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怪修行笔记》 第230章 神国之命运 师哲没有到过这一边,也没有见过这么一片宫殿群,更不知道这里居然有这样一个门派。 他与青鳞擡头看山上那一片宫殿群,以及看到宫殿群上最高处站着的那一个人时,对方也有了感应回头朝下方看来。 而当对方回头之时,师哲则是可以肯定对方是一位男子。 这人穿着一身红衣,衣袍在风中飘扬,内里是洁白的衫衣。 脚上穿着的则是一双黑色靴子。 师哲很少见有男人穿这种大红色的长袍,而且对方的长袍开襟,随风飞扬,他那一头的黑发,在红色的衣袍之中衬托的分外惹眼。 师哲看着他,他想上去看一看,只是对方没有任何要邀请的意思。 他也不好上去,更不知道那一个人是什么人。 不过他很快就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块石碑,碑上面写着海角道宫。 师哲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海角道宫,也没有怎么听过这里有这个海角道宫里的人出来行走。师哲心中疑惑,旁边的青鳞却有些惊喜的说道:“原来海角道宫在这里啊。” “你知道海角道宫?”师哲侧头问道。 “知道啊,听说过,我听说海角道宫是海族修建,每一个从海里上岸,蜕形化人的,都会进入海角道宫之中修行,很早以前,我也曾想过能够进入海角道宫之中。” “只是海角道宫主要是收录从海中出来的海族,对于从江河湖泊中出来的水族,好像并不太友好。”青鳞的眼中露出了向往之色,师哲意识到海角道宫一定是一个比较封闭,且不喜与外界交流的地方,不过,他还是想上去看看。 于是师哲朝虚空开口喊道:“玉带河畔,鼓浪山玄妙观炼气士,师哲,途经宝地,欲入宫拜会,不知贵宫可愿一会。” 那站在宫殿顶上的红袍人并没有说话,师哲却并没有等在下面,而是腾身而起,大袖翩翩的,一步步地在虚空里行走,每一步的脚下都有着云朵生成。 青鳞想了想,也跟在师哲的后面飞了上去。 师哲离得近了之后才发现,这个红袍人的头竟是直接反过来了,他的身体仍然是正对着前方,头已经完全的折过来的看着师哲。 他那冷漠的表情,那鱼眼一般的瞳孔,盯着师哲看。 师哲并没有落在他的身边,而是落在另一座宫殿的顶上,朝着对方遥遥地一抱拳,说道:“见过道友。” 对方缓缓地转过身,又看向青鳞,这才缓缓的说道:“如果是以前,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师哲又再一次地抱拳,说道:“抱歉。” 那红袍人继续说道:“只是现在天象都已经乱了,天地都在崩塌,师门留下来的规矩,又还能够大过天吗?” 师哲只一听对方的话,便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一种无奈和痛苦。 他知道很多这个世界的人或者妖,对于这一个世界都有着一种如对父母的爱,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平日里并不会表现出来,但是当世界崩塌之时,却会有一种悲伤与恐惧自内心深处涌出来。 修为越高,这种情绪越是明显。 “道友所在之道宫,必定是传承久远,不知可有一些关于此方世界的秘密?”师哲很直接地问道。“有又如何呢?”那红袍人依然看着天,淡淡的说道。 “若有的话,可否告知一二。”师哲问道。 “本界将入末劫,你知道一些秘密又如何呢?”红袍人还是淡淡的说道。 “知道了至少能够做一个明白鬼。”师哲说道。 “想当明白鬼啊,我看你不是本界的人吧,外来的,想打探秘密?”红袍人说道。 旁边的青鳞立即开口说道:“尸将军从大地之中醒来,生前就是本界的人,如何会是外来的呢?”“那也不一定,这一界之中,可不仅是进来过一批人,只是前面进来的人,都被杀了而已。”红袍人的话让师哲大吃一惊,他没有想过,在伏魔山的这一批人进来之前,居然还有外面的人进来了。而且全都被杀了。 “那为什么,后面进来的这一批人之中,没有全部被杀?”师哲问道。 “因为,我们内部出现了内鬼,出现了叛徒。”红袍人声音之中多了一丝的悲愤。 “叛徒?内鬼?”师哲有些不信,他想不通有哪些人。 师哲连伏魔坛那一批人,究竟是和谁发生过冲突都不清楚。 不过,他却知道,除了伏魔坛的那些人,还有比如栖霞山的开派祖师也是外来的人。 地煞玄坛也有一部分是外来的人。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人,他就不知道了。 “谁是叛徒和内鬼呢?”师哲问道。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红袍人说道。 师哲突然心中一动,问道:“不知道友你可认识黑山大君?” “叫什么名字?”红袍人问道。 “不知道。”师哲摇头,他发现自己居然确实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可有什么名号?”红袍人再问道。 “就是黑山大君。”师哲继续说道。 “没听说过。”红袍人说道。 “那道友可知道,有人破天而去。”师哲再一次的问道。 他这话一落,红袍人居然面露震惊之色的说道:“真的人破天而去?” “当然,我亲眼所见。”师哲说道。 “原来,已经走了,好,好好,哈哈哈哈……”红袍人眼中很是震惊,之后却是化为大喜的笑着。“哈哈哈哈……”红袍人大笑着说道:“他已经走了,他成功了,好吧,他成功了。” “谁,他是谁,谁成功了?”师哲再一次的问道。 师哲问到这里,红袍人的笑声终于收敛了,他的眼中也出现了一丝的轻松,那种挥之不去的愤怒与悲伤,竟是减轻了许多。 只听红袍人说道:“你给我说说,那一个破天而去的人吧。” 师哲也没有什么隐瞒,直接跟他说了“黑山大君’这个人。 只是师哲对于黑山大君的了解也不多,只说了黑山之中有一座塔,塔中困着一株通天藤,黑山大君在那黑山上不知守了多少年,最后破开了塔,通天藤破天而去,而他则乘着通天藤飞升了。 “我明白了。”红袍人声音并不大,眼中却露出一些恍然,又呢喃般的说道:“难怪这么多年来,遍寻他不到,原来他躲在那里,不过也好,若是被我们寻到了,那就会被他们寻到,被他们寻到,那又如何能够踏出最后一步呢。” “请问,黑山大君,究竟是谁?“师哲问道。 红袍人却是微笑着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若是你对于他的脱困有帮助,你以后会获得回报的。”“我帮他,并非出于什么自愿,只是形势所迫的无奈,也没有想要获得什么回报。”师哲说道。“那也无所谓的,无论你是否自愿,但帮助了却是事实。”红袍人说道。 “既然他都已经脱困了,何不说一说?”师哲说道。 “有些事情我知道可以,但是却不能够说出来。”红袍人说道。 师哲也没有再问,他从来都不喜欢勉强别人,只是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道友门派传承久远,可否再说说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啊,这个世界本是一个神国。”红袍人说道。 “谁的神国?”师哲问道。 “神主的名字早已经被涂去,说不清,道不明。”红袍人说道:“而我们的祖上则是神主座下的神将,替神主征伐那些窥视神国的妖魔。”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 师哲又问道:“那,神主最后怎么陨落的。” “不知道,神主突然有一天就失踪了。”红袍人说道:“而我们的神国也从一个神系圈之中开始坠落,一直坠入幽冥的深处,不知所在。” ”就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陨落吗?”师哲问道。 “当然不是。”红袍人说道,他说起事情,并不是很积极,一定要师哲问一次才肯说一些。“那是什么原因?”师哲问道。 “有塔从天而降,神国之柱通天神藤迎之,神国动摇,乃堕深冥。”红袍人不紧不慢的说道。师哲将听到的信息与自己见过听过一些东西对照,发现并不假。 “就这么简单吗?”师哲说道。 “事情又如何会这般的简单,表面上去越是简单的事,暗地里那就越是可能发生了复杂的勾兑。”红袍人说道:“神主又岂会是没有朋友,又岂会无缘无故的消失,那只能是有很多事情在外面发生了。”师哲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那么,你觉得,现在又是谁在捕获我们这个界域?”师哲再问道。 “据我所知,是一个名叫天元大地的强大势力,他们热衷于捕获幽冥之中的神国。”红袍人说道:“他捕获了神国,会使神国的大地融入他们的大地之中。” 对于这一点,师哲倒也并不在意,之前他没有时间,只忙着修行,所以他没有真正的去丈量这一个界域,现在沿着海岸线走过之后,他可以确定,这一个神国其实算不上特别的大。 人在其中,如在牢笼里,现在他没有想要离开这里,只是因为他的修为还不够,若是有一天他的修为到了进无可进之地,便也会想要离开这里。 现在这一个神国能够融入一方大界之中,师哲觉得那也是很好的。 “你觉得很好对不对。”红袍人问道。 “对于我来说,确实没有什么不好。”师哲说道:“只是对于一些修为低微的生灵来说,却是一场灾难。” “你知道一方界域,最大玄妙在何处?”红袍人说道。 “何处?”师哲说道。 “当然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法则运转,阴阳交替,四季轮转,五行有定,你不知道,有人会将一个完整的世界祭炼成一件法宝的,如此法宝,玄妙无比,威力强大,即使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主也会动心。”红袍人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竟是让师哲露出了一丝遐想与憧憬。 “将一方世界祭成法宝吗?”师哲不由得呢喃道:“那么这一个世界里的生灵呢?” “或许会被放置于外界的一个地方,或许会直接祭炼掉。”红袍人说道。 师哲感觉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主,那种漠视众生的冷酷。 “但还有一些为修道果的人,会来这种将将要崩塌的界域里采摄那难得一见的末法劫运。”红袍人说道:“那末法劫运便是从一个界域里众生绝望的情绪之中孕育。” “所以,即使可能我们的界域不会崩毁,也会有人想让我们的界域陷入崩塌毁灭之中?”师哲明悟到了一些东西,问道。 “是的。”红袍人说道。 “我沿海岸而行,一路走来,看到一处虚空破裂之处,听到一处海底破裂之处,这两处的裂缝,是自然破裂的还是人为的?”师哲突然想到那两处破裂之处,问道。 “我不知道。”红袍人说道:“不过,我看过宫内的典籍有记载,说若是界域崩塌之时,开裂之处,将呈不规则的洞。” “那一处破裂的天空,是一抹线状。”师哲说道。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那里必定是被人用利器划破的。”红袍人的声音中又多了一丝伤感。他仿佛预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命运。 “利器,剑吗?”师哲不由得说道:“有人以剑斩破了这个世界,在释放着这个世界的灵气?”“是的,当这个世界的一切灵机都被释放之后,先是修士的无法提升,只能够保持,而后世界衰败,引发修士的衰败,普通人在这过程之中大面积死亡,这种持续而又无可挽回的劫难,将滋生出末法劫运。”红袍人的话,让师哲想到了未来,鼓浪山中的自己,想到上顿渡里不断衰败而死的那些人和妖。这是一种与天地世界同亡的悲伤,一切都似无法挽回。 他不怀疑红袍人的话,因为他之前就从那一个天空的裂缝里看到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强大的让他倾力射了一箭都触不到底。 第231章 神主来历 师哲已经想象到了未来的景象,心间竞滋生出一股绝望的气息。 “一个完整的世界里,里面的一切都将被那些大神通者吃掉。” “吃掉?”师哲重复着这两个字。 “炼宝,修行,结道果,不知道消耗了多少的天材地宝和天地灵机而成的。”红袍人的声音冷冷的,但是师哲却感觉他的内心深处有着深深的难过。 红袍人说到这里,不等师哲再问,他继续快速的说道:“就好比,一直保护着我们这一方界的天穹,那一层天膜,是可以用来炼制先天灵宝的,你看到的道口子,显然是被审慎的划开的,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剥离这个世界,用以炼宝的。” “若是还有海底开了口子,那必定不是同一批人。” 红袍人的话让师哲进一步的知道,原来这一方世界,在很多大修那里也是香饽饽。 “那些人都是天元大陆的吗?”师哲问道。 “不知道,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红袍人说道:“一方世界出现在世人的眼中,必定会引起一番剧烈争夺的。” “那么,到时,我们这一方世界,就会是一个战场。”师哲说道。 红袍人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看着天空之中那散发出凄美光芒的太阳。 天空之中一片彩霞,映出半边天的飞散虹光。 “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师哲开口说道。 “神主座下,夜叉神将后裔,海角道宫第七任宫主,夜无殇。” “夜道友,幸会,希望有再见之日。”师哲朝着夜无殇抱拳说道。 他心中不由得感叹,对方的传承果然是可以追溯到「神主’那里的。 不由得问道:“不知当年神主座下还有哪些人?” 夜无殇却是沉默没有回答,师哲不认为对方因为风大没有听到,所以也没有问第二遍。 师哲转身要走,毕竟对方没有留自己吃饭。 “等等。”夜无殇突然转头说道:“神国将灭,你欲知神国之事,在道宫里有,你自己去看吧。”“多谢。”师哲抱拳表示感谢,然后便见夜无殇伸手一点下方的宫殿群,其中有一座宫殿上面笼罩着的玄光洞开,师哲并不认为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害自己。 师哲对于人性没有太多的研究,交的朋友也不算多,但他从交朋友的成功率来说,却是极高的。他交朋友从来不看别人炼就了多少的神通,全看感觉。 感觉对了就是朋友,感觉不对,聊天时再聊的好,也成不了朋友。 他们现在当然还不是朋友,但是师哲却并不感觉对方会害自己。 所以他飞身而入那一座宫殿之中,青鳞默默不语,只紧紧的跟在身后。 她跟着师哲,也算是见到了往常根本无法见到、只能靠想象的事情了。 师哲落在宫殿前。,往周围一看,却是看到广场上面,到处都是一些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都坐在广场上面,看着天空。 看到这一幕,师哲竞是有一种感觉,感觉这些「人’是在等死一样。 又或者说是在等待着上方夜无殇的一声号令,随时都可以去赴死。 在上面的时候,师哲没有看到,而现在下来了,却是看到,一排排的坐在那里。 当然,在他要进去的宫殿里,有一个老者在里面,他的两眼混浊,脸上的皮堆叠出层层皱褶。他的身后是一片漆黑,像是深海一般的黑。 师哲没有说话,只是行了一礼,对方也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的转身,朝着里面走去,随着他往里走去,师哲看到里面出现了光亮。 那些光亮不是灯,不是火光,而是一颗颗的珠宝形成的光。 一枚枚的珠宝上的光芒泛生,却像是火光,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灯,然而一眼看去,又像是星空。点点珠光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禁制,生出重重的幻象,甚至隐约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他可以肯定,这些光线其实是危险的。 “这里布海天水火禁阵,若是以前有非我族类进来,必定要被困住,然后被火焚烧至尸骨无存,不过,现在世界之末,天地将溃,宫主又让你进来看看,那就随便看吧。”老者说道。 “敢问老前辈高姓大名。”师哲说道。 “老朽姓夜,夜三千,是为藏书殿的看守。”老者说道。 “有劳夜前辈了。”师哲说完便跟着一起进去了。 师哲走了进去,那些光线落在他的身上,只在他的身上激起点点光韵,师哲虽然认为不会有事,但是他身上自有玄光护体。 他的阴阳法身,可以不断地阴阳转换,将落在身上的伤害都转化掉。 而青鳞跟在他身边,师哲朝她的身上一点,她的周身亦有一团玉月般的光芒笼罩着她,像是一个白色的蛋壳。 那老者并没有回答,更没有去说什么,只是往里面走着,一路上,倒是看到不少法术书籍,一路走到深处,然后看到了一排书架,上面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面写着“神国之秘’。 “请慢慢看,只要天地不溃,将不会有人来打扰。”老人说完然后朝外面走去,师哲微微点头,然后便开始看起来。 不知不觉间,师哲在里面看了三天。 三天看完之后,他对于这一个神国的来历以及历史终于有了一个了解。 这一个神国有一个名字一清宁国。 而这位神主名叫虞清宁。 是一位女性,而这一位名叫虞清宁的女修,居然是出自于天元大地。 这让师哲没有想到。 更让师哲没有想到的是,这位虞清宁还是出自于一个师哲听说过的门派。 青蛾山。 她出自于青蛾山,是与玉常春的主人同在的一个门派。 不过,这些都只是一笔带过,又说虞清宁与师门出现了矛盾,后离开了师门外出闯荡,在另一片天域之中,一路的闯荡一路晋升,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遇上了许多的危险,但是最终还是各种化险为夷,竟是最后一路开辟了自己的神国,成为了一位主。 然而当她成为神主之后的事,却发生了很多事。 师哲看了她成为神主之后的数千年的史记,却觉得,她像是陷入了一张大网之中,这只是师哲的感觉,是因为跳在时空之外,一眼纵看数千年的事,似乎后面发生的所有事在前面都有脉络可寻。比如关于魏天君的事,在她为神之前,她居然与魏天君就是认识的,还承蒙魏天君的帮助,所以后面魏天君弃道重修之后,来到了她的神国,她便对魏天君进行庇护。 师哲发现她身上有太多的因果线缠绕。 她成为神主有一种“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感觉,而她成为神主之后,陷入那无形因果线之中,又有一种“运去神主不自由’的感觉。 只是师哲看到最后,却不知道,这一个虞清宁神主最后证的是什么道果。 师哲现在也清楚,证了道果的人可以开辟神国,而这一座神国之中便会很清晰的显化她的道果,即使是在凡间也会显著的显现着。 但是自师哲醒来之后,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什么特别法则。 就比如在玉常春的洞府之中,她的洞壁上的岩石慢慢的变成了玉石。 在阴阳尊者的庙里,若是将一块玉挂在其中,慢慢的,那一块玉便会成为一枚暖玉,最后成为一块阳玉,成为一块可以在冬日里给人带来温暖的玉,成为可以驱魔的玉。 而做一个神主的神国,其道果在神国中显化是很自然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师哲不知道,但是他认为一定有什么事发生。 而这里记录不到,或者说是记录的人也不知道。 师哲从里面出来之时,那些海角宫的“人’还坐在那里,师哲一眼看上去,想到以前看电视时,从海中来到岸上晒太阳的一排排的海豹。 他一个纵身便上了宫殿顶,那夜无殇还站在那里,像是从来都没有移动过,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夜无殇看到师哲之后,问道:“看得怎么样,有何感想?” “我修为有限,所知之世事亦不多,不知那些纵横寰宇的人所想,无法猜测背后的因果。”师哲说道。“我们海角道宫守护着神主的过往,但是神主最大的秘密却早已经遗失了。”夜无殇说道。“或许,不知道,对于自身反而是一种安全。”师哲说道。 “神国坠毁,世界崩塌,哪来的安全,我辈求长生,修长寿,最后却只换来一个与世同灭吗?”夜无殇淡淡的说道。 师哲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这一位看上去风华绝代的,男女不分的夜无殇心中绝望之气已经溢满胸腔。 “天无绝人之路,不必绝望,即使是真的到了绝路,以道友之修为,亦有放手一搏的机会,我记得有一位前辈说过,活则痛快的活,死亦痛快的死,又有何惜哉。” 夜无殇听了之后沉默了,说道:“道友果然非本界之人也。” 师哲眉头一皱,说道:“为何如此说?” “本界出生之生灵,必定会因为界域的破碎崩溃而产生挥之不去的绝望与哀伤,不是由修为高低而决定的。” 师哲无法可说,最后沉默许久,说道:“或许,修行中的一部分就是要斩去这一份牵挂和因果?”夜无殇沉默不说话。 师哲与青鳞两人离开了海角道宫,他们沿着海岸线继续走,在师哲的眼中,西边的海域居然开始变的虚幻,变的不真实起来。 朝着海底的深处看去,师哲额头洞开阴阳法眼,其中有电光闪烁,他看到了海底的深处,那里居然是一片黑暗,越往深处越是黑暗。 海底深处黑暗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这一种黑暗,却像是幽冥的黑暗,不是海域有海水的黑暗。这一片世界,难道要重归于混沌,或者说是重新融化于幽冥之中。 有人站在山顶,手执一面黑幡,黑幡上有看不见的黑气涌入山下,而在那山下则是有一座小城池。城池之中的人脸上已经布满黑气。 随着黑气的渗入,这些人脸色变得灰败,没有力气,最后倒在路边,或者是直接回家躺在床上,悄无声息地死去,而身中魂魄离身,钻入了对方座下法坛之中的一个魂罐里。 师哲发现之时,眉头一皱,他很清楚,这样的人类聚居地,必定是有门派或者高修庇护的。现在会被此人收魂,要么那个庇护这个城池的人已经死了,要么庇护的人已经屈服了。 “收摄生魂,乃修行之大忌,阁下亦从凡人而来,何故如此对待这些凡人?”师哲突然出现,吓了那个收摄者一大跳。 那收摄生魂者惊而转身,看到师哲,师哲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惊慌。 “天地将崩,这些人要死去,与其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如由我收摄,又有何不同。” 那人一身黑袍,戴着黑帽,脸上有着黑色的胡须,眼窝深陷。 “此城是由何人所庇?”师哲问道。 这个人没有回答,眼神却有一些躲闪。 师哲眉头一皱,说道:“是你?” “是我又如何?”这黑袍人突然大声地说道:“我的门派庇护他们这么多年,使他们不为鬼神妖魔所扰,现如今,天地将崩,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何不还恩于我,他日我若能够证得大道金果,或可为他们设法招灵聚身,在我座下永享欢乐。” 师哲则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你身上之玄光,并非是那种可修摄魂夺神之法者,你不是为自己而收的魂吧。” 对方的目光闪烁,师哲目光一冷,说道:“是为谁收的魂?” “你别管是谁,但你不要坏我大事,他日尊者若进入界域内,若得尊者垂怜,你我皆有活命之机。”师哲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猜测,却在问过之后便已经确定,尤其是现在,他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如此便也不要怪我了。” 师哲一声轻哼:“哼!”,黑袍人的脑海之中却是雷鸣炸响,思绪一片混乱,一片苍白。 虚空里有金银两色的剑光交缠在一起,剪过虚空。 黑袍人的脑袋瞬间从脖子上栽落,脖子上面皮肉被电光击得焦黑,血都没有流出来。 师哲走过去,只见那一个法坛上摆着一个个黑罐。 隐约可以听到魂罐之中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这是来自于魂魄的声音,若是普通听到,会直接动摇自身的魂魄。 “尸将军,将他们放出来的话,他们也会消散于天地间的。” “他们可以自然的消散天地间,但是不能够被人收聚在魂罐里成为别人炼制的法器,散于天地之间,还会有一丝“灵’在,入树,入石,皆还有机会成人的,被炼制成了法器则不能。” 第232章 回观聚群友 师哲站在这山顶,目视着下方那漫漫迷雾笼罩着的一座小城。 群山之间,小城却显得那般死寂,从这小城的四方都有一条条的大路通往各地,可以肯定,这一座小城以前一定是繁华热闹的,因为他能够想象到,这一条条路的边缘,一定还连接着一个个村寨。一条条的路,就像是一根根绳子,串连着一个个的村寨,而小城是一个小中心。 世事是一张网,师哲从那个海角道宫里看到,即使是神主也似在一张网里,她被网着,有一种被捧上了神坛,又在世事之中跌落神坛的感觉。 而普通的修士和人类,可能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命运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们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是无形网以及那无形的道路,让他们无从选择,只能够那般的走,最终悲叹自己在人生道路上,一次次选择失败时痛苦的死去。 又有人会觉得,自己至少可以自由的选择死亡。 可是你一个人死了,若无人在意,那和路边的一条野狗没有区别,若是有人在意,也只是让在意你的人难过而已,这个世界并不会对你有一丝的同情。如此看来,即使是死亡,亦只是对亲友的一次伤害。师哲最终还是将那些摄魂罐上面符印给揭开了,一刹那之间,里面的一条条的魂魄如灰雾一样的飞出去,他们在空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然后在风中消散。 这一刻的师哲心中不由得想,若是自己会一些安魂曲多好,至少能够让他们魂散之时,可以走的安稳一点,若是能够将他们送去一个地方,再重新转世为人,无论是对活着的人,还是对死去的人,都是一种安慰。 但是师哲并不会,至少在这个天地之中是没有的,或许以前有吧,但现在师哲不知道。 师哲进入那座城中,看到还有不少人的脸上都笼罩着黑气,他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伸手在天空里一指,刹那之间,虚空里有电芒闪烁而出,一声雷鸣炸响。 刹那之间,天地之间一片苍白,小城之中的每一个人的家里,都似有一道电光闪了进去,每一家每一户都仿佛有雷霆炸响。 转眼之间整座小城之中出现了一股焦香味,像是火烧了发丝。 随即整个小城都变得清爽起来,之前笼罩的那一股阴霾消散了。 这是师哲的第三道神通,阴阳枢机、雷印中的雷法。 但是面对整个天地的崩塌,师哲也只能做到这里了,他没办法一直在这里庇护,他也庇护不了。所以他找了两个人,传下了阴阳尊者的祭祀法和赞赋,并雕刻了阴阳尊者两座雕像,刻上了东皇太一和月母常羲的尊名。 这次师哲发现,当灾难出现的时候,神灵能给予的力量,还是更全面一些,池可以无视距离的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师哲继续走,之后看到的景象更为恐怖,令人心惊。 “尸将军,你看,那人是怎么了?”青鳞指着一个地方问道。 师哲当然更早地看到,那有一个修士躺在地上,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洞府,从周围开辟的灵田,及其中种植的已枯萎的灵药来看,这应该是一位清修的修士。 只见这位修士身上穿着一袭的灰衣,躺在地上扭动着身体,在他的身边有一个木桶,大概他是要提水浇他田里的灵药。 他的嘴里不断的发出一些忍耐而又压抑的声音,先是“哼哼’声,后面竟是发出兽般的低吼,然后,在师哲与青鳞那惊诧的目光之中,那一个在地上打滚的人,竟是化为一条四脚蛇。 原本光洁的人类皮肤变成了蛇鳞,头颅化为蛇头,张嘴仰天发出一声蛇嘶鸣。 对方像是发现了师哲与青鳞,回头朝着他们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师哲便能够确定,这一只四脚蛇的灵智已经退化成了兽。 “他,他已经重新变成了一条懵懂无知的山间野蛇,他失了智!”青鳞在旁边震惊的说道。青鳞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因为在她看来,对方本已化去兽形,可是现在却突然之间又返本还源一样的,脱去了人形,回归了兽形,并且连灵智都褪去。 她刚刚看到这个人时,可以肯定对方是那种真正化形的,而不是幻形。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返兽的现象?”青鳞惊慌地问道。 师哲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只褪去人衣、回归兽形的四脚蛇,仿佛化为人形修行,于它只是一场恶梦,惊慌失措的窜入了山林之中。 “也许,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师哲看着这个纷乱喧嚣的天地,看着天空那被吹散的阳光,他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青鳞很害怕,她害怕自己也会这样子。 两人没有再沿着海岸线走,而是走直线地回鼓浪山去。 一路回去,翻山越岭,又看到不少已经化形的妖怪,在痛苦之中挣扎着变成了野兽。 师哲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前方,又传来嘶吼声,师哲和青鳞从天空落下,看到一个壮汉,正在痛苦的用拳头捶打着石头,师哲一步跨出便已经出现在对方的身边。 他的双眼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一个面目幽黑的壮汉,身上的毛在疯长。 妖化形,第一步便是蜕去身上的毛发;化形时毛发越多,在妖怪中便是化形不干净的标志,尤其是皮肤上的毛容易看到,所以大家都尽量化去毛,藏着别的没有化形干净的地方。 这个面目黝黑的壮汉,身上的毛发在疯长。 当他发现师哲出现在身边时,大手一展,便朝着师哲抓来,如果这一抓给抓实了,他的头颅只怕都要被拍碎。 师哲没有躲避,而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在对方的手穿过自己的身体时,他的身体突然之间虚化,化为一道阳光般的影子,对方那带着乌煞的手穿过师哲的身体,只带过一丝光影。 师哲的身体就像是水中的倒影,因为水被微风吹动,而出现了晃动,但是很快就静止了。 “镇!”师哲嘴里吐出一个字,一指已经点在了对方的眉心。 对方那血红的眼,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的清明,他身上疯长的黑毛也停止了生长。 “你怎么了?”师哲的声音直接穿透他的心防,落入他的心中。 这黑背猿妖的眼中出现了清明,他喘着粗气,呼着污浊的气息,说道:“我,我难受,我不知道,我的肉身和意志都在退化,在蒙上阴影,就像是当初化形一样,只是当初化形是由兽形化为人形,心智是越来越清晰,意识像是被揭去了一层层的迷雾。可是,现在却是逆转过来,我的心智像是不断被塞入混浊。”师哲能够知道这种感觉,他的心也在往下沉,可是面前的黑背猿妖眼中的疯狂之色又涌了起来,他脸上的毛快速的长出来。 “吼!” 他再一次的仰天大吼,像在极力的忍耐着不朝师哲出手,但是最终还是忍耐不住的朝着师哲出手了,他一手抓出之时,师哲的身体像是幻影一样散去,他找不到师哲,只能一拳一拳打在山石上,山石飞溅出碎片。 一次一次,他像是不知停歇,不知疲倦,发泄着心中某种痛苦。 师哲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之中看着,他的旁边是青鳞。 “当一个人的心智在短时间内快速被浑浊,被蒙蔽的时候,会很痛苦,尤其是自己能够感知到这种极速退化的时候,尤为痛苦,会想着用肉身的痛苦来缓解心智上的痛苦。” 师哲的话很慢,但是听在青鳞的耳中,却知道这就是事实。 “尸将军,你说我们也会这样吗?”青鳞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的惶恐。 师哲没有回答,青鳞也没有再问,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有时候不回答,便已经是答案了。师哲没有急着回去,也没有在天空驾云,而是在山林之中行走,不断的看到有妖退化成了兽。师哲每一次都会上前试图干预。 以“镇’字法去镇对方的心志,以“缚’字法去缚,以“定’字法去定。 每一种都有一种效果,但是效果也只是一会儿,这就像大雨天里已经决堤的大坝,被人堵住了一会儿,很快便又被汹涌的巨浪给冲垮了。 师哲明白,想要阻止对方的返本还原,除非斩断那一股进入他们身中,让他们返本还原的意志。就像是想要堵住洪水,除了要加固大坝之外,还要驱散天空连续不断下着的大雨,便是断了根。师哲擡头看着天空,他感觉高高的天空里,有一股意志在让这个世界的妖怪返本还原。 “这是道果的力量吗?”师哲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有一种,身在江河之中的鱼,根本就无法摆脱决堤时洪水的冲卷。 “道果的力量,浩浩荡荡,竟不知如何抵挡。”师哲突然开口感叹着,旁边的青鳞听着,有些茫然。师哲带着她,快速地回到鼓浪山。 在回到鼓浪山之后,他立即发现,上顿渡那里也有了不小的变化,他看到那里多了很多被笼子关着的野不仅是那些外来定居的妖怪,还有着那些黄鼠狼精,都被关在了一个个的铁笼子里。 师哲将一切看在眼中,他让童子去送信,去请羊角山玨琅洞天的玉常春玉娘娘来玄妙观。 去请圆墩岭的袁白眉大王来玄妙观。 去请笔架山的山神老爷山涛来玄妙观。 去请剪刀峡双熊岭的熊天与熊地两个,来玄妙观相聚。 去请河对面的萧蓝姑师徒来,去请怀玉山妙华观的观主长秀来。 第二天,众妖和修士齐聚于玄妙观之中。 长秀虽然来过玄妙观不少次,但却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 面对着时下的天地变机,她没有从任何的人脸上看出轻松。 道观的院子里,摆着一圈椅子,每一个椅子后面,还摆着椅子,这是为了预防他们带着弟子到来。长秀带着两个弟子坐下,她的两位女弟子也在她身后落座,然后便看到一位如玉人般高挑冷漠的女子走了进来。 对方手里还挎着一个藤条编织的篮子,里面则是装着几壶酒。 长秀这是第一次见到玉常春,但是她早就听说过,在鼓浪山后面的羊角岭的玨琅洞天之中,有一位玉娘娘身姿如意,气韵清亮,神意高冷雅致,出身神秘,神通更是惊人。 今日一见,她只觉得,果然如此,甚至可以说是见面更胜闻名,名不虚传。 长秀看着她,玉常春也看了她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若不是仔细的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她打了招呼。 “玉娘娘,这个时候居然还带了酒,当真是从来都不空手上门啊。”师哲站起身来迎接。 玉娘娘微笑道:“世界未毁灭,礼数便不能废。” “哈哈哈,说的好,娘娘快请坐。”师哲笑着说道,不由为玉娘娘这种心境的稳定,而生出一丝的赞叹。 长秀亦是从这对话之中,感受到玉娘娘的心境之佳。 一会儿,从门口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人。 细看又会发现那并不是人,因为这一个人身形矮小,脸上还长着毛,一身的黑袍,手中的拐杖一拄地,身形便向前飘一段路。 她的身后跟着一群黄鼠狼精,擡着一个藤椅,但是她并不是坐着进来,而是走了进来。 “黄奶奶,快请入座。”师哲说道。 黄灿儿颇为矜持的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依次落座了。 又没多久,对面的萧蓝姑带着弟子到来。 再不久,袁白眉带着数个猴子到来。 再不久,山涛骑着黑豹和一只名叫灵明的猴子到来。 再不久,双熊岭的熊天与熊地两位到来。 他们依次而坐,环绕成一个圈,至于带来的人,如果是座位不够,黄灿儿立即让座下鬼神搬运来座椅。天色渐黑,天空虽有月亮,但是月亮已被搅得稀碎的云层遮蔽,没有什么亮光,师哲指尖点出一点辉光飞上天空,落在树梢,化为一轮明月,悬于玄妙观上空树梢,院中一片明亮。 霜华满院,一片安宁。 第233章 玄妙观中析天地 一轮明月挂树梢,道观小院满堂霜,非是秋来十五日,乃是道人取玉归。 道观之中,大家都落座之后,院门紧闭,师哲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青鳞,一直生活在这一段玉带河之中,与我相识于微末,这一次与我一路走来,亦是见到了许多,青鳞站起来给大家打招呼。…这位是我的师妹长秀,也来过玄妙观数次,但是与大家却未曾见过,大家可能都听说过…”“我所修之阴阳法脉传承于一位名叫林槐的人类修士,他收有三名弟子,长秀便是其中之一,这一次我请她一起过来听听,便是想看看从她的角度有什么感想。” 长秀站了起来,朝着诸妖与人一起行了一个礼,说道:“晚辈修行日短,修为浅薄,若说能够说点什么,恐怕只有与伏魔山的师兄们沟通的一些信息值得一说了。” 诸妖因为师哲的关系都朝她点了点头,长秀坐下,师哲便开始说道:“这一次出行,我见到了天穹被利器切开了一道裂痕,界中灵气外泄,整个世界风起,便是由此而始。” 接着,又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大家,诸妖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大家对于外界的情形是不了解的,那熊天却是压抑不住的说道:“吃了他个蜂蜜心的,他们都不把我们当成修行同道啊。”熊地亦是伸手挠着他的大脑袋,自从参加师哲这里的聚会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斯文了许多,一言一行,都尽量地不张扬,也尽量地少说那些脏话。 “虽都是修行路上的攀登者,但却非道侣,又非同门,岂会有怜悯之心。甚至,他们还将我们当做了可以晋升的资粮和阶梯。”说话的是萧蓝姑,她的语速又急又快,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外界修士与本界修士的关系。 山涛坐在那里,握着一根洞箫在那里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掌心,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往日里总是风清云淡的神情,在这时却是眉头深锁。 大家都知道,山涛是一个特别有自己主见的人,可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都是风清云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诸位,可还记得黑山大君?”师哲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记得,黑山大君崛起之快,神通之高,来历之神秘,皆是从未有过的,尤其是最后黑山大君乘树而破开界域飞离本界,那真是让人神往。”萧蓝姑感叹地说道。 她旁边坐着的黑猿袁白眉,很少参加这种高端座谈会的他,有心想要发表一点好的意见。 怎奈袁白眉此时听着,只觉得每一个人都说的极好,都值得自己将他们的话背诵好多遍,用来讲给自己的猴子猴孙听。 “我怀疑,黑山大君可能早就知道本界要被捕获住了,所以他有些急切地破界飞升离开。”师哲说道。“那师道友可是知道了黑山大君的身份?”山涛一下子便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只是有一个猜测,上一次进入了一个墓穴之中,之后又在海角道宫之中看了一些书,我心中猜测,那黑山大君的身份,可能与一个名字有关。”师哲说道。 “谁?”山涛再问。 “魏天君。”师哲说道。 “魏天君是谁?” 在场的人都有这样的疑惑,不过真正问出声来的却是熊天,他作为剪刀峡那一带很有名望,也是一位修行年龄很长的妖,却从来没有听过“魏天君’这三个字。 “这个人的事,可能是导致这一界最终坠毁的主要原因之一。”师哲说道,这是他结合自己知道的线索,进行的猜测。 师哲的话显然过于高端,只有玉娘娘隐隐之间知道一些,其他的人并不知道,一时之间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师哲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这些都已经称得上无关紧要了,是远处的因果,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界域衰败,以及另一件更为可怕的事。” 大家身体一正,玉娘娘的神色之间,亦是多了几分凝重。 “界域衰败,是因为灵气外泄,这一点除非我们能够将缺口补上,要不然的话完全无法阻挡,除非外面有人能够帮我们,但是这恐怕很难。”师哲不紧不慢地说话。 大家能够听出师哲的认真,但是不会从他的声音之中,感受到任何的慌张。 关于这一点,一直是黑猿要学的,并且,他在自己的山里一直都在训练自己这种说话的方式,只是他只是在心里练习,一旦话出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便会有无尽羞怯涌上心头。 师哲继续说道:“还有另一件事,大家应该也都知道,那就是返本还原,我与青鳞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不少妖都退去了人身,重新化为妖,若仅是如此的话,倒还不至于如此让人感到恐怖” “毕竞只要我们从蒙昧中走来,能够修一次,便能够重修第二次,但若是让我们重归于蒙味,蜕化成为野兽,便犹如陷入了深深的泥沼之中,难以自救了。” “我们都知道,山林之中,各类野兽千千万万,真正能够得机缘而开灵慧,蜕去兽身者,万千间不过寥寥一二罢了,我们又如何能够保证我们再一次从人身蜕回兽身之后,再获得那万中无一的机缘呢?”关于这一点,玉常春心中都生出一股心悸感,她从记事起,就跟在主人身边了,可以说是锦衣玉食,即使是被主人放在这一片山中,她亦是带着功法而来,相比起别的妖来说,她的起点高太多了。但是关于她未开灵智之前的情况,她是一点都不记得,那一段的岁月,仿佛是一片黑暗。 “若是重新蜕化为蛇,那便如重归黑暗,我还能够再寻找到那一丝光明吗?”玉常春在心中想着:“我还能够记得小姐吗?” “若给大家一个重来的机会,可能很多人会想重来一次,弥补过去的遗憾,但是若是你不带记忆重来,并且是回到你自己最黑暗的那一段日子里去,恐怕能够重新走出来的,寥寥无几。” 师哲的声音不紧不慢,平缓却有力地述说着。 “我怀疑,有更高层次的神通在影响,让这一界的妖,或者说是让这一界的生灵都返本还源。不过,目前发现的都是妖,没有人类出现这种情况。”师哲说到这里,便坐了下来。 萧蓝姑则是说道:“师道友所言,我等亦是看到了,只是虽未曾有人类出现修为退化的情况,但并非毫无异常。” “我不知他人如何,我于定境之中修行之时,总觉得有一股意志若有若无地在心中滋生,这一股意志像是在扭曲着我的想法,让我于定境之中一次次的醒来,醒来之后,那种感觉,一时之间却不会散去,让人坐卧不安,如猫抓心。” 师哲眉头微皱,他倒是没有这种情况。 师哲又看向山涛,山涛则是用洞箫敲击着掌心,缓缓的说道:“此事我亦有所感。” “我于山中静坐,感山之灵韵之时,却是从山韵之中感觉到一股别样的东西,我仿佛听到了山的低语,大山似乎在痛苦,如此,亦让我感同身受。” “哦,大山的低语?山道友亦感觉痛苦?”师哲有些惊讶地问道,萧蓝姑是感觉有一股别样的意志,在自己的心中出现,会扭曲着她的心灵。 但是萧蓝姑却是无法知道那一股意志来自于哪里,而山涛则是认定从大山之中感受到了痛苦,这种痛苦会链接到他的身上。 这里面除了山涛的修为比萧蓝姑高,能够感受得更具体一些外,师哲觉得更主要的原因是,山涛身为山水之神,感山水之灵韵,与山一体。 所以,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大山的痛苦。 而萧蓝姑修的是元神法,采的是灵气,入定是紧守本心,于冥冥之中见虚无,又于虚无之中窥元神法象。 “是我们这个世界发出的悲鸣吗?”师哲有些感叹般的说道。 袁白眉只觉得大家说的好高端,听得他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是其中的用词,却让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记住。 “悲鸣!” “看来,在这一方天地之间的人,亦是无法逃脱的,界域的悲鸣,终将在这一方天地中的人心中回响。”师哲说到这里,看向长秀,说道:“不知长秀你可有什么感受?” 长秀站了起来,并说道:“回师兄。” 师哲则是伸手虚按,并说道:“你坐着说吧,不必如此拘礼,我们只是随意的聊聊。” “好的师兄。”长秀又坐下,并说道:“晚辈亦有这种感觉,并且眼中有见到幻象出现。前日,晚辈于山中观内修行之时,心中悸动,如受惊吓,骤然惊醒之时,却像是看到门外似乎有人窥视。”“晚辈凝视之下,以光照之,那人的眼眸这才退去,之后便隐隐听到脚步声远去的声音,然而晚辈的两位弟子却毫无所觉。”长秀说道。 师哲知道长秀的修为是筑就道基的,并且在道基之中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山涛是为建庙的山神,萧蓝姑则是炼就了两道神通。 他们三个皆对天地有某种感觉,并且还会出现幻象,可是长秀那两位修为更低的弟子,却没有这种感觉“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与这一片天地的联系越是淡薄者,受到的影响便越小。”师哲说道。山涛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可以暂且如此认定。” 其他的人亦是点头。 “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们亦可以试试,不再去入定,减少修行,或者说是尽量不要修行,当此之际,先试试如此是否可行。” 师哲的话落,众人又点头称是。 师哲却又是转头问熊天与熊地,说道:“两位熊道友,你们可否感觉有返本还源情况,在自己身上发生?” 两熊妖听了前面那一段,从原本爽朗的性子变得愁眉苦脸,熊天说道:“近来,我们兄弟二人,皆感觉,身上无毛很丑陋和难受。” “对对,我照见镜中的自己,面目扁平,总有一种厌恶感,见山中的熊兽,却觉得其毛发与面目极美。”熊地说道。 “这般吗?”师哲说道:“还有吗?” “昨天睡觉时,梦见自己处于蒙昧之时,于山林之中偷盗蜂蜜,那蜂蜜味道极美,心中极是快乐,醒来之后,便觉得浑身难受,只觉得身上的甲衣困缚着我。”熊天说道。 说到这里,他的身体扭动着,身下的椅子发出「咯咯’的响声。 师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从他的感受和梦境来看,像是被影响到了。 师哲又问山涛,因为山涛座下亦有妖,只是他座下的妖并不曾化为人形。 “我座下之妖,近来亦不复往日之恬淡,我与之言语之时,竟是数次表现出反感,亦有远去者,我呼之无应,仿佛无有灵智一般。” 师哲又转而看向黄灿儿,黄灿儿一直在这里听着,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这时师哲看向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前些日子,我便感觉身体不适,我寻来族内后辈询问他们,他们却无此感觉。”“最后发现,他们都日夜礼赞东皇太一,以及月母尊者。” 黄灿儿的话,让其他的人都露出了惊异之色,现在上顿渡的东皇太一与月母常羲,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至少在这一带是香火鼎盛的。 “那,怎么还有那般多的反兽的妖?”师哲问道。 “或许是一些假信者吧。”黄灿儿说道。 师哲点头,认可了这种可能,因为师哲如果是做为人类来说,他入定修行之时,亦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意志侵入,亦不曾有幻象惑心。 若是做为尸怪来说,他亦没有感觉到那一股返本还原的神通,落在自己的身上。 因为他的意识之中,是有东皇太一与月母常羲两位尊者,在护佑着他的神魂意识的。 熊天这时有些迫切地开口说道:“黄道友,那两位尊神可否许我们入庙拜会?” 黄灿儿看了师哲一眼,说道:“两位尊神,自然是任何人都可以祭拜的。” 师哲则是笑道:“两位道友不急,离开时,我自会送上两篇赞赋以及祭祀之法给你们。” 第234章 虞公主问黑山 当知道供奉那东皇太一以及月母常羲,可以获得神海之中的守护之时,一个个都非常的惊诧。之后分析,大家认为东皇太一和月母常羲的神性,可以隔绝那冥冥之中传来的返祖力量。 只是大家无法确定这种阻隔能够持续多久,不过却达成了一种共识,需要的人都会请“东皇’与“月母’回去供奉,表示要发动自己的力量,使得更多的人去供奉。 天色终由暗转明之时,人也终散去。 长秀带着两位弟子,在玄妙观之中住了两天,她的两位弟子与石岳又叙旧之后离去。 在离去之时,长秀与师哲说道:“师兄,我这一次回去之后,便要收拾妙华观,然后搬到伏魔山上去住了。” “哦,这是为何?”师哲能够想到的是安全一些,她一个人在怀玉山妙华观修行,带着两个弟子并没有那么安全。 “长青师兄来信喊我们回伏魔坛,说这是坛主的建议,虽不是强制命令,但是长青师兄觉得韩坛主是很谨慎而慎重的一个人,既然会有这样的建议,那我们就决定遵从了。” 师哲结合当下天地间的情况来看,伏魔坛是那些外来者建立的,定然与别处是不同的,所以他点头,并让她回去之后便不要再下山了,只在伏魔坛之中静念定神,不必担心外面的人与事。 “若是伏魔坛之中可以庇护得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说动韩坛主,让与坛中诸派有关系者也进入其中避难。” 长秀的这一段话,师哲一听便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下便说道:“若是你还有别的朋友,想请他们上山避难,这当然是好的,如果是想让我上山去避一避的话,那倒不必了,我这里也有一些朋友,即使真到了大难临头之时,我自会破开这一界,进入幽冥之中。”师哲说道。 “天无绝人之路,若是绝了,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到时若还记得我,逢年过节为我上一炷香即可。若是那时,有风过树梢,那便是我对你的回应,你亦可以在屋角挂上铃铛,若有风吹响铃铛,那便是我的灵仍然在这天地间回响。” 长秀的两位弟子,与石岳还有两位童子都在左近,听到师哲这淡淡然的话意中的那一份洒脱,以及那种将生命的逝世,说得这般的有美感,心中生出无限的遐思。 不由得在心中惊叹:“这位师伯,当真是有道真修也,不仅神通广大,道行高,其意也高妙,难怪师祖会称师伯为派外别传。” 长秀又问石岳是否要随她一起去伏魔坛玩玩,她可以说是自己新收的弟子,便能够带上山。石岳虽然沉默募言,有时候甚至都有些迟钝的感觉,但是这一次他很快就摇头了,并且说道:“我,我要和师父一起。”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也许两位师姐每当节日的时候,去山中找一块大石头,轻轻拍击,然后跟它说一会儿话,我就能够听到。” 长秀的两位弟子,看着面前这一位沉默憨厚,甚至可以说有一点丑陋的少年,她们是很漂亮的,又因为修行的原因,自然是有一种钟天地灵秀的感觉,在怀玉山修行之时,师父其他的朋友带着弟子来,见到她们都是大献殷勤。 而此时却发现,面前这一位沉默如石头的师弟,丑陋的面目之下,竟是极为的内秀,性情质朴,带着一种高洁感。 长秀带着两个弟子下了山。 师哲则是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他的思感之中有两团光,一团阳光和一团月光。 阳光轻灵飞扬,仿佛能够燃烧一切阴霾,而另一团光芒则是月光,月光凝聚,洒下万丈霜辉,让心灵一片平静,让他的意识凝结在一起,无念无想。 不过,阳光和月光,在他的神思之中并不会一起出现,他有意的让它们形成交替,阳升月隐。而他的思感里,那一团阳光与月光里,都有两位神人,他能够感觉到,这两尊神人在不断的清晰,虽然这种变化极少,但是他却能够感觉得到。 东皇太一的模样在被重塑,他变得越来越威严,像是能够焚烧掉这世上一切不干净的东西;月母常羲则是越来越圣洁,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长秀一路朝着怀玉山而去,从上顿渡出来,她看到有妖擡着一个个铁笼子,来到上顿渡外面,将一笼一笼的小妖怪放生,这些都是已经返兽的妖,现在已经懵懂无知了,虽然之前也未必有多少的智慧,但是至少通人言,会知道学习,会努力的学习人的一切。 现在,已经彻底的沦为野兽了。 长秀亦是心生感叹,她明白,野兽成为妖,实在是需要撞大运,想要获得机缘千难万难,如今又重新成了野兽,想要再化妖,太难了。 而且,她还可以感觉到,虽然那些妖的灵智又重新蜕化成了兽,但是他们身体之中原本修出来的法力,结成的妖丹却还在。 她心中生出一个特别的想法,是否这些蜕化灵智和人身的妖,到时会不会成了别人的猎物?到时若是有人猎杀这些“兽’,将毫无心灵障碍。 长秀将这一个想法压在心里,带着两位弟子朝怀玉山而去,她要先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再去伏魔坛。只是她走了没有多久,却突然停了下来,而她的两位弟子也同样的止住了脚步,她们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面的山梁上面,有一个大轿,大轿黑色,有八个大汉擡着。 一眼看去,那大轿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迷雾里的黑轿神秘,厚重,而那八个大汉沉默死寂。以今日长秀的感知,她很清楚的就能够感知到那些擡轿的是死尸。 更确切的说是尸怪,他们身上那浓郁的阴尸之气,远远的就能够感觉到,更是结成了迷雾。只见这些尸怪擡着那一顶黑轿在树梢上面飞,它们的脚下乌云滚滚。 在长秀盯着大轿看时,黑色大轿之中,却是有一只苍白的手,掀起了那黑色的厚帘,露出了一张冷漠又绝美的脸。 长秀自己亦是长相不俗,亦是见过羊角山玉娘娘的,但是见到这个女子时,仍然感觉到惊艳。只是这位女修的双眼之中,只有无尽的冷漠,她被注视着的那一刹那,如坠冰窖之中,寒意从头颈涌起,似冰水浇灌。 然而那擡轿人并没有停,轿中的人也只看了一眼,目光便移到了别处,大轿很快就消失在了风中。一切都如幻觉,但是长秀身心之中的那一股冰寒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长秀回头,看向那个黑轿飞去的方向,从大轿来的方向,去往的方向画出一条直线的话,似乎会经过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她们刚刚离开不久的地方一一玄妙观。 她站在那里迟疑,两位弟子亦是看到这一切,其中有一位弟子说道:“是不是前往玄妙观了?”“这个方向是往鼓浪山去的。” 两个弟子看着自己的师父,她们虽然修为低,但是也能够感受到刚刚轿中人的强大与可怕。如此神秘而强大的人,从未听过和见过。 长秀却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师伯神通广大,这个人虽然也可怕,但未必就一定能够胜得过你师伯,我们去了,亦是插不上手,而且,鼓浪山外有那个黄奶奶,又有玨琅洞天的玉娘娘在左近,人手上根本就不缺。” 长秀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了,只是唤两位弟子快点离开。 “师父,那个人是什么人?是妖怪吗?”一位弟子问长秀。 长秀沉默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女尸得道。” “和师伯一样啊。”一位女弟子说道。 “惜生,你以后不得在任何场合提起你师伯的出身,明白吗?”长秀蹙眉,严厉的说道。 惜生自然是长秀的一位女弟子。 长秀收弟子,给她们起名字是按照林槐当初定下来的字序起的。 “长生道果,师法自然。” 长秀这一辈是“长’字辈,那么她的弟子自然是“生’字辈。 那位名叫惜生的女弟子,是她的二弟子,此时脸色微变,立即说道:“是,师父。” “怜生,你是师姐,要监督她,不仅是对师伯不得冒犯,对于其他的一些有道的妖,都不得去言说别人的本体根脚,明白吗?” “是,师父。” “是,师父。” 怜生与惜生两人,一起回答着。 长秀带着两位弟子回到怀玉观之中,本欲将观中的一些道书都收好带走,但是想了想,便又留了下来,只将众妙门嫡传的修行法门后段带走。 “师父,为什么要留下一些功法秘籍?”怜生有些不明白地问道。 长秀说道:“当下天地之间,众妖返兽,失了人身,再归懵懂,我留下这些启蒙的秘籍,就当是留在这一片地方的一个机缘,若是再有兽妖开灵智,来到我们妙华观中,得见这些秘籍,能够再走上修行之路,亦是一场造化。” 怜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惜生则是眨着双眼,说道:“师父,到时也许你突然之间有了许多妖徒妖孙呢!” 长秀倒未有这般的想,只想着自己留下一些东西,当做一份机缘吧。 随之,她又在道观前进行了一场小祭祀,告诉山中的山灵,自己封闭道观,前往伏魔坛,归期未定。离山之时,山中却隐隐有风缠绕着她们的衣角,路边居然有花绽放,仿佛在相送她们。 师哲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出现在玄妙观的上空。 眉眼一擡,思感之中,便感知到了一顶黑色的大轿悬于高处,没有落下来。 这大黑轿当然不会贸然的落下来,因为从羊角山到上顿渡这一带,已经布下了阵法。 在这里,他不惧任何人。 虽然这些阵法不是针对其他的修士,却是镇压这一方小地方,使之不起风,灵气不散的那么快,有定鼎一方小地方乾坤的意思。 师哲起身,身上泛光,钻入上方虚空,没入屋顶,再现之时,已经在鼓浪山的上方,他站在一株大树上看悬于一片乌云中的黑色大轿,他当然能够看清楚乌云之中擡轿的八个人都是僵尸。 而且都是一身阴煞尸气极为浓郁的僵尸。 “轿中可是虞公主?”师哲扬声地问道,他没有问对方要不要下来,在这里是他的道场,明显的布下了阵法。 黑轿窗户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绝美却又冰冷的脸,她自上而下的看着师哲,突然开口说道:“我来此,只为问一件事。” “虞公主请讲。”师哲微笑着说道。 “你与那黑山大君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你可能够确定,他之肉身是活人还是尸怪得道?”黑轿中女子的话,让师哲微微一愣。 他先前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现在被人这样一问,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师哲回想着,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惭愧,在下无法判断。” 虞公主盯着师哲看,双眼之中只有死寂的冰冷,又听她说道:“听闻你得了魏天君的传承,你拿来与我看看。” 师哲再一次地笑道:“听闻虞公主获得了解仙宗的尸解仙法,在下亦想一观。” “你想看,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黑轿中虞公主的话落,刹那之间,虚空里便开始凝结无形寒霜,她盯着师哲的双眸,师哲亦未曾避让。师哲还记得当年,这位虞公主在地阴墓穴之中被自己放出来的情形,一转眼竟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再一次地对上了。 师哲脚下的树叶快速地结霜,而师哲的身上也出现了白霜,他的双眸都变成了白色。 就在这时,虚空里突然垂下了黑发,朝着师哲头顶的百会穴和七窍之中钻去。 也就在这时,师哲的身体突然一虚,化为一团阳光般的光影,释放的阳光将周围的寒霜都驱散,那落在他身上的黑发也瞬间地燃烧,黑发顷刻被烧成灰烬,在虚空里散发着一股焦香味。 第235章 虞是什么虞? 师哲的阴阳法身,阴身凝而如玉月,通幽入冥如饮水般自如,更似月母一般,不受窥视,静逸安然,对于外界的一切有着极强烈的感知。 而阳身则如一团光,法念如焰似火,沾之即燃烧,阴阳转换之间,身上的诅咒和受到的伤害都将被蜕去。 师哲所修之阴阳法脉,除了炼就阴阳二气、阴阳法身以及阴阳枢机雷印外,还修了其他的法术及小神通。 他在修成阴阳法身之后,对于暴日这一门小神通,便已经有了极大的提升,之后又修成阴阳尊者分身。他通过阴阳尊者获得了其中一丝神性,那一门暴日神通便有了蜕变。 阴阳法身可以让他分别修习阴脉及阳脉法的法术神通,只是他主要的精力都是放在修习阴阳枢机雷印上,并没有过多去修习阴、阳两脉的法术神通。 但是阴阳尊者分身带给他的神通,并不需要他过多的去修习,自然而然的就会了。 只见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团阳光,伸手将要钻入自己身体的发丝都焚烧掉,又伸手一指天空。天空之中八个尸怪周围形成的死气乌云,顿时洞开了,那些尸怪的双眸之中顿时燃烧了起来。尸怪顿时发出惨叫,伸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但是它们却又没有一个从天空坠落,仍然在那一片黑云上。那黑色大轿的黑色帘子上面,也有火焰附在上面燃烧,不断的往里面燃烧去,只是这个速度却慢的很。而之前掀开帘子朝着下方看来的虞公主,早已经垂下帘子,坐在轿子里,看不到她。 就在这时,一声钟响。 天地静籁,仿佛一切都停止了,听到这钟声的所有“人’的神思都似被惊到了,像是一潭静水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石头,潭水激起千层浪,若是说这潭水就代表一个人的神意法力,那么他在这被激起浪花的短暂时间内,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从那黑色大轿的侧面窗口有一只手探了出来,手探出之时,一抹剑光飞出。 那剑光清亮如银,穿过虚空如一抹银丝穿空,朝着师哲的眉心穿去。 当一个人的修为高了,很多原本致命的伤害,都不算是致命的了。 比如斩断头颅,也不一定是致命的,有人有神通可以将头颅接回来,甚至还有些可以长回来的。比如穿透心脏也未必会死,有人甚至可以摘去心脏。 但是有一个地方,却很少有人愿意去让对方伤害,那地方就是神海。 神海处于眉心,也正是师哲开天眼的地方,他凝结阴阳枢机雷印的地方。 在未能够炼就元神之前,都不愿意自己的神海被破坏。 而这一抹剑光,就是朝着师哲的眉心而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虞公主什么时候炼了一枚飞剑,也不知道她炼的剑是什么品级,但是从这飞逝而出的银色剑光,没有半分的杂质,便可以知道她炼的剑品相极佳。 而剑光从脱手飞出的那一刹那,到穿过虚空化为银色剑丝,便可以看出,对方的御剑法门亦是极高。普通的御剑手法,并不会这般快。 几乎是出手的一刹那,师哲身体已经从阳身又换成了阴身,阴身如玉,那钟声带来神思震荡瞬间消失,同时轻哼一声。 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霹雳’声响,从他的鼻窍之中飞出一金一银两道剑光。 初出鼻窍的一刹那,剑光细小如两点蝇虫,但眨眼之间便长大到小手指那么大,两柄道光在他眉前一拿。 “叮!”化为一柄剪刀,恰好与穿透虚空而来的银丝剑光撞击在一起。 若是有人的眼力极佳,却会看到,师哲的阴阳双剑化为剪刀,朝着那剑丝上剪去。 但是剑丝未被剪断,迸发出火星。 剑身一个上挑,便已经脱离了阴阳双剑的剪刀口,随之一个扭转,又从师哲的头顶刺落。 阴阳双剑化为剪刀,又一次的剪过头顶的虚空,挡住了那剑丝。 “叮!” 剑剪相交发出脆响,相互弹开,却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火星溅起,剑击声响起,又弹开。 师哲站在那里不动弹,只有手指变动,对方的剑丝环绕着他,不断的刺来,然而一次次的都被挡住了。前后左右,上下,四面八方。 终于,银光一个回旋飞入了黑轿之中,师哲伸手一抓,低头看自己的阴阳双剑,只见双剑上面居然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缺口。 而轿中的虞公主,低头看自己手中的剑,只见这小剑整体如一条身体修长的小鱼。 剑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细鳞。 这是秘传的龙鳞锻剑法锻造出来的飞剑,选的锻剑材料也是天外寒铁,以阴火煆烧了近十年才烧尽杂质。 然而此时,剑身上竟也有几点小小的缺口,这让她心中微微心痛,想要将这飞剑重新祭炼完好,至少要年余的时间了。 她心生意外,原本以为师哲是一个没有什么根脚的尸怪,即使是得了一些名声,得了机缘炼就了几门神通,但是定无什么好的法宝护身。 没有想到居然还有那样一对飞剑,她知道,那是阴阳法脉的阴阳双剑,可化为剪刀,威力倍增。就在这时,她的双眸透过黑轿看到外面的师哲,他突然将手中阴阳双剑再一次祭起,朝天一扔,天空之中突然闪烁起了电光。 电光一起,随着雷霆声起。 只一刹那之间,电闪雷响。 坐在黑轿之中的虞公主脸色一变,她亦是尸身得道,一身玄阴之气,无论多么的纯粹和深厚,但是对于这阳刚的雷霆都心生惧意。 电光闪烁,从高空不断落下,连续三道,越落越低,只一眨眼便已经到黑轿上空。 虞公主不想再纠缠,一拍轿身,轿身上涌起黑光,将那八个尸怪笼罩着,只见八个尸怪身中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他们擡脚朝着虚空里的一迈,便已经消失了。 电光雷霆落下。 那里只余黑轿的虚影了,在雷光之中,一道交结扭曲的剑光闪过,却是阴阳双剑亦落了空。师哲伸手在虚空里一抓,阴阳双剑所化的剪刀已经落在他的手上,上面仍然有着电光闪烁。他看着双剑上面出现的几个小小的缺口,心中亦是心疼,他知道,需要祭炼与温养才能够恢复。鼻子一吹,阴阳剪便骤然散开,化为一金一银两道光,朝着他的鼻子里钻去,在靠近鼻孔之时,已经细小如虫,钻入鼻子中消失不见了。 师哲又朝着四下里看去,只见后面的山上,有一个女子立于那里,手托着一枚金玉葫芦,对面的河面上空,萧蓝姑站在那里。而山下上顿渡的上空,黄奶奶亦是飞腾于天空。 师哲四下里抱拳,说道:“一场小事,多谢援手。” 有时候,并不是非要出手了才算是援手,她们出现在那里,便是一种威慑。 不过众人并未立即出手,也是看到师哲并没有落于下风。 他们也没有离去,而是来到玄妙观之中,师哲却是跟她们说着这个「虞公主’的来历。 说这个虞公主,是自己从地下阴穴之中放出来的。 而对方的名字,却是从“伏魔坛’林槐那里听来的。 同时,在一座处于幽冥之中的楼外楼里,也听到过「虞公主’的名字。 他又将阴老鬼与虞公主的关系分析了一下 “以前阴老鬼从解仙宗那里获得了架小钟,那小钟名叫惊神钟,我帮阴老鬼带回来,并且是我亲手送入墓府里,可是后来阴老鬼被黑山大君召来杀了,那惊神钟却消失了。” “我曾经亦寻找过,但是并没有结果,现在却发现,居然在这个虞公主的手上。” 师哲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说道:“惊神钟显然是一件法宝,当年在那解仙宗的宗主手上,并没有发挥出多少的威力,对方连多敲响几次都费力,这一次在虞公主的手上,却是有一种让人神念溃散,神思崩乱的意味。” “既然会在她的手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阴老鬼在死前已经将惊神钟送给了她,另一种便是阴老鬼死后,她第一时间来到了墓室之中将惊神钟拿走了。” 黄灿儿与玉常春都是当年阴老鬼的座下将军,自然是知道阴老鬼的,而萧蓝姑却并不知道他。“当年只有尸将军你去参加了解仙宗的那一场大战,你觉得阴老鬼去剿灭解仙宗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黄灿儿在师哲这里向来话少,玉常春也是惜字如金,而萧蓝姑做为局外人,却是反问了这么一句。“像是帮虞公主夺取解仙宗。”师哲心中闪过种种的念头。 这“解仙’显然很重要,解仙宗传承的是魏天君的“尸解仙法’,但是到了解仙宗这里显然已经传承得偏了。 而虞公主是在大地阴穴之中,不知埋藏了多少年的阴尸,出来之后,却与在墓穴之中不知藏了多少年的阴老鬼很快相认了,然后阴老鬼帮女尸灭了解仙宗,获得了解仙宗的《尸解仙法》。 “似乎有些事已经浮出了水面。”师哲想到虞公主问黑山大君究竞是人还是尸的话,他确实是分辨不出来。 而黑山大君杀阴老鬼,却是一点话都不给他讲,召过来之后直接炼烧了。 这其实又有什么联系呢? 师哲又想到楼外楼里的那个“鬼’说,要告诉虞公主“榕神’已经死了。 ““榕神’是谁?”师哲沉思着。 “可是,林槐师父又是怎么知道虞公主的呢?”师哲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突然,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名字。 “据我所知,大康城曾经是属于大雍国的,而这个虞公主的虞是自己的姓呢?还是国名?”“而原本这个神国的名字是清宁,可是神主却是姓虞的。” 师哲缓缓的说道。 “看来,我们想要搞清楚这些,还是需要再去查阅史卷了。”萧蓝姑说道。 就在这时,黄灿儿却是开口说道:“可是,知道这些又怎么样呢?我们现在面临的危险根本就不是这个,时间不能够花在解密上面了。” 黄灿儿近来在师哲这里虽然话少,而话少之后,往往一开口就能够说到关键点上。 师哲原本生出的那一丝解密的心思,被黄灿儿一盆水给浇灭了。 “是啊,知道又如何呢?”师哲感叹一声。 之后诸人散去,只留师哲一个人独自在玄妙观中徘徊着。 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那些心思压下。 他现在除了修法感道之外,亦在炼另一件法宝。 阴阳宝瓶! 他之前炼了很多件瓶子,瓶子里已经被他以五行融炼出整体的框架了,后面他将其中一个炼得最好的瓶子去收取雷罡。 雷罡在他的瓶子里不断累积,亦是在淬炼瓶子,材质进一步变化,他决定在那个瓶子中融入那一对阴阳双鱼。 当年他从望仙峡那里,获得的一对阴阳双鱼时,便已经想好了,将来炼阴阳瓶的时候可以用上去。天地溃变将至,手上多一件法宝便多一份自保之力。 长秀带着两位弟子怜生与惜生,一路回到伏魔坛山下 还没有靠近大康城,却是看到大康城火光冲天。 在那一簇簇的大火之中,摆着的是一具具的尸体。 一眼看去,那燃烧的火焰之外,还有许多的尸骸在那里等待着焚烧。 “如有发现掩埋尸体者,一定要向城府禀告。尸体入土则尸变,钻出大地后第一件事便是向血亲索有人在人群之中喊着,像是生怕有人私自的掩埋尸体。 长秀并不知道这种情况,但是可以看出来,大康城之中显然也在经历着某种灾变。 长秀不了解情况,只是站在那里远远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路的朝着伏魔坛而去。 当她踏上山的那一刹那,眼前景象一暗,却是有一个声音出现在她的心中:“你是谁?” “我是众妙门弟子长秀。”长秀开口说道。 “因何事离坛?”这声音继续在她的心中出现,长秀像是根本就无法隐瞒的回答道:“因寻求修行之清静,在师尊开辟的道观里修行。” 又几个问题之后,长秀的眼前迷雾与黑暗散开,上山的路再一次的出现。 回头看,两位弟子的脸色也是有异样。 第236章 牢头持鞭捕神灵 回到了玄妙门的长秀,先是见到了师兄,随后又去祭拜了自己的“师父”林槐。 那是一株几乎已经异变成了大榕树的槐树。 长青看到了长秀回来,很高兴,他便说起韩坛主的决定。 韩坛主决定将山外的弟子都招回来,然后封闭山门,无事不得外出,若是在外遇到了劫难,山中的人也不得下山去救。 长青又讲起了这些年来,山上山下发生的事。 伏魔坛中倒没有太多的事发生,只是各大门派之间多收了一些弟子,彼此之间会出现一些矛盾,但也只是小辈之间的矛盾,无伤大雅。 而大康城之中,则是发生了不少的事。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城中康王座下的大将军鲁湘,死在了飞头寨中。 据说鲁湘是为了找到左丘衍飞走的那一颗头,但是在进入飞头寨之后,却没有再出来。 之后,大康城之中便出现动荡,后又死了许多人,据说是地煞玄坛的坛主左丘衍报复,杀了许多的修士,整个大康城之中人心惶惶。 康王亲自上了伏魔坛,求韩坛主能够施以援手。 外面的人只知道康王上了伏魔坛,但是作为伏魔坛上四大派之一的众妙门的掌门,他知道韩坛主是出手了的,而且没有提什么条件。 一开始长青有些不明白,在他看来,韩坛主为了整个伏魔坛的利益,也不应该无条件的答应,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当今界域有崩溃的危险,大康城的人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他们的一切承诺,都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只有能够在这个世上好好活着的人,他的承诺才是有价值的。 至于那个左丘衍现在是什么境界,没有人知道,因为他必定是完成了一次盛大的祭祀。 他从那个祭祀之中获得了极大的好处,修为一定有了极大的提升。 地煞玄坛如今是什么情况,长青其实也不了解。 他虽然是筑基修士,但是未炼就神通,也不敢随便的下山,再加上现在天地间有大风大雪,各种天灾,各种妖祸,早已经将地煞玄坛与大康城的路线封住了。 这其中自然有大康城的意愿。 大康城中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人们在天灾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死了的人,往往又会以另一种形式活过来,这让大康城之中的修士,在前期不断的去各家各户斩杀藏着的尸体。 那些死去的人,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来后,会捕猎活人,会吃人,活人死人都吃。 是很典型的尸怪,又有人将之称为僵尸,或者是食尸鬼。 这些尸怪天生便会钻地,懂得潜藏于阴影之中,当它们藏在阴影之中时,只要站立不动,便很难发现它们,像是能够隐匿身形一样。 即使是灵觉极高的猫奴,也无法发现藏着的尸怪。 但是在康王的阴兵大举搜索之下,倒是将那些尸怪都搜了出来,并且下令各大修行世家出人除尸,这才将城中的尸怪都清理了一个干净,但是城外那些人,却早已经在这些灾难之中凋零了。 那些原本艰难求生的人,早已经变得寥寥无几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田野间游荡着的尸怪。各种形态的尸怪都有,有些喜欢躲在水里,有些喜欢藏在泥地里,还有些喜欢像人一样在田间劳作,用锄头不断地挖着地,还有一些则是在家里进进出出,不断地徘徊着,像是等待着远方未归的人,只是她早已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他们会抓老鼠吃,也会相互啃食,但若是不靠近他们,只远远地看着,他们却又像是呆滞的人。不仅是大康城内外如此,其他有人类居住的地方,亦发生这种变化。 比如山中有石相村。 石相村的人传下了一门手艺,他们会用石头雕刻神像,而这些石头雕刻出来的神像,便能够保护村子和里面的人,使得村子不受外来的鬼神所扰。 但是突然有一天,村中的人都集体地做了一个梦,梦里看到有一个巨大的阴影进了村子。 这个阴影手里拿着一根鞭子,走过一座座的石像,然后用手中鞭子不断地鞭挞石像。 村中的人们,听到石像之中有声音在惨叫和痛哭。 最后,那阴影般的怪人,手中拿着一根绳子,牵着一串的人影出去了。 当大家醒来之时,便发现原本神韵非凡的神像已经暗淡了,尤其是那最老最年久的那一座石像,像是不堪岁月的磨砺而裂开了。 石相村中的人一个个都惊慌了起来,村子世世代代受石像庇护,现在这最古老的一座石像居然已经裂了,而且他们在梦中梦到有怪人鞭挞石像,并将一个个的人都缚着带出了村子。 他们当天便举行了一个盛大的祭祀,然而却没有获得任何回应,这些石像在这一刻,变成了真正的石像,再无异象了。 再之后,他们村中便开始死人了,而死了的人还只停尸于灵堂之中,却在当天晚上“活’了过来。虽然刚“活’过来的尸体,并没有多少能力,很快就被打杀了,但是这却让整个村子都蒙上了阴影。以前的村子,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怪事,但是都有石像镇压,并不能够翻起什么浪来,即使是碰上可怕的,也能够将对方驱逐出去,可是这一次,石像都成了普通的石头,村中的人也失去了能力。面对这邪异,村民们瞬间力不从心了。 第一个死人活过来只是开始,后面已经死了许久,埋入土里的人也“活’了过来,一个个的从里面爬了出来,进入村子里。 石相村出了事。 百相村也出了事,出的事也差不多,百相村的人都有着半妖血脉,而这里的人,也都在某一天开始蜕变成了兽,只是他们之中又有着一半的人类血脉,所以蜕变成兽时也无法彻底。 所以都一个个的变成了怪物,而变成怪物之后,又没有完全的失智,还有着一部分人的智慧,只是却也不高,像蒙童一样,但是他们一个个看到自己蜕变成的怪样子之后,一个个都变得癫狂起来。又有一个村子,原本供奉着月神,后来梦到月亮被吃了,于是改信奉姥姥,称为姥村。 有一天,他们村的人梦到自己的姥姥,也被一只巨大的阴鬼给抓住了,然后被塞入了血盆大口之中,他们的姥姥被吃了。 之后,姥村便开始出事了,出现各种邪异之事,而死了的人从地底爬起来捕食活人,则是发生最多的邪事。 上顿渡里除了这些之外,亦有事发生。 黄灿儿在神游之时,却突然有一种紧绷的感觉,一股寒意在心中升腾,这种凉意只有在她早年神游时,进入特别的地方才会感觉到,比如一开始被寒风吹时。 她有所感应,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她又马上醒悟过来,从羊角山到上顿渡都布下了大阵,而且是阴阳四象五行三座大阵,相互套连在一起的,使得这小小的一块地方的四季,不受外界的变化所影响。 她念头一动,来到了大阵的边缘,朝外面看去,竟是看到外面的黑暗之中,有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这人手里拿着一根鞭子,让她一看便有一种心v惊肉跳的感觉,仿佛那鞭子随时都会抽下来,而抽下来的时候,必定石破天惊。 她看不清那个高大的阴影相貌,但是却又能够确定那里是有一个人的。 黄灿儿退了回去,然而她退回去,仍然遥遥地感应到那个巨大的阴影在外面徘徊着,似乎在想着怎么进来。 在她还在想着要不要去通知师哲之时,她的耳中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池,池又出现了。” 这个声音的出现,让黄灿儿心中一紧,声音一出现,她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是天火神君。” 因为天火神君说话时,她的心中便会有火光闪烁。 天火神君很少开口,一开始还会传她点燃术,黄灿儿也有过几次借天火神君的神威,但是却一直没有帮天火神君建庙,只是给池一个神牌位而已。 后面天火神君就很少再开口了,像是陷入了某种断断续续的睡眠之中。 “池是谁?”黄灿儿说道。 “幽冥教主座下有十八狱主,其中有一位狱主名叫渎神狱主,池最大的爱好就是将世间的“神灵’关入自己的狱中。” “那外面的那一个是渎神狱主?”黄灿儿心中惊慌,她并不知道幽冥教主,也不知道渎神狱主,但是当某一个人的爱好是捕捉神灵时,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可怕的。 “渎神狱主当然不可能亲至。”天火神君说道:“这应该是渎神狱主座下的某一个牢头,社们身上那一股陈腐味道,我可以闻得出来。” “那池是来这里做什么?”黄灿儿的心中有了一丝的想法,但是不确定。 “正如我能够闻到池身上那一股牢狱的陈腐味道一样,池也能够闻到我身上的火星味,若是当年,我自不会惧他,即使是渎神狱主到来,亦不能够奈我何,可是,现在我这个样子,对于池来说,便是无有反抗之力了。” 就在这时,黄灿儿的身边多了一道月光,月光之中有一个神人虚影若隐若现。 黄灿儿不由得侧头一看,心中微微地叹息,不由想着:“尸将军的本事,越来越强大了。”那月光里的“神人’却是突然开口说道:“不知神君,可否告知在下一些东西,若能够如实相告,在下愿意庇护神君免去牢狱之灾。” 虚空里一片沉默,但黄灿儿知道天火神君并没有离开,只是在思考,她不知道师哲是怎么听到了自己与天火神君的交流。 不过,既然师哲已经插进来了,那黄灿儿便也认了。 月光之中的“神人’继续说道:“神君这么多年来,在上顿渡也看到了很多,应该知道我能够保住你的。” “你想知道什么?”虚空里隐隐有一点火光闪烁,有一个声音如风一样的浮现。 月光里的“神人’则是笑着问道:“不知神君从何而来?” “涡流星域。”天火神君说道。 师哲当然没有听说过什么涡流星域,他对于什么星域的了解极少,但是他知道一个地方。 “这涡流星域离天元大地有多远?”师哲问道。 “对于普通的修士来说,自然是隔得远,但是对于一位道主或者神灵来说,则可称得上邻居了。”“哦,明白了,那么神君与虞清宁神主又是什么关系呢?”师哲再一次的问道,他仍然是想知道当年究竞发生了什么。 “唉,我与她的关系……”天火神君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最后叹息一声,说道:“我与她的关系,岂是三言两言所能够道尽的。” “你愿意为了她失去神座?”师哲再一次的追问着。 “你看我现在,不正是这样吗?”天火神君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的苦笑。 “那神君可否说一说,清宁神主究竟是死是活?”师哲再一次的问道。 “不知道,我希望她斩断一切因果纠缠,以无上大毅力大神通,斩去一些枷锁。”天火神君的声音,说到最后竟是激昂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祷告般的声调。 “那么,神君是如何受到重伤,坠落此间的?”师哲再一次地问道。 天火神君再一次地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师哲则是说道:“难道神君愿意将这些都带到牢狱之中去,被别人逼迫着说出来吗?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使是有,也已经过了这么久,你守着这些可能已经过时的秘密,又还有什么意义呢?”虚空里响起一声叹息声,只听天火神君说道:“我是收到了清宁的信笺,她说有人欲对其不利,希望我能够来这里助她一臂之力。” “只是我到的时候,清宁已经失踪了,她的神宫已经被摧毁,我则是一头撞进了敌人布下的罗网之中,拚死重伤一个才得以脱身,却也只能够一头扎入清宁界中,再也无法回去了。” 黄灿儿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却感觉外面的那个怪人像是进来了,而月光中的神人却是轻笑一声,说道:“我倒要会一会这个狱主座下的牢头。” 第237章 见天地一角,玄妙观中炼宝 师哲的真身在玄妙观之中。 他通过阴尊者分身观察着这一切。 黄灿儿的阴神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直接用她的神觉在感知。 她感觉到有一个人影,却不能够真切看清,这一道身影像是一个纸片人,又像是一块成形而不散的阴影她想要去看清楚,却无法看清楚,她隐约之间,也闻到一股陈腐的味道。 隐约之间,她还听到一些链子拖地的声音。 这不是看到的,也不是听到的,而是来自于神觉的感知。 她听到这些声音,竟是阴神生寒,有一种被阴冷浇灌的感觉,毛骨悚然,她像是遇上了天敌,像是鼠遇上了猫。 黄灿儿看不真切,但师哲通过阴尊者分身,却清楚地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褐色衣服。 看上去脏兮兮的,像是渗透了血浆,形成了洗不干净的血污,又给人一种血浸湿了的感觉,尤其是那一双靴子,更是有着一种血色。 他的头上戴着三角的帽子,看上去老旧。 三角帽的帽檐压在眉上,帽子的下檐处,可以看到一双深沉的眼睛,眼神之中充满了阴郁。他脸上长着浓密的黑胡须,将半边脸都给遮住了。 在他的手上有着一条铁链,左腰间还挂着一幅枷锁。 阴尊者常羲身形一动,便已拦在那牢头前面。 这个大胡子牢头看着阴尊者,他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无情的冷光。 “一只野神。”这个牢头用“只’来称呼“神灵’,可见在他的心中,神灵似乎和野兽并没有区别。“怎么称呼?”阴尊者常羲开口问道,社的声音居然不是师哲的声音,而是充满了女性韵味的声音。而且是那种冷冷的,带着几分高远俯视的感觉。 牢头眼中似有血色的火焰闪过,只听他说道:“我之名字,你若听到,便会颤栗,你拦我,已有取死之道,所以,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以前,别人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都一笑而过,但是现在我不想笑,世界都要崩溃,岂有人惧死乎?” 师哲的话落,只见阴尊者常羲仿佛扬起了手中的剑。 虚空里月华一闪,月华剑丝般切开了那牢头身上裹着的那一层层如血浆般的阴影。 然而月华的切割却突然停止了,阴影之中有一只手仿佛抓住了那月光。 月光在大阴影之中融化熄灭。 “野神,你居然胆敢窃取月姥姥的道果,胆子很大,我即使不杀你,待你成长到后面,也只是月姥姥的道食而已。”牢头的话听得师哲一愣。 但是这时,牢头却一挥手,一条铁链划出一条黑色的弧光,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朝着阴尊者刺去。然而就在这时,虚空却突然破开,金银两色的飞剑刺出,朝着那牢头刺落。 在刺到他前之时,却又交织在一起,化为一柄剪刀,朝着牢头的身体一剪而下。 在将要剪到牢头的身体时,剪刀上闪烁起雷光。 “啪!” 雷鸣声响,电芒闪烁,剪刀在即将剪过他的身时,他的身体之中又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来。 朝着那剪刀抓去,像之前抓月光一样的抓剪刀。 然而他的手在触碰到剪刀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被电芒击中了,顿时出现了一个小坑,接着剪刀一剪而过,黑色的五指被剪断,依然没有停,连着牢头的身体一剪而过。 他的胸中有黑气喷出。 刹那之间,将这整片虚污染,无边的黑暗涌生,黑暗之中鬼魅涌动。 众人皆被黑暗淹没,仿佛陷入了一个牢狱之中。 黑暗里,有火光闪烁了一下,有一个声音响起:“这是他的牢狱世界,若是陷入这里面越久,便能够与渎神狱主的神狱相连,会直接被拖入其中,再也不能够出来。” 黄灿儿有一点慌乱,她感觉自己的一切法术神通在这里施展开来,都有一种以水击水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如入水的鱼,却落入了无形桎梏之中。 这个牢头的身体被剪开,居然释放出的是一座监牢。 就在这时,黑暗之中出现了轮月,月中有神人虚影,只见那神人一挥手,黑暗之中出现了一大片的月光。 月光似刀光似剑光,斩破黑暗,同时又有一柄金银交织的剪刀,带着闪烁雷霆电芒剪过黑暗,黑暗像是幕布被剪开。 黄灿儿又看到那剪刀在虚空里划出一个弧形,再一次的朝着黑暗之中的一个地方剪去。 那是一处阴影,像是趴在地上,又像是立体的,更像是处于另一层维度里。 但是剪刀剪下去时,里面却有一条铁链飞出,鞭打在剪刀上。 “叮!” 剪刀带着点雷光反弹飞起,却有一道雷光顺着铁链落下。 处于黑暗阴影之中的牢头在雷光之中瞬间显露了出来。 天空之中的神女,突然一伸手,手中的月光竟是凝结成了一面镜子,朝着显露出身形的牢头一照。牢头的身形便清晰地显露在月光里,他仿佛被月光照得无法隐遁。 阴尊者有着破妄、破隐遁,安神、辟邪之能。 更有隐秘之能,可安胎,还有一系列的小神通。 虽然阴尊者不以杀伐见长,但是配合着师哲众妙十二法令。 却让这一刻的阴尊者照出来的月华,将牢头那一身随时都会隐遁的黑暗身体照住,使之无法隐遁,更不能够生出无边幻妄。 无形的“镇’“定’“缚’三字法令使得这牢头在短暂的时间内无法动弹。 金银两色的剪刀恰到好处地剪过虚空,将那牢头的头颅一剪而过,他的头颅掉下,但是这一次却并没有黑烟涌出。 就在剪刀再一次划过一道弧光,要再去朝他的头颅剪去之时,从他胸中伸出一只手抓住朝着地上掉去的头颅,一甩手中铁链,铁链竟是直接扎入了虚无,不知勾连到了哪里。 只见他一拉铁链,铁链便被拉得笔直,随之他整个人带着一颗头颅,撞破了虚空,顺着铁链钻入虚无里。 隐约之间,可以看到在那黑暗的深处,有一座巨大的而散发着幽光的宫殿,而这个牢头的铁链竞是勾着宫殿的一角。 宫殿之中,隐约有灯光透过来,黄灿儿多看了两眼,便觉得双眼灼痛。 她连忙闭上眼睛,那洞开的虚空也似乎一片幻象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渎神狱主渎神之火,是通过十八种先天灵焰融炼而成,只要是神魂,沾着便要被烧死,最好不要看,多看两眼就会被烧死。” 说话的是天火神君,他的声音之中似乎有一种后怕的感觉。 “你号天火神君,难道也控制不了他的火吗?”黄灿儿闭着眼睛,可是脑海中仍然有那一朵紫白的火在盘旋着。 这不是在她的眼中,而是在她的心底。 她立即观想月象,以月代火,慢慢的火光被扭转为月光。 她的耳中便又听到天火神君说道:“昔年,我曾与渎神狱主有过一次交锋,我们打了一个赌,他说,若是我能够让他手中那一盏灯熄灭。” “我号天火神君,自然对于世界间火焰都了解,沾火的道果皆有领会,于是遥遥地吹了一口气,以我的经验,我这一口气,可以吹灭一个界域的灯火,可是那一次,只吹那一盏灯,却没有吹灭。”“不光没有吹灭,那灯花一闪,竟是在我的神海之中出现了一点火光,他竟是要将我的元神反向烧灭。”天火神君的声音之中有着后悔,也有着一丝的庆幸。 黄灿儿听着,突然觉得那渎神狱主虽然可怕,但是这个天火神君未免有些弱了。 自号天火神君,却会被别人的灯火差一点烧死。 黄灿儿没有说话,看着周边的虚空,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时,天空里有月光洒落,草叶之间结霜白。 师哲仍然坐在那里,在他的面前有一个五色交织的瓶子,有一团火焰包裹着瓶子,其中又有电光不断地劈过。 他自己则是不时地在指尖揉出一点点的灵光弹入瓶身之中。 每一指弹出的都是一道融合了他意志的法令。分别是“镇’“定’“禁’“摄’“来’“去’“敕’等法令打入其中,以及大小如意符。 随着这些符纹禁令打入其中,他再伸手一指,两枚阴阳鱼飞起,开始围绕着瓶子飞着。 瓶身散发着宝光,双鱼不断环绕着飞着,不断地靠近,慢慢地融入那光芒里。 一天天的过去了,那青铜双鱼竞是离那瓶子越来越近,并且慢慢的不再那样的呆板,慢慢的形成了阴阳两色的真鱼,在那瓶子上面散发出来的宝光里徜徉着。 瓶子上面散发出来的法宝光芒有五色,交织在一起,而阴阳鱼的游动则是会牵动着五色法光进一步融而那瓶身,变的模糊起来,阴阳双鱼引动瓶身上的符纹印记都似在调整着,向着更契合更完美丽的位置去调整。 原本工整的画纹线条开始扭曲,开始变的像是天空之中被风吹乱的云,像是被风吹卷出来岁月痕迹。由原本纯由师哲手画的,变成一种仿佛由阴阳岁月雕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