是我认错的态度。” “周总，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季知菀低下头，郑重其事地道歉。 见状，唐远亭都看不下去了，“斯韫，季小姐都道歉了，你就别再端着架子，季小姐给了你台阶，你就识趣点。” 周斯韫瞧了他一眼，满是警告意味。 唐远亭郁闷，转而好奇地看向季知菀，“你刚才说，你让陆临宴帮你创建一个虚拟账号，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 季知菀答应得干脆，毕竟一开始就决定和盘托出，那虚拟账号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她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操作一番后，将屏幕对准唐远亭。 唐远亭俯下身，一边查看虚拟账号，一边意味不明地嘀咕。 “哎哟，还是陆总明事理，季小姐一开口就帮忙，这种男人最有魅力了，别说是季小姐，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陆临宴这种……” 话说一半，唐远亭脸色骤变，张着的嘴迟迟没有合上。 季知菀疑惑，“唐总，怎么了？” 唐远亭一言不发，抬起双手敲击键盘，神色愈发沉重…… 第369章 以后别找他 “季小姐，这个虚拟账号有一个输送数据的隐藏端口，你知道吗？”唐远亭忽然问。 季知菀微讶，“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 唐远亭抬头看向季知菀，拧着眉一本正经道，“陆临宴给你弄的这个账号，能够跟他共享数据。” “也就是说，你发给季镇的所有东西，他都看得见，这事他有跟你说吗？” “……” 季知菀错愕地瞪大眼睛，突如其来的意外信息，让脑子一下空白。 她那么信任陆临宴，才会找他帮忙，结果他竟暗中盗取她的账号数据？ 陆临宴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刹那间，她直觉得脊背发凉，好似身后就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始终盯着她。 这种阴湿黏腻的感觉……她在面对陆临宴的时候就曾有过。 而且，隐约发觉，那双眼睛盯着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我看看。” 周斯韫来到唐远亭身边，直接拿过笔记本电脑操作。 唐远亭见季知菀脸色发白，便轻叹一声，“唉，这种事情你不该找陆临宴的，周斯韫的技术可是远胜于他。” “我一直都觉得陆临宴不是什么好东西，读书的时候，他这人就怪怪的，看上去是温文儒雅的样子，可总给我一种阴暗的感觉。” “季小姐，你被这种人盯上也是倒霉……他的窥探欲和占有欲都太强了，就跟个变态一样，谁能受得了？” “……” 季知菀没出声，讷讷地看着周斯韫。 只见他停下手里动作，抬眸看来，冷冷道，“你不该信他。” “我……我真的没想到……” 季知菀思绪混乱，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那时候周总就是因为我出手对付季镇才会生气……我哪里还敢找他帮忙？” “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临宴哥，他一直都很照顾我，跟我的哥哥一样……” “就算是亲哥都不能过于信任。” 唐远亭郁闷，“我都看出来陆临宴对你有想法了，你怎么还能找他帮忙？这不是给他机会接近你吗？” “我……” 季知菀一时语塞。 事到如今，再多的解释都是狡辩。 是她主动求陆临宴帮忙，就算是陷阱，也是她自己跳进去的，确实怨不得人。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算计她的人会是陆临宴！ 难道就因为她拒绝了他？ 他这么做是为了报复？ “他现在就在下载数据。” 周斯韫看着电脑屏幕，幽幽地出声，“应该很快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季知菀转身要走，手腕却是被周斯韫扣住。 “问什么？想让他承认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窥探欲吗？除了让你陷入难堪的境地，还能有什么用？” 听完这一番质问，季知菀这才清醒，回头看向周斯韫，“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 周斯韫松开手，视线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眸色深了些许，“很快他就会有下一步，只要他有动作，我们就能看出他的意图。” “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继续利用账号向季镇施压。” 季知菀蹙眉欲言又止，此时思绪一片混乱，只能先听周斯韫的安排。 见状，唐远亭趁热打铁，将话题绕回去原点，“斯韫，你瞧瞧，没有你帮季小姐把关，她就被陆临宴摆了一道。” “你要是再跟她赌气，不跟她合作，还真不知道哪一天季小姐就被陆临宴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到时候你后悔也没用！” 说话间，唐远亭还不忘用胳膊肘捅了季知菀一下。 季知菀略显迟钝地配合，“周总，如果你还生气，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周斯韫瞧了她一眼，“你看我缺什么？” “缺女人！” 唐远亭抢答，引来周斯韫一记冷眼。 季知菀只当说笑，却还是察觉到心跳快了一拍，真是见了鬼了。 “唐总，你别开玩笑了，周总这种身份怎么可能缺女人？他要什么女人没有？” 季知菀讪笑着应付，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周斯韫的反应。 周斯韫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参与话题。 但，比起昨晚，他的态度没有那么强硬，求他帮忙一事大概率是有戏。 意识到这点，季知菀试探着问，“周总，你觉得我的计划如何？要是可以的话，我以后无论大小事都会跟你说一声的。” “你帮我除掉季镇和刘家，我帮你对付周斯海，也许……我的作用不大，但我一定尽力而为。” “斯韫，适可而止吧。” 唐远亭也跟着出声，“季小姐都这么有诚意了，你还要怎样？” 见周斯韫迟迟没有回应，唐远亭也来了脾气，直接盖住笔记本电脑，气鼓鼓道，“你不帮的话，你也别看了。” “季小姐还不如去找陆临宴，至少人家是说帮就帮，我看啊，只要季小姐答应跟他在一起，他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说着，唐远亭就要拿起电脑还给季知菀。 下一秒，一只大手摁住电脑，伴着一声冷冰冰的质问，“我说了不帮吗？” 唐远亭挑了下眉，事成了！ 季知菀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唐远亭摁下，“季小姐，快跟斯韫道谢！” “谢谢周总。” 季知菀下意识地依言照办，转而生出几分欣喜，抬眸看向周斯韫。 一双杏眸熠熠生辉，分外明媚。 周斯韫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嗯。” 随后，经过周斯韫一番操作，电脑才回到季知菀手里。 “我写了段代码，只要你想毁掉这个账号的一切数据，就可以利用这段代码，通过隐藏端口向陆临宴的账号写入病毒。” 季知菀点点头，怀着几分歉意，“又麻烦你了。” “以后别找他。” 周斯韫冷声提醒一句，藏着些许不易觉察的醋意。 虽然他想远离季知菀，让刘家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不代表他能接受季知菀走向陆临宴！ 季知菀哪晓得他的心思，这会只是认真地答应，“好，我听你的。” …… 与此同时，陆临宴将资料打印出来，看着上面的详细内容，思忖片刻，还是给柳思萤回了消息。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370章 她已经不需要找到季思柏 看到消息，柳思萤激动地拿着手机就要回复。 紧跟着，陆临宴的第二条消息映入眼帘。 【但，我需要确定这份东西给出去，你能给我想要的回报。】 柳思萤当即拧眉，果然陆临宴就是只狐狸，没那么好忽悠。 想了想，柳思萤回复。 【那我怎么知道你手里的东西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 很快，陆临宴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一张放在桌上的出货单，只拍了上半部分。 柳思萤瞪大眼睛，这不是温奇机械的单子吗？ 上次陆临宴说他手中有能够毁掉季镇的东西，难不成……还是与温奇机械有关？ 当年温奇机械破产，季镇确实是暗中出谋划策，是他透露温奇机械有不少降级产品流入市场，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而今，两件事联系起来，柳思萤不由得多想。 降级产品流入市场该不会是季镇做的吧？ 柳思萤猛然想起，季镇那时得知季氏有人倒卖降级产品，他不仅大发雷霆，还勒令追查到底…… 如果真是猜测的那样，他的反应也就解释得通了。 柳思萤越是往深处想，越是兴奋不已，抓着手机的手都在隐隐颤抖，仿佛已经双手掐住季镇的脖子，随时送他下地狱。 只要能拿到陆临宴手里的证据，她就能逼季镇答应投资契方，甚至还能得寸进尺，得到更多的东西！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提示音。 柳思萤点开一看，激动的情绪瞬间沉下去大半。 又是季思柏的视频。 自从收到第一个视频后，就隔三差五地收到视频，全是季思柏的自拍，不断地重复同一句话。 “姐姐，你要来找我吗？” 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魅一般侵入她的生活，她已经好几个晚上做噩梦，都是季思柏在哭着喊着找她。 有一次午夜梦回，她怒上心头，连着发了数条辱骂的消息过去，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 隔天，又是同样内容的视频发了过来。 柳思萤十分肯定，再这样下去，自己绝对会被这个傻子给折磨疯了的！ 这一次，她没有点开视频，而是果断选择删除。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找到季思柏了。 …… 这边，季知菀抱着自己的电脑离开远耘科技，脑子里还在想着陆临宴盗窃账号数据一事。 大门外，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季知菀停下脚步，站了好一会，直到手脚冰凉，才极为迟缓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好像不认识陆临宴了。 也可以说，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念及此，季知菀直觉得怀里的电脑越发沉重。 好巧不巧，陆临昭的电话打进手机，突兀的铃声吓了她一跳。 季知菀腾出手，拿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犹豫半晌，还是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期间，陆临昭已经连着打了三个电话。 接通时，他难免抱怨，“大佬，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你就那么忙吗？我约你好几回，让你来帮我看看车，你都在忙。” “我这下个月就要出国比赛了，你再不来俱乐部一趟，我可就要跟冠军失之交臂了！” “……” 电话那边只有风声，没有回应。 陆临昭疑惑，“大佬，你在外面？怎么了？不方便说话吗？还是……我语气差了点？你生气了？” “没。” 季知菀应了一声，无奈收敛乱七八糟的思绪。 “我现在就可以过去一趟。” 今天为了找周斯韫坦白一切，她特意请了一天假，想着花点功夫软磨硬泡。 哪承想？ 让唐远亭发现陆临宴的秘密，周斯韫反倒是因此同情她，从而顺利达成合作。 如此想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季知菀挂断电话后，怅然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远耘科技大厦的顶层。 在周斯韫的眼里，她应该就是个蠢货。 承蒙不弃还愿意拉她一把，日后事成，她还是要想办法好好报答他的。 打定主意，季知菀的心似乎随之安定一些。 随后，她收回视线，走下台阶，前往地面停车场…… 另一边，办公室里，唐远亭坐在沙发上，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望着周斯韫，“你不得感谢我？” “要不是我多个心眼查看虚拟账号，谁能发现陆临宴的阴谋？不然，季小姐怎么栽在陆临宴手上的，我们都不知道呢！” 周斯韫还在翻阅合作方案，头也不抬地回应，“谢谢。” 唐远亭腾地挺直腰板，难以置信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谢。” 难得的，周斯韫头一回有如此耐心应付他。 唐远亭受宠若惊，整个人蹦了起来，兴奋地掏出手机来到办公桌前，摁下语音键，“来，在群里说一句，就说……‘我周斯韫谢谢唐远亭’！” 周斯韫抬眸，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唐远亭却是笑得花枝乱颤，“没错，你还是得这样，我才比较熟悉！不然你刚才连着说两句‘谢谢’，我都怕是有东西上你身了！” “我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说‘谢谢’！” 唐远亭收起手机，笑意缀在眉梢，“你们能和好，我也很欣慰，以后办喜事，我可得坐在主桌。” “我只是答应帮她而已。” 周斯韫垂眸，“我们不算闹矛盾，也就没有和好一说，这事我有我的分寸，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啊？” 唐远亭只觉得奇怪，“你到底在犟什么？既然都合作了，怎么就不能趁机增进感情？你非要……” “适可而止。” 同样的话，周斯韫丢回给唐远亭。 “……” 唐远亭无语，这大哥真的是无可救药！ …… 赛车俱乐部。 季知菀一进门，就被陆临昭拉进改装间。 陆临昭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讲赛车的毛病，讲这段时间的试训…… 莫名其妙的，话题兜到远耘科技发布会。 季知菀躺在赛车底下检查，根本无暇应付，早就从一开始的敷衍两句，变成一声又一声“嗯”。 “你真觉得周斯韫比我哥厉害多了？” 陆临昭重复一遍，音量不自觉地提高，显得掷地有声。 这回季知菀听清了。 第371章 完了，大哥完全曲解了！ 季知菀从车底出来，看向陆临昭，忽然正色道，“临昭，在你的心里，你哥是什么样的人？” 陆临昭愣了愣，“你怎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季知菀故作轻松，“毕竟你拿你哥跟周总对比。” “这……”陆临昭想了想，“我觉得我哥挺好的……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我哥，要不是他，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我妈走得早，我爸又一门心思都在事业上，我哥小小年纪就承担了不少责任，有时候是当爹又当妈。” “而且，我哥从小学习好，我爸在他的身上寄托了极大的期待，他一路成长起来真的不容易。” “我和琳琳都是看在眼里，所以，我们都希望他能过得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陆临昭看着季知菀，眼神真诚，“大佬，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了，感情这种事情要是能两情相悦，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但，感情不能勉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自己的感觉最重要。” 陆临昭粲然一笑，“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大佬！” 看着少年灿烂的笑容，季知菀犹豫片刻，进一步追问，“你跟陆可琳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闻言，陆临昭脸上笑容僵硬一瞬，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这事说来话长。” “我哥喜欢你，比你想象的久得多，大概在你读初中的时候……” 陆临昭回忆起陆临宴地下室的照片，最早的一组尾随偷拍，好像就是初中时期的季知菀。 那时候，他只是个小学生。 他只记得季知菀那时就是校花级别了，人都喜欢好看的人和事，年幼的他也不例外。 所以，那时的季知菀会住进陆临宴的心里，他并不意外，只觉得……陆临宴那份爱藏得太深，又太重。 “这么早？”季知菀惊讶，“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那不是……我就一个沉迷于奥特曼的小学生，哪里知道什么暗恋？我是后来……” 陆临昭动了下脑子现编，“不小心看到我哥的私人相册，里面有你初中照片，我才问他的。” “这样……” 季知菀不疑有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记忆里，她上初中，陆临宴已经上大学。 陆家和温家是世交，陆老爷子时不时带陆临宴来温家做客，两人岁数差得远，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问好而已。 很长时间，两人交情寡淡，她也没能记起来那时两人有过什么交集，会让陆临宴看上她。 直到后来上高中，她有学习上的问题需要请教，两人有了联系方式，如兄妹一般的感情才慢慢培养起来。 季知菀真的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陆临宴竟然那么早就喜欢上她。 就如同她也想不到，陆临宴会背着她盗窃账号数据…… “你想什么呢？” 陆临昭好奇地打量着季知菀，“大佬，你刚才进门，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对劲了，现在还跟我聊这些……” “是不是我哥又找你了？他给你造成什么困扰了吗？” 季知菀摇摇头，“我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临宴哥能藏了这么久，我一直都没有察觉。”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他一样……” 季知菀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句，语气多少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临昭只觉得奇怪，季知菀好像是知道了什么。 “倒也没有到这种地步，我哥就是暗恋你的时间比较长而已，除了这件事，他也没瞒着你什么了，对你好也是真心的。” “嗯。” 季知菀只应了一声，随手拿上工具站起身，“我看一下引擎。” 显然，她是没打算继续聊下去了。 陆临昭看着她背过身去忙碌，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去，郁闷地抓了下头发。 感情这种事情，他还真是不好插手！ …… 傍晚时分，季知菀婉拒陆临昭请客的好意，收拾好东西后，离开俱乐部。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陆临昭后脚就驱车前往陆临宴的别墅。 抵达时，陆临宴刚好下班回家，两兄弟在门外碰上。 一前一后进入院子停好车，陆临宴下车就问，“集训结束了？你们车队又需要投资了？” “没有。” 陆临昭跟在陆临宴身后进入别墅，状似随意地提起，“今天大佬来了俱乐部一趟帮我改装赛车。” “嗯？” 陆临宴侧眸斜睨他一眼，“工作日你还耽误她的时间？” “大佬今天请假了，刚好我给她打电话，我也是运气好，要不然她有工作要忙，哪里还顾得上我啊？” 陆临昭无奈，“我都不知道求了她多久才等来今天。” “请假？” 面对陆临宴的疑惑，陆临昭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她为啥请假。” “她跟你聊到我了？” 陆临宴直接追问，眼神锐利得仿佛能一眼看穿陆临昭。 只见他讪讪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是因为你平日里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要么是为了车队，要么是为了菀菀。” 陆临宴坐到沙发上，眼神示意陆临昭坐下细说。 然而，陆临昭也没什么要说的，亲自跑一趟，主要是为了提醒陆临宴。 “哥，我们都认识大佬很久了，都清楚她的性子。” 陆临昭顿了顿，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我希望我们还能一直像以前一样相处下去，有些事要是把握不好分寸就容易让感情变了味。” “哥，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陆临昭眼巴巴地盯着陆临宴，明显能看出来他的神色冷了些许。 “她觉得我越界了，是吗？” 陆临宴冷声反问，已然很不高兴。 “不是……”陆临昭慌忙否认，“大佬没有这个意思，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怎么？” 陆临宴眉眼间凝起浓郁的戾气，一字一顿地质问，“连你也觉得我比不过周斯韫，我配不上菀菀，所以你劝我知难而退，不要让她为难，是吗？” 陆临昭脑袋里顿时警铃大作，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完了，大哥完全曲解了！ 第372章 她本来就该是我的！ 陆临昭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道，“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也是为你好，怕你掌控不好分寸，大佬会就此远离我们……” 陆临宴猛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临昭，眼神隐隐癫狂，“这么多年了，我还不够有分寸吗？” “要不是我太有分寸，也不会让周晋野捷足先登！更不会让周斯韫横插一脚！” “事到如今，你还教我讲分寸？陆临昭，你可是我的亲弟弟！难道你就不想看我得到幸福吗？” 说话间，陆临宴步步紧逼，陆临昭困在沙发上无处可逃。 他从未见过陆临宴发如此大的火，那眼神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临宴伸手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哥，哥……” 陆临昭慌了神，被迫跟着陆临宴往外走，已然欲哭无泪，“哥，我真的只是担心你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早就后悔了。” 陆临宴在门口停下脚步，顺势用力推了陆临昭一把。 陆临昭一个趔趄，摔倒在门外，回头对上陆临宴阴沉至极的眼神，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我不该让她嫁给周晋野，不该由着她和周斯韫纠缠不清，她本来就该是我的！” 夜幕降临，门口上方的灯亮起，落在陆临宴身上，在那张冷厉的脸庞投下大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阴暗狠戾，暗流涌动。 此时此刻，占有欲不遮不掩，失控癫狂，染红了眼尾。 自打那晚远耘科技发布会结束后，他就被反复折磨，到最后，只能恨自己。 如果他早点不管不顾地将季知菀困在身边，就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又要眼睁睁看着季知菀落进他人的怀里！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答应！ “你要还想当我的弟弟，你就不应该阻止我。” 丢下这句话，陆临宴往后退，毫不留情地关上大门。 一阵风拍在陆临昭的脸上，整个人呆若木鸡。 紧跟着，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已经不敢去想陆临宴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 这一夜，陆临宴在地下室，对着照片墙彻夜未眠。 直到阳光进入下沉庭院，室内渐渐亮起，他才从回忆中抽离，惊觉浑身僵硬麻痹。 像这样的夜晚，他已经数不清了。 每一晚都是克制爱意的煎熬，而昨晚心里多了对陆临昭的气愤。 任何人都可以劝他放手，唯独陆临昭和陆可琳不行。 那些年，他为了他们付出那么多，他们不帮他就算了，怎么能阻止他？ 这时，手机响起提示音。 陆临宴回过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行程提醒，今天得去一场高等院校科技竞赛当嘉宾。 这个行程是上个月就定下来的，助理特意提醒，就是怕时间长了，他会忘记。 陆临宴昨晚没睡，精神状态和情绪都一般，便回了消息，让助理安排司机，一个小时后来接。 放下手机，陆临宴才记起来，这场竞赛的邀请名单里好像还有远耘科技。 指不定今天会是那晚发布会后，他第一次和周斯韫对上。 念及此，陆临宴心里有股子不甘的复杂情绪蠢蠢欲动，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是泛红…… 如他所料，此时唐远亭已经接上周斯韫，准备吃完早餐就一同前往竞赛现场。 车上，唐远亭握着方向盘，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明明刚收到竞赛主办方邀约的时候，你是让我自己一个人去的。” “昨天发现陆临宴有阴谋，今天就决定去竞赛现场，你分明是冲着他去的！” “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啊，真见到陆临宴了，你别太着急上火，注意你现在双腿瘫痪的人设，千万别把自己气得站起来了。” “话太多了。” 周斯韫幽幽地回了一句。 唐远亭瞧一眼后视镜，周斯韫正闭目养神，看不出神色。 呵呵，死装！ 唐远亭只敢在内心暗暗鄙夷，面上仍是“忠诚小司机”。 “好咧，我认真开车，尽快送你上修罗场。” 一个小时后。 顺利抵达竞赛现场，下了车，唐远亭跟在周斯韫轮椅旁边，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场景，不由得心生感慨。 “以前你跟陆临宴多少次在这种场合碰面，每次都斗得特别精彩，陆临宴那小子一直当你的手下败将，我看他都快出现心理问题了。” “时隔多年，你们又在这种场合碰面……” 唐远亭连着“啧”了好几声，“以前你们是在台上斗，这回是台下斗，我有幸见证，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 周斯韫懒得搭理他，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便加快轮椅的速度远离他。 因着前阵子远耘科技发布会名声大噪，周斯韫能亲自莅临竞赛现场，主办方万分高兴，直接给他们安排了嘉宾席的正中间位置。 陆临宴进入会场时，一眼看见主办方站在周斯韫身边笑得跟朵向日葵一样。 而且，不止主办方，场内还有无数目光都盯着周斯韫，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上前攀谈。 周斯韫可谓是全场焦点。 以至于，他就只有普通工作人员招待引领，对比之下，落差极大。 此前，主办方为了邀请他来当嘉宾，可是没少找人联系他，那会他答应参加，主办方在电话里还再三感谢，表示届时一定热情欢迎。 结果，就是这么欢迎的？ 陆临宴周身气场冷了几分，工作人员明显察觉，默默地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出声，“陆总，您的位置就在周总的隔壁，我带您过去。” “我自己过去。” 说完，陆临宴迈开步伐，大阔步走向周斯韫。 这边，唐远亭率先感觉到背后一股子杀气，转头看见陆临宴走来，又立马凑到周斯韫身边，“他来了。” 周斯韫没回头，视线落在前方，一名头发花白的教授正笑吟吟地朝着他打招呼，身旁站着的也是老熟人。 没记错的话，那是陆临宴的老师。 还真是巧得很。 当年负责带队竞赛的两名老师，而今看起来竟成了好友。 第373章 既生瑜，何生亮 陆临宴走近，这才注意到两位老教授也走了过来，便下意识地收敛一身戾气，随即颔首问好。 “郑教授，杜教授，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郑教授熟络地搭上陆临宴的肩膀，笑吟吟道，“我们今天就是过来看个热闹，没想到还能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 “哎哟，一下子就让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像回到那些年带队打竞赛的时候！” “你还提当年呢？”杜教授笑着接过话，“那时候我们两个可没少打架，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见面都不打招呼的！” “手下败将，你还挺有骨气！” “去！去！你少得意了，都多少年过去？没听过一句话吗？‘好汉不提当年勇’！” 郑教授没好气地瞪了杜教授一眼，“我那时候也不是不服气，就是替自己的学生感到惋惜，真的是‘既生瑜，何生亮’。” 回忆起来，郑教授仍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但凡他们两个错开个两三届，竞赛不会碰上面都行。” “可惜啊！他们同一届，还经常在竞赛上碰面，不斗个你死我活都不行！” “行啦，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两个孩子不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展得挺好吗？当年在台上竞赛的学生，今天都成了嘉宾！” 杜教授看着周斯韫和陆临宴，眼神分外满意，“等会学生比赛结束，你们两个学长可不要推辞，得给他们好好传授一下经验。” “现在参加竞赛的学生有不少都是你们两人的粉丝，都觉得你们两人当年特别厉害，没少找我们，求着要介绍你们给他们认识。” “今天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杜教授笑眯了眼，“你们就当是给我们两个老头子面子，今天也让我们沾沾你们的光！” 周斯韫颔首应下，“好。” 见状，陆临宴也不甘示弱，朗声道，“二位教授开口，我们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好！” 两位老教授笑逐颜开，越看他们两人越是喜欢。 “那我们就等上午竞赛结束再见面！” 等两位老教授走远，陆临宴才坐到周斯韫身边，而唐远亭在另一侧，故意探出脑袋看向陆临宴。 “陆总，我们可是得先说好了，等会饭局上教授他们再提当年的事情，你可不许翻脸！” 听出话里几分揶揄笑意，陆临宴眸色微沉，“唐总，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以你的资质怎么可能撑得起远耘科技。” “现在我才发现你别的不行，倒是挺会抱大腿，当条合格的狗。” “陆临宴！” 唐远亭气得险些拍案而起，忿忿地瞪着陆临宴，“你光嘴上逞强有什么用？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你都比不过斯韫，有什么好狂的？” 陆临宴被戳中痛处，脸色愈发难看。 周斯韫在他们中间，从容地出声，“这里是科技竞赛，不是给你们斗嘴的舞台，麻烦你们都安静点。” 正好主持人登台，拉开科技竞赛的帷幕。 他们两人这才偃旗息鼓，转头看向舞台。 这场竞赛长达一天时间，分为上下午两场，参赛队伍来自全国各地的高等院校，全是顶尖人才。 看着他们忙碌紧张的身影，恍惚间，陆临宴脑海里浮现当年同台竞争的画面。 那时，他一路走来都顺风顺水，遇到最大的挫折就是周斯韫。 他输了一次又一次，输得怀疑自我，近乎崩溃。 而周斯韫始终是宠辱不惊的姿态，好似赢他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陆临宴心里还有一股子无名火，眼角余光瞥向周斯韫，悄然攥紧了拳头，指骨隐隐发白。 周斯韫有所察觉，也当作没有发现，继续和唐远亭低声讨论哪些小队做出来的项目值得投资。 上午比赛结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队伍进入下午的比赛，中场休息三个小时。 两位老教授带着学生过来邀请他们共进午餐。 竞赛现场附近就有一家酒楼，杜教授提前定好包厢，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前往。 一路上，学生们难掩激动的情绪，炽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周斯韫和陆临宴。 进入包厢，众人按身份入座。 随着饭菜上桌，杜教授端起酒杯，“来，你们不是一直念叨着要认识师兄吗？今天满足你们的愿望！” 学生们齐刷刷地举杯，以茶代酒，“谢谢教授！” 这时，包厢门推开。 热闹融洽的氛围扑面而来，林成湾笑道，“哟，这么多人呢？看来学校是越来越重视竞赛了！” 季知菀跟在林成湾身后，一眼看见分别坐在两位老教授身边的陆临宴和周斯韫，不禁脚步一顿。 林成湾叫上她的时候，可没有说他们两人都在啊！ 只说杜教授今天去看学生参加的科技竞赛，约他一起吃饭，他想着以前杜教授也给她授过课，才会喊上她。 结果，这哪里是叙旧饭局？分明是修罗场！ 季知菀正迟疑着，杜教授就笑着招呼她，“知菀吧？老林最喜欢的学生！快，快过来一起坐！” “对，季小姐和斯韫都曾是杜教授的学生，季小姐来坐我这个位置，离教授近一点！” 唐远亭起身，热情邀请季知菀入座，而位置就在周斯韫身旁。 其他人则是默默起身腾出位置，一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季知菀明显能感觉到陆临宴不悦的目光，却还是顺从唐远亭的意思。 两人坐到一起，画面赏心悦目。 好几个学生都眼神亮晶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两位老教授一心沉迷于教学，两耳不闻窗外事，而学生们不同，正是上网冲浪热衷吃瓜的年纪。 他们都知道季知菀和周斯韫之前的绯闻，而今两位当事人就在眼前，还坐在一起！ 终于，有人憋不住。 “季学姐，你和周学长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呀？你们两个真的是强强联合，别看你们毕业了，现在校内都在说你们是校园情侣排行榜上第一呢！” “以前周学长在学校的时候，可是半点绯闻都没有，据说多少漂亮学姐想要接近他，他都没给机会呢！” “……” 年轻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起来，压根没人发现陆临宴的脸色差到极点…… 第374章 你还只想着他是吗？ 季知菀耳根发热，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周斯韫慢条斯理地出声，“网上绯闻，你们也信？” 这话一出，室内气氛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季知菀一愣，莫名的，心尖像是被扼住一般，呼吸竟有些不畅。 唐远亭气结，用胳膊肘捅了周斯韫一下。 然而，周斯韫没理会。 他平静地看向刚才第一个好奇追问的女学生，“你那个机器人的功能架构设计有问题，LidarSLAM实现效果差强人意，连这点基础都做不好，可见平日里基本功确实没有练习扎实。” “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在追踪网上不知真假的绯闻，不如多花点时间做实验，别拖了竞赛团队的后腿。” “……” 女学生到底是脸皮薄，一下子就面红耳赤，眼眶泛红。 其他学生也不敢说话，面面相觑。 林成湾讪笑着打破僵局，“哎呀，斯韫就是职业病犯了，你们别害怕，他没有任何恶意的。” “斯韫这性子我和老杜都清楚得很，以前当队长的时候，队伍里的同学都被他说过，他们背地里都说斯韫说话太直，一针见血也让人难以接受。” “是啊！”杜教授也跟着开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斯韫还是半点没变。”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干干地笑了笑，随口岔开话题，聊起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 虽然气氛有所缓和，但学生们再也开朗不起来，生怕说错话就得挨批。 季知菀默默吃饭，心里那抹莫名其妙的情愫始终挥之不去，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陆临宴默不作声，将她脸上的微妙表情都看在眼里，隐约猜到什么，一颗心仿佛沁入冷水一般。 但，他想不通周斯韫是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是很好的宣示主权的机会，还能狠狠地膈应他一番。 可，周斯韫为什么会选择否认？ 念及此，陆临宴看了周斯韫一眼，只见他面不改色，正和两位教授认真地聊天，丝毫没有搭理季知菀的意思。 真是奇了怪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一顿饭在微妙的氛围里结束。 学生们赶着回去竞赛现场做准备，陆陆续续离开酒楼。 两位教授还有些意犹未尽。 “哎呀，以后像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还有没有，你们一个个都是大忙人！不像我们退居二线，现在闲得发慌！” “是啊，我们都只能等着你们来找，都不敢去打扰你们！” “我真怀疑你们就是故意炫耀！”林成湾佯装生气道，“你们要真羡慕我们现在的工作状态，要不请你们来企业继续散发余热？” “别，我们都是老东西了，机会都是留给年轻人的，今天一起吃饭的都是未来的人才，你们有看上的，只管跟我们要人，他们可都等着呢！” 杜教授想起饭局上的小插曲，这会迟疑着看向周斯韫，“刚才孩子们口无遮拦，你别跟他们计较，回头我会好好说说他们的。” “嗯。” 周斯韫只应了一声，辨不清喜怒。 杜教授轻叹一声，“行，今天整体是开心的，能和你们共聚一堂，是我们的荣幸。” 随后，杜教授邀请林成湾和季知菀一起去竞赛现场参观。 盛情难却，季知菀颔首答应，视线却是不自觉地瞥向周斯韫。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是越来越在意周斯韫的想法了。 意识到不对劲，季知菀敛了视线，甚是郁闷，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其他人已经前往竞赛现场。 陆临宴刻意等她，轻声唤了一句，“菀菀。” 季知菀回过神，对上陆临宴笑意温和的眼睛，心里却是一个咯噔。 “我们一起走？” “……” 季知菀默了默，为了不让陆临宴看出蹊跷，就只能轻轻点头。 自从得知陆临宴暗中监视她的账号，她对陆临宴就有种说不清的抵触和恐惧。 此时，走在他的身边，听着他对上午竞赛侃侃而谈，她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响起疑问——陆临宴为什么要那么做？目的是什么？ “菀菀？” 陆临宴连着唤了好几声，才看见季知菀茫然地抬头看来，不禁剑眉一拧，顿感不悦。 他几乎第一反应就是，季知菀是因为饭局上周斯韫否认绯闻而耿耿于怀。 两人已经站在竞赛现场门外，陆临宴顾不上四周来来往往的路人，一把扣住季知菀的手腕，冷冷质问，“我的话，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跟我走在一起，你还只想着他是吗？” “菀菀，你就那么在意，那么喜欢周斯韫吗？” 陆临宴神色渐渐扭曲，“周斯韫出现在你的世界后，你就再也没有多看我一眼，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只配活在他的光芒之下？” “要不是周斯韫横插一脚，你离婚后，是不是就能看见我了？” 说话间，陆临宴不自觉地加重手上力道，仿佛要将手中细瘦的手腕给捏碎了一般。 “刚才他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否认你们的关系了，难道你还要对他执迷不悟吗？你看看我，好不好？” 陆临宴俯身凑近，近乎痴狂地盯着季知菀，那双杏眸映着他的脸庞，极大地满足了他。 多么好啊！ 这么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他！ “菀菀，那一晚你明着拒绝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陆临宴眼尾染上红色，嗓音发涩，“现在你能感同身受吗？周斯韫刚才就是明着拒绝你，他不懂珍惜你，你又何必作贱自己？” 季知菀看着陆临宴失控的模样，眼里汹涌的爱意仿佛要将她淹没了一般。 而她只感到极为强烈的恐惧和惊慌。 “你松手！” 季知菀尝试着想要抽出手，奈何陆临宴力气大得出奇，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反而越攥越紧。 “陆临宴！” 季知菀疼得直拧眉，忍不住怒喝一声，“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你能不能别再干涉我的自由！”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落在陆临宴的脑袋上。 “季小姐！” 不远处，一声呼唤传来。 季知菀趁着陆临宴发愣，用力地抽出手！ 第375章 输给我，你也不丢人 季知菀转头跑向唐远亭，顺势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他上前找陆临宴麻烦。 “季小姐，我都看到了，他是不是骚扰你？” 唐远亭忿忿不平地瞪着陆临宴，尝试着想要抽出胳膊，“你别拉着我，我帮你……” “没事，我们就是聊了两句。” 季知菀拽着唐远亭往里走，胸腔里的心脏疯狂颤栗，背影自然显得仓皇无措。 陆临宴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季知菀那句话——“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 眸底一片猩红，暗流涌动。 他狠狠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血肉，掌心湿黏一片，却丝毫不觉得疼。 那一刻，季知菀就跟举着刀的刽子手一样，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心头剜了一刀。 寒风凛冽，拼了命往心口里灌，血淋淋，空荡荡。 为什么菀菀宁愿跟着一个不愿意承认她的周斯韫，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果然…… 还是要周斯韫消失才可以吗？ 陆临宴垂眸，缓缓抬起手，舔舐指尖鲜血，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眼神愈发幽深阴暗。 另一边，季知菀确认走出陆临宴的视线范围，这才拉住唐远亭。 “唐总，你刚才看到的，不要说出去。” “我现在也不方便再回去参观竞赛，就只能麻烦你跟林老师他们解释一下，说我临时有事先走。” 听完，唐远亭皱起眉头，“饭局上斯韫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刚才是他……” “没有，我不是介意那些。” 季知菀打断唐远亭的话，“我跟周总确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就是陆临宴真的骚扰你了？” 唐远亭眉头拧得更深，好在周斯韫多了个心眼，让他出来看看季知菀有没有跟上。 要不是他出现，还不知道陆临宴要对季知菀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这里可是竞赛现场，大庭广众之下，陆临宴真不要脸了吗？ “没那么严重。” 季知菀无奈否认，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帮陆临宴辩解。 此时，她还心有余悸。 陆临宴拉住她的时候，那副模样实在是太陌生，太可怕了！ 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满是贪婪和占有欲，仿佛随时就要拽着她一起堕入地狱一般！ 记忆里温文尔雅的陆临宴已然不复存在！ 一时间，季知菀心中五味杂陈，越发抵触，不敢久留。 “我从后门走，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 交代完，季知菀迈开步伐，娇小的身影汇入人群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唐远亭叹了口气，只能独自一人回到周斯韫身边。 “季小姐先走了。” 唐远亭凑近，低声汇报，“刚才我出去就看见陆临宴拉着季小姐的手，离得远我也没听清，反正看着是骚扰。” “陆临宴现在真的是彻底撕下伪君子的面具，死皮赖脸地追着季小姐，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那小子阴得很，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唐远亭看了看周斯韫，想到饭局上那些话，仍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人家季小姐都没有开口，你就急着撇清关系，好像是季小姐上赶着要跟你闹绯闻似的，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她。” 眼瞧着下午场竞赛即将开始，唐远亭嘀咕两句就作罢。 周斯韫全程沉默，只垂眸看着跟前的资料，思绪却是飘远…… 半个小时后，陆临宴回到位置，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季知菀的身影。 “她走了。” 周斯韫幽幽开口，“输急眼了就动手，陆总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陆临宴知道是唐远亭打的小报告，当下只是扯了扯嘴角，笑意轻蔑，“周总连承认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如果你想放弃，就趁早说清楚，我可是不会跟你客气，毕竟菀菀早就该是我的。” “她不会是你的，也不会是我的。” 周斯韫冷眼看向陆临宴，“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你无权干涉她的自由。” “与你何干？” 陆临宴迎上那双狐狸眼，丝毫不露怯，“我重申一遍，你没有任何资格插手我和菀菀的事情。” “在饭局上，你已经表明态度，既然一切都是空穴来风，那你就不过是她的老板，我可没听说哪个老板能干涉员工的私生活。” “我喜欢菀菀，我要得到她。” 陆临宴一字一顿地说完，眼神愈发笃定且张狂。 “得到她？”周斯韫哂笑一声，“你也配？” “周斯韫！” 陆临宴险些控制不住音量，好在台上正在展示机器人舞蹈，背景音乐更加嘈杂，无人注意到他们两人已然剑拔驽张。 唐远亭坐在一旁，暗暗地捏了一把汗，这两人可别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要是真有本事，你就正大光明跟我竞争一场，输给我，你也不丢人。” 周斯韫顿了顿，眸色微沉，“但，你要是把心思放在季小姐身上，处处为难她，你最终只会输得难看还丢人。” 刻意压低的语气，裹挟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意味。 两人对视许久，仿佛有硝烟味蔓延。 陆临宴忽然冷笑，“好。” 周斯韫收回视线，散漫地补充一句，“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那些年同台竞争，周斯韫对陆临宴始终都有一份惺惺相惜的情谊。 今天他特意走一趟，就是想给陆临宴最后的警告。 但凡陆临宴能够悬崖勒马，日后也会给一个忏悔的机会。 可，陆临宴要是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 下午竞赛临近尾声时，陆临宴提前离席。 不用等最后的结果，他也看出来了，最后的赢家是周斯韫母校的那支队伍。 这结果他很不喜欢，会勾起许多不愉快的回忆，他今天的心情已经足够糟糕。 离开竞赛现场，刚坐上车，陆临宴就接到柳思萤的电话。 “陆总，今晚有空吗？我带你认识新朋友。” 陆临宴有些不耐烦，“什么人？” “你晚上到了就知道，我给你定位。” 通话戛然而止，紧跟着，一个会所定位发了过来，附送一条消息。 【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376章 我们的合作一定得成！ 陆临宴离开后没多久，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果。 因着是周斯韫母校的代表队，在众人的热情邀请下，周斯韫上台颁奖。 那名在饭局上被说哭的女学生还弯腰握手，再三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 唐远亭在台下鼓掌，也看出来那女学生又红了眼睛。 等周斯韫下台，他才凑过去说笑，“我早就说过你了，别总是冷着一张脸，你看看那个女生一看到你就哭……” 一路跟着周斯韫走出竞赛现场，唐远亭随口道，“我让向律师去找季小姐了。” 周斯韫动作微微一顿，只意味不明地丢下一句，“多管闲事。” “我这不是怕你也把季小姐给惹哭了吗？那小女生憋不住情绪，当着你的面哭，可季小姐不一样，性格要强着呢！” “正好远耘和向律师那事务所是合作关系，向律师前阵子正式负责协助法务部的工作，我跟她见过两回，手里有她的联系方式。” “说起来，他们事务所也挺势利眼的，明明之前负责合作的人是另一个，后面发布会结束，就换成向律师了。” “十有八九是知道向律师和季小姐是朋友，想着借此机会讨好你，才让向律师顶替了那人的位置。” “……” 周斯韫在前头，唐远亭跟在后面絮絮叨叨。 唐远亭得意挑眉，果然这男人就是嘴硬心软！ 以他对周斯韫的了解，要不是默许了他的安排，怕是早就让他闭嘴，而不是由着他说了一路。 …… 与此同时，向芝提前下班，电话联系季知菀，两人约在一家烤肉店见面。 向芝点完菜时，季知菀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今天中午出去了一趟……” “去看科技竞赛了吧？” 听见询问，季知菀诧异，“你怎么知道？” “咱们学校也有队伍参加，有学生志愿者看到你们一帮人吃完饭离开酒楼，还拍了照片在校内传开了。” 向芝双手托着脸蛋，笑着看向季知菀，“现在你和周斯韫的绯闻可是校内热度第一，真是没想到，你们两个毕业这么久都能登上校内情侣排行榜第一。” “我记得当初你跟周晋野在一起都没有这么高的热度吧？那时候不少同学都觉得周晋野配不上你……” 说到这，向芝觉得晦气，“算了，不提这人的名字，省得倒胃口。” 季知菀见她自说自话，只觉得有趣，莞尔一笑，“向律师最近还挺闲，竟然有空关心母校的内部传闻。” “哪里啊？我最近忙得要命！” 向芝当即装出一脸生无可恋，“你上次来了事务所一趟，隔天老板就找我聊，让我负责远耘的合作，原定的那个人不服气，把工作一股脑都推给我了。” “我最近这段时间整个人都淹没在工作里，不夸张的说，真的是上吊都没有时间！” 季知菀好奇，“那你还有时间跟我吃烤肉？” “那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不然我还没忙死就先饿死了。” 向芝笑了笑，掩去心虚，“这次虽然没有给我升职，但是我加薪了，提了百分之二十呢！这都是多亏了你！” “是吗？” 季知菀学着向芝双手托腮，怡怡然地看进向芝的眼睛里，“我还以为你拿下远耘的合作，现在就被收买了，想着是不是有人拜托你来关心我。”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回了，是吧？” 上一次她跟周斯韫前脚吵架，向芝后脚就叫她去家里吃火锅，后面才承认是受了周斯韫的委托。 而这次，她答应教授去竞赛现场，结果吃完就跑，周斯韫大概是误以为饭局上的话伤到她了？ “嘿嘿……”向芝憨厚地笑笑，“我怎么可能会被收买呢？我也是关心你才会找你的。” “老实告诉你吧，是唐总下午给我发了消息，让我约你出来吃饭，看你情绪怎么样，再向他如实汇报。” “当然，我还是听你的！” 向芝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手势，“我向你保证，你不让我说的话，我绝对不会说。” “也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季知菀思忖片刻，有些想不通了，“芝芝，你说……一个男的当着外人的面跟你划清关系，背地里又关心你，这是为什么？” “能是为什么？渣男呗！” 向芝几乎脱口而出，转念一想才惊觉不对劲，难以置信地问：“你该不会是在说周总吧？” 正好服务员上菜，季知菀没有回应，等人走了之后才岔开话题，“今天临宴哥跟我表白。” “啥？” 向芝惊呆，思绪一下子被带跑，随即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我就说那个陆临宴对你不简单！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怪不得唐总让我来探一探你的口风，原来是今天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是怕陆临宴捷足先登了！” 向芝上半身往前探，目不转睛地盯着季知菀，“你没答应陆临宴吧？” 季知菀摇头，“怎么可能？我一直拿他当哥哥的。” 要不是此前发现陆临宴监控她的账号，她多少还是会顾及他的感受，今天拒绝的态度也不会那么强硬。 不由自主的，脑海里浮现陆临宴几近癫狂的模样。 季知菀细眉紧蹙，顿觉心烦意乱，过了今天，以后两人怕是再也没办法好好相处了。 …… 夜幕低垂。 陆临宴按着柳思萤发来的定位，准时抵达会所。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陆临宴来到包厢门外，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柳思萤起身迎接，笑盈盈地引荐，“陆总，来，我跟你介绍下，这位是周家三先生周斯海。” “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事，你还记得吗？” 柳思萤这话是刻意提醒陆临宴，反倒是引起周斯海的好奇。 “怎么？柳小姐还跟陆总提过我？” “不用柳小姐提，周家三先生的名号有谁不知道？” 陆临宴绕过柳思萤，走向周斯海伸出手，“久仰大名。” 周斯海很受用，笑得甚是得意，一把握住陆临宴的手，“像陆总这么有眼力见的年轻人不多了！” “就冲你瞧得上我周斯海，我们的合作一定得成！” 第377章 这是要兔死狗烹？ 众人入座，菜肴上桌。 酒过三巡后，陆临宴才开门见山地问，“三先生打算如何合作？” 周斯海笑着往陆临宴跟前的杯子里倒酒，“陆总先听听我有什么资本跟你合作。” “这些年我在海外积累了不少人脉，帮着晋黎成立矿产资源公司，不仅负责矿产开采，也帮着不少老板将稀土资源转运国内进行提炼，再卖到厂商手中进行加工。” “不瞒你说，国内有一半的工业机械厂都跟我有合作关系，我多少还能说上话。” “而我选择做这行业，目的也很明确，我就是想拿下晟舟工业。” 周斯海扯了下嘴角，丝毫没有掩饰野心勃勃，“我们家老爷子确实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竟然还想着把晟舟交给一个残废。” “我没记错的话，陆总和周斯韫一直是死对头，你肯定也不想看到周斯韫事业有成，还抱得美人归吧？” 周晋黎适时地插话进来，“我听说了，陆总也对季知菀感兴趣。” “……” 陆临宴沉默，不显山不露水，只平静地看着他们父子两人。 脑海里回想起那晚柳思萤找到酒吧，也是跟他说了类似一番话。 周斯海一家对晟舟没有死心，此次回国，必定也是带着底牌回来要跟周斯韫一争高低。 周家怕是要再现当年争夺家业的悲剧。 那次，周斯韫成了残废，那么……这一次呢？ 他竟隐约有些激动和期待了。 喝下一杯烈酒，陆临宴压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情绪，状似随意地问出口，“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们缺陆总这样的人才。” 周斯海看着陆临宴的眼神满是欣赏，“我希望陆氏科技能成为远耘科技，甚至超过远耘科技。” “我们达成合作，共同进步，才能走得更远。” 周斯海进一步“引诱”，“陆总，你也不想这辈子都被周斯韫压过一头吧？” 陆临宴悄然捏紧手中的空酒杯，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两位老教授明显高看周斯韫一眼，学生们也更加敬佩周斯韫……此时此刻，那些人的脸在脑海里格外清晰。 只要有周斯韫在，他的光芒就会被掩盖。 他受够了。 “好。” 陆临宴将酒杯放到桌上，抬眸迎上周斯海的目光，心照不宣的野心映入彼此眼中。 周斯海放声大笑，“好！太好了！” 这顿饭只是达成合作的起点，双方满意，气氛甚是融洽。 柳思萤身为牵线搭桥的人，看着他们相谈甚欢，自然也跟着高兴，红唇勾起弧度，笑得美艳动人。 在看到陆临宴那张出货单照片后，为了达到他的要求，她主动联系上刘老大。 在此之前，她曾在陆临宴跟前承诺过，有办法让周斯韫消失，就是仗着自己背后有刘老大。 当初阿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陶哥，那么就有办法让周斯韫消失，刘家的势力在东南亚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电话里，刘老大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而是引导她结识周斯海。 她今天组局，也是在刘老大的指点下安排的。 陆临宴和周斯海能够顺利联手，等到周斯韫消失，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在日后，绝对能超越晟舟，超越远耘。 到那时，她手握季氏，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按捺不住的兴奋使得酒精作用更为明显，整个人仿佛热血沸腾。 …… 夜深。 周斯海送陆临宴出了会所，看着他坐上车，还不忘交代司机要将他安全送到家。 “三先生。” 柳思萤轻唤一声，笑道，“今晚谈得这么开心，可不要忘了我的功劳。” “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 周斯海笑着拉过柳思萤的手，“柳小姐聪明能干，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这人最珍惜人才了……” 说话间，周斯海摸着白皙细滑的手背，越摸越不舍得松手。 柳思萤顿感不适，尝试着想要抽出手，反被周斯海扣住手腕。 紧跟着，周晋黎上前，双手搭上她的肩膀，看似熟络，实则是将她控制在原地，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周斯海舔了舔唇，盯着柳思萤绯红的小脸蛋，着实心痒难耐。 “柳小姐，事成之后，我必定不会亏待了你。” 柳思萤心底一阵发怵，勉强扯出笑容，“那我就先谢过三先生了。” “行。” 周斯海低下头亲了下柳思萤的手背，“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 话落，周斯海松开手，周晋黎也跟着往后推了一步。 没了束缚的瞬间，柳思萤松了口气，慌忙道，“时间不早，代驾司机在等我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他们答应，柳思萤踩着高跟鞋仓皇逃离，短短几步路也险些摔倒。 “爸，你真看上那女人了？” 周晋黎双手插兜，看着柳思萤跑远的背影，眼神含着几分不屑，“她可是周晋野玩过的。” “而且，她还是刘老大引荐的，我们都不知道她跟刘家是什么关系，万一刘老大都玩过……” “不可能，老刘不喜欢这款。” 周斯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柳思萤顶多就是老刘的棋子，要真是有别的关系，老刘肯定会交代我关照她。” “那天老刘电话里说了……” 周斯海望向漆黑的夜幕，晚风在耳边低吟，仿佛又响起刘老大的话。 “等到事成之后，季氏归我们。” 闻言，周晋黎一愣，“这是要兔死狗烹？” “是老刘干得出来的事。” 周斯海似笑非笑，黑夜落进眸底，荡开一片阴冷的狠戾。 …… 夜深人静。 柳思萤解开电子智能锁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推门而入时，她脸上笑容还未收敛，冷不丁对上季镇探究的视线。 “这么高兴？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没……我就是今晚见了客户……” “你回到季氏还真是忙。” 季镇并不在乎她见了谁，只想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能回到季氏。” “这几天怎么没有新的视频发给我？是你忘了，还是思柏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柳思萤，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招！” 第378章 一场捉迷藏游戏 当初柳思萤是靠着季思柏的视频表达忠心，季镇才让她重回积鸣。 一开始还能天天收到视频，这两天没有收到，他今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才会等柳思萤等到现在。 在这期间，他也没有放弃追查季思柏的下落，还找人分析视频背景，想要以此确定季思柏所在的位置。 奈何季思柏过于靠近镜头，露出的背景有限，只能确定是位于一处自然环境极好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直没有季思柏的确切消息，季镇真的快急疯了。 这会，怒上心头，季镇一把掐住柳思萤的脖子，“你不是说会追问思柏的下落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柳思萤被迫对上季镇暴怒的眼神，“爸，我……我尝试无数次联系思柏了，可是……他不回啊……” “我可以给你看手机的，他这两天真的没给我发视频……” 柳思萤慌忙从包包里摸索出手机，送到季镇跟前，“你看，真没有！” 季镇拿过手机，要了密码解锁，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记录，确实没有再收到新视频。 “为什么……” 季镇双手颤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许多不好的猜测，“思柏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 柳思萤轻声安抚，“爸，你别想太多，思柏之前发的视频，看起来状态都挺好的，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出什么差池。” “到底会是谁带走思柏？” 季镇至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毫无头绪。 明明季思柏的身份无人知晓，又怎么会有人特意关着一个傻子？ “我也不知道……” 柳思萤弱弱地接过话，下一秒接收到一记恶狠狠的冷眼。 “要是最后让我发现是你搞鬼，你就完了。” 柳思萤错愕，“爸，不是我……” “你自导自演的嫌疑可不小。” 季镇举起手机，眸色越发阴沉，“你当初叫人追踪思柏的下落，不就是想抢在我的前面控制思柏吗？” “那些人不是都被你抓……”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 季镇厉声打断柳思萤的话，“柳思萤，跟我玩把戏，你会死得很惨。” “明天开始，我的人会盯着你。” 季镇将手机塞回柳思萤手里，“等思柏平安回来，自然就能洗脱你的嫌疑。” 看着季镇转身走远，柳思萤攥紧手机，眸底晕开森然寒意。 …… 翌日。 柳思萤见到阿梁，差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怎么是你？” “嗯。” 阿梁应了一声，伸手拿过柳思萤的车钥匙，“以后我开车接送你。” “好。” 柳思萤视线越过阿梁，注意到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季镇，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阿梁背对着季镇的目光，沉声提醒柳思萤，“别表现得太轻松。” 柳思萤故意装出委屈的模样，深深地看了一眼季镇才收回视线。 随后，两人坐上车，驱车驶离别墅。 柳思萤坐在后排，得意地挑了下细眉，“季镇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是我的人。” “我只听刘老大的。” 阿梁随口回应，不带一丁点温度。 “是，我也听刘老大的，我们都一样。” 柳思萤得意忘形，伸手拍了下阿梁的肩膀，“你我就不用分得太清楚了。” “季镇这么安排也是方便了我们，日后有什么事，我也可以直接安排你去做。不然，我还天天发愁怎么找你呢。” 阿梁不喜与人亲近，柳思萤举止如此随意，难免让他感到不快，眉头拧成“川”字。 柳思萤浑然不知，仍在取笑季镇自作聪明。 这时，消息提示音响起。 柳思萤拿出手机一看，“啧，昨晚季镇还找我要呢，今天就有新视频了，算了，看在他把你送到我身边的份上，这个视频就给他了。” 说着，柳思萤随手转发视频给季镇，连点开看一眼都没有。 …… 众人都以为季思柏的视频是被人胁迫拍摄，再利用虚拟号码发送出去。 殊不知，手机就在季思柏手里。 而且，他玩得很开心。 此时，刚发完视频，季思柏习惯性反复观看，露出满意的傻笑。 突然，手机抽离。 季思柏本能地伸手去抢，“还给我！” 看清来人是周斯韫，他才乖乖坐好，眼巴巴地看着周斯韫检查手机。 虽然他是在周斯韫的手里，但见到周斯韫的次数并不多。 他对周斯韫的敬畏，完全是出于求生欲。 眼前这个男人不动手，不说话，都让人心生恐惧。 周斯韫看了几个视频，发现内容雷同，不禁拧眉，“你是发给柳思萤？” “嗯。” 季思柏点头，尝试着想要拿回手机，却是扑了个空。 “那是我的……” 季思柏弱弱地提醒周斯韫，声音跟蚊子似的。 “季知菀教你的？” 周斯韫进一步追问，手里把玩着手机，好像在逗他玩似的。 季思柏摇头，将唇抿得紧紧的。 很明显，季知菀交代他不能说出去。 “她跟你说，这是一场捉迷藏游戏，你每天都给柳思萤发视频，就是提供线索，不接电话，就等着柳思萤来找你，对吧？” 听完这番推测，季思柏瞪大了眼睛，分明是在问他怎么知道的。 周斯韫轻笑，将手机还给季思柏，“逗小孩的把戏，很好猜。” 那天季知菀找他坦白一切，可能是忘了这件事，或者，她不愿意让他知道，她连个心智只有孩童年纪的少年都利用。 看见季思柏眼里的怯懦，周斯韫刻意露出一抹笑，“没事，你继续按着她的交代去做。” 季思柏这才扬起灿烂笑容，“嗯！” 离开房间，周斯韫在门外停留片刻，抬眸看向窗外的景色，树枝随风摇曳，将天空切割成数块碎片。 季思柏转移到郊外庄园已经有一段时间，如医生预测的那般，亲近大自然确实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最近季思柏的情绪稳定许多，也慢慢愿意开口了。 之前他让人转移季思柏，是为了提供更好的治疗环境，也是为了阻止季知菀犯错。 现在看来，是他不够信任她。 季知菀虽然利用季思柏，但还是没有想过伤害他。 思忖片刻，周斯韫拿出手机，给季知菀发了定位。 【季思柏在这。】 第379章 这事和你有关，对吗？ 这边，季知菀收到消息，不由得微微出神。 此前转移季思柏，周斯韫连提都没跟她提一个字，还以为周斯韫是打算瞒着她。 结果，今天怎么就主动发来定位了？ 难道是她那天主动坦白让周斯韫对她多了一分信任？ “季小姐，你不用特意来看我的，我真没什么事。” 任巫平将一杯热茶放到季知菀跟前，“我的情况，那晚周总没跟你说明白吗？” “说了，但我还是得亲自看一眼比较放心。” 季知菀从进门就上下打量任巫平一番，除了脸色差一点，看上去也确实无大碍。 “我听说您请了年假，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季氏，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季知菀关切地问。 “说出来怕你笑话，我就是一直做噩梦，休息不好影响工作才会请假。” 任巫平一直活得老实本分，那天的经历真的是把他的胆子给吓破了。 那时，他被人绑住困在车上，眼睁睁看着那辆周斯韫安排来保护他的车，被一辆半路窜出来的小货车给撞飞了。 后来，那些人将他送到一个暗无天日的集装箱里，威胁他要乖乖待着，不然就把他送出公海直接扔了。 那些人无法无天，穷凶极恶，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时至今日，他一回想起来，还忍不住一阵干呕。 见状，季知菀急忙送上茶水，伸手轻抚任巫平的后背，心里愧疚感越发强烈。 “任叔叔，对不起，是我差点害了你……” “没……没事。” 任巫平摆摆手，接过茶水喝了好几口，“我这就是心理影响的，等日子久了，慢慢就会忘了。” “真正受伤的是周总安排来保护我的小兄弟，他们差点就没命了，听周总说，他们还在ICU里面躺着……” 任巫平忿忿不平地拍了下大腿，“我早就知道刘家人是恶势力，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的人到了国内也如此目无法纪！完全不拿人命当回事！” “……” 季知菀愣了愣，周斯韫那晚只说两个手下出了车祸才导致任巫平被带走，压根没说严重到命悬一线！ 见她脸色发白，任巫平趁机劝说，“季小姐，我这段时间也想了挺多，我不后悔当初把事情都告诉周总。” “如果没有周总，今天我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甚至……你也有可能遭到毒手。刘家的势力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抗衡的。” 任巫平迟疑片刻，语重心长道，“我相信温老爷子他们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身陷险境，比起为温家讨个公道，他们肯定更想看到你好好活着。” 很长时间，季知菀没有回应，垂眸看着茶杯上氤氲的热气渐渐散去，眸色讳莫如深…… 随后，她伸手拿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眼瞧着季知菀站起身，任巫平慌忙问，“季小姐要去哪里？” “去一趟医院。” 季知菀看向任巫平，莞尔一笑，“任叔叔，您说的话，我都记着了，您放心，以后我办事一定会先知会周总一声。” 任巫平一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季知菀并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交代他好好照顾身体后，便离开了。 …… 前往医院的路上，季知菀联系了蔺子其。 不出所料，那两个出事的手下就在他所在的医院接受治疗。 季知菀抵达医院后，蔺子其领着她前往ICU病房，但也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隔着距离，也看得出来两个小伙子伤得很重。 蔺子其在旁边简单解释他们的病情，顺势安慰季知菀一句，“他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转进普通病房，你不用太担心。” “他们差点就死了，是吗？” 季知菀忽然问出口，嗓音有些涩。 那晚她从周斯韫口中得到信息，竟然还是经过美化的。 周斯韫到底还是怕吓着她。 “季小姐，其实我并不清楚斯韫在做些什么，那天他让我接手这两个病人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 “我问过成望，可成望也不肯跟我细说，只说他们是出了车祸，肇事司机已经被抓走，而且积极配合调查，愿意赔偿。”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场普通的车祸而已。” 蔺子其看着季知菀，眸色深了些许，“直到今天你打电话给我，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这事和你有关，对吗？” 季知菀点头，却是没有下文。 毕竟事关刘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斯韫没说出去，她更不应该多嘴。 蔺子其也是聪明人，猜得出他们的想法，当下只是轻叹一声，“季小姐，你在斯韫心中的分量，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季知菀微怔，“蔺医生，你想多了，我跟周总不是……” “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想太少了？” 蔺子其噙着笑，意味深长地打断季知菀的话。 “行了，你也看到了，他们情况还算稳定，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蔺子其双手揣进大白褂的兜里，“你们两个要做什么，我也干涉不了，只能以医生的身份叮嘱你们一句，别来给我加业绩，我已经够忙了。” 玩笑话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季知菀心生暖意，颔首答应，“好，绝不给蔺医生添麻烦。” 随后，婉拒了蔺子其送她离开医院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出住院部。 刚进入停车场，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喊声。 “漂亮姨姨！” 季知菀听出是周亦乘的声音，只当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走向停车的位置。 不料，周晋野竟冲上来，一把扣住手腕。 他急切地询问，“菀菀，你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生病了？” 季知菀回头看到那张惺惺作态的脸，当即生出一股子无名火，用力地甩开他的手，“用不着你关心。” 见她一脸抵触的怒色，周晋野心里难受得厉害，“菀菀，能不能别拿我当仇人？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在一起那么久，多少还有点旧情……” “呵。” 季知菀冷笑一声，视线越过周晋野，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烧得脸颊通红的周亦乘，正眨巴着一双懵懂期待的眼睛看着她。 儿子都快烧成红苹果了，这男人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跟她拉拉扯扯！ 第380章 活脱脱带刺的玫瑰！ “周晋野，好好当个爹吧。” 季知菀嫌弃地瞧了周晋野一眼，冷冷道，“我已经够瞧不上你的，别让我觉得你连当个人都不配。” 说完，季知菀转身要走，却是再次被周晋野拉住手腕。 周晋野攥得很紧，生怕松手就再也见不到她似的，“菀菀，那天在远耘的发布会，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的。” “但是你没给我机会，我回去想了很多，清楚自己不把话都说出去，一定会后悔莫及。” “菀菀，我已经不爱柳思萤了！” 这句话，周晋野喊得掷地有声，好像怕她不信似的，恨不得宣告天下证明自己一腔真心。 “是你让我看清她的真面目，也让我认清自己的内心，一开始，我确实是听柳思萤的话接近你，娶你，但日子久了，我早就对你……” “够了。” 季知菀实在是不愿让周晋野恶心自己，及时拦住他的话。 “你现在爱谁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就叫了！” 见周晋野迟疑着不肯松手，季知菀干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我们都离婚了，你还纠缠不清？你还要不要脸？” “婚内出轨的死渣男，就应该埋在坟里，当个安安静静的死人！” “带着你的私生子来医院看病，还好意思死缠着我不放，你到底有没有做人的底线？好好一个人当不明白，非要当畜生！” “……” 季知菀不顾形象的谩骂，瞬间吸引来众多路人的目光。 周晋野愣住，直觉得眼前泼妇一般的女人陌生至极。 季知菀趁机抽出手，还不忘愤愤地瞪他一眼，随即潇洒转身，背影落拓洒脱。 周晋野站在原地，周围有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仍执拗地盯着季知菀走远的背影。 直到一只滚烫的小手拉住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低头看向周亦乘。 周亦乘眼睛泛红，怯生生的，显然也是被季知菀吓到了。 “没事。” 周晋野蹲下身抱起周亦乘，迈开步伐，面不改色地穿过围观人群，那些难听的议论声仿佛被隔绝在外。 周亦乘抱着周晋野的脖子，小脑袋埋在肩上，默默地用拥抱安抚周晋野一身冷厉。 他小小的脑袋迷迷糊糊地想着，每次爸爸跟漂亮姨姨见面，都会被漂亮姨姨骂一顿…… 可，爸爸为什么还非要找漂亮姨姨？ 明明到最后，他们都不开心。 与此同时，停车场内，周斯韫坐在车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刚才成望停好车，就看到周晋野抓住季知菀，第一时间问周斯韫需不需要冲出去保护季知菀。 然而，周斯韫还未吩咐，季知菀的辱骂声就响了起来。 可谓是……骂得大快人心！ 成望都忍不住在心里为季知菀叫好，没想到，季知菀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真正骂起人来能如此泼辣！ 活脱脱带刺的玫瑰！ “还没看够？” 周斯韫的声音从后排悠悠地传来。 成望这才讪讪一笑，“周总，您不找季小姐了？” 周斯韫看向车窗外，那辆熟悉的帕拉梅拉已经缓缓驶出停车场。 蔺子其在接到季知菀电话后，就给他发了消息。 他从庄园赶到医院，正好碰上一出好戏。 刚刚有几个好事的路人举着手机拍摄，这么好看的戏码，就该让更多的人看见。 周斯韫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去眸底一抹算计，“去找手里有视频的路人，发给宣传部处理，热度推上去。” “好！” 成望颔首应下。 …… 当晚，多个营销号发布视频，联合推动热度，迅速登上热搜榜。 【季知菀这小嘴真的是抹了毒，舔一口不会把自己毒死吧？】 【跪求季知菀开班，就叫骂人的艺术！我第一个报名！】 【会骂多骂，我爱听！乳腺都舒畅了！】 【……】 评论几乎一边倒，都在夸季知菀骂得好，顺便往周晋野身上吐一口唾沫。 一夜之间，季知菀的个人账号涨粉百万，粉丝总量突破五千万。 翌日清晨，向芝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分享给她。 【菀菀，我现在真的有种老母亲很欣慰的感觉，完全可以放心你独自一人驰骋战场了！没有男人能伤害你！】 【自从你离婚后，你的涨粉速度快多了，还是在你没怎么更新的状态下，你忙着搞自己的事业，粉丝都自己跑过来。】 【什么叫花开蝶自来，我算是在你这里见识到了。对比现在果断决绝女强人人设，之前的豪门娇妻人设真的弱爆了！】 【……】 看着向芝接连不断的消息，季知菀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来她拿着手机的激动模样。 退出聊天框，季知菀久违地打开个人账号，鲜红的“999+”映入眼帘，私信满满当当。 随便挑了几则私信打开，内容竟出奇地相似。 前面还在哭诉深陷痛苦的婚姻，后面就是理智分析后，选择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的权益后，毅然决然地抽离。 无一例外，都在感激季知菀的经历给了她们勇气。 季知菀看得诚惶诚恐，影响他人如此重要的人生抉择，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负担。 毕竟离婚这事，从来都不是靠着一腔孤勇就可以往前走的。 可众人已经把她推到如同明灯一般的位置，她就该尽力让她们都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 一时间，季知菀脑海里思绪万千，隐约有一个无法遏制的念头生根发芽。 …… 另一边，柳思萤看到视频，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菀菀，我已经不爱柳思萤了！” 这句话就跟刺一样，深深地扎进她的心里，又疼又膈应，难受得厉害。 当年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人，现在为了挽回另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毅然决然地撇清与她的关系！ 而季知菀的不屑一顾，就是对她最大的讽刺！ 柳思萤越想越气不过，攥成拳头的手止不住地轻颤，区区一个周晋野而已，等到她事成以后，要什么男人没有？ 到时候，季知菀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听见敲门声，柳思萤收不住戾气，对着办公室大门问了一句，“什么事？” 助理推开门，战战兢兢地送上一封邮件，“这是您的邮件，从陆氏科技发过来的。” 第381章 我的姐妹就是牛！ 柳思萤拿到邮件，立马打发助理离开，随即迫不及待地打开邮件，掏出几张出货单复印件。 激动的喜色爬上眉梢，很快又沉下去。 出货单上面压根没有季镇的名字！ 如何能证明这些货经过季镇的手？ 陆临宴怎么会那般信誓旦旦，认定这就是足以毁掉季镇的东西？ 正当柳思萤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临宴的消息跃上手机屏幕。 【出货单上面的公司是一家皮包公司，跟季镇脱不了干系。】 【这几张出货单就够你威胁他，其他具体细节，等时机成熟，自然就会跟你解释清楚。】 看着消息，柳思萤犹豫半晌，可眼下除了信陆临宴一次，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必须在年前将契方的合作确定下来，开年才能迅速推进两家合作，明年季氏最大的目标就是从电力设备公司顺利转型成为新能源公司！ 只有抓住这次机会，她才能在季氏真正站稳脚跟！ 打定主意，柳思萤没有再费心思深究出货单背后的具体信息，直接将其放进包包里，准备找时间跟季镇好好谈谈。 …… 周家。 周老爷子看到网上的视频，一肚子火全撒在周斯江的头上。 “你养的好儿子！当夫妻的时候，不懂得好好珍惜，离婚了反倒是三天两头去骚扰人家！他自己不要脸，我们周家还要脸！” “他现在躲在锦程苑不敢回周家，有本事就躲一辈子，也别去晟舟了，就让他当一辈子缩头乌龟！省得我看见他还心烦！” “……” 周斯江全程低头，自知理亏不敢辩驳。 直到周老爷子骂累了，看他还跟块石头似的，这才摆摆手让他滚出去。 出了书房，周斯江看见站在走廊里的周斯海，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分外刺眼。 “大哥，你都这个年纪了还要替儿子挨骂，我还真是同情你。” 周斯海走近，瞧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书房，“那个视频我也看了，也不能全怪晋野去找季知菀，分明是季知菀没把周家放在眼里，才敢当众骂得那么难听。” “按着老爷子的性子，应该是让人去抓季知菀来周家好好教训一通，怎么现在就只敢窝里横了？” “难不成在老爷子的心里，季知菀的位置比周晋野还要高？她不就是个外人而已吗？” 周斯海直觉得奇怪，时隔数年，当年那个以周家利益为重的周老爷子就这么变了？ “你都听见了？” 周斯江没好气地瞪了周斯海一眼，“我那天就跟你说过了，老爷子现在一心要补偿周斯韫，你这回听出来端倪了吧？” 周斯海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老爷子不敢说季知菀一句不是，是因为她是周斯韫的女人？” 周斯江哂笑一声，“你自己慢慢领悟吧。” 丢下这句话，他绕过周斯海身侧，头也不回地走远。 周斯海站在原地，看了看周斯江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房，眉宇间凝成一层冷意。 如果真如周斯江所言，那周老爷子让他回国，还真是准备拿他当成“礼物”讨好周斯韫？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他此番回国可不是毫无准备的！ 他能让周斯韫倒下去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而这次，他有绝对的把握，只要周斯韫消失，他就能掌控整个晟舟。 …… 晚上。 季知菀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手机跟向芝打视频通话，将自己思考了一天的计划说给向芝听。 既然自己的经历让众多陷入不幸的女人开始寻求出路，那她就有责任给予更完善，更全面的帮助。 所以，她决定寻找合适的心理咨询机构，由她个人补贴，给那些有困惑的人提供免费心理咨询。 除此之外，还需要相应的法律咨询，帮助她们争取合法权益，而这事就得交给向芝来做。 向芝听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还顺便大赞季知菀考虑周到。 “菀菀，我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像你这样有责任心的博主真的不多，他们只会拿自己的经历当作谈资，享受他人的追捧，哪里会想得到该给予更全面的帮助？” “说真的，要不是你提，我也不想到这一层……反正说再多，也就只有一句话，我的姐妹就是牛！” “……” 向芝还在絮絮叨叨，而季知菀前面说得口渴，端起水杯一看才发现见底，便打了声招呼，放下手机起身走向中岛台倒水。 这时，大门打开。 季知菀还在倒水，闻声回头看见周斯韫，不由得惊讶，“周总，你怎么回来了？” “找点东西。” 周斯韫回了一句，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 看起来季知菀心情还挺不错，视频一事没有给她造成困扰。 眼瞧着周斯韫坐着轮椅前往电梯，季知菀下意识地喊住他，“周总，我昨天去看了任叔叔。” “我知道。” 周斯韫停下，抬眸迎上季知菀的视线，“网上视频我也看到了，子其说了你去过医院。” “……” 季知菀尴尬一瞬。 昨天她属实骂得有些难听，也没想到会传到周斯韫的耳朵里，这会难免有些难堪。 周斯韫似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骂得挺好，中气十足。” 季知菀：“？” 这是在夸她？ 不等她反应过来，周斯韫已经进入电梯。 季知菀看了一眼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释然一笑，端起水杯喝了两口，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顾不上手里端着水杯，迅速跑向沙发，撒了自己一身水，拿起手机看见向芝板着脸，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芝芝，你刚才……” “我都听见了！” 向芝气鼓鼓，“季知菀，我拿你当姐妹，你拿我当什么？我就说你跟我视频怎么还故意设置背景模糊，原来是怕我发现你换房子了！” “你老实跟我交代，你是不是跟周斯韫同居了？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你今晚要是不跟我说个清清楚楚，咱们这姐妹也不用当了！” 季知菀无奈扶额，认真强调一句，“是合租，不算同居。” “合租个屁！周总缺那三瓜两枣要跟你合租吗？” 向芝嗓门极大，声音几乎可以从客厅挑空传上楼。 “你编理由也编个合理一点的，别拿这种骗小孩子的话来考验一个专业律师的头脑，行吗？” 第382章 拿什么来拯救你！ 想到周斯韫就在楼上，出于求生欲，季知菀果断挂断视频通话，给向芝发了消息，让她明天来一趟温华庄园。 发送完消息，她的手机仍是震动个不停，不用看都知道全是向芝疯狂的质问。 今晚向芝怕是睡不好了。 季知菀收起手机，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响，便主动上前送周斯韫出门。 “不好意思。” 周斯韫忽然沉声开口，“我没想到今晚贸然登门，会给你造成困扰。” “没关系，这事是我的疏忽，忘了挂视频电话才会让芝芝听见。” 季知菀轻舒一口气，“我也打算让芝芝知道我搬回来温家老宅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 “嗯。” 周斯韫应了一声，抬头看向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 季知菀顺着视线看去，自然而然地想起他拍了院子一角做头像，“周总很喜欢这棵树？” “算是吧。” 世间枣树千千万，唯有这一棵承载着记忆。 每次看到枣树，他就能看到当年那个稚嫩的季知菀，说是喜欢树，实则是惦记着她什么时候能想起他们的初识。 收回视线，周斯韫慢条斯理地开口询问，“下周五就是旗安的新车发布会，你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 晚风习习，带着寒意仿佛能钻进骨髓。 季知菀打了个寒战，抬起手拉紧外套，“积鸣的发布会也在赶进度，大概率是想抢在旗安前头，柳思萤的野心都写在脸上了。” “她估计会不惜一切代价确定契方的合作，以季氏现在的情况，就算她有办法逼得季镇投资契方，也很难拨出那么大一笔款项。” “你赌她会去找刘家？”周斯韫问。 季知菀点头，“刘主管跟柳思萤做生意，背后是刘家在操控，当年刘岩丰都有胆子跟季镇吞掉温奇机械，现在更不可能只满足于蝇头小利。” “刘家想要的是整个季氏，而柳思萤就算猜到，也很乐意配合。” “毕竟季氏是给季思柏准备的，要是落进刘家的手，她就能靠着功劳，代为打理。” 说完，季知菀嫣然一笑，“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这一盘棋就能将刘家也拉下水。” “季氏股票大涨的时候，我就会把手里所有股票抛出去，不管怎么样也能捞个盆满钵满。” “到时候，还希望周总能给我一个机会，忍痛割爱将温家老宅卖给我呗，价格任你开。” 话题兜了一圈，季知菀终于露出狐狸尾巴，笑盈盈地看着周斯韫。 然而，他一个正眼没给，无波无澜地丢下两个字，“再说。” “……” 季知菀站在原地，目送周斯韫坐上车。 突然，一阵凛冽的寒风掠过，卷起院子里的枯草，扬起风沙迷了眼睛。 季知菀眯着眼看向阴沉的夜空，临近年底，估摸着是要下雪了。 …… 次日，天气依旧差。 季知菀提前跟物业打过招呼，向芝进入温华庄园一路畅通，抵达温家老宅。 进了门，向芝一脸惊讶，“你真把温家老宅买下来了？还让周斯韫跟你一起在这里同居？哇，姐妹，周斯韫在你的心里，地位不一般啊！” “你可别胡说八道了。” 季知菀拉着向芝坐到客厅沙发上，很快，李婶送上一盘水果和茶饮。 可，向芝压根没有心思吃东西，一把抓住季知菀的手，“我昨晚一整晚都没睡着，就盼着天亮。” “你必须负责！不说清楚，就对不起我这一对熊猫眼！” 季知菀被逗乐，“行，我老实交代。” 就这样，她将自己如何回到温家老宅，再到发现周斯韫就是真正的业主，所有关于温家老宅的事情娓娓道来。 将近一个小时，向芝听得目瞪口呆。 季知菀一杯茶喝完，见向芝那一杯已经凉透，抬手招呼李婶换一杯。 “你完全看不出来吗？” 向芝忽然发问，吓了李婶一跳，险些拿不稳水杯。 “周斯韫哪里是喜欢温家老宅啊？分明就是找借口跟你同居啊！” 闻言，李婶瞪大眼睛看向向芝，差点忍不住夸一句，当律师的就是脑瓜子比较灵！ “狗血偶像剧看多了，脑子都给看傻了？”季知菀郁闷地吐槽。 李婶顿觉痛心，求求小姐看点狗血偶像剧吧！ 听见她们这一来一回，李婶也舍不得走了，端着水杯站在一旁。 向芝继续恨铁不成钢似的发言，“以周斯韫的财力，他就是要复制十栋温家老宅，不都是小菜一碟？” “再说了，温家老宅是他的，为什么他还要想办法编谎言，说房子是朋友的，不让卖，只让合租？” “要不是喜欢你，不想你有心理负担，他费那个心思做什么？” “……” 季知菀沉默。 向芝满怀期待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接话，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特别有道理？被周斯韫的纯爱给感动到了？” “不。” 季知菀仍是平静，甚至还有些无语。 “我是在思考，向律师如此容易浮想联翩，满脑子粉红泡泡，到底能不能胜任我昨晚交代给你的重任。” “你这么能无中生有，该不会也能玻璃渣里找糖，人家找你讨论离婚，你能给他们说复合了吧？” 听完，向芝无语凝噎，抬起手拍了下脑门，整个人无力地倒向沙发。 “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钢铁姐妹！” 李婶也是默默地抹了一把汗，算了，自家小姐没救了。 向芝躺在沙发上胡乱嚎叫的时候，李婶换了一杯茶水放到桌上。 “别叫了，起来喝口水吧。”季知菀好心提醒一句。 向芝这才坐起身，不死心地盯着季知菀，“就这么问你吧，陆临宴喜欢你，你拒绝了，如果是周斯韫喜欢你，跟你告白，你会拒绝吗？” 季知菀一愣，下意识地抗拒，“不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 “不，有意义。” 向芝抬起双手捧住季知菀的小脸，一本正经道，“菀菀，你可以瞒住所有人，但骗不过你自己。” “你好好思考我的问题，可以不告诉我答案，但一定要告诉你自己。” “……” 难得向芝如此认真，季知菀还真有点被唬住了。 以至于，门铃声响彻室内，她还浑然不知…… 第383章 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李婶出去开门，带着叶意秦进入老宅。 叶意秦已经轻车熟路，直奔客厅，“菀菀，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看到那视频的时候，就想第一时间过来找你的……” “你……你……” 向芝惊喜万分地站起身，指着叶意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叶意秦看了看她，疑惑的视线落到季知菀身上，“这位是？” “我最好的朋友，向芝。”季知菀简单介绍一句。 “哦！” 叶意秦立马扬起明媚的笑容，伸手握住向芝的手，“你好，我是叶意秦。” 季知菀未来的婆婆。 后半句话，叶意秦在心里默默补充，也能感到一阵心满意足，唇边笑意更盛。 室内阳光正好，衬得叶意秦笑脸明艳动人。 向芝直觉得自己就快呼吸不上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竟然……能见到叶意秦本人？” “傻孩子。” 叶意秦笑吟吟地靠近一步，抬手摸了下向芝的脑袋，“我一个大活人就在你的眼前，你怎么会是在做梦呢？” 向芝顿觉头晕目眩，仅存的理智控制着她的肢体，却还是显得笨拙，愣是在包包里掏了半天才把纸笔掏出来。 “叶影后，我是您的影迷，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真的超级喜欢您！” “当然没问题。” 叶意秦接过纸笔，爽快地签了名字，“其实，你是菀菀的朋友，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应该挺多的，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真的吗？” 向芝欣喜若狂，拿回本子的时候，双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这会她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叶意秦是周斯韫的生母！ 叶意秦这么说，岂不是变相承认季知菀的身份？ 如此看来，季知菀和周斯韫的进展远超想象，不仅同居，季知菀还得到未来婆婆的肯定！ 向芝回头看向季知菀，眼神甚是复杂，又开心又怨怪，仿佛在说“好姐妹闷声不响干大事”。 季知菀无奈，怎么感觉彻底不对劲了！ “菀菀，我本来是想第一时间来找你的，但是想着你工作繁忙，只能等到周末。” 叶意秦拉过季知菀的手，关切地追问，“事情闹大后，周晋野没有再来找你麻烦吧？” “你有什么委屈，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不怕他们周家人！别说是周晋野了，就是周士庭那个老不死的，我都骑到他头上骂！” “……” 向芝站在一旁，默默给叶意秦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她的偶像！ 纵观整个京城，只有叶意秦敢这么骂周老爷子！ “他没胆子来。” 季知菀轻笑，莫名觉得叶意秦这个嫉恶如仇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那就好……”叶意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周家人就是不要脸，明明你们都离婚那么久了，他怎么还有脸找你的。” “以前宁雯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知道她教不出来好孩子，只是没想到能烂到这种地步。” “不过……你骂得真好！” 叶意秦满眼欣赏，看着季知菀越看越喜欢，“对付那种臭不要脸的，就应该痛痛快快地骂！” “菀菀，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千金小姐很不一样。” “那肯定，菀菀读书那会我就发现了！她虽然长得漂亮，学习厉害，还家世好，但她没有半点架子！” 向芝插话进来，“当初要不是周晋野死皮赖脸地追求她……” “咳咳……“ 季知菀一阵咳嗽，及时打断向芝的话。 向芝识趣地耸了耸肩膀，“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反正现在我又看到当年的菀菀了。” “过去的人和事，都不应该再提！” 叶意秦熟络地搭上季知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做人就该朝前看，有更好的人和事在等着。” 季知菀笑而不语，下意识地避开叶意秦的视线，莫名觉得别有意味。 向芝来回看了看她们两人，内心由衷地感慨，姐妹命真好，有这种级别的婆婆，真的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 之前她知道季知菀离婚后肯定会越过越好，但……哪里想得到？会是这么好！ …… 锦程苑。 周晋野在书房，听见敲门声，抬头看去，只见周亦乘怯生生地缩在柳思萤的腿边。 他不由得眉头一拧，厉声质问，“谁让你开门放她进来的！” 周亦乘吓得一哆嗦，完全不敢说话。 “你能不能别吓孩子？” 柳思萤装出慈母的模样，拉着周亦乘护在身后，“是我让他开门，怎么了？你有气就冲我来。” “我想妈妈了……” 周亦乘紧紧抓着柳思萤的裙摆，带着怯意眼巴巴地望着周晋野。 这两天生病，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做梦都在找妈妈。 以至于柳思萤出现在别墅外时，他还以为自己是病没有好，还在做梦。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她不配做你的妈妈，她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周晋野训斥周亦乘，却更像是拐着弯骂柳思萤。 柳思萤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我不配做他的妈妈，你就配做他的爸爸了吗？” “乘乘生病，你带去医院，结果呢？你光顾着去挽留你的前妻！当着他的面，闹了个天大的笑话，你有想过他会被路人怎么看待吗？” “周晋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次三番带着乘乘去找季知菀，就是想着季知菀能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能心软一些。”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就是季知菀将乘乘送回国，让他成为人人鄙夷的私生子！她要是真有恻隐之心，就不会牵扯到孩子身上！” “我承认我那些年对乘乘是疏忽了，但好歹我也怀胎十月生下他，花钱将他抚养长大，而你们呢？一个个都只想着利用他！” 柳思萤彻底拉下脸，直勾勾地盯着周晋野，“你被季知菀骂的样子，真的很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周晋野，她早就不爱你了，你还不能清醒吗？难不成要等她当了你的小婶，你……” “闭嘴！” 一个烟灰缸横空飞来，烟灰飞扬，锋利的边缘正中柳思萤的额角，瞬间血流如注！ 周亦乘尖叫，吓得嚎啕大哭！ 第384章 我就不该可怜你 鲜血模糊了视线，柳思萤却像是丝毫不觉得疼似的，一动不动。 周晋野急忙抽出纸巾来到柳思萤跟前，慌里慌张地捂住伤口，“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不会躲开……” 双手沾上鲜血，周晋野越发心慌，索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 柳思萤抽出手，看进那双惊慌的眼睛，忽然心如止水。 来之前，她的心情很复杂。 明知道周晋野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可那段视频在她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她想看看周晋野，但分不清是想看他的笑话，还是担心他。 亲自走这一趟，对她而言没有半点意义。 然而，她还是神差鬼使般来到这里。 甚至直到此时此刻，她都还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来干什么？ 浪费时间，浪费口舌，还被砸破头！ “周晋野，我就不该可怜你。” 柳思萤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滑落，眼眶酸胀得厉害，不知是泪还是血，使得她越发看不清周晋野那张脸。 “你说你不爱我了，你以为我就爱你吗？” “从一开始我就是算计你，我知道你是周家少爷才会对你好，在你跟前演了这么久的深情戏码，我也很累的，好不好？” “我做了那么多，本以为你能争点气，坐稳晟舟继承人的位置，结果呢？一个季知菀就把你给玩废了。” “她毁了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到头来你却冲着她摇尾巴？你当狗都分不清好赖吗？” “啪！” 一个耳光扇在柳思萤的脸上！ 周晋野怒不可遏，整个人气得发抖，“柳思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尽管早就猜出来柳思萤并不爱他，但真相从柳思萤的口中如此直白且残忍地说出来，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记忆里那个温柔体贴的少女，忽然变得面目可憎，令人心底生寒。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柳思萤抬起手蹭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周晋野的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我已经看清楚了，男人靠不住，以后我要靠自己了，终于不用在你的跟前哭哭啼啼扮可怜，装着爱你，真是省心又省力。”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来干涉谁。” 身旁周亦乘还在哭，柳思萤直觉得心烦，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周亦乘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周晋野当即来气，“你怎么能对孩子动手！” “呵。” 柳思萤冷笑一声，斜睨周亦乘一眼，“什么孩子？你我都心知肚明，他就是颗棋子，谁会在乎棋子的死活？” 周亦乘哭得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敏感地察觉到大人们的情绪就像是冰冷的刀刃，割着他们彼此，也误伤了他。 泪眼模糊间，眼睁睁看着柳思萤扬长而去。 “妈妈……” 周亦乘哭喊着，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周晋野无力地靠向门框，垂眸看见地上沾血的烟灰缸，脑子里空白一片，好似魂魄都跟着柳思萤离开了…… 离开锦程苑后，柳思萤去了一趟医院，伤口很深，足足缝了十二针。 她顶着纱布回到车上，就听见阿梁询问，“这事能让季总知道？” “不要。” 柳思萤脱口而出，随即别过脸看向车窗外，“这么丢人的事情，你烂在肚子里，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去找过周晋野。” 阿梁点头，“好。” 随着车子缓缓启动，柳思萤看着玻璃上映着的轮廓，刘海挡不住纱布，脸颊微微肿起一个掌印大小，看起来狼狈极了。 柳思萤悔得肠子都青了，下周就是积鸣的新车发布会，她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早知道她就不该去找周晋野！ 该死的臭男人！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坐在后排生了一顿闷气，柳思萤转念想起另一件事，“对了，这几天任巫平请假了，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不清楚。” 阿梁随口敷衍一句，眸底掠过不易觉察的深意。 柳思萤拧了拧眉，试探着问出口，“季镇不是有安排人手盯着他？听说那两个人被打得进医院了，会是谁动的手？” “还有另一批人在暗中保护任巫平。” 阿梁瞧了一眼后视镜，正好对上柳思萤探究的眼神。 “就是那些人带走刘主管。” 闻言，柳思萤眉头拧得更深，“那只要找出幕后指使，就知道是谁在陷害我了！” “没那么简单。” “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思萤盯着后视镜，正好映着阿梁的眉眼，然而他没有抬眸，也没有再回应。 车内一片沉寂。 柳思萤咽了咽唾沫，心里直犯嘀咕，这阿梁有时候还挺吓人的。 她压根不敢多问，生怕自己会落得陶哥一样的下场。 …… 周末一过，网上关于周晋野那段视频的热度渐渐回落，取而代之的，是两家车企在同一时间开发布会的消息。 【旗安和积鸣同一天发售新车？这是明摆着要同台打擂啊！玩得这么刺激吗？】 【据说旗安的设计图纸外泄过，前阵子旗安跟一家小车企打官司，直接把对方干倒闭了，是不是证明之前的传闻不假？】 【要真是图纸外泄，那我们都见过车是什么样子了，旗安还有必要大张旗鼓照常举办发布会吗？】 【积鸣是故意跟旗安选在同一天的，该不会是想要踩着旗安出一回风头吧？搞得我都想尽快看到发布会了！】 【……】 网上讨论声不断，热度越来越高。 而旗安的办公室里，总经理还在苦苦恳求季知菀登台。 “季小姐，都这时候了，你也该答应我了吧？没人比你更了解旗安的新车，连发布会都是你一手安排的，我真的找不到一个比你更适合登台的人！” “你也看到了，积鸣是追着旗安咬，你不亲自出了这口气，难道还能咽下去吗？” 季知菀若有所思，“确实咽不下去。” 听见这话，总经理顿觉有戏，满怀期待地追问，“你的意思是答应登台了？” “嗯。”季知菀点头，“现在做出决定，也是因为我有了别的私心……” 总经理兴奋地握住她的手，“我不管你有什么私心，只要你能答应就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看着他如此高兴，季知菀莞尔一笑，算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