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后公子他疯了》 第165章 游园 乐游园位于覆舟山的西南侧,是前朝修建的皇家苑囿。 明帝在世时,常至此游玩。 沉鱼跟着慕容熙来过不少回,因而对这里很熟悉。 园林幽静,鲜有人声,走在石子砌成的步道上,四下尽是叽叽喳喳的鸟鸣。 自下车后,沉鱼由一名宫人领着往园中一处亭阁行去,尚未到亭阁,已瞧见栽满杜鹃的花圃边上的一行人。 听到脚步声,把玩着杜鹃花的人回头瞧过来。 “女郎,你来了。” 潘贞儿不似以往浓妆艳抹,素净的打扮让她姣好的面容露出几分真实的憔悴与疲惫,竟与邓妘怀孕时的状态有些像。 沉鱼再瞧那隆起的腹部,记起邓妘曾对魏姬说,十月怀胎苦,一朝分娩痛。 苦不苦的,沉鱼也不知道,但瞧潘贞儿脸上的疲态,也能感受到怀孕的确不是一件易事。 “拜见淑妃。” 沉鱼垂头见礼。 潘贞儿抬手,免了她的礼,微笑瞧她。 “早些天就想邀你一道赏玩,可惜天公不作美,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难得今日是个大晴天,如何也不能轻易辜负了,你说对吗?” “是。” 沉鱼淡淡应一声。 潘贞儿走上前来,打量沉鱼几眼,将手中的杜鹃花簪上她的发间,笑道:“这边的杜鹃花开得虽好,外头却也能瞧见,不算什么罕物,我知道这园中有一个地方,那里种着红色的山茶,最是值得一瞧,你随我去看看,可好?” 她是台城中的潘淑妃,不是市井里的潘少儿,她的话是命令,可不是请求。 潘贞儿由宫人扶着走在前面,沉鱼疑疑惑惑跟在后面,潘贞儿说,她们两人遭人陷害,被迫禁足那么久,就该游园散心,还说一会儿要去放纸鸢,去去晦气。 沉鱼默默走着,没什么赏玩的心情,只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小径两边的迎春花开得正盛,淡雅的香气吸引了潘贞儿的注意,她停下来,命宫人采一些带回去,好做香囊。 见此,沉鱼一直戒备的心,稍稍松懈。 或许真如潘贞儿所言,她只是闷在宫里好些天,想出来赏景游园。 沉鱼正想着,却听潘贞儿一声惊呼,整个人歪斜着就往花田里倒过去。 沉鱼眼疾手快,手臂穿过潘贞儿的腋下,一把将人带回来,重新在石子路上站好。 潘贞儿面色煞白,愣愣地扶着孕肚,半晌回不过神,应是吓得不轻。 再看伺候的宫人寺人,一窝蜂涌上来,将她们围着,惊恐万分。 沉鱼问:“淑妃,可要宣太医?” 潘贞儿惊魂未定,缓了缓,轻轻摇头,“不必了。”顿了顿,又道:“女郎,刚刚多亏你及时拉住我,不然我和孩子......” 她声音带了明显的颤意,心中止不住地后怕,感激地看着沉鱼。 沉鱼没看她,瞧一眼脚下的石子路,不禁皱了皱眉,这乐游园里,有一半这样的步道。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石阶。 连日的雨水将园林浇了个透,花木茂密之处,更是水汽未散,路面返潮,寻常人走着都得小心,更遑论挺着孕肚的潘贞儿。 这才刚来,潘贞儿就险些摔了一跤,再要往里深入,难说每次都能在险要关头及时拉住她。 为了潘贞儿母子安全,沉鱼抬眸,想劝她回宫,正待说话,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林荫下站着一个人,顿时僵住。 潘贞儿循着沉鱼的视线望过去,俯身行礼,并不惊讶。 “陛下。” 萧越踱着步子,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行来。 沉鱼只得忍下疑惑,低头跟着一同行礼。 “拜见陛下。” 萧越抿着唇,没看她,扶起潘贞儿,关切问:“方才朕都瞧见了,淑妃没事吧?” 潘贞儿摇头,感慨道:“陛下,幸而有沉鱼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落下来,晦暗不明的光影映在萧越脸上。 他不冷不淡道:“她的身手一向敏捷。” 说罢,往这边看一眼,“起来吧。” “谢陛下。” 沉鱼直起身,依旧低着头。 她在东宫养伤的这段日子,还不曾见过萧越,说起来,也好几个月了。 潘贞儿拉着沉鱼的手,微笑道:“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正要出门时,陛下来了玉寿宫,知道我要来乐游园赏玩,便一同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沉鱼不敢。” 潘贞儿的这番话,着实叫人惶恐,沉鱼把头低了低。 别说皇帝要来乐游园,就算兴致来了,去往建康城的任何一处,那都是他的权力,谁人敢质疑,又何须同谁解释? 潘贞儿挽上沉鱼的手臂,笑语:“女郎,你有所不知,还是主上说今天有风,最适合放纸鸢,哎呦......” 说着话,潘贞儿扶着肚子,蹙起眉头。 她这一声呻吟,引得众人又紧张起来,才要命人去传太医,又慢慢有所好转,但是,也不敢再冒险继续游玩。 潘贞儿带着愧疚,低声道:“沉鱼,我看我还是回宫歇着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沉鱼心头一喜,巴不得立马打道回去。 “可如此一来,只怕扫了陛下游园的兴致,”潘贞儿望望萧越,又看看她,叹气:“女郎,你替我陪陛下在园中走走吧。”转而又可怜巴巴看向萧越,“还请陛下恕罪。” 萧越负手站在那,微微颔首。 沉鱼愕然望着潘贞儿,神色不定。 临走前,潘贞儿拍拍她的手背,眸含深意地瞧她一眼,然后在寺人宫人的前呼后拥下,慢慢淡出视野。 周围一阵寂静,石子小径上,只剩下她和萧越两人。 沉鱼顶着懵懵的脑袋,想告退:“陛下,淑妃身体不适,您还是——” “这杜鹃未免艳俗了些。” 萧越看着她,未置可否。 沉鱼一愣,想起先前潘贞儿往她发间簪了朵杜鹃花。 长这么大,她好像还从未在头上簪过花花朵朵,忽然被人撞见,还说艳俗,顿觉尴尬。 未及开口解释,萧越已近前一步,伸手取下她头上的杜鹃花,蹙眉瞧了瞧,顺手丢进林间。 “方才你们说要去哪儿?” 萧越神色平静。 沉鱼踟蹰一下,如实回道:“去看红山茶。” 萧越扬扬眉,注视着她:“你知道红山茶在哪儿吗?” 她来过那么多次乐游园,皇帝不是不知,现下这么问她,分明是明知故问。 沉鱼点头:“知道。” 萧越满意地笑笑,再不看她,转过身去,往栽种红山茶的地方行去。 走了一段,见人没有跟上来,他回过头。 “还不跟来?”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幽婉 深红的花朵硕大而饱满,厚实的质感似上等的绸缎,远远瞧着犹如一团火焰,在一片无人知晓的浓绿里烈烈燃烧。 皇帝负着手,在山茶树下静立良久。 沉鱼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站定,鼻端浮动着沉静而馥郁的香气。 沉鱼没朝树上看,而是往地下瞧。 连着几日的风雨摧残,有整朵整朵的红色茶花跌在草丛里,像不小心溅落的火星子。 旁的花凋谢,都是花瓣一片片地飘落,唯有这山茶花从枝头整朵脱落,怨不得又被人称作断头花...... “沉鱼,过来。” 正胡思乱想着,听得皇帝唤她。 沉鱼瞧过去,萧越拈着一朵红茶花,冷冷地看她。 沉鱼低头上前,隔着两步停下。 “陛下有何吩咐?” “你作何离我那么远?”萧越皱着眉头。 沉鱼瞅瞅皇帝,不知他是个什么意思,坦言:“陛下要赏花,我怕离得近了,打扰到陛下。” “是么?”萧越的目光从沉鱼的嘴唇移到手中的红茶花上,“我以为你还在因为那天发生的事儿,在心里怨怪我呢。” 听得此言,沉鱼忙道:“沉鱼不敢。” “只是不敢吗?”萧越朝她走近一步,冷笑着问:“如果我偏要你敢呢?” 沉鱼疑惑抬眼,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视线相触,萧越的表情不见丝毫波澜,“你就这么不愿意做我的贵妃?” 不等沉鱼回答,萧越沾了花香的衣袂拂上她的脸。 沉鱼僵住,几乎忘了呼吸。 她看不见萧越的表情,只听得他在头顶上方幽幽说道:“沉鱼,你知道么?茶花又名断头花,你既有自刎断头的勇气,那发间该簪的,也当是这断头花才对。” 沉鱼忍着心头的颤意,清楚感觉到那朵红茶花稳稳地插在了发间。 “陛下......” “嘘,别说话,”萧越垂下眼,打断她,情绪难辨,“沉鱼,你记住,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私自将这朵茶花取下来,倘若叫朕知道有人违抗命令,朕一定会砍了他的双手。” 未几,萧越退开一步,漂亮的凤目静静瞧了她半晌,弯唇微微一笑。 “好看。” 说罢,移开眼,越过她,往回走。 沉鱼傻傻愣在原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望着满树的红茶花,她想摸一摸戴在头上的这朵,思及皇帝方才说的话,又收回手,再瞧一眼地上的落花,转身去追走远的皇帝。 行到岔路口,皇帝拐向另一边。 看方向,不是回宫的,而是去往湖边的。 沉鱼犹豫一下,还是追上去。 “陛下......” “你若是想回去,那便回去吧。” 萧越没回头,脚下也没停。 沉鱼有些意外,试探问道:“陛下让我回哪儿?” 萧越回头瞧她,“你想回哪儿?” 沉鱼没敢接话。 萧越也不管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湖边走。 沉鱼低头跟在后面。 现下瞧着好像只有她与皇帝两人,实则附近至少有十几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沉鱼知道那些人是保护皇帝的侍卫。 萧越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地走着,声音淡淡的。 “凭你的身手,他们未必能拦得住你......但不管怎样,我没想让他们对你动手,所以,你若真想走,那便走吧。” 如果不是从前私下接触过,她一定会以为眼前的皇帝是个假的。 沉鱼抬头往皇帝的背影瞧一眼,既熟悉又陌生。 这种不同常日的感觉,忽而让她意识到,或许此刻与她说话的,不是平时阴晴不定、心思难测的皇帝,而是少小相识、罕言寡语的二皇子。 沉鱼余光观察四周,默默跟了他们一路的侍卫竟悉数撤去,心下大为诧异,想是因为萧越刚刚说的那些话,侍卫们才得令退下...... 看来他确实没有强留她的意思。 可她真能一走了之吗? 想到潘贞儿离开前的欲言又止,沉鱼抬眼看向走在前方的萧越。 萧越在步道尽头停下,瞥向她的脖颈:“伤口已经愈合。” 沉鱼一愣,点头:“是。” 萧越看她:“若是下回我再逼迫你,你还打算往那儿割吗?” 沉鱼正色:“这......我没想过。” 萧越啼笑皆非。 沉鱼认真想了想,道:“不过,若真有下回,我可能还是......” 瞅一眼萧越的脸色,虽不见他有怒容,但也不再往下说。 萧越隐隐一笑,饶有兴味:“还是什么?” 沉鱼没忽略那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踟蹰片刻,仍是难以开口。 她不知道萧玄这次受伤与皇帝有没有关系,真相未明前,还是少提他为妙。 萧越瞧着默然不语的人,叹了口气:“罢了,提这些又是做什么,”他转开头,神情有些恼怒,“难道我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前? 沉鱼尚未弄懂这以前指的是什么时候,意外瞧见湖岸边有两名寺人正在放纸鸢,不禁睁大眼。 “那锦鲤......” 也不怪她惊讶,寺人手里的锦鲤纸鸢分明和小时候那只被毁掉的一模一样。 萧越目光一动,跟着瞧过去,眼看红色的锦鲤一点点升起来,不动声色地问:“要去看看吗?” 沉鱼觉得奇怪,忍不住点点头。 萧越笑笑。 不及沉鱼上前,寺人牵着纸鸢往这边靠过来。 红色的大锦鲤舒展着身体,仿佛从云端游弋而下,每一片鳞片都被阳光浸透,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这下离得近了,沉鱼瞧得更清楚,的确和从前的那只很像,却比那只大了好几倍。 沉鱼怔怔望着头顶悠然自得的大锦鲤,心情复杂。 萧越从寺人手中接过线轴,侧过脸看沉鱼,“好看吗?” 沉鱼回神望过去,正遇上一双亮亮的笑眼,微微一愣,点头:“好看,是陛下命匠人做的?” 萧越没回答,重新看回大锦鲤,扯了扯麻绳,淡淡问:“你想试试这锦鲤吗?” “想。” 沉鱼诚实点头。 萧越扬扬眉,得逞似的笑,“那不行,这锦鲤可是我的,你若想亲手放飞,得另选一只,当然,你若愿意,也可以自己扎一只。” “自己扎一只?” 沉鱼讶然。 萧越颔首:“对。” 寺人对沉鱼解释道:“女郎不知,这锦鲤纸鸢乃陛下亲手所制。” 沉鱼大为惊讶,抬头望着相似的大锦鲤,忽然明白过来。 她看向萧越,“当年那只锦鲤出自陛下之手?” 萧越没否认。 当年那只锦鲤被人恶意剪断麻绳,等他们寻见,却是栽在一个泥坑里。 萧越默然一叹,“沉鱼,我没想强迫你,我只想咱们能像从前一样,不,和从前还不一样,我们可以彼此作伴,尽情玩笑,不会再有人忽然跳出来指责我们、轻视我们,你明白吗?” 原来皇帝是想找一个玩伴,沉鱼似懂非懂,不知该说什么。 萧越拉过她的手,将线轴交给她,目光闪了闪,“凡是朕所有,只要你开口,朕都可以给你。” “陛下......” 不知是直视的目光太过专注,还是覆住她的手掌太过烫人,沉鱼一惊,慌忙抽回手。 线轴意外掉落,飞舞的大锦鲤猛地一颤,接着一个急转,直直下坠。 ? ?真是抱歉,迟了o(╥﹏╥)o ? 谢谢送上月票的亲?(′???`)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揣测 寺人机敏,不等皇帝吩咐,弯腰去捡滚落的线轴,可到底还是迟了。 看着纸鸢飘落在很远的地方,沉鱼尴尬僵在原地。 再看萧越黑漆着双眸,她抢在寺人前面,道:“陛下恕罪,我这便去将纸鸢捡回来。” “等等。”萧越看她一眼,指向垂首待命的寺人,“你去捡。” 寺人一路小跑,很快捧着大锦鲤回来,只不过面色发白,眼神闪烁。 萧越的目光触及捧至面前的纸鸢,眼中骤现冷色。 大锦鲤紫色的尾巴摔坏了。 风吹动他衣袍的下摆,寺人屏气凝神。 沉鱼瞧一眼萧越的脸色,在暴风雨降临前走到寺人面前,托起大锦鲤破损的尾巴,仔细瞧了瞧,尔后又松开手,转向一言不发的萧越。 “陛下,纸鸢的尾巴断了,换根新的竹篾或可将其修好。” “你要修它?”萧越古怪地看她。 沉鱼点点头,“是,若非我一时失手,纸鸢也不会摔坏。”她澄澈的双眼不闪不避,一脸认真,“纸鸢为陛下亲手所制,这么摔坏了,实在可惜,当日是不能修,但今时不同。” 今时不同? 萧越略略颔首。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想要如何不成? 他舒展了眉眼,却又是一顿,似乎下了个决断,“朕许你修它,但你若修不好,朕可是会问罪于你。” 沉鱼往耷拉着的锦鲤尾巴瞅一眼,毫不犹豫点头:“是。” 萧越摆摆手,让寺人将纸鸢送去沉鱼的住处。 摔坏大锦鲤,皇帝没了放纸鸢的兴致,在园中赏玩大约两个时辰后,又移驾去了同泰寺。 沉鱼虽不乐意,还是耐着性子陪在一侧。 时间过得并不算太轻松,大部分时候都是怀着忌惮与提防之心,好在大半日过去,皇帝没有任何刁难她的行为,也没再与她说什么似是而非的话,便也稍稍安下心来。 或许......萧越让她留下,真是想寻一个不多话的玩伴。 太阳西垂,天边流景扬辉。 寺人报了三回时辰,皇帝才慢慢悠悠准备回宫。 待沉鱼回到住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 见她一脸疲惫,不怎么想说话,宫人也都知情识趣,并不多嘴多舌。 夜里洗漱,宫人要近前服侍,沉鱼拒绝了。 她坐在镜前,亲自摘下头上的红山茶,拿在手里瞧。 萧越离开前,她壮着胆子问,这花即便长在枝头,亦有落败之时,眼下折下枝头,又能保存几天?又如何能日日戴在头上? 好在萧越并未因她的疑问动怒,她便耐心等候回答或指示,可等了许久,萧越却像忘记这个问题似的,什么话也没说,只跟她说萧玄意外摔下犊车,伤及小腿。 他问她,倘若日后萧玄不能痊愈,必定会变成跛子,面对这样一个跛子,她还想嫁他为妇吗? 听皇帝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完,她心中警铃大震,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知晓萧玄摔伤腿,她跟潘贞儿一样,心里有所怀疑。 不同的是,她不只怀疑萧越,还怀疑过慕容熙,只是慕容熙已当面否认,那么嫌疑最大的就只剩萧越。 今日,她之所以答应陪着他游园赏玩,不单单是不想再触怒他,更是想平息他的怒气,让他不再迁怒于萧玄。 沉鱼暗暗叹气。 萧玄不忍看她受辱,及时挺身解围,这在萧越眼里,又如何不是当众忤逆圣心? 现在是伤条腿,再往后呢? 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又该怎么回答? 同泰寺的门外,僧人、寺人、侍卫......一众人静默候着,余光悄悄往这边看。 沉鱼却迟迟不答话。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她不怕萧越罚她,而是怕一个不留意,又连累了萧玄。 皇帝等了许久,失了耐心,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问:“想,还是不想?” 沉鱼一番揣摩后,道:“不想。” 皇帝皱眉看了她一会儿,不明所以,“为何?只因为他瘸了?” 沉鱼摇头:“若非陛下赐婚,我本不愿嫁人,待在深宅后院,与待在禅院庵堂有何区别?若真要在这二者择其一,那还不如选这寺庵,更觉清净些。” 许是这个回答出乎意料,萧越怔愣一瞬,看一眼同泰寺,再转眸看她,目光又慢慢移向她的手腕。 沉鱼头皮一紧。 关于这菩提串的事儿,不清楚皇帝知道多少。 萧越抓起她的手腕,盯着腕上的菩提串,浅浅笑了下。 “原来你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萧越没发现异样,沉鱼放下心。 也对。 毕竟,邓妘也只以为这手串是温媪的。 沉鱼心思一动。 “陛下......” “你若真想修行倒也不是不行。” 不等她话说完,萧越笑着丢开手,好整以暇地瞧她:“只是你一旦剃度出家,做了秃头的沙弥尼,便再无法簪朕赐你的这朵茶花,岂不是辜负了朕的一片好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沉鱼愣了一愣,略略思忖,微微低下头:“不如陛下让我去乐游园做宫女,栽花种草,养护这红山茶。” 萧越携了丝玩味儿,“不愿做贵妃,也不想做王妃,倒是肯做个侍弄花草的宫人?” 因为低着头,沉鱼看不见萧越的表情,只看得见脚下他们被拉长的影子,心中不免惴惴。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过了许久许久,只听到萧越语声淡淡。 “你的确不能一直留在东宫。” 他说完话,看她一眼,在寺人小心伺候下,转身登上龙辇。 直到龙辇远去,沉鱼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她愣愣站了一会儿,在宫人的提醒下,登车离开。 他们没送她去乐游园,而是回了东宫。 有宫人手捧瑶盘立在门口,瞧一眼盯着手中的红茶花愁眉苦脸的人,小声说道。 “女郎,您要的颜料取来了。” “搁在案几上。”沉鱼回过神,将手中的山茶花放进盛了水的白瓷纹缸里,起身走到长案旁。 笔墨纸砚早已准备好,就差这几样罕见的颜料,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尽快将这纸鸢修好。 宫人小心将颜料摆上案。 除此之外,还有一碟石榴果。 果子不大,比起素日所见,着实小了些,颜色也是半红不黄的。 这个季节能见到石榴绝对是件罕事。 沉鱼惊讶,“哪来的石榴?” ? ?抱歉抱歉,最近实在太忙了,但保证不弃坑、不烂尾,请读者君们放心哈~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旧情 月上中天,响了一日木鱼声的小院,此刻终归宁静。 假山边,念秋隔着不算茂盛的枝叶瞧过去,一如预料,轩窗内的烛光微黄,有人影孤落落地映上窗子。 她垂头叹了口气,无意瞥见自己的右腿,目光顿了顿,手才抚上膝盖,听得屋内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便也不再逗留。 待走近,屋中的咳嗽声也没了,念秋没有推门进屋,而是在门前站了站。 人影落下台阶,她瞧着地上的影子,想到了从前,那时,尚是芳年华月。 上巳日,天气晴好,百草茂盛,她穿了一身新裁的葱绿色碎花襦裙,兴致勃勃地陪着女郎出游踏青。 古有习俗,三月三,上至公卿,下至庶民,并出江渚池沼间,洗涤祓(fu)除。 至于女眷,常临水施以帐幔,小酌玩乐。公主妃主、名家妇女,无不毕至。 舆洗后,女郎正与一众金枝玉叶于帐幔内吃茶谈笑,她陪在一旁侍奉。 忽听得从远处飘来女子的歌声,缠绵悱恻,极情尽致,闺英闱秀们细听之下,纷纷掩唇轻嘲,笑这女子过于轻浮。 她忍不住看向女郎,谁料向来高傲的女郎竟没有出声附和,而是低头饮茶。 只有她瞧见,女郎悄悄躲在袖子后,再次红了脸。 多么稀奇。 夜里,女郎入睡前,拉住她,小声问:“念秋,白天的那首歌,好听吗?” 望着满含期待的剪水双瞳,她有些犹豫,可不等出声,女郎却是低下头笑,“我觉得可好听呢。” 说着,极轻地唱了几句: 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 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她定定瞧着女郎洗去脂粉的脸蛋儿,竟与白日一样粉里透红,只是不知这羞涩是为了那个漂亮的郎君,还是为了这露骨的歌词? 当夜,她做了个奇怪的梦,而那首歌贯穿始终。 “谁在外面?” 崔夫人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念秋醒过神,应声。 “夫人,是我。” 迈进屋前,她默默一叹。 倘若一早知晓今日会落得这般境地,夫人还会不会执迷不悟、一意孤行? 崔夫人坐在灯下,手里的白绢收之不及。 念秋垂下眼,只当没看见。 “夫人,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崔夫人的表情松缓了许多,将白绢收进胡桃木匣,问:“他没有为难你吧?” 念秋转身掩住门,望着崔夫人摇摇头,答非所问:“夜深了,夫人怎么还不安置?” “你不回来,我总悬着心,”崔夫人转过头去,语气消沉,“也是年纪大,瞌睡少了。” 念秋叹道:“方才我在院中便听得您在咳嗽,夜里凉,还是早些休息吧。” “不急,”崔夫人合上匣子,重新看过来,“他怎么说?” 念秋道:“郎主的确吃了一惊,但什么也没说,倒与夫人先前猜想的一般无二。” 崔夫人哼哼笑了两声,与其说是得意,还不如说是自嘲。 她偏头看向案几上的灯烛,低低道:“这世上,还能有谁比我更了解他?没有,再也寻不出来一个......” 念秋咬着唇,无言可答。 那天从东宫回来,夫人自知事情败露,在郎主赶来责问前,便已做好打算。 她被郎主带去审问,亦在夫人的意料之中。 她按照夫人交代的告诉郎主,夫人是偶然一次和太常丞夫人闲话,听太常丞夫人说,那沉鱼并非董桓义女,而是亲生女儿,初初听得这消息,夫人很是惊讶,但将信将疑,也并未当回事,直到后来,她在裴夫人寿宴见到沉鱼,细细打量她的样貌,竟生出疑惑之心,之后越想越不对,索性派人辗转打听。 这次打听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廷尉监的夫人,这廷尉监夫人同中书侍中裴钰的夫人是亲姊妹,而裴钰又是董桓夫人裴氏的从弟。 据廷尉监夫人所说,这个沉鱼的确是董桓多年前欠下的风流债。知晓裴氏不喜这个私生女,为了替裴氏解决这个眼中钉,身为从弟的裴钰仗着与姊夫董桓多年的交情,想将这私生女要到裴府。 可惜,董桓拒绝了。 因为这事,裴钰夫妇发生几次争执,裴钰的夫人更是经过此事,与姑姐裴氏生了嫌隙。 崔夫人睨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念秋,问:“那个高塘村......” 念秋道:“夫人放心,当年的那些人,走的走,死的死,剩下的,早派人打点过,不管谁去查,他们一口咬定是受董家夫人的指使。包括咱们派去暗访的人,打听来的亦是董家。” 崔夫人满意颔首,半晌叹道:“我若不疯不闹,不做点出格的事儿,他又岂会深信不疑?你今天能回来,还不是因为我做对了?纵使没能取了那贱种的性命......” 念秋瞧着崔夫人,想到郎主知道沉鱼是董桓与谢琬之女后,脸上闪过的表情,犹豫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夫人,郎主问完话,就让人将我带下去,后来还,还出了府。” “出府?”崔夫人蹙眉,“是派人去西塘村?” 念秋摇头,“不知道,您说会不会是去了......城郊?” 城郊? 崔夫人望着念秋没说话,脸色难看起来。 城郊那个院子。 如同扎在肉里的一根刺,当日未能拔掉,随着时间流逝,早已长进身体,在她几乎忘却时,又被重新拨弄。 当初为了嫁他,她未婚先孕,用两个月的身孕逼得父亲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 新婚三个月里,他从一开始的早出晚归,慢慢变得彻夜未归,直到连日不归。 她挺着快六个月的孕肚,别说得不到郎君应有的关爱,竟是连见他一面都难。 身子越来越重,她夜里睡不安稳,整日胡思乱想,猜想是不是因为有了身孕不能与他同房,他便在外面有了交好的女子。 即便回崔家,她也不敢跟父母抱怨,只得一个人将委屈咽进肚子。 直到她的肚子再盛不下更多委屈,她不顾脸面,打算去宫门前堵他,他却是回来了,神色与从前无异,甚至一改先前的冷淡,主动关心了她几句,顿时,密布心上的愁云散去,她也不想再深究。 直至半夜惊醒,她听到他喃喃的梦话。 时至今日,她依然清楚记得那晚自己的胸膛里又空又冷的感觉,竟比她独守空房还要心寒。 她没有跟他吵,也没有跟他闹,但也没有忍气吞声。 到底是不服输的性子,她擦掉眼泪,慢慢躺回他的身侧,次日若无其事地送他出门。 只是这次,他前脚走,她后脚便跟了上去。 一连几日,她终于站在别院的门口。 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她无声地笑了起来,眼泪却簌簌而下。 他彻夜不归的日子,原来都来了这个别院。 说来可笑,这院子还是她置办的,不仅如此,她瞒着他将他的家人从舞阴接来,只为给他一个惊喜。 如何也没想到,当初她送他一个惊喜,今日他也还她一个‘惊喜’。 就是在这个她亲手置办的园子里,见到了那个下落不明的人......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亲近 “女郎,您的绘画技艺还真是精湛,这锦鳞竟像活过来似的!” 宫人瞧着长案上新作的画卷,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 对于宫人的夸赞,沉鱼不以为然,她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心里很清楚。 慕容熙曾评价她的画,只有技巧,没有神韵。 眼下画得是好是坏,沉鱼不在乎。 她搁下笔,抬眸看宫人。 “画已作好,我可以走了吗?” “这......婢女不知,主上未有交代。” 宫人敛了笑容,低头轻摇。 没有皇帝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沉鱼看着面前的《锦鳞戏水》,一时无言。 花费了三日的时间,终于将摔坏的纸鸢修补好。 今天,用过早膳,她便带着纸鸢来式乾殿向皇帝复命。 谁想竟扑了个空,皇帝并不在式乾殿,至于去了何处,宫人也不知道。 她想另择时间再来,宫人却又叫住她,说是皇帝有交代,若见她来了,只带她进殿等着。 上回,皇帝将她困在神仙殿。 这次,总不能再把她困在式乾殿吧? 沉鱼心有嘀咕,但皇命不可违,只得依言跟着宫人入殿。 好在去的是偏殿,皇帝平日读书写字的地方。 殿中寂寂,嵌螺钿的紫檀屏风前,设一张宽大厚重的御案,案上陈列文房四宝,墙边立着多层的黄花梨木书架,存放着经史子集。另一边,雕花鸟纹的窗边置了榻和几,几上摆着青铜莲花香炉,炉中焚龙涎香。 见沉鱼立在殿中,宫人又道,皇帝有言,她左右都是闲等,不如将御案上未完成的画卷作完。 沉鱼觉得奇怪,怀疑皇帝是存心试探她。 为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她还是老老实实作完画。 沉鱼抚着腕上的菩提串,默不作声。 宫人正欲收起画卷,有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宫人低头见礼。 沉鱼也站起身。 目光触及沉鱼发间的红山茶,萧越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往案上瞟一眼,再看她。 “画完了?” “是。” “朕送你的石榴好吃吗?”萧越笑眯眯的。 沉鱼张了张口,望着皇帝,坦白道:“不好吃,又酸又涩。” 萧越一愣,复又笑了起来,“朕也觉得不好吃。” 沉鱼道:“虽不好吃,但这个季节已是难见。” 萧越笑笑,并不接话,“跟朕去试试你修补的纸鸢,如何?” 言罢,他转身往门口走。 沉鱼低头略一思索。 她想过了,真要留在乐游园做一个宫女也不是坏事。 慧显师父曾跟她说,谢家是为人所害。 没有详细的事情经过,只有这么一句简单的结论。 涉及皇权之争,谁知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时日已久,她也没想不自量力,妄图替谢家平反,说到底,旁人她可以不顾,但母亲不行。 母亲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害死母亲的凶手,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然而,在建康城逗留这么久,要查的真相,并没实质性的进展,到底她一个人能力有限。 可现在不同,或许...... 沉鱼抬起头,望一眼萧越的背影,毫不犹豫跟上去。 说要试试修好的纸鸢,真就是让她陪着放纸鸢,只是除了那只大锦鲤,又挑了两只小燕的,一只红蓝花纹,一只黄绿花纹。 也没特意去什么地方,只在宫中择一处空旷之地,也没多的陪侍,仅两名寺人尾随身后。 春日里,天气好,风力也适中,沉鱼没费什么力气,小燕就顺利飞上高空。 皇帝离她不远,扯着手中的线,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兴许有人专门陪他玩,他兴致好,脾气也好,言语中带着玩笑。 许是这么一直喊话有些累人,他扯着线,朝她这边靠过来。 “沉鱼。”他唤她。 沉鱼一面顾着手里的纸鸢,一面转头看过去,“陛下有何吩咐?” 萧越咽回要说的话,笑了笑,道:“以往人前,你都唤我二皇子。” 沉鱼点头,“是,如今您是至尊。” 距她两步远的距离,萧越停下,冲她笑笑,眼睛看回高处的纸鸢,“母亲过世后,便再也没有人唤过我的乳名,直到——” 他话锋一转,“小时候,我常常梦到母亲,她会在梦里喊我,可我只听见她的声音,却从未看清过她的脸,再后来,渐渐的,她也不来梦里看我,现在,我几乎已经忘了她的长相,也忘了她的声音。” 沉鱼默然低头。 这一刻,她想到了谢琬,她可怜的母亲。 她对她毫无印象,就连她有没有给她起名儿,她都不知道,更遑论她的相貌,她的声音。 沉鱼一时失神,手中的线松了劲儿,没了牵制,当即缠上离得不远的另一根线,等察觉,再要挽救,却是来不及了。 两只纸鸢缠在了一起。 沉鱼一慌,试图将两只纸鸢拉开,口里不忘认错。 “陛下恕罪,我并非有意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沉鱼,”萧越打断她,笑笑,“可能是这只燕子觉得独自飞着无趣,才唤你那只来陪他,既然他喜欢,又何必再阻拦?倒不如成全他,你说呢?” 也不等沉鱼回答,萧越唤了寺人。 寺人呈上金剪子。 萧越接过来,依次剪断他们手里长长的线。 眨眼的功夫,两只小燕便纠缠着飞去别处。 沉鱼瞧着手里的线轴。 萧越拿过她手里线轴交给寺人,“你们退下,走远一些。” “是。”寺人低头离开。 又一次败了皇帝放纸鸢的兴致,沉鱼思忖着要说些什么,却听萧越问,“沉鱼,你还记得我的乳名叫什么?” 沉鱼稍稍迟疑,诚实道:“记得。” “是什么?”萧越一瞬不瞬看她。 沉鱼不解地眨眨眼,闭紧嘴巴,不敢回答。 萧越微笑看她:“你只管答话,朕恕你无罪,”顿了顿,又道:“况且,这也没有旁人,只有我们两个,从前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唤过的......你还记得吗?” “嗯。”沉鱼点点头。 “是什么?”萧越逼视她,又问了一遍。 沉鱼垂垂眼,小声道:“......菩萨奴。” 萧越瞧着沉鱼簪在乌发上的山茶花,殷红如血,往她身前又走近一步。 “大点声,朕没听清。” 沉鱼横下心,“菩萨奴。” 萧越笑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朕许你这么唤朕。” “啊?”沉鱼不掩诧异之色,怔了怔,又急忙摇头,“沉鱼不敢。” 萧越嗤笑,“人倒是长大了,胆子却是变小了。” 沉鱼欲言又止。 少时,她年纪小,只懂听从命令,他有时会让她唤他乳名,她只当服从命令。 而今,这乳名,这乳名哪里是能随便叫的,何况还是皇帝的乳名...... 沉鱼疑惑地看萧越,他也长大了,只是性子变得越发古怪,叫人一点也看不明白。 萧越拉起她的手,浅笑着歪头看她:“你说,菩萨奴,咱们去比射箭好不好?” 射箭? 沉鱼愣住。 萧越笑得灿烂,“快说啊。” 沉鱼瞅一眼萧越,再看向拉住她的手,迟迟开不了口。 萧越皱皱眉,“说啊。” 沉鱼低下头,烫嘴似的,含糊道:“菩萨奴,咱们去比射箭好不好......” 萧越盯着她,“不对,声音要放得柔软一些,这样一板一眼,听在耳里,硬邦邦的,不讨喜,重新说一遍。” 沉鱼瞥向不松开的手,深吸一口气,无奈重复:“菩萨奴,咱们去比射箭好不好?” “还是不对,”萧越眉头皱了皱,不满地摇摇头:“沉鱼,你都不会跟郎君撒娇,日后又如何嫁做人妇,讨郎君欢心?” 沉鱼愕然。 萧越笑着解释:“朕这是在教你。” “教......教我?”沉鱼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越不再说话,拽了她就走,“不是你说要去比试,还磨蹭什么?” 寺人早已备好箭羽和射棚。 沉鱼趁着挑选长弓的间隙,偷偷往皇帝脸上瞟,这个萧越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萧越没察觉,替她挑了一张。 沉鱼道谢接过。 萧越说要与她比赛,倘若赢了,有重赏。 沉鱼虽没有好胜心,但也没想故意让他,就像当日捉耗虫一般。 她的武艺,萧越还是知道的。 可既然知道,他不该扬长避短吗?又作何选没有胜算的射箭? 果然,三局比完,沉鱼胜出。 萧越也并没觉得输给她就丢了脸面,只是说有些累了,让人就近在小亭里设了席面。 至于赏赐,许是忘了,一字不提。 沉鱼也不在意。 皇帝命她陪着一起用膳。 期间,他嘴里说累,面上瞧着却不像,不仅同她说华林园,还说去爬鸡笼山,或者去玄武湖泛舟。 沉鱼听着,存着几分心事。 其实,要想知道当年旧事,皇帝倒是能帮不少忙,但是她的身份也会被知晓,届时,皇帝会不会借窝藏叛党余孽的罪名来对付慕容熙...... 念头一起,沉鱼当即否定这个想法。 她决不能犯糊涂。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寡言少语、受人排挤的二皇子,而是性情多疑、至高无上的一国之主,手里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之权。 自此,皇帝每隔两三日便会召见她,却也不过是唤她陪着一同四处游玩,或鸡笼山,或华林园...... 总之,哪个也没落下。 没外人时,他还是会让她唤他,菩萨奴。 但,没有什么不同。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只一样,头上的山茶花。 每回召见她,萧越都会备下新折的花朵,亲自取下旧的,换上新的。 是以,宫人再来宣召,沉鱼已习以为常。 只是今日有些特殊,让她换了轻便舒适的装束。 “至尊可说要去哪儿?” 出门时,沉鱼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宫人低头:“您一去便知。”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春蒐 并肩同行的人忽然勒马停下,沉鱼有些意外。 “陛下?” 萧越朝身后看了看,再看她,面上浮起一抹笑,“咱们比一比,看谁的猎物多。” “这......”沉鱼面露难色。 如何也没想到,萧越竟带她来春蒐(sou)。 因不愿搞得人尽皆知,是以这次出行,萧越一改过往前呼后拥的做派,只命一队禁军跟随。 这样一来,沉鱼反倒不敢掉以轻心,生怕途中生出意外。 萧越倒是一派轻松。 “怕什么?难不成是怕输?” 他今日着一身玄色织金窄袖猎装,腰间悬挂的错金螭纹短剑,随马匹颠簸轻颤,明光烁亮。 沉鱼摇头,“我不会输。” 萧越挑眉看她,“那你的意思是朕会输?” 沉鱼眼睛瞟向跟在不远处的侍卫。 “无妨,”萧越并不生气,坐直身子,淡淡瞧她:“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输的一方需无条件接受另一方的惩罚,如何?” “好。” 要赢皇帝,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沉鱼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 萧越瞥瞥她,眼含深意:“这可是你应下的,届时可不许耍赖,更不许寻死觅活。” 马儿长嘶一声,踏碎满地落英,萧越仰头大笑着驾马离开,惊得两旁古树上歇脚的雀鸟们争相飞走。 沉鱼瞧着驾马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草草环视一圈,扬鞭追上去。 半个时辰过去,沉鱼眉头深锁,弯腰拾起地上的猎物。 除了开始射中的两只野鸡,就只有手里的这只隼(sun)。 说来奇怪,往年北郊春蒐,她也跟来,只是断没有今天这样的情况,绕来绕去,也见不到一只猎物,就像专门避开了她似的。 箭术再好,没有猎物,又有何用? 原本十足的信心,眼下也只剩下一半儿了。 不过,她都如此,萧越那里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思及此处,沉鱼也不再计较,将隼丢进猎囊,握紧缰绳,调转马头,意外瞧见桑树下竟有一头獐子。 沉鱼一喜,悄无声息拉弓上箭,箭头对准獐子。 拉弦的手刚要松开,却是一顿,隔着桑树与獐子,她看到了对面的萧越。 很明显,萧越也发现了这只獐子。 就在她停顿的一瞬,萧越抢先射出了那支箭。 双双落地的箭羽惊动了正在吃嫩桑叶的獐子,獐子撒开蹄子逃窜。 萧越皱眉看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击落他射出的箭,欲言又止中,打马准备去追獐子。 沉鱼急忙叫住萧越,“陛下!” 萧越回过头,匆匆看她一眼,“念在你是无心之失的份上,朕且饶过你这回。” 沉鱼驾马赶上,横在萧越面前,然后跳下马,垂头认罪。 “陛下,这并非无心之失,而是有意为之......我是故意击落陛下的箭矢。” “故意?”萧越眉峰一蹙,眸中露出些许不悦。 沉鱼低声道:“请陛下放过那头獐子。” “放过?为何?”萧越不解,又往她身后的马背上看,那猎囊虽不是空无一物,但也没有鼓鼓囊囊,不禁微微一叹,说道:“时间尚早,你未必会输,如此急躁冒进,实在不像你平日的所作所为。” 沉鱼摇头否认,“不是,击落陛下的箭矢,与输赢无关。” 萧越微讶,“哦,那是为何?” “这......”沉鱼抬起头,往獐子逃离的方向望一眼,道:“那獐子腹部浑圆,应是体内孕有幼崽。” “幼崽?”萧越扬扬眉,招手唤来侍卫,命他们将那头逃走的獐子捉回来。 沉鱼无法阻拦,眼睁睁地看着侍卫离开。 “陛下,不害怀驹之马,马群自昌盛。勿戮怀羔之羊,羊群绵延不绝。” 萧越笑笑,“它非马亦非羊,不过园林中豢养的走兽,专供朕取乐所用。” 很快,两名侍卫将那头獐子四蹄朝上绑着,抬了回来,獐子挣扎着,哀鸣不断。 萧越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问:“它腹中可是有幼崽?” 侍卫垂首称是。 随行的寺人近前检查,再次确认后,躬身向皇帝回禀,“陛下,这头母獐确实怀了幼崽。” 萧越不落痕迹地扫一眼垂头不语的沉鱼,对寺人道:“朕若猎中这獐子,是该算一头呢,还是该算两头呢?” 寺人一愣,忙道:“这......当算两头。” 萧越命寺人分别清点他与沉鱼的猎囊,得到答案后,赞赏地看向沉鱼。 “你的箭术一向出色,今日亦不列外,依目前的情况,继续比下去,朕能不能赢你,还真不好说。” 沉鱼垂着头,并未接话,余光可以看到被绑住的母獐子眼眸湿润。 萧越瞧着默不作声的人,又道:“这样吧,咱们就用这獐子一决胜负。” 沉鱼抬起眼,抿紧嘴唇。 萧越已移开视线,对侍卫道:“你们将这獐子解开,”转而面对沉鱼,“一会儿瞧瞧,朕与你谁先射中它,谁先射中,今天这场比赛便算谁赢,如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沉鱼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皇帝话音落下,侍卫便动手解麻绳。 獐子不明所以,哀鸣声愈加凄厉。 萧越奇怪看着沉鱼,明知故问:“沉鱼,你怎么还不上马?”说着,取出一支箭羽,“这次,你可不许再击落朕的箭羽。” 麻绳完全脱落,獐子重获自由,触地的一瞬,它灵敏地跃起来,朝桑树林逃去。 萧越已拉开弓。 沉鱼咬了咬唇,向前迈出一步,“陛下,沉鱼认输。” “你说什么?你要认输?”萧越面上难以置信,盯着沉鱼的目光闪了几闪,唇角却隐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沉鱼眼眸低垂,“是,方才我违反规则,故意击落陛下的箭羽,已是淘汰出局,这场比赛无需再比。” “朕说了,朕恕你无罪——” “陛下,沉鱼违规在先,甘愿认输,”沉鱼出声打断,取下马背上的猎囊交给寺人,对萧越道:“这些猎物为陛下的战利品。先前与陛下约定好,输的一方需无条件接受另一方的惩罚,请陛下责罚。” 说罢,深深弯下腰。 萧越跳下马,将弓箭交给寺人,走至沉鱼面前,垂眸瞧着乌发间的红色山茶花,瞳眸深了几许,声音却温和依旧。 “倒也不算什么责罚——” 他想要伸手将人扶起来,谁料手指还没触及袖子,一支箭羽直直朝他面门射了过来。 萧越骇然。 尚不及惊呼,有人将他护在身后。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衷曲 一箭未中,蒙面人又连射两箭,有侍卫护着,萧越毫发未伤。 眼见刺杀不成,蒙面人并不久缠,在两名同伴的掩护下,转头就往桑树林跑。 此番出行,带来的护卫并不少,但除了几个贴身随行,余下禁军皆留在外围,眼下护得了皇帝,便无法追击刺客。可若等援兵赶来,只怕刺客已高飞远遁。 沉鱼当机立断,“我去追。” “等等,”萧越叫住她,沉声道:“再带两个人。” “好。” 沉鱼拾起尸体旁的长剑,跃上马背。 萧越则由剩下的四名禁军护送回营,去搬救兵。 刺客负了伤,虽逃不远,但对此间地形很熟悉,直往上山的小路上跑,渐渐的,小路没了,浓荫蔽日,杂草丛生,无法再驾马,沉鱼只得领着侍卫弃马追人。 刚刚,她已射伤一个刺客,那人自知被俘,在他们赶上前来,已服毒自尽。 剩下这两个刺客,至少得捉一个活的。 沉鱼紧紧盯着前方躲躲闪闪的刺客,看方向应是想要逃去鸡笼山。 察觉到刺客的意图,沉鱼与侍卫兵分两路。 刺客被拦住去路,又见沉鱼一个女子,集中力量朝这边攻来。 沉鱼瞅准时机,甩出指间的竹片,趁着刺客躲避的间隙,拔剑朝他腹部刺去,可惜,只划破了他的衣服。 好一番缠斗,沉鱼才将人制服。 刺客喘着粗气,她也受了伤。 沉鱼忍着手臂上的痛,一掌将人打昏,又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堵住刺客的嘴,防止他醒后自尽,也顾不上缓一缓,转身去检查倒在地上的三人,不管是刺客,还是侍卫,一个一个鼻息探过去,全部都已经死了。 沉鱼直起身朝远处瞧,根本瞧不见援兵的影子。 不管怎样,得将这刺客带回去。 沉鱼将刺客五花大绑后,拖着人往回走,幸运的是扔下的马匹并未跑远。 她将刺客牢牢缚在马上,又牵着缰绳爬上另一匹马。 沉鱼一边走一边往刺客那边瞧,心中疑惑,不知这刺客是受何人指使? 路程行至一半,左手方向的河岸边传来一阵打斗声,沉鱼循声瞧过去,岸边死尸一片,仅存的一个侍卫已是伤痕累累,还在苦苦支撑,竭力阻拦蒙面人的追击,再远一些,有人沿着河岸磕磕绊绊的往南边跑,正是本该折返回营的萧越。 怨不得迟迟不见援兵,他们分明是中计了。 眼看那侍卫倒下,再爬不起来,五六个蒙面人直奔萧越而去,沉鱼也顾不上俘获的刺客,丢开缰绳,策马疾驰。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像催命的魔音,越逼越近,萧越握着手里还在滴血的长剑死命朝前跑。 “陛下!” 沉鱼驾着马,低唤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越惊讶回过头,“沉鱼,你怎么来了?” 沉鱼瞥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蒙面人,焦急道:“陛下,快上马!他们要追来了!” 瞧见伸过来的手,萧越犹豫一下,还是将手握了上去。 萧越屁股还没坐定,箭羽就从身后射了过来。 为了躲避箭羽,沉鱼只得往方才那片桑树林跑。 他们避开箭矢的同时,速度也慢了下来,路面也越走越窄,越发不适合马匹奔走,再这样下去,他们仍然会被刺客抓到。 沉鱼皱紧眉头。 以一敌六,她倒是不怕,可现在以一敌六之外,还得看顾萧越安全,她心里实在没底,也万不敢冒这个险。 可弃马逃走,也未必就能成功逃走...... 忽然,萧越转过头,深深的眼眸看向她,只有干脆的两个字。 “弃马。” 沉鱼沉默一下,道:“或者陛下可驾马先走,我留在这里拖住刺客。” “不行。”萧越低头瞧着沉鱼的手臂,衣袖已被鲜血染红,“你受伤了,哪里打得过他们?留下就是死路一条,要走我们一起走。” 多说无益,他率先跳下马,就往密林深处走。 沉鱼也不磨蹭,跟着跳下去,再拍一拍马背,马儿便往桑林的东边去。 回头一瞧,刺客越近了,再看一眼前面的萧越,往北走,这是打算进山,沉鱼略一思量,快步追上萧越,拽着人寻了一处草丛藏身。 萧越大为诧异,心中不解,却没机会问,刺客已站在十步外,正是他们下马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心如擂鼓,眼睁睁看着刺客一步不停地往山上跑。 待听不见刺客的动静,沉鱼才拉着萧越走出草丛。 “是要回去?”萧越不确定地问。 沉鱼摇头,“不,他们寻不见我们,必会折返回来往营地追,届时我们无路可逃,我想不如绕远一些,去同泰寺。” “同泰寺?”萧越一愣,颔首,“对,朕怎么把同泰寺给忘了。” 两人不多作停留,说着便往西边走。 弯弯绕绕地行了大半日,天色也渐渐暗下去,仍没瞧见同泰寺的影子,两人又累又渴,便找一处视野好的高地,坐着歇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越一抬头,见沉鱼站起身,忙问:“你去哪儿?” 沉鱼止了步子,回头道:“陛下先歇着,我去找点水来。” “朕和你一起去。”萧越跟着站起身。 沉鱼想了想,点头,“也好,万一他们又追上来了。” 萧越没说话,抿着干白的嘴唇,面上携了平日没有的担忧与畏怯。 沉鱼走在前面,萧越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往身后看。 走了没多远,果真寻到一条小溪,水流缓而细,还算清澈。 沉鱼顺手摘了片叶子掬水,抬眼却见萧越站在原地,愣愣看她。 沉鱼手捧叶子递过去,“陛下饮吧。” 萧越没接,瞧着溪水,皱了眉头,“这,这能饮?” 沉鱼低头尝了口,轻轻点头,“陛下放心,没有怪味儿。” 再要重新去掬水,萧越却拉住她,“不必麻烦,朕就饮这剩下的。” 说罢,低下头,就着沉鱼的手饮水。 过于亲昵的举动,沉鱼觉得别扭,只得移开眼。 萧越也不多饮,饮了几口便放开。 沉鱼悄悄舒了口气。 她蹲回溪边,没用叶子,用手捧着直接饮。 萧越站在边上瞧她,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齐齐落进溪水。 水底有黑影一晃,沉鱼稳下心神,不动声色地摸到剑,干脆利落地朝着溪底的青鱼扎进去,水面立时浮起一丝红色,还未来得及高兴,却听得萧越低呼一声“当心!”,接着,就看萧越倒在地上。 沉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从草丛里游出一条蛇,几乎咬上她时,被萧越一脚踩下去。 然而,到底迟了一步,蛇不仅躲开攻击,还咬到萧越的小腿。 沉鱼挥剑砍下去,将蛇劈成两段。 她丢下剑,去看萧越。 掀开衣摆,卷起裤腿,可以清楚看到小腿肚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可怖的是伤口肿了起来。 “有毒。”萧越道。 沉鱼望他一眼,盯着伤口,没否认,只眉头拧得很紧。 也忘了从哪里听来,如何处理毒蛇咬伤,凭着记忆,她慌忙从身上撕下一缕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萧越的小腿。 萧越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沉鱼解释:“这样可延缓毒素蔓延。” 她起身将斩断的蛇包好,系在腰间,又拿着剑,四处扒拉,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萧越忍不住问。 沉鱼头也不回:“陛下先等等。” 传言说,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然而,在附近细细寻了一圈,也没瞧见长得像能医治蛇毒的草药。 沉鱼颇为沮丧,到底传言不可信。 转头瞧一眼靠着树干的萧越。 “陛下,我们必须尽快去同泰寺,找医者医治。” 沉鱼走到树下,扶起萧越。 天越来越黑,密林中更是阴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萧越的手臂环在沉鱼的肩上,身上的汗,早已濡湿衣裳。 他有些虚弱地问:“沉鱼,你说朕不会是要死了吧?” “不会的,这蛇毒能解,陛下忍一忍,已经能看到同泰寺了。” 萧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身上,沉鱼凭着所剩不多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萧越闭起眼,自顾自说着,“沉鱼,你知道前朝刘宋文帝吗?” “知道。”沉鱼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听他说故事,随口应着。 不知是蛇毒发作,开始说胡话,还是疼痛难忍,为了转移注意力,萧越越是来了兴致。 他又问:“那你知道他有一个极其宠爱的女子吗?” “不知道。”沉鱼并不敢兴趣。 萧越微微睁开眼,瞧满头大汗的女子,黑夜里,白白的脸蛋儿像一块温暖的美玉,散发着柔柔的光。 他说:“袁皇后虽是他的发妻,可他们却关系不睦,六宫之中,不乏美人,文帝偏独宠此女,他们相知相伴三十载,后来......” 萧越闭眼叹息,不再往下说。 沉鱼不加思索,“后来如何?” 萧越淡淡道:“后来,他们一同死于兵变。” 沉鱼恍然,她怎么忘了,刘宋文帝死于兵变,还是他的亲子所为...... 这边感慨,那边萧越又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很羡慕他。” “......羡慕?” 萧越苦笑:“沉鱼,你说倘若有一天,我因兵变被杀,这六宫之中,可有一人愿陪我赴死?” 沉鱼愣了一愣,看他,“陛下怎说这种话?是因为这蛇毒吗,陛下别怕,只要找到医者,一定可以医治蛇毒!” 萧越垂下头,低低道:“神仙殿......你知道我为何给那宫殿起名神仙殿?” “不知道。” “我,我以为我的宫殿也能住进神仙眷侣,就像宋文帝一样......”萧越一顿,问:“沉鱼,你记不记得,石榴树下,我说你真好?而你,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傻傻地望着我。” 眼前隐约浮起那日的情形,萧越闭眼低笑。 沾在她脸颊边的石榴汁,一定是世上最甜最甜的石榴汁。 他声音弱了下去:“那个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想亲你,可你什么也不懂,当真是什么也不懂......” 沉鱼一门心思留意脚下,只想尽可能快地赶到同泰寺,根本不曾听清耳边细碎的自言自语。 萧越还在喃喃说着:“小时候,我说话慢,越急越说不清楚,他们个个嫌恶我,唯有你,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介意,沉鱼,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你呢,你开心吗?” 沉鱼只听清两个字‘开心。’ 萧越费力抬起眼皮,往白白净净的脸蛋上瞧一眼,无意识地笑了笑,“沉鱼,你应该多笑笑,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可是你,唉,你可真傻,沉鱼,你是真的傻,在这世上,我再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人......” 耳边嘀嘀咕咕的人忽然没了声,沉鱼心下一急,忙摇着萧越的胳膊。 “陛下!陛下你醒醒啊!” 萧越双目紧闭,已然不省人事。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遇救 微弱的烛火在床头跳动,橙黄的光晕驱散禅房内的黑暗。 沉鱼立在窗边,朝院中张望,倒不见什么异常。 身后,门扉被人推开。 萧玄与沉鱼一道望过去,就见僧人背着小包袱走了进来。 僧人卸下包袱,望一眼躺在榻上神志不清的人,对二人说道:“天晚了,一时半会儿只能找来这些东西,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 萧玄解开包袱,大致瞧了一遍,点头:“倒是能解燃眉之急。” 听得此话,僧人放下心,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 月光落在窗台,沉鱼表情冷凝,嘱咐道:“宫里来人前,莫要惊动寺中其他人。” “女郎请放心。” 僧人点头应下。 萧玄将几味药材交给僧人,并讲了熬煮之法,僧人便出了禅房。 屋中又恢复先前的安静。 萧玄抬头往站在窗边的人脸上瞧一眼,“你也别太担心了,外面有人看着,真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会来通知我们,依我看,还是先替你止血吧,你手臂上的伤......” 沉鱼看一眼手臂,摇头,“我这不过一点皮外伤,不碍事,还是给至尊解毒要紧。” 萧玄心知劝不动,也不硬劝,拿起一个瓶子,拔掉木塞,低头闻了闻,似乎在辨别是什么药物。 沉鱼关上窗子,走至床边,昏睡不醒的萧越浑身发烫,腿上被蛇咬的伤口已然乌青。 “你真能解这蛇毒?” 已派可靠的人回宫报信,只是在禁军赶来前,难说刺客不会追来,还有这蛇毒,倘若救治不当,有个好歹...... 沉鱼不敢往下想。 萧玄望着面前急切又担忧的眼睛,轻轻点头,“能是能,不过需要你帮忙。” 沉鱼正色:“说吧,要怎么帮?” 萧玄将手中的药瓶递给她,“这是伤药,自己动手包扎。” 沉鱼一愣。 萧玄将药瓶塞进她的手里,“即便是外伤,不及时处理也会感染,你若真想给我帮忙,便把自己照顾好。” 说完,也不看她,忙着给萧越清理伤口。 沉鱼望着萧玄忙碌的背影,默然一叹。 她没忘,那天在河道边,傅怀玉见到他们当街骑马杀人的暴行,赤红着双眼,对她愤怒大吼:我迟早会杀了你们! 沉鱼瞧一眼捏在手中的白瓷瓶,“傅怀玉,你不该救我们,我们不是你口中的好人。” 萧玄微微一愣,想要回头说些什么,却没回头,沉默须臾,半玩笑问:“女郎,你是信不过我的医术,想要找个借口替我开脱?” “不是,我的意思是......” 沉鱼正欲解释,又品出他话中的调侃,也不再多言,背过身坐到案几前,掀起衣袖,自行上药包扎。 现在的确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万一刺客追来,她还得留着力气对付刺客。 说来也巧,她背着昏迷萧越一路逃到同泰寺,正打算翻墙入内找人帮忙,意外瞧见寺院中与僧人交谈的萧玄。 萧玄看到她也是大吃一惊。 她只简单解释几句,萧玄也就明白了。 至于萧玄为何会来同泰寺,是因为今日是与一个故友在同泰寺相识的日子,可惜的是那故友已经过世,是以每逢这日,他都会来同泰寺上柱香,算是吊唁。 上了药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沉鱼将细布一圈一圈缠上手臂,待包扎好,已是满头大汗,饶是如此,却不肯歇一歇。 她擦净额头上的汗,看一眼萧越的脸色,视线落回他乌青的小腿,问萧玄:“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伤口已经清理完毕,萧玄正往伤口上涂抹一些黏黏糊糊的东西,头也不抬:“不必了,你已经帮过忙了,现在歇着就好。” 他说的一本正经,沉鱼却是皱了皱眉。 许是猜到沉鱼所想,萧玄抬眼解释,“这次,我可不是同你说笑,多亏你将那毒蛇带回来,不然,搞不清至尊中的是哪种毒,我也不敢随便施药。” 沉鱼眼睛看向丢在案几旁的两段蛇。 萧玄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又道:“这种蛇最是常见,虽有毒,但不算凶险,我从前也没少给人医治,有一回我上山采药,也被咬过。” 沉鱼没说话,知道萧玄是在给她宽心,便也不再站着碍事,坐回案前静静等着。 天快亮的时候,萧越的烧退了,忙活了一晚的萧玄正要坐下歇一歇,门外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谁?” 萧玄放下床帐,朝门口看过去。 沉鱼则拉开窗扇,只露出一条细缝往外瞧。 门口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大王,是我。” 萧玄与沉鱼对视一眼,沉声道:“进来。” 来人推开门,快速闪身进来,合拢门扉后,走上前来。 正是萧玄派去打探消息的人。 萧玄问:“如何?” 来人回道:“至尊遇刺下落不明的消息已被封锁,但——”他一顿,看一眼沉鱼,“但我们打探到的消息说,说是女郎借着春蒐,趁机劫持至尊,欲行谋逆之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说我劫持至尊?”沉鱼上前一步。 来人道:“是。” 沉鱼冷哼:“笑话,真是贼喊捉贼。” 萧玄望着她没否认:“我想这应是凶手放出的假消息,故意要颠倒黑白。” 沉鱼不作声,眼睛看向床榻。 萧越不能死。 他若死了,这弑君之罪,别说她说不清,就是萧玄等一众与她有关系的人也说不清。 萧玄道:“再去查,有消息即刻来报。” “是。”来人低头应声。 沉鱼垂着眼,细细琢磨,究竟是何人要弑君?还要将这弑君的罪名嫁祸到她的头上? 真要对付她,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沉鱼......” 虚弱而干哑的一声猛不丁响起,沉鱼一惊,抬眼看过去。 帐幔已被掀开一角,露出萧越有些苍白的脸。 “陛下,你醒了?”沉鱼急忙上前,“你感觉可好些了?” 萧越瞧着眼前熬红的一双眼,轻轻点一下头,“朕好多了,你放心。” “那就好。”沉鱼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回原位。 瞧见皇帝醒来,萧玄低头行礼,“臣拜见陛下。” 萧越神色微变,眸中闪过戒备之色,“南郡王,怎会在此?” 沉鱼看一眼萧玄,对萧越解释道:“陛下,多亏南郡王救了我们。” “救?” 萧越环视一圈周遭,目光定在萧玄不卑不亢的脸上。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他意 萧玄将为何会出现在寺庙的缘由向皇帝完整的说了一遍。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闭着眼重新躺回床榻。 见此,萧玄又将亲信刚刚从城中打探来的消息一并告诉皇帝。 皇帝听后,仍是一言不发。 萧玄眼睛看向沉鱼,沉鱼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打算。 两人静等皇帝的指示,只等来送汤药的僧人。 见到皇帝醒来,僧人有些意外。 萧玄从僧人手中接过药碗,饮了一口,不见异常,方呈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汤药可解蛇毒。” “嗯。” 皇帝睁开眼,冷淡应一声,再不见下文。 萧玄将药碗送至床前。 皇帝手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朕竟不知南郡王医术如此了得。” 萧玄神色平静,谦虚道:“陛下谬赞了,臣也不过是比寻常百姓粗粗懂些药理,所谓医术......实在不值一提,若非臣曾被同种毒蛇咬过,也未必有法子医治陛下,说起来多亏女郎将咬伤陛下的毒蛇带回来,辨清蛇毒才好对症下药。” “是么。” 皇帝不以为然,轻哼一声。 沉鱼瞧过去,皇帝的脸色并不好看,抿紧的嘴唇微微发颤,敞开的领口下,微红的皮肤泛着潮潮的湿意,垂在两侧的拳头青筋明显。 看得出来,他体内的余毒还在作祟。 沉鱼上前,“陛下,我帮你吧。” 皇帝望她一眼,未作声,就在她左手握上皇帝的右臂时,皇帝的眼睛转向捧着药碗的萧玄。 “不如南郡王替朕将俞澄找来。” 俞澄? 萧玄一愣,微微低头:“是,臣这便去,只是这药......” 皇帝道:“先搁着吧。” 萧玄瞧着碗中热气腾腾的药汁,眉头紧皱,余毒未清,哪能再拖? 正欲再劝上两句,却被沉鱼打断。 “这汤药太烫,待凉一些再饮吧。” 对上沉鱼的视线,萧玄会意,咽下嘴边的话,不再坚持,带着皇帝的信物离开。 门扇打开,又合拢,斩断沉鱼投向门外的视线。 萧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沉鱼心里明白,性命攸关之时,萧越自然要将最信任的人唤来。 俞澄出身寒门,任中书通事舍人,品阶虽低,却权力非常,是萧越的近臣。 坊间有言,宁拒至尊之敕,不违舍人之命。 不管从哪方面讲,比起萧玄,萧越更信任俞澄。 毕竟,在萧越看来,萧玄这个时候出现在同泰寺,实在太过巧合。 在这样的巧合之下,又如何不会叫人心生怀疑? 所以,即便萧玄亲自试药,仍不能打消萧越的疑虑,可这蛇毒耽搁不得...... 沉鱼正思索如何开口说服萧越,却见萧越冲角落里的僧人招手,“你过来。” 僧人不免诧异,却还是依言上前。 萧越解下腰间的香囊,递过去,“送去僧录司。” 僧人双手接过。 萧越又简短交代两句,僧人方离开,与萧玄也不过是一前一后。 禅房没了旁人,只听得窗外雀鸟唧唧啾啾叫个不停。 沉鱼想了想,端起小几上的药碗,刚一抬头,就见萧越正正望着她。 四目相对,沉鱼直话直说:“陛下是信不过南郡王才不愿服用汤药?” 萧越瞟一眼药碗,再看她,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强打精神,而是彻底松懈下来,毫不掩饰自身的疲惫与虚弱。 他盯着她,慢慢问:“沉鱼,你为何要救朕?” 沉鱼瞅着萧越,不解其意,难不成他怀疑自己给萧玄通风报信? 萧越眼睛盯着沉鱼草草包扎过的手臂,放缓了语气。 “我虽昏迷,却并非全无知觉,我知道是你将我背至寺中。” 她再是习武,也不过女子,到底力气有限,夜里山路本就难走,她手臂又受了伤,背着身量高出一截的他,还要提防随时会追上来的刺客,不用细想都知道是何等的艰难。 萧越低低一叹,看她:“你莫不是忘了,若非我强留你在宫中,你也不会遭此一劫。” 沉鱼着实意外,原来皇帝不是怀疑她。 可也不懂皇帝为何这么说,是在试探她? 见人不说话,萧越又道:“昨夜山林里,不过你我二人,没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你将我丢下,不就自由了?” 淡淡的语气里携着意味不明的情愫,沉鱼有些反应不过来,单从这字面意思理解,似乎也明白一些。 萧越的意思是,她完全可以趁着他昏迷不醒时逃走,反正也没人看见。 至于他,一夜过去,估计已经毒发身亡。 至尊遇害驾崩,别说台城,就是整个建康,也会陷入一片混乱。 届时,皇室宗族只会忙着争抢皇位,根本不会有人在乎他真实的死因,最多向外宣称至尊春蒐狩猎,不幸坠马而死。 沉鱼静静一想,这的确是一个脱身的好机会,可是—— 她抬起眼,“陛下说得有几分道理,我若想重获自由,确实可以那么做,但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是什么?”萧越慢慢靠回引枕,微微眯起眼。 沉鱼很诚实:“但是,身处险境,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所有选择不过是出自本能。” “本能?”萧越愕然。 沉鱼点头,“是本能让我救你。” 萧越怔怔看了她好一会儿,少倾,闭眼一叹,“沉鱼,你不该这么好。” 沉鱼讶然。 萧越再次睁开眼,眉头已舒展开,淡淡道:“还不把药拿给朕?” 沉鱼一愣,连忙上前,“是。” 汤药苦涩,萧越皱了皱眉,屏住呼吸,一口不停地灌下去。 沉鱼准备接回空碗,萧越没给她,将空碗丢到一旁,歪头打量她,“朕赐你的茶花不见了。” 沉鱼抬手一摸,发间空荡荡的,不禁蹙眉,“......应是昨日弄丢了。” 不等她开口谢罪,远远响起一阵骚动。 沉鱼神色一凛,“有人来了。” 萧越也重新坐直身子,凝神细听。 这一听,清晰听到打斗声。 沉鱼毫不迟疑,几步跨至窗边,一面将窗子打开一个缝儿窥探外头的情况,一面压低声音对萧越说道:“陛下,你先脱掉外袍,找地方躲一躲。” 打斗声越来越近,可以看到晃动的人影接连冲进院子。 萧玄留下的人根本不是刺客的对手。 沉鱼死死盯着刺客。 同泰寺不小,知道萧越藏在这间禅房的没几人,她套上萧越的外裳,引开刺客,再伺机脱身,也不是难事。 打定主意,她焦急回头:“陛下,把你的外袍给我,我去将他们引开。” 萧越这才明白她要做什么,解衣带的手一顿,也不顾衣衫半敞,拖着一条腿,急忙拉住她的手。 “不可。” “陛下,没时间了。” 沉鱼心急如焚。 萧越却不放手。 僵持中,砰的一声,身后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 ?亲爱的读者君,你们的催更我都看见了,不是我故意拖着不更,实在是手上杂事太多,说实话,我也很着急,大纲是完整的,结局也是一早定好的,我会尽可能多更新,早日完结,实在等不及追更的读者君,也可以先攒着~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救急 短刀直朝萧越刺去,眼看刀尖要扎入咽喉,沉鱼抬手一挡,隔开致命的一击。 谁知“铮”的一声细响,她腕上的珠串应声断裂,白色的菩提珠立时弹跳着散落一地。 沉鱼顾不上菩提珠,也顾不上左臂的伤口,一把将萧越拽至身后,握着剑朝刺客的胸口狠狠刺过去。 长剑没入身体,短刀落地,刺客捂着胸口跌倒在地。 沉鱼朝门外望一眼,刚要关上木门,就见两个刺客举着刀冲了过来。 刺客招招夺命,沉鱼好不容易将两人解决,怎料一回头,明晃晃的刀尖朝她面门刺过来,竟是先前倒在地上的刺客。 沉鱼侧身一躲,险险避开。 刺客不依不饶,咬牙再攻,沉鱼的脊背撞上门扇,已是无处可避。 沉鱼心一横,预备挨下这一刀,却见面前的刺客瞪着眼珠倒去旁边。 “陛下?” “你没事吧?”萧越白着脸,满眼紧张。 沉鱼瞧着他手中尚在滴血的短刀,摇摇头,“我没事。” 原来千钧一发之际,是萧越在背后捅了刺客一刀。 也多亏这一刀,不然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萧越神情并不轻松,“你的手臂......” 沉鱼这才发现,手臂上包扎过的伤口不断有血涌出来,应是方才打斗太过用力,震得伤口再次出血...... 萧玄留在寺中的侍卫不是刺客的对手,继续待在禅房无疑是等死。 沉鱼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萧越蹙眉,“你的伤——” “无妨。” 说着,她从裙裾上撕下一条布草草缠上手臂,刚要迈出步子,意外瞥见撒落的菩提珠,面上迟疑一下,还是拽着萧越奔向禅房的后窗。 沉鱼率先跳出窗子,再要伸手扶萧越,却被拒绝。 “你手上有伤,我自己可以。” “好。”沉鱼也不坚持。 才逃至隔壁院子,两人就被追来的刺客围住。 她与萧越背靠背站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刺客的动向,准备随时拼死一搏。 刺客攻来前,沉鱼偏过头,视线投向院子的西南角,用极低的声音对萧越说,“陛下,你一会瞅准时机就往南边跑。” 一直往南,就能回到皇宫的大通门。 话音刚落,刺客一涌而上。 萧越握着短刀,防御为主。 沉鱼拽着萧越且战且退,脚下虽在退让,出手却极其凌厉,眼明手捷,一剑穿喉。 西南角近在眼前,眼瞅刺客被杀得七零八落,在下一波攻势来临前,沉鱼扬手朝身侧的刺客挥过去,血液迸溅,她一脚踹翻拦在身前的人,将身后的萧越一拽,推向角落,低低说了声。 “我拖住他们,陛下去大通门搬救兵。” 萧越回过头,被鲜血映红的一双眼直直望着她。 “可是你......” 她像一个护盾,一直将他护在身后。 现下细细一看,浑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刺客的。 这么瞧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见萧越脚步犹豫,沉鱼握紧长剑,急声催促,“陛下快走,你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好,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萧越深深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冲进角门。 萧越前脚一走,沉鱼后脚挡在角门前。 萧越瘸着肿痛的一条腿,一路往南边跑,刚迈出寺院,从树下跳下一个人,挡住他的去路,跟着长刀迎头落下。 萧越心头一颤,虽知迟了一步,还是咬牙朝来人捅过去。 噗的一声,皮肉裂开。 萧越一愣,他的刀尖还没挨到刺客,刺客已经颓然倒下。 定睛一瞧,竟是一支箭羽插进刺客的背心。 梅奉之慌慌张张地跑上前,躬身一拜。 “陛下恕罪,小的救驾来迟!” 他带来的侍卫也跟着一拜。 萧越一喜。 “梅卿?” “是,正是小的,”梅奉之眼皮微抬,刚要回话,却变了脸色,愕然叫道:“陛下,您,您怎么受伤了?” 说着,双手小心扶上皇帝,转头就要唤人来医治。 萧越看一眼小腿,想到浑身是血的沉鱼,顾不上解释,推开梅奉之,指着寺内,焦急道:“你们快去救沉鱼!” “沉,沉鱼?” 梅奉之吃了一惊。 吃惊归吃惊,救人可是十万火急的事,他回过头冲侍卫们呵斥:“还不快去!” “是!” 侍卫们齐应一声,朝寺内奔去。 梅奉之再看过来,皇帝竟也跟了上去,心下不由直犯嘀咕。 他追至一侧,重新扶住一瘸一拐的皇帝,苦苦劝道:“陛下,刺客交给侍卫就行了,您的腿伤要紧,依小的看,您还是......” 触及皇帝冷厉的眼神,梅奉之咽下后话。 “一收到僧录司的消息,小的就带人赶来了。”他表情讪讪。 皇帝嗯一声,转过头,目光直视前路,抿紧嘴唇再不言语。 心知大势已去,刺客不再缠斗,急于脱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越沉着脸跨进角门,“一个都不许放过。” “陛下放心!” 梅奉之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萧越没看他,径直奔向弯着腰扶墙站着的沉鱼。 如血泊中捞出来的人,偏一张脸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模样令人心惊。 “沉鱼!” 听到喊声,捂着伤口的人抬起头,有些费力地看过来。 萧越颤着手,稳稳扶住她,语气急切:“沉鱼,你怎么样了?除了手臂,还伤在何处?” 这边说着,那边还不忘一处一处查看。 可惜衣裳早被染红,实在不易分辨。 心颤之下,他不顾众人在场,一把将人抱住,闭起眼低低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了,沉鱼,我们都没事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宫,让太医给你诊治。” 太过用力的手臂勒得沉鱼伤口巨痛。 这疼痛叫人神志开始迷乱,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嘶嘶吸着气,想要将人推开,可又麻又疼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陛下,我,我没事,你先放开我......” 沉鱼提起一口气,努力保持意识清醒,向先前那个禅房的方向望过去。 菩提珠......母亲的菩提珠还落在那间禅房。 她得将珠子捡回来...... “陛下......” 话未说完,她再也撑不下去。 昏迷前,有人在她耳边唤个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鱼悠悠醒来,伴着耳畔叮叮当当的珠帘轻响,是徐徐的凉风拂面。 沉鱼睁开眼,忍着伤口的疼痛,慢慢坐起身。 她记得,寺院中,她被刺客围攻。 昏倒前,她看到萧越带来了援兵。 后来呢? 沉鱼环视一圈,不禁蹙起眉头。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看这奢华的布局装饰,绝非寺院的禅房。 这......是哪儿?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语旧 沉鱼才要穿了鞋子下地,有人绕过屏风,掀开珠帘走进来,见她端坐床上,甚是惊讶。 “贵人,您总算醒了!您都昏睡三日了!” 沉鱼看来人的装束,应是宫人。 他们回宫了? 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贵人?”宫人看沉鱼不说话,放下瑶盘,一脸担忧,待瞧见沉鱼脚上套了鞋子,大惊失色,忙上前劝阻。 “贵人,您身上有伤,太医交代了,万不可随便下地,你若是身体哪里不适,只管告诉婢女,婢女这就去传太医......” 沉鱼皱皱眉,打断宫人,问:“这是哪儿?” “若叶馆。” 不冷不淡的一声,引得屋中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就见萧越被两名寺人搀扶着,隔着一道珠帘看她。 “拜见陛下。”宫人低头见礼。 沉鱼有些糊涂,“这是华林园?” 他们是回宫了,但没让她回东宫,而是将她安置在华林园。 为什么? 萧越没回答,掀帘而入,因为腿上有伤,他走得很慢,非但不显狼狈,还瞧着压迫感十足。 他眼风扫向床边的矮柜,上头搁着一碗汤药,冷眼瞧着一侧拘着礼的宫人,凉凉道:“汤药都要凉了。” “是,”宫人一惊,连忙捧起药碗,呈到沉鱼面前,“贵人,婢女伺候您服药......” 沉鱼没看宫人,只看萧越,“陛下......” “太医说了,你失血过多,得卧床静养,切莫随意下床走动,”萧越放缓了语气,温柔截过话,“你需要什么,只管同朕说,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将这碗药饮了。” 听皇帝这么说,沉鱼才看向宫人,几乎没有犹豫,接过药碗,一口饮完。 沉鱼将空碗还给宫人,眼睛看着萧越。 寺人搬来坐榻,萧越坐定后,挥手屏退宫人寺人。 待只剩他二人,屋内屋外一片寂寂悄悄,萧越才重新看过来,一字一顿,语气异常沉重。 “江夏王反了。” “江夏王?” 沉鱼不免惊讶。 萧越低低叹了口气,“是,朕也没想到。” 江夏王萧旻(min)与萧越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 他为何会忽然起兵造反? 沉鱼蹙眉想了想,试探问:“莫非是与当日的刺客有关?” 萧越没否认,低着头抿唇笑了下,“他自知事情败露,无可挽回,这才想要放手一搏。” 沉鱼明白了。 萧越沉默一下,抬眼望过来,幽幽问,“沉鱼,你说,难道我对他不好吗?” 沉鱼不知该怎么回答,或者萧越也没想让她回答。 他垂下头,无不感伤:“不管我对其他人如何,却从不曾亏待过他,因为我始终记得......始终记得母亲临终前,拉住我的手,看着出生不过五天的阿旻一直掉眼泪。 当时,阿旻就躺在母亲的怀里,他年幼无知,全无心肝,只知吃饱了睡,却不知母亲气血亏损,已是奄奄一息。 母亲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流泪,可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阿旻,我多想告诉她,让她放心,还有我呢,我身为兄长,一定会好好照顾阿旻,可是我......” 他闭了闭眼,叹道:“可是我越急越说不出话,真的,除了使劲握住她的手,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句也说不出。” 萧越一顿,又道:“她闭眼前,口中喃喃,我趴在床沿,凑近了细听,才发现她是在唤我。” 他睁开眼,微笑看过来,眼角却微微泛着红色,“菩萨奴,菩萨奴,菩萨奴,就那么气若游丝地唤着我,唤着唤着,渐渐没了声......我知道,她死了,就这么死在我面前,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尸体一点点变冷,一点点变硬。” 沉鱼怔怔望着萧越。 萧越摇头低笑,“说来可笑,她拼死生下的阿旻,却被胡淑媛抱去养在膝下,而我,则去了灵风殿,受尽那贱人的磋磨......我知道那贱人嫌弃我,她原是想收养阿旻,可惜啊,天不遂人愿,父皇将阿旻给了胡淑媛,她心里有气,便拿我出气。” 沉鱼没做声,心里清楚,萧越是在说窦夫人。 许是自知偏离话题,萧越停下来,接着先前的话,道:“阿旻从小不与我亲近,不仅不亲近,还和那些人一样,起初是嫌恶我,后来,是嫉恨我,嫉恨我得了太子之位,再后来,等我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他又惧怕我,是啊,惧怕我,和他们其他人一样,一面唯唯诺诺,惧怕我,一面又偷偷诅咒我,巴不得我早点死,好将这皇位让出来,这样他就有机会了......” 言罢,长叹一口气,“沉鱼,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怪只怪胡淑媛养坏了他,别有用心的幕僚教坏了他。” 他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毫不掩饰眸中闪过的杀意。 沉鱼抿紧嘴唇,后脊冒起一股寒气。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恭敬的通报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陛下,梅常侍求见。” 萧越眉头微蹙,看一眼床榻上静坐的沉鱼稍稍沉吟一下,淡淡道:“让他进来。” 沉鱼觉得不妥,才要开口,却见萧越站起身,阴沉的眉眼已舒展开,“沉鱼,现在外面乱,你又有伤在身,只有留在朕身边才是安全的。何况这个时候,朕也真的需要你。” 沉鱼还欲再说,萧越却抢先道:“你刚醒来,先歇着,有什么话,待晚些时候咱们再说。” 说罢,便走去外间。 里间与外间虽不过隔着一扇屏风,但到底不必直接暴露在人前。 知道身在华林园,沉鱼定神细瞧。 不多会儿,外间响起说话声,是梅奉之。 听他说话的内容,应是奉萧越之命细查春蒐遇刺一事。 一如先前猜想,幕后主使正是江夏王萧旻。 眼下江夏王起兵造反,江州刺史邓延之最先响应,打着废昏立明的旗号,拥立江夏王为新帝,领兵直朝建康杀来。 沉鱼颇为意外。 邓延之是太尉邓原三子,邓妘兄长。 邓原卧病在床期间,任江州刺史的长子邓悯之,在回都探亲的路上意外病故。 邓原死后,萧越让邓延之接替邓悯之的刺史之职。 好端端的,邓延之为何会与江夏王联手? 沉鱼不解,又听得外间梅奉之请示,江州兵力强大,不可小觑,应尽早做打算。 首要选出的就是领兵迎敌的人选。 萧越问:“不知梅卿推荐何人?” 梅奉之似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陛下觉得宣城郡公如何,他与邓延之是姻亲,碍着已故郡公夫人邓氏的情面,或许能劝降邓延之,倘若没了邓延之的支持,江夏王也是独木难支。” 慕容熙? 沉鱼的心狠狠一跳。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盘算 罗太医撤回手,退后一步,说:“汤药再用两日,便可停了,只需每日外敷伤药。” 沉鱼道谢:“有劳罗太医。” 罗太医低头笑笑:“贵人客气。” 宫人送罗太医离开。 沉鱼偏头看向大敞的窗子,瞧着罗太医离开的背影,思绪也跟着越飘越远。 兵贵神速,此番邓延之用兵只图一个快字。 那日,萧越没有听从梅奉之的建议让慕容熙领兵,而是任命范昭为平南将军西上平叛。 十日后,中央军受到阻击,不敌叛军,被迫退守陵泊。 叛军士气大增,连战连胜,且顺利渡过大江,达到扬州。 把守京口的江夏王知悉叛军获胜,带兵占领石头城,与邓延之的江州军联兵一处。 听闻有百姓知晓江夏王起兵,纷纷前去投靠。 在若叶馆养伤的这些天,沉鱼虽困于内室,不见外人,但也不是全然消息闭塞。 那天萧越与梅奉之议事后,虽再未当着她的面与近臣讨论时局和战况,却也没有刻意回避。 不管是萧越脸上的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她都能清楚感觉到局势大为不妙。 只怕萧越也没想到,以江夏王内敛的性子,竟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叛军包围台城也左不过是这两日的事儿了,届时似她这般的城中人当如何,萧玄、周如锦,还有阿元,他们又会如何...... 蜷缩在屋内实在憋闷,沉鱼准备去院中走走。 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若叶馆附近,好在若叶馆不小,又位于华林园内,景色怡人。 见她要出门,两名宫人并不阻拦,只是尾随身后。 沉鱼瞧她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饶是过了这些天,她还是不习惯时时刻刻被人跟着。 身上的伤已好了七八成,的确没必要再继续留下,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多变之时,想要离开,怕是要等平叛之后,只是,到底是平叛,还是变天,现下还真是不一定的事...... * 萧越挥退众臣。 吵了一上午的式乾殿,终于在此刻安静下来。 他负着手,冷睨一眼脚边的碎瓷片,有些烦躁地揉揉眉心。 察觉到皇帝的不快,寺人垂下头,默默清理。 萧越移步窗边。 “陛下。” 忽然,身后有人恭恭敬敬轻唤一声。 萧越放下手,偏头瞧去。 是本该随众臣离开的梅奉之。 他双手捧着一物,模样恭顺,低垂的眉眼暗藏了几许深意。 萧越不悦:“梅卿还有何事要奏?” 有关叛军的消息,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再听,只想独自清净片刻。 梅奉之余光往两边瞧了瞧,声音越加沉稳。 “不知陛下说的手串是不是这一件?” 萧越蹙眉,心底升起几分不耐烦,“什么手串——” 忽而一顿,那天在同泰寺,沉鱼昏过去前,喃喃跟他说什么手串,他当时只惦记着救人,并没把手串当回事,不过还是随口交代下去,在禅房中寻找一串散落的菩提串...... 记起此事,萧越扫一眼梅奉之,不以为意地拿过他手里的小木盒。 从小到大,他不见沉鱼惯戴什么首饰,更没想到竟会这样宝贝一条菩提手串。 那手串,他有意无意地打量过几眼,并不见特殊,很是普通。 可就这样平平无奇的东西,她却时时戴在腕上。 听闻,唯有沐浴时,方取下来片刻。 起初以为是慕容熙送给她的,后来叫人一查,竟是与宣城郡公府内的一名已经过世的老仆妇有关。 到底是怎样的手串,他今日倒要细细看上一番。 自打去年冬日沉鱼住进东宫,他命人送去的首饰只多不少,还从没听说她有钟爱之物,无不是束之高阁。 难不成自己的眼光还不如一个粗鄙老妇? 他打开木盒,拎出手串,把空木盒往梅奉之怀里一丢,将菩提串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实在没看出个什么名堂,蹙了蹙眉。 “这......没什么稀罕的。” “是啊,单从外观瞧着,确实普通。”梅奉之微微掀眸,紧盯着皇帝的表情,唇角略微勾出轻微的弧度。 萧越不疑有他,将手串丢进木盒,却听梅奉之道:“小的听得一些传闻,倒是与这手串有关。” 萧越随口问:“什么传闻?” 梅奉之回道:“这手串牵扯一桩命案。” 萧越睨他:“命案?” 梅奉之将宣城郡公府中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皇帝,又将菩提珠内意外发现的刻字指给皇帝看。 那是一个‘琬’字。 萧越看了两眼,不甚在意,“许是那老妇人的名字。” 沉鱼既是那老妇一手养大的,自然感情深厚,宝贝这手串也就不稀奇。 萧越失了兴趣,随意指了一个寺人,“你将这木盒送去若叶馆。” 寺人从梅奉之手中接过木盒,领了命才要离开,又被皇帝叫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等。” “陛下?”寺人不明所以,诚惶诚恐。 萧越摆摆手,淡淡道:“算了,先搁着罢。” “是。”寺人应声,将木盒小心摆上案头。 梅奉之默默瞧着,心思转动,试探问:“陛下还在为方才朝臣们的争吵而心烦?” 提到叛军,萧越心情烦闷,阴沉着脸坐去一旁。 梅奉之眼珠转了转,“陛下,小的有个想法,或可解眼前的难题。” 萧越半信半疑,“什么想法?” 梅奉之隐隐一笑,低眉顺眼凑上去,越发放低了声音,“陛下不如派南郡王......岂不是一举两得?” 言罢,只是静静望着皇帝,眼眸深不可测。 萧越眯起眼,赞赏地瞧着梅奉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如此甚好。” 告退前,梅奉之瞥见案头上的木盒,忆起先前未说完的话,思量一下,又道:“陛下,小的听到坊间一些传言,说,说......” 他吞吞吐吐,神情很是为难,并不往下讲。 萧越屏退寺人宫人。 梅奉之微微抬眼,“有传言说,暂居若叶馆的贵人并非董公的义女,而是亲生女儿。” “什么?”萧越拧眉看他。 梅奉之点头:“听到传言,小的也是不信,只当是叛军编造出的戏言,可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小的便派人去一个名叫高塘的村子,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 梅奉之走了。 萧越静坐殿中,垂头瞧着手里的菩提串,眸光幽深。 片刻后,他将手串往木盒中一收,盖上盖子,拿着木盒往殿门口去。 “去若叶馆。” “是。”寺人躬身跟上。 萧越刚下台阶,瞧见迎面走来的一行人。 中间的潘贞儿挺着孕肚。 萧越止了步子,将木盒交给一侧的寺人,瞧着走近的潘贞儿,淡淡问:“淑妃怎么来了?” 潘贞儿生产在即。 ? ?各位亲,新年快乐~走亲访友中,先更上一章?(′???`)比心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藏娇 田栩(xu)双手环胸,已在长檐车前等候多时,方才从宫里先后出来不少人,却始终不见他家郎主。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再朝宫门瞧过去,总算瞧见姗姗而来的人:梅奉之。 梅奉之正弯着眉眼同一名寺人说话。 怎么说他家郎主都是天子近臣,犯不着对一个小小的寺人也这般和颜悦色。 可这寺人不是普通的寺人。 田栩认得清楚,这寺人是玉寿宫的。 前段日子,玉寿宫的淑妃刚添了一名小皇子。 按理说皇嗣单薄,至尊应会大加封赏,可因为江夏王与江州刺史先后起兵,扰得至尊坐卧不宁,至尊全然没有半点宣召封赏、设宴欢庆之意...... 至尊虽没有心思,但郎主他们身为侍臣,不能没有这些心思。 该送的礼不能少,该道的贺也不能忘。 见寺人离开,田栩敛了眼神,躬身迎上去,“郎主。” 抬眸的一瞬,瞥见郎主脸上的笑也随着那寺人的离开荡然无存。 田栩垂下眼皮,试探道:“那红珊瑚成色上佳,便是宫中亦不多见,淑妃定然知晓郎主的一片心意。” 梅奉之挺直了腰杆,再不似先前的做小伏低,侧脸往远去的人影瞅一眼,冷笑一声,再看他,“只怕她想知道的,并非是我的心意。” 说罢,也不多言,径自往长檐车跟前去。 田栩咀嚼了下梅奉之的话,左右瞧了瞧,但见无人在意,忙提步追去。 长檐车前,田栩殷勤掀开车帘。 车帘一掀,香气扑鼻。 梅奉之微微一愣,饶有兴味地看向田栩,田栩却低垂着脑袋。 梅奉之欲言又止,笑了两声,眯起眼,踩着仆从的脊背钻进车厢。 车厢内有两名千娇百媚的女子,羞羞答答跪坐两旁,才穿春衫的时节,她们已换上清凉的夏装,半透的红纱裙底下是嫩枝柔叶、软玉娇香。 梅奉之意外,又不意外。 他含了笑,顺手搂过一个,抱进怀里,闭起眼,往美婢脖颈处嗅了嗅,哼笑:“说说,你们是哪家的,如何错钻进我的车里来?” 来时,他是带了两个婢女随侍,可断不是眼前这两个。 他纵然好色,却也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 梅奉之睁开眼,抓着怀中美婢的柔夷细细把玩,皮肤白腻,骨肉匀称,是娇养多年的。 这等姿色绝非他府中豢养的婢妾可媲美。 “说话啊,”梅奉之蹙起眉头,丢开美婢的柔夷,手掌顺着腰线下移。 “仆,仆女......”美婢被游移不定的手,逗弄得脸儿红红,睁着大大的眼睛,求救般地看向立在车下的田栩,不知该如何作答。 田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既不接话,也不退下。 梅奉之笑了,瞧着美婢,“我问你话,你看他作甚?” 怀中的美婢瞧着身姿纤瘦,实则绵软一团,饶是他阅女无数,也很难不满意。 可......好虽好,但若跟截呆木头似的浑不解风情,那也是无趣。 梅奉之的眉头刚刚皱起,听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回郎主,不管仆女们从前是谁家的,往后我等只听从郎主的......” 闻言,侧头看去,但见角落里说话的女子五官肖似一个人,他重新舒展的眉不由再次皱起,疑惑望向候在车外的田栩。 田栩抬眼,对上那投来的目光。 梅奉之摇头嗤笑。 平素,陈庆最爱搜罗美女进献给皇帝。 先有姜姬、魏姬,后有冯姬、吴姬,这次又寻来两个,难得的是竟还有一个像那人的。 梅奉之推开怀里的美婢,拉过回话的女子,捏住她的下巴,啧啧道:“陈庆这个老匹夫,别的本事没有,寻美的本事倒是一流,不论什么样的都能搜罗来。” 田栩笑:“什么都瞒不过郎主。” 梅奉之盯着手中的女子,认真看了会儿,“竟有六成像。” 他想说的是,打扮打扮,能有七八成。 美婢胆子大,歪着头,柔情绰态地迎上梅奉之并不客气的目光。 “郎主,仆女阿娜(nuo)拜见郎主。” “你叫阿娜?” “是。” 梅奉之往旁边一指,“那她呢?” 美婢甜甜道:“她是仆女的长姊,唤窈娘。” 梅奉之盯着她,那六成的像,又减去一半,心底也不觉失望,兴趣盎然问:“你叫阿娜,她叫窈娘?” “是,郎主。”阿娜笑语盈盈。 梅奉之满意地点点头,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口,“窈娜如此,妙不可言。” “郎主......”阿娜面红耳赤,含羞带怯,却不见低下头,仍是倔强地望着梅奉之。 梅奉之不见恼怒,反而眼底燃起兴奋的光,赞许的笑容也变得扭曲起来。 他拍拍阿娜的脸,“女子就该似你这般知情识趣才是。” 见此,田栩低头放下帘子,又关上小门,转头对仆从说一声‘走’,长檐车便格叽格叽地驶开来,掩住了车厢内不可言说的呻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栩淡淡瞥一眼,凉凉的目光像水似的,从车窗流向远处的街道。 直到长檐车驶进一处豪华的宅院,梅奉之才慢慢悠悠钻出车厢。 田栩低着头,没往车内看,只扶着梅奉之的手臂走下车。 风掀起衣摆,那外袍底下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穿,甚至能清楚窥见肚皮上有指甲不小心划过的红痕。 田栩不着痕迹地别开眼。 这一对美人是陈庆给至尊准备的,搁在春蒐遇刺之前,或许是功劳一件,如今再送进宫,只怕是自讨没趣,可白放着也是浪费,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送来给郎主。 只是这阿娜长得像那位,分明是用来讨皇帝欢心的...... 田栩暗自思量。 不等出口询问,梅奉之睨他,“将窈娘留在府中,至于阿娜,则送去别院。” “是。” 有此安排,田栩不算太意外,阿娜的长相确实引人注意,送去别院更稳妥些。 田栩微笑:“这阿娜的确出众。” 梅奉之轻哼,“虽有些实在的好处,却也算不上出众。” 田栩没说话。 当日,梅奉之讨要沉鱼不成,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后来陈庆再帮皇帝物色美人,梅奉之只说照沉鱼那模样找。 谁曾想陈庆竟真将相像之人找了来。 皇帝已经不需要这个阿娜,但刚刚明眼人都能瞧见郎主对阿娜甚是满意,怎么现下又...... 田栩忍不住问:“难不成您还惦记着沉鱼?” “我惦记她?”梅奉之惊讶侧目,随之,不屑地摇摇头,“也就咱们主上尝遍了水陆之馔、吃腻了龙肝凤髓,才会忽然惦记上那一口寡淡的野蔌。要我说那沉鱼,也就生了一副好样貌,可样貌再好又如何?通身上下没有半点风情,嚼在嘴里也是无味。再来,她那种女人生来自带煞气,就连九五之尊都压不住,更别说咱们这种凡夫俗子,定然是谁碰谁死,忒不吉利。” 田栩了然,顺着话道:“也是,我瞧这个阿娜就比那个沉鱼好。” 梅奉之别有深意,皮笑肉不笑:“我留下阿娜是另有打算,你叫他们把人给我看好了。” “是,”田栩点头,想了想,又道:“当初您向主上建议,让南郡王去招降江夏王,眼下招降失败,南郡王被囚石头城,生死未知。这么看来,主上不是已得偿所愿?那沉鱼不知这事倒罢,若是将来知道了,难免会记恨您,只盼主上是一时新鲜,别叫她长宠不衰才好。” 梅奉之止步看他,“你说的这些,我又怎会不知,那个沉鱼与我不合,倘若真叫她得了宠,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干了?” 田栩思索道:“宫中也不是不好打点,倒不如趁着现在人心惶惶,买通宫人,伺机下手——” “怎么说也是主上看重的人,哪能操之过急?”梅奉之高深莫测地笑笑,“先走着瞧吧。” 田栩点点头。 也是,建康危在旦夕,他们的生死都尚不可知,又哪有心思再分给旁人。 梅奉之才换了身衣物,就有人登门拜访。 田栩引客入门后,便领命送阿娜去别院。 将阿娜送到后,田栩并未直接回梅府,而是行去嘈杂的大街。 七拐八拐的,见无人尾随,他走进了一家燕支铺子。 等候许久的布衣女子,见到来人面上一喜,刚要开口,又觉不妥,谨慎地拉着他去了里屋。 “阿兄,你可算来了!”露水面上携了担忧,“近来城中越来越乱,我真怕你来的路上出事。” 田栩又检查一遍紧闭的门窗,趴在墙边细听了片刻,不见异常,才折返回来。 他拍拍露水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阿兄,阿兄安全得很,倒是你,那慕容熙跟他爹一样,诡计多端、凶狠毒辣,你在他府中,可千万别叫他瞧出什么端倪才好。” “阿兄放心吧,我整日跟在魏姬身边,自会多加小心。况且,他慕容熙一日不死,父母之仇一日不报,我又怎能就这么死了?” 话说至此,露水的眼睛红了红。 田栩抚着露水的头发,“好妹妹,委屈你了。” 露水擦掉眼泪:“不,我不委屈,真正委屈的是我范家三十九条人命!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好,这才是阿娘的好女儿!”田栩握紧露水的手。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朝晨 若叶馆的后院,栽了一树蔷薇,原本打着花苞的藤蔓,竟在一夜雨水后,全都开了花。 晨起梳妆时,宫人提着唇角,兴致勃勃地告诉沉鱼这个新发现。 然而,在宫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沉鱼仅轻轻点一下头,便再无其他任何反应,就连微笑都没有一个。 宫人撇撇嘴,与旁边一同伺候的人快速交换了下眼神,也不再多嘴多舌。 沉鱼忽略宫人们背地里的小动作,只让她们给她梳个简单的发式。 身上的伤基本已经痊愈,可萧越好似忘了宫中还有她这么一号人,仍是每日将她禁在若叶馆中,宫外的情况到底如何,她全然不知。 再这么与世隔绝下去,她与庭院中栽种的花木也没甚区别了。 宫人在妆镜前挑了一个圆形镂花的脂粉盒,转身面向她。 “贵人,您肤色过于白皙,单这么瞧着,气色不好,这是今年新制的燕支,昨日至尊特意命人送来,婢女瞧着这颜色很衬您呢,不如今天涂上一些?” “不必了。” 整天左一句贵人右一句贵人,沉鱼听得脑袋疼。 跟他们说了好多遍,唤她名字即可,他们口中应着,却依旧贵人贵人地唤。 殊不知,他们每唤一声贵人,她头皮便是一麻。 她可没忘去年冬天,神仙殿里,宫人内侍们的那一声声的‘贵妃’...... 眼下她只是暂居这里养伤,哪能自称什么贵人? 若是被皇帝听见,生了误会,那可就麻烦了。 沉鱼往镜中看一眼,站起身来,一面摘掉头上的步摇花,一面取下挂在一边的木质剑,“不是说花开了吗,我去瞧瞧。” 捧着衣衫首饰、胭脂水粉的宫人们愣了一下,又见沉鱼拎着剑直往卧房外去,忙搁下手里的东西,追去苦苦相劝。 “贵人,您病体初愈,太医交代了,仍需以静养为主,如何敢舞刀弄枪,万一引得伤口复发,婢女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其中一名宫人见劝说不住,索性跪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沉鱼轻松绕开。 这木剑,是她昨日闲来无事,寻了一段树枝,自己做的。 许是一直卧床静养的缘故,她身子明显比从前懒怠许多,稍坐着看会儿书,便觉得困乏,便是白日,断断续续的,竟也能睡上两三个时辰。 越不动,越没力气,越没力气,越不想动。 索性趁着晨起精神好,出去练一套剑法。 沉鱼才提着剑走到门口,门扇就被宫人从外打开。 萧越刚迈上台阶,猛不丁见到她,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这是要去哪儿?” 他掩在大氅底下的常服过于随意,浓密的乌发也长长披散着,不知是懒得束起,还是顾不上束起。 总之,对比平日所见的衣冠齐楚,实在有些不修边幅,似刚被人从龙床上强行拉起,匆忙之中,草草裹了件衣裳就来了。 “陛下怎么突然至此?” 沉鱼也有些日子没见萧越了,他忽然以这副模样出现在面前,着实让人意外,思及建康城中的局势,不由握紧手中木剑,警惕地望向他身后。 “莫非是叛军攻来?” “那倒不是,有些日子没来看你,朕便想来瞧瞧,听太医说,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只是——”萧越视线扫过木剑,停在沉鱼的脸上,笑了笑,近前一步,“你这一大清早的,拎着把木剑,是要做什么去?” 听到不是叛军,沉鱼放下戒备,收起木剑,才要出言解释,萧越已侧过脸去,看向若叶馆的宫人,嘴角带着难以捉摸的浅笑。 “哪来的剑?” 被冷冷的目光一瞧,宫人打了个寒噤,迅速低下头,支吾着,“回,回陛下,是,是......” 沉鱼坦然解释:“回陛下,这木剑是我做的,养伤的这些天,我身子都躺硬了,便想趁着早晨精神好,去院中练剑。” 再转头看过来,萧越脸上的笑容带了温度。 “原来是这样。” 他笑着从沉鱼手中拿过木剑,仔细瞧了瞧,然后,摇摇头,似乎不大满意,随手将木剑丢给一旁的寺人,对沉鱼道:“你若真喜欢这种木质剑,改明儿朕寻一件好的,让人给你送来,至于这把......” 他想了想,继续道:“虽粗糙了些,但到底是你亲手所制,扔了也是可惜,不如送给朕?” 他眨着眼睛,神情一派纯然。 皇命难违。 沉鱼望望萧越,又看一眼寺人捧着的木剑,只得点头,“是。” 萧越露出一个笑,满意颔首,继而又问:“你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吧?” “是。” “朕也未用,咱们一道用吧。” 说罢,萧越抬脚直往屋内去。 沉鱼只觉奇怪,听宫人们说,城中局势并不乐观,皇帝这么早来找她究竟是为何事,总不能真就为了同她一起用早膳吧? 进了屋,萧越也不急着落座,站在屋子中央慢慢环视一圈,待坐定后,再看沉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整日闷在屋中,确实不好,待过些日子,朕另择一处宽敞的地方给你住。” 另择一处? 为何要另择一处? 沉鱼奇怪。 这时,有宫人捧来茶盏,萧越接过,抿了口。 沉鱼尚未弄清萧越话中的意思,宫人又说后院的蔷薇花开了,不如移去庭院,一边赏花一边用膳。 萧越一听,来了兴致,当即着人前去准备。 待他们行去后院,小亭里已备好膳食。 清晨的庭院,雨水未干,风一吹,有些凉。 沉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萧越步子一顿,解下身上的披风,作势就要盖在沉鱼肩上。 沉鱼一惊,忙后退一步,“陛下,这可使不得。” “使不得?为何使不得?”萧越看她一眼,固执地拿披风将人裹住,“朕说使得就使得。” “陛下——” “沉鱼,春蒐之行,你护驾有功,朕对你好不应该吗?” 萧越系好披风,便丢开手。 他人虽丢开手,可披风上残留的体温和龙涎香牢牢环住了她。 沉鱼僵僵的,有些动弹不得。 萧越歪着头看她,心情不错,“沉鱼,朕想对你好,也该对你好。” 一顿早膳,沉鱼食不知味。 萧越倒是用得津津有味。 待撤下膳食,换上新茶,萧越记起一事,命寺人将一枚小盒子捧去沉鱼面前。 他品着茶,淡淡瞧她,“打开瞧瞧。” 沉鱼在狐疑中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竟是母亲的那条菩提手串,不由一喜。 萧越放下茶盏,嘴角含笑,“朕命人去当日那间禅房寻来的,你仔细看看,可有损坏?”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猜度 一眼掠过,十四颗珠子,一颗不少。 至于刻在珠子内壁的‘琬’字,沉鱼不敢细瞧,只将手串戴上腕,掩在袖子底下。 失而复得,她诚心诚意,“多谢陛下。 萧越身子微微后仰,撑了头笑着看她,“朕还从不曾见过你这样宝贝一样物什,就连生死之际,也难以割舍,想来朕过往送你的所有物什加起来,也不及这手串在你心中的分量。” 真假掺半的玩笑话,沉鱼的心却突地一跳,否认道:“陛下,手串是亲人遗物,我应当珍视,陛下的赏赐——” “亲人?”萧越坐直了身子,灼亮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据朕所知,当年你尚在襁褓时,双亲便已亡故,是慕容琰在行军途中捡到了你,你曾说感念他对你的养育之恩,现又称这手串为亲人遗物,莫非这手串是慕容琰留给你的?亦或者,你......还有其他的血亲?” 沉鱼一愣,垂下双眼,平静道:“沉鱼不过是宣城郡公府内的卑微仆女,哪敢不知高低,妄称郡公为亲人?至于血亲,哪里还有什么血亲,这手串只是郡公府内的一个粗使老妪之物,我是她一手带大的,便视她为亲人,留着她的物什,仅作念想,并无其他。” “哦......这样啊。” 萧越了然,身子向后一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 他嘴角虽依旧挂着微笑,但眸中的温度已然冷了下去。 院中莫名静了一刻,沉鱼有些不安地往萧越那边瞥一眼,就见他低着头,只是品茶。 沉鱼无意识地抚上袖底的手串,难不成皇帝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 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慧显师父已死,除了慕容熙,这世上应再没其他人知道手串的来历。 即便窥见藏在珠子里的‘琬’字,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么想着,沉鱼仍是悬着一颗心,到底她谢氏后人的身份是个隐患。 倘若叫皇帝知晓她是乱党余孽,别说她了,就是宣城郡公府、南郡王府等一干人,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可贸然开口询问,只会徒惹怀疑。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潘贞儿。 “陛下,听说淑妃已平安诞下小皇子,不知他们母子近日可好?” “他们啊,有太医看着,宫人守着,自然是好的。”萧越掀眸看来,不冷不淡的道了一句,脸上也不见什么喜色。 沉鱼又道:“先前我身体不便,现下既已大好,应前去道贺才是。” 萧越揣度的目光瞧她,神色复杂,未及开口,有内侍踏进后院。 “陛下。” “何事?”萧越不悦地皱起眉头。 内侍道:“梅侍郎与俞舍人说有要事求见。” 萧越不耐烦摆摆手,“下去吧,朕知道了。” 瞧内侍慌慌忙忙的样子,沉鱼猜想应是与叛军有关。 萧越揉着太阳穴,咬牙切齿:“一刻也不得清静。” 沉鱼想了想,起身道:“陛下,我身体已经大好,或能前去抵御叛军。” 萧越放下手,诧异地抬眼,“你想去平乱?” 沉鱼迎上他的目光,肯定地点头,“是,如果陛下同意的话。” 萧越挑眉:“你以何身份前去?” “......”沉鱼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 萧越瞧了她一会儿,轻叹:“真若到了那一天,朕不会阻拦你,现在嘛,尚不至此,你且安心待着吧。”略一顿,又道:“难道保护朕的安危,不比前去平乱更重要?” “不是,可——” “沉鱼,朕知道你是被困久了,”萧越打断她,虽不见怒容,但声音已不像先前那么温和,“你若真想出去,那便耐着性子再等两日。” “两日?” “嗯,眼下外头有些乱,你伤势初愈,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朕还得抽派人手照看你。” 沉鱼想说她不需要人照看,但见皇帝脸色微沉,也不再坚持。“是,沉鱼遵旨。” 见她顺从应下,萧越面色稍霁,撂下茶盏,起身行至她面前,手扶上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温言道:“我并非是刻意关着你。” 他往开得正盛的一墙蔷薇花看了眼,道:“原还有些话要跟你说,这样吧,晚些时候,朕来这里用晚膳。” 用晚膳? 沉鱼张张口,不等她出声,随侍的宫人们已快活应下,好像能与皇帝一起用晚膳是多大的喜事。 萧越看沉鱼一眼,对一旁候着的内侍道:“更衣吧。” “是。” 萧越没回式乾殿,就在若叶馆内,由内侍伺候着穿戴完毕。 沉鱼与宫人一同将皇帝送至门口。 走出两步的萧越回过头来,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内侍,只他二人相对而立。 萧越静静望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看她。 沉鱼不解,“陛下?” 萧越仍是看她,意有所指,“沉鱼,你若是我,当如何辨忠奸?” 忽然有此一问,沉鱼不禁愣住,“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越穿戴得齐整,已不复来时的随意,衬得他眉眼也凌厉起来,“那你可知阿旻为何起兵?” “不是因为行刺之事败露,才......” “是啊,杀我不成,反被我知晓,若非走投无路,又何必破釜沉舟?”他一顿,又问:“那你又可知他为何派人行刺我?” 沉鱼问:“不是因为觊觎皇位吗?” 萧越弯唇笑笑,摇头,“不是。” 不是? 沉鱼看着他,不作声。 萧越移开眼,盯着远远的某一处,沉默半晌,方缓缓说道:“因为蔡氏。” “蔡氏?” “是啊,因为蔡氏。” 四目相对,沉鱼记起来了。 先江夏王妃蔡氏,乃蔡轩之次女。 当日,蔡轩作为安陆王同党被皇帝诛杀,江夏王妃受到牵连,以同罪处死。 萧越无声地叹了口气,道:“那天,阿旻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求我赦免蔡氏。那是谋逆之罪,岂可轻易饶恕?我一怒之下,将他赶到殿外,他仍不肯离开,坚持跪在门口,只求我收回成命......直到,直到蔡氏伏法,他方默默离开。” 他顿了顿,又道,“蔡氏死后,阿旻大病一场,等再入宫见到我,他也并不提此事,只是人变得比从前沉默。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对我有怨言。我也不是没想过补偿。他生辰那天,我特意在宫中设宴。席间,我见他喜爱吴氏的歌舞,便将吴氏、石氏,一并赐给他。可是,我低估了阿旻对蔡氏的感情。” 他低下眼,又是一叹:“蔡氏是阿旻自己选中的妇人,当日特意求去父皇面前,方请得一纸赐婚。吴氏她们自是比不了,原本秦欢晋爱,却沦为阴阳两隔......阿旻越是对蔡氏念念不忘,便也越是对我怀恨在心。” 沉鱼微讶。 江夏王夫妇感情深厚,她虽有所耳闻,但也并不十分了解,如今从萧越口中知晓细节,却是怎么都没想到的。 萧越抬起头,问:“沉鱼,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吗?” 沉鱼被问住了,微微动了动唇。 倘若蔡氏不曾参与谋逆,却因为其父的罪行受到连累,那确实是无辜...... 可助纣为虐、滥杀无辜之事,她自己从前也没少做。 又如何指责萧越? 见沉鱼抿着嘴唇不说话,萧越拉过她的手,“沉鱼,在这皇城之中,心不狠是活不久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嗤地一笑,语气嘲弄,“你说信任是什么?” 沉鱼默然不语。 萧越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慢慢道:“在我看来,信任就是把自己的软肋和性命亲手交到别人手上,赋予他背刺你、伤害你的权力。” 对上幽幽的笑容,沉鱼心底直发憷。 萧越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手指拨弄着她腕上的菩提珠,“人心隔肚皮,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又能分得清?就像你我,某些时候,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才假意迎合我?” 沉鱼面上一白,一颗心咚咚直跳。 “陛下......” “沉鱼,”萧越截下她的话,柔声道:“可我不想那么想你,我宁可想你还是咱们幼时相识的那样。你瞧,那棵石榴树,你还记得吗?” 沉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若叶馆不远处有一棵石榴树。 “那是......” 萧越笑:“再过些日子,它就会开花,花落之后,还会结石榴果,等到那时,咱们一起尝一尝,好吗?” 沉鱼心下微微一动,拧眉看着萧越,不仅想到萧越命人送来的那些石榴,还想到了多年前,自己爬树摘的那颗石榴果。 她早已忘了那石榴的味道,只记得那天慕容熙愤怒的将她带回府。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慕容熙原来讨厌石榴。 好一顿责罚后,宣城郡公府内再见不到一颗石榴。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若非萧越命人给她送来石榴,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种果子可以吃...... 萧越垂下眼,握住眼前的一双手。 他见过的绝色,或丰腴,或纤细,举不胜举,一双双细软如玉的柔夷,更是不计其数,无一不是白白嫩嫩,熏着各种惑人的熏香。 然而,握在掌中的这一双,同过往所见的相比,既不白嫩,也不香软。 不仅带了薄茧,若是静下心来,还能嗅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是啊,每次瞧见那些娇花般的手,他的眼前总是晃过这双落了下风的手。 萧越俯身,慢慢低头凑近。 眼看肌肤相触,沉鱼心一紧,下意识就要抽出手。 “陛下——” “别动。” 萧越微微抬眉,看她。 那慑人的黑眸如幽井,将她的影子照进井里。 这匆匆一瞥,沉鱼心跳漏了一拍,脚下也似落空,跟着跌进井底。 沉鱼尚未回魂,萧越已闭起眼,嗅着那隐隐的血腥味儿,软软的唇印上她的手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凉绵软的触感,叫沉鱼一个激灵,怔怔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她想说话,却震惊得口不能言。 萧越轻轻一叹,直起身,重新对上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子浮上潋滟之色。 这样专注的目光过于灼人,沉鱼好似被烫了一下,猛地挣开手,倒退一步。 “陛下,你,你这是做什么?” 见她局促不安,萧越也不再勉强,浅浅笑了下,“我吓着你了?” “也不是......”沉鱼垂垂眼,不知该说什么。 萧越很自然的换了话题,“其实,菩提手串已在我怀里揣了好些天,早几日我就想拿给你,先前见你如此紧张它,我就知道它对你来说一定意义非凡。” 沉鱼神色一僵,想糊弄过去:“我知道陛下不得空闲。” 萧越瞧她,“并非不得空,而是因为那个‘琬’字,一直叫我捉摸不透。” 沉鱼呼吸一滞,一瞬不瞬地望着萧越,屏气凝神地等他说下去,谁想他却是对她温柔一笑,“乖乖等我回来,晚上再与你细说。” 说罢,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沉鱼惊出一身冷汗。 守在不远处的内侍往若叶馆内瞧一眼,飞快对静立门前的沉鱼笑着一礼,忙不迭地去追皇帝。 不出意外的话,今夜过后,这后宫之中切切实实要多一位贵人了。 “卢信。” “是,陛下。”卢信两步跨上前,听候吩咐。 皇帝侧过脸,将一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来。 这瓶子,卢信见过,是梅侍郎进献给陛下的,似乎是什么神药。 他双手接过,小心收进怀里。 “陛下放心,小的定会亲自盯着他们准备今晚的膳食。” “嗯。” * 皇帝早都走了,门口静立的人失了魂魄似的,一动不动的定在原地。 “贵人?” 见人不言不语站着,宫人们满脸不解,彼此交换着眼神。 有胆子大的走上前,提醒道:“贵人,您也该去准备了吧?” 沉鱼回头一瞧,就见宫人们都巴巴地望着她,有些不明白,“准备?” “是啊,”宫人颔首,“至尊要来用晚膳,您需得提前准备。” “对,他是说要来用晚膳,我的确得提前准备才是,可我也不知该怎么准备......” 沉鱼一颗心七上八下,木然重复着,全然不察宫人们的表情已经变了几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她在说一个极傻的问题。 萧越临走前的那番话,分明是话里有话。 难道萧越真的已经知晓手串的来历? 那么她的身世也藏不住了? 若当真如此,她该怎么办? 要通知慕容熙和萧玄吗? 可他们知道又能做什么? 沉鱼脑子很乱。 “贵人?”宫人又唤了一声。 沉鱼转眸看她,“我要准备什么?” 宫人一愣,侍寝么,自然是...... 她低下头,恭敬道:“先沐浴熏香,再更衣梳妆。” 沉鱼愕然,“还要沐浴熏香?” “是。”宫人点头。 宫里奇奇怪怪的规矩真多,沉鱼也没心思细问,由着宫人安排。 她有些心不在焉坐在窗前,暗暗盘算要如何应对萧越的质问。 “女郎,女郎......” 沉鱼醒过神,就见窗外灌木丛里,有宫人从中探出头,捏着嗓子,悄声唤她。 沉鱼左右看了看,跟前跟后的宫人去准备热水了,此时,屋中只有她一人。 沉鱼跃出窗子,向灌木丛走过去。 “你是谁?作何鬼鬼祟祟?” 宫人钻出灌木丛,拍掉身上的花叶,“女郎勿怪,婢女是玉寿宫的。” “玉寿宫?”沉鱼审视的目光打量宫人。 宫人点头,“女郎,您借住东宫的时候,婢女还给您送过几次米糕。” 这么一说,沉鱼有了印象,怪不得瞧着眼熟,原是潘贞儿打发来的。 “你找我何事?” “婢女是奉淑妃之命,前来给女郎报信。” “报信?” “是,报信,”宫人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南郡王有性命之忧。” 沉鱼一惊,“你说什么?” 宫人急道:“至尊派南郡王前去劝降叛军,却被叛军扣下,听说明日叛军就要拿他祭旗了,您快想想办法吧,再晚只怕就来不及了。” “当真?” “千真万确,”宫人连连点头,状如捣蒜,“倘若不是十万火急,淑妃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让婢女来给您报信。” 沉鱼又问:“那你知道是谁扣押了南郡王,是江夏王,还是江州刺史?” 宫人摇头,“这个婢女就不知道了,婢女只知道南郡王现在被扣在石头城。” 不知道? 沉鱼皱了皱眉,“淑妃既有救人之心,为何不直接向至尊求情?” 宫人表情怪异地望着她,“女郎,您难道看不出来,至尊这是有意要置南郡王于死地吗?”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0章 逃脱 “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你们这么多个人、这么多双眼睛,连个病人都看不住,究竟是怎么伺候的!” 卢信对着一地的宫人,火冒三丈。 宫人们喏喏跪着,大气不敢出一个。 卢信瞄一眼脸色铁青的皇帝。 实在怨不得皇帝震怒,贵妃的册文与印玺都准备好了,只待后日正式下诏,可现在人却没了...... 卢信直犯嘀咕,“这,这好端端的,贵妃作何要走?又会走去哪儿呢?” 萧越侧过脸,冷冷瞥了他一眼。 卢信一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陛下......” “去找。” 轻轻两个字,似寒风侵肌。 卢信垂下脑袋,小心翼翼道:“陛下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贵妃病体初愈,又服用了醉魂散,应是走不远的。” 萧越的眼瞳阴云浓重,再不言语。 那一点点醉魂散有什么用,顶多叫她犯困嗜睡而已。 卢信瞧着唇齿发颤、抖如筛糠的宫人们,弱弱问了一句:“陛下,要如何处置他们?” 萧越唇角一勾,声音几不可闻。 “杀。” 话音一落,立马响起咚咚咚的磕头声,其间还伴着抽泣与告饶。 “陛下,陛下饶命啊......” “陛下恕罪......” “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萧越无动于衷,只望着窗外。 有侍卫上前拖人。 一时,若叶馆内外,全是哀嚎。 哭声刺耳,萧越皱了下眉头,依旧瞧着窗外的景色。 站在这里,刚好能瞧见那棵石榴树。 往年五月上旬就会开花,六七月的时候,花开得最盛,单是瞧着,就觉得炽热如火,等到八月,果实陆续成熟。 萧越静静站着,微微有些出神。 很快,哀嚎声弱了下去,渐渐只听到侍卫在清理尸体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整个若叶馆彻底安静下来。 耳根终于清静了,萧越瞧着手中的白瓷瓶。 他正被朝臣们的口舌之争吵得心烦意乱时,有若叶馆的宫人求见,说是沉鱼不见了。 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他打发了哓哓不休的一干人,赶回若叶馆。 庭院、书斋、卧房......里里外外,但凡她会去的地方,他都寻了一遍。 到底宫人没撒谎,她果真是不见了。 不久前还同他一起用早膳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她逃了。 还是在这么多双眼睛之下逃的。 萧越攥紧小瓶,力气之大,几乎要将瓶身捏碎。 怪谁呢? 她的本事,他不是不知道。 可明明知道,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如今,悔之晚矣。 正在此时,左卫将军从门外走进来,埋下头如实道:“陛下,各处都寻遍了,皆没寻见。” 一团怒火破冰而出,在萧越体内愈燃愈烈。 突然,砰地一声,瓷瓶应声碎裂,弹起的小碎片打上他的脸颊,立时,苍白的皮肤出现一个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前襟。 伤及龙体,左卫将军大惊失色,诚惶诚恐俯下身。 “陛下恕罪。” “陛下息怒。” 卢信也是心惊肉跳。 萧越眯起眼,理也不理他们,抬手一摸,触上脸上的湿热。 瞧着指尖的殷红,他嗤地笑出了声。 这血叫他忆起当年她沾在脸上的石榴汁液。 看着摇头低笑不止的皇帝,左卫将军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生怕下一刻人头落地。 卢信到底跟着皇帝久了,比一般人更加沉着机敏。 他转过头,一个劲儿的给左卫将军使眼色,“既然没寻见,你还不继续去寻,愣在这里做什么!好好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是。” 见皇帝没制止,左卫将军忙领命离开。 人走后,卢信恂恂,“陛下,还是宣太医吧。” 萧越慢慢敛了笑,带血的手指嵌入掌心,气恨的语气带了几分低落与不甘,“难道在她眼中,朕始终不及他吗?” 他? 卢信迷惑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他指是宣城郡公。 他略微抬眼,捏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说道:“陛下乃九五之尊,望之如神,谁敢与您争光辉?依小的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是,必然是有误会,不然贵妃怎会突然离开?当日陛下遇刺,贵妃可是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陛下,可见是十分在意您的。”他想了想,道:“许是听信传言,又受人挑拨,这才悄悄离开。” 萧越皱眉:“挑拨?” 卢信喟然太息,“唉,贵妃是不知陛下待她有多好,若是知道了,又岂会离开?” “那挑拨之人会是谁?” * 在那个宫人的帮助下,沉鱼费了好一番心思,才顺利混出宫。 她没有直奔大街,而是就近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人家,偷偷取下晾绳上的衣衫,又寻了个隐蔽之处,将换下的宫女服藏进草丛,另折了几支树枝掩在上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再回到原路,也不见有什么人追上来。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放松。 知道她不见了,萧越必会派人找她。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问萧越,可万一萧越真有心让萧玄送死,不与她说实话呢? 那样的话,即便问了,又有什么用?萧玄还不是一样会死? 还有自己的身世,萧越知道多少?又打算怎么处置她? 将她下狱,还是直接杀了? 不管是哪一个,与其被动困在宫里,坐等一个不确定,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去石头城把萧玄救出来,然后......然后怎样,她还没想好。 当下先解决燃眉之急吧。 沉鱼一刻不停的往南郡王府赶。 其实,想要确定萧玄是不是真的出事,只需去一趟南郡王府即可。 沉鱼没走正门,而是走了萧玄从前带她走过的王府后门。 尚未靠近后门,就有守卫将她拦下。 “你是何人?这里岂是你能乱闯的地方?还不走远些!” 守卫眼生,沉鱼不认得,许是新来的,虽板着脸,但行为并不粗暴。 沉鱼不想与人动手,只问:“郡王现下可在府中?” 听得这话,守卫顿时变了脸,满眼戒备。 “你究竟是何人!莫不是混入城的探子?” 说着,他就要喊人将她捆起来。 “慢着。” 有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女郎,真的是您,您怎会在这儿?”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隔阂 见守卫一副要拿人的架势,卞宏连忙将他拉住:“韦侍卫不可无礼。” 守卫微微一愣,指着沉鱼,愤然道:“卞先生,这女子一张口就问大王在否,如今谁人不知大王身陷敌营?她明知故问,到底是何居心!” 沉鱼没理会守卫,只看卞宏,“萧玄真的出事了?” “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卞宏摇头一叹,道:“女郎,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沉鱼想也不想点头,“好。” 一旁的守卫神情变得复杂起来,虽不知女子的底细,但听她直呼大王姓名,也不见卞先生斥责,不觉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 “卞叔,她......” 卞宏看他一眼,并不细说:“女郎不是外人。” 听得这话,守卫脸上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很快,退后一步,面对沉鱼赔罪,“女郎,是韦骁冒失了,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韦侍卫不必如此,你恪尽职守,何错之有?” 沉鱼记挂着萧玄的事,并不在意,只跟着卞宏进了王府。 居室内。 合欢红着眼睛,低落的情绪带着几分不平,“女郎,您可算回来了,婢女还以为您真狠心撇下大王,要留在宫里——” “合欢,”卞宏皱眉看她,眼神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合欢自知失言,低下头。 沉鱼不傻,听出合欢言语中的怨怪。 她无心解释,只道:“合欢,麻烦你去给守卫们交代一声,若有人问起我来,只说没见过。” 听得这话,合欢惊讶抬眼,但还是点点头,“好,婢女这就去。” 合欢出了门,卞宏瞧着沉鱼一身粗布衫,叹道:“女郎,您这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吧?” “是,”沉鱼也不瞒他,“我听说萧玄被扣在石头城。” 卞宏重重一叹,缓缓道:“四天前,大王奉旨前去石头城与江夏王交涉,试图游说江夏王归降。谁想这一去,便失了联系,再无消息。昨夜,我们派去的探子来报,说江夏王打算攻城之日,拿大王来祭城。” 祭城之事,来之前,玉寿宫的宫人已经跟她说过了。 沉鱼问:“可是明日?” 卞宏颔首:“不过,也或许会有变数。” 沉鱼沉吟一下,再看他:“你们有何打算?” 卞宏道:“自然是竭尽全力营救大王。” 沉鱼点点头,与她想的一样。 “探子可有查出他被关在何处?” 石头城不小,这样短的时间里,须得计划周密,才能万无一失。 “卞先生。” 卞宏正要开口,屋外响起合欢低低的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沉鱼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来的可不止合欢一人,她悄无声息地防备起来。 眼下她是在逃人员,越少人知道她的行踪越好。 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卞宏走至门后,压低声问:“何事?” 合欢隔着一扇门,回答:“是朱参军和周常侍来了。” 这个周常侍,沉鱼倒是不陌生,先前总是跟在萧玄左右,是萧玄的亲信。 至于朱参军,她却是头一次听说。 卞宏小声解释:“请女郎放心,朱参军是可信之人,这次便是他负责营救大王。” “既是如此,你让他们进来吧。” 得了沉鱼许可,卞宏推开门。 “卞先生,你迟迟不应——”有身形高大魁梧之人说着话,风风火火迈过门,饶是压低了嗓门,仍觉声如洪钟,待瞧见屋中站立的布衣女子,不禁愣住,皱着眉头,狐疑看向卞宏,“这......位是谁?” 营救之事,非同寻常,事成之前,哪能走漏半点风声? 要知道即便在这王府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信得过。 有人跟着朱参军的后脚进来,看见沉鱼,朝她行礼。 他个头不高,五官清秀,正是周常侍。 他说,“朱参军,这位便是董氏女郎,大王——” “哼!” 一声冷哼打断周常侍未说完的话。 朱参军毫不客气地把头扭向一边,看也不看屋内几人。 周常侍有些尴尬,“你......这是做什么。” 这时,卞宏掩了门,走过来,“女郎忧心大王处境,便特意找来。” “特意?”朱参军鄙夷道:“若不是因为她,大王又怎会身陷险境?现今假惺惺的又来作甚么?” 周常侍了解朱参军的脾气,叫他赔罪认错是不可能的,便近前对沉鱼一礼。 “女郎,周参军救人心切,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女郎勿与他一般见识。” “周常侍还真是个老好人!” 朱参军讥诮一笑,根本不领情。 他没好脸,更没好气,“谁都知道这次叛军占了上风,只等着一举攻下台城,这个档口,岂肯缴械投降?可至尊呢,听信小人之言,把咱们大王推出去送死,究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们心里当真不明白吗?” 一番话说得几人哑口无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南郡王如何舍下尊严向皇帝求娶沉鱼之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而这门说好的婚事,却不知为何一拖再拖,始终没有定下一个确切的完婚之日。 时日长了,难免有不少添油加醋的不实之言。 听得久了、多了,又怎能不憋屈窝火? 现下更是连性命都要不保,又如何不气恨? 卞宏却道:“朱参军,咱们与其在这里追责,不如尽快想出营救大王的法子。” “卞先生说得是,”周常侍从旁附和,“你我既选择效忠大王,就不该理睬外头的闲言碎语,大王自有大王的计较,我们这些僚属只需听从吩咐即可。” 沉鱼无暇其他,面向卞宏,继续先前的问题。 “你们可知他被关在何处?” “这......”卞宏看看沉鱼,转眸望向一脸不服的朱参军,“朱参军,你们可有打探到最新消息?” 朱参军别开脸,不吭气,身侧的周常侍悄悄推他一下,他故作不知。 周常侍一脸无奈,只得对沉鱼说道:“女郎有所不知,那江夏王实在谨慎,不仅每日更换看守,还更换关押大王的地方。” 沉鱼了然点头,“行,我知道了。” 弄清大概的情况,她也不想再待,与卞宏简短告辞,“卞先生,我先行一步。” “等一下,”周常侍却将她拦下,“女郎,您这是打算自己去救大王?” 沉鱼没回答,却也没否认。 周常侍与卞宏侍对视一眼,卞宏道:“这怎么能行?眼下石头城已被叛军占领,您一个人前去,无人接应,实在太过危险,万一救人不成,自己也被叛军捉住,岂不是得不偿失?日后,我等又如何向大王交代?” 沉鱼看他,“我要做什么,何须向谁交代?” 走出两步,又顿住,放缓了语气:“待我见了他,自会向他说明。” 说罢,拉开门走了出去。 卞宏沉默一下,还是去追人。 “我说你怎的——”周常侍指着朱参军,无计可施,叹了口气,“大王要是知道你这么把人气走,你又得什么好?何况,现在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 “哼,不过一个祸水!”朱参军昂首,满是不屑。 说不动人,周常侍摇摇头,也走了。 沉鱼一条腿才跨出小门,卞宏和周常侍便从后面追了上来。 “女郎。”周常侍唤她。 沉鱼扭头看过去。 周常侍走上前,劝道:“朱参军纯粹是担心大王的安危才会出言不逊,并非是有意要冒犯您——” “周常侍,”沉鱼打断他,淡淡道:“我并非是与朱参军置气才要独自前往。” 他们与她没什么交情,更没信任可言,倘若一同前去救人,谁能保证期间不会生出猜忌与矛盾,反不利于行事,倒不如她一人前去,见机行事。不仅行动方便,也不必看人脸色。 沉默许久的卞宏忽而开口:“女郎,您执意前往,在下也不好阻拦,不过依我看,接应的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 沉鱼想了想,她虽熟悉石头城,但一人之力到底有限,待救出萧玄后,有人接应那是再好不过了。 正犹豫要不要应下,有人走了过来。 “要是真能救出大王,我听你一时调遣又何妨?” 沉鱼瞧过去,说话之人正是朱参军。 他虎着张脸,说得不情不愿。 周常侍咧嘴一笑,“这才对嘛,现在什么事大得过救大王?” 朱参军瞪他,“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沉鱼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惊讶低呼。 “沉鱼?” 喜欢出嫁后公子他疯了请大家收藏:()出嫁后公子他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