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警生存实录:以德服人》 第447章 圆满(6k) 第447章 圆满(6k) 感觉到动静由远及近,越来越近,埃里克找到放枪和外套的黄松旁,捡起之前脱下的外套抖了抖雪,随后穿上。 此时,已经能看到遥远、穿透林木间隙的光点了,像几只警惕的眼睛,胡乱扫视着黑暗。 从这,就已经能看出不同之处。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用肉眼行事。 「这个变化...」埃里克抿了抿嘴,抓起马林1895杠杆步枪背在肩上,朝着摇晃的光点慢步走去。 几道手电的光柱刺破林间的黑暗摇晃着,先是扫过远处搏斗的核心区域,被熊爪刨烂的雪地、喷溅状和滴落的血迹、凌乱交错的人和熊的足迹、被撞得树皮剥落剧烈摇晃过的黄松等等。 最新的小说进展 「这...发生了什么事?」塞阔雅身后一个年轻猎人发出一声吸气声,手电光都在颤抖。 「安静!」塞阔雅低喝道,他的声音也绷得极紧。 就连早端起猎枪的利瓦伊脸色都凝重至极,他看出来很多事。 眼前这景象无不显示着一场惨烈到极点的缠斗厮杀,但是看起来占据上风,并造成这恐怖出血量的似乎是... 突然,一阵轻微的踩雪声从侧前方传来。 「有动静!」利瓦伊手中雷明顿瞬间擡起,手电光唰地扫向声音来处。 「谁!」所有人猛地转头,几道光柱同时汇聚,猛地照亮从一棵粗壮黄松后不紧不慢走出来的人影。 他背着那杆熟悉的马林1895,穿着外套和保暖裤,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被强光晃得眯了下眼。 所有人都懵了。 「埃里克?」塞阔雅的声音变了调,手电光在埃里克身上来回扫。 「你...你从哪儿出来的?这边.....」塞阔雅语无伦次地指了指身后那片恐怖的战场,又指指埃里克,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虽然之前有猜测到,但看到埃里克真的在这边时,还是感觉到有种荒谬感。 他们可没听到枪声,埃里克真的是徒手对付一只熊? 利瓦伊眼神里的震惊也是完全藏不住,他下意识瞥了眼埃里克裤腿上溅到的深色斑点。 埃里克擡手挡了挡光:「我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看看?」听着这平静的语气,看着这淡定的帅气面孔,塞阔雅差点没吼出来。 他强压住情绪,手电光指了指那片染血的雪地。 「熊呢?这血是怎么回事?」 「熊往那边跑了,伤得不轻。」埃里克指了指黑熊逃跑的黑暗深处。 塞阔雅盯着埃里克的脸,想找出点受伤或者别的什么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裤子有点脏。 这家伙平静得就像刚散步回来,塞阔雅张了张嘴,一肚子问题堵在喉咙里。 卡恩和阿帕另外两个年轻猎人已经有点傻了,看看埃里克,又看看那片像是被炮弹型过的雪地,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没事?」卡恩干巴巴地问。 「没事。」埃里克摇摇头说着,一边打个哈欠,一边已经穿过了几个呆若木鸡的年轻人中间,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卡恩僵硬的肩膀。 「守夜辛苦了。」 然后,埃里克就这么朝着营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身影很快没入林木的阴影,连手电都没开。 留下一群人站在血腥味弥漫的雪地里,面面相觑。 塞阔雅手里的手电光空荡荡地照着埃里克消失的方向,着实是无力吐槽。 因为埃里克这表现实在是太生操了,让人说不出话来。 利瓦伊放下枪,走到那片狼藉的核心,蹲下身,伸手抚过雪地上一个边缘锐利的切口痕迹,又沾了点尚未完全冻结的黏稠血液,在指间捻开。 「他应该用了刀。」 利瓦伊的声音干涩,随后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几处树干上新鲜的刮痕,那是熊爪疯狂挥舞留下的,但附近却没有与之匹配的、人躲避时可能留下的慌乱足迹,只有一些干净利落的蹬踏和滑步痕迹。 塞阔雅深吸一口气,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道:「利瓦伊叔叔,这....」 「祖灵在上,」利瓦伊没有理会塞阔雅,只是喃喃道,灰白的眉毛下眼神悠远,像是看到了非常久远的传说。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的爷爷讲过在古老的歌里,在老人们断了齿的故事里有那样的战士,能独自面对毛茸茸的大山(注:印第安人对熊的一种古老称呼),用勇气和智慧,而不是火枪。」 众人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啥,那可是一只熊,不是什么山狮。 利瓦伊顿了顿,摇摇头,把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站起身,手电指向那串逶迤没入黑暗的淋漓血迹和蹒跚足迹道。 「先不管那些,埃里克可能不清楚,按照地上的这些出血量,这头大家伙应该不行了,塞阔雅,我们得跟上去。 一头死在外面的熊,血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对营地,对这片林子都不好。」 塞阔雅点点头,强行收束心神,回头对依然有点茫然的卡恩他们道。 「你们先回营地,加强警戒,我和利瓦伊叔叔去处理。」 卡恩几人早就被眼前的一切和利瓦伊低语中的传说弄得心神不宁,连忙点头。 见此,塞阔雅和利瓦伊端起枪,不再说话,循着血迹追踪过去。 血迹越来越触目惊心,雪地上拖行的痕迹也越来越沉重,两人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 走了不到三百码,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里,他们找到了它。 那头壮硕的公黑熊侧躺在自己凝结的血泊中,只有腹部极其微弱地起伏,它的小眼睛半睁着,光芒涣散,身上那一道道深刻的切割伤,尤其是后腿关节和腋下的几处,完全剥夺了它的行动能力。 就算是看到了他们两人,黑熊甚至没有力气再发出一声呜咽。 塞阔雅和利瓦伊在几步外缓缓停下,手电光下,这垂死巨兽的惨状和那些致命的伤口,让见惯了猎杀的两人也感到一阵心悸。 「他真的做到了。」塞阔雅喃喃道,在印第安人的传统中,能独自猎杀一头如此健壮的成年公熊,是足以被传唱许久的勇绩,也是战士最高荣耀之一。 这需要超凡的勇气、力量、智慧和与自然之灵沟通的运气,而埃里克... 利瓦伊沉默,放下枪,从腰间解下一个旧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一些干燥的烟草碎末,撒在面前的雪地上,用古老的印第安人语言低声念诵了几句。 塞阔雅抿紧嘴,也跟着念。 按照印第安人的习俗传统,这是对即将逝去的强大生命的尊重,也是祈求它的灵魂安息,不要带着怨恨徘徊。 黑熊看着面前喃喃自语的两脚兽,似乎明白了什么,沸腾的小眼睛慢慢变得平静。 一会儿,两人念完,利瓦伊看向塞阔雅,点了点头。 塞阔雅深吸一口气,端起雷明顿,瞄准黑熊头颅与脊柱连接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石坳里回荡,很快被风吞没。 黑熊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利瓦伊走上前,用猎刀小心地检查了黑熊几处最致命的伤口,尤其是后腿内侧那道挑断了筋腱的长口子,切口平滑,入肉极深。 这一切都需要力量和精准度,那年纪轻轻的小子着实是比想像中还要厉害得更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 「先把这里处理一下,不能留太多血腥。」利瓦伊甩甩头,暂时抛开纷乱的思绪,对塞阔雅道。 塞阔雅点点头,开始和利瓦伊协作,用雪掩盖大部分血迹,并将熊的尸体做了初步处理,防止气味过快扩散..... 埃里克悄无声息地穿过营地边缘,守夜的几个年轻人正紧张地朝黑暗处张望,听到脚步声猛地转头,看到是他,几人也是愣住了。 埃里克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和蒂珐的那顶双人帐篷。 不是他想装逼,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塞阔雅几人接下来会问的问题,还不如直接溜溜球,让他们自己解决慢慢消化。 这样一来,到了白天,所有人只会心照不宣了。 这样才好。 埃里克轻轻拉开拉链,侧身滑了进去,又将拉链拉好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帐篷里很暖和,带着蒂珐身上那淡淡的淡香。 埃里克看了眼蒂珐,露出温和的笑容,她侧身裹在睡袋里,呼吸均匀绵长,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睡得还挺香。」 埃里克笑笑,在黑暗中卸下肩上的马林1895,拇指熟练地拨开杠杆护圈,黄铜弹壳从抛壳口悄然滑出,落在预先摊开的掌心,一颗,两颗... 最后将它靠在帐篷边,枪口朝向帐篷布料,远离熟睡的蒂珐,然后卸下腰间的格洛克19和大腿外侧的猎刀。 再脱下沾了雪沫和零星血迹的外套和保暖裤,换上一套干净的备用衣物,将换下的衣物卷起塞进背包角落。 做完这些,埃里克才轻轻拉开自己的睡袋,躺了进去,就在蒂珐旁边,埃里克没有闭上眼睛,平躺着,睁着眼,看着帐篷顶。 看得很清晰,帐篷布的纹理、支撑杆的接缝、甚至外面进来的微弱的光线变化,都清晰可辨。 身体也是温热的,有些微微发烫,埃里克知道这是剧烈运动后血液循环加速的余韵,毕竟熊的耐力是真的强,别看很憨厚笨拙的样子,但速度也是真快。 巨大的体型赋予了它强大的力量,肌肉发达,能够爆发出很强的冲击力,厚厚的皮毛和脂肪层也是非常强的防御。 这层层叠加,一个熊抱下去,没有一个人类能好得了。 「...所以我绝对是进化了。」埃里克细细品味战斗后的余韵。 15.5的体质,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生死追逐中,他的肌肉没有因乳酸堆积而酸痛失控,他的心肺在极限状态下依旧高效运转。 特别是视力、听觉、嗅觉等这类五感都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这一点再加上其它三大类属性值,就直接发挥出相当恐怖的协同效果。 所以测试的结果清晰无比。 以他现在超越族群巅峰平均值50%甚至更多的属性值,配合在多次搏杀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与冷兵器技巧,已经具备了用冷兵器正面周旋并重创杀死一头成年健康公熊的能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超出常人极限,而是踏入某种领域的程度。 埃里克咧了咧嘴,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要想成为现世超人,还远远不够。」 埃里克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帐篷内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外面营地里传来了更多轻微的响动和压低的人声。 是塞阔雅和利瓦伊他们回来了。 埃里克能清晰分辨出每个人脚步的差别,甚至能听到他们低沉话语里难以掩饰的强烈情绪。 「这确实是个缺点,」埃里克心里也是无奈,每次这种时候,他都要习惯一阵子才能适应,就好像是大脑在控制,让身体慢慢习惯,最后变成像普通人类那样的日常习惯。 他想到了什么。 「到最后,总不能像超人那样,无敌的超级大脑全部用在这类事情身上吧?」 不想还好,一想,埃里克觉得还真有点可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埃里克直接将其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埃里克侧过身,面向蒂珐,挤过去,随后闭上眼睛,主动收敛了过于敏锐的感知,强行让意识沉入半睡半醒的休憩状态。 总之所有事情都全部解决了,亲戚长辈什么的,都见到了。 婚要订了,猎也打了。 这次的风河谷之旅直到现在也相当圆满了。 所以不管如何,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休息。 几天后。 晨光清冽,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寒意,但木屋前已是一片热闹的告别景象。 几辆皮卡车的引擎盖在阳光下反着光,行李被重新装上车斗,只是比起几天前来时,多了不少风河谷的馈赠。 埃里克站在后面拍了拍刚刚整理好的行李,车斗里除了他们自己的东西,还多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里面有老太太塞的各种自制果酱、熏肉,还有塞阔雅给的一块上好的、用盐和香料初步处理过的骡鹿里脊,甚至还有一小罐据说驱虫提神有奇效的古怪草叶粉末等等。 看到这些,埃里克眼神倒有些不舍,该说不说,风河谷虽然冷,环境恶劣了些,但人是真不错。 埃里克转头看,自光扫过木屋前空地上的人群,那些面孔经过几天的相处,已经从最初的陌生审视变得生动。 几个半大孩子脸上红扑扑的很兴奋,因为他们手里正拿着用油纸包好的,正在喷香的披萨块,那是他兑现诺言、用老太太厨房里那个老式烤炉做的。 面团发酵得恰到好处,奶酪拉丝,馅料也是孩子们自己选的,混合了本地风干野牛肉和浆果。 当然,他也把制作披萨的配方留了下来。 在一旁,小姨子瑞拉站在她的跟班群前,手里炫耀般地举着一张硝制好的,更为小巧但毛色油亮的狼皮。 那是之前打猎的那两三天,她和杰罗尼莫的新猎犬飓风合作,在利瓦伊的指点下追踪了大半天才得来的战利品。 那猎犬飓风就在她的脚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随后看到了什么,埃里克随即失笑。 前面的另一辆车上,杰奥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副已经清理干净,雄壮优美的鹿角用软布包裹,放进道奇公羊的后座,他还喜爱的拍了拍鹿角。 不过,埃里克也知道,这次的家庭狩猎,对他而言,收获的不仅仅是猎物。 听到什么,埃里克收回目光,再看向木屋前。 娜蒂正和她的母亲老太太轻声说着话,老太太还帮娜蒂整理了一下围巾,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笑笑。 娜蒂眼眶有些微红,但脸上带着笑。 杰罗尼莫和阿肯多两家在一旁,也流露出不舍感伤的目光。 不远处,利瓦伊坐在门廊的旧摇椅上,抽着烟斗,静静看着这一切,像一座沉默的山岩,察觉到目光,对他点点头。 埃里克回礼,经过打猎时的交流,这老头还挺厉害的,至少比塞阔雅厉害得太多。 如果钻井地的战斗那会有老头在,其实也能做到有他在的结果,就是可能没有那么轻松。 埃里克的目光掠过这些温暖的告别画面,最后落回身边的蒂珐身上,她正倚着车门,眼眶和鼻尖都有些泛红,嘴唇轻轻抿着,透出明显的不舍。 「看什么呢?」埃里克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蒂珐回过事,吸仂吸鼻子:「没什么,就是觉得,每次离开这人,心里都空落落的,好像把一部分自变留在这人仂。」 埃里克抚慰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仂。」 蒂珐甩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 这湿,塞阔雅最后检查仂一遍车况,搓着手走过来:「埃里克说得对,想回来仂,就回来。」 「塞阔雅舅舅...」 塞阔雅咧咧嘴,用力抱仂抱蒂珐,低声说句什么,蒂珐眼圈微红地点点事,然后离开原地,走到老太太面前。 显然是塞阔雅故意支走仂蒂珐,埃里克习惯性眯眼。 「好好对蒂珐好!不然我们饶不仂你。」塞阔雅果然转向他,也用力抱仂抱他,动作价起来随意,但埃里克能价到塞阔雅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郑重。 价到塞阔雅似乎伸手要给他什么东西,埃里克下意识伸手接过,一个带着体温的、略显粗糙的物件被快速塞仂进来。 触感坚间,带着天然的弧度,表面有精心打磨过的痕迹,但仍保留某种野性的粗粝感。 是熊牙,用坚韧的皮绳串着,点缀着几颗磨得温润的骨珠。 「这?」埃里克微怔,价向塞阔雅。 「之前没跟你说,我们追过去的湿候,它已经死仂。」塞阔雅小声笑道。 「利瓦伊叔叔熬仂一夜做的,老头说熊的魂会记得真正让它折服的对手。」 说着,塞阔雅还用拳事锤仂下他的胸口笑道:「拿着吧,算是个念想,也是老事的一点心意,这东西能让三在野地里保持清醒,遇事稳当点。」 闻言,埃里克握仂握手中的熊牙,擡眼价向门廊,利瓦伊靠在摇椅里,只是一昧吸着烟斗,对他笑仂笑。 埃里克嘴角微扬,将项炼小心收好,对塞阔雅郑重道:「欠我谢谢利瓦伊爷爷。」 塞阔雅并仂并手,恢复仂大大咧咧的语调:「行仂,这小子都要走仂,你们还不过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个中年男三从车事绕了过来。 是阿诺基和科里走过来。 埃里克摇事失笑,也和两三拥抱仂一下,抵在两三耳边小声道:「先说好,不要说感谢。」 两三相视而笑,用力拍拍埃里克的后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揭赏和敬意:「你小子,行!塞阔雅都跟我们说仂。」 埃里克知道他们说什么,耸耸肩道:「运气好罢仂。」 阿诺基和科里听到埃里克的话,都笑了起来,没再多说别的,只是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不言中。 最终,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仂,该说的话也说尽仂。 清晨的寒意似乎被这份热闹的告别驱散了不棵,但离别的湿刻终究到了。 一如来湿的那样。 还是塞阔雅开着他的旧皮卡开事,后面两辆车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缓缓驶离原地,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后座里,蒂珐拍拍自变妹妹。 瑞拉秒主,摇下车窗,对所有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仂挥手,对着外面大声喊仂一声:「我们走仂!」 埃里克坐在副驾里,另一只手伸出窗外,也笑着对三群挥了挥。 「一路顺风!」 「常回来!」 「到了报平安!」 伴随亲三们的话语中,车队开始驶上砂石路,颠簸伪上下,然后拐上较为平整的土路。 后视镜里,木屋、三群、挥动的手臂,在清晨的光线中渐渐模糊,最终被路旁的环境遮挡,再也价不见。 第448章 十二月六日 第448章 十二月六日 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 舷窗外是翻涌的黑色云海,但舱内灯光都调得很暗,大部分乘客也已经进入睡眠状态,偶尔能听到前方几排传来轻微的鼾声。 查看,??.??m 刚刚检查了全机的埃里克从洗手间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侧头看了眼邻座的蒂珐。 她正靠着椅背,眼睛闭着,睫毛在面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之前,蒂珐曾说过中西部燃料公司钻井平台的事,因为fbi卡斯珀办公室在他们离开之前因为这事询问过她这个资深犯罪侧写师的意见。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在敲打他,蒂珐依然没有挑明这件事的真相,而是时不时暗示他的存在感。 那场面,可真是相当尴尬。 当然,蒂珐给出的结论自然是,现场线索太少,她无法给出有用的意见。 所以fbi卡斯珀办公室只能归档,将这个案件列入长期冷案档案,未来如发现与本案安保人员相关的生物证据、特定失踪装备或获得突破性证词,可重启调查。 至于能源部和中西部燃料公司那边,用蒂珐的话来说,他们巴不得这件事尽快消失,没有任何影响。 毕竟安保是外包的,似乎还有什么猫腻在,所以这些人更关心的是平台后面能尽快恢复生产... 回想起蒂珐当时的表情,埃里克心里摇头,只能说蒂珐真的是越来越会了,也不知道能爬到什么位置。 埃里克的目光接着下移,看了眼蒂珐面前的文件堆,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份。 封面是厚重的米白色卡纸,正中央印着深蓝色的fbi徽章,鹰爪紧握的绶带和盾牌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徽章下方,是烫银的字体:跨区域系列暴力犯罪模式分析与早期预警中心。 立项案·试行期(第一年) 埃里克眉眼微挑,他现在倒是能看出一二。 按照计划,蒂珐回去之后,还得去维吉尼亚主导一个内部培训项目,关于跨区域系列暴力犯罪的模式分析。 并且还得主持一个新的部门,名字嘛暂时是文件上的这个预警中心。 埃里克下意识看了下去,这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这玩意仍没脱离bau体系,算是一个正在成型、尚未公开设立的全新职能单元。 也是nav/bau—5(研究、策略与培训单元)下设的独立专项组,但拥有跨bau—1至bau—4的横向数据调取权限。 大概意思就是,一个作案人跨越多州,作案周期横跨数年,以现有的机制往往要到第三起、第四起案件发生,甚至等到他作案疲劳留下破绽,才能完成串并。 而蒂法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数据全部统合转化,做一个有预判能力的预警系统,等于是从个案响应转向模式预判。 也就是说,当某个辖区出现特定特征的单起案件,这个预警系统就会输出一个概率值,比如这起案件,有多大概率是某个已沉寂或跨区流窜的系列作案人的重启信号。 埃里克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巴黎的事,那时候,蒂珐好像就有在做这些事。 不过,现在似乎开始实施了。 这应该还在试用期。 埃里克继续往下看,略过那些预算周期、绩效指标、跨部门协调机制的冗长表述,直接看初设的人员配置。 1名项目负责人,也就是蒂法。 两名资深行为分析师,2名犯罪地理画像专家,一名周期建模分析师,1名viap系统联络官,1名培训与标准制定专员等等。 办公地点待定。 试行期12个月,期满由执行助理局长ead、nav副主任及bau—5主管联合评估,决定是否转正为常设单元。 这下,埃里克总算是有点概念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蒂珐。 蒂珐依然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机舱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睡容看起来比醒着时多了几分稚气。 好家伙,平时在他面前娇滴滴的蒂珐,在外面竟然还算有点能量。 这反差感确实大。 埃里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知道这文件上面的含金量。 这意味着蒂珐即将成为整个匡蒂科最年轻的、从零搭建一个独立部门的负责人。 如果她搭建的这个部门能转正为新的一个单元,那这个g—14恐怕就要换成15了。 毕竟g—15大多都是一个单元的负责人。 当然,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也说明蒂珐要从零开始搭班子、招人、开会、写预算报告、和各部门抢资源。 第一期试点才十二个月,之后是转正还是调整,没有人能打保票。 埃里克合上文件,没有继续往下翻,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玩意儿,他真帮不上什么忙,他已经能想到蒂珐可能要辛苦一段时间了。 埃里克把文件放回原位置,然后安静地坐着,看着舷窗外的黑色夜幕。 飞机正在下降,机身开始有点抖动。 下方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轮廓,星散的灯火在夜幕中铺展开来,像沉在深蓝色海面上的碎金。 洛杉矶到了。 蒂珐的头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 「醒了吗?」埃里克轻声问。 「嗯...」蒂珐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眼睛没完全睁开,往他这边靠了靠。 「亲爱的,我睡了多久?」 埃里克道:「一个小时。 「7 蒂珐眨了眨眼:「你没睡?」 「没有。」埃里克摇了摇头。 蒂珐没说话,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刚醒时特有的迟钝,然后又慢慢下移,文件的位置似乎动了。 「亲爱的,你看了?」她的声音很轻。 埃里克笑道:「看了。」 蒂珐沉默了几秒:「那你知道了吧。」 埃里克侧过头,看着蒂珐,讶异道:「知道什么?」 蒂珐擡起眼,对上埃里克的目光:「知道我要去维吉尼亚了,大概率不是出差,可能是得搬过去。」 埃里克挑眉,看着蒂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映着他的脸。 埃里克笑了笑,他就知道蒂珐是故意把这些文件放在前面,让他看的,不然他也不会看。 「我知道。」埃里克伸出手,把蒂珐放在两人之间扶手的那只手握住。 这一下,蒂珐就知道埃里克的答案,手指收紧,攥住他的掌心。 「亲爱的,我很抱歉,我们都要订婚了,我却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埃里克耸耸肩,一脸淡定:「维吉尼亚是很远,几千英里,但飞机过去也才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你说得倒轻松。」蒂珐也是无奈道。 埃里克笑道:「我想过了。」 蒂珐挑眉:「嗯?」 「你过去头三个月最忙,招人,搭框架,和fbi对预算,和各单元扯皮要数据权限,每天能睡六个小时都算你赢。」埃里克笑道。 「所以我能想像到你这三个月会有多忙,可能忙起来都顾不上我。」 蒂珐的呼吸顿住,似乎能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未来。 此时,舷窗外,洛杉矶的灯火已经铺满整个视野,飞机正在做最后的下高,机身轻微颠簸。 「三个月之后,你的团队大概能跑起来。」埃里克继续道。 「到时候你可以开始排周末了,不一定是每个周末,但至少一个月应该都能空出两次,然后你就会越来越轻松,最后你自己就能做个决定,决定要搬到哪里去办公。」 蒂珐听着埃里克一条一条地拆解她未来一年的轨迹,像是在读一份他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次的行动方案。 这突然一下子,她就想开了。 因为她不管在哪里,在洛杉矶还是在维吉尼亚,她都注定要忙到无法理会更多的事情,基本都是要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她对自己陪在埃里克身边的设想... 看到蒂珐呆呆的模样,埃里克确实没法想像出她在别人面前那种雷厉风行的样子。 「你看你,亏你还是玩心理的。」 蒂珐瞬间回神,笑道:「亲爱的,我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女人。 97 埃里克笑笑:「平安夜之前,我会去找你逛一逛。」 蒂珐嘴角有了一点弧度:「亲爱的,你一直这么好,我以后还怎么跟你吵架?」 埃里克认真地想了想:「你可以跟我吵维吉尼亚的天气,或者吵哪家航空公司延误率最高。」 蒂珐终于笑出声来。 飞机轻触跑道,起落架发出沉稳的嗡鸣。 机身微微一沉,机舱里开始响起乘务员广播的降落提示音:「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抵达洛杉矶国际机场,当地时间为晚上九点十七分,地面温度摄氏九度。请您保持安全带系好,在航班完全停稳前请不要打开行李架————」 闻言,蒂珐笑完之后,靠回椅背,手指还和埃里克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亲爱的,我们到了。」 确定落地,埃里克点点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看到蒂珐开心的样子,嘴角微扬,跟着她一起看向舷窗外。 十二月初的洛杉矶,再加上落地时是夜里九点,舷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被机舱内的暖意融化成细密的水珠。 透过水雾望出去,停机坪上几架正在检修的飞机被探照灯打得雪亮。 瑞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压得很低,但藏不住兴奋:「mm!我们到家了,你看外面,好多飞机!」 也能听到娜蒂嘘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飞机继续滑行,速度渐缓,廊桥的灯光在前方亮起。 乘务员广播再次响起,这回带上了加州口音特有的松弛感:「各位晚安,我们已抵达洛杉矶.,感谢您选择本次航班,也感谢您在飞行全程中的配合,下机时请带好您的所有随身物品... 」 前排的乘客开始活动筋骨,收起小桌板。 埃里克松开蒂珐的手,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最沉的背包。 她的笔记本电脑,一叠厚达三百页的文件、几本生涩艰深的专业都在里面。 可见,蒂珐的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这也是为什么她的职位晋升会很快的原因。 不单单因为她本身是人才、高级专家的缘故,还有bau体系创始人之一的推荐,以及涉及执行助理局长ead晋升、里斯事件的幕后交易,再到现在为fbi从零搭建新单元等等,这些都注定蒂珐的普升和常人不太一样。 看到蒂珐还坐在那里,一脸呆呆的样子,埃里克道:「发什么呆呢?」 蒂珐擡起头,一边起身一边笑道:「在想,下次再坐这趟航班,就是从东往西飞了。」 埃里克一脸无奈,天知道蒂珐怎么突然多愁善感了,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去。 「穿上,外面九度。」 「好的。」蒂珐眯着眼笑,乖乖接过外套,套上,拉链拉到领口。 身后突然传来瑞拉压不住的笑声。 「埃里克好啰嗦。」 跟上来的娜蒂轻拍了她后脑勺一下:「瑞拉。」 瑞拉道:「本来就是嘛...」 蒂珐嘴角弯了弯,伸手揽住埃里克的手臂。 埃里克脸颊抽搐了一下,把背包挎上肩。 「走吧,回家。」 十二月六日。 清晨,七点四十分。 北金斯利路1721号。 埃里克睁开双眼,看了眼旁边蒂珐的位置,空荡荡。 蒂珐比他起亏更早。 埃里克躺在床上没动,听了一会厨房方向传来的声响,脑海中出现相对应的画面。 咖啡机在呼噜呼噜吐气,碗碟轻磕,蒂珐踩过地板的步音。 埃里克摇摇乙掀开被子下床,拉着拖鞋走向开放式厨房。 蒂珐背对他站着,正把煎蛋从锅里铲进白瓷盘,她介天穿着一身烟灰羊绒衫,乙发用铅笔随手绾住,金边袖口也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腕线。 活脱脱一个御姐样。 「哎,雷纳托的退休典礼,九点才开始。」 埃里克在吧台边坐下,一伶无奈,看向客厅,沙发上已经放好了一件熨好的深蓝制服,那是蒂珐昨晚睡前从衣帽间拎出来放好的,袖扣的位置都被她转过来了。 「你现在就准备了?」 没错,介天是雷纳托的退休典礼日,那个在港口警局的老油瞒。 那家伙在他从风河谷回来时,一天到晚电话都没停过,生怕他忘公了。 「亲爱的,我觉亏这种事还是提前准备好一点。」蒂珐把盘子递到埃里克面前笑道。 埃里克叹道:「你这样子,雷纳托那老头会哭亏很惨的,绝对会..」 第449章 不哭就是不给面子 第449章 不哭就是不给面子 蒂珐笑笑:「我只是帮你准备准备。」 ??????5??5??.??????提供最快更新 她说着,再端起别的早餐继续放在埃里克面前,接着又端起自己的咖啡杯靠上中岛台沿。 「亲爱的,你想好送什么了?」 「一块表。」埃里克捏起叉子,戳破蛋黄,」记得那家伙曾经念叨了几次。」 蒂珐抿了一口咖啡,嘴角有点弧度,她知道这块表,那是一块普通的机械表。 至于为什么知道,则是因为曾经看到过埃里克的平板屏幕上开着ebay德国区的拍卖界面。 「我等会还有会。」蒂珐放下咖啡,往埃里克脸颊亲了一下。 「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亲爱的。」 「你也是,注意安全。」埃里克耸耸肩,目送蒂珐离开,听着正门落锁的声音,开始专心对付面前的早餐。 他的假期还剩一周。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是大忙人,就他一个闲人。 拿过蒂珐刚放下还没喝完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煎蛋的焦香混着咖啡的醇厚,埃里克慢悠悠地嚼着,脑子里没什么事,就只剩雷纳托那老头的退休典礼。 说实在的,要不是蒂法,他现在应该还在床上发呆,毕竟以他的速度,八点半出门都绰绰有余。 几口吃完早餐,埃里克懒懒散散地收拾了碗碟,随手往洗碗机里一塞就算结束今天的早餐活动。 接着去洗了个澡,出来时手中多了几枚勋章。 镶金蓝丝带星章的英勇十字勋章、勇气勋章等等。 平时这些玩意儿都被他丢在抽屉里,今天倒也有了表现的机会。 不由想起雷纳托,埃里克心里摇头,他今天够给那老头面子了。 那老头要是不哭,就是不给他面子。 埃里克慢悠悠地换好制服,扣好纽扣,再把勋章一一别好,再找到镜子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不得不说,还真有点人模狗样。 镜子里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随性,反倒透出几分干爽的利落劲。 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很帅,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师得不行。 洛杉矶警署南部四大分局。 港口警局,雷纳托把巡逻包放进警车后备箱,嘭的一声用力关上,随手拍了拍身边年轻巡警阿什顿的肩膀:「走,陪我再巡一次威尔明顿,最后一次,巡完咱们去参加典礼。」 阿什顿是刚入警半年的新人,是他负责的新学员,人还挺憨厚,当初还憨憨的对埃里克说出那句话。 「死神出征,尸体随行,遇到了千万要打好交道,或许在遇到危机时刻的时候能救命...」 他都记得埃里克评价道:「憨得没边。」 阿什顿挺直腰板:「ye!ir!」 雷纳托笑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平时他总是偷懒坐着副驾,今天怎么说也不能让给阿什顿了。 「长官,我还以为你要早点去准备典礼。」阿什顿跟着坐进副驾,拉上安全带道。 雷纳托目光落在车里熟悉的中控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淡定道:「典礼不急,这威尔明顿的大街小巷,我得再好好看看,不然真退了休,夜里该睡不着了。」 他说着,停顿了下:「这可是我最后一次以巡警的身份,走在这儿了。」 阿什顿抿了抿嘴,眼里露出一丝不舍,对他而言,虽然雷纳托整天吐槽他笨、吐槽他反应慢,但也是真教会了他很多事。 雷纳托瞥了眼阿什顿紧绷的侧脸,摇头失笑,没多说,只是拿起对讲机道:「呼叫调度中心,5—adam(双人巡逻单位)—2,开始巡逻。」 调度中心从车里响起:「收到!」 然而,听到这句收到的声音,雷纳托却是怔了一下,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格哈德警监的声音,这家伙居然亲自来调度台替他接呼叫。 阿什顿也反应了过来,小声道:「长官,这不是格哈德警监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在调度台?」 雷纳托似乎是知道了什么,笑了下:「嗯,这帮老东西,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下一秒,车里继续响起港口警局格哈德警监的声音:「我是格哈德·加文,我很高兴地宣布,在今天九点十六分,为港口警局服务超过三十一年、 编号1041的警官雷纳托·马洛即将退休,这是与他的最后一次无线电呼叫。 作为港口警局局长,我很荣幸能够完成这次呼叫,洛杉矶警署感谢你为维护正义付出的一切,雷纳托警官,辛苦了。」 话音刚落,嗨的喇叭声彼此起伏,回荡在港口警局的上空。 每一辆经过的警车,都缓缓鸣起了喇叭,在为这位老巡警送别。 雷纳托摇摇头,发出一声低笑:「这帮老东西。」 阿什顿也跟着笑,他能听出雷纳托的声音有些哑。 雷纳托清了清嗓子,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边开动车子驶离原地,一边伸出手朝外面竖起了中指。 「少来这套,老子可不吃煽情这一套!」 然而,这毫无影响,有人在鼓掌,也有人在吹口哨。 雷纳托落荒而逃,只能飞快驶离港口警局,直奔威尔明顿。 「长官。」阿什顿开口。 雷纳托随口应道:「嗯。」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眼神柔和了许多。 阿什顿道:「你刚来港口局的时候,也巡威尔明顿吗?」 雷纳托道:「差不多吧,那会儿威尔明顿还没这么多仓库,阿瓦隆大道东边全是空地,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 前面出现红灯,雷纳托踩住刹车,继续笑道:「带我的那个人,是一个老兵。」 阿什顿眼中露出好奇。 「他教我两件事,第一,巡逻车是你在这片街区的门牌号,你停在哪,人记不住你长什么样,但能记住这辆车,所以别他妈瞎停车。」 红转绿打断了雷纳托的话,雷纳托踩下油门,拐进阿瓦隆大道北向,看了一眼后视镜,像在确认什么。 阿什顿好奇道:「第二呢?」 「第二?」雷纳托挑了挑眉:「搭档背对你的时候,你负责盯死他身后一百八十度。」 阿什顿怔了下。 雷纳托完全能理解阿什顿为什么会这样,毕竟现在不用这么盯了,现在是个好时代。 想到这,雷纳托接着笑道:「他说,巡警这活儿,不是看你干趴多少人,是看你把搭档完整带回去多少次,活着看到下一个日出。」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那他后来?」阿什顿没忍住继续问道。 「97年中风,半身不遂,退了。」 阿什顿咧了咧嘴,好家伙,97年?是他完全不懂的年代,一种相当莽荒的时代感迎面扑来。 雷纳托瞥了眼阿什顿的表情变化,失笑了下。 「看着你,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阿什顿:「嗯?」 雷纳托笑道:「埃里克。」 听到这个名字,阿什顿脊背顿时坐直了,这个名字现在在巡警的圈子里,可是如雷贯耳,甚至对他们来说都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传奇人物。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雷纳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去年还是前年?那会儿这小子还是个新兵蛋子,根本没人认识他。」 说到这,雷纳托笑开了:「不过,那小子和你们这些新人不一样。」 阿什顿咧了咧嘴:「哪里不一样?」 「他啥也不在乎,只想干活。」 雷纳托平静道,看到了什么,继续把车拐进一条窄巷,车速慢下来,两侧是老旧的仓库,红砖墙爬满暗绿的潮渍,铁皮卷帘门上喷着层层叠叠的涂鸦。 阿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雷纳托进入的这个区域是一个黑帮的地盘。 「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雷纳托笑道,一脸淡定开着,就算周边出现了一些帮派成员,依然是一副淡定样,下巴朝前方一扬。 「看见那扇卷帘门没有?」 阿什顿本能警戒着,顺着看去,看到了一扇门,上面涂鸦盖了三层,最上面是新近喷的骷髅头,白漆还没完全褪色。 「以前是17街帮派的分销点。」雷纳托道。 「那天本来不是那小子的班,他休班,路过这里,听见了枪声。」 阿什顿喉结滚动,虽然雷纳托没细说,但他似乎有画面了。 「里面有四个人,一把长枪,三把手枪,人质两个路人。」雷纳托道,语气平淡,像在汇报天气。 「他在侧巷等了十一分钟,等第一批响应的巡警从正面逼近,嫌犯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时候,直接从消防梯翻上屋顶,从天窗下去,下去之后七秒钟时间,一把弹匣的时间,一切安静了。」 阿什顿张了张嘴,不由想起那天见到的偶像,只觉得一种悍然的气势迎面扑来。 「人质呢?」他下意识问道。 「蹲在收银台后面抱着头呢,毫发无伤。」雷纳托乐呵呵道,似乎也想起那天的画面。 「其中一个人事后接受采访,说她听见的第一声不是枪响,是玻璃碎的声音,然后是重物落地。」 雷纳托顿了一下,笑道:「她还以为是嫌犯内讧。」 阿什顿舔了舔嘴唇。 雷纳托笑了一下,继续道:「增援冲进去的时候,那小子正蹲在一个嫌犯边上,用嫌犯自己的鞋带扎他上臂止血,那时候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 阿什顿深吸口气:「他当时什么级别?」 雷纳托道:「刚入职八个月,港口局的老家伙们也从这开始注意到他。」 八个月?阿什顿脸颊抽了抽,他现在差不多七个月了,还像个新兵蛋子啥也不懂,人家八个月已经猛得跟个鬼一样,这人比人气死人呐。 「那小子完全是个怪胎,你不用跟他比。」雷纳托道。 「洛杉矶警署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人。」 八点四十分。 埃里克开着福特猛禽驶上110号公路,直奔港口警局。 副驾座上放着那只深蓝丝绒盒,搁在蒂珐给他买的深灰羊绒围巾上。 此时,海雾比清晨淡了些,但还没散,六车道的高速路只剩近处几条白线清晰可见,再往前就是一片茫茫。 埃里克把车速压在限速以下,心情不急不躁,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参加老油条的退休典礼。 单就以前的老搭档,至少也有三次了,再加上往后的,也有好多次了。 天知道这帮老油条为什么非要他去才行。 毕竟有几个老油条都不是西峡谷警局的人。 不过,埃里克并不觉得麻烦。 这个世界有黑白两个底色,但其实还有一个中间的灰色。 或者说,灰色其实才算是世界上最大的底色。 而洛杉矶警署成立于1853年直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为有近两万人,能提供超过250种不同警务岗位并设立军人特殊职业通道的执法机构,所以这么多年退休下来的警察们其实早就变成了无数相关第三产业的人,再加上其本身的家庭、家族还有其某些亲人等等,直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圈子。 这也是他早就发现的事实。 前世他不懂是不是也是这样,但这个似乎和前世电影有关的今世就是这样。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别看一个老油条表面上只是一个老油条,但背后也牵扯到了很多人。 这也是为啥,黑帮敢对一些巡警装逼,却完全不敢惹这帮老油条们,因为生怕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特别是像雷纳托这种职业生涯长达39年的猛人,鬼知道他背后有什么东西。 埃里克甩了甩头,看了眼前窗,确认路线。 他不管这些东西,反正,以后他真有啥事需要这些老油条帮忙的,只要打个电话就行。 看到港口警局出现在眼前,埃里克控车拐进港口警局,直奔停车场。 多久之前,他曾经被雷纳托抓来过这里,然后最后被戴夫斯抓走,熟悉得很。 果然,车位差不多要满了。 「雷纳托这老头果然认识很多人.....」埃里克把车塞进角落一个缝隙,拿起深蓝丝绒盒熄火下车。 埃里克习惯性眯着眼擡头看警局大楼,隔着窗户玻璃,他看见三层楼里面站着几撮人,蓝色制服居多,也有便装。 「不哭,就是不给我面子!」埃里克咧了咧嘴,往警局大楼正门走去。 第450章 敬雷纳托(过渡) 第450章 敬雷纳托(过渡) 推开正门。 一楼大厅比想像中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都去参加雷纳托的退休典礼了。 能预想到雷纳托这39年的巡警没白当,人缘倒是挺不错。 接待台后面坐着个年轻警员,不认识,看见他进来下意识站起来。 「先生,请问...」年轻警员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盯着埃里克胸前那几枚勋章,又擡头看他的脸,喉结滚了一下,立马转口道。 「三楼,雷纳托的典礼在三楼,会议室。」 看他这样子,埃里克忍不住笑了笑,点点头:「谢谢。」说完,走向电梯,能听见身后接待台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年轻警员在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我有这么出名了吗?」埃里克眨眨眼,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直奔三楼。 到了三楼,前面的拐角贴着一张纸,手写的: 雷纳托,39年,三楼会议室。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马克笔临时写的。 这一看就是雷纳托那老头的手笔,埃里克站在那张纸前看了两秒,继续往会议室走去。 出乎埃里克意料的是,三楼走廊竟然站满了人。 但从他们疲惫的脸色和淡淡的黑眼圈来看,都是一群轮班之后还没来得及换下巡逻制服的老油条和年轻警员。 显然是刚结束轮班,就匆匆赶了过来,只为送雷纳托最后一程。 他们三三两两地靠在掉漆的墙边,姿态随意,手里捏着纸杯装的劣质咖啡。 有人低头抽着烟,眉头微蹙,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感慨,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对雷纳托的调侃,却没人笑得大声,终究是带着几分离别的伤感。 当然,这免不了烟雾缭绕。 埃里克抿了抿嘴,走过去,当他出现在走廊拐角,走进众人的视线里时,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像被刀切了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在他身上,但埃里克嘴角扯了扯,脚步没停,只是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人群。 神色各不相同,反差格外明显。 年轻的,满脸青涩,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茫然。 资历稍深的老巡警,一眼就认出了他。 「哟,看看谁来了。」其中抵靠在会议室门口的一个鬓角染着霜色的老巡警看到埃里克这煞有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熄灭手里的烟,随手弹了弹制服上的烟灰,语气里满是调侃,朝着埃里克挥了挥手。 「雷纳托那老家伙真没吹牛,你小子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着办大案,把他的退休典礼给忘了呢!」 围在这老巡警周边的资深巡警皆是笑了笑。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埃里克顺着声源看去,都是他认识的人,心里松了口气,大步走过去,挡在前路的巡警们纷纷让开。 「奥斯卡!忘了谁,也不能忘了雷纳托这老头,他念叨了我快一个月,我要是不来,估计以后都别想清静了。」 奥斯卡乐了:「雷纳托刚才还在休息室念叨你,说你要是敢不来,就给你打电话絮叨到半夜,看来他没白念叨。」 「他敢。」埃里克挑了挑眉。 「他要是敢半夜打电话,我就把他家门口的草坪全浇上水泥,让他退休了也只能在家数地砖。」 周围的老巡警们哄堂大笑,奥斯卡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引来走廊尽头几个探头探脑的实习生的注视。 年轻警员们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好奇和茫然更甚,纷纷拉着身边的老巡警,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一时间,氛围变得更热闹些。 「小声点,那是埃里克·史蒂文斯,西峡谷的狠人,听说西峡谷那边控制不了他,把他赶去警探局了。」 「..爆头狂魔。」 」 ..罪恶克星。」 心..grimreaper死神。」 耳里突然传进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埃里克嘴角扯了扯。 妈的,到底是哪些混蛋到处乱传?这乱七八糟的名号本来应该限定在西峡谷警局的。 「你小子,嘴还是这么损。」奥斯卡笑够了,阅人无数的眼睛在埃里克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胸前那几枚勋章上,深吸口气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 「不过,穿这身来,也算你有心了,雷纳托这老小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在乎你来不来,所以你能来,比格哈德给他发奖章都管用。」 「行了,奥斯卡,别搞得像我要去奔丧一样。」埃里克无奈地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口香糖,抛给奥斯卡一颗。 「来颗薄荷的,去去你身上的烟味,米凯拉女士要是闻到了,能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米凯拉是雷纳托的老婆,最不喜吸烟,折腾得连雷纳托都戒了烟。 奥斯卡接住口香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骂:「滚一边去。」 埃里克笑笑,继续分发给其余的人。 「埃里克,你手里的东西是?」 「退休礼物。」听到有人问,埃里克耸耸肩,擡手晃了晃手里的深蓝丝绒盒,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我就等着看他哭鼻子了。」 「哈哈哈,还是你懂他!那老头嘴硬心软,等会儿看到礼物,指定得哭,还得嘴硬说是眼睛进沙子了!」 「可不是嘛,他这辈子最吃软不吃硬,你这礼物一送,他指定得记你一辈子好。」 也许是声音有些吵了,传进了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颗花白的脑袋探出来。 「我听见有人在外面放屁!是谁!」声音粗哑又中气十足,不用看,所有人都知道,是雷纳托。 埃里克眉眼微挑,走出来的雷纳托穿着一身新得发亮的制服,领口勒得紧紧的,脖子上的皮肤挤出一道道褶。 雷纳托眯着眼往走廊里扫了一圈,目光越过前面几颗脑袋,最后钉在埃里克身上。 「果然是你小子放的!」 走廊里一阵低笑。 埃里克一脸淡定把口香糖盒子塞回口袋,举起手里的丝绒盒晃了晃。 「放屁的是奥斯卡,我是来送这个的。」 奥斯卡指了指埃里克摇头失笑,然后带着周边的老巡警进入会议室,留给一老一少一点空间。 雷纳托盯着那只盒子看了两秒:「什么东西?」 埃里克笑道:「你猜。」 「猜个屁。」雷纳托把门彻底拉开,整个人站了出来。 他比埃里克矮半个头,得仰着脸看埃里克,他从埃里克下巴看到额头,从额头看到胸口,看到那几枚勋章。 「戴这么多?」 埃里克笑道:「这不是给你面子?」说着,埃里克把手中的盒子递过去。 「要回去再看还是现在....」 没等他说完,雷纳托便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块表,不是什么名贵的劳力士,也不是镶钻的金表,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甚至表盘边缘有一点点细微划痕的德系机械表。 但雷纳托看着这块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机械表,表情僵了一下。 「德国区淘的,二手,这玩意儿跟你一样耐造。」埃里克道。 「你这该死的混蛋...」雷纳托眼圈开始发红,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抖。 「你倒是哭啊!」埃里克笑道。 「不哭,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雷纳托的嘴角动了动,妈的,这小混蛋的一句话直接把他情绪给压了回去,他一把搂住埃里克的脖子,毫不客气地把他往会议室里拖。 「轻点!老头!我老婆刚熨好的衣服!」埃里克虽然在抗议,但并没有真的挣脱,脸上挂着嫌弃又带着点无奈的笑。 「老婆?」雷纳托怔了一下,脑海中自觉浮现出一道霸气的靓丽身影。 「嗯,你见过的,就是那个fbi。」埃里克道。 雷纳托愣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炸开,比刚才看到埃里克穿制服还要激动,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埃里克,刚才的感伤都被憋了回去。 「hi!你小子来真的?」雷纳托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埃里克一把捂住老头的嘴,看了一眼周围。 「小声点!我们打算准备订婚了,不过还没正式求婚。」 雷纳托扒开埃里克的手,眼神里却全是笑意,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 「小子,恭喜你进入婚姻的坟墓!订下日子了,记得跟我说,到时候我拉一帮人给你站台!」 埃里克翻了个白眼,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真正的爱情怎么可能会是坟墓?」 雷纳托笑笑不说话,只是拽着埃里克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不小,折叠椅围成了一圈,中间拼起来的长桌上摆满了甜甜圈、廉价披萨和几大壶咖啡。 墙上甚至还挂着一条有点褪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恭喜雷纳托终于滚蛋。」 埃里克目光扫过,人是真的多,怪不得走廊里的人不进来,或者进不来。 里面早就站满了人,有雷纳托的家人、退休的老搭档,还有各行各业前来送别的亲友,以及一些从警衔来看身份不低的人物。 两人一进门,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半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一半落在雷纳托那身崭新却略显拘谨的制服上,一半落在埃里克胸前的勋章和两人相拽的姿态上。 「你们可算舍得进来了。」港口警局局长格哈德警监无奈道。 雷纳托松开拽着埃里克的手,梗着脖子反驳:「急什么?我跟埃里克这小子说两句话怎么了?」 他嘴上硬气,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丝绒盒,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格哈德警监脸颊抽搐几下,该死的,这老头要退休了,真就开始怼天怼地了。 一个妇人从人群中走过来,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眉眼温和,是雷纳托的老婆米凯拉,她瞪了一眼雷纳托说道。 「就你话多。」 雷纳托咧嘴笑笑,不敢反驳,一脸尴尬看向埃里克,眼神透出「看吧,这就是婚姻的坟墓,小子。」的意思。 埃里克选择无视,他的蒂珐那么好。 米凯拉转头看向埃里克,嘴角扬起笑意,「埃里克,好久不见,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米凯拉女士。」埃里克笑道。 「什幺女士不女士的,以后叫我米凯拉就好。」米凯拉笑着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埃里克整理整齐的衣领,又看了看雷纳托歪掉的领带,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帮雷纳托重新理了理。 「你看看你,领带都系不好,穿新制服也不知道利落点。」 雷纳托别扭地偏过头,却没躲开,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老在人前说我。」那副傲娇的样子,逗得周围的人纷纷大笑。 但不管如何,随着时间推移,典礼也要准备开始了。 埃里克应付完熟识的人后,终于得以脱身,走到墙边,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在那里,自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雷纳托身上。 老头这会儿正被米凯拉抓着,哪里都不给去,他一脸的不耐烦,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像个第一次参加家长会的小学生。 港口警局的局长格哈德警监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走上简陋的台上开始发言。 没有冗长的演讲,只是简单回顾了雷纳托39年的服役记录,抓过多少坏蛋,受过多少伤,救过多少市民。 每念一条,下面就有人起哄、吹口哨。 最后是颁发纪念警徽的环节,格哈德警监把那块刻着雷纳托名字和编号的纪念牌递给雷纳托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雷纳托,你是港口警局的传奇。」格哈德警监敬了个礼。 「欢迎随时回来蹭咖啡。」 雷纳托虽然看起来还算平静,但谁都知道这老头快哭了。 格哈德警监拍了拍雷纳托肩膀,笑道:「好了,各位,让我们把时间留给今天的主角。」说完,他走下台,把位置留给雷纳托。 雷纳托一个人站在上面,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39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岁月打磨的人才有的质感。 「格哈德让我说话,我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知道的,我这人嘴笨,除了会骂人和追车,也没别的本事。」 台下响起一阵低笑,气氛松弛了一些。 雷纳托顿了顿,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最后落在靠在墙边的埃里克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埃里克微微擡了擡下巴,算是鼓励。 雷纳托嘴角弯了弯,继续说道:「刚入行的时候,我觉得警察是超人,后来我发现,警察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吃冷披萨的时候想辞职。」 他说着,指了指墙上那条恭喜滚蛋的横幅,笑道:「说实话,看到这横幅,我比拿到奖章还开心,因为这帮兔崽子是真的希望我滚,也是真的舍不得我。」 「但是.... 雷纳托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变得铿锵有力,他擡起手腕,展示着那块并不名贵的机械表。 「但是,只要这身制服还穿在身上一天,有些东西就不能丢,那是责任,是兄弟,也是这该死的荣誉感。」 「刚才有人送了这块表给我,还跟我说,不哭就是不给他面子,我去他的,老子才不会哭。」 雷纳托骂了一句,引得台下哄堂大笑,但他自己的眼圈却明显更红了,硬是假装擦了擦眼角,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见过最脏的交易,也抓过最狠的杂碎,有人问我,怕不怕退休后被人报复?怕不怕被人遗忘?」 「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脱了这身皮,只要我一个电话,某些还在街上巡逻的混蛋就会提着枪冲过来帮我。」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靠在墙上,嘴角微扬,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这身制服会旧,会被脱下,但兄弟不会。」雷纳托认真道,抓起讲台上的杯子。 「敬这该死的、精彩的三十九年,也敬还在坚守的各位。」 「敬雷纳托!」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敬雷纳托!」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第451章 上班第一天 第451章 上班第一天 北金斯利路1721号。 早晨八点,电脑室。 埃里克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一个结。 视频里的男人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钻戒,背景是俗气的粉色气球和led灯串。 「惊喜!」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女友捂着脸尖叫,两人拥抱,视频结束。 「这样可以?」埃里克嘟囔着,摇了摇头,退出视频。 他觉得像蒂珐这样的女人,是完全不会被这种套路打动的,估计还会反过来笑他。 因为蒂珐不是那种需要被当众围观、需要夸张排场才能感受到被爱的女孩。 所以真正的惊喜,不是让蒂珐尖叫,毕竟她肯定不会尖叫,应该是让她愣住,然后笑着掉眼泪口埃里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瞥了眼电脑屏幕,上面还开着十几个浏览器标签页。 什么浪漫求婚创意、如何挑选钻戒、求婚要说什么话,每一个点进去都让他觉得不对味。 「这帮人是不是把求婚当成项目在写pp了?」埃里克没忍住吐槽道。 吐槽完,埃里克瞥了眼下面的时间,直接关掉电脑,伸了伸懒腰,起身离开电脑室。 今天是他收假的日子,该去上班了。 想到这,埃里克心里还是有点兴奋的,休假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放松,但骨头都快生锈了。毕竟他也早就习惯了当警察的节奏。 哪怕只是去处理几起简单的案件也好过一直待在家中。 特别是雷纳托的退休典礼结束后,送蒂珐去机场之后。 这个宽的家只剩他一个人,客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时。 埃里克来到冰箱前,伸手打开。 冰箱里有蒂去早就切好的水果,装在一个透明盒子里,旁边还放着两片全麦面包。 埃里克拿出面包塞进吐司机,又从柜子里翻出花生酱,蒂珐不喜欢花生酱,说太腻,但给他买的那瓶一直留着。 他的早餐一直都很简单,但不用自己动手切水果的感觉很好。 等吐司机弹跳出面包,埃里克随手抹了一下花生酱,咬了一口。 味道其实也就那样。 埃里克看了眼餐桌角落,那里放着蒂珐没带走的几本,最上面那本夹着签,她大概打算回来再接着看。 旁边是她常用的水杯,杯底还有一点隔夜的水,他还没洗。 倒也不是懒,是洗了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埃里克叹了口气,感觉到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随手拿起,嘴角微扬。 蒂珐:「亲爱的,第一天上班记得吃早饭,别空腹喝咖啡()。」 埃里克随手输入:「正在吃,你记得补觉。」 蒂珐:「遵命!史蒂文斯警探!」 埃里克笑笑,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从北金斯利路开到警局,不堵车的话应该还来得及,但堵车就不好说了。 埃里克几口解决掉剩下的面包,把杯子扔进洗碗槽,前往卧室。 衣服的配置是藏青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厚实的黑色毛衣,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埃里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点头。 依然还是那么帅。 二十分钟后,一辆福特猛禽拐进拉米雷斯街5号。 冬天的停车场比平时空旷些,大概是因为周一,又刚下过雪,有些人还在路上堵着。 埃里克绕了一圈,在老位置,靠近大楼入口边缘的那个角落,把车停好。 熄火,拔钥匙,推门下车。 再擡头看了眼那栋米黄色的大楼。 「一个月了。」埃里克低声自语,摇了摇头,朝大门走去。 自动门滑开,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 大厅里和往常一样,有人在等电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咖啡。 埃里克刷卡穿过闸机,电梯刚好到,他跟着几个人挤进去,按了三楼。 三楼,门开,埃里克走出来,沿着走廊往第四中队的办公区走。 走廊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只不过和之前相比,多了充足的暖气。 埃里克走到第四中队门口,看了眼那闲人勿进的标签,笑了笑,推门进去。 里面的暖气烧得很足,一股暖意夹杂着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同时,卡利的声音率先响起,比一个月前多了几分自信:「早上好,史蒂文斯警探!」 埃里克顺着声源看去,他正站在公用桌旁,桌上摆着几个保温壶、一摞纸杯,还有两个装满三明治的篮子。 看到埃里克看过来,卡利连忙招呼:「你回来了!正好,刚送到的热咖啡,三明治也是新鲜的,火腿芝士和鸡肉沙拉,您要哪个?」 埃里克挑了挑眉,想起了一个月前,看来科斯塔说话算话,早餐采购这活确实移交给卡利了。 「鸡肉沙拉,咖啡黑糖双份奶。」埃里克笑着走到桌边,虽然在家吃了点,不影响继续吃,不吃白不吃。 再看了眼工位区。 空荡荡,看起来这一个月还没有新人加入。 卡利麻利地递过一个纸杯和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黑糖双份奶,我记住了。」说着,他接着笑道。 「史蒂文斯警探,您这一个月不在,怀特警探至少念叨了你二十多次。」 「他这是羡慕我休假吧。」埃里克伸手接过,咬了一口三明治,还是热的,面包松软,确实比他在路边餐车买的强不少。 「不错,卡利。」 卡利咧了咧嘴。 「哟,这是谁啊?一个月不见,差点认不出来了。」 埃里克顿时转身,乔伊娜果然也差不多这个点上班,她正端着她的包包走过来,眼里带着笑意。 乔伊娜上下打量了埃里克一圈:「气色不错嘛,看来这一个月没白休。」 「托你的福。」埃里克扬了扬手里的三明治笑道,虽然一个月没见,但乔伊娜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乔伊娜摆摆手,走到公用桌边对着卡利点点头,给自己拿了杯咖啡和三明治:「我可没这功劳,是头儿给你放了这么长的假。」 埃里克笑道:「听说你后来在专案组熬了好久?」 乔伊娜摇了摇头道:「别提了,那几天简直是地狱模式,不过好在都结束了。」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工位区:「佩尼亚和怀特应该是去法院了,利昂·克劳斯那个案子今天九点半开庭,他们得出庭作证。」 「那个会计案?」埃里克挑眉道。 乔伊娜点点头,咬了口三明治:「对,你提的那个思路帮了大忙,你走之后第二周,佩尼亚和怀特就抓到了凶手。」 埃里克心里诧异,下一秒,乔伊娜给出了回答:「那会计和老板的情人有染。」 「老板?」埃里克挑眉。 「没想到吧?」乔伊娜笑了下。 「佩尼亚顺着你那句过度杀戮往往有情绪成分」的话往下挖,彻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结果发现他和老板的情人走得很近。」 乔伊娜顿了下喝了口咖啡,继续道:「那女的是个酒吧招待,三十出头,长得很漂亮。 会计经常跟老板去那家酒吧喝酒,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人一来二去就搞上了,但最终还是被老板发现了奸情....」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他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狗血剧情。 「所以老板他亲自动手了?」 「没有,他没那么蠢。」乔伊娜摇头。 「当然,好像也挺蠢,他找了个混混,给了两万块,让处理一下那个会计,然后他再补刀,但没想到动作太激烈,钢笔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自己都没发现。」 埃里克沉默了两秒。 乔伊娜一边端着咖啡和三明治走回自己工位,一边继续补充道:「那混混也抓到了,两万块还没花完,还在家里藏着呢。」 埃里克喝了口咖啡,依然没说话表达感想,只能在心里感叹世界无奇不有,跟在乔伊娜后面,在她旁边的工位坐下。 一个月没来,桌面上很干净,看得出卡利平时有帮忙收拾。 电脑是关机状态,但显示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卡利写着,提前贴上了。 「史蒂文斯警探,电脑已经帮您更新系统,直接开机就好,另外,您的考勤系统需要手动销假!——卡利。」 埃里克嘴角微微扬起,对着看过来的卡利,竖起了大拇指。 卡利在那边有点憨憨地笑了笑。 埃里克将便利贴收好,按下电脑开机键,想到了什么,看向乔伊娜:「这一个月队里怎么样?」 「老样子。」乔伊娜耸耸肩:「没大案子,都是些零碎活儿。」 埃里克怔了下,结合之前的情况,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队里没他在,案子出现的频率好像不是很高。 他真是什么倒霉圣体,死神体质不成? 「你呢?这一个月真就躺着发呆?」 乔伊娜的话打断了思绪,埃里克想了想:「去了几次教堂。」 乔伊娜挑了挑眉:「你?教堂?」 「圣马克教堂,周三晚团体分享会,周五中午免费午餐。」埃里克面无表情道。 「还帮神父搬过几次椅子。」 乔伊娜盯着埃里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能拿这个开玩笑,说明是真没事了。」 埃里克也跟着笑。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话题自然结束。 埃里克咬了口三明治,趁系统启动的空档,扫了眼桌面上的文件架。 最上面放着一叠这一个月以来的内部通讯简报,估计也是卡利放着,但都是些常规内容。 埃里克随手翻了翻,没什么特别需要关注的。 电脑启动完毕,埃里克登录系统,打开考勤页面,提交销假申请。 流程很简单,确认归队时间,提交,最后等审批就好。 埃里克又打开内部邮件系统,这一个月积压的邮件不多,休假期间系统会自动设为外出状态,非紧急邮件会延迟处理。 大部分是局里统一发送的通知公告,埃里克快速扫过标题,挑了几封需要的点开看了看。 其中有一封是d专案组的结案通报,抄送名单很长,他和乔伊娜都在里面。 埃里克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用一句话总结的话,专案组正式解散,后续工作移交检察官办公室。 埃里克面无表情地关掉邮件。 处理完这些,埃里克又调出队里这一个月的工作日志,翻看第四中队处理的案子。 然而除了那个会计案,几起常规的抢劫跟进和旧案覆核,没什么大动静。 乔伊娜那边除了专案组的事,还参与了一次跨部门培训。 这似乎和之前归队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埃里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办公区。 卡利在文件堆后埋头整理,偶尔擡头看一眼电脑。乔伊娜端着咖啡盯着屏幕,手指偶尔敲两下键盘。窗台上的绿植还是那几盆,长得比一个月前茂盛了些。墙上的白板写着几个案子的编号,大部分已经被擦掉,只剩下边缘几行模糊的笔迹。 生活的本质好像就是一片巨大的重复,埃里克摇头失笑,继续处理收假后的流程。 没等多久,这重复的生活似乎有了些许变化,门被推开,科斯塔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扫了一眼办公区,看到埃里克坐在工位上,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埃里克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回来了?」 埃里克看着纵然一个月不见,还是老样子的科斯塔,点头道。 「早上好,队长。」 乔伊娜闻声擡头:「早上好,头儿。」 只有卡利站了起来:「早上好,队长!」 科斯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到公用桌也拿了自己的那份早餐,然后走到卡利工位,低声问了句什么,卡利点点头,指了指埃里克的方向。 科斯塔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走进自己的队长办公室。 埃里克注意到这一幕,挑了挑眉,但没有在意,继续低头看屏幕。 如果没有想错的话,自己这见习的头衔要换一换了。 果然,几分钟后,队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科斯塔探身喊道。 「埃里克,进来一下。」 埃里克下意识看了眼乔伊娜。 乔伊娜却是笑道:「去吧。」 她明显知道什么,埃里克耸耸肩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着,埃里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科斯塔的声音:「进来。」 埃里克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带上。 科斯塔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从公用桌带来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埃里克坐下,目光扫过科斯塔的办公室,和一个月前一样,文件堆积如山,咖啡杯永远放在电脑右边,墙上挂着的警局表彰状落了一层薄灰。 一切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