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墟黎明》 第147章 追查 第147章 追查 “我同意组建空军。” 科尔第一个表態,“哪怕只是几艘浮空艇,也能在战场上形成立体火力网,不会像昨晚那样被动挨打。” “但太贵了。” 华生作为大管家,必须先考虑成本:“一艘最简陋的二手浮空艇,都敢在黑市卖到上百万,这还只是民用版,我们的资金没法承担和维持一支空战编队。” 他又指了指庭院,“而且我们这小地方,连个停机坪都没有。” 科尔有点不甘心:“浮空车呢?” 熊二也摇了摇头:“太脆,活靶子,显眼得很。” 盖奇跟著补充:“浮空车装载有限,反倒是铁棚车和仓库车皮实耐用,现阶段更適合我们。” 庄机听完所有意见,轻叩桌面,敲定了最终决策。 “空战部队先搁置吧,但制空权也不能完全放弃,我们折中一下,再採购一批无人机,掛载炸弹。” 他转向华生:“基地人手捉襟见肘,你再去招募二十个拾荒者,需要靠谱的,我来负责终筛。” “明白,老大。”华生立刻记下。 庄机的目光转向熊二:“你从薪火的老成员里挑苗子,多培养两名狙击手。” 熊二擦拭著枪管,沉闷著说:“射击吃天赋,我————儘量吧。” 接著是科尔。 庄机又看向科尔:“新兵训练必须要加强了,除了拉出去壮声势外,需要有单兵实战能力。” 科尔重重点头:“明白,老大,我会加大训练强度,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场。” “华昕。”在场都是自己人,庄机习惯喊她原名。 华昕坐直了身体:“涯哥。” “你的情报网需要加强,城外的风吹草动,天启教的残余,还有其他帮派的窥探,都要摸得一清二楚。 “捷达那边的鼠人斥候已经铺开了,你们的情报可以互通共享。” 庄机最后看向盖奇,“地下室的改建进度要加快,把那些俘虏全部分开监视,他们既然体力足,就別閒著,全安排去挖隧道。” 盖奇点头:“老大,排班表我已经在做好了,保证他们没力气闹事。” 会议桌的末尾,坐著皮皮。 经过一整晚的救治,她身心俱疲,连平日里的吐槽力气都省了,正趴在桌上勉强支撑。 “皮皮,你的医疗压力太大了,熊二和华昕只是半吊子,没法长期帮忙。” “没事的,我適应一下就行。” 皮皮揉了揉脸,强打精神,“盖奇帮我改造了两台医疗仿生人,能处理简单的清创和缝合,效率还可以。 “9 “但还是不够。” 庄机看著她的疲惫眸子,“我会联繫灰雁,看有没有一些可靠的医疗人员,来分担你的工作。” 皮皮闻言,默默点头,没有拒绝。 一番部署完毕,会议解散,眾人各自离去,投入到新一轮运转中。 庄机回到自己房间,取出纳米记忆皮肤箱子,准备偽装一番后,潜入临海城,去探一下迅龙佣兵团的底细。 这时,他的终端光幕发出提醒。 核子內网的隱匿沙箱,更新了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发信人是徐阑珊。 內容简短:“我將於三天后抵达临海城,审计城內核子资產。” 庄机仔细读取著这条加密信息。 这不只是一条通知,徐阑珊还发来完整的行程表和地址,精確到每一分钟。 行程中有一个五分钟间隙,被徐阑珊特別標註了出来。 那是她声称可以短暂脱离核子集团的信息监控,用来和“徐爷”秘密碰头。 庄机犹豫了一下,决定静观其变。 这可能是一个真诚信號,也可能是一个陷阱,用徐阑珊本人作为诱饵。 在没有摸清她的真实意图之前,任何主动接触都是不必要的冒险。 他继续深入核子內网,检索著近期调度指令,很快发现了另一条异常调动。 爱德华签署了一份秘密派遣令,一支新的秘密情报队伍,已经潜入临海城。 但这条派遣令,只有董事会成员才有权知悉,且完全绕开了乌鸡。 庄机利用权限,调出了小组资料。 领队只有一个普通代號,但他继续顺著线索,找到被隱藏的真名—阿尔文。 审查部部长的小儿子。 庄机靠在椅背上,看著光幕上那个年轻傲慢的面孔,仔细分析。 爱德华如果要处理临海城的事务,完全可以让乌鸡去执行,为何还要再派遣一支秘密队伍? 要么不信任乌鸡,继续暗中搜查张大凡,或者调查天启教,甚至是————跟踪徐阑珊的踪跡,拿她当诱饵。 无论哪种,这支隱藏队伍都是威胁。 庄机决定做点文章,看能不能挑拨一下乌鸡和爱德华的关係。 他站起身走向地下室,对血族牧首和人类牧首进行了最后审问。 在“魔將”威压下,两个俘虏毫无保留,很快就告知了天启教在临海城內的两处隱蔽窝点,以及对应的接头暗號。 拿到情报后,庄机回到房间,准备偽装成三等公民“佩帕”进城。 但他发现,纳米虫的损耗率更大了。 之前还能勉强覆盖大半身躯,但现在蔓延到胸膛位置就停止了。 他的脸、脖子和上胸成功变成了“佩帕”那副模样,但手臂和下半身,依旧是自己的本体。 庄机找来宽大外套,手套和工装裤,將暴露在外的原始皮肤遮掩起来。 他对著镜子检查,確保和佩帕的体型吻合,內心升起一丝顾虑。 可更换的纳米记忆皮肤,目前还停留在实验室里,没有商用;市面上也有一次性的纳米皮肤,但需要在机构里备案。 如果纳米记忆皮肤失效,他只能依靠人皮面具偽装,但张大凡身份被暴露的机率也极大提高。 他强行压下这份思绪。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华生。 “老大,物资採购清单整理好了。”华生递来一个数据板。 庄机接过来看了一眼,大部分是动力装甲的维护零件,纳米內衬的补充材料,还有新一批弹药,总採购资金八十万。 “批准了。” 庄机將数据板还给他,仔细戴好手套,压低帽檐,“我出门一趟。” 临海城的地下管网陈旧落后,除了诡雾装置在勉强维持外,就没有多余的资金去维修更新了。 自从经歷了五鼠闹临海,还有天启教余孽大肆挖隧道的事件后,临海城安防部队已经重点监控了所有地下管网,到处都是电子眼和传感器。 留给捷达团队的进城路线,已经寥寥无几,隨时可能失效。 庄机沿著鼠人族的一处地下管网,小心翼翼避开主干道的安防扫描,从一处废弃维修口爬了出来。 他压低帽檐,穿行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巷道,绕开所有治安兵的巡逻路线。 根据从核子內网窃取的情报,爱德华的秘密队伍,正驻扎在第三工业区的一栋废弃纺织厂內。 庄机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隔著两条街区的另一栋烂尾楼里停下,从背包里拿出加密终端,接入临海城的公共网络。 他打开一个只有徐仁义和极少数董事高层才知道的加密通讯频道。 纺织厂,指挥室內。 二十多名核子情报人员,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组长阿尔文正盯著临海城的立体地图。 这时,最高等级的保密频道被强行接入,阿尔文意识到是爱德华部长打来。 “阿尔文组长,感兴趣聊聊吗?” 阿尔文动作僵住。 耳机里不是爱德华的苍老声音,而是一个电子合成音。 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直呼他真名,而不是行动代號。 他打了个手势,技术组立即开始全频段反向追踪。 阿尔文沉住气,不紧不慢开口:“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觉得,核子的这场清洗风暴不够激烈,太温和了。” 阿尔文皱眉:“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阿尔文,我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爱德华部长倒台。” 阿尔文的呼吸,在这一瞬停滯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阿尔文,你是审查部长的小儿子,也是爱德华信赖的手下之一,你知道他不少的秘辛和弱点吧? “如果你对爱德华部长的位置很感兴趣,我可以动用所有资源扶持你上台,先从情报主管开始,再慢慢升任副部长。” “有意思,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敢合作?” 阿尔文眼神示意技术组加快速度,嘴上继续拖延:“要不,我们先见个面。” 合成音发出一声轻微嘲弄:“见面?阿尔文,你非常不诚实,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联繫你吧。”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组长!” 副手猛地抬头,“锁定了!信號最后消失的地点,在郊外一处贫民窟!” “很好,所有作战人员立即出动!” 在队伍出发的同时,阿尔文打开了与爱德华的加密线路,开始匯报。 “————他试图策反我,我正在追捕,信號位置锁定在一处郊外贫民窟。 爱德华的声音很快回过来:“我已让乌鸡率领部队前往,他会配合你行动。” 临海城南郊,贫民窟。 这里是天启教的一处隱秘据点,三百多名教徒藏身於此,但大部分负责后勤和杂务。 作战成员只有一百多名,武器装备也仅是土製猎枪和铁管手枪。 庄机报出接头暗號后,直接找到了据点牧首,一个神情倨傲的中年男人。 在对方的惊骇目光中,庄机释放出那股属於魔將的暗雾威压。 “魔將大人!” 那名牧首跪伏在地,语气恭敬至极。 “是铁塔大人派我来的。” 庄机的声音充满威严,“核子的追兵已经锁定这里,大部队正在赶来。” 牧首猛然抬头,满脸惊疑:“大人,那我们————” “迅速撤离。” 庄机语气微冷:“销毁所有文件,只带上最重要的情报资料,转移阵地。” “遵命!大人!” 庄机不再多言,他的身影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贫民窟的阴影中。 牧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衝出去,迅速敲响警钟:“敌袭!所有人立刻收拾重要物资,撤离!” 整个据点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信徒慌不择路地试图逃离。 然而,乌鸡率领的部队速度更快。 现在是正午白天,城內的诡雾浓度本就稀薄,对浮空艇的航行干扰几乎为零。 核子部队全速飞行,仅仅几分钟,六艘浮空艇就抵达了贫民窟上空。 “速降!封锁所有出口!” 绳索拋下,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核子士兵从天而降,装甲兵更是直接往下跳,重重砸在贫民窟的屋顶。 那些刚提著大包小包,从地下秘密出口涌出的天启教徒,一抬头,就看到了黑压压的枪口。 “噠噠噠噠——!” 双方几乎一碰头,就直接交火。 天启教徒们举起猎枪还击,但子弹打在动力装甲上,只溅起微不足道的火星。 就在乌鸡下令总攻时,数辆重型装甲车也呼啸著赶到,停在外围。 阿尔文带著组员跳下车,看到眼前已经打成一团的火併现场,脸色瞬间阴沉。 “鱉货!谁让你们开枪的!” 乌鸡听到这道熟悉声音,回头一看,眉头死死皱起,果然是阿尔文。 这廝仗著自己背景深厚,在公司里一向横著走,两人的关係也十分糟糕,平日里几乎等同於仇敌相见。 乌鸡语气带著一丝不爽,“你来得倒是挺快。” “乌鸡主管。” 阿尔文声音很冷,“你擅自行动,惊动了目標,这里的指挥权,现在由我全面接管。 “” 乌鸡脸色更难看了。 他才是核子驻临海城的情报主管,论职级,远远高於这位总部组长。 但命令是爱德华部长亲自下达的,他不敢违抗。 乌鸡捏著鼻子,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下暂时停火,让出指挥通道。 贫民窟里的天启教徒,显然刚站稳脚跟,不仅火力薄弱,组织混乱,甚至连一条备用的逃生地道都没来得及挖通。 核子士兵死死封住所有出口,装甲兵直接撞开薄弱的铁皮墙壁,衝进仓库內。 隨著轮转机枪的轰鸣,那些手持简陋手枪的信徒被成片扫倒。 阿尔文站在外围,冷漠看著这一切。他对这场战斗毫无兴趣,只关心那个神秘的联繫人。 “乌鸡主管。” 阿尔文的语气像在使唤下属,“你带你的人去东区,沿途搜索,別让任何可疑人物跑了。” 他停顿了一下,“记住,要活捉。” 乌鸡一声不吭,带著一队人马在前面开路,他的副手快步跟在身侧,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 “头儿,这人谁啊?一个总部来的组长,谱摆得比部长还大,这么傲。” 乌鸡目不斜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该问的別问,做好你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贫民窟民房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和枪响。 乌鸡皱眉,立即带队过去,却恰好撞见了逃亡的天启教牧首。 天启教牧首看著眼前的核子士兵,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愚蠢的旧世界走狗!你们永远也贏不了!主的意志————” 不等士兵们扑上前控制,他猛地一咬牙,藏在臼齿中的毒囊被咬破。 顿时,他浑身抽搐,黑色血液从嘴角溢出,圆睁著双眼倒在地上。 乌鸡皱眉,连忙上前查看鼻息,但已经无力回天了。 阿尔文带人赶到,看到的只是一具失去温度的尸体。 “废物!” 他猛地转向乌鸡,口水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我说了要活口!你们这群傢伙只会用蛮力?” 乌鸡本就窝著一肚子邪火,闻言立刻顶回去:“现在是你全面接管,是你指挥无方,导致俘虏自杀,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 阿尔文被噎住了,语气更怒:“我会把这里的一切,如实稟报上去。” 他只能撂下这句苍白威胁。 “隨便。” 乌鸡无所谓摊手,“我任务完成了,你想怎么打击报復,是你的事。” 他不再看阿尔文一眼,带领著自己部队,径直离开这片狼藉战场。 阿尔文看著地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整个人气得不轻。 荒谷地下城,核子集团总部。 爱德华站在奢华办公室里,看著两名审查人员將最后一名高管拖拽出去。 “爱德华,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前几天我还请你喝酒!你不得好死!” 那名高管在歇斯底里地咒骂,整层楼都听见了。 爱德华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 他安静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上面显示著通话保持中。 直到电梯门关闭,隔绝了所有咒骂,一个沉稳声音才从通讯器里传出。 “老华,辛苦你了。” “老杜,你別说这些有的没的。” 爱德华的声音满是疲倦,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做完脏活了,以后抓人是你们审查部的事,我们情报部只负责搜集情报。” “我明白。” 老杜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感激,“你恩情我记下了,还有我那小儿子————就托你照顾了。” 爱德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算是敷衍,隨手掛断通讯。 他调出阿尔文的行动报告,看著上面关於牧首自杀的描述,皱起眉头。 他重新接通阿尔文的频道。 “你和乌鸡之间有矛盾?” 通讯那头,阿尔文沉默了片刻,如实说道:“我们以前————是情敌。” 他很不情愿地吐出这个词,“我们追过同一个女孩。” 爱德华愣了愣,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后来呢?” “后来,她跟了乌鸡。” 阿尔文带著一丝苦涩,“我很不爽,於是告诉了一位贵族朋友——————她后来离开乌鸡,去了中都。” 爱德华靠在椅背上,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情敌? 这个由过剩荷尔蒙驱动的古老词汇,在当下时代显得如此罕见且低效。 爱德华自己也有家庭,也是通过传统的方式培养感情,但更多出於对利益和传承的考量,是一种被精密计算的秩序。 而乌鸡和阿尔文也算是大集团的中高层人员,资源不缺,女人无数,却还是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互相仇视———— 爱德华只感到头疼。 机械故障可以修復,数据泄露可以追查,唯独这种情感问题,毫无逻辑可言,无法量化,更无法解决。 一场事关集团高层清洗的机密行动,一场可能牵扯到天启教的渗透阴谋,差点毁在两个下属爭风吃醋的陈年破事上? 听起来荒诞至极。 “我知道了。” 爱德华声音恢復平稳,“阿尔文,收起你那些私人情绪,你想让乌鸡配合,就得注意你自己的態度。” “————知道了,部长。” 爱德华声音压得更低,“这次事情,不仅仅是天启教作乱,还有內部高层牵涉进来,职级————可能比我还高。” “所以,部长您怀疑————” 阿尔文的声音谨慎起来,“那个三天后要来临海的女人?” “我只是初步怀疑,因为她在这个时间点去临海城,太巧了。” 爱德华下达了真正指令,“乌鸡可以排除嫌疑了,现在你的新任务是,盯紧那个女人。 “6 第148章 谈判 第147章 谈判 临海城,边防区满目苍夷。 一列列变种人士兵在各营营长的皮鞭驱赶下,正向著防线缺口麻木移动。 他们脖子上戴著友好项圈,身上是简陋护甲,只有一层薄薄铁皮。 队伍侧翼,一群罪民佝僂著腰,背扛沉重弹药箱。箱角磨破了他们肩膀,渗出的血跡把衣服染成深褐。 “快点!都没吃饭吗!” 一名督战兵挥舞著合金长鞭,狠狠抽在一名落后的罪民背上。 “啪!” 皮肉绽开,鲜血淋漓。 那名罪民闷哼一声,跟蹌几步,根本不敢回头,咬牙加快了步伐。 但这支队伍的变种人没有那么顺从。长期的高强度作战和微薄补给,已经將它们的耐性消磨殆尽。 厌战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队伍蔓延,时不时有变种人停下脚步,对著督战兵发出低沉嘶吼。 队伍中段,一名体型庞大的鯊人停了下来。 它背鰭上的粗糙皮肤已经溃烂,露出灰白色软骨,那是长期缺乏营养导致的坏疽感染。 督战兵的鞭子接连三次抽在它的背鰭根部,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槽,浑身的鳞片皮肤遍布旧伤,此时又添新痕。 但它依然没有挪动半步,直接一屁股坐在污水地上。 “起来!你这死鱼头!”督战兵一边怒骂,一边挥舞著鞭子,劈啪作响。 鯊人缓缓转过那颗巨大的三角头颅,一双浑浊鱼眼盯著督战兵。 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一种死寂的注视。 督战兵被盯得头皮一阵发麻,挥鞭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后退半步。 另一名督战兵迅速摸向腰间的突击步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鯊人眉心。 “我只数三声。” 督战兵手指扣在扳机上,“要么走,要么死。” 另一名督战兵也抬起枪口咆哮:“起来!不然现在就崩了你,把你鱼翅割下来当下酒菜!” 周围的嘈杂空气凝固了。 鯊人沉默地盯著黑洞洞枪口,鼻孔里粗重地喷出两股白气。 几秒钟后,它收回目光,撑著地面缓缓站起,向著前线绞肉机走去。 高处的观察台上,边防指挥官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戴著白手套的手,转身走向城墙边缘。 身后的几名营长和陪同军官低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了霉头。 指挥官沿著金属楼梯,走上城墙主防线,一股硝烟味扑面而来。 重机枪的轰鸣震耳欲聋,弹壳铺满一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碎响。 指挥官走到垛口边,往下俯瞰。 下方二十米处的近战平台上,几千名变种人正和涌上来的行尸绞杀在一起。 断肢横飞,黑血喷溅。 没有所谓战术,没有掩护,只有最原始的肢体碰撞和撕咬。 城墙上的机枪手们,眼窝深陷,机械地更换弹链,枪管因为长时间的射击而通红,滋滋冒著热气。 “这是第几波了?”指挥官看著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声音微沉。 旁边的军官翻开电子板,低头匯报:“报告指挥官,这是今天的第三波,最近一周,行尸潮已经来了十五次,绿皮潮十次————频率比上个月翻了两倍。” 指挥官没有回应,目光越过战场,投向更远处。 那条原本应该喷涌烈焰的壕沟,此刻显得有些赔淡。 宽阔的壕沟底部,火焰稀稀拉拉,仅有十几处还在勉强燃烧,大部分区域只剩下冒著黑烟的余烬。 失去烈火阻隔,后续的尸潮踩著同类焦尸,叠成一座座蠕动尸山,源源不断地扑向近战平台。 “壕沟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火?” “长官,燃油————库存不够了。” 负责后勤的营长硬著头皮说:“城內的燃油库,这周送来不到一半的配额,我们只能————省著点用。” “省著点用?” 指挥官冷笑一声,指著下方被尸群撕碎的变种人战士:“那你下去,跟那群畜生商量一下,让它们也省著点命来填,行不?” 营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怒火。 他看著眼前摇摇欲坠的防线,看著那些来不及修补的坑洼墙体,混凝土基座被刨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的生锈钢筋。 其他阵线,恐怕也同样悽惨。 “打开记录仪。”指挥官沉声命令。 旁边的军官一愣,隨即慌乱举起手中的战术终端,镜头对准下方战场。 “给我拍清楚点,把这些断肢残臂的画面,这些该死的空油桶,还有那些快要累死的士兵,全录下来,发给城里那些议员老爷们。 “让他们看看前线烂成什么样了,告诉他们,如果物资再批不下来,还敢剋扣燃油的话,那这道墙老子就不用守了。” “是!” 军官大声应道,镜头恰好记录下一只行尸咬断狮人喉管的瞬间。 临海城行政厅,三楼办公室。 行政官费恩坐在办公桌后,四周被几十根金属立柱围成一个方形囚笼。 蓝白色电弧在柵栏间跳跃,发出低沉的“滋滋”声。 费恩如实匯报:“东南侧的绿皮巢穴已经成了大毒瘤,昨晚斥候回报,那里的辐射浓度在飆升,它们在酝酿一次大规模衝击————我们防线根本撑不住。”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是中都执政官南沧鸿,他声音沉稳平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关於调动第三兵团围剿东南侧绿皮巢穴的方案,中都议会已经驳回了。” 费恩的呼吸一滯:“理由呢?” 南沧鸿的声音平缓:“那处巢穴地形复杂,是绿皮主场,如果投入三个整编团进去,伤亡率预估超过50%。” “长官,我们有信心————” “绿皮族繁殖周期短,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参谋部的结论是,投入与產出严重不成正比,这是一场註定亏本的消耗战,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亏本?” 费恩猛地起身,撞得椅子哐当作响,“长官,这他妈是打仗!是在保命!你们跟我谈收益率? ” “这是议会的最终决定。” 费恩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好,这个先不谈,那下半年的军费预算呢?这都拖多久了?中都议会那帮老爷到底在想什么?我的士兵拿命填防线,现在连抚恤金都发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费恩,预算委员会那边也没通过,你应该清楚这个委员会的成员构成。” 南沧鸿缓缓说道:“维特根家族的人在里面拥有两票否决权。在昨天下午的闭门会议上,他们明確表態,雷錚一天没有被捕,临海城的特別拨款申请,就一份都不会通过。” “又是维特根————这群吸血鬼没完没了是吧!” 费恩的双手死死撑在桌面,脖颈上青筋暴起,“维特根那个疯女人被扇了一巴掌,现在就要拿临海城几百万人的命来撒气?就为了所谓的家族顏面? “那个雷錚早就钻进深山老林,甚至可能逃到妖都去了!那里是蛮荒之地!我怎么抓?难不成让我派兵去攻打妖都? “这简直是荒谬!” 南沧鸿接受了费恩的所有怒火,平静说道:“中都新旧势力的衝突,已经不可避免,雷錚这件事恰好撞枪口上了。” 费恩狠狠锤了一下桌面,震得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执政官阁下,我们的前线已经彻底烂透了!我们的士兵现在连那点该死的燃油都要按滴省著用!如果你再不干预,这座城绝对————撑不过这个月。” 南沧鸿没接这个话茬。 许久之后,那个沉稳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宣判意味,“我会签发一份调令。” 费恩愣住了:“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了,我可以调你回中都,安排你去文献档案馆,或者在圣鲁大学掛个閒职。中都內城环境很好,没有诡雾,也没有尸潮,非常適合你养老。” 南沧鸿继续说道:“我会安排新的行政官接手临海城,只要你离开,维特根家族的怒火就会平息,预算案会在三天內全票通过,物资也会在下周准时抵达。” 费恩僵在原地,看著光幕外那些精美的装饰画,只觉得有些讽刺。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身体深深陷进皮质靠背里,发出一声短促乾笑,“长官,原来堵住临海城活路的人,是我啊。” “也不完全是。” 南沧鸿並没有否认,“费恩,数据不会说谎。自从你上任以来,临海城的税收连续三年不达预期,城市扩建计划只完成了纸面目標的百分之三十。 “尤其是上个月,你为了配合核子集团抓捕那个张大凡,签署全城搜捕令,纵容那些大公司在城里肆无忌惮地闯民宅,甚至误伤了无辜公民。” 南沧鸿停顿了一下,声音格外严肃:“这些投诉信一直告到中都议会,现在堆满我的办公桌————费恩,你已经在中都出名了,现在的局面,我也保不住你。 “所以体面点回来吧,新任行政官很快出发,他会带来资金和物资,带来议会老爷们的信任,去重塑临海城。” 费恩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几乎嵌入桌面,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执政官,我明白您要拉拢那些旧贵族,爭取多一分力量,但————我明明也是忠诚於您的人啊” 费恩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现在灰溜溜地走了,您对这座矿城的掌控力,就真的要彻底断了。 " “费恩,正因为你是我的人,我才要保你。把你调回中都,还能保全你的政治生涯,而不是让你死在那个烂摊子里。” 电话那头,南沧鸿带著一丝极力掩饰的疲倦:“至於临海城的局面————我已经物色好一个人选,他手段比你狠,背景也比你硬,他能真正镇住场子,而且————他也是我的人。” 费恩听著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眼中的希冀一点点冷却。 他慢慢直起腰,脊梁骨发出脆响,声音变得乾涩硬朗。 “外派行政官的任期是五年,按照人联宪法,我还有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费恩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这一年撑过去,我还是没能连任,或者被审判,那是我费恩没本事,我认了。但现在,我还没有输。” 听筒里的呼吸骤然沉重了几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出现一丝裂痕。 “费恩,你这是不顾大局!临海城现在內忧外患,你拿什么来维持?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执政官阁下,我自有办法的。” 费恩没再解释,甚至没给对方继续训斥的机会。 “抱歉,前线战事吃紧,我这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费恩,你敢一” 通讯切断。 费恩胸口剧烈起伏,办公室里只剩电磁屏障发出的低频嗡鸣。 “真是精彩。” 一道阴冷声音,在费恩的脑颅深处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南沧鸿,中都第十二任执政官,人类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我想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人敢主动掛断他的通讯。费恩,你比我想像的要疯。” “给老子闭嘴。” 费恩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抑制剂,狠狠扎进自己的脖子。 被他囚禁在体內的魔將铁塔,满不在乎道:“抑制剂,对我可没用。” 费恩感受著药液推入血管的冰凉,冷冷地在脑中回应:“如果你不想被高压烤成焦炭,就少废话。”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领口,按下桌上的传唤器。 “让议会长进来吧。”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防爆门滑开,临海城议会长渡步走了进来。 议会长手持一根镶金手杖,穿著考究的手工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得体微笑。 当他看清屋內景象时,笑容僵住,愕然地看著坐在电力里的费恩。 “行政官阁下,恕我冒昧,这是什么废土新时尚?” 议会长指著那些金属立柱,“您这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安保措施而已。” 费恩坐在笼中,看著这位衣冠楚楚的政客,“前几天有诡魔渗透进来,你也听说这事了,所以在这段敏感时期,我只能这样办公。” “哦————原来如此。” 议会长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外派来的傢伙,果然是个怕死的软骨头,竟然被嚇成这副德行。 费恩將手中的电子板推到桌边:“刚才发给你的前线视频,看完了吗?” “看了,看了。” 议会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被撕碎的变种人尸体,“確实很惨烈,但是战爭嘛,总要死人的。 “我们有高耸城墙,有无数炮灰,只要再坚持坚持,那些怪物总会退的。我对前线的士兵很有信心。” 费恩看著对方那副不在乎的样子,突然笑出声:“你太幽默了,你拿什么给他们信心?” 议会长耸耸肩:“作战是前线军官的事,我们负责审批预算和提案而已。” “审批,审批,好。” 费恩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隔著柵栏死死盯著议会长。 “前线的近战平台塌陷了三分之一,壕沟里的火都快要熄灭了,而那些士兵已经连续三天只能啃半块营养膏。 “如果你们议会再卡著预算不放,再不批准壕沟改造计划,不出三天,那些怪物就会爬上城头,衝进你的豪华別墅,把你从真皮沙发上拖下来活生生吃掉!” 议会长优雅地摊开双手,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奈姿態。 “行政官阁下,您把政治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现在回去,哪怕我说服那帮吝嗇议员全票通过您的提案,那又如何?” 他用手杖轻轻敲击著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请问钱从哪里来?而城里的储备库,更是乾净得连鼠人都不愿意光顾。 “只要中都议会一天不签字,只要维特根家族继续卡著预算,我们就变不出哪怕一张金钞。没有钱,就买不到燃油,发不出军餉————这是死局。” 说到这里,议会长停顿了一下,眼神意有所指地看著费恩:“或许————在这个节骨眼上,退一步离开这个火坑,对您,对临海城,都是一个最体面的选择” 费恩沉默著,没有立刻反驳。 他缓缓坐回那把象徵权力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盯著议会长。 “所以,你也是来劝退我的?” “阁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议会长保持微笑,稍稍欠身。 费恩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隨手扔到柵栏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捡起来,好好看看。” 议会长皱了皱眉,迟疑地弯下腰,捡起文件袋。 当他抽出第一张纸时,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是一张详细的资產清单。 “圣地亚哥大道14號的独栋別墅,登记在你远房表弟的名下,实际居住者是你的第三位情妇。” 费恩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缓清晰,几乎倒背如流,“联合银行的不记名帐户,上月有三笔大额转帐,总计八十万金钞,匯款方是城西的几家地下赌场。 “2705年,利用市政工程回扣,敛財三百万金钞。后来又通过虚报灾民的安置人数,吞没救济粮两千吨,转手卖给联合粮业的下游黑厂。 “噢,还有你那正在圣鲁大学读书的私生子,每年的学费和赞助费,以及那辆限量版的浮空车,所有开销已经远超出你作为议会长的法定薪资。” 议会长的脸色逐渐惨白,但费恩没有停下,继续缓慢阐述,像在念诵一份晨间简报。 从议会长在南城用空壳公司购置的三栋山顶別墅,到他在黑金商社的秘密帐户流水———— 所有消费记录,所有巨额赞助费被悉数公布,每一笔,每一项,甚至精確到该死的小数点。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议会长猛地合上文件,“这是污衊!是政治构陷!我有权起诉————” “別急,还有更精彩的。” 费恩打断他的咆哮,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全息屏幕闪出大量画面和视频。 画面中,几辆没有標识的重型卡车正驶出城北,车斗上覆盖的帆布下,隱约透出深绿色微光。 那是辉晶石。 “关於在临海城西区废矿井下,私自偷采辉晶石矿脉,並通过走私渠道转卖给死海商人的事,你又怎么解释?” 第149章 疤哥 第148章 谈判 临海城,边防区满目苍夷。 一列列变种人士兵在各营营长的皮鞭驱赶下,正向著防线缺口麻木移动。 他们脖子上戴著友好项圈,身上是简陋护甲,只有一层薄薄铁皮。 队伍侧翼,一群罪民佝僂著腰,背扛沉重弹药箱。箱角磨破了他们肩膀,渗出的血跡把衣服染成深褐。 “快点!都没吃饭吗!” 一名督战兵挥舞著合金长鞭,狠狠抽在一名落后的罪民背上。 “啪!” 皮肉绽开,鲜血淋漓。 那名罪民闷哼一声,跟蹌几步,根本不敢回头,咬牙加快了步伐。 但这支队伍的变种人没有那么顺从。长期的高强度作战和微薄补给,已经將它们的耐性消磨殆尽。 厌战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队伍蔓延,时不时有变种人停下脚步,对著督战兵发出低沉嘶吼。 队伍中段,一名体型庞大的鯊人停了下来。 它背鰭上的粗糙皮肤已经溃烂,露出灰白色软骨,那是长期缺乏营养导致的坏疽感染0 督战兵的鞭子接连三次抽在它的背鰭根部,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槽,浑身的鳞片皮肤遍布旧伤,此时又添新痕。 但它依然没有挪动半步,直接一屁股坐在污水地上。 “起来!你这死鱼头!”督战兵一边怒骂,一边挥舞著鞭子,劈啪作响。 鯊人缓缓转过那颗巨大的三角头颅,一双浑浊鱼眼盯著督战兵。 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一种死寂的注视。 督战兵被盯得头皮一阵发麻,挥鞭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后退半步。 另一名督战兵迅速摸向腰间的突击步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鯊人眉心。 “我只数三声。” 督战兵手指扣在扳机上,“要么走,要么死。” 另一名督战兵也抬起枪口咆哮:“起来!不然现在就崩了你,把你鱼翅割下来当下酒菜!” 周围的嘈杂空气凝固了。 鯊人沉默地盯著黑洞洞枪口,鼻孔里粗重地喷出两股白气。 几秒钟后,它收回目光,撑著地面缓缓站起,向著前线绞肉机走去。 高处的观察台上,边防指挥官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戴著白手套的手,转身走向城墙边缘。 身后的几名营长和陪同军官低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了霉头。 指挥官沿著金属楼梯,走上城墙主防线,一股硝烟味扑面而来。 重机枪的轰鸣震耳欲聋,弹壳铺满一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碎响。 指挥官走到垛口边,往下俯瞰。 下方二十米处的近战平台上,几千名变种人正和涌上来的行尸绞杀在一起。 断肢横飞,黑血喷溅。 没有所谓战术,没有掩护,只有最原始的肢体碰撞和撕咬。 城墙上的机枪手们,眼窝深陷,机械地更换弹链,枪管因为长时间的射击而通红,滋滋冒著热气。 “这是第几波了?”指挥官看著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声音微沉。 旁边的军官翻开电子板,低头匯报:“报告指挥官,这是今天的第三波,最近一周,行尸潮已经来了十五次,绿皮潮十次————频率比上个月翻了两倍。” 指挥官没有回应,自光越过战场,投向更远处。 那条原本应该喷涌烈焰的壕沟,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宽阔的壕沟底部,火焰稀稀拉拉,仅有十几处还在勉强燃烧,大部分区域只剩下冒著黑烟的余烬。 失去烈火阻隔,后续的尸潮踩著同类焦尸,叠成一座座蠕动尸山,源源不断地扑向近战平台。 “壕沟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火?” “长官,燃油————库存不够了。” 负责后勤的营长硬著头皮说:“城內的燃油库,这周送来不到一半的配额,我们只能————省著点用。” “省著点用?” 指挥官冷笑一声,指著下方被尸群撕碎的变种人战士:“那你下去,跟那群畜生商量一下,让它们也省著点命来填,行不?” 营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怒火。 他看著眼前摇摇欲坠的防线,看著那些来不及修补的坑洼墙体,混凝土基座被刨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的生锈钢筋。 其他阵线,恐怕也同样悽惨。 “打开记录仪。”指挥官沉声命令。 旁边的军官一愣,隨即慌乱举起手中的战术终端,镜头对准下方战场。 “给我拍清楚点,把这些断肢残臂的画面,这些该死的空油桶,还有那些快要累死的士兵,全录下来,发给城里那些议员老爷们。 “让他们看看前线烂成什么样了,告诉他们,如果物资再批不下来,还敢剋扣燃油的话,那这道墙老子就不用守了。” “是!” 军官大声应道,镜头恰好记录下一只行尸咬断狮人喉管的瞬间。 临海城行政厅,三楼办公室。 行政官费恩坐在办公桌后,四周被几十根金属立柱围成一个方形囚笼。 蓝白色电弧在柵栏间跳跃,发出低沉的“滋滋”声。 费恩如实匯报:“东南侧的绿皮巢穴已经成了大毒瘤,昨晚斥候回报,那里的辐射浓度在飆升,它们在酝酿一次大规模衝击————我们防线根本撑不住。” 通讯频道的另一端,是中都执政官南沧鸿,他声音沉稳平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关於调动第三兵团围剿东南侧绿皮巢穴的方案,中都议会已经驳回了。” 费恩的呼吸一滯:“理由呢?” 南沧鸿的声音平缓:“那处巢穴地形复杂,是绿皮主场,如果投入三个整编团进去,伤亡率预估超过50%。” “长官,我们有信心————” “绿皮族繁殖周期短,野外生存能力很强。参谋部的结论是,投入与產出严重不成正比,这是一场註定亏本的消耗战,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亏本?” 费恩猛地起身,撞得椅子哐当作响,“长官,这他妈是打仗!是在保命!你们跟我谈收益率?” “这是议会的最终决定。” 费恩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好,这个先不谈,那下半年的军费预算呢?这都拖多久了?中都议会那帮老爷到底在想什么?我的士兵拿命填防线,现在连抚恤金都发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费恩,预算委员会那边也没通过,你应该清楚这个委员会的成员构成。” 南沧鸿缓缓说道:“维特根家族的人在里面拥有两票否决权。在昨天下午的闭门会议上,他们明確表態,雷錚一天没有被捕,临海城的特別拨款申请,就一份都不会通过。” “又是维特根————这群吸血鬼没完没了是吧!” 费恩的双手死死撑在桌面,脖颈上青筋暴起,“维特根那个疯女人被扇了一巴掌,现在就要拿临海城几百万人的命来撒气?就为了所谓的家族顏面? “那个雷錚早就钻进深山老林,甚至可能逃到妖都去了!那里是蛮荒之地!我怎么抓?难不成让我派兵去攻打妖都? “这简直是荒谬!” 南沧鸿接受了费恩的所有怒火,平静说道:“中都新旧势力的衝突,已经不可避免,雷錚这件事恰好撞枪口上了。” 费恩狠狠锤了一下桌面,震得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执政官阁下,我们的前线已经彻底烂透了!我们的士兵现在连那点该死的燃油都要按滴省著用!如果你再不干预,这座城绝对————撑不过这个月。” 南沧鸿没接这个话茬。 许久之后,那个沉稳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宣判意味,“我会签发一份调令。” 费恩愣住了:“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了,我可以调你回中都,安排你去文献档案馆,或者在圣鲁大学掛个閒职。中都內城环境很好,没有诡雾,也没有尸潮,非常適合你养老。” 南沧鸿继续说道:“我会安排新的行政官接手临海城,只要你离开,维特根家族的怒火就会平息,预算案会在三天內全票通过,物资也会在下周准时抵达。” 费恩僵在原地,看著光幕外那些精美的装饰画,只觉得有些讽刺。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身体深深陷进皮质靠背里,发出一声短促乾笑,“长官,原来堵住临海城活路的人,是我啊。” “也不完全是。” 南沧鸿並没有否认,“费恩,数据不会说谎。自从你上任以来,临海城的税收连续三年不达预期,城市扩建计划只完成了纸面目標的百分之三十。 “尤其是上个月,你为了配合核子集团抓捕那个张大凡,签署全城搜捕令,纵容那些大公司在城里肆无忌惮地闯民宅,甚至误伤了无辜公民。 南沧鸿停顿了一下,声音格外严肃:“这些投诉信一直告到中都议会,现在堆满我的办公桌————费恩,你已经在中都出名了,现在的局面,我也保不住你。 “所以体面点回来吧,新任行政官很快出发,他会带来资金和物资,带来议会老爷们的信任,去重塑临海城。” 费恩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几乎嵌入桌面,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执政官,我明白您要拉拢那些旧贵族,爭取多一分力量,但————我明明也是忠诚於您的人啊。” 费恩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现在灰溜溜地走了,您对这座矿城的掌控力,就真的要彻底断了。” “费恩,正因为你是我的人,我才要保你。把你调回中都,还能保全你的政治生涯,而不是让你死在那个烂摊子里。” 电话那头,南沧鸿带著一丝极力掩饰的疲倦:“至於临海城的局面————我已经物色好一个人选,他手段比你狠,背景也比你硬,他能真正镇住场子,而且————他也是我的人。” 费恩听著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眼中的希冀一点点冷却。 他慢慢直起腰,脊梁骨发出脆响,声音变得乾涩硬朗。 “外派行政官的任期是五年,按照人联宪法,我还有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费恩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这一年撑过去,我还是没能连任,或者被审判,那是我费恩没本事,我认了。但现在,我还没有输。” 听筒里的呼吸骤然沉重了几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出现一丝裂痕。 “费恩,你这是不顾大局!临海城现在內忧外患,你拿什么来维持?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 “执政官阁下,我自有办法的。” 费恩没再解释,甚至没给对方继续训斥的机会。 “抱歉,前线战事吃紧,我这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费恩,你敢— ” 通讯切断。 费恩胸口剧烈起伏,办公室里只剩电磁屏障发出的低频嗡鸣。 “真是精彩。” 一道阴冷声音,在费恩的脑颅深处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南沧鸿,中都第十二任执政官,人类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我想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人敢主动掛断他的通讯。费恩,你比我想像的要疯。” “给老子闭嘴。” 费恩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抑制剂,狠狠扎进自己的脖子。 被他囚禁在体內的魔將铁塔,满不在乎道:“抑制剂,对我可没用。” 费恩感受著药液推入血管的冰凉,冷冷地在脑中回应:“如果你不想被高压烤成焦炭,就少废话。”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领口,按下桌上的传唤器。 “让议会长进来吧。”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防爆门滑开,临海城议会长踱步走了进来。 议会长手持一根镶金手杖,穿著考究的手工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得体微笑。 当他看清屋內景象时,笑容僵住,愕然地看著坐在电力里的费恩。 “行政官阁下,恕我冒昧,这是什么废土新时尚?” 议会长指著那些金属立柱,“您这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安保措施而已。” 费恩坐在笼中,看著这位衣冠楚楚的政客,“前几天有诡魔渗透进来,你也听说这事了,所以在这段敏感时期,我只能这样办公。” “哦————原来如此。” 议会长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外派来的傢伙,果然是个怕死的软骨头,竟然被嚇成这副德行。 费恩將手中的电子板推到桌边:“刚才发给你的前线视频,看完了吗?” “看了,看了。” 议会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被撕碎的变种人尸体,“確实很惨烈,但是战爭嘛,总要死人的。 “我们有高耸城墙,有无数炮灰,只要再坚持坚持,那些怪物总会退的。我对前线的士兵很有信心。” 费恩看著对方那副不在乎的样子,突然笑出声:“你太幽默了,你拿什么给他们信心?” 议会长耸耸肩:“作战是前线军官的事,我们负责审批预算和提案而已。” “审批,审批,好。” 费恩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隔著柵栏死死盯著议会长。 “前线的近战平台塌陷了三分之一,壕沟里的火都快要熄灭了,而那些士兵已经连续三天只能啃半块营养膏。 “如果你们议会再卡著预算不放,再不批准壕沟改造计划,不出三天,那些怪物就会爬上城头,衝进你的豪华別墅,把你从真皮沙发上拖下来活生生吃掉!” 议会长优雅地摊开双手,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奈姿態。 “行政官阁下,您把政治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现在回去,哪怕我说服那帮吝嗇议员全票通过您的提案,那又如何?” 他用手杖轻轻敲击著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请问钱从哪里来?而城里的储备库,更是乾净得连鼠人都不愿意光顾。 “只要中都议会一天不签字,只要维特根家族继续卡著预算,我们就变不出哪怕一张金钞。没有钱,就买不到燃油,发不出军餉————这是死局。” 说到这里,议会长停顿了一下,眼神意有所指地看著费恩:“或许————在这个节骨眼上,退一步离开这个火坑,对您,对临海城,都是一个最体面的选择。” 费恩沉默著,没有立刻反驳。 他缓缓坐回那把象徵权力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盯著议会长。 “所以,你也是来劝退我的?” “阁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议会长保持微笑,稍稍欠身。 费恩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隨手扔到柵栏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捡起来,好好看看。” 议会长皱了皱眉,迟疑地弯下腰,捡起文件袋。 当他抽出第一张纸时,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是一张详细的资產清单。 “圣地亚哥大道14號的独栋別墅,登记在你远房表弟的名下,实际居住者是你的第三位情妇。” 费恩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缓清晰,几乎倒背如流,“联合银行的不记名帐户,上月有三笔大额转帐,总计八十万金钞,匯款方是城西的几家地下赌场。 “2705年,利用市政工程回扣,敛財三百万金钞。后来又通过虚报灾民的安置人数,吞没救济粮两千吨,转手卖给联合粮业的下游黑厂。 “噢,还有你那正在圣鲁大学读书的私生子,每年的学费和赞助费,以及那辆限量版的浮空车,所有开销已经远超出你作为议会长的法定薪资。” 议会长的脸色逐渐惨白,但费恩没有停下,继续缓慢阐述,像在念诵一份晨间简报。 从议会长在南城用空壳公司购置的三栋山顶別墅,到他在黑金商社的秘密帐户流水———— 所有消费记录,所有巨额赞助费被悉数公布,每一笔,每一项,甚至精確到该死的小数点。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议会长猛地合上文件,“这是污衊!是政治构陷!我有权起诉————” “別急,还有更精彩的。” 费恩打断他的咆哮,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全息屏幕闪出大量画面和视频。 画面中,几辆没有標识的重型卡车正驶出城北,车斗上覆盖的帆布下,隱约透出深绿色微光。 那是辉晶石。 “关於在临海城西区废矿井下,私自偷采辉晶石矿脉,並通过走私渠道转卖给死海商人的事,你又怎么解释?” > 第150章 家园 第149章 家园 毛山王刚才只顾著悲愤,却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前不久,核子主脑遭遇史无前例的入侵,竟然和森阪主脑厮杀在一起,双方关系至今都还很僵硬。 外界只当是大公司之间的商战倾轧,但他一清二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庄机。 虽然他不清楚这男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连核子主脑都能攻破,区区一个游戏帐户的数据修改,对庄机来说,不过是降维打击。 「你打算————再黑进去一次?」 「嗯,试一试。」 庄机看着毛山王的惊疑神色,猜到这肥猫在想什么,但没有过多解释。 仅凭他现有的设备和算力,根本没法攻破大集团的主脑,完全是那名神秘女孩「甜糖」的恐怖力量所为。 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究竟是顶尖黑客的虚拟化身,还是一个不可控的人脑阵列,甚至是某个大势力抛出的诱饵?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看透,而未知往往代表着风险。 这事牵扯太深,除了熊二隐约猜到,庄机没告诉其他人,毛山王知道得越少,活下去的概率才越大。 「把这两人的帐号id发我。」庄机打断了毛山王的胡思乱想。 「啊————好,我现在去查。」毛山王回过神,连忙在终端上作。 庄机接过那个数据板,扫了一眼上面的一串代码,将其刻入脑海。 「抹掉游戏币的事情交给我。」 庄机看向他,「至于疤哥那边,你盯着点动向,如果他们还不知死活,非要继续掺和进来———— 我只好亲自出手了。」 毛山王想到惨死的老崔,胸腔悲愤再次翻涌,怒火也找到了宣泄口。 「好————」 他眼眶微红,「这次全靠你了。」 庄机拍了拍他肩,没多说什么。 在送走商队后,他回到房间,重新变成了佩帕公民的模样,亲自前往临海城。 临海城依旧喧嚣混乱,霓虹灯牌闪烁着廉价光芒,将脏水坑照得五光十色。 庄机熟练地穿过几条阴暗小巷,避开安防局的巡逻无人机,来到一家挂著「极速脑域」招牌的破旧门店前。 店面不大,只有二十台虚拟舱,上面缠绕著各种颜色的线缆,杂乱无章。 「两小时,普通脑舱。」 「一百信用点。」 店老板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全息艳舞,抬眼望了庄机一眼,「最近城里不太平,哄抬物价,所以涨价了。」 庄机扔出几张皱巴巴的金钞,「不走信用点,八十金钞。」 「成交!」 老板爽快答应,随后想到什么:「慢著,你是要玩哪个游戏?」 「我要登录《家园》。」 庄机不确定《罪恶都市》是否升级优化了漏洞,所以没敢贸然进去,而是将目标锁定了仿生智能的《家园》。 那是甜糖在分别前留下的唯一线索。 「价格也贵咯,每小时五十金钞。」 「行。」 庄机又递过去一张百元金钞。 店老板指了指角落:「最里面那台刚消过毒,不过舱门有点故障,别用手乱拍,不然要赔的。」 「嗯。」 心庄机走过去,检查了一遍那台布满划痕的虚拟脑舱。 虽然设备老旧,內衬发黄,散发著陈旧霉味,但能连接大公司的主网就行。 他躺进去,舱门缓缓闭合,神经连接的刺痛感稍纵即逝。 意识下沉,感官重构。 庄机再次睁开眼时,周遭景象已经剧变,没有废土的漫天黄沙,没有乱糟糟的城市破败风。 眼前是一座悬浮在近地轨道的巨大星港,他站在星港观景台边缘,身上穿着一套基础款的太空衣。 透过全景落地窗向外俯瞰,能看到一个蔚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地球,近处则是繁忙有序的未来都市群,流线型飞船在透明真空管道中穿梭。 稍远处,是太空电梯,浮岛城市,环日能源采集带,小行星矿城,月球强子对撞机,还有戴森云工程和火星殖民地。 更远处,能看到壮阔的璀璨星河,有无数恒星在闪烁,一艘艘拖著尾焰的飞船在行星带之间穿梭。 【2200年,我们曾拥有这一切】 庄机看到新手导航里的这句箴言时,忍不住又看了眼窗外景象,竟有点恍惚。 —— 甚至带有一丝久违的震撼。 原来在五百年前,地球的科技水平就能充分开发太阳系了———— 这个人类已经被困在地面几百年,连大气层都没法涉足的囚笼时代,《家园》成为废土人寄托太空梦想的唯一净土。 玩家可以是星际探险家,驾驶飞船跃迁至未知星系; 也可以成为星际建筑师,在荒芜行星上建立殖民地————但这一切只能在游戏里实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繁华的虚假建筑,投向深邃星空。 无数星辰嵌在夜幕,银河的璀璨光带横跨天际,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废土居民感到震撼和渺小。 但庄机不太能说服自己。 因为太假了。 受限干算力和建模精度,远处的星系显得稀疏呆板,恒星的光谱分布违背物理常识,行星的运行轨道也仅仅是简单的预设动画,缺乏引力相互作用的真实感。 缺乏敬畏恐惧,没有那种能吞噬灵魂的孤独冷清。 在他记忆深处,那个由心智构建的十层梦境里,他曾无数次仰望真正的宇宙。 他记得恒星燃烧时的喘息,记得黑洞视界边缘的扭曲光线,记得超新星爆发时的壮丽毁灭。 那才是真正的浩瀚与威严。 如今那段记忆被迷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但那直面宇宙深渊的战慄感,早已刻入他灵魂。 相比之下,《家园》的这片星空,像是一张贴在天花板上的廉价壁纸。 庄机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失落感。 他不是来观光的。 《家园》的个人作界面被打开,庄机在空气中快速点击,输入一串毫无逻辑的十六进位代码。 这是甜糖留给他的联络钥匙,一组专门针对虚拟世界的后门指令。 一分钟,没有动静。 五分钟,安然无恙。 十分钟后,原本喧嚣的星港背景音,突然消失了一瞬,周围空间泛起一阵轻微涟漪。 紧接著,原本严丝合缝的空间结构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一个穿著蓝裙子的小女孩钻了出来,轻巧地落在观景台上。 「哎呀,这边的墙壁可真硬。」 庄机见到她出现后,稍松了一口气:「甜糖,我还以为你没在这里。」 「哥哥,好久不见呀。」 甜糖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略带埋怨,「这里的数据墙比《罪恶都市》古板多了,甜糖想钻进来,还得费不少力气呢。」 庄机看着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女孩,心中的危险评估等级再次上调。 能在两大财阀的主脑之间来去自如,视防火墙如无物,这个存在的危险等级,甚至远超现实中的魔将。 「甜糖,我想请你帮个忙。」庄机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甜糖挥了挥手,周围的空间被扭曲,以此确保两人的谈话不会留下痕迹。 「没问题,说说吧。」 庄机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帮我抹掉两个帐户的资产就行。」 他调出疤哥两兄弟的游戏id,推到甜糖面前,「两个《罪恶都市》的帐号,里面还有几百万代币,是森阪的一名组长私下转给他们的黑帐。」 甜糖扫了一眼,「很简单的,动动手指的事。」 「甜糖,不仅仅是抹掉。」 庄机补充了关键的限制条件:「你要让系统判定,这是一次合规审查,比如检测到数据异常,或者是违规交易,总之让他们觉得,这是森阪内部乾的。」 甜糖恍然大悟:「明白了,交给甜糖吧,你在这儿等着,不要跟来哦,那边查得很严。」 「谢谢。」 「小事一桩。」 说完,她转身跳进数据裂缝,消失在空气中,观景台又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罪恶都市。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街道流淌着肮脏积水,到处都是暴力和混乱。 但在尊贵玩家专属的「上城区」,却是另一番纸醉金迷。 疤弟坐在一辆悬浮超跑的引擎盖上,手里晃着一杯虚拟香槟。 他刚刚花重金租下了一栋位于「上城区」的豪华别墅,甚至还把外墙涂成极其嚣张的土金色。 周围全是低级玩家,和一群衣著暴露的虚拟npc,恭维声此起彼伏。 「疤爷,您这身皮肤可是限定款啊,这边的区服没见几个人舍得用。」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疤爷是谁,那可是森阪网络的座上宾呢!」 疤弟享受著众星捧月的感觉,现实里那个充满辐射和恶臭的临海城,最好有多远滚多远,这里才是他灵魂该待的地方。 —— 他狂笑,抓起代币洒向舞池,「老子现在是森阪贵宾! 钱这东西有的是!」 周围玩家纷纷起阍,争抢着代币,但刚一接触,代币便化作乱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愣在原地。 「疤爷,这是————」 「因为你们内心不诚,所以我收回代币了。」疤弟撒起谎来,面色不改。 一些人暗道,难道代币被限制交易和转让了? 这时,一个浑身浴血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刚结束杀戮的疤哥。 他在游戏里的形象比现实更加狰狞,右臂被改造成巨大链锯,还在滴落著不知名玩家的血液。 「这鬼地方的地下刑场做得不错,那个惨叫声听著真带劲。」 疤弟凑过去,「哥,等咱们帮文森特搞定那只肥猫,后面还有四百万尾款呢! 到时候咱们就能买下这处别墅了。」 「行!」 疤哥抹了一把脸上血迹,心情似乎不错,「老弟,你再给我开几瓶那什么猩红威士忌,刚才杀得有点渴了。」 「哥! 今天咱们敞开了喝!」 疤弟豪气挥手,点开系统商城,熟练地选了几瓶最贵的虚拟酒水,点击支付。 「滴——」 一声刺耳的拒绝音效传来,巨大的红色弹窗直接怼到疤弟脸上。 【交易失败:余额不足】 「什么破玩意儿,老子帐户里还有一百多万呢!」疤弟皱起眉,不耐烦地再次尝试支付。 「滴——」 【警告:您的帐户存在严重违规,资产已被冻结,正在进一步审核中。 】 「搞什么啊————」 疤弟这下有点慌了,连忙调出个人资产面板,结果下一秒僵住了,手里的香槟杯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原本长长一串的财产数字,此刻竟变成一个刺眼的红色负数。 【当前余额:—1,400,000代币】 【香槟杯损坏,扣10000代币】 【当前余额:—1,410,000代币】 「哥,钱———— 我的钱全没了————」 疤弟的声音在发抖,「而且以前欠的那一百多万赌债,也全都回来了————」 「你说什么!」 疤哥顾不上喝酒,立刻调出自己的面板,同样是鲜红赤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别墅的智能管家系统发出冷冷警告: 【检测到户主资产违约,且无履约能力,启动资产回收程序】 原本金碧辉煌的别墅外墙,开始被剥落,露出灰黑色的基础建模。 停在院子里的悬浮超跑闪烁了两下,直接化作一串数据流消失在眼前。 连疤弟和疤哥身上那套昂贵的限定皮肤,也被强制剥离,变回最廉价的初始白板装束,那是两条破烂的灰色短裤。 「涉! 我的别墅,跑车,还有我的衣服,这他妈怎么回事!」疤弟还是不敢置信。 系统文字在高空浮现,清晰醒目: 【警告,由于检测到您的帐户资金来源异常,已执行非法资产回滚」作】 【鉴干您当前属干严重失信用户,系统将强制执行驱逐程序,并追缴滞纳金、利息和欠款】 疤弟简直要疯了:「我不信! 这是老子的钱! 是那个文森特给的钱啊!」 周围原本还阿諛奉承的玩家们,瞬间散开,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到安全线以外。 「疤弟,怎么穿起新手裤衩了?」 「都欠费了,还装大尾巴狼。」 「滚出去!」 疤哥听了后,怒意更盛,举着链锯狂吼:「你们有本事就来临海城,看我不手撕了你们!」 一些有势力的人可不惯著他:「穷乡僻壤的人就是粗鄙,你来南城,我给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撕疤。」 「喂! 疤子,你的链锯呢?」 疤哥正欲发作,却感觉右臂一轻,那把威风凛凛的链锯已经消失不见。 系统倒计时,也在两人头顶亮起。 【您已丧失上城区居住权,强制下线倒计时:10,9,8————】 疤哥愤怒到了极点,那张阴森残忍的脸,却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 「文森特,你敢耍老子。」 第151章 刀客 第150章 刀客 在一众群嘲中,两兄弟的视野骤然黑暗,随后被强制踢出了游戏。 临海城,迅龙佣兵团驻地。 两台虚拟舱舱门猛地弹开,疤弟一把扯掉头上的连接线,将头盔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家伙敢耍老子!」 疤哥面色阴沉,一把抓起桌上的霰弹枪,眼中杀气腾腾,「他不给我个说法,老子今天就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半小时后,森阪网络临海城分部。 情报部那间总是维持著恒温和淡淡咖啡香气的办公室里,此刻充满了火药味。 文森特看著两个杀气腾腾的佣兵,手中咖啡杯重重放下,语气不悦:「你们发什么疯? 事情没办成,就来这里闹事?」 「办你妈!」 疤哥指着文森特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们把老子的钱收回去,还封了老子的号? 黑吃黑是吧?」 文森特一愣:「什么收回? 钱已经划拨到你们帐上了,财务那边都有记录。」 「你自己看!」 疤弟将一块数据平板摔过来,上面显示惨不忍睹的负债帐户和系统封禁通知。 文森特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两位稍安勿躁,可能是系统误判,我马上核查。」 他手指飞快输入了一串管理员指令,调取后台的日志记录。 但随着一行行红色作记录跳出来,文森特的脸色一点点变僵。 【作方:森阪网络运维安全部】 【作类型:一级权限撤销】 【作理由:检测到违规资金注入,系内部人员滥用职权,已执行回滚作,恢复帐户原始债务状態。 】 文森特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不是误判,是总公司的直接作! 他私自挪用备用金,以「技术测试」的名义给这俩兄弟充值,本身是一种违规作。 虽然情报部经常以发代幣的方式来当做「情报费」,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总公司那边也会默认,不在意这点小钱。 但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那是一千斤也打不住。 文森特没想到,总公司的反应会这么快,而且这么绝,不仅撤回资金,还在系统里留下「滥用职权」的定性记录。 这意味著,他的职业生涯要完蛋了,会从原来的高级情报组长,因负担不起债务而迅速跌落为流民,阶级滑落的速度堪比坠崖,再无翻身可能。 文森特猛地合上终端,眼中没了之前的从容和优越感,取而代之的是色厉内荏的慌乱。 「这————是上面的决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总公司那边查到了这笔资金的流动有问题,直接插手干预了———— 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 疤哥冷笑一声,手中的霰弹枪枪口抬起,直指文森特眉心,「你让老子像小丑一样被几百人围观羞辱,现在告诉我没办法了?」 文森特冷冷看着,虽然被枪指着,但根本不担心对方敢在这里开枪。 如果继续和这两个蠢货纠缠下去,一旦事情闹大,引来更多关注,他私自挪用公款的事情就真包不住了。 必须立刻切割。 「你们连那个肥猫的毛都没抓到,总部对你们的办事效率失去了耐心,从现在起,森阪网络和你们没有任何关係,合作终止了。」 「你说什么!」疤弟气得浑身发抖。 「请回吧。」 文森特按下了安保按钮,「如果你们再闹下去,我不介意让安保队来处理,到时候,你们连这道门都出不去。」 天花板角落的自动机枪塔伸了出来,红外线瞄准点锁定了两人眉心。 疤哥死死盯着文森特,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最终没有扣下扳机。 这里是森阪网络的分部,到处都是自动防御系统和安保机甲,真动起手来,他们会躺得很安详。 「好,很好。」 疤哥收起枪,那双阴鹜眼睛带著一丝怨毒,「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他一脚踹开挡路椅子,大步走出去。 「走!」 疤弟恶狼狠瞪了文森特一眼,随后灰溜溜跟在兄长身后离开。 「等等。」 文森特声音在背后响起,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与警告。 「疤弟先生,别忘了那一百多万的欠款,森阪网络对於坏帐追讨非常执着,而且利息每天都在涨。 「我建议你尽快凑钱,否则下次见面的,可能就是裁判院的执行官了。」 「我去你妈的————」 疤弟猛地回头,双眼暴突,却被疤哥狠狠一拽,跟跄着跌出了大门。 一连串脏话和重物撞击声,顺著走廊远远飘来。 办公室却恢复安静了。 文森特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刚才的精英做派瞬间崩塌。 他看着终端上的那条红色违规记录,知道这下麻烦大了,盘算著该如何写检讨报告,才能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乾二净。 虚拟世界,星港观景台。 庄机等了没多久,只见光影闪动,甜糖从空气中跳了出来。 「搞定啦!」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个刚做完恶作剧的孩子,「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哦。」 庄机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的,甜糖向总部的风控系统发送了一份异常资产报告。」 她背着手,脚尖轻轻点并不存在的地面,「那些总部审计员很懒的,他们不会核实,只要看到系统弹出高风险红标,就会按下回滚键。」 这就是大公司的傲慢。 庄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很漂亮。」 利用规则本身打击敌人,效率极高,还完全撇清了干系,文森特查破了天,也只以为是自己挪用代幣的事情败露。 「那是当然。」 甜糖得意地仰起头,「记住了哦,你欠了甜糖好大一个人情,以后甜糖有麻烦了,会随时找你的。」 甜糖的人情债,或许比几百万金钞更难偿还,也更棘手。 庄机神色认真,点了点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你可以随时找我。」 「好啦,先记在帐上。」 甜糖的身影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消散在星港中。 庄机也从虚拟舱中醒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颈椎,随后离开门店。 他找了一个静僻角落,给毛山王发去一条加密简讯。 「事情办妥,他们资金链已断,应该自顾不暇了。」 数分钟后,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我也刚回城,那两兄弟从森阪分部出来后,那脸黑得像锅底,嘿嘿。」 毛山王声音亢奋,但很快低沉下去,「不过老崔的仇还没完,这笔帐,本猫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庄机只回复了一句「稍安勿躁」,便切断通讯,随后出城返回基地。 刚一进基地大门,头顶的光线骤暗,一道庞大黑影就笼罩过来。 「吼?」 熊大那张憨厚的巨熊脸,凑到了庄机面前,两只熊掌兴奋搓动,带起一阵呼呼风声。 「打打?」 」 99 这熊哪是切磋,分明是找活体沙袋。 庄机抬头看着这头巨兽,仅仅几天没注意,熊大的体格又壮硕了一圈。 原本就夸张的肩背肌肉,此刻高高隆起,灰色毛发下隐隐透着一股金色光泽,隐隐约约有再次变异的征兆。 「老大! 练练?」 「今天不行。」 庄机面无表情地绕过他,「我在外面跑了一天,累了,改天再说吧。」 熊大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委屈地哼唧了一声,耷拉着脑袋。 下一秒又重新振作,转过笨重身躯,朝着清点物资的华生跑去———— 华生看着向自己逼近的肉山,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后退,差点被箱子绊倒。 庄机看着这一幕,熊大对战斗的渴望有些过头了,不仅仅是好战,更像是一种基因层面的躁动。 总不至于变成一头灰熊妖王吧? 庄机只知道有一头熊叫北境王,是北极熊族的首领,标准的战争贩子,和重锤武装是军事同盟关係。 受限於古怪的诡雾体系,各变种人族群的妖王数量恒定,绝大部分族群的妖王只有一位。 也就鼠人族比较例外,妖王可以有十几位,已经毙命的塔塔吉就是褐鼠妖王。 要这么说,捷达还真有可能成为黑鼠妖王,即使概率极低———— 庄机收回目光,看向训练场的一角,科尔正带著几十名新招募的成员,在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这些流民大多面黄肌瘦,但在充足食物和净水滋养下,眼里多了一丝生气。 远处,盖奇控著机械臂,将一块厚重钢板焊接到后院的棚顶,火花四溅。 华昕坐在哨塔顶端,抱着狙击枪,注视着四周的荒野动静。 一切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庄机走到树荫下,只见熊二坐在椅子上,捧著可携式播放器,看得津津有味。 「看什么呢?」 「老大,这人厉害。」 庄机接过播放器,视频内容是临海城门罗斗兽场的最新赛事集锦,充斥着大量血腥的无限制角斗。 场地中央,是直径百米的巨大铁笼。 一边站著身高五米、浑身插满金属管线的强化变种人,那恐怖的肌肉维度,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压迫力。 另一边,站着相对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名狼人。 身穿束身夜行衣,头戴宽大斗笠,且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下巴和几缕灰色长发。 他手里拖著一把古制的陌刀,全长两米,刀柄和刀刃各占一半。 狼人刀客,斗兽场的常胜将军。 庄机过目不忘,之前在边缘电台里,就知道它的存在。 原本的连胜战绩是十二场,现在已经刷新到二十八场,实力非常恐怖。 对手是一头经过药物强化的变种人,手里挥舞著两把链锯斧,咆哮著冲过来。 狼人刀客,只是微微压低身形,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时。 下一瞬,刀光一闪。 庄机盯着屏幕。 太快了。 甚至超越了视觉残留。 视频勉强捕捉到那一刀的轨迹,只见一道悽厉白光,在空中划过完美半圆。 没有什么花哨招式,也无多余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撩刀。 「嗤——!」 那个正在冲锋的强化变种人,身形诡异一顿,紧接著从腰部往上,整齐地断成两截。 庞大的肉块,还保持着冲锋姿势,向前滑行了好几米。 切口平滑如镜。 全场死寂,随后爆发狂热吶喊。 一些试图押注刀客死亡,从而博高赔率的观众,在现场红着眼大声怒骂。 视频并没有结束,画面切换,又是另一场战斗。 这次对手是一个全义体改造的「铁皮人」,浑身覆盖厚重装甲,手腕安装了离子切割刀。 狼人刀客依旧是一招。 这次是斜劈。 沉重陌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如千钧。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那台机械怪物连同合金护甲被直接劈开,电路板和液压油炸了一地。 无论对手是谁,拥有怎样的防御,在这位沉默刀客面前,结局都只有一个。 一刀。 只需要一刀。 「这人是个高手。」庄机低声道。 「嗯。」 熊二依旧言简意赅:「刀客是斗兽场的头牌,他很少废话,上场就是砍,砍完就走。」 庄机盯着屏幕上那个戴斗笠的孤傲身影,若有所思。 作为团队首领,他下意识就想招揽,这种级别的战斗力,死在斗兽场可惜了,如果人品合格,或许能拉进薪火。 「如果我要赎他出来,多少钱?」 熊二有点意外地看向庄机:「你要招他?」 「没错,就凭他会用陌刀,还有这一身奇特古风,我就挺感兴趣了。」 庄机通过老人记忆,对门罗斗兽场了解得比较清楚,这是废土最大的屠宰场。 废土娱乐贫瘠无聊,虚拟网络是有钱人的专属,对绝大部分流民来说,观看变种人的血腥厮杀,才是廉价的刺激体验。 门罗斗兽场遍布各个城市,实力非常雄厚,因为背后站著保护伞公司。 斗兽场的选手,绝大部分是俘虏,或是还不起债的流民,直至榨干最后一滴金钱价值,变成饲料。 「刀客————非卖品。」 熊二摇了摇头,耐心解释:「因为他是自愿留在那里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溜进斗兽场的,他如果真想离开,也没人拦得住。」 「那他图什么?」 庄机满是不解,「斗兽场的危险程度比变种营还高,如果要混口饭吃,他有那刀功,在废土随便乱砍,也不至于去斗兽场啊————」 熊二却带着一丝崇高敬意,缓声说:「他在追求刀术。」 第152章 查帐 第151章 查帐 ”这个刀客,是不是只能挥一刀?” 庄机看著屏幕上收刀佇立的身影,问出了关键疑点。 “老大,被你看出来了。” 熊二眼露精光:“嗯,不是他不想挥第二刀,而是肌肉结构撑不住。” 庄机点头,他观察得也很细致。 刀客虽然是狼人,但保留著许多人类特徵,变异不算明显,骨骼承压强度终究有限。 那把陌刀至少重三十公斤,再加上瞬间的爆发力度,对心肺负荷极大。 挥出一刀已是极限,强行再挥出第二刀,恐怕心臟会先爆炸。 “这是拿命换命————” 庄机感嘆道:“如果第一刀没砍死敌人,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在废土搏杀中,这种极端的战斗风格简直是赌命,容错率趋近於零。 “你们在说刀客吗,他的赔率太刺激了,要么贏家通吃,要么输个精光。” 盖奇手里拎著扳手,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我这几天一直押他贏呢,赔率有一比十,赚了不少饭钱呢。” 盖奇的话引来几名休息的薪火成员。 在废土环境下,暴力与死亡是最通用的娱乐,而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博弈,更是轻易点燃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眾人围拢在小小播放器前,对著黑衣刀客评头论足,充满对强者的崇拜。 庄机没有参与討论。 他静静注视著屏幕,当镜头拉近时,给了狼人一个特写。 在斗笠阴影下,狼眼没有胜利喜悦,也没有杀戮狂热,连本该有的求生欲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死寂灰败。 “是个奇人。” 庄机低声自语,给出评价。 次日中午,一艘核子集团的浮空艇穿过临海城上空,边防军无人敢拦。 浮空艇悬停在核子营地的停机坪上方,起落架砸在地面,吹起漫天沙尘。 舱门缓缓开启。 徐阑珊穿著一身深灰色制服,神情冷淡,身后跟著十几名提著金属公文包的审计员和財务专员,个个神情肃穆。 —— 早已等候在侧的乌鸡快步迎了上去,微微欠身,姿態摆得很低。 “徐女士,一路辛苦。” 徐阑珊没有寒暄,自光扫过营地,语气微寒:“乌主管不必客气,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是奉董事会命令,审核临海城分部的所有帐目和物资流向。” “当然,我们的营地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配合审查。” 徐阑珊矜持地点头,隨后一行人雷厉风行地涌入营地。 审计工作隨即展开,没有任何缓衝。十几名审计人员迅速接管营地的物资库和帐房,电子帐目在全息屏幕上滚动,库存实物被逐一清点。 乌鸡站在一旁,神色坦然。 他接替那个倒霉鬼乌鸦的位置才没多久,手脚还没来得及伸进油水,这本烂帐无论怎么查,火都烧不到他身上。 半小时后,一名年长的审计官推了推眼镜,走到徐阑珊身边低语了几句。 徐阑珊眉头挑起,转头看向乌鸡:“乌主管,在五天前,有一笔武器维护费用,数额对不上。” 乌鸡一愣:“五天前?” “一名叫高斯特的训练教官,申报了五十把制式突击步枪的战斗损毁。” 徐阑珊在屏幕上调出申请单,“但是那天,你们没有任何出勤战斗记录,甚至连一次巡逻警报都没拉响。” 乌鸡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上任没多久,正愁没有立威的机会,没想到眼皮底下就有人敢顶风作案。 “把高斯特带过来!” 几分钟后,两名守卫拖著一个面如土色的教官过来。那名教官还在挣扎喊冤,但对上徐阑珊的眼神后,声音戛然而止。 “经数据核查,这五十把枪出现在城西的白螳螂黑市里。” 徐阑珊將一份截获的黑市交易记录扔在他脸上,纸张散落一地,“你还有什么话说?” 证据確凿。 乌鸡没给对方求饶的机会,猛地拔出腰间手枪,枪托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將人直接砸翻在地。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乌鸡收起枪,对著守卫挥手,“押回荒谷总部,交给审查部处理。” 隨后,又一名战斗组长犯事。 徐阑珊拿出物资调拨单,上面记录著一批本该报废的物资,也流入了黑市。 “解释一下吧。” 徐阑珊看著他,“报废率有百分之四十,你的兵是用枪托砸核桃吗?” 组长额头渗冷汗,眼神游移,试图辩解是之前的遗留问题。 徐阑珊继续逼问:“但你没法解释,我们为什么在你的床板夹层里,发现了五万金钞。” 组长听了后,面如死灰。 乌鸡对身后的宪兵挥了挥手,“將这些蛀虫都押回荒谷,慢慢审,我倒要看看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处理完这一切后,乌鸡转身,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抱歉,是我御下不严,让您看笑话了。” 徐阑珊看著这个行事果决的新主管,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乌主管,我们做的是得罪人的事,谢谢你的配合。” 营地的审计工作结束,徐阑珊合上终端,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面貌。 真正的重头戏,是核子分部办事处,那里才是贪腐重灾区,也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她需要借著查帐名义,在城里想办法和徐爷碰头。 “徐女士,接下来您要去分部?”乌鸡看出了她意图。 “对,那边的烂帐更多。 99 “临海城最近不太平,天启教和各个帮派都在蠢蠢欲动。” 乌鸡主动请缨,“为了您安全,也为了查帐工作顺利进行,我建议由我亲自带队,调拨两支装甲小队护送您前往。” 徐阑珊深深看了他一眼。 作为创始人徐仁义的“孙女”,董事长的亲妹妹,虽然如今大权旁落,但在集团內部依然有特殊的象徵意义。 乌鸡在向她示好,却无意中阻挠了她的面见计划。 徐阑珊犹豫了一下,她没有直接拒绝的理由,自己这一行没有带护卫,本身就是要藉助乌鸡的兵力来镇场。 “那就麻烦你了。” “是我应该做的。” 车队浩浩荡荡驶入街道,核子分部位於城西的一座堡垒式建筑內。 当徐阑珊带著全副武装的卫队踹开大门时,里面的分部负责人正在精神药剂的刺激中醉生梦死。 全副武装的装甲兵封锁了大楼所有出入口,公司里的气氛凝固到极点。 接下来两小时,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审计员们如同一台精密机器,將分部这几年来的虚假报销、物资倒卖、吃空餉等行为全扒了出来。 徐阑珊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她对集团分部的资金流向了如指掌,任何细微漏洞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主管们,看著一项项证据被甩在桌上,面如土色。 “皮特主管,一千套动力装甲的维护费,实际上只维护了不到两百套。” 徐阑珊站在会议桌前,看著左边那位瘫软的胖子,“剩下的钱,都在你的私人帐户和几个空壳公司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一栋別墅。” “徐女士,这是误会————”胖子还在狡辩,冷汗如雨下。 徐阑珊没有废话,只是对旁边的乌鸡微微頷首。 乌鸡心领神会,让装甲兵进来,“將在座的所有涉案主管,全部押走。” 整个分部大楼鸡飞狗跳,管理者们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任何求情和哀嚎,甚至是怒骂,徐阑珊来都无动於衷。 她將整理好的电子证据封存,逐一上传至总部的加密云端。 傍晚时分,审查工作告一段落,原本拥挤的办公区,直接空了一大半。 乌鸡站在她身后,看著这位公司元老展现出来的雷霆手段,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不像查帐,更像是借著由头进行派系清洗,但他不敢说出来。 徐阑珊合上数据终端,揉了揉眉心。 她藉口需要调阅一些早期的纸质原始档案,以此核对几笔陈年旧帐。 乌鸡恰好在另一个区域抓人,审计官和財务专员也在各自忙碌,导致她身边的护卫只剩两名。 紧接著,她前往分部大楼地下的一处文档库,让两名护卫在外面守著,隨后输入访问密码,独自走进库房里。 这里存放著几十年前的老旧档案,而且大部分內容过时,早已无人问津,所以安防等级也很弱日金属门缓缓关闭,將外界喧囂隔绝。徐阑珊快步走到积满灰尘的档案架前,却没有发现“徐爷”的身影。 她还没来得及细查,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电子锁被强行熔断,火花四溅。 阿尔文带著八名装甲兵闯了进来,他脸上掛著一丝假笑,在徐阑珊和她身后的档案架之间扫视。 徐阑珊强压下眼底惊慌,盯著来人。 “阿尔文,你懂不懂规矩?我在执行董事会的审计任务。” “规矩?” 阿尔文发出一声短促嗤笑,径直走到徐阑珊面前,仿佛在看一个嫌疑犯。 “徐女士,爱德华部长特意交代,现在临海城混入了太多老鼠,所以为了您的安全,不能脱离我们的视线。” 他在“安全”两个字上加重读音,隨后一挥手,对手下下令:“搜。” 四名装甲兵立刻散开,在文档库內进行地毯式搜查。 档案袋被粗暴扯开,文件撒得满地都是,连徐阑珊刚刚触碰过的架子也被重点照顾,每份文件都被扫描了一遍。 徐阑珊皱眉道:“你是什么意思。” “有些人,可能会利用职务之便,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你是在怀疑我?” “不敢。” 阿尔文笑著说:“这只是职责所在,您是徐家的人,更应该配合我们的安保工作,不是吗?” 徐阑珊脸色微沉,爱德华那老狐狸,已经开始怀疑她这次来的真实目的。 幸好徐爷不在这里,不然———— 十分钟后,一眾装甲兵回来,对著阿尔文摇了摇头。 阿尔文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拍了拍手上灰尘,“打扰了,徐女士,例行检查而已,您继续。” 说完,他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徐阑珊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接下来的两天,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无论徐阑珊去到哪里,无论是餐厅用餐,还是去办事点视察,甚至只是在营地內散步,总能感觉到有视线黏著。 她尝试过几次脱离队伍,去一些偏僻的通讯基站,但每次刚有动作,阿尔文的手下就恰好出现在不远处转角。 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困在其中。 徐阑珊坐在防弹车后座上,看著窗外飞掠过的废墟景象,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审计官的冷傲,內心焦灼万分。 在这种高强度盯梢下,任何异常的通讯请求或是不合理的行动路线,都会被阿尔文那边捕捉到0 最好的接触时机已经错过。 等她再一次回到乌鸡的临时营地时,天色彻底暗下来。 阿尔文没有再像疯狗一样跟进来,但一名名情报特工蹲守在四周,盯著营地的每一个出口。 就在这时,营地大门缓缓打开,一支全副武装的车队卷著尘土驶入。 车身喷涂著锋芒佣兵团的徽记,领头的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装甲车,正是楚寧雁的车队。 作为爱德华部长钦点的合作伙伴,楚寧雁出入核子营地,如入无人之境。 她径直走向乌鸡,熟练地打开战术终端,例行交换巡逻情报和异常信號。 “城北那边的废墟有些不太平,有几股流窜匪寇在试探防线。” 楚寧雁指著电子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语气公事公办,“我的二队已经清理了两拨,建议你们的物资车队绕一下路。” “感谢提醒。” 乌鸡看著地图的情报网,满意点头。 交接完毕后,楚寧雁隨意转过头,目光落在从休息室里出来的徐阑珊。 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徐女士。” “灰雁队长,晚上好。” 徐阑珊微微頷首,正准备转身回去,楚寧雁却拦住了她。 “听闻徐女士有一双慧眼,能劳烦您帮我看一看锋芒这边的帐目吗?” 徐阑珊愣了愣,这个请求有点突兀,加上灰雁是爱德华派系的人,让她本能生出一股反感。 “抱歉,我————” “就耽误一分钟,方便吗?” 徐阑珊皱眉,这灰雁也太不礼貌了,真把她当什么人了。 第153章 碰头 第152章 碰头 徐阑珊深深看了一眼对方的琥珀色眼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我看看吧。” 徐阑珊拿过来数据板,开始审查上面的数据帐目。 旁边的乌鸡对此毫无异议,他还在继续查看楚寧雁提供的地图情报。 徐阑珊快速扫完那些离线帐目,隨后在文件末尾不起眼的注释里,发现了一小行文字: 【不方便见面,你继续扎根高层,取得董事会信任,定期把情报放沙箱里,等我回来再教训这群孙子】 果然是徐爷,因为沙箱的秘密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徐阑珊强压內心激动,依旧维持著表面平静,在数据板上备註: 【主脑延迟三年更新,徐天生威望受损,反对派藉机发难,徐天生父子需要我的帮助,局势暂稳】 徐阑珊输入隱秘消息后,將数据板还给了楚寧雁:“帐目清晰,没有问题。” “谢谢你,徐女士。” 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隨后楚寧雁带队返回车里。 可当车队刚离开营地时,几道刺眼大灯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如同白昼。 四辆黑色装甲车停在不远处,封死了所有去路。 车门打开,阿尔文带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情报专员大步走来,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灰雁队长。” 阿尔文的视线,在灰雁的半遮掩容貌上停留了好一会,隨后指了指车內,“例行公事,我要检查你们的车和人。” 楚寧雁並没有下车,单手扶著腰间枪套,脸色平静,“你们管得太宽了。” “这是部长的命令,我怀疑车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或是我想找的人。” 他加重了语气,挥了挥手,让几名情报专员拿著扫描仪衝上来。 楚寧雁想了想,决定让车厢內的佣兵先保持克制。专员们用仪器扫过车內的每一寸角落,每个佣兵的脸也不放过。 阿尔文很確定,楚寧雁的双眸是纯自然无改装,那眼瞳太漂亮了,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女子—— —— 可当看到女子的完整容貌时,他內心的覬覦和火热顿时被浇灭————原来是一个可怜的蛛菌菇患者。 几分钟后,专员们回来,对阿尔文摇了摇头,示意一切正常。 没有违禁品,没有异常生物信號,所有佣兵身份识別码都与锋芒的备案库完全匹配。 阿尔文皱眉,对这个结果並不满意,他阴鷙地盯著楚寧雁,还沉浸在幻想破灭的鬱闷之中。 “把记忆提取器拿来。” 阿尔文转头吼道:“所有人,排队接受记忆筛查,我要確认你们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视觉记录,一秒都不准漏。” 空气瞬间凝固。 对於刀口舔血的佣兵来说,被强行读取记忆是最大的侮辱和禁忌,而且操作不当,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算什么东西?” 楚寧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身上骤然爆发凌厉气势,“你也配查我的人?” “你敢抗命?” 阿尔文的手猛地按在枪柄上,周围的情报专员也纷纷举起武器。 锋芒的成员们反应更快,车厢內重机枪调转枪口,十几把枪同时上膛。 双方剑拔弩张,衝突一触即发。 “抗命?” 楚寧雁没有丝毫退让,“我是爱德华部长请来的合作伙伴,不是你下属,你没取得部长口令前,无权搜查我们。 “现在,带著你的人滚一边去。” 阿尔文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当然知道爱德华对这女人的看重。 灰雁是掌控锋芒的关键棋子,如果因为自己的莫须有怀疑而导致合作破裂,爱德华绝不会轻饶了他。 僵持了十几秒。 阿尔文深吸一口气,鬆开按在枪柄上的手,“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他猛地一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我们走!” 看著情报部的人灰溜溜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后,楚寧雁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等回到锋芒二队营地后,夜色已深。 楚寧雁独自来到一处僻静的休息间,里面坐著一个面容普通的陌生男子,正是偽装后的庄机。 “一切顺利吗?” “嗯,信息传达过去了。” 楚寧雁拋出了內心疑问:“我能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的情况。” “我知道,这次已经证实了。” 庄机將茶杯放下后,缓声说:“但碰面意义不大,让她知道我还活著就行。” 庄机拿过来数据板,看了一眼徐阑珊留下的最新情报,陷入沉思。 徐天生父子的强势整顿核子,引来反对派的强烈抗爭,內部资金捉襟见肘。再加上和森阪的对峙,让人脑阵列的更替逐渐变缓,核子主脑延迟三年更替。 这也意味著在三年內,那扇被他打开过的“后门”依然有效。 甚至有机会找到徐仁义隱藏在中都的那把密钥,彻底反控主脑。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问。” 楚寧雁斟酌措辞,有些迟疑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小心翼翼:“你现在拥有徐仁义的全部记忆,你还可以模仿他的语气,神態和习惯————你確定不会被他同化吗?”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问题,但她必须要问清楚。 一旦庄机的自我认知出现偏差,或者被徐仁义的人格鳩占鹊巢,那对於整个团队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灾难。 废土有许多植入了记忆的人,最后往往因为无法分清自我和外来记忆,导致精神分裂,甚至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庄机抬起头,看著窗外黑夜,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在他脑海深处,徐仁义那庞杂如海的四百年记忆確实存在,充满了阴谋,算计和权术,还有对人性的极致利用。 “不会。” 庄机给出了肯定答案,“对我来说,徐仁义的生平记忆,更像是存储在我脑海里的一个记忆晶片里。 “我可以隨时调阅,隨时读取,甚至可以完美演绎他,但我始终是旁观者,一个阅读者。” 庄机没和任何人讲述自己在深层梦境里的具体经歷。 那几亿年的孤独时光,那容纳半个宇宙的璀璨星河,甚至连魔將都没法吞噬自己,都证实了他不是一个正常人类。 区区一个徐仁义,还没够格碰瓷。 “那个老人作恶多端,阴险狡诈,但他四百年的生存经验是无价的,他对时局的精准判断,那些圆滑的政治手腕,还有管理庞大集团的常识技能————这些都是我现在最欠缺的东西。” 庄机声音平静理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楚寧雁的忧虑:“我会剔除那些腐烂情感和执念,只留下有用的记忆,连魔將都被我吞了,这老头子更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楚寧雁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庄机身上的那股古怪力量,之前的担忧確实是无稽之谈。 “嗯,那就好———— 99 即便如此,她心中的那根弦依然没有放鬆,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每一项秘密单拿出来,都足以在废土掀起腥风血雨。 还有他那生死未卜的妹妹,如今叫蒂萝丝的大魔头,这对兄妹———— 庄机將话题拉回了眼前,“对了,迅龙那边具体什么情况。” 楚寧雁收回思绪,调出一份刚截获的情报,“迅龙在外城各个流民集散地,都贴了招募告示,而且门槛极低。” 庄机凑过去看了一眼。 招募令强调,不局限於註册佣兵,只要四肢健全,能扣动扳机的都可以报名。 “这不符合迅龙的一贯作风。” 楚寧雁分析道:“他们一向走精兵路线,哪怕是外围炮灰也有严格筛选標准。突然招募这么多流民,除了浪费粮食和弹药,我想不出有什么战术价值。” 庄机一针见血:“你忘了,迅龙佣兵团的团长,可是魔將铁塔的傀儡,铁塔又是天启教的十二使徒之一。” 楚寧雁呼吸微凝:“你是说,迅龙在拉拢教徒?” “有一定可能,但动静太大了,不符合天启教的低调原则,很可能是疤哥擅作主张,为了儘快还债————” “还债?” 他看向楚寧雁,简单解释了前几天在虚擬世界里发生的事。 楚寧雁听得哑口无言,她对这事有耳闻,却没想到始作俑者竟是庄机。 “所以,疤哥兄弟的游戏幣全清零,还背上了两百多万负债,他们急需一笔快钱填补窟窿。” 庄机点头:“但正常的佣兵任务周期太长,来钱太慢,要想在短时间內搞到一大笔钱,最快的方式是掠夺。” 疤哥这次反常扩招,根本不是补充兵员,而是为了在短时间內拉起一支庞大队伍,哪怕是用来填线的炮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推测。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被疤哥盯上,且拥有足以偿还他们债务的巨额財富目標,只有一个毛山王。 庄机抬起手腕联繫老猫,然而晚上的诡雾特別浓,城外信號约等於没有。 “我直接去他据点一趟吧。” “嗯,注意安全。”楚寧雁目送著他离开,將更多话收在心里。 “” 毛山王的据点离临海城不远,是一个位於半山腰的地下溶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庄机小心翼翼地避开尸潮和野兽,来到溶洞的正门口。猫人装甲兵確认了庄机身份后,才敢打开一条门缝。 毛山王正在整理货物,看到庄机亲自跑来,愣了愣;“款我记得结了啊,你咋跑来这儿?” “老猫,有正事。” 庄机没有寒暄,语速极快,“你们的处境很危险,疤哥在外城大规模招人,连流民都要。” 毛山王是个精明商人,瞬间就嗅到了这话背后的血腥味。 “你是说————那群疯狗要来咬我?” “很有可能。” 庄机接过了一瓶魔牛,继续道:“他们背负巨债,已经没退路了,除了你的据点和商队,我想不出还有谁能一次性拿出让他们翻身的钱。” “不对啊,他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吗?哪来的钱招人?” “正因为欠债,他才要抢,而且费用肯定是迅龙在掏。” 毛山王听了后,几乎炸毛,他嗓门极大:“我干他爷爷!疤子敢来,我就拿枪突突了他————他不怕黑金商社吗?” “老猫,你不要指望那二级商队的保护壳,真要晚上来突袭,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黑金商社也难追究。” 庄机一字一句地说:“他现在是一头饿急的疯狗,为了还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咬下你这块肥肉。你的据点,你的货,还有你兜里金钞,都是他的救命稻草。” 这下轮到毛山王沉默,憋了好一会,闷声开口:“就逮著我薅是吧?” “別犹豫了,赶紧跑吧。” 毛山王那张圆脸皱成一团:“我是经商的,还能往哪跑?我商路是固定的,仓库里也堆满货,还有那么多等收货的老主顾,这一跑信誉全毁了,除非我捲铺盖不干了。” 庄机理解毛山王的愤怒,在废土建立起一条稳定的商路有多难,信誉比命还脆弱,断人財路就是杀人父母。 “没有让你放弃基业,但如果真硬碰硬的话,你绝对会吃大亏。” 庄机想了想,给出更具体办法:“先让你的人,把最值钱的核心物资装车,等发现敌人接近就立即撤离。” “你说得对,留得青山在嘛,但这次我咽不下这口气。” 毛山王喘著粗气,难得硬气了一回:“这对兄弟畜生,以前抢我货,杀我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经常跑西南山区找我族人麻烦。 “这次他真敢带人来,本猫就算是砸进去家底,就算是死,我也要崩掉他,让他知道猫王的厉害!” 见老猫態度坚定,庄机没再劝说。 “这样,我让华昕加强这边的情报网覆盖,你再帮我採购两台浮空车,这样科尔的装甲兵小队可以隨时来支援,我够义气了吧?” “嘿嘿,那多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我只给你八十万金钞,两辆浮空车必须要挑成色好的。” 毛山王听了后,才知道陷阱在这里提前挖好了,脸色苦闷起来:“老哥,一辆成色好的浮空车,黑市至少要六十万!” “成不成?” “行吧行吧————” 庄机继续说:“疤哥始终是隱患,乾等著敌人上门,也不是我的风格。” “那你想咋干,我全力配合你!”毛山王顿时来了兴致。 “別衝动,等我先混进迅龙內部,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庄机的眼神晦暗不明:“如果机会合適,我会让他永远闭嘴。” 第154章 面试 第153章 面试 第二天清晨,薪火基地。 庄机召开了一个简短会议,目光扫过眾人,对华生等人说:“我要潜伏进迅龙,时间不定,基地內所有无法敲定的小事,由华生做主,涉及生死存亡的事再来找我。” 华生站在左侧,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重重点了一点头。 科尔往前跨了一步,指著地图上基地外围的几个红点,神色严峻。 “老大,最近野外的状况不对劲,绿皮越来越多了,绿潮有泛滥趋势。拾荒团昨天也遭遇一小股绿皮偷袭,虽然没有减员,但弹药消耗量超出预算。” 庄机思考了会:“提高拾荒团的安防人员配额,多加十名装甲兵隨行。” “明白。”科尔退回原位。 庄机將目光停在华昕身上,“最近你的任务有些重,情报网除了盯紧天启教,迅龙在城外的一举一动也儘量留意,我会让捷达那边和你配合。” “嗯,交给我吧。” 华昕收起匕首,声音清脆,“猫女们已经散出去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耳朵。” 会议很快结束,庄机独自走进房间,利用纳米记忆皮肤,换成了一张略显年轻,带著少许风霜和疤痕的男性脸孔。 他穿上一套破旧的轻型护甲,这种护甲在废土隨处可见,防不住大口径子弹。 腰间插著铁管手枪,再背上砍刀和撬棍,证明自己是吃刀口饭的。 庄机没有偽装成流民,是因为在废土逻辑里,流民等於消耗品,没有话语权,连见到迅龙高层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送去填战壕。 这身行头,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混跡废土多年,有点本事但混得不如意的年轻流浪佣兵。既有被招募的价值,又不至於引人注目。 庄机跨上一辆残破的电驱摩托,衝出基地,融入荒野的晨雾中。 临海城外的荒原,狂风卷著沙砾拍打在他脸上,带来一阵刺痛,才发现自己忘了戴防风头盔———— 等庄机將摩托车停在隱匿点,脸上显得更饱经风霜了,隨后步行混入迅龙招募点的人流中。 招募点混乱不堪,几百名衣衫槛褸的流民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生存渴望。 几辆涂著迅龙標誌的运兵卡车横在空地上,车顶架设两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下方拥挤人群。 “排队!都他妈別挤!” 一名身穿外骨骼的佣兵咆哮著,电击棍狠狠砸在一名插队的流民背上。 流民惨叫一声,抽搐著倒在泥地里,周围人群麻木地向后退了一步。 “听好了!只要四肢健全的,没有明显变异的,都要!” 负责登记的佣兵拉下面罩,对著扩音器咆哮:“日结十金钞!包一顿饭!想活命的就给老子排好队!” 十金钞。 这价格只够买一块营养膏,却要隨时沦为炮灰,把命卖给魔鬼。 但在绝望面前,这微薄薪酬和那一顿承诺的饱饭,足以让流民出卖自己的命。 庄机站在人群边缘,他越加肯定,这不是正常的佣兵团招募。 迅龙以往的招募门槛高得嚇人。 哪怕是招收外围成员,也会有严格的枪法测试和体能筛选,甚至会用简易仪器筛查一下有没有辐射病或传染病。 但眼前这一幕,完全是“填鸭”。 负责甄別的佣兵根本不看素质,只要能喘气,能走路,就被塞进卡车里。 庄机心中的猜测越发清晰。 毛山王虽然有些手段,但不至於让迅龙如此急躁地大规模收集炮灰。 这种规模的动员,更像是为了某种死亡率极高的自杀式任务,或是要用人命去填的大型工程。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另一侧。 那里竖著一块相对乾净的牌子,写著“佣兵招募处”。 相比流民那边的拥挤,这里冷清了许多,几个穿著制式装甲的迅龙成员,正百无聊赖地抽菸。 庄机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那满脸横肉的疤哥。 “喂,那边的。” 一个粗獷声音传来。 庄机转过头,看见一个坐在弹药箱上的大汉正冲他招手。 这人没戴头盔,满脸络腮鬍,脖子掛著一串兽牙项炼,身上装甲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到位。 “看什么看,就是你。” 大汉吐掉嘴里菸蒂,目光在他腰间的改装手枪上停留了一秒,態度还算友善。 “是来找活儿的吧?流民那边是送死的,有本事的才来这边。” 庄机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露出一丝符合身份的谨慎,慢慢走了过去。 “————迅龙还招人吗?” “招,怎么不招,现在都缺人手。” 大汉拍掉腿部的菸灰,从弹药箱上跳下来,体格壮硕得像一头直立棕熊。 “小伙子,我看你这身板还行,不是那种只剩一口气的废料。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劲,迅龙二队队长。” “李队长你好。” “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刚才你在外围观察了很久,眼睛没乱动,手也一直没离开过枪套,你这人很谨慎,难怪年纪轻轻能在废土活下来。” “谢谢,只是混口饭吃。” 庄机微微垂下眼皮,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一个落魄的独行客形象。 “说说你的情况吧。”李劲菸癮大,又点著了一根。 “我叫庄生,是南城孤儿,从小就在荒野流浪,跟过几个小团,后来都没了,我就一直单干。” “有公会证件吗?” 庄机摇头:“没有佣兵证,也没有猎人执照,年费太贵————我交不起。” “强化过身体没?” “没————” “义肢呢?” “也没。” 李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那你是纯正原装货啊,野路子才懂得变通,不像那些军事学院出来的雏儿,一身臭毛病。” 他隨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大口径左轮手枪,倒转枪柄递给庄机,指了指五十米外的一排废弃油桶口“光说不练假把式,那个红漆快掉光的桶,有个枪眼,连续打中三枪,我就认你这个庄生。” 庄机接过枪,枪身很沉,握把上缠著防滑亚麻布。 他没有立刻举枪,而是熟练地弹开转轮,检查了一下弹仓內的子弹底火,確认无误后才甩迴转轮。 抬手,平视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前两颗命中枪眼,最后一颗“失手”打偏,但也在核心范围內。 “很不错啊!” 李劲眼里的欣赏味浓了几分,“你的手很稳,接下来动动拳脚。”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毫无徵兆地撞了过来,那壮硕体格带起一阵恶风,大手直抓庄机肩膀。 但李劲的威压远远不如熊大,庄机脚下一滑,上半身以一个诡异角度折去,避开了李劲的擒拿。 紧接著,他利用腰腹力量迅速回弹,右腿借势低扫,直取李劲下盘。 李劲下盘稳如磐石,硬吃一记扫腿纹丝不动,反手一肘凶狠砸下。 但庄机已经侧身翻滚,拉开距离,手中还多了一把反握的战术匕首,刀锋对著李劲喉咙。 “反应很快,够灵活。” 李劲收回手,拍了拍裤腿灰尘,大笑两声,“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行了,这一关你过了。” 他转身走向招募点深处的一个封闭帐篷,掀开帘子示意庄机跟上。 帐篷里只有一台金属仪器,那是庄机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记忆提取舱。 李劲看出庄机脚步的迟疑,笑著说:“这是团里规矩,我们只筛查你过去三年的视觉记录,確保你不是探子。这玩意儿功率开得很低,不会烧坏脑子的。” 庄机点头,顺从地躺在操作椅上,任由金属头箍扣住自己。 旁边的医护人员在操作台上,按下启动键,同时筛查庄机的身体潜在疾病。 庄机暗中鬆了口气,幸好没有动用纳米医疗舱,不然自己的记忆皮肤就要被暴露了。 一阵尖锐嗡鸣声钻入耳膜,电流顺著探针刺入大脑皮层。换做是普通人,此刻大脑中的记忆区域会毫无保留地开,任由机器读取。 但庄机明显不同,探针的生物电波刚一触碰到诡雾,就被无声无息地干扰了。 庄机没让诡雾摧毁机器,而是调动属於徐仁义的那部分庞杂记忆,截取一个名为“暗鸦”的流浪猎人生平片段,再精准剪辑拼接,覆盖在自己的表层意识上。 机器屏幕跳动著绿色波纹,显示出一幅幅支离破碎却又逻辑自洽的画面: 一名孤独的猎人在废墟中烤老鼠肉,在黑市里为了几发子弹和人討价还价,还对著迅龙的招募令发呆———— “滴——” 绿灯亮起,检测通过,身体的各项血液样本也显示无传染病和辐射。 李劲看著屏幕数据,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戒备消散。 他在这份“记忆”里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也是同样的落魄,同样充满对生存的渴望和野心。 “起来吧。” 李劲亲自帮庄机解开头箍,语气比刚才亲近了不少,“你是个好苗子,身家清白,留在二队跟我好好干。” 庄机揉了揉太阳穴,装出一副眩晕的样子:“这就————通过了?” “通过了。” 李劲从桌上拿起一块代表迅龙身份的金属铭牌,扔给庄机。 “欢迎加入迅龙二队,以后你就归我管了,见习成员周薪两千金钞,表现好隨时转正。在迅龙,你只要敢拼命,金钞,女人,义体,什么都会有。” 庄机双手接过铭牌,身体微微前倾:“谢谢队长!我会好好珍惜。” 他拿在手中掂了掂,脸上的欣喜只停留了半秒,隨即换上疑惑表情。 “队长,有个事我不明白。” 他指了指营地外的招募现场,“我记得迅龙的招人门槛高得很,这次怎么连那些快饿死的流民都要?” “像是找炮灰,对吧?” 李劲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扔给庄机一根,“过两天就是动员大会,告诉你也无妨。” 他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我们接了个大活儿,保护伞公司发布的悬赏,要我们捕捉一只活绿魔。” 庄机的脸色僵住,不可置信:“你是说————绿魔?那不是绿皮族的妖王?” 绿魔身高普遍八米,而且智商堪比人类,能號令无数绿皮和绿巨人,算是废土最恐怖的怪物之普通佣兵团遇到这玩意,唯一的战术就是写遗书,迅龙竟然要主动围剿。 “成年绿魔肯定不行,但幼年体————还是可以啃下来的。” 李劲吐出一口浊气,满含忧虑,目光炯炯地盯著庄机:“咱们迅龙的公会排名,一直被胖哥”压著,只要这次能捕获绿魔,我们就能提前锁定年度第一了,疤主管很看重这次行动。” “那会死很多人吧?” “肯定的,流民死光了都不一定够填,我是坚决反对,但疤主管一意孤行,团长也答应了。” 李劲猛吸一口烟后,嘆气道:“你肯定也要上场的,反正到时候跟紧点队伍,別瞎跑,能活命。” 庄机连连点头,一副唯马首是瞻的模样。 保护伞公司想要绿魔做实验,迅龙想要排名,而疤哥————恐怕是想借这次任务的巨额赏金。来填补两百万的窟窿。 为了排名和赏金,就要用无数流民的命去填绿魔,確实符合疤哥的行事逻辑。 至於迅龙团长,庄机也得好好拜会一下,看看铁塔躲在这里搞什么。 李劲对这个刚招进来的“好苗子”颇为看重,菸癮犯了又捨不得灭,决定多聊几句。 “你知道迅龙的目標是什么?” “是什么?” 李劲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看向远处灰濛濛的天空,“团长的意思是,胖哥和锋芒都滚远点,迅龙要做最强的佣兵团,甚至要超越“樊篱”。” “那確实很有野心————” 庄机对这番话早已免疫,锋芒內部也是这么喊的,估计每个佣兵团都嚷嚷著要成为最强,就像人人都立志要当中都首富一样虚幻。 不过迅龙的底蕴確实深厚,远非四分五裂的锋芒可比。 锋芒还在为一个主管位置爭得头破血流,迅龙已经为排名第一而准备了,这就是差距。 “这段时间,迅龙会不断接任务,积分赏金和名声,全都要。” 李劲招灭菸头,声音严厉,“所以行动时会很严格,一切以我命令为准,抗命者直接餵野兽,没有商量余地。 “但只要没任务,我也懒得管你们去哪鬼混,不用留营,別耽误集结就行。” “队长,明白了。” 这对庄机来说是个好消息,閒暇的时间,给了他抽身处理薪火事务的空间。 李劲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他还要继续面试几个傢伙。 第155章 上门 第154章 上门 运兵车的轮胎碾过荒原硬土,捲起漫天沙尘,车身微微摇晃。 庄机坐在前舱的软垫座椅上,皮革表面磨损严重,但填充物还算柔软。 后方封闭车厢內,挤满了招募来的流民炮灰,全部一声不吭,压抑沉寂,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在迅龙的价值体系里,前面坐人,后面装耗材,这非常合理。 车队驶入临海城,穿过两道哨卡,拐入一处被高墙围起的区域。这里曾是某重工业园区,如今被改成一座军事营地。 通电的铁丝网缠在水泥墙头,四座高耸哨塔上,探照灯来回扫视,机枪手叼著菸捲,居高临下俯瞰著进出车辆。 这里是迅龙二队的驻扎营地。 车辆猛地剎停。 庄机提著行囊跳下车,按照指示,穿过忙碌操场,来到物资处。 一名佩戴迅龙臂章的军需官正坐在那里,嘴里嚼著合成菸叶,面前的电子屏是一串串滚动的物资数据。 “新来的?” 军需官眼皮都没抬,上下打量庄机,那是看新兵蛋子的眼神。 “长官你好,我叫庄生,是李劲队长亲自招进来的。”庄机语气谦卑,双手递给他一份电子档。 “稍等。” 军需官听到是队长特招后,態度稍好了点,在操作台上敲击几下,身后的机械臂运转起来,从货架上抓取一个標准箱。 “哐当。” 箱子重重砸在柜檯上,军需官熟练解开箱扣,逐一清点装备:“两套標准作战服,一把半自动突击步枪,三个满装弹匣,一把战术匕首,一个腕部联络面板,禁止倒卖。” “谢谢长官。” 庄机確认无误后,將装备利落地收入行军包里。 军需官又在系统里查询了一番,隨手拋过来一张磁卡。 “204室,单间,这可是正式队员才有的待遇,年轻人,队长很看好你啊。” 军需官指了指后面那栋混凝土建筑。 “內网权限给你开了,规矩在里面,自己看吧。別主动惹事,但有人惹你,只要没打死人,纪律组会站你这边。” 庄机再次感谢一番,接过磁卡,转身走向宿舍楼。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浑浊,楼道特別狭窄,他找到204室,刷卡进门。 房间很小,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金属储物柜和一套连在墙上的摺叠桌椅外,再无他物。 这里没有窗户,像个水泥棺材。 原本应该开窗的位置,嵌著一块长方形高清显示屏,屏幕上播放著一段虚假录像:草地阳光明媚,几朵白云在飘动。 这种“偽装窗户”在地下掩体中很常见,用来缓解居住者的幽闭恐惧。 庄机將装备扔在地上,锁死房门,仔细检查了一番,拆掉两个隱藏窃听器。 隨后,他坐在摺叠椅上,抬腕,在黑色联络面板上划过,激活系统,淡绿色的全息光幕在眼前展开。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加入迅龙,见习佣兵庄生。” 迅龙內网非常粗獷,黑底绿字,主界面被分割成几个板块: 左侧是任务简报栏,列著各种护送、清剿和採集任务; 右侧是物资清单,里面列著明码標价的武器、药品甚至义体改造服务。 下方是公共频道大厅,垃圾信息的刷新速度极快。 “尼玛,食堂的合成肉又是酸的,谁把机油倒进去了?一嘴的行尸味!” “求购一支二手的高纯度亢奋剂,今晚出夜勤,不想睡死在荒野。” “三队那个老黑,欠老子钱什么时候还?再不还,踹爆你合金肛门!” 佣兵们的吐槽,谩骂和私下交易,在屏幕里戾气十足。 庄机继续搜索內网,目光锁定了红色悬赏榜,第五名正好是张大凡。 许多张清晰照片和影像掛在那里,是他在核子避难所时被抓拍的影像。 庄机继续向上滑动,锁定了榜首被標红加粗的名字:甘泽远。 全息照片自动放大,浮现半空。 一个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男人,戴著高度数厚底眼镜,头髮凌乱得像鸟窝,脸带疲倦,顶著两个黑眼圈。 庄机记得这张脸。 之前他在入侵核子內网时,在通缉名单里见过,但没有详细罪名描述。 不过这一次,迅龙悬赏令的罪名介绍更加详细,甚至触目惊心。 【极度危险分子】 【反人类组织“悖论会”首领】 【罪行:背叛人类族群,彻底投靠诡魔阵营,长期进行非人道生物实验,试图从基因层面瓦解人类对诡雾的抗性,试图增强诡雾侵蚀效果,削弱人类驱雾装置】 【悬赏金额:一亿金钞】 【警告:目標极度狡猾,遇到请立即上报,严禁单独接触】 仅仅过去数个月,甘泽远的悬赏身价已经从八千万涨到了一亿。 庄机盯著那行关於“增强诡雾侵蚀效果”的描述,眼神微动。 在这个依靠驱雾灯苟延残喘的时代,破坏驱雾装置,等於將全人类推向深渊,难怪財阀会发布高额悬赏,誓要將这男人挫骨扬灰。 庄机的关注重点,並非罪行本身。 他在意的是,这个叫甘泽远的男人,究竟把诡雾研究到了什么地步。 目前人类对诡雾的认知,依然停留在“使用”阶段,利用辉晶石的物理特性来驱雾,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连徐仁义这种掌握核心机密的顶级大佬,记忆里也只有关於诡雾特性的记录,而没有具体原理。 一亿悬赏————意味著这男人肯定触碰到了什么规则层,掌握某种连財阀都未曾洞悉的诡雾本质。 这对庄机来说,有著致命吸引力,自己拥有控制诡雾的能力,却也没法完全解析力量来源。 他將这名字暗暗记下,隨后关闭悬赏页面,调出迅龙的人事架构图。 整个迅龙拥有两千名战斗人员,除了比不上会长的“胖哥佣兵团”,实力已经强了锋芒一大截。 锋芒像是一家正规公司,有股东和董事会,有物流运输,有押鏢护送,还有金融產品————业务复杂多样。 而迅龙非常纯粹,就是一个作战力很强的佣兵团,团长之下是三名战斗主管,外加一个作战参谋部,一个后勤部。 这两千人被整编为十个作战分队,每个分队两百人,配置標准且统一。 三名战斗主管如同团长的左膀右臂,各自管辖三个作战分队,手握重权,不仅负责日常训练和任务分配,更掌控辖下六百人的生杀大夺。 庄机很快发现了一丝异常。 在三个主管各自划分的版图外,李劲所带领的第二分队,孤零零悬在一侧。 二队上方,没有连接任何一位战斗主管,而是越过中间层级,连向团长。 这种独立队的存在,非常耐人寻味,意味著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李劲背景深厚,或许是团长的亲信,连主管都无法插手。 第二种,是高层博弈后的平衡產物。 团长为了维持三个主管的兵力,刻意腾出来一个独立队,维持三角平衡,防止任何一方独大。 想起李劲在招募点那大大咧咧的行事风格,庄机更確定他就是前者。 李劲的地位卡在队长和主管之间,是一个特殊变量。 这正是庄机最想要的跳板。 跟著一个有特权的队长,意味著能跳过繁琐的层级匯报,接触更多核心情报,同时受到的掣肘也最少。 庄机关闭了终端,房间陷入昏暗。 如今当务之急,是利用这层身份,先暗中杀掉疤哥,解决掉毛山王的麻烦。 再搞清楚一直隱於幕后的神秘团长,看他是不是铁塔的傀儡,能否进一步接触到蒂萝丝。 无论如何,疤哥和铁塔,这两人都在他的猎杀名单上。 中午,薪火基地。 毛山王从后车厢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小盒黑铁箱,放在交易桌上。 箱盖掀起,幽幽绿光映亮了工棚。 整整齐齐排列的辉晶石,未经切割的原矿形態,每一块都散发著辐射波动。 “二十公斤辉晶石,纯度是按照军用標准筛选过的。” 毛山王用那把標誌性的蒲扇拍了拍箱子,压低声音说,“一百五十万金钞。” 华生正在核对数目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抬头看向这只肥猫。 “老猫,我们之前的协议价是每克七十金钞,二十千克是一百四十万。 “行情变了,大管家。” 毛山王压低声音,猫眼里满是无奈:“外面都抢疯了,黑市价格一天一个样,我给你七十五一克,是咱们有过命交情,我卖给別人都是一百起步。” 华生沉默了两秒。 庄机临走前交代过,辉晶石是战略储备,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只要不离谱,全都要吃下。 “行,就一百五十万。”华生转头去取钱箱。 就在这时,他手腕的“废土旅行家”猛烈震动,那是最高级別的红色警报。 “哥,西北侧三號侦察点有情况,三辆全黑涂装的越野车在高速逼近,已经突破外围警戒线,距离基地不到三公里。” 华昕的语速极快,保持著冷静:“我用高倍镜看清了车门標识,是森阪网络情报部的猎犬”装甲车。” 森阪网络的人? 华生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毛山王。 毛山王那双猫眼闪过一丝凝重,低声咒骂:“妈的,这群狗鼻子,他们是顺著我的交易路线摸过来的。” 森阪网络一直在调查毛山王处理朽雾的秘密,他们不敢直接动武,就只能选择这种笨办法,逐一排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交易点。 毛山王合上装满辉晶石的箱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恢復那副懒散坐姿。 “如果我现在离开,他们一定会扑上来,我就在这儿多耗一会,你们赶紧动起来吧,把该藏的藏好。” 华生瞬间明白了局势,让薪火成员继续清点物资,隨后转身跑回基地,开始了紧急的人员调动。 “盖奇,把所有俘虏赶进地下二层,封死入口,所有动力装甲,重型武器,还有那几台巧手机枪塔,也用偽装布盖上,堆上废铁。” 盖奇点头,刚要去执行命令,一旁的熊二却微微摇头。 “不妥,薪火已经打响名气,森阪肯定知道我们的情况,特意藏匿————反而会被怀疑。” 华生愣了愣,熊二说得有道理,他们已经不是那个破回收站了,而是可以在临海城外站稳脚跟的势力了。 华生很快有了决定:“將那些关键俘虏关押起来,上嘴套严格看管,別让他们乱叫。 “其他武器和动力装甲不用藏了,全露出来,摆在显眼位置,所有猫人也要穿上动力装甲,准备战斗。” 不过那些刚收购的辉晶石,连同基地储备的高级军火,还是被盖奇藏到了墙壁后的暗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毛山王在椅子上喝光了第三壶劣质茶水,频繁地看腕錶。 两小时。 这已经是他能拖延的极限,再不走,反而会显得心中有鬼。 “差不多了。” 毛山王站起身,拍了拍圆滚滚肚子,整理一下衣领。 “大管家,本猫先撤了,咱们今天只是做了几笔普通的废品生意,我很不满意你们的货色,所以才谈了这么久。” “嗯,我知道了。” 说完,毛山王大摇大摆地钻进驾驶室里,车队缓缓驶离基地,扬起一阵尘土。 华生站在门口,目送商队远去。 仅仅过了十分钟。 远处地平线,三辆黑色的装甲车撕破尘雾,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直直衝向薪火基地。 “吱——” 三辆“猎犬”装甲车呈品字形停下,正好堵住基地出口,车顶的干扰天线开始旋转,电子屏障瞬间笼罩这片区域。 车门打开,一名身穿黑色修身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戴面罩,在这漫天黄沙的废土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诡异的洁净感。 文森特。 森阪网络,情报科调查组长。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外墙,保持著大公司精英特有的傲慢与洁癖。 他甚至掏出白手帕,掩了掩口鼻,才看向站在门口的华生。 “你好,我是森阪网络的文森特。” “我是负责人无悔,有事吗?”华生站在门前,不卑不亢。 文森特温和有礼,却透著不容拒绝的冷硬,“我们在追查一批违规设备,根据情报,刚才离开的商队有重大嫌疑。” 他並没有等待华生的同意。 身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已经端著枪,呈扇形散开,枪口低垂,但隨时可以抬起。 “作为一个合法的废品回收站,你们不会拒绝配合森阪的调查吧?” 第156章 检查 第155章 检查 文森特抬起右手,甚至懒得开口,只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前压手势。 身后十几名森阪安保早已按捺不住,枪口抬起,向大门逼近。 “嗤— —” 突然,基地大门后的阴影里,十台动力装甲同时迈出来,轮转机枪开始预热,枪管高速旋转,发出“嗡嗡”低鸣。 科尔带著拾荒团提前赶了回来,他穿著动力装甲,站在最前方,扩音器里声音传来金属质感:“这里是薪火重地,未经允许,踏入者必死!” 与此同时,安装在顶楼的“巧手”机枪塔,探出枪管,火控雷达死死锁定文森特和这一伙安保小队。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武装人员,威胁等级极高,隨时执行清除程序。” 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废土迴荡。 文森特原本的傲慢神情僵在脸上,那条用来掩口鼻的白手帕停在半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他妈搞什么? 他只觉得错愕,难以理解。 之前那一连串的排查行动中,无论是小型回收站的站长,还是某些流民聚集地头目,见到森阪网络的黑色车队,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地把帐本奉上? 可眼前这帮人,不仅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在他没有做出进一步指令前,就敢率先亮出獠牙了? 最重要的是,哪个回收站会藏一大堆装甲兵和机枪塔的?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你们搞什么,不知道我身份?”文森特语气变冷。 华生平静点头:“我知道你们身份,那你又知道我们是谁?” “————谁啊?” 文森特看向旁边的副手,此时副手早已识別出薪火的標誌徽章,脸色凝重。 他凑到文森特耳边,声音压低:“组长,这不是普通的回收站,情报数据网分析,说这是薪火基地”。 文森特接过数据板,低头快速扫略,脸上的轻蔑逐渐消失。 【南城薪火,新兴武装团队,上周全歼了天启教的三个大型据点,歼敌数超过四千,危险度高,谨慎接触】 怎么就撞到一个硬茬子了————文森特忍住恼意,迅速审视局势。 那个站在门口的瘦弱年轻人,面对森阪全副武装的安保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这种镇定显然不是装出来的,背后必然有强大的武力支撑。 更多的薪火装甲兵来到顶楼,居高临下威风凛凛,数量超过二十名。 而他们这边只有两名装甲兵,对面可以轻鬆撕碎自己小组,连骨头渣都不剩。 华生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看著文森特,语气不卑不亢:“文森特组长,薪火也是做正经生意的,我们清楚森阪网络的规矩,这里没有什么违规设备,更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您都大老远来一趟,情报工作的开展也不容易,为了洗清我们的嫌疑,我们可以让步。” 华生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您可以带两名士兵进来,除了囚犯区外,隨便查,限时十分钟,但不能查帐目。” 文森特的脸色稍微有所好转,华生懂进退,没有完全落他的面子。 可他自身的处境极其微妙。 由於之前的代幣决策失误,上司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查不出毛山王是如何处理朽雾的,就会换个组长。 现在要是和薪火继续较量,不仅造成巨大伤亡,更会把事情闹大,让他无法收场。 情报工作的精髓,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而是把不少势力变成可用资源。 旦树敌太多,路只会越走越窄。 文森特的脸舒展开来,重新掛上那副標誌性的笑容。 “当然,我很理解,在这混乱世道,谨慎是一种美德。” 文森特挥了挥手,示意安保队放下枪口,“既然是误会,那我们进去简单看一眼,走个流程吧,十分钟足够了。” 华生侧身让开大门,“请进。” 文森特转过身,示意副手过来:“你跟我进去就行,其他人原地待命。”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笔挺西装,在几十挺重机枪的注视下,迈步走进去。 文森特跨过那道闸门,在触及基地內部景象的瞬间,眼底变得深沉。 这根本不是“大型废品站”,而是一座正在全速运转的战爭堡垒。 四周围墙经过重度加固,不仅浇筑了厚实混凝土,內侧还焊接防爆钢板,每隔二十米就设有一个火力交叉点。 巡逻的装甲兵步伐沉稳,动力装甲涂装统一,保养精良,架著大量重火力。 还有高处的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枪管漆黑程亮,显然刚经过精心维护。 这种火力配置,哪怕放在临海城的正规军里,也足以装备一个加强队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文森特停在一辆维修装甲旁,手指轻轻拂过防锈漆,语气隨意,“一个月前,这里还没有“薪火基地”,你们这种崛起速度,像变戏法一样。” 华生走在侧前方引路,脚步微顿,声音平静得很:“这片废土不缺奇蹟,也不缺死人,组长应该听说过,我们刚和天启教打了几场硬仗。” 他转身,目光坦然地迎上文森特:“我们没有底蕴,只能以战养战,不管是狂信徒,还是不长眼的流寇,只要敢伸手,我们就剁掉他们爪子,把他们变成我们的给养。这满院子家当,大半都是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却合情合理,完美解释了装备物资来源。 文森特若有所思,目光闪烁。 “能统御这样一群虎狼之师,你们的老大,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知他是临海城的哪位人物?或许在某次晚宴上,我们还曾举杯共饮呢。” “老大不喜欢拋头露面。” 华生回答得滴水不漏:“他是从中都秘密派来的,有任务在身————我不方便透露,您还是少打听为妙。” 文森特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脑海里飞速运转。 中都派来的人?是衝著临海城来的?还是针对费恩行政官? 就在两人言语试探时,跟在文森特身后的副手始终一言不发。 这名副手戴著一副战术目镜,镜片上闪烁著淡蓝色数据流。 他对周围那些重武器视若无睹,在森阪网络的技术官眼里,这些发射实弹的铁疙瘩不过是低级玩具。 他目光始终在搜索特定目標:高功率电缆,大型冷却管道,净化灯组,大型密封舱体———— 根据情报科的模型分析,毛山王每天出货量极大,要达到这种工业级效率,绝不可能靠原始的手工照明。 这里必然隱藏著一台大体量的“除雾舱”,或某种高功率紫外线设备。 这种设备通常体积庞大,需要独立的供电系统和复杂冷却管道,在运转时还会產生高热和噪音,根本藏不住。 副手推了推战术眼镜,认真扫描著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走过堆积如山的废品区,穿过满是机油味的维修车间,甚至检查了那口巨大的储水罐。 均一无所获。 这里只有最原始的机械加工设备,连一台稍微精密点的数控工具机都欠奉。 “去地下看看。”文森特低声下令。 华生没有阻拦,侧身带著他们走向地下室,里面的空间阴暗潮湿。 一条正在开凿的隧道,出现在眾人眼前,几十名衣衫槛褸的俘虏正挥舞镐头,努力挖掘岩壁。 副手打开手持探测器,探针蜂鸣,对著隧道深处扫描了一圈。 通风管道,支撑柱,通风管,挖掘设备一应俱全,逻辑完全说得通。任何一个有废土势力,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但依然没有那个“除雾舱”。 文森特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地下室深处的一扇厚重铁门。 那里掛著“禁区”牌子,门缝里透出惨白灯光。 “那里是干什么的?” “关押重刑犯,主要是天启教的一些头目。”华生如实回答。 “打开看看。” 文森特刚迈出一步,一名装甲兵横跨出来,像一堵墙死死堵住通道,战术头盔冰冷俯视著他。 华生適时挡在中间,语气虽然客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组长很抱歉,除了囚犯区外,你们可以隨便查,但里面关押著一些危险俘虏,为了两位安全,所以禁止参观。” 文森特停下脚步,隔著装甲缝隙,隱约听到铁门后传来的动静。 副手悄悄扯了扯文森特的衣袖,微微摇头。他刚才已经扫描了那区域的能量波动和辐射值。 牢房里没有任何高能反应,也没有辉晶石特有的辐射频率,绝不可能藏著耗能巨大的工业设备。 文森特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如果连技术侦测都显示没有,那就真的没有了。 失望情绪在他胸腔里蔓延,原以为抓住了关键线索,看来又是一次徒劳。 文森特转身往回走,当走到旁边的一张武器加工台前,伸手摸了摸台面,指尖传来金属触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手帕,擦拭著手指污渍,轻嘆一声:“感谢配合,確实是我多虑了。” “这边请。”华生在旁边带路。 文森特恢復了精英式冷漠,带著副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基地大门。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將废土呛人的沙尘味隔绝在外。 文森特坐在恆温真皮座椅上,对著驾驶员冷声下令:“去下一个预定点,继续排查毛山王行踪。” 车辆引擎轰鸣,巨大轮胎碾过碎石,向著荒野深处驶去。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在薪火基地的一幕幕。 那个叫无悔的管家,那些沉默肃杀的装甲兵,还有那座布局严谨的防御工事。 薪火的靠山,究竟是远川能源,还是重锤武装?难道是维特根家族的暗棋? 一切都透著说不出的怪异。 虽然技术侦测显示,那里没有大型工业设备,但他作为情报人员的直觉,总觉得里面藏著看不见的东西。 太乾净了。 不是指环境卫生,而是指一种逻辑上的乾净,所有一些违规痕跡被刻意抹去,只剩无可挑剔的“以战养战”藉口。 算了,管他吧。 文森特睁开眼,准备摘下手套扔进废弃箱。对於有洁癖的他来说,这副碰过废土垃圾的手套已经完成使命。 就在这时,他动作停住了。 在雪白的纤维面料上,夹著一根极细的黄色短毛。 文森特捻起那根毛髮,仔细端详。这不是人类头髮,也不像普通野兽的粗硬鬃毛,它带著一种独特色泽。 是猫人毛髮。 但他確信,刚才没有看到一只猫人,这些猫人很可能藏在动力装甲里,甚至就在那些士兵中间。 许多佣兵团会饲养猫人作为玩物,但很少培养成战士,因为有反噬的风险。 文森特想到这,立即调取刚才的录像视频,果然在薪火基地里,发现不少猫人活动的痕跡,尤其墙角的一些抓痕,经过系统分析,就是猫人所为———— 整个临海城,拥有猫人战士的只有毛山王商队,难道这个薪火基地,和毛山王也有很大关联? 文森特盯著细毛看了许久,眼神变得幽深,“有点意思。” 薪火基地门前。 隨著森阪网络的车队消失在尽头,紧绷的气氛鬆弛下来。 华生站在原地,后背被冷汗浸透,当確认对方离开后,才吐出一口浊气。 “解除一级戒备,恢復正常巡逻。” 他通过通讯频道下达指令,转身看向身旁的科尔和盖奇,三人交换了眼神,都看到彼此眼底的庆幸。 总算瞒过去了。 华生快步走回指挥室,抬起手腕,快速输入了一串加密文字。 【危机解除,森阪已撤离,文森特对我们的武装力量起了疑心】 信息发送成功。 按照老大的习惯,这种重要情报通常会秒回指令,但如今始终没有回覆。 华生暗中猜测,老大可能潜伏在迅龙內部,或许处於无法通讯的环境中。 另一边,迅龙二队营地。 烈日当空,毫无遮挡的操场被烤得滚烫,教官在用力咆哮,唾沫横飞。 “你们新来的,全都没吃饭吗?一群软脚虾!都给老子连起来!” 庄机混在一群新佣兵中,正进行著高强度的战术训练,汗水浸透的衣衫。 这点体能训练,其实对他来说十分轻鬆,但队伍里有不少人会慢半拍,导致全组也跟著一起受罚。 他只能在心里暗骂。 就在这时,营地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几辆越野车野蛮地开进来,在操场边缘剎停。 车门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跳下来,凶光毕露。 正是疤哥。 第157章 疑点 第156章 疑点 疤哥站在越野车旁,用力甩上车门。 庄机混在新兵队列后排,微微垂头,调整呼吸频率。 直线距离一百五十米,太远了。 烈日高悬,四周是数百名正在受训的新兵和巡视教官,中间还隔著一个全副武装的巡逻小队。 想要无声无息动手,比较难,但也不是不行,只是比较耗心力。 庄机跟隨教官的口令做战术动作,眼角余光锁死在那道身影上。 疤哥今天的装束透著一股荒诞的拼凑感,不是常见的动力装甲,而是在一套软甲外,加了一层动力外骨骼。 密密麻麻的金属节点贴附在表面,几根线缆缠在钢骨上,连接全身节点,接头处偶尔跳出蓝色电弧。 在他背部,原本掛载弹药箱的位置,此刻背著一个黑铁方盒子,底部散热风扇发出沉闷嗡鸣。 那是大功率供电舱。 庄机很快理解这套装备的运行逻辑。 那些金属节点是电磁极点,通过背后的高功率电池组供能,在人体表面形成一道稳定的电磁屏障。 这不是用来挡子弹的,而是用来防备能量体渗透,也就是诡魔。 二队队长李劲手拿电子板,正在巡视操场,他看到疤哥后,转身走了过去。 “疤主管。” 李劲目光在疤哥身上那套滋滋作响的装备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动了一下,” 你这身装备,挺精致的。” “那当然,老子自个儿找人捣鼓出来的,看著是简陋了点,但应该能用。” 疤哥咧著嘴,拍了拍胸口的一处电磁节点,脸上横肉抖动,神情颇为得意。 “费恩那老头,为了防诡魔,把自己关在行政厅的电磁牢笼里,跟缩头龟一样吃喝拉撒都不出来。老子可受不了,整成移动款不也可以么?” “移动款————” 李劲走到疤哥身侧,绕著转了一圈,目光停留在那硕大笨重的供电舱,还伸手敲了敲外壳。 “想法是不错,但这玩意耗电量是无底洞吧?而且你背著这么个电池包,太显眼了,狙击手一枪就能给你打爆,到时候殉爆,你整个后背都没了。” “怕个屁,就算电池被炸了,也比那鬼东西钻进脑子里强。” 疤哥毫不在意,啐了一口唾沫,“这玩意只要能挡住它们一瞬,给老子爭取个反击时间,哪怕是几秒钟也够了。” 李劲若有所思,没有反驳,心底在盘算著,自己要不要也该弄一套类似装备o 前段时间,诡魔渗透行政厅,试图夺舍费恩行政官的消息,已经在临海城的上层圈子传遍了。 恐惧在蔓延。 那种能穿透物理装甲,从精神层面控制人类的怪物,成了掌权者的噩梦。 临海城的建筑业,一夜之间迎来改造狂潮,所有权贵的安全屋都在拆墙,往混凝土里填塞电磁屏蔽网和辉晶石粉末。 黑市上,任何宣称带有“磁场干扰”功能的头盔和背心,哪怕是粗製滥造的三无產品,也被爆炒到天价。 李劲没心思继续欣赏他那身行头,直视疤哥双眼,“疤主管,你应该很忙吧,这时候来二队营地,有何贵干?” “忙,当然忙。” 疤哥咧嘴一笑,从腰间抽出一块电子板,像丟垃圾一样,隨手甩给李劲。 “但上面的命令更重要。” 李劲接过电子板,扫了一眼屏幕,心头猛地一沉,那是一份临时调遣令。 上面盖著迅龙参谋部和团长的双重电子印章,內容简洁: 【即日起,二队所有战斗编制暂时划归疤主管指挥,执行绿风特別任务】 绿风任务,就是捕捉绿魔————危险性极大,肯定会有大量伤亡。 现在疤哥拿著这份调令当令箭,分明是想把二队当成这次围剿行动的炮灰,去填那些绿皮怪物的坑。 “这不合规矩。” 李劲捏紧电子板,指关节泛白,“二队一向独立架构,直接对团长负责。” “这不就是团长拍板吗?” 疤哥粗暴地拿回电子板,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了两下,“李队长,服从命令是佣兵的天职,现在这帮人,还有你,全都归我管了。” 李劲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硬生生压下了那股窝火。 “我要去找团长。” “隨便你,但只要我有令在手,你就得听,明天早上八点,別让我在集合地点看不到人,否则————老子按军法从事。” “行。” 李劲冷冷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他的这股憋屈和窝火,整个操场的人都感受到了。 疤哥的嗓门实在太大,像破锣一样刺耳,哪怕隔著一百多米,庄机也听得很清楚。 庄机沉默片刻,在判断最佳时机。 自己既不是诡魔,也不是魔將,他所依仗的,只是用意念操控的无形诡雾。 疤哥身上那套简陋的电磁屏障,庄机不確定诡雾在穿过屏障时,会不会被强磁场衝散结构,从而失去杀伤力。 更麻烦的是,这层电磁屏障,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 以往只要有人说话,庄机就能观察对方脑海里的诡雾波动,来判断对方是否说谎,这是一种百试百灵的“测谎”手段。 但现在,疤哥整个人被裹在人造磁场里,视界中一片扭曲,他根本看不清对方体內的诡雾流动轨跡。 无法“测谎”,就无法判断疤哥的真实意图,不知道还藏了什么底牌。 庄机想起华昕调查的有关疤哥情报,有一点可以肯定,疤哥不是“魔探”。 疤哥曾是一对中產阶级夫妻,斥巨资委託保护伞公司下属机构“定製”的精英婴儿。 他的基因经过精心筛选,体格强壮,没有任何先天缺陷。 这对夫妻在支付昂贵的定製费用后,为了省下一笔给二胎的开销,转头又找了一家位於贫民窟的无牌照黑诊所,用疤哥的基因做蓝本,廉价克隆出了疤弟。 那家黑诊所的技术显然不过关,疤弟虽然身体强壮,但前额叶发育不全,智商低下且情绪暴躁,是个兽性残次品。 在一次暴怒中,那个用来省钱的“弟弟”,徒手撕碎了这对父母。 后来,疤哥用拳头砸服了疤弟兽性。 从那以后,疤弟只听这个拥有相同基因的哥哥命令,成了疤哥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样一个纯粹的基因產物,绝不可能是来自公元时代的魔探。 这时,训练场上的哨声再次响起,教官宣布原地休息十分钟。 新兵们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地面,大口喘气。 庄机拧开军用水壶,借著喝水动作掩护,视线精准穿过了人群缝隙。 疤哥已经巡视完毕,拖著那身沉重设备,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走向那辆重型装甲车。 该动手了,机会只有一次。 庄机放下水壶,看似隨意的將手掌贴紧地面。 一团高浓度黑雾在掌心瞬间凝聚,隨后形成一根非常纤细凝实的黑线。 黑线如活物般,悄无声息地钻入浅层沙土,以极快速度,向著一百五十米外的装甲车窜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装甲车旁,疤哥拉开防弹车门,一只脚已经踩上了踏板。 黑线悄无声息地钻入车底,顺著外骨骼垂下的接地链条,攀附而上。 就在车门即將关闭的剎那。 黑线猛地弹起,避开外骨骼胸口最密集的电极网,钻进了头盔与脖颈缝隙,直衝后脑。 “砰”的一声闷响。 防弹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窥探。 这是庄机第一次远距离控制黑雾,而且还是高难度入侵,脑海仿佛被抽空,整个人瞬间力竭,冷汗直流。 他甚至都站不起来。 幸好身边的新兵,一个个都累得像死鱼一样,庄机此刻的疲惫状態,反而更符合正常的新兵体能。 他目光低垂,紧盯著那辆装甲车。只要黑雾入脑,再怎么意志坚定的人类,都会瞬间癲狂,当场畸变。 然而,五秒,十秒,二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那辆装甲车不仅没失控,反而加速衝出了营地大门,眨眼间消失在道路尽头。 ,庄机看著那绝尘而去的车影,满眼困惑,这算什么意思?直接逃了?疤哥到底有没有中招? 情况很不对劲。 “滴滴—滴—!”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的监测塔爆发刺耳蜂鸣。 指挥帐篷的帘子被猛地一把掀开。 “三级警报!” 李劲连头盔都没戴,一脸惊怒地从里面衝出来,带著一丝罕见慌乱,对还在发愣的守卫咆哮:“所有驱雾装置功率开到最大!快!有诡魔入侵营地!你们全部人,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乱动,当场击毙!” 原本井然有序的训练场,瞬间被紧张氛围笼罩。 所有驱雾装置在一瞬间被推到最高功率,探照灯全部开启,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照得毫髮毕现。 一名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站在检测口,手里紧攥著火焰喷射器,眼神在每一个走过检测门的佣兵身上刮过。 庄机混在队伍中段,隨著人群缓慢向前挪动,表现得和一个普通佣兵没什么两样,眼神中流露出对未知的恐惧。 轮到他时,一名穿著全覆式防护服的医疗兵走上前,將一枚探针贴上他的颈动脉,旁边的读数屏幕跳动了几下。 “滴— —” 仪器顶端的指示灯跳动了几下,最终稳稳定格在绿色安全区间。 “诡雾浓度低,数值正常。” 医疗兵冷漠报出结果,挥手示意他滚蛋。 庄机低头快步穿过隔离区,心臟跳动频率没有任何变化,这种诡雾检测对他毫无作用。 他也不担心刚才的小动作会被发现,自己在最密集的人群掩护下动手,黑雾贴地而行,那角度正好也是监控死角。 如果真有超高精度的摄像头,也只能拍到一丝黑雾从地面窜起来,钻进装甲车的那一刻而已,不知道具体来源。 营地四周的大型驱雾装置,发出嗡嗡的过载声,探照灯的光芒,將每一个阴影死角照得惨白。 等所有新兵都检测完毕后,李劲稍微鬆了一口气,大声喊道:“你们还看什么看!滚回寢室去!” 他继续发號施令:“全营保持一级戒备!启动內循环净化系统!在排查结果出来前,谁都不准踏出房门半步!违令者,按通敌论处!” 庄机跟著人群走向宿舍楼,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单人宿舍。 隨著金属门“咔噠”一声落锁,外面的嘈杂声很快隔绝。 庄机走到铁桌前,打开那台略显老旧的战术终端,熟练地登录迅龙佣兵团的內网。 刚一进去,公共频道的红字通告弹了出来,字幕滚动速度极快。 全是谩骂。 发送者id正是“疤主管”,甚至还录製了自己的全息头像,当场开喷。 “李劲!你个混帐玩意!老子的车刚出大门就被诡魔搞了!检测仪全爆红灯!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老子刚走,你那边就诡魔入侵了?你那破营地是公共厕所吗,什么脏东西都能往里钻?你他妈是瞎子还是聋子? “臭王八,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借那东西的手搞死老子,好保住你那一亩三分地是吧?” 疤哥是在装甲车里录製的,他头颅既没畸变,也没爆炸,骂声中气十足。 “李劲,你別以为弄这点阴招就能嚇退我,老子命硬得很!我这身装备就是防你们这些小人的! “二队的调遣令依然有效!明天早上八点,要是让我看到少了一个人,老子先把你那身骨头一根根拆下来餵狗!” 李劲也是暴脾气的主,但他很明显更理性克制,只用文字来回覆:“疤主管,把嘴擦乾净,我如果想杀你,你连车门都摸不到,信不信?就你那身神装”,连路过野狗都挡不住,建议查查是不是漏电,把你脑子烧坏了。 “还有关於调令,二队全员装备未达防辐射標准,依《战时装备管理条例》 第七条,即刻申请全员停摆检修,明天12点才能完成检修。 “至於我的骨头,我就在营地门口,有种你自己来拆。” 双方继续展开骂战,你来我往。 庄机只觉得烦躁,关掉了全息投影,陷入沉思。 疤哥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连神智都保持清醒,逻辑清晰,连一点受影响的跡象都没有。 这不可能。 > 第158章 难办 第157章 难办 庄杋坐在行军床沿,仔细復盘刚才的刺杀经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那一缕黑雾的浓度,他心里有数。 哪怕疤哥经过了深度的基因改造,哪怕体格再强壮,只要他还属於“人类”范畴,大脑皮层就很难抵御黑雾的侵蚀。 只要短短三十秒,身体会迅速畸变。 但那一丝黑雾在钻入疤哥的头颅后,竟无声无息,像撞进一团死肉里。 黑雾入脑失效,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里面根本没有大脑。 庄机想起被熊二狙杀的乌鸦主管。 这傢伙为了保命,將大脑移植到小腿脛骨里,而头部仅仅是一个布满传感器的信號接口。 很明显,疤哥也是这一类人,既然常年刀口添血,那对自己进行一些极端的活体改造,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他有电磁屏障的防护,庄机没法通过测谎来判断疤哥的大脑位置,也不可能再饱和式打入大量黑雾去他体內。 那样他自己先吃不消。 既然诡雾手段失效,那只能换一种更简单粗暴的物理超度,动用重火力,直接摧毁他躯体,把疤哥那颗不知藏哪里的脑袋轰成渣。 这种硬活,只能交给熊二和高斯狙击枪了。 营地外传来一阵阵机械轰鸣,紧接著是装甲兵的巡逻脚步声。 庄机通过內网才得知,二队营地的岗哨增加了一倍,大量火焰喷射器被推到主要路口。李劲封锁了整个营地,连只苍蝇都禁止飞出去。 这给接下来的行动製造了一些麻烦。 庄机想了想,也不急著一时,於是从床底的战术背包夹层,摸出另一块破旧不堪的“废土旅行家”。 这是他在黑市淘来的无记名黑货。 他熟练拆开后盖,將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破解晶片插入卡槽,这是熊二捣鼓出来的玩意,专门绕过大公司的信號检测网。 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行绿色乱码,隨即进入一个极简的纯文字通信界面。 虽然无法传输音频和全息影像,但只有这样,才能在迅龙的电子监控下,把信息顺利递送出去。 界面刷新,几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 发信人是华生。 【老大,能收到消息吗?森阪网络那个叫文森特的,要带人来摸基地了】 【他们態度强硬,说是追查一些违规设备,我让科尔把所有装甲亮出来,那傢伙被火力震住,只带了一个副手进来转一圈,看了十分钟就走了,目前安全】 森阪这条老狗又咬上了? 庄机看著屏幕上的简短文字,只觉得头疼,没有因此而放鬆。 森阪网络的情报部门可不是吃素的,文森特这种人,能在临海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坐稳位置,绝不是靠运气和关係。 这人只进来十分钟,哪怕什么都没查到,光是闻一闻空气里的味道,看一眼地面车辙印,甚至一两根遗落的猫毛,都足以让他推导出很多东西。 文森特暂时离开,不代表放下怀疑,等他回去復盘,把所有碎片拼凑起来,下次来的,就不只是一组人了。 庄机斟酌再三,先是肯定了华生的做法,隨后发出具体指令: 【文森特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多疑,他一定会发现破绽,或早或晚】 【从现在起,基地进入战备状態,清理所有痕跡,打包核心物资,隨时做好战斗和撤离的准备】 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华生的回覆,是简洁有力的两个字。 【明白】 结束与华生的通讯后,庄机没停歇,切出另一个加密频道,联繫华昕。 【华昕,我要疤哥更详细的资料,包括生活习性,兴趣爱好,作战记录,任务战绩,以及能查到的所有公共区域视频,特別是他受伤后的医疗救援记录,或者任何关於他身体改造的情报,经费不限,时间越快越好】 既然要將这傢伙连根拔起,庄机就必须彻底了解猎物,找出他把脑子藏在哪块肉里,才能一击毙命。 对面沉默了片刻,在评估工作量。 【涯哥,目前黑市流通的是些吹牛假料,不够全面,给我两天时间吧,我和捷达把临海城翻一遍,儘量扒乾净】 【好,就两天】 庄机切断连接,最后联络了熊二,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啃苹果的卡通浣熊。 【熊二,带上你的大傢伙,来迅龙总部附近的制高点待命,捷达团队会和你碰头安排】 【嗯】 熊二简短回应,甚至都没问原因。 庄机安排好一系列围猎布局后,最后联繫了楚寧雁。 他的措辞稍微详细了一些,简要说明自己在迅龙的发现,以及刺杀疤哥失败的情况。 【锋芒和疤哥打过许多交道,內部的资料情报,同步发一份给你】 【好,你那边情况如何】 【锋芒內部的清洗开始了,比我想像得要快,也要狠。索伦和哈本森虽然在爭权,但开始联手针对中立派,不少老兵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那边停顿了片刻,继续发来文字: 【有一批老兵人挺好的,跟过我几次任务,手底下有真本事,因为不肯站队,被安了一个通敌罪名,准备秘密处决】 庄机猜到楚寧雁的想法,敲下文字: 【你要怎么做】 【我准备把他们救出来,但我这边全是眼线,没地方安置,薪火基地可以安置吗?人都是靠谱的】 庄机看著屏幕,手指停顿了一下,这不仅是帮忙,更是一笔划算买卖。 一批经验丰富,有原则底线的老兵,正是薪火基地最缺的教官和骨干。 【有多少人】 【八人,全是硬手】 【我让捷达团队安排出城路线,等到了基地后,华生会妥善安排安置】 【感谢】 处理完所有信息,庄机清除了所有通讯痕跡,將晶片塞回鞋底暗格。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著走廊外的巡逻队脚步声,推演著两天后的行动方案。 一张针对疤哥和迅龙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张开。 临海城行政厅,行政官办公室。 原本宽的办公区被拆得面目全非,地板全被撬开,铺设著一条条绝缘电缆。 房间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由合金柵栏围成的囚笼,每一根金属柱都缠绕著通电线圈。 费恩行政官坐在牢笼里的办公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是四五瓶已经用完的强效镇静剂。 他眼眶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灰白,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乾了精气,只剩一副骨架在强撑。 这几天他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响起那个魔將的尖锐咆哮,或者看见无数血肉模糊的幻象在视网膜上炸开,让他根本无法睡好觉。 即便他是魔探,拥有一副免疫诡雾的体质,但这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精神污染,依然在一点点锯断他神经。 “费恩,你困不住我的,何必再无谓坚持呢,你凭凡人之躯就想困住魔將,是痴心妄想。” “聒噪。” 费恩没多理会,示意门外的人进来。 “滋——” 办公室大门滑开,护卫主管林城带著两名技术员走进来,他们抬著一个沉重金属箱。 箱盖打开,露出一套动力外骨骼。 这套装备显然是赶工出来的,原本光滑的装甲表面被焊接了铜线圈和节点,背部掛载著电池组。 如果不看那精致做工,简直和疤哥身上穿的破烂货如出一辙。 “长官,这是最新优化的型號。” 林城指著外骨骼的胸口说道:“我们在原物理防御上,加装了三层高频磁场发生器,理论上能形成一道很强的屏障。” “理论上?” 费恩放下咖啡杯,目光在那些裸露线圈和焊点上停留了许久。 “这种粗糙玩意儿,或许能挡住野外那些诡魔,但恐怕困不住魔將。” 费恩很清楚,只要离开电磁牢笼,仅凭这套简陋的外骨骼,根本压制不住体內那头怪物。 脑海中,铁塔发出一声嗤笑:“小费恩,你太小看人类的创造力了,不穿上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万一这堆破铜烂铁把我逼出来,你不就解脱了?” “这玩意拿走吧。” 费恩闭上眼,不再看那套装备:“它救不了命,只会送命。” 林城明白了行政官的顾虑,解释道:“那我再让技术部改改,试著把发电机背身上,把功率堆上去。” 费恩没说话,疲惫地挥了挥手。 林城带著技术员和装备退了出去,隔音门重新合拢,將喧器隔绝在外。 一直站在角落的行政副官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块加密数据板,脚步很轻。 “长官。” 副官声音压得很低:“中都那边的內线传回消息。” 费恩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 “说。” “关於罢免您行政官职务的提案,已经在中都议会通过了初审,罪名是防务不力”。” 副官顿了顿,观察著费恩表情:“按照流程,五天內会出最终结果,南沧鸿阁下————没有在议会上为您说一句话。” 费恩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讥讽。 “预料之中。” 他靠在椅背上:“提案能上会议桌,就说明我那老上司已经做出了选择。在他眼里,我这颗棋子已经脏了,与其保我惹一身腥,不如把我切掉,换取其他財阀的政治妥协。” 副官低下头,不敢接这个话茬,转而匯报起另一件事。 “今天上午,边防区两个变种人营地发生大规模骚乱,起因是食物配给不足,已经被士兵镇压下去了。” “还不够,这帮贱骨头,只要给一口吃的就会摇尾乞怜,现在闹事,说明他们还有力气。” 费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用力嗅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传我命令,即日起,边防区所有罪民营和变种营,每日食物配给再砍掉三分之一,所有因骚乱造成的损失,全由各营地自行承担。” 副官一惊,“那样恐怕会出大乱子,士兵们手里是有枪的,万一————” “我要的就是他们乱。” 费恩的语气越加平静:“只有让他们饿得眼冒金星,愤怒到失去理智,这股火才能烧起来。你继续安排人去基层散布消息,告诉那些士兵,不是我要扣他们粮,是中都那帮吸血鬼断了临海城补给,是议会里的老爷们要把他们饿死。” 费恩盯著副官的眼睛:“只有临海彻底乱了,乱到不可收拾,我才能下场。” 副官沉默点头,记录下来。 “还有军队那边。” 费恩继续问:“那个贪得无厌的指挥官,现在是什么態度?” “他同意在关键时刻站在您这边,哪怕中都派来接管的官员到了,他也只听您调令。” “条件呢?” 副官犹豫了一下:“除了之前谈好的数额,他还要追加一千万元,说是风险安家费,要求全用金钞或黄金结算。” “一千万————” 费恩皱眉,那指挥官显然看准了他现在的处境不妙,在趁火打劫。 作为在临海城经营多年的行政官,他私库里囤的黑金,远比外界想像的要多。 “告诉他,只要能帮我稳住局面,等我挺过这一关,別说一千万,辉晶石矿的份额我也能分他一成。” 副官点了点头,迅速记录下来。 “参谋长呢?” “参谋长那边一直是墙头草,这种时候,只要金钞到位,他也应该没问题。” 副官说到这里,眉头皱起来,“但那个军法长最难办。他是上个月才从中都空降来的,背景很硬,这人油盐不进,立场坚定,一直在暗中收集我们倒卖战略物资的证据。” 费恩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黑雾在翻涌。 “难办?那就別办了。” 费恩忍不住笑了,手中的雪茄被捏得粉碎,菸丝簌簌落下。 “现在城里这么乱,天启教的余孽、绿皮怪、甚至那些暴动变种人,谁都有可能杀掉一个落单的军官,对吧?” 他看向副官,眼神中满是杀意,“这事做得乾净点,只要能彻底掌握军队,就算中都的罢免令下来,我也能让这张纸变成废纸。” 副官心领神会,微微欠身,“明白,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办。 , 第159章 出城 第158章 出城 费恩坐在椅子上,那股偏头痛又开始钻凿他神经,像把钝刀在脑子里搅动。 “你刚才那股狠劲,真让我陶醉。” 脑海深处,铁塔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说,“故意削减边防区口粮,製造暴乱,这可不是一个体面行政官该干的事。” 费恩在意识里冷声回击:“是你故意放大我的负面情绪,干扰我判断。” “別自欺欺人了,小费恩,我只是一个被困住的囚徒,哪有本事控制你?我不过是把你內心渴望,轻轻往前推了一把。你想乱,想杀人,想掌控一切,这都是你自己的意志。” 费恩猛地睁眼,不再理会那个聒噪怪物,將注意力拉回到现实棋局。 局势已经烂透了,中都的罢免令在路上,议会那些老吸血鬼,磨著牙隨时把他踢出局。 要想在这场绞杀中活下来,甚至反控临海城,唯一底牌是那支边防军。 边防军,是临海城的最大武装依仗。 六万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四万隨时可调用的预备役,还有一千名配备重火力的动力装甲兵,这把刀只要握在手里,那一纸罢免令就是废纸。 费恩手指在桌面的防务图上划过。 临海城的军事体系完全照搬了中都那一套:指挥部掌管兵权调动,参谋部负责战术制定,军法部维护纪律。三方互相牵制,没有一方能独揽大权。 但对费恩来说,这才是好事,铁板一块的军队才插不进手。 指挥官和参谋长,这两个位置是本地议会推举出来的,代表临海城本土势力的利益。 贪婪的指挥官最好对付。 这些年,费恩私库里的金钞,有一大半都流进这傢伙的口袋,终於把他餵成一条听话家犬。只要狗粮给得够多,费恩指哪,这条狗就咬向哪里。 至於参谋长,那个头髮稀疏的傢伙,典型墙头草,没立场,只有利益算计,谁贏帮谁,精明滑溜。 指挥官真站在他这边,那这老傢伙大概率会跟著摇旗吶喊。 费恩的手指停在了防务图的最后一栏,那里也是最棘手的一环。 军法部。 那个位置上坐著的人,名叫霍烈。 费恩目光落回数据板上,屏幕上显示著军法长的详细履歷。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这人不抽菸酗酒,不逛窑子,对金钱攻势免疫,甚至连那间分配的豪华公寓都很少去住,常年睡在军营的硬板床上。 但他手里的权力大得惊人。 军法部不仅掌管所有兵员的选拔和晋升考核,更要命的是,在战时状態下,军法长有权直接监督指挥部和参谋部的每一项决策。 一旦发现违纪行为,甚至拥有先斩后奏的处决权。 费恩再次翻阅那份资料,自光停留在最后一行任免记录上。 一个月前,由中都安防部直接调任。 经过副官的资料匯总,他已经確认,这是南沧鸿的手笔。 自从南沧鸿坐上执政官的位置,为了加强对边缘城市的控制,频繁向地方安防体系,安插这种油盐不进的嫡系亲信。 这军法长就是一颗钉子,专门钉在临海城的军事中枢里,替中都那帮大人物盯著费恩的一举一动。 只要霍烈还活著,费恩想要彻底掌控军队,就永远绕不开这块臭硬石头。 所以这颗钉子必须拔掉,而且要拔得乾乾净净,但绝不是现在。 他刚才被魔將的囈语冲昏头脑,险些犯了最致命的蠢。 如果军法长这面代表秩序的旗帜,在临海城莫名其妙折了,那等於主动给中都军事介入的藉口。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纸轻飘飘的罢免令,而是整编的空降师。 费恩突然开口:“先別动那军法长,等我命令。” 副官愣了愣,低头应是。 作为跟隨费恩多年的心腹,他很清楚这位长官现在的处境有多么摇摇欲坠。 表面看,费恩已经把持了临海城的行政大权,控制了议会和安防局,就连边防军那个贪財的指挥官也被餵饱了。 可真正能决定生死的是兵权,而费恩手里只有那些拿钱办事的僱佣兵,以及毫无忠诚可言的治安队。 边防军虽然被金钞腐蚀了大半,但只要军法长还在,指挥官就不敢公然反叛。 更何况,这座城市內,还盘踞著一群真正的巨兽。 十大財阀的分部,扎在城区的各个角落,他们拥有独立武装、独立补给线,甚至独立的法律解释权。 就连如今收敛起尾巴,看起来最弱势的核子集团分部,其营地里也常驻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配备大量重型火力。 如果费恩在这节骨眼上因为暗杀军法长而露出破绽,那些財阀不介意联手推一把,把他从行政官的位置拽下来,分而食之。 脑海里,铁塔那讥笑声再次响起。 “怎么?刚硬起来两分钟,又缩回去了?小费恩,你胆子越活越小了。” 费恩冷淡回应:“我是审时度势,如果按你说的做,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嘿嘿,独裁可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表面功夫,不能那样雅致且从容不迫,你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软弱德行,最后只会死在自己无休止的犹豫里。” “————闭嘴。”费恩有点恼怒。 铁塔继续给他出招:“你既然不敢杀他,那就换个思路。比如————让他自己犯蠢,让他身败名裂,最后不得不滚蛋,不就成了。” 费恩眼神阴鬱:“说得轻巧,霍烈油盐不进,生活像苦行僧一样规律,怎么让他犯蠢?” “这还不简单?只要控制住他脑子,让他把枪口对准不该对准的人,或者在关键时刻下达一道送死命令。” 费恩果断拒绝:“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老实待在笼子里。” “嘖嘖,谁说我要出去了?” 铁塔的笑声有些诡异,带著一种高位者的傲慢:“你太小看魔將了,这废土的阴影里,多的是想为我效劳的孩子们,那些低等诡魔,很乐意帮我做点小事。 “只要军法长在眾目睽睽下犯错,犯蠢,甚至是违背军纪,当眾发疯————不就够了吗?” 费恩沉默了很久。 借诡魔的刀,能杀人於无形,甚至可以轻鬆做到更多之前不敢想的事。 但这是与虎谋皮,铁塔对外界的渗透会越来越深,甚至最后会反噬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饲养一头怪物。 可他没退路了。 这是唯一的破局办法。 “————做得乾净点。”费恩闭上眼,在內心缓缓吐出这句话。 “长官,乐意为您效劳。” 第二天,正午。 烈日悬空,將废土炙烤得乾裂。 迅龙佣兵团的集结地,位於一处废弃的工业广场,引擎轰鸣震耳欲聋,几十辆重型装甲运兵车扬起黄沙,在这里匯聚。 李劲站在那辆改装的指挥车旁,脸色铁青,他身后是二队的两百名佣兵,其中包括了庄机。 在他们对面,是疤哥带来的大部队,那是一群更野蛮狂躁的武装分子,人数足有五百多。 疤哥穿著那套標誌性的外骨骼装甲,从一辆武装车上跳下来。 他没戴头盔,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嘴角掛著一丝挑衅狞笑。 “李队长,动作挺慢啊。” 疤哥大步走来,声音洪亮:“老子的人等了半个小时,你们二队是属龟吗? " 李劲冷眼盯著他:“装备检修是必要流程,不然带著一群乌合之眾往外冲,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乌合之眾?” 疤哥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李劲身后的队伍:“老子的兵虽然样子难看,但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倒是你这些细皮嫩肉的手下,要是尿裤子了,可別喊救命。” 两人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剑拔弩张。 庄机混在二队末尾,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疤哥身上,努力调动体內的诡雾感知o 但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昨天他在刺杀行动中,明明亲手將一缕精纯黑雾打入疤哥的颅內。 按照常理,那团黑雾就算没能让疤哥畸变,也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盘踞在颅內,让庄机感知到。 但现在,没有黑雾,没有残留,甚至连一丝被侵蚀过的痕跡都找不到。 庄机感到一阵惊疑。 哪怕是最先进的“驱雾舱”,想要彻底清除体內黑雾,也至少要在里面躺大半个月的疗程。 可————这才过去不到半天。 就算把脑袋砍下来泡在辉晶石的溶液里,也不可能清理得这么彻底。 庄机眯起眼睛,锁定正在和李劲对喷口水的疤哥。 疤哥绝不是公元人,也不是魔探,他有確凿的出生日期溯源,这一点庄机和楚寧雁再三確认,不会有错。 疤哥真要是魔探,早就被保护伞抓走了,轮不到还在外面如此囂张高调。 另外,魔探的特徵只是免疫诡雾,不代表可以凭空蒸发黑雾,排异总需要一个漫长时间。 昨晚,庄机在翻阅楚寧雁发来的加密文档,看完了所有疤哥的过往作战记录。 档案显示,疤哥的战斗风格勇猛,近乎於漠视生死,充满了自杀劲。 半年前的一次围剿行动中,他腹部被尸怪利爪贯穿,身体直接断成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正常人受了这种致命伤,即便有医疗舱,也要躺上一周时间。 但疤哥只过了一晚就恢復如初,腹部连一条伤痕都没有,像没事人一样,提著重机枪在阵地上狂笑扫射。 两个月前,他在爭夺一处水源时被高爆手雷波及,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 同样是一晚过后,疤哥活蹦乱跳。 这不合常理。 庄机很清楚,基因改造確实能提升癒合速度,像“癒合加快”手术能提高几倍效率,但那是有极限的。 这种近乎“重置”般的恢復力,不仅需要庞大能量消耗,更需要某种核心机制来修补受损的基因链。 而且,这种频繁的重伤和恢復,必然伴隨著大量细胞分裂和代谢,在废土这种环境下,身体会积累大量毒素和沉淀。 他也排除了疤哥是仿生人的可能。 医疗扫描图上,骨骼,肌肉和內臟等等,所有影像清晰表明,这是一具不折不扣的血肉之躯。 没有金属骨骼,没有复杂仿生电路,连常见的廉价义体改造都很少。 一个怪诞念头浮现在庄机脑里: 如果疤哥能吸收这些诡雾,当成修復伤口的养料呢?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恢復得这么快了。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很不妙,疤哥很难被一次性杀死。 不过,高斯狙击枪不相信肉体,他还是很相信熊二的枪术。 一小时后,车队驶入荒凉戈壁。 这里地形破碎,到处都是风蚀岩柱,地面隨处可见裸露的黑岩。 正前方,一条蜿蜒峡谷横亘在荒原,两侧峭壁高耸,谷底一片浑浊暗色,弥—— 漫著黄绿色瘴气。 根据探子情报,那只正在成长的年轻绿魔,就藏在深处的某洞穴里,周围至少聚集了几千只绿皮。 疤哥站在指挥车顶,用望远镜扫视著前方阴森谷口。 六百人的队伍迅速展开,重型武器架设在制高点,枪口指向峡谷深处。 疤哥跳下指挥车,走到队伍最后方,指著那群被强征的流民,高喊:“拿好你们的烧火棍,去前面探路!” 流民们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恐惧,他们手里只有绑了刺刀的木棒,去探这种阴森峡谷,和送死没区別。 “还要老子请你们吗?” 疤哥猛地拔出大口径手枪,“谁敢后退一步,现在就崩了他!都进去!只要发现绿魔踪跡,回来每人赏两个肉罐头!” 在装甲兵的逼迫下,两百多名流民挪动脚步,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群,战战兢兢地涌入峡谷里。 疤哥看著那群炮灰走远,转过身,目光阴惻惻地落在李劲身上。 “李队长,该你们了。” 李劲脸色铁青:“我们的任务是协同作战,不是去当炮灰。” “谁让你们当炮灰了?我要你二队紧跟在那群废物后面,把位置和火力点给標记出来!” 疤哥走到李劲面前,外骨骼的金属手指点著他胸甲,咧开嘴:“做好前期工作,我才好让大部队进去收割。这就是协同作战,懂了吗?” 李劲握著枪的手背青筋暴起,这根本不是协同,是让二队去当第二波诱饵,消耗绿皮的第一波伏击火力。 但权限大一级压死人。 尤其在这种荒野上,违抗战斗主管的命令,疤哥有权当场执法。 “————二队,全员下车。”李劲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了一眼庄机等新兵,再次提醒:“保持战斗队形,拉开间距,记得把眼睛擦亮,小心別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