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的亿万富豪》 第598章 我成南洋华侨了 第598章 我成南洋华侨了 jinhaglbalapial? 韩易眉心微蹙,盯着屏幕底部那行略显晦涩的字符。 「嘿,伙计们,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本章节来源于.?????? 他立刻在键盘上敲出了这句话,为了防止屏幕那端的袖们产生歧义,他特意长按屏幕,精准地将「jinhaglbalapial」这一长串名字复制下来,粘贴到了输入框里,后面跟了三个硕大的问号,点击发送。 随后,就像是早就在等待他的提问一样,一段新的档案卡片瞬间弹了出来,一如既往的简洁,却蕴含着令韩易汗毛倒竖的信息。 【振发环球资本】 总部:瑞士,苏黎世。 性质:基金会旗下的主要投资工具和家族办公室。 资产管理规模:200亿美元。 「基金会?什么基金会?」 备忘录没有回应。 「振发————jinha,这是————粤语?闽南语?」将手机屏幕上的中文名读了一遍又一遍,韩易咬咬牙,直接发声询问,「伙计们,告诉我,这是你们给我的伪装吗?振发是哪儿的公司?香港、台湾、东南亚?」 「你在跟我说话吗,宝贝?」芭芭拉的声音从浴室里远远传来。 「噢,没有,宝贝,我在发语音信息。」 韩易看向紧闭的浴室门,解释道,当他的注意力再次转回到备忘录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给出了一个非常极简主义的回答。 【对】。 「不是,哥们————对啥对啊?我问了那么多个问题,你给我回个「对」?」 韩易抓狂地挠了挠头发,继续打字。 「一个一个问————振发,是不是你们给我的伪装?」 【对】。 「它是哪儿的公司?」 【完成五条格言,解锁下一阶段奖励,即可获得更多信息】 「行,不告诉我是吧,我自己ggle搜不就完了。」 狠狠上划,调出afari,韩易在ggle里输入这四个关键词:jinhaglbalapial。 什么都没有。 没有官方网站,没有新闻报导,linkedin上面没有任何一个注册用户在这里工作过。 「藏得够深的啊。」 韩易咬牙切齿地低声念叨了一句,想了想,把「glbalapial」删掉,只留下「jin ha」这个具有特殊含义的词组。 还是什么都没有。 倒是有个英文的维基百科词条里面,有一串标红的人名。 phajenha。 不是jinha,但很接近了。 韩易连忙点进去查看。 这是一个关于《perniagaan》这家报社的词条。 「《perniagaan》,马来语的意思是商业,中文名为《商业新闻》。」韩易默读着这条百科,「是1907年至1930年间,在荷属东印度群岛巴达维亚发行的一份用马来语编写的peranakan hinee」报纸————peranakan啥意思?」 韩易退回到ggle主页,输入peranakan。 「peranakan是一个族群,其血统可追溯至最早一批移居南洋的华人。南洋,指的是马来半岛、印度尼西亚群岛的英国、荷兰、葡萄牙殖民港口,以及新加坡。其特点是古代中国文化与努桑塔拉地区当地文化的独特融合,这是几个世纪以来跨文化交流和种族通婚的结果。在东南亚,peranakanhinee被成为土生华人,或者峇峇娘惹————」 「这字咋念的?」 韩易眼睛越睁越大,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翻回维基百科,找到了那个人名。 phajenha。 「phajenha,中文名:潘春发。是一位华裔印尼人,以马来语为母语的记者、翻译家和报纸编辑,活跃于20世纪初的荷属东印度群岛。潘春发1883年出生于荷属东印度群岛的茂物市,父亲是茂物的华人甲必丹,即荷兰政府任命的华人代表————hlyhi。」 看到这里,韩易捂住额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啥意思? 我成南洋华侨了? 那jinha,应该就是闽南语或者福州话音译的人名了。 我的祖先,叫振发? 韩振发? 土生华人? 峇答娘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i need?lie dwn———— wai,lamlyingdwn。 「各位,我得花多少钱才能揭晓这个谜底?给我个数,1亿,2亿,10亿?」 「一条格言。」 看到备忘录的回复,韩易眼皮一跳。 虽然祂们就回了两个单词,但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 不会是在嘲笑我,整整半年都没把健身这件事提上日程吧? 「嘿,宝贝,我来了!」 眼珠一转,韩易立刻扔下手机,小跑进了浴室。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亲爱的?」 「明天的健身课程————能增加到一个半小时吗?」 「最后五分钟。」 —— 「最后一分钟,加油,宝贝。」 」5、4、3、2、1————」 「yay!太棒啦!」 「你做到了,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倒数结束,芭芭拉举起双手,振臂欢呼,然后毫不嫌弃地捧起男友大汗淋漓的脸,在他的唇上啄了好几下。 韩易自己要求把训练时长加到九十分钟,芭芭拉自然乐意遵从。 每次她回到纽约,跟私人健身教练柯克—迈尔斯一起训练的时候,基本上每一节课也就是在九十分钟左右,这让芭芭拉能更得心应手地按照专业人士的方法,为韩易安排训练计划。 他们没有去酒店健身房,而是找乔治五世的服务人员要了两张瑜伽垫,直接在客厅里活动。 毕竟,四季酒店顶层套房的客厅真的很大,窗外的艾菲尔铁塔景也是绝美,不好好利用起来实在有点可惜。 「不能急着进入正题,亲爱的。首先我们要做的,是先唤醒你的每一块肌肉,尤其是那些你平时坐着不动的时候睡着的地方。」 芭芭拉这句话,意味着五分钟的关节活动,颈部、肩部、髓关节的环绕运动,还有手腕和脚踝的预热,防止在支撑动作中受伤。然后,是十分钟的动态拉伸。十次毛毛虫爬行、两组各五十次开合跳、原地快速跑一分钟,再加上每侧五次,「世界上最伟大的拉伸」一一没错,这个动作的名字,就叫wrld「greaereh。具体的做法,其实就是弓步加胸椎旋转。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是一项动态的全身运动,可以同时锻炼多个肌肉群和关节,包括脊柱、髓部、肩部和踝关节,能有效缓解身体僵硬,同时改善身体多个部位的活动能力,是一种非常高效的锻炼方式。 这一套做完,韩易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过比起前几天第一次健身时,状态已经好了不少。可能是他的身体适应了锻炼的节奏,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一次芭芭拉也跟着他一起在做运动。 哪怕累,也不能在女朋友面前表现出来! 特别是当她在跟你做同一套动作的时候! 接下来的第二阶段,芭芭拉将它称作模特杀手,什么是模特杀手?二十分钟的高强度燃脂循环。波比跳、登山者、深蹲跳、滑冰跳、平板支撑开合跳,每个动作45秒,做完休息15秒。完成三个循环,做下一个动作之前,休息2分钟。 听上去好像很简单,毕竟每个动作每次循环也就45秒而已,但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这五个动作组合在一起的强度有多地狱。 「这可是我每次时装周之前的保留节目,想要把多余的脂肪甩掉,就得用这种方式杀死它们————快,跟上我的节奏!」 「宝贝,没错,就是这样,就该这么做!你没有放弃,坚持下来了。感觉很棒,对吧?那种克服所有困难之后的感觉。」 「我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了,休息两分钟————不,休息五分钟吧,这是你应得的。」 「好了,现在稍微缓过来一点了吗?真棒,那让我们开始下一环节吧,力量与塑形。」 「我不希望你练成那种笨重的健美先生,我相信你也不想的,对吧?咱们需要的是马修—麦康纳那样实用又漂亮的线条。所以,控制,宝贝,重点是控制。」 这一阶段的训练核心,在于一个词。 upere,超级组。意思是两个动作无缝衔接,中间零休息,以此来榨干肌肉耐力。 对于现在的韩易来说,这就是酷刑的花名。 首先是胸与背的轰炸。 并没有使用任何器械,芭芭拉趴在他旁边的瑜伽垫上,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伏地挺身。 「不要求快,宝贝,我们要的是控制。」 她在下落时慢得令人发指,嘴里轻声数着:「一、二、三————然后,起!」 韩易咬着牙跟上节奏。慢速离心收缩带来的压力远比快速泵感来得可怕,地心引力仿佛在那三秒钟里被放大了数倍。十二个做完,他的三头肌已经在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瑜伽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圆斑。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芭芭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趴下,我们要做下一个动作了,这个动作叫超人式。现在————」 有样学样,韩易趴了下来,四肢同时向天花板方向擡起。 「收缩你的背部,想像你在飞————保持住,一、二————」 这一刻,韩易觉得自己的腰背肌肉像是被火燎过一样酸爽。每做完十五次,那种酸胀感就顺着脊椎向上蔓延一分。 但这还没完。 紧接着的,是腿与臀的超级组。 甚至没有站起来喘息的机会,他们直接进入了左右腿交替的后撤弓步。这对平衡性是个考验,尤其是大腿肌肉已经开始充血发硬的时候。 每侧十二次做完,韩易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但芭芭拉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疲惫一样,利落地翻了个身,仰面躺下,双膝弯曲。 「臀桥,宝贝。想想那些性感的牛仔裤,为了穿上它们,动起来。」 「我————没有这种冲动。」 脚后跟发力,顶髋,顶峰收缩。 在做第二十次的时候,韩易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最后,是肩与臂的终极考验。 「熊爬,顾名思义,就是要像熊一样爬。」芭芭拉四肢着地,膝盖悬空,像只灵巧的猫科动物一样在宽敞的客厅里移动,「向前十米,再倒退十米。别让膝盖碰到地毯!」 「这————呼————这跟熊有什么关系?」 「我也觉得————更像猫爬,但————就是这么命名的————跟上跟上!」 韩易照做,这个动作看起来滑稽,做起来却极其费力。核心必须时刻收紧,肩膀承受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当他好不容易来回爬完这二十米,感觉肩膀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最后这个,三头肌撑体。」 芭芭拉指了指床沿。 背对着床,双手撑在边缘,双腿伸直,身体下沉再撑起。 每一次撑起,韩易手臂后侧的肌肉都在尖叫。 三组循环结束时,韩易直接呈大字型瘫在了地毯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只能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上帝啊————」 他看着天花板,感觉整个客厅都在旋转。 「别躺着,宝贝。」 芭芭拉满脸通红,让她不带丝毫矫饰的美丽显得愈发动人。她走过来,带着一股好闻的雌性荷尔蒙气息,向他伸出了手。 「最有趣的环节才刚刚开始呢。」 「接下来,是奖励时间————wei,某种意义上的奖励时间。因为我们要用双人互动的方式,来轰炸你的核心————看着我的眼睛,别让你的腹肌松懈。」 「对,接下来这组,叫做双人击掌平板支撑,我们两个面对面,左手击左手,右手击右手,坚持60秒。」 「准备好了吗?开始。」 随着芭芭拉的一声令下,两人同时撑起了身体,像两张拉满的弓。 「举起右手————击掌!」 啪。 一声脆响。 这一刻并不轻松。当一只手离开地面去击掌时,原本平衡的三角结构瞬间崩塌。疲惫不堪的核心肌群必须疯狂收缩,才能维持身体不至于狼狈地砸在地板上。 「左手!」 韩易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芭芭拉。 她像只猎豹一样稳健,眼神专注而明亮,汗水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瑜伽垫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看着我,韩,别看地面。」 芭芭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但更多的是还未尽全力的游刃有余。 「坚持住,还有三十秒。」 韩易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每一块腹肌都在尖叫抗议。但他咬紧牙关,盯着那双湛蓝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擡手,击掌。 直到最后一秒。 终于熬过了这一分钟,还没等韩易趴回地面喘口气,芭芭拉已经利落地站了起来。 「翻过身去,仰卧。」 韩易听话地翻身躺平,胸膛剧烈起伏。芭芭拉赤着脚走到他头顶后方,站定。 「抓住我的脚踝。」 韩易向后伸手,握住了那一对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脚踝。虽然已经累到无法思考,但韩易还是不得不感叹,即便从这个死亡角度仰视,自己的女友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说实话,芭芭拉—帕文的素颜,比她化欧美妆的时候,更符合韩易的亚洲审美。 「腿举起来,伸直。」 韩易依言照做。 「我们要玩个新游戏,叫腿部投掷。」 「我会用力把你的腿推下去,左边、右边、或者中间。你的任务就是别让你的脚后跟碰到地毯,然后立刻弹回来。」 「来吧。」 话音未落,芭芭拉猛地发力。 那双长腿被狠狠推向左侧。 韩易的腹部猛地收紧,整个人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弦。 在脚跟离地只有几厘米的瞬间,他硬生生刹住了车,利用核心爆发力将腿重新举回半空。 紧接着是右边。 然后是中间。 「用力,亲爱的!对抗我的力量!」 每一次下推都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每一次回弹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爽。 此时此刻,灼烧感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韩易下腹部的感觉了,那更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 「最后这一个,俄罗斯转体。」 芭芭拉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排,膝盖微屈,脚后跟离地,身体向后倾斜成45度角,仅靠臀部支撑平衡。 「我们需要一个重物————」 芭芭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还没开封的大号依云矿泉水上。 「就它了。」 她伸手拿过透明的玻璃瓶身。 「五十次传递。」 「五十次?!」 「没有听上去那么困难,相信我。」 芭芭拉双手握住瓶颈,利用腰腹的力量向右转体,然后将玻璃瓶递给身边的韩易。 韩易接过。 沉重的瓶身带着巨大的惯性,强迫他已经濒临崩溃的核心肌群再次收紧。他咬牙向左转体,将瓶子在他那一侧的地毯上轻点一下,再转回来,递还给芭芭拉。 「没错,完美,就是这个意思,来,再给我。」 一左一右。 一递一接。 没有多余的废话,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四十八————四十九————」 「五十!」 随着最后一次传递完成,韩易再也支撑不住。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接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被汗水浸透的瑜伽垫上。 「你怎么会————一点都不累的?」 「我累啊,怎么会不累?」芭芭拉半跪在瑜伽垫上,双手叉腰,笑呵呵地应道,「但我已经这样累了好多年了,早就能适应了。我的体重比你轻,所以同样的训练不会让我那么疲惫。而且———— 你也知道女生对疼痛的忍耐力比男生高,对吧?」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居然能高这么多。」韩易龇牙咧嘴,「这下好了,后面两天要遭大罪了。」 「不会的,你的身体比你想像的更有韧性。即使我们增加了训练负荷,你也不会像第一次训练时那样感觉那么难受。」 芭芭拉摇摇头,把韩易落在眼前的头发拨了回去。 「做得好,我的战士。现在,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现在,享受这种肌肉的酸痛感吧,那是你在变强的证明。」 「最后一个环节,十五分钟的深度拉伸和冥想。」 (还有耶) 第599章 占有欲 第599章 占有欲 」好啦,咱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身体转过来,跪在垫子上。」 运动强度降低,芭芭拉的声线也柔和了下来。 「婴儿式。臀部去找你的脚后跟,膝盖分开,双手向前延伸————对,就是这样,前额贴地。」 韩易顺从地将身体折叠,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微凉的瑜伽垫上。那一瞬间,紧绷了许久的背部肌肉仿佛终于得到了赦免,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房间里重新回归了安静,只剩下两人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谢谢你,宝贝。」 十余秒后,韩易打破了沉默。 章节?? 「谢我干什么?」芭芭拉歪了歪脑袋。 「谢谢你愿意教我怎么训练,这不是你的工作,但你做得实在是————太出色了,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私人教练。」 「是的,你说得对,这不是我的工作,但我很乐意一遍又一遍地去做它,因为这会让我的男朋友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他内心深处渴望成为的那种人,不是吗?」芭芭拉的眸子荡漾出了一汪春水,「帮助他成为那样的人,真的能让我感到无比快乐。」 「那有没有什么我能————我能为你做的?」韩易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以缓解痛感,「我也想要为你做同样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你觉得我可以帮到的地方?」 「没有。」芭芭拉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嘻嘻一笑,皱皱鼻子:「我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性,拥有我目前所需要的一切,只想和你一起自由快乐地生活————好了,两分钟到了,起来吧。」 芭芭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的拥有你目前所需要的一切吗?」韩易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可是你还没拥有我的下一个吻噢。」 「真黏人。」嘴上嫌弃,双眸却早已弯成了月牙,芭芭拉在男友唇上啄了一口,接着说道:「接下来,是你最需要,但也可能会觉得最难受的动作————鸽子式。」 「可爱的名字。」 「做起来你就知道可不可爱了,这是为了拯救你的髋关节,大老板。对于像你这样经常坐办公室和飞机的人来说,这里是重灾区。」 在芭芭拉的指导下,韩易将左腿向前弯曲盘在身前,右腿向后伸直,试图将镜部沉向地面。 刚一摆好姿势,一股尖锐的酸爽感就从臀部外侧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一—」 「忍住,呼吸。」芭芭拉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腰上,帮他矫正姿态,「每侧两分钟,别偷懒。」 「你————」 「怎么,想骂我啦?」 「不是————你————」韩易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把下半句话说出来,「每个人都————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呼————这是人之常情。比如说,我就知道很多超模都在创立自己的品牌————肯达尔和凯莉刚刚推出了她们的品牌,吉吉也在和汤米—希尔费格合作,我说得没错吧?」 「你刚才提到的这三个名字,我更愿意称她们是inagirl,而不是模特。」芭芭拉撇撇嘴,「我并不是对网红们有什么意见————但她们更出名的是她们的另一个身份,也正是这个身份,才让她们有机会创立自己的品牌。」 「今年确实是————确实是网红模特爆发的一年。」疼痛感加剧,韩易说话的声音都更轻了些,「但这并不代表着正统模特就没有发展空间了,不是吗?海蒂—克鲁姆、凯特—莫斯、辛迪一克劳馥,还有吉赛尔—邦辰,她们秀场之外的事业不都发展得很好吗?」 「你真的在把我跟那些传奇相提并论吗————嘿,两分钟到了,快换另一侧,别想用聊天的方式糊弄过去。」帮韩易摆好另一边的动作,芭芭拉才接着说道,「也许有一天我的名字也会和他们一样响亮,但近期内肯定不会。」 「不需要非得是传奇才能开始启动自己的事业,你看米兰达—可儿和她的护肤品牌,还有你的好朋友卡莉,去年做的公益编程机构也很有意思。」 「你在这里暗示什么呢,宝贝,hmm?」芭芭拉微微眯起眼睛,调侃道,「你手里握着的钱太多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们全都投资到我身上,创立一个品牌,然后看我笨手笨脚地把它们全部烧光?」 「你才不会全把它们烧光呢。」 韩易摇了摇头,稍稍擡起脑袋,视线锁住了芭芭拉的眼睛,无比真挚地说道。 「宝贝,听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聪明、最有冲劲,也最具备实干能力的那一小撮人。」 「像你这样的人,无论被扔到哪个行业,无论做什么,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登顶。」韩易喘了一口气,语气愈发坚定,「超级模特?那只是你征服世界的第一块跳板罢了。」 「我坚信一点,哪怕你没有被星探发掘,没有成为一名职业模特,你也迟早会走到这里。」 「你依然会坐在这样的顶层套房里,俯瞰着巴黎,享受着理应属于你的成功。未来所有人都会看到你在更多领域闪闪发光一这和你是不是我的女朋友无关,也和我有多少钱无关。」 「这是你的命运,亲爱的,没人能挡得住。」 听到这段话,芭芭拉先是怔了片刻,随后,她眼底那抹顽皮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浅却极亮的水光。 「宝贝————」 「这绝对是————任何人对我说过的,最甜蜜的话。」 话音未落,她忽然俯下身,根本不在意韩易满脸的汗水,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紧接着,一个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不似方才那般蜻蜓点水的触碰,这是一个奔放热烈,充满了爱意的深吻。 本能驱使下,韩易下意识地想要挺起上半身去迎合她,去加深这个吻。 然而,他忘了自己还在鸽子式的地狱里。 这一动,直接牵扯到了原本就紧绷到极限的髓部肌肉和韧带。 」fuuuuuuk!」 韩易猛地把头向后仰去,五官皱成一团,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原本旖旎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出滑稽喜剧。 「该死,疼得就像要下地狱了一样!」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的问题,我不该————不好意思。」 芭芭拉用手背抹抹嘴唇,向后退了两步,虽然在道歉,但是笑声却怎么都止不住。 「好了,躺平,把腿给我,我帮你舒缓一下。」 韩易仰面躺下,任由芭芭拉擡起他的右腿,笔直地推向空中。她的一只手按住他的膝盖防止弯曲,另一只手扶着脚踝,缓慢而坚定地向他的头部方向施压。 「告诉我极限在哪儿。」 「就在这儿。」 「我还没开始发力呢。」芭芭拉又好气又好笑,又往前推了几寸。 「不不不,亲爱的,真的就在————嗷!」 「瞧,这里才是你的极限。」芭芭拉冲韩易促狭地眨了眨眼,「很好,保持呼吸,放松————把对抗的力量卸掉。」 当双腿都拉伸完毕,芭芭拉并没有起身离开。 她顺势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两人的肩膀抵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好了,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 芭芭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最后的冥想。三分钟,什么都不要想,只关注你的呼吸。」 一只温热的手悄悄伸了过来,钻进韩易的掌心。他下意识地握紧,十指相扣。 窗外,巴黎的晨光一如昨日般璀璨,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的身上。汗水开始干涸,韩易的呼吸也慢慢从剧烈回归平稳,与身边人的心跳逐渐趋同。 极度疲惫的身体,阖上眼帘的宁静,十指相扣的安心,在这一刻,所有纷繁复杂的念头都被暂时清空,世界缩小到了这张瑜伽垫的方寸之间。 只有呼吸,和紧握的手。 「你知道吗,宝贝。」 三分钟时间过去一当然,也有可能是过去了更长的时间,因为韩易感觉自己似乎在冥想状态中漂浮了很久一芭芭拉才重启唇瓣。 「从小到大,我对自己都抱有很高的期望。」 「跟很多人对我的预设看法不同,实际上我在学校里的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在我被发掘之前。我在数字方面很有天赋————我记数字超厉害的。如果有人两个月前给我一个地址或电话号码,我到现在都还会记得。」 「这是一项我很羡慕的天赋。」韩易声线温和,「你数学一定很好。」 「数学是我最拿手的学科————但其他的也都还不错。」芭芭拉笑了笑,「其实我真的很想上大学————我真希望自己上过大学。但我高中刚毕业的时候,你知道的,就跟欧莱雅签了全球代言人的合约,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有时间。」 「可恶的贝当古!」韩易夸张地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瑜伽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对我的女孩都做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真烦人。」芭芭拉用肩膀撞了一下韩易,从力道上来看,并没有真的生气,「但是,我的意思是,我仍然可以做到,而且我也想去做。」 「你当然可以做到啦!」韩易精神一振,「你知道自己应该去哪所大学————毕竟你已经有那个学校的卫衣了。」 「不要,我可不是为了派对去上学的。」芭芭拉揶揄道。 「谁说在u上学就必须要参加派对了,我就没参加过!等一下,听起来好像有点可怜。」 「哈哈哈哈—」芭芭拉放肆地仰天大笑,韩易很喜欢这种状态下的女友,元气满满,真实可爱,「我梦想的学校是哥伦比亚大学,或者纽约大学,因为我想留在一个可以边工作边上学的城市,而且————我想学习法律。」 「哇噢。」韩易惊叹,「一来就选最高难度的项目。」 「做律师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说到这里,芭芭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捂嘴偷笑,「当然,还有当足球运动员,当作家,当厨子。」 「你要是能在洛杉矶或者纽约开一家匈牙利餐厅,专门卖古拉什,那估计开业第二年就能拿到米其林星星了。至少一个————不,两个。」 「那就这么定了,投资人先生。」芭芭拉煞有介事地攥紧韩易的手,上下晃动了两次,「你出钱,我出力。」 「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一笑,都没有把这个所谓的约定当回事。芭芭拉抽回手,压在自己身下,看着露台外面的艾菲尔铁塔,语气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我从没当着你的面提过,但我确实对我的事业有些焦虑。我知道我在这个行业最大的优势是什么,那就是我的娃娃脸。但老实说,我还能拥有它多少年呢?如果我年纪再大一些,应该也就没人会想要请我拍平面了。」 「你在开玩笑吗?」 听见这句话,韩易把眼睛睁到最大,脸上堆满了刻意表演出来的,不可置信的情绪。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空在芭芭拉的面部轮廓上画了一个圈。 「听着,宝贝。你的核心优势根本不是什么娃娃脸,而是这张脸本身。」 「二十岁也好,五十岁也罢。是稚嫩还是成熟,这些统统都不重要。」 「只要你这张脸还在,你的职业生涯就永远都在。」 「你是我的男朋友,你喜欢我,才会这么想。」芭芭拉亲昵地捏了捏韩易的脸颊,「但时尚圈比你想像的要残酷得多,即便我长得还不错,但现在,光是巴黎就有成千上万个比我长得好看的人。而具你也注意到了,圈子里的真人秀明星和网络红人越来越多,品牌会更关注模特的流量,而不是模特本身的素质。再加上我的素质————对干专业模特来说本来就不算出色,不管你怎么夸我,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我不够高,也不够瘦,没有台模特的身材,每次走秀都会被打击到自信心。所以,当你说你想在巴黎时装周期间来这里为我加油的时候————其实有很大可能我的角色会和你一样,只是来这里当看秀的观众而已。只不过我来看秀有品牌会给我赞助服装,帮它们做做场外宣发。」 「所以,综合来看,我大概还会再给自己两年的时间吧。之后,我觉得我有两个选择。要么组建家庭,结婚生子,也许还能拥有自己的事业。要么继续做演员,但仍然结婚,只是暂时不要孩子。」 「我看了你在《大力神》里面的演出。」韩易笑道,「个人感觉还不错。」 「你怎么像个跟踪狂一样。」芭芭拉娇嗔着横了他一眼,「为什么还要在yuube上面搜索我?你不是已经拥有我了吗?」 「没有搜索,yuube自己推荐的,可能我手机里到处都是芭芭拉—帕文这个名字,被它检测到了。」韩易双手举到胸前,以示无辜,「我看了这部片子————不,准确地说,我只看了你出场的那部分,不得不说,你的银幕感染力真的很不错————有没有考虑过进入演艺圈呢?」 「考虑过,但————还没完全考虑好呢。」芭芭拉擡眼想了想,回答道.「我想做做看,想尝试一下。在欧莱雅,我们拍gg的时候也会稍微演一下,如果你是模特,你就必须得会一点点表演,因为你不能只是摆出一个表情站在那里。比如说,如果你打扮成摇滚范几,你就不能只是像个小女孩一样站在那里,你得进入状态————但出演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肯定又是另外一个等级的事儿了」 「那正是你应该去尝试攀登的阶梯!」韩易鼓励她,「如果卡拉能做到,那你也能做到!」 「好呀,我会去试试的。」芭芭拉耸了耸肩,「时机合适的话。」 「既然有了这个念头,那就尽快行动。」韩易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下次你来洛杉矶的时候,只要能腾出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就带你去见个人。他是好莱坞最顶尖的影视经纪人之一,不需要有什么压力,只是坐下来喝杯咖啡,聊聊天。以他的眼光,再加上你的特质,说不定能在那间办公室里碰撞出什么意想不到的火花。」 「好。」芭芭拉乖巧地点了点头。 「还有。」韩易轻咳一声,侧过身子,让自己的视线更完全地笼罩住她,「关于刚才说的创业,或者做品牌的事。你不需要现在就逼自己想出个所以然来,这种事情讲究机缘。」 「那是当然。」 「我的意思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只需要负责那些天马行空的创意和对美的感知,至于剩下的一商业计划、运营逻辑、甚至是最俗气的启动资金,都不用你操心。」韩易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未来如果你有了任何想法,不管那个想法听起来多么疯狂或者不成熟,答应我,第一个告诉我。」 「为什么?」芭芭拉偏起脑袋,嘴角噙着笑意。 「因为我很看好你的眼光,芭芭拉。我有预感,无论你想做什么,那都会是一个极好的生意。」韩易看着女友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我希望能参与到你的事业中去,从一开始就参与。」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只有韩易自己心底清楚,这看似慷慨的承诺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动机。 明年,那个庞大的商业版图需要吞噬的金钱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虽然系统的返现机制足以支撑他的野心,但「开源」,依然是摆在面前最现实的问题。而在自己心爱的四个女孩身上花钱,无疑是目前回报率最高、最安全,也最令人愉悦的开源方式之一。 帮芭芭拉开启副业,不仅是对女友的宠爱,更是一次无可替代的资产增值机遇。 更何况———— 韩易意味复杂的目光在芭芭拉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上长久驻留,相比起其他人,身边的这个女孩太过独立,也太过清醒。她就像一只随时可以展翅高飞的鸟,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在物质上,或者职业生涯方面,总有或多或少的依赖。 这让他感到欣赏,却也让他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他迫切地需要用某种方式一无论是金钱、事业,还是共同的利益捆绑—去加深这种联系,去编织一张温柔却坚韧的网,将她更紧密地留在自己的领地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芭芭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调侃回去。她收敛了笑意,眼神微微下沉,目光从韩易的额头、 眼睛,一路滑落到他的嘴唇和下巴。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带着某种女性特有的直觉,仿佛在这一瞬间,她触碰到了韩易温情表象下那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占有欲。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长串话涌到了嘴边。也许是关于两人关系的探讨,也许只是想问问他为什么眼神会如此急切,又或许,是其他更为敏感的话题。 但最终,这些话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消散在了巴黎清晨温暖的阳光里。 「好的。」 她轻巧地吐出这个词,冲韩易展颜一笑。 「————不过,如果我答应了你这件事,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芭芭拉并没有急着起身,她依旧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手指反客为主,若有若无地在他的掌心画着圈。 「什么事?」韩易反手握住了那根调皮的手指。 「这次离开巴黎,离开我身边,回到洛杉矶之后————」芭芭拉停顿了一下,那双漂亮的湖蓝色眼眸紧紧锁住韩易的视线,「千万不要放弃你好不容易坚持下来的健身习惯。」 「就这个?」韩易有些意外。 「别小看这个,宝贝。」 芭芭拉收敛了刚才的笑意,神情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执拗的意味。 「一旦开始了,就绝对不要半途而废。健身也好,其他事情也罢,只有专心致志地坚持下去,不去理会周围的诱惑和干扰,才能看到自身的改善,才能获得你真正想要的结果。」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斟酌。 「洛杉矶————是个容易让人迷失的地方。」她垂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那里有太多的派对,太多的借口,太容易让人把下一次吧」挂在嘴边。我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样子。」 这一瞬间,韩易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怎么会听不懂呢? 这个平日里总是表现得既独立又潇洒,对自己身边其他女孩绝口不提的匈牙利姑娘,其实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充满安全感。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即使隔着大半个地球,也能嗅到洛杉矶那座名利场里潜藏的暖昧气息。她没有哭闹着要求承诺,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查岗,而是用这种最隐晦,也最体面的方式,对他发出了警告,也表达了挽留。 别半途而废。 别被诱惑干扰。 别忘了我们的开始。 别让我看不到结果。 这不仅仅是在说肌肉和线条,这是她在对自己那个不在身边的男友,提出关干忠诚的恳切要求口她不信任只身回到天使之城的韩易,所以她需要一个具象化的锚点,来安放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看着芭芭拉那双写满了欲语还休的眼睛,韩易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 「放心。」 韩易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坚定地握紧了她。 「回到洛杉矶,我会立刻找一支最出色的团队,把健身这件事情给坚持下去的。」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承诺道,「不管有多难,也不管周围有什么,我都会坚持下去————你会看到结果的。」 芭芭拉失神地看了他几秒,随后,最后一层用于自我防御的低矮石墙,在她眼底瞬间崩塌。 「我相信你。」 她的嘴角上扬,绽放出一个灿烂而又愉悦的笑容。 「你肯定能做到的,宝贝。」 「我相信你。」 > (还有耶) 第600章 有眼福了 第600章 有眼福了 季节更替,在洛杉矶是个伪命题。 特别是十二月底的洛杉矶。 阳光依然带着夏季特有的那种毫无保留的侵略性,肆无忌惮地泼洒在贝莱尔蜿蜒的街道上。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湛蓝,纯净、通透,看不见一丝云彩的踪迹,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调高了饱和度。 一只悠然振翅的海鸟掠过高耸入云的棕榈树梢,缓缓俯冲进斯特拉黛拉路864号那个巨大的后院里。 微风拂过,无边泳池泛起层层涟漪,将加州的烈日揉碎成无数片耀眼的金箔投入水中。只穿了一条泳裤的韩易,仰面躺在白色的日光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的飞行员墨镜,赤裸的上身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别墅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全天候扬声器里,并没有播放时下流行的电子舞曲,而是流淌出一段舒缓深沉的钢琴前奏。紧接着,是比利—乔那略带沙哑,却充满故事感的嗓音: 慢下来吧,你这疯狂的孩子。 你年纪轻轻却如此野心勃勃。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告诉我,你为何还会如此恐惧? 《vienna》的经典旋律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给这明媚的午后平添了几分旧时光的慵懒质感。 「宝贝?」 韩易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太阳椅的扶手。 「今天过得怎么样?」 听筒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回答,而是一阵毫无意义的软糯哼唧。那声音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猫,正把脑袋埋在主人的颈窝里撒娇,带着一种温存的依赖感。 「不好————一点都不好。」 芭芭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隔着数千公里的海底光缆,都能想像出她此刻噘着嘴巴,一脸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韩易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发生什么事了吗?家里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发生什么,没人惹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芭芭拉略带鼻音的低语。 「只是————只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将韩易的思绪拉回了几天前的巴黎。 在那最后的四十八小时里,为了尽量延缓即将到来的离别,他和芭芭拉疯狂地打卡了每一件俗套却浪漫的巴黎游客必做清单。他们像两个初次来到灯火之城的普通情侣一样,十指紧扣地穿梭在罗浮宫浩瀚的艺术海洋里,在杜乐丽花园的喷泉边喂鸽子,在金碧辉煌的巴黎歌剧院里拥吻,在闪烁的艾菲尔铁塔下留下傻气的自拍。 他们从布里斯托酒店米其林三星的epiure,一路吃到战神广场旁边芭芭拉私藏的街头法餐。 健身、逛街、吃饭、缠绵————整整四天,九十六个小时,五千七百六十分钟,他们没有离开过彼此哪怕一秒。那种渴求对方陪伴的贪婪,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这种高强度的亲密,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剧烈的戒断反应。 在酒店套房分别的那一刻,韩易如今仍然历历在目。一个要去戴高乐机场飞回洛杉矶,一个要前往勒布尔歇机场飞往布达佩斯。当行李员推走箱子的那一瞬间,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又酷又飒的匈牙利超模,竟然毫无征兆地崩溃了。 她哭了好久好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哄都止不住。直到最后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不得不戴上一副巨大的墨镜遮掩,才在韩易无奈又宠溺的安抚下抽抽搭搭地平静下来。 那一刻韩易才发现,热恋期的芭芭拉,其实跟寻常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爱哭鼻子些——完全就是个离不开人的小哭包。 「我不习惯,也不高兴。」芭芭拉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哀怨,「明明才刚刚拥有你不到半个月————那种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现在梦醒了,你又走了,而且我们要分开好久好久。」 听到这里,韩易紧绷的背部重新放松下来,他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也非常想你,芭芭拉。」 「别难过,听我说。如果你觉得分开的时间太长,那就把你的行程表发给我。」 「行程表?」 「对,把你未来所有的拍摄计划、走秀安排,不管是在纽约、伦敦还是米兰,统统发给我。」韩易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眯着眼睛直视着刺眼的阳光,「只要我有时间。 哪怕只是两三天的空档,我就会飞到你身边去见你。」 「而且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时间很多的男人。」 「别骗我,你的时间才不多呢。」 芭芭拉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的委屈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当然知道韩易是在哄她,这个男人掌控的商业版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可能意味着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美金的流转。一个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好莱坞站稳脚跟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有很多闲暇时间? 但这种善意谎言织就的温柔,对于常年像浮萍一样在各个城市间漂泊,习惯了独自面对冰冷酒店房间的芭芭拉来说,却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更抚慰人心。 天秤座的女孩子,骨子里就是这样,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她在意的人愿意低下头,温言软语地哄上两句,那些阴霾转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不过没关系,我有自己的应对方法。」芭芭拉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只要想到明年夏天我们会一起在欧洲度过一个美妙的假期,我就觉得也没那么难熬了。哪怕是为了这个念想,我也能撑过接下来的几个月。」 「你可以,我不行。」韩易笑道,「夏天太远了,我等不及。说好的巴黎时装周见,就一定会见。」 「一定会见?」 「一定会见。」 「好,那说到巴黎————」芭芭拉的语调轻快了起来,「博尔戈府邸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欧洲的办事效率你也知道,尤其是到了年底。」韩易无奈地耸耸肩,尽管对方看不见,「正式的报价函和收购意向书,估计要等到节后律师团队才能递交上去,然后得走政府审批的一大堆流程————反正还早呢。」 「幸好你有地方住,没那么着急,对吧?」 「对。」韩易左右看了一眼,「而且还不赖。」 「你想不想打faeime?」电话那头的芭芭拉沉默片刻,忽然这样问道。 「当然。」 韩易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刚才经历了一番怎样的心理活动一想到男友远在洛杉矶的豪宅,就不可避免地会想到那些在同一座城市的莺莺燕燕,进而担心会不会她们其中的一个,就躺在他的身边。 思念男友,所以想看看他的脸,所以才提出faeime的要求,很合理吧? 韩易没有选择舒服地躺着,在faeime连接建立的第一秒,他就举着手机从日光椅上站了起来。 「等等,让你看看现在的贝莱尔有多漂亮。」 他举着手机,像是个急于分享风景的游客,在原地缓慢地转了一圈。 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周围的一切:波光粼粼的无边泳池、透过巨大的全景落地玻璃窗一览无余的沙龙厅,以及远处寂静连绵的圣莫尼卡山脉。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整个斯特拉黛拉路864号安静得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完美的一天,对吧?」 「只可惜,这么好的天气,我却只能一个人呆在这儿。」 他重新坐回躺椅上,把镜头切回前置,背景是空荡荡的豪宅内部。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和看似随意的碎碎念,就像是一剂强效的定心丸,顺着无线电波精准地喂进了芭芭拉的耳朵里。 他没有刻意解释,只是用镜头回答了芭芭拉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这里没有派对,没有狂欢,没有别的女人。 只有你那个可怜兮兮,独自守着空房子的男朋友。 韩易确实没有撒谎,对于这个刚刚在名利场中心扎下根基的年轻人来说,这一年的年末,确实显得有些冷清。 他身边那几位原本应该陪伴在侧的女孩,都因为各种各样无法推脱的理由,散落在了世界的不同角落。 徐忆如早在半个月前就飞回了台北,她要留在台北陪妈妈,直到u春季学期开学前夕才会返回洛杉矶。而麦迪逊,此刻正身处纽约长岛的老家。其实按照那个小姑娘粘人的性子,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斯特拉黛拉路跟韩易一起跨年。但无论是母亲特蕾西,还是奶奶洛莉安,都坚决反对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她们的理由很充分,也很现实一随著名气呈指数级爆发,这很可能是麦迪逊人生中最后一次,能够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完整地,不受打扰地跟家人朋友度过一个假期了。 等到明年,等待她的将是无休止的通告和聚光灯。 别的不说,至少迪克—克拉克的时代广场跨年特别节目,作为纽约客的她是有极大概率会获邀参加的。 至于赵宥真,情况则更为复杂。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一整个假期都留在洛杉矶的准备,毕竟她跟父亲赵永哲还处于冷战状态。但在上周,一通来自首尔的越洋电话改变了一切。 打来电话的是她的奶奶。 老人家在电话里并没有聊别的什么,只是用苍老的声音说,很想念她,希望能在东京见到唯一的孙女。奶奶甚至郑重其事地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做任何强迫她回首尔的事情,也不会安排她跟那个严厉的父亲见面,这几天只属于祖孙二人。宥真本就心软,再加上确实思念从小疼爱自己的奶奶,最终还是临时买了一张飞往东京的机票,在两天前离开了洛杉矶。 于是,在这座天使之城里,韩易久违地落了单。 「aw,我可怜的小家伙。」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韩易可没有从芭芭拉的语气里听到任何一丝怜惜的意味。 只有确认没哪个小碧池可以利用跨年夜勾引她男朋友之后,那份如释重负的喜悦。 「那新年夜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 「任何计划都没有?」 「如果一边吃多力多滋一边玩电子游戏算计划的话————那还是有的。」 「差点忘了,我的宝贝是个书呆子。」电话那头的芭芭拉吃吃笑,「嘿,我完全支持你玩电子游戏,但别老宅在家里玩,出去透透气吧。你知道的,打开宝可梦g,出门上山,抓两只超梦。」 「这主意不错。」 已经在这个时空里住了一年,但对于这些时代性过强的名词,韩易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pkemng,一款在2016年红极一时的移动端ar游戏。不管是在纽约还是东京街头,都能看到成千上万年轻人像候鸟迁徙一样成群结队地跑过来跑过去,跟随流传在推特上的小道消息,试图捕获稀有宝可梦。但热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他穿越之前,早就凉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了。 「等会儿我到山上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两只芭芭丘回来。」 「芭芭丘?」芭芭拉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宝可梦名字听上去还挺美味的,像烤肉。」 「嗯,对的,就是像烤肉。」韩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芭芭丘看上去像一坨粉红色的肉团子,一口咬下去,能爆汁,是古拉什的味道。」 「噢。」芭芭拉挑起半边眉毛,原本昂扬轻快的声线,瞬间低了下去,一串又一串绵密的气泡马上就跟着下半句话跑了出来,「这么多汁吗?」 「但我应该————不是古拉什味的吧?」 「你不记得了吗?」 屏幕那头,芭芭拉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个因为思念而有些委屈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对着镜头肆意释放魅力的顶级尤物。 她缓缓擡起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自己的锁骨,然后轻轻勾住了真丝睡衣那细细的肩带。 稍微用力。 那根脆弱的丝带便顺从地滑落,顺着圆润的肩头一路向下,挂在了大臂最丰盈的位置。 芭芭拉微微仰起头,原本清澈湛蓝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迷离湿润。 「古拉什太油腻了,也太咸了。」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自己干燥的下唇,嗓音暗哑却又丝滑,像是一把丝绒刷子,隔着千里万里,精准地撩拨着韩易的耳膜。 「我应该是————甜的。」 「像是刚淋过雨的野生水蜜桃,混着一点点香草奶油,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撩人的轻哼,「还有那种只有你知道的,温热又潮湿的蜂蜜味道。」 韩易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洛杉矶正午的烈日本就毒辣,但此刻,他觉得体内燃烧的那把火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炽热百倍。 □于舌燥的感觉瞬间袭来,刚才那种轻松调侃的心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原始,也最本能的躁动。 虽然隔着半个地球,但他仿佛真的闻到了那股并不存在的幽香,那是独属于芭芭拉的气息,是他在巴黎无数个日夜里曾经沉溺过的温柔乡。 看着屏幕里那个饱含春意,正对着自己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女人,韩易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 芭芭拉似乎很满意男友此刻的反应,她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俏皮却又妩媚至极的弧度。 她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一些,近到韩易只能看到她那双写满了渴望的眼睛,和微微开的领口深处那一抹引人遐想的阴影。 「宝贝,你确定家里没有人吗?」 还没等韩易回答,她便轻轻咬住下唇,发出了一声轻笑。 「没有的话————那你就有眼福了噢。」 (还有耶) 第601章 跟四个姑娘,跨四次年(上) 第601章 跟四个姑娘,跨四次年(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韩易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刚进大学的时候。 具体来说,是进大学之后,遇见徐忆如之前。 那时候,他的世界大概只有帕克赛德人文艺术住宿学院那一扇窗户那么大。每天的生物钟,是一种混乱却固定的节奏。他会在那个标准化的宿舍单人床上醒来,醒来的时间不取决于太阳,而取决于课表。 ,.??m 通常是正午十一二点,运气好的时候,甚至能拖到下午两三点。 这是美国本科生选课的潜规则,中午到下午的黄金时段永远最先被抢空,清晨和傍晚的课程属于那些还要兼职打工的硕士,或者是还得上必修课,又抢不到位置的大一大二倒霉蛋。 醒来后的流程枯燥得像一条流水线,下楼,去食堂的谷物台接一碗牛奶麦片。如果起得太晚,连这一步都省了。他会随手抓起一件卫衣,套上一条运动短裤一在洛杉矶,哪怕是一月最阴冷的早晨,校园里也满坑满谷都是露着小腿,缩着脖子的卫衣短裤党。 那时候的午餐,通常是校园中心rnald urampuener里的熊猫快递。一份宫保鸡丁,一份西蓝花牛肉,一份炒饭,充满了美式中餐在所有中国学生眼中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妥协二字。 如果恰好有朋友相约,生活的马车才会稍微偏离轨道,开往韩国城吃一顿豆腐汤,或者去小东京大概率要排队的寿司店。若是赶上周四周五,兴致高昂些,他们或许会向西远征小大阪,或者向东深入那个连绵不断的谷地华人区。 最近这几天,韩易过的正是这种生活。 只不过,是全方位的奢华升级版。 他依然睡到自然醒,但这自然醒的时间轴稍微前移到了十点半,最晚也就是十一点,再多他就睡不着了。 当他着拖鞋走进宽的厨房,将牛奶倾倒入麦片碗时,落地窗外不再是帕克赛德的红砖墙,而是西好莱坞熠熠发光的天际线。 碗底见空,就是履行承诺的时间。他会走进负一层那间他之前几乎从来不去的健身房,按照芭芭拉给他的规划,进行九十分钟的锻炼。 本来芭芭拉给他的要求是每天一大清早就起来健身,但是独自一个人的韩易自律性确实没有那么强,而且他发现,不管是清早起来,还是十一点吃完早饭再练,备忘录里那条格言的进度条的涨幅基本上都差不多:一天的量肉眼不太能看到,得三四天叠在一起,才能有点涨幅。 目前,这条格言已经到了大概10%的进度。 当然,除了格言的进度之外,作为一个刚开始系统健身半个月的初学者,韩易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肌肉纤维撕裂后的那种酸爽与充实。他的背部开始不由自主地挺直,走路时大腿肌肉的紧绷感让他觉得步伐更加轻盈。 而最显著的变化,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这种饥饿感,像一头野兽,会在九十分钟的训练结束后准时苏醒。 洗去一身汗水,清清爽爽地出门觅食,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仪式。虽然家里设备齐全,但他已经习惯了两位大厨的精细喂养。更重要的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做饭,没人分享,没人夸奖,总是感觉不太得劲。 因此,他这几天,天天都出门吃午餐,只不过地理位置上发生了改变,顺序也有所差别。如果懒得折腾,他就会去小大阪吃一碗蘸面,顺便去那里的日本超市买点寿司生鱼片之类的回去打发晚餐。如果想吃点辣的又不想真的走太远,那就去韩国城。若是确实想川菜那一口了,那就去圣盖博的滋味成都。反正他从西好莱坞出发,开车到滋味成都那边,正好是人流稀疏的下午一点半左右,一个人坐一桌,简简单单点三个菜大快朵颐,然后拍着肚皮去大华超市顺便买点零食饮料回家,补充库存。 不过,跟之前无人问津的他不同,这几次出门独自觅食,四周投来的全是关注的、窥视的,乃至是热切的目光。 为什么? 因为他车库里,最便宜的车,也是个宾利添越。 第一天中午去小大阪,因为路程近,韩易心血来潮,决定宠幸一下那辆被冷落许久的迈凯伦p1。 然而车刚停在蘸面店门口,他就后悔了。引擎低沉的咆哮声还没停歇,整间店,甚至半条街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聚了过来。韩易只觉得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下一哆嗦,油门一轰,仓皇地把车拐进了前面一点的niiiya超市停车场。 以前对他视若无睹的泊车大叔,这次一路小跑冲到车窗前,双手比划著名,殷切地拦住他:「ir,ir!停地面!就停这儿!我帮您看着!」 超跑在洛杉矶,或者说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这样,只要出现,就自动能获得一个最佳停车位,不管那里是不是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停好车,走进蘸面店,点单,落座。 面刚端上来,热气还没散,邻桌的两个姑娘就开始跟他搭话了。 一开始,韩易还以为对方只是友善热情,直到他说了一句完全不搞笑的话,却惹得两个女孩子花枝乱颤,并借着大笑的动作,把手看似无心地搭上他的肩膀时,韩易才意识到,是那辆迈凯伦p 起了作用。 都怪他,谁叫他开个跑车不关车窗的! 最后,韩易自然是保持了礼貌的距离,拒绝了两个姑娘眼神中明晃晃的,那「更进一步」的邀请。 毕竟,他是个非常专一的男人。 不对————非常专四的男人。 说四个就四个,谁来都不好使! 说实话,过去这几个月,游走在四个姑娘之间的情感钢丝上,已经耗尽了韩易所有的心力。 特别是那场发生在拉斯维加斯的牌局—一四个女人,就在那间套房里,围坐在一张桌子边上搓麻将。 打的还不是别的,是必须一家一家胡牌才能结束的四川麻将,血战到底。 那一个个摊牌式的问题,哪怕现在回想起来,还能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是他亲手编织的罗网,也是他必须要背负的十字架。既然要在四段感情里求全,要同时认真对待每一份真心,他又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给自己的肩膀上再加一副担子,去外面招惹那些不知根底的花花草草? 更何况,他的系统是神豪系统,不是魅魔系统,没有那么强烈的需求,也没有那么健壮的肾脏别说是路边这些寻常的漂亮姑娘,哪怕现在是坎蒂丝—斯瓦内普尔真的脱光了站在他面前,韩易觉得自己大概率也能做到心如止水。 毕竟,爽只是一时的,但修罗场再加一个人的痛苦,是恒久的。 于是,这几天的洛杉矶街头,上演了一出出郎心如铁的戏码。 不管是在bd豆腐锅店里,那位妆容精致、身材火辣,直接坐到他对面,用娇嗔的语气说着「欧巴,第一次来这家店,不知道什么最好吃」的韩国御姐。 还是在大华超市的零食货架前,手指「碰巧」和他触碰到同一包薯片,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顺势聊起「你也喜欢吃这个呀」的留学生萝莉。 亦或是昨天在小东京的十字路口,直接长腿一迈拦住他的去路,身高比他还高出一截,甩着一头金发直截了当找他要电话号码的长腿模特。 虽然那腿比他的命还长,最关键的是还纤细得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 但韩易的回应,却都是统一的拒绝。他会礼貌地退后半步,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给出一个标准答案:「我有女朋友了,不太方便。」 不好意思了,姑娘们,你们来晚了。 这辆法拉利/阿斯顿—马丁/宾利的副驾驶,早就有人预定了。 主动斩断了所有艳遇可能的韩易,在午后阳光最慵懒的时分回到家,自然便拥有了大把属于自己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他会回到一层的办公室,陷入那张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义大利真皮沙发椅里,手机和平板一字排开,一边认认真真地回复四个姑娘发来的消息,该接语音的时候接语音,该接视频的时候接视频,一边玩一些不耽误他聊天调情的游戏。 临近年末这几天,他又把《城市:天际线》给捡起来了。 屏幕上,原本荒芜的平原在他的规划下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变化。道路像血管一样延伸,电力像神经一样铺设,高楼大厦从无到有,直至整座城市霓虹闪烁,灯火辉煌。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车流在自己亲手铺设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看着夜幕降临时那一片璀璨的人造星河,韩易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是建房子不好玩吗?非得去玩感情? 就这样极为悠闲,又极有规律地过了几天,韩易生命中第二次迎来了2016年的最后一天。 2016年12月31日。 这一天,韩易没有玩游戏,更没有睡懒觉,连健身计划都取消了。 他调好闹钟,早上七点钟就起床,一手手机一手平板,如临大敌。 因为这一天,他要同时跟身处不同时区的四个姑娘,一起跨年。 > (还有耶) 第602章 跟四个姑娘,跨四次年(下) 第602章 跟四个姑娘,跨四次年(下) 一天之内,要说四次新年快乐的感觉,你们有没有体验过? 韩易算是淋漓尽致地体验到了。 第一个迈入2017年的时区,是赵宥真所在的东9区。 冬令时期间,美国西海岸与日本的时差为16个小时。 也就是说,日本庆祝新年的那一刻,正好是洛杉矶当地时间12月31日的早上8点。 这就是韩易为什么要七点过就起床的原因。 「宥真,新年快乐。」 ??的章节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到了8:00,在那个被浩瀚太平洋隔开的半球,此刻应该是烟花漫天的午夜,是东京浅草寺的第一声钟响。韩易手指轻触,将那段在备忘录里斟酌修改了无数次,最终却删繁就简,回归于质朴的文字,随着电流跨越重洋,发送了出去。 「回首这一年,命运对我们真的是过分慷慨。从韩国城那个偶然的擦肩,到纽约街头不可思议的重逢。我们在同一家酒店醒来,在同一家餐厅落座,在同一时刻仰望大都会博物馆的穹顶。这一连串的巧合,精密得就像是上帝早已写好的剧本,只为了把你带到我面前。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谢谢你愿意与我做同一个梦,也谢谢你成为这场美梦的一部分。」 「新的一年,我希望你的学业顺利,也希望我们的事业顺利。但相比这些,我更希望你能快乐,希望能看着你一步步成为你心底最想成为的那个赵宥真。」 「最后,作为一个贪心的男朋友,我对你还有一个强制性的要求:「多吃点饭,多睡会儿觉,别总是把自己逼到极限。」 「以前你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重担往前走,咬着牙不喊累。但请你记住,那是以前。」 「现在,你不需要再那么勉强自己了。回头看看,我在呢。」 」 he wrld yu may be ne pern, bu?ne pern yu are he wrld。」 」andhapern, ime。 韩易的指尖还悬停在屏幕上方,正准备把对话框拉回顶部,像欣赏一件刚完工的艺术品那样,细细品味自己发出的那段深情告白。 但屏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后一秒,甚至可能只是零点几秒的毫厘之间,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长长的白色气泡瞬间弹了出来,霸道地覆盖了他原本想要重温的文字。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在太平洋被日界线分割的两端,两颗心同频共振了。 韩易定睛看去,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那是赵宥真同一时间发来的新年祝福。 而且还是中文。 这段话充满了宥真特有的可爱与执着,语法结构工整得像教科书,成语运用得密集得像是在考级,透着一股因为过于郑重而显得有些笨拙的真诚。 「男朋友,新年快乐。」 「首先我要向你说声抱歉,因为我的中文写作还是初出茅庐的水平。虽然这段话我已经字斟句酌地修改了很多语法,也查阅了字典,但如果还有词不达意或者文不对题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多多包涵,不要见笑。」 「回顾这一年,遇见你,是发生在我身上绝无仅有的美妙事情。」 「是你,帮我打破了作茧自缚的枷锁。」 「是你,支持我去追逐我梦寐以求的事业。」 「是你,让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真正的自己。」 从这里开始,那些生硬的成语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简单,却越来越滚烫的表白「你让一向寂寞的我拥有了最亲密的朋友与伙伴。」 「你让我的生活,第一次见到了色彩。」 「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一睁眼,就对生命充满期待。」 「新的一年,为了你,我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知道我睡觉很少,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我也在努力改变。」 「但是我,舍不得睡觉。」 「因为自从遇到你,我度过的每一天,都嫌时间太短。」 「因为我的现实,终于第一次,比梦境还要美好。 「再对你说一声新年快乐,男朋友。」 「我喜欢你,也谢谢你同样喜欢我。」 「你的,宥真。」 韩易捧着手机,视线顺着那一行行文字缓缓下移,每读一个字,心口的那团棉花就塞得更紧实一分,堵得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潮气。 他太了解赵宥真了。 这个平日里总是清冷自持,习惯将所有情绪都封锁在心底深处那座孤岛上的姑娘,此刻正笨笨地,却又毫无保留地,试图把她的整颗心都剖开给他看。 这是她最真挚,也最热烈的一次尝试。 究竟是怎样庞大而温柔的归属感,又是怎样坚不可摧的安全感,才能支撑着她跨越语言的壁垒,查着字典,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在一个个深夜里,敲下这五百个方块字? 所有的修辞,所有的成语,所有的情感表达,翻来覆去,其实只为了诉说一件事: 在韩易的怀抱里,她找到了家。 「你现在在哪儿呢?」 韩易下意识地抹了抹眼角,在聊天框里输入了这样一句问话。 他没有就宥真的新年祝福发表任何评论,因为如此炙热的真心,没办法用语言回应,只能用行动报答。 这是像钱德勒一样,遇到真情实感就手足无措的韩易,给自己找的理由。 「还在浅草寺吗?」 「嗯。」 「这里网络好差。」 」yu are he parallel univere where everyhing gd happen. 3 「我还跟奶奶在浅草寺。」 过了两三分钟,四条信息不分先后顺序,同时跳了出来。 随后还跟着两只比爱心的小熊表情包。 看得出来,跨年夜人山人海的东京浅草寺,网络信号确实很差。 「注意安全,保护好奶奶。」韩易回复道,「网络差就别看手机了,等会儿回酒店跟我视频吧。」 又过了两分钟,宥真那头才又蹦出了新消息。 这一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清丽脱俗,就连素颜都美得不可方物的赵宥真戴着厚厚的线绒帽,和厚厚的手套,牵着同样戴着手套的奶奶,冲着镜头笑得很开心。身后跟她们一样,选择在跨年夜来浅草寺祈福的信众与观光客,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有点体现不出拥挤的程度。 「刚投完硬币,马上大师要开始诵经。」 「然后还要敲108下钟。」 「好。」 「祈福完我就带她回去。」 「我也会给你祈福的,有什么愿望,现在告诉我哦~」 破天荒的一个「~」符号,看得韩易露出了姨母笑。 好可爱! 「我的愿望就是你每天能睡够八个小时。」 「就这个,你可以帮我跟佛祖讲一下了。」 发完这两句话,韩易愣是什么都没做,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屏幕,直到一分钟后,灰白泡泡再一次跳出来。 「你抱着我睡,我就能睡够八小时。」 卧槽,要命! 老实孩子突然撩这么一手,谁受得了? 韩易脸颊滚烫,深呼吸做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他甚至能想像到,在奶奶身边用中文敲出这么一句话的宥真,应该是怎样一副强装镇定,却难掩娇羞的神情。 太犯规了! 「一言为定,驷马难追!!!」韩易打了三个感叹号,以表达自己的期待,「什么时候有空一起睡觉?」 「一月四号。」 手机那头的宥真,一定是笑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的,因为这一次回复的间隔时间,比前面还要慢一些。 「你来接我,我住你家。」 「好!!!」又是三个感叹号,给足情绪价值。 「等一下再跟你聊,开始敲钟了。」 「希望整个2017,我们都能过得特别幸福。」 「新年快乐,我喜欢你哦~」 最后一条,是语音信息。 嘈杂的背景声中,一向清冷的声线,变得有些甜甜糯糯,黏黏糊糊,把韩易撩拨得差点当场去世。 韩易拼命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凑到嘴边。 「新年快乐,我也————」 可是,消息录到一半,就被突然弹出的视频通话请求打断了。 来自另一个甜甜糯糯,黏黏糊糊的小家伙。 > (还有耶) 第603章 不是幸运,是命中注定 第603章 不是幸运,是命中注定 「莫西莫西」 「易易宝宝,早上好!」 尽管被突然弹出的提示吓了一跳,但韩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滞,立刻按下了接通键。 他知道,任何一秒的犹豫,都会让手机那端的女孩子生疑。 瞬间,扬声器里涌出了那道极具辨识度的宝岛少女音。 软糯,甜腻,带着独属于她的那份娇憨。 .? 屏幕亮起,韩易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晚上好,宝宝。」 镜头那端,徐忆如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纯棉睡衣。看到韩易,她也用力挥着手,标志性的小虎牙随着上扬的嘴角露了出来,眼眸弯成了两道新月。 「你在哪儿呢?」韩易看着她身后的瓷砖,问道。 「在自己家里啊,卫生间里面。」徐忆如扬了扬手里的牙刷。 「外面怎么这么吵?」即便韩易把音量调到50%,背景音里的嘈杂喧闹依旧清晰可闻。 徐忆如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解释道:「就干妈和andy阿姨她们都在家嘛,大家要一起跨年。我不是有跟你讲过吗?说今天她们要过来热闹一下。」 小如回答得认真,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头回望的那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韩易就已经用旁边同样登录了微信的平板,给赵宥真发去了一句:「新年快乐,我也喜欢你!」 当徐忆如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时,韩易的手已经又自然地回到了画面里。 这个男人的诡计多端,可见一斑。 「我记得呀。」韩易清了清嗓子,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次争分夺秒的极限双线操作从未发生过,「只是我看你都换上睡衣了,还以为她们都走了呢。」 「哪有,她们今天要住这边。」说到这里,小如像是想起了什么,嘟了嘟嘴,把脸凑近镜头,特意强调了一遍,「对了,今天住家里的亲戚,全、部、都是女生喔!」 「我又没问这个。」韩易哑然失笑,「我没那幺小气爱吃醋,好吧,连亲戚的醋都要吃。」 「我知道你不小气,也不爱吃醋。」小如抿了抿嘴,甜甜一笑,「但是我也要跟你好好报备啊,要做一个一百分的优秀女友,给足你安全感嘛,对不对?」 听完这句话,韩易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屏幕里那个笑如花的宝岛姑娘————怕是话里有话,在点自己吧? 「男人的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只要自己足够自信,就不会患得患失。」韩易语速飞快地这样说了一句,然后,不给徐忆如揣摩他话语中深意的时间,立刻转移了话题,「宝宝,你————订了票没有?」 「什么票?」 「回la的飞机票。」 被韩易用私人飞机送回台北的小如,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再安排行程了。她以新年要跟妈妈一起出去玩,还没有确定多久回台北为由,坚决不给男友可乘之机。 这让韩易悲愤交加—一毕竟,之前那趟国际航程,虽然花了他23.34万美元,却给他带来了116.7万美元的返现奖励,整整五倍。 皮夹掉在面前了不让捡,真是造孽啊! 「喔,那个————订好了,1月6号。」 「6号?」韩易有些惊讶,「你不是说要跟阿姨去日本玩一周吗?」 「去不了了,她这边有工作,走不开,客户催得比较急。」徐忆如摇摇头,「所以我可能就陪她去宜兰玩两天,然后再回台北呆两天,就出发————怎么,不想我这么早回来喔?」 「怎么会不想?」韩易压低声线,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天想。」 「坏蛋。」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徐忆如却秒懂了韩易的潜台词,也许这就是情侣之间的默契。 她小脸一红,将碎发拨至耳后,眼神游移,「6号的br16,记得来接我。」 「好。」韩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晚上七点过那班吧?」 「是。」 「那正好接到你,去韩国城吃顿晚饭,然后把你送回vermn。 「把我送回————」 听到这句话,小如的眸子倏然睁大了几分,连忙将视线挪回到屏幕上,却发现画面里的男友正在捂嘴偷笑。 「好喔,那我到时候就回vermn。」小如双手抱胸,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一个人回你的radella rad。」 「谁说我要一个人回radellarad了?」韩易嬉皮笑脸,「我也跟你一起住vermn,让你室友当一晚上听众。」 「呀,你干嘛!」小如连忙扑向架在漱口杯前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把音量调低,「我声音开很大欸!」 「我也没说啥呀。」韩易表现得超级无辜,「我又没说到时候要干什么,什么亲亲、抱抱、摸摸————」 「跟你这种人,没办法讲道理。」小如直接一根手指按在前置摄像头上,「剥夺你看我的权力」 「燕子、燕子!」 韩易非常配合地在这边干嚎了起来。 「看不到你我怎么活啊,燕子!」 「再见,还会再见吗,燕子?」 「你的烂梗好多。」 几秒之后,屏幕重新变亮,小如一脸嗔怪地看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在北美的上映时间是9月30号,韩易与徐忆如赶在这部电影下画之前,利用课余的闲暇时间,到阿卡迪亚的am电影院里看了一场。 要说好不好看,也就那样。但谈恋爱不带女朋友去看这种爱情电影,那还叫谈恋爱吗? 「烂梗不多怎么逗你笑呢?」 「我是为了不让你尴尬才笑的,好不好?」小如瞪了他一眼,「没办法,自己找的男朋友,再傻也要哭着养下去。」 「我再傻也————」 话音未落,韩易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断,戛然而止。 过电般的战栗感,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这一瞬间,一种名叫似曾相识的诡异感觉,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déjàvu。 在法语里,它的意思是「既视感」。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大脑短路现象一当下的感知被错误地直接归档进了长时记忆的区域,导致那一瞬间,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彻底模糊。就像是上帝剪辑人生这部电影时,不小心手抖重放了一帧画面。 于是,你的大脑会笃定地告诉你:这一幕,你曾经经历过。 是分毫不差地重演。 眼前屏幕里笑意盈盈的徐忆如,她眼角眉梢微微弯曲的弧度,耳边残留的那句关于韩易的娇嗔,甚至连此刻心跳漏掉的那一拍节奏————所有的感官细节,都在向韩易的大脑传达着同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讯息: 这个场景,在时间长河的某个节点,确凿无疑地发生过。 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类来说,déjàvu,不管有多真实,都是错觉。 因为正常人类,只能活一世。 但韩易不一样。 他知道,他所感受到的déjàvu,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它发生在另一个时空。 发生在上一世。 那个时空里的徐忆如,每到放假,就会三五不时地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没有任何理由,也不找什么借口。 连接一通,就叽叽喳喳地聊些琐碎日常。 每次接起视频,屏幕那端的小如,基本上都是像这样,待在家里,穿着睡衣,素面朝天。 现在想来———— 如果心中对他没有欢喜和思念,又怎么会不顾女孩子的矜持,主动给他发来通讯请求,就为了能看到他呢? 如果心中对他没有依赖与信任,又怎么会不施半点粉黛,就这样让他看到毫无矫饰的,最真实的自己呢? 那会儿的他————真的好傻。 但万幸,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弥补,是这个世界上多少人辗转反侧却求而不得的,最珍贵的馈赠。 「怎么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易易。」小如有些奇怪地在镜头前挥了挥手,「宕机啦?」 「没有。」 韩易轻舒一口气。 「只是感觉现在这样————很幸福。」 」i「mlukybeableallyumine。 今这句话出口,空气仿佛在那一秒凝固了。 小如原本直视镜头的明亮目光,慌乱地四处逃逸了一瞬,最终落向了地面。 这也许是中华文化浸润下长大的少女,最为动人的一瞬。 她们永远不会像欧美女孩那样,给出热烈奔放的直接回应。她们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那低头垂眸间溢出的温柔与羞赧。 欲语还休,胜过世间一切直率的告白。 过了半晌,小如忽然拿起手机,凑到了自己脸前。 两三秒后,韩易收到了一条文字信息。 」i「 n luk, i「 mean?be。」 「为啥给我打字啊?」韩易故意逗弄她,「我不识字的,我要听你亲口说。」 「哎呀————回来当面跟你讲。」徐忆如咿咿呀呀地扭捏了一阵,「对了,易易,说到这个———— 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想跟妈妈讲我们的事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忆如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眸子里藏着两颗炽热的小太阳。 「我想告诉她我们在交往。」 「可以吗? 「9 2 (还有耶) 第604章 求而不得与来日方长 第604章 求而不得与来日方长 「呃————肯定可以啊。」 韩易笑着蹙眉,有些奇怪地问道。 章节?? 「为什么不可以呢?还有————为什么问我?」 「要不要跟阿姨讲,肯定完全看你呀,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宝宝。」 「怎么会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小如摇了摇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要不要告诉家长,肯定也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做的决定。」 「所以,我不会在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之前,跟我妈讲我们的事情。」 「我当然同意了。」韩易语气坚定,「我们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光是你,我也准备找机会跟我妈说一下这件事。」 女方表了态,男方再不拿出自己的态度,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也许这就是小如想要达到的效果,也是小如本身的性格与处事方式一她不会明着要求你做什么,而是会自己先把这件事做好,再看你如何应对。 应对得当,那便是对的人,应对不好,接下来的感情该怎么发展,就要打个问号。 润物细无声,是小如的人生信条之一。 「你又学我。」嘴上这么说,但徐忆如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你冬假都不回家的,怎么跟阿姨讲?」 「我准备春节的时候回去两天。」韩易想了想,「硕士课程本来就不多,哪怕耽误一周也不碍事。」 「喔。」小如应了一声,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然我们都聊到这个问题了,我不是八卦啊。」韩易摊开手,组织着语句,「但是,你准备怎么跟阿姨讲?」 「我也不知道。」说到这里,徐忆如忍不住轻笑出声,「其实我妈已经有所察觉了,她看我天天捧着手机在那边傻笑,问我是不是跟你谈恋爱了。」 「跟我?」韩易吃了一惊,「阿姨————伯母猜这么准呢?」 「我妈很聪明der。」徐忆如哼哼两声,「我跟她本来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自从————遇见你开始,我就一直不停地在她面前讲跟你有关的事情。而且————最近这一年的频率,确实有点高得不太对劲。我今天刚翻了下,基本上每次跟她发讯息,都会聊跟你有关的话题。」 「怪不得。」韩易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对了,你还没跟伯母讲我换车的事情吧?」 「这个没有说。」小如摇摇头。 「房子呢?」 「也没说。」小如再次摇头,补充道,「所有今年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鬼事情,我都没有跟她提过。第一,你的个人情况跟我们的感情也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我也得先征求你的意见再告诉她。第二————我也不知道如果当时告诉她,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明白。」 韩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伯母,还认为我是那个住学校公寓,开着福特翼虎带你到处吃吃喝喝的普通男生了?」 「是。」一想到将实情和盘托出之后,妈妈脸上会露出的表情,徐忆如也很想笑。 「那这样。」韩易提议道,「你先跟伯母说我们俩在交往,看她是什么反应,然后再跟她透露我现在的具体情况,怎么样?」 「我就是这样想的。」小如语调轻快地应道,「我也想看看我妈对你的印象到底是怎么样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前提下,是会支持,还是会反对。」 「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反应?」 「我觉得啊,她应该————」 「忆如,怎么这么久?」还没等小如说完,扬声器里便传来了另一道温柔的女声,「大家都在等你喔。」 「等一下————我马上出来啦!」 话题戛然而止,小如再次拿起手机,冲屏幕里的男友眨了眨眼。 「我要先出去了喔,等会儿跟你打字聊,掰掰!」 「拜拜。」 「嘟」的一声,通话结束,屏幕那一端的喧嚣与甜美瞬间消散,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韩易把手机扔在书桌上,整个人向后重重地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每次跟小如通话,都像是做了一场会疯狂催生多巴胺的有氧运动。 哪怕只是几句闲聊,宝岛甜妹一颦一笑间的娇憨与纯真,都能让韩易的大脑皮层处于过载的亢奋状态。 甜得令人发指,也甜得让人心颤。 平复着略微有些急促的心跳,韩易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刚才对徐忆如说的那些话,没有半个字是虚情假意。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命运女神眷顾了。 上一世的遗憾,那个只能存在于记忆深处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如今就这样鲜活而又热烈地属于了他。 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这种跨越时间长河重新握住幸福的实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灵魂为之颤栗。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他重新拿起手机,熟练地切回微信主界面,点开了那个被置顶的「文件传输助手」。 那里,密密麻麻地躺着四段早就精心编辑好,针对女孩们的不同性格量身定制的新年祝福文案。 韩易飞快上划,定位到属于徐忆如的那一段。 长按复制,再切回与徐忆如的对话框,粘贴发送。 「小如宝宝,新年快乐。」 「这是与你相识的第三年,也是陪你跨过的第二个新年。」 「记得上一次,我在成都,你在台北。这一回,我在洛杉矶,你在台北。」 「虽然物理距离被太平洋拉得更远了,但我们的心,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过,对吗?」 「过去这一年,对我而言,是奇迹降临的一年,也是夙愿成真的一年。」 「看着你的身份从朋友变成挚友,再从挚友变成女友。」 「听着我对你的称呼从小徐变成小如,再从小如变成宝宝。」 「你可能很难想像,每一次唤出这个暱称时,我内心涌动的那种幸福感。」 「就像心底原本有一个无论如何都填不满的黑洞,如今却变成了一座微微隆起的山丘。」 「而组成它的每一捧土,都是我对你的喜欢。」 「新年快乐,我的小如。」 「谢谢你,曾是我的求而不得。」 「也谢谢你,成为我的来日方长。」 这条消息刚刚发出,韩易便立刻看到了聊天框上方浮现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状态。 「对方正在输入...」 那行小字像是一支被风儿吹着的蜡烛,忽燃忽灭,忽明忽暗。 出现,持续几秒,然后消失。隔了片刻,再次出现,又再次消失。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 这种无声的推敲与纠结,本身就是一种最动人的告白。 终于,韩易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状态栏终于不再闪烁,而是化作了笃定的文字,稳稳地落在了屏幕上。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华丽的排比。 一句话:「我不要做你的来日方长,我要做你的朝朝暮暮。」 作为中国人,有些情丝,只有用中文写就,才会有那种百转千回,馥郁绵长的滋味。 比如韩易与徐忆如一唱一和的这两句。 这般欢喜,这般眷恋,这般对永恒的乞求,和对分秒的贪婪,竟然只用八个字,就能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来日方长也要,朝朝暮暮也要。」韩易写道。 「有朝朝暮暮,就有来日方长。」徐忆如应道。 过了几秒,小如又补了一句。 「笨蛋,还没到新年呢。」 「嘿嘿,等不及了。」 「我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都怪你!」紧接着这句话的,是一个小白兔抢起大锤敲人的表情包。 「正好顺势公开了呗,给大家欣赏一下,你男朋友的文采有多斐然。」 「放心,我今天就会公开der。等跨完年,我去我妈房间跟她讲。」 「真是个好女儿,新年送惊吓。」 「是惊喜啦。」 白色泡泡顿了一会儿,随即又蹦出三条。 「既然你都给我发了新年祝福,那我也不要等了。」 「易易宝宝,你现在去主卧的更衣室看看。那块龙凤纹佩下面,有一个信封。」 「那是我给你的新年祝福。」 > (还有耶) 第605章 新年如旧年 第605章 新年如旧年 「龙凤纹佩下面吗?」 韩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 小如上一次来斯特拉黛拉路864号,至少得是大半个月以前了吧? 这封信,她那会儿就准备好了? 「是der,我知道你没事肯定不会去乱翻那些东西,所以放在那边反而最安全,最没可能发现。」 「小家伙还挺机灵。」 「那当然啰,快去看一下啦。」这一条信息,是小如糯叽叽的语音。 「好,我现在去。」 满心期待的韩易当即起身离开办公室,朝二层的主卧走去。 他径直走进更衣室,拉开玻璃柜的第一层。 果然,在那枚龙凤纹佩下面,压著一个白色的信封。 虽然徐忆如接受了韩易的礼物,但这种价值连城的文物,肯定还是放在斯特拉黛拉路864号这栋安保措施严密的豪宅里比较安全。韩易也不是那种闲著没事就把古董拿出来把玩的家伙,更何况,过去这一个月他满世界到处飞,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因此,小如提前写给韩易的信,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静待开启,直到2 016年的最后一天。 韩易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那枚战国龙凤纹佩轻轻抬起,搁在左手掌心。古玉特有的质地,在最初的冰凉过后,迅速泛起一种油脂般的温润感。 用心感受了片刻,韩易这才用另一只手拈起那个白色信封。 韩易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信封正面,画著几只憨态可掬的手绘小猫咪,有的在打滚,有的在伸懒腰,每只猫咪的头顶,都有一个小气泡,每个气泡里都写著同样的四个字:易易宝宝。 这是属于小如的稚气,也是只会在她心上人面前展示的童心。 韩易将龙凤纹佩放回去,转而双手捧起信封。他沿著封口处的粘合线将它一点一点慢慢撕开,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此刻他手中捧著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卷比旁边那块古玉更加珍贵的敦煌遗卷。 抽出信纸,展开。 映入眼帘的字迹,却与信封上可爱的风格截然不同。 那是一笔极见功底的晋唐小楷,或者说簪花小楷,字形清秀端方,冲淡平和。在私立普台学校开始初次接触书法的小如,学得自然是这种笔锋圆润内敛的写经体。 「佛曰:诸法因缘生,我说此因缘。」 韩易的视线顺著这行字向下移动,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孩坐在The Vermont:公寓的书桌前,收心敛神,于灯下提笔凝思的模样。 「关于命运,我曾有过无数种设想,却唯独没有算到过你。」 「从小到大,我的世界里似乎总是缺了一块拼图。并非没有人试图填补这块空白,相反,青春期的喧嚣从未真正远离过我。总是有很多异性,像不知疲倦的飞鸟,试图闯入我这片安静的林地。他们或热烈、或含蓄、或执著地追逐著,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哪怕只是片刻的驻足。」 「但我看著他们,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佛门弟子,端坐在莲台之上,看著红尘中的众生相。」 「心如止水。」 「我看著他们表演,看著他们试探,内心却掀不起一丝波澜。我不想接近,不想了解,更不想踏入那个世界。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看破了红尘的出家人,身在凡世,心已出离。」 「妈妈以前总爱打趣我,说我是十八岁的身体里,住著一个八十岁的灵魂。」 「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我想,也许我就是一个比常人经历过更多次轮回的苍老灵魂。」 「也许在那些我已经遗忘的前世里,我曾拥有过太多的爱人,也曾送别过太多的爱人。那些累世叠加的悲欢离合,耗尽了我对男女之情所有的好奇与向往。」 「也许,我就是佛家经卷里所说的梵行者,是断绝了世俗执念的离欲者。我甚至一度幼稚却笃定地认为,这也是我在这滚滚红尘里的最后一世。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完成最后的修行,只差最后一点点功德,便能圆满,便能彻底解脱于轮回之外。」 「但是,易易。」 「直到遇见你,直到那天你在我面前出现,我才恍然惊觉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轮回过无数次,看透了一切的苍老灵魂。」 「恰恰相反,这更有可能,是我的第一世。」 「因为在遇见你之后,那种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的悸动,那种因为你的一句话和一个眼神就患得患失的慌乱,绝不属于一个看破红尘的离欲者。」 「那分明是一个刚刚来到人间,第一次品尝到欢喜这种滋味的新人。」 「以前读佛经,是为了求心静,求自己心静。」 「遇见你之后读佛经,是为了求心动。」 「求你对我心动。」 读到这里,韩易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很少看小如用中文写作,也从来没有读过宝岛姑娘的文章。 没有想到,这饱含情感的一撇一捺,竟然能如此动人。 「不对,应该说,我知道你也对我心动。我希望的,是你能有所行动。」 「我以前从来不向佛祖祈求任何特殊的眷顾,因为那时候的我,对于幸运二字并没有什么实感。」 「但现在看来,我确实是一个被神明偏爱的孩子。」 「因为自从我起心动念,暗自发愿以来,所有的事情,竟然真的都像我梦境中预演的那样发生了。现在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置身于经卷中所描绘的极乐之境。」 「所以,即将到来的2017年,对我也对你,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期望。」 「我知道,众生皆苦,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修行。我们都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必须要完成的课业,还有很多必须要经历的磨难。」 「但我还是想向佛祖任性地许愿,至少,让2017年,成为我们的课间。」 「不要修,只要休。」 「让不停转动的命运轮盘,在这一刻暂时停摆。别管什么因果,也别问什么未来,就让我在你怀里,放肆地睡一年。」 「最后,祝这个世界上最好也最重要的易易,新年快乐。」 「祝愿我们,新年如旧年。」 > 第606章 If You Know You Know 第606章 If You Know, You Know 虽然听上去有些俗套,但韩易捧著信笺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那张写满了簪花小楷的信纸,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钧。 透过这些娟秀的字迹,他仿佛看到那个总是笑眼弯弯的女孩,正收起平日里的娇憨,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把她最柔软最隐秘的心事,一笔一划地剖开给他看。 尤其是最后那句。 新年如旧年。 在这个充满了变数,人人都期盼著辞旧迎新的世界里,只有真正沉浸在幸福里的人,才会许下这种希望时间凝固,一切维持原状的愿望。 因为当下太好,所以不舍得变,哪怕是一丁点。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你又怎能不爱呢。 是啊。 爱。 韩易必须拼命克制住内心的那股冲动,才没有立马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敲下那最重要的三个字。 不是因为什么劳什子西式恋爱法则,毕竟中国人说我爱你,从来不关心在一起的时间长短。 而是因为,如果第一次说我爱你,是通过手机,通过微信,那对于这个用情至深的姑娘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所以最后,他只回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我看完了。」 第二句是:「信归我了,人也归我了。」 这是韩易钱德勒—宾式的浪漫。 用诙谐的字眼,来掩饰汹涌的爱意。 等了一会儿,对话框依旧静悄悄的。 韩易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8:53。 距离东八区的跨年钟声敲响,只剩下最后的七分钟。 不过想来也能理解,此刻的台北,徐忆如应该正沉浸在幸福的喧闹里。 妈妈、干妈、阿姨,还有那一堆叽叽喳喳的表姐妹,女人们的欢声笑语大概能把屋顶掀翻。 韩易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推开卧室通往露台的落地窗。 加州的阳光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慷慨,淡金色的光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斯特拉黛拉路864号的每一寸土地上,将昨夜残留的寒意驱散殆尽。 虽然身处异国他乡,独自一人身处诺大的豪宅里,但韩易却并不觉得孤单。 除了心尖尖上的四个女孩子,在这个地球的另一端,还有流淌著相同血液的一大家子人,正通过网络,与他共享著家的温暖。 再次点亮屏幕,韩易熟练地划过列表,点开那个名为「我们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19个人的家族群,此刻正上演著一场红包大战。 2014年马年春晚,微信红包引爆了网络。到了2015年的羊年春节,在群里发红包抢红包,俨然已经成为了中国人过年过节的新民俗。其中受到影响最深的,可能就是韩易这一大家子了,或者说,是母亲这边的一大家子亲戚。 别说是跨年、除夕这种大日子,就算是元宵、中秋,甚至是端午节,这个家族群里的红包雨都能下个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屏幕上,@韩易抢红包的消息,起码有十多条。 韩易想了想,直接在群里发了一个两百元的顶格大红包。 原本刷屏的表情包瞬间停滞了半秒,紧接著,更加疯狂的「谢谢老板」、「老板大气」的表情包如同海啸般涌了出来。 弟弟妹妹都调侃他是在美国发大财了。 韩易也没解释太多,只是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抱歉啊大家,这段时间在洛杉矶找了份工作,实在脱不开身。等春节的时候我一定请假回来,陪大家一起过个热闹年。发个红包,祝大家新的一年红红火火,身体健康!」 发完这条,他迅速切出群聊,点开私聊界面。 给妈妈,转帐8888元。给外婆,转帐8888元。 最近这几个月,韩易在家人面前,一直在有意识地经营著事业蒸蒸日上的人设。 每个月都定时给家里打钱,而且越打越多。 比如上个月,他直接一口气转了五万人民币回去。 当时把令岚给吓了一跳,不仅坚决不收,而且还一直追问钱的来路。但韩易只用一句话,就让她彻底哑火。 帮公司谈了个演出项目,提成有六位数。 还是美金。 行吧。 儿子还没把研究生读完,工作问题就解决了,还是报酬这么丰厚的工作,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给外婆发完语音,叮嘱老人家注意身体,让她放心大胆地去牌桌上大杀四方,输了算孙儿的,赢了算您自己的。 哄完老人家,韩易又跟令岚聊了两句,比如在公司的近况,和明年年初春节回国的计划。 他刻意避开了家里的生意话题,因为他知道,虽然令岚在他面前还是一副咋咋呼呼、风风火火,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女强人模样,但家里的生意,最近几个月正面临著有史以来最大的困难。最赚钱的那家旗舰店,因为业主的缘故,不得不面临立刻关门的绝境。 那是让令岚一夜之间长出白头发的心病,也是她绝对不会在儿子面前提及的伤疤。 上一世便经历过一次的韩易,自然无比清楚。 所以,韩易用报喜的方式,舒缓著令岚的情绪。 「老板很器重我,说我也许很快就要负责欧洲那边的业务了。」韩易给令岚发语音,「以后课余时间,我可能得经常往欧洲飞。」 「欧洲啊?」令岚也给他发语音,背景里一家人大呼小叫砌长城的声音清晰可辨,「咋会去欧洲喃?」 「那边演出市场也火的嘛,人手不够,所以要让我去兼一下。」韩易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关键处引,「妈,你赶紧抽空去把申根签证办了。等夏天到了,我带你和外婆去欧洲好生耍一圈。 「再说嘛,去欧洲————好费钱哦。」 「说好了的哈,不准反悔,你不去办,那就我帮你办哦。」 「等你回来办哈,等你回来办————等一哈,杠上花!」 韩易嘴角抽了抽。 很明显,他妈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在胡牌上。 算了,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找个中介带他们办。 「明天我给你拉个群,到时候我们在群里面弄签证的事情哈————新年快乐,妈。」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儿子!来来来,给你听一下————」 「新年快乐!」 最后一句「新年快乐」,是牌桌上下的家人们给他一齐发来的祝福。 关上手机,屏幕重归黑暗,但韩易眼底的光采却愈发炽盛。 望著西好莱坞那沐浴在晨光中的天际线,一声感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心底流淌而出。 「夫复何求呢?」 是啊,夫复何求呢? 能够重新回到这一切崩坏尚未开始的节点,并且拥有足以只手补天,力挽狂澜的能力。 不仅能将那些曾在午夜梦回里让他痛彻心扉的悲剧,在萌芽阶段就提前扼杀。 更能随心所欲地执笔,书写任何他想要上演的剧本。 比如,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肆意地活。 比如,只要意动,便能将世间万物收入囊中。 比如,可以把曾经遥不可及的爱好变成宏大的事业,在这个星球上最光怪陆离的名利场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还能———— 同时维系著与四个绝代佳人的羁绊。 当然,平心而论,走到这一步,并非他的本意。 但若要摸著良心说这违背了他的本心————倒也未必。 If you know, you know。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韩易心生无限的感恩之情。 感恩这从天而降的重生机会,感恩他过去这一年里命运所有的馈赠。 即便是负担,那也是让人甘之如饴的甜蜜负担。 就像掌心里刚刚消停没两分钟,便再次疯狂震动起来的手机一样。 这一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属于刚刚回到酒店的赵宥真。 > 3 第607章 我们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第607章 我们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Hello。」宥真声线轻轻柔柔,笑容也是恬静安然,「新年快乐,男朋友。」 「新年快乐,女朋友————回酒店啦?」 韩易看了一眼赵宥真身后灯火璀璨的东京,笑著问道。 「回来了。」宥真点点头,「祈福结束我就带著奶奶往浅草寺外面走了,就是担心到时候离场的人多,会拥堵,但最后还是在寺门口几十米的地方堵了十多分钟才出来。而且————你知道吗,东京的地铁,新年夜都不会加开班次的,到点就关门了,大家都在打计程车,不管多贵都在打。幸好我提前在酒店订了车,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回来呢。」 只有在韩易面前,韩国姑娘才会这么健谈,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 就像是,过去的二十一年里,她存了很多聊天额度,要在他身上全部用掉一样。 很反差,很可爱。 「真好看。」韩易眼神向右侧偏移了一下,轻声说道。 「是啊。」赵宥真转身看了一眼落地窗,应道,「就是因为风景,才选的这家酒店。」 说完,赵宥真伸出手,握住了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随著镜头晃动旋转,屏幕里的画面不再是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孩,而是窗外令人屏息的都市夜色。 宥真跟他讲过,这次与奶奶一起同游东京,她订的是2014年才刚刚揭幕的安缦东京。这家酒店占据了大手町塔最顶部的六层,坐落于大手町与丸之内的核心区域。这里是日本经济的心脏,各家银行、财阀、综合商社的总部数不胜数。近年来,随著多家超五星级酒店的入驻,这里正悄然蜕变为东京最负盛名的云端奢华聚落。 除了宥真所在的安缦,虹夕诺雅、未来的东京大手町四季酒店,以及与皇居一水之隔的东京皇宫酒店,联手将这片寸土寸金的街区打造成了属于超高净值客群的私享领地。 镜头平稳下来,画面定格。 宥真住的这间,是安缦东京人气最高的花园景套房。 这里所谓的「花园」,绝非寻常酒店里那种人工雕琢的精致庭院,而是整整1.15平方公里的日本皇居。 远处,是属于现代东京的璀璨与喧嚣,无数摩天大楼的灯火汇聚成一条流动的银河,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而视线的正中央,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巨大而又深邃的黑暗。那是一片被护城河与古老石墙严密包裹的黑色松林,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彩色的油画盘,又像是一座在时间长河中静止的孤岛。 「我说的不是风景。」韩易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我说的是你。」 「你真好看。」 说完这句话,韩易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凝滞了数秒。 片刻之后,摄像头再次翻转,赵宥真那张带著甜蜜微笑的脸庞再次出现。那对好看的梨涡浅浅陷落,眼底流淌著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浮现的羞涩与深情。 「你又逗我。」宥真轻声嗔怪。 「没有逗你,我是说真的。」韩易很是认真,「它一个战败国虚位君主住的地方,也好意思跟我女朋友比美?」 说到这里,韩易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脖颈:「这些也很好看哦,没想到你居然会带出门。」 「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取下来————」赵宥真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脸蛋红扑扑的,「东京治安比较好,比较安全,所以我才敢戴。而且我觉得————戴著它去浅草寺祈福,可能效果会更好一点。」 随著她的动作,那条压在胸口的项链,在安缦套房幽暗的氛围灯下,折射出了十数道近乎妖冶的光华。 那是韩易在拉斯维加斯的海瑞—温斯顿门店为她购得的见面礼,FifthAvenue Crossover。 价值百万美元的顶级高定珠宝,自然没有哪怕半点暴发户式的庸俗。它像是一条由无数星辰交织而成的银河,温顺地淌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交错排列的梨形切工与圆形明亮式切工钻石,精准地捕捉著房间里每一丝微弱的光线,将其拆解重组,最后进发出一种冷冽而高贵的华彩。 「为什么效果会更好?」 「因为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啊。」 赵宥真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钻石,看向屏幕的眼神却滚烫得惊人。 「我的祈福,也跟你有关。」 「哪方面的呢?」韩易的身子微微后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是希望明年一起多去几次迪斯尼,还是一起多吃几次晚饭?」 「嘘————」 宥真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瓣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行行行。」韩易哈哈一笑,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本轻松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不过说到吃饭————宥真呐,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明年————我们就不要一起吃晚饭了吧。」 视频那头,赵宥真原本还在唇边漾开的甜蜜笑意,瞬间凝固了。 「————为什么?」 宥真眼底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她的声音很轻,眼神无助而又迷茫,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委屈。 韩易本来只是想逗逗女友,调节一下气氛,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看著屏幕里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小脸,韩易心里猛地一揪,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我真是该死啊! 开什么玩笑不好,非要在宥真面前拿吃饭开玩笑。 「哎,不是你想的那样!」韩易连忙坐直了身子,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是因为我下定决心要开始健身减脂了,所以晚饭都得吃健康餐,没办法陪你吃好吃的了。」 听到这句话,赵宥真先是微微一愣,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不可置信地睁大,似乎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几秒钟后,一丝生动的笑意才重新爬上了她的眉梢与眼角。 「这样啊————」宥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健身了?」 「最近吧,总感觉精力有点跟不上。」毕竟之前已经在芭芭拉身上排练过一次,所以韩易为自己找的理由那是张口就来,「你也知道,后面的一年只会越来越忙,不光是瀚音乐的事情,还有其他领域的新项目,压力肯定会更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要是现在就垮了,那怎么行?」 说到这里,韩易顿了顿,就像是想要补偿刚才的玩笑一样,目光变得格外温柔:「最重要的是————我想把底子打好一点,健健康康的,这样才能多陪你几年,是不是?」 「呸呸呸!」 话音未落,赵宥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他。她皱著眉头,一脸严肃地隔著屏幕对他摆手。 「新年夜,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快收回去!」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韩易象征性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然后眼珠一转,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哎,对,虽然晚饭暂时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吃了,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一起做点别的。比如————你可以跟我一起健身啊。我准备请一支非常专业的团队,包括健身教练、营养师和其他个人健康领域的专家,机会难得,你也可以利用起来。」 「好呀!」宥真雀跃地点头应道。 不管再忙,韩国姑娘都没有把健身这件事给落下过。因此,这种既能提升自己,又能增加两人相处时光的提议,赵宥真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那我们说定了,等我回来,就一起天天健身————你可不许偷懒哦,男朋友「」 O 「不偷懒,我这段时间天天健身,一天都没缺勤过。」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韩易煞有介事地把手机架好,然后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寸,一脸严肃地挽起睡袍的袖管,向赵宥真展示他根本没啥变化的肱二头肌。 「怎么样?马修—麦康纳健美还是我健美?」 屏幕那头,赵宥真的一只手掩在嘴边,那双眼眸弯成了月牙儿,肩膀随著刻意压低的笑声轻轻耸动著。 「当然是你了,孩子。」 突然,一道绝对不属于宥真的声音,突兀地切入到了谈话中。 那是一把苍老的女性嗓音,中气十足。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任何口音。 韩易维持著那个展示肌肉的尴尬姿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眼睁睁地看著屏幕里的赵宥真嘴角的那抹笑意逐渐变得狡黠起来,将手机镜头缓缓向左侧偏转了一个角度。 随著画面平移,一位精神矍铄的银发老妇人闯入了镜头。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服,双手背在身后,正站在宥真身旁,一脸慈祥地看著镜头这边的准孙女婿,笑容里带著长辈特有的宽容与打趣。 韩易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忘了告诉你了。」 赵宥真重新凑近镜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著看见一向爱捉弄自己的男友终于吃瘪之后的得意,她轻启朱唇,云淡风轻地抛出了今晚最大的一枚重磅炸弹。 「这次来东京,我跟奶奶住一间房。」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身旁笑眯眯的老人,声线轻柔,却充满坚定的力量。 「我们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 第608章 恬不知耻的渣男 第608章 恬不知耻的渣男 「放心,孩子。」 看著屏幕里那个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脸呆滞的准孙女婿,宥真奶奶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几分,慈祥地宽慰道:「奶奶刚才在————浴室里洗脸,水声大,刚出来,外面的动静什么都没听见。」 韩易如梦初醒,猛地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迅速堆满了乖巧的笑容,声音异常洪亮:「奶奶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宥真奶奶点了点头,笑吟吟打量著这个让孙女魂牵梦绕的年轻人,「宥真啊————这两天一直在我耳边提起你,今天能亲眼看到,真高兴。」 「宥真也经常跟我提起您,说她跟您感情特别好。」韩易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奶奶,我叫韩易,您叫我————小韩就行。」 「好名字、好名字。」宥真奶奶似乎很喜欢把一句短语说两遍,可能东亚这边的女性,上了年纪都有这么个习惯,「小韩,我的名字叫尹慧英,但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还是奶奶这个称呼听起来更舒服一点。」 「当然得叫奶奶了!」韩易说得斩钉截铁,说得天经地义,「您是宥真的奶奶,那肯定也是我的奶奶。」 说到这里,韩易瞟了一眼画幅左侧的宥真。韩国姑娘此时正双手托腮,手肘撑在桌子上,歪头看著奶奶与男友这无比和谐的初次会面,幸福满足的小表情藏不住,也没有去藏。 「奶奶,您中文说的真好。」韩易继续放彩虹屁,但这并不是纯粹的恭维而已,老人家的咬字确实字正腔圆,抑扬顿挫间的音韵都很到位,可能只有极个别的尾音有点奇怪,「我还以为是跟哪位北方来的长辈聊天呢,一点口音都听不出来。」 「哈哈,谢谢。」对于这句夸奖,尹慧英很是受用,笑容里的自豪意味明显,「虽然我没去过中国,但是我们家可是有很多亲戚在那边生活过呢。」 「我奶奶小时候成绩很好,很喜欢学习。」赵宥真插话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对中华文化的兴趣,就是受奶奶影响才产生的。她在语言方面的天赋,比我可强多了,连老师都不需要,听亲戚们讲,跟著模仿,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怪不得宥真这么聪明,这么优秀。」韩易啧啧称奇,「原来是家族遗传。」 说到这里,韩易摊开手,对准屏幕前的宥真,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宥真之前还跟我说,她的中文是自学的呢。」 「在自己家里学的,怎么不算自学?」赵宥真俏皮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辩解道。 「也不完全是在家里学的,说起这个啊————」尹惠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本来小时候是我亲自教她的,但我虽然会说,却不太会写汉字。她爸爸怕耽误了她,后来专门给她找了个中文老师。但她爸不会中文,不知道他找的那个老师————有口音。等我发现的时候,宥真已经是这股————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哦,对,大碴子味儿,已经是一股大碴子味儿了。」 「哪有啊,奶奶。」宥真扭扭身子,咿咿呀呀地撒娇,「就那么几个词儿带点口音而已。」 「那还不是后面我给你纠正回来的。」老太太拍了拍宥真的手背,笑容宠溺,「本来我还担心你去美国上学,会把中文落下呢。现在不担心了,每天都有人陪你练习。」 「是,奶奶。」韩易神色一肃,煞有介事地说道,「其实吧,宥真说,她看上我就是因为我中文好,可以练口语。就这一点优势,别的方面就相当凑合了。」 「喂。」宥真瞪他,「血口喷人啊?」 「真会开玩笑。」尹慧英看著屏幕里的年轻人,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式的赞许,「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宥真把你的情况大概跟我讲了一下————真是了不起呀。这么小的年纪,在异国他乡能有这么厉害的成就,一般人可做不到。」 「没有没有,您过奖了。」韩易一怔,随即连连摆手,谦逊地应道,「主要还是平台好,起点高,我自己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不然哪里配得上这么优秀的宥真?」 听到这话,尹慧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里都藏著笑意。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家孙女,又转回来打趣道:「哎哟,听听这话说的。怎么,在你心里,我们宥真就这么好呢?」 「宥真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韩易语气非常认真,「您看啊,她不光是继承了您的长相和头脑。最关键的是,她特别刻苦。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认准了,就是百分之百的投入,那种专心致志的劲头,我真是自愧不如。」 「您知道吗?她踏进好莱坞这个圈子还不到一年时间,好多业内的大佬都认识她了,大家都在夸,说宥真是一个非常专业、非常优秀的经理人。这可不是靠运气能得来的。」 「这一点我很赞同。」尹慧英频频点头,附和道,「我家宥真,别的我不敢说,但这股认真不服输的劲头,那确实是一等一的。原来在韩国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她们学校里,就没有谁比她更用功的。」 「我知道,奶奶。」韩易顺著话头继续往下捧,神态陈恳,「宥真当年录取的那些名校,我是连申请都不敢申请,因为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根本就够不到人家的门槛。」 「哎呀,好了好了!」 赵宥真终于听不下去了,她顶著红扑扑的小脸,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起来。 「你们可不要再吹捧我了————小心我当真了。」 姑娘娇嗔地瞪了韩易一眼,声音轻柔下来:「那个————我先陪奶奶再聊聊天,等会儿我们发文字聊吧?」 「行,没问题。」韩易爽快地点头,然后对著镜头再次挥了挥手,「奶奶,今天真的很高兴见到您。等您下次有机会来美国,一定要告诉我,我请您来洛杉矶好好玩一玩。」 「哎,好的,小韩————好孩子。」尹慧英笑呵呵地应道,「奶奶一定找时间来看看你俩,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好吃的过来,都是自家做的,外面买不到。」 「那我就先谢谢奶奶了!奶奶再见!」 「再见,孩子!」 视频挂断后,露台重归寂静。 但很快,赵宥真便发来了一条信息: [本来没有打算这么快跟奶奶讲的,但是我天天捧著手机傻笑,被她看出不对劲了。我想,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所以就跟她说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我怎么会见怪?] [这种事本来就应该跟家长说嘛,又不是随便玩玩而已] [我也正打算最近跟家里说咱俩的事情呢。] 韩易手指翻飞,秒回了三条。 不得不说,渣男确实是渣男。 同样的话术,居然敢恬不知耻地复制粘贴,改都不改一下,同时用在两个女孩子身上。 关键是,还真能给他骗到。 手机那端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与感动。韩易利用这个空档,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拉著拖鞋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继续在《城市:天际线》里捣鼓他那个修了还不到十分之一,还有很多工作可做的宏伟都会。 就在这时,手中的屏幕再次亮起。宥真发来了两条即便没有任何表情包修饰,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份羞涩与欣喜的信息。 [这么快呀?] [那你打算怎么说呢?] 韩易停下脚步,思忖片刻,刚在脑海里组织好语言,手机却再次振动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赵宥真。 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来自徐忆如的微信消息。 [完蛋,本来只想跟我妈讲的,结果————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第609章 正缘与烂桃花 第609章 正缘与烂桃花 「都知道了?」 「谁是都?」 韩易蹙了蹙眉,飞快地回了两条问句,然后切换到跟宥真的聊天界面,把刚才想好的那段话打出来。 [肯定是照实说啦,就说我们在共事期间互生情愫,最后自然而然地决定走到一起。] 点击发送,看到绿色气泡弹出之后,韩易再次切屏。徐忆如的消息回得很快,看得出来,宝岛姑娘此刻的心绪很是澎湃。 她说:「还记得之前我分享的那篇文章吗?」 「哪篇文章?」韩易问。 「就是那个泰国女人嘲讽你的时候,我转发在Facebook里面,那篇故意给她看的文章。」 「我懂了。」敏锐的韩易大概能够猜出小如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那篇文章你没屏蔽家里面的人,对吧?」 「我是分组发的,家里其他的亲戚长辈我都屏蔽了————但百密一疏,忘了屏蔽干妈的女儿。」 「哦豁。」韩易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种以为自己屏蔽了所有人,过了一段时间却发现漏了一两个的事情,他上一世可没少干。 干妈的女儿知道了,就等于全家都知道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情报机构是比亲戚之间的八卦网络更高效,更具渗透力的了。 「所以易易,我跟你讲喔,刚才跨年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她们就提议说,每个人都讲一下2017年的展望。」 也许是觉得注音键盘打字太慢,小如干脆直接开始给他发语音信息。她的声音刻意压低,背景里面还有点回响,听得出来,应该是脱身之后,又躲到卫生间里面来给他汇报情况了。 「到我的时候,我还没开口呢,干妈的女儿就在旁边坏笑。她问我,2017年的展望,包不包括跟她们公开恋情。」 隔著屏幕,韩易都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一大家子笑而不语,就等著看这只平时乖巧的小白兔会如何应对。 「太坏了,严厉谴责!然后呢?」韩易也发了条语音过去。 「然后,一听这句话我就知道,完了。我妈肯定很早就已经从她那边知道这件事,而且看到那篇文章了,只是一直憋著没拆穿我,就等著今天给我来个突然袭击。」 「那种情况下,十多双眼睛盯著我看,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全盘交代了。」 「她们什么反应?」 「嗯————都还蛮开心的,反正基本上是在祝福我啦。阿姨跟我讲,第一次谈恋爱,不要太著急,可以慢慢来。干妈说,你又要上学又要开公司,肯定很忙,让我不要跟你耍小脾气。然后干妈的女儿说————」 「干妈的女儿说什么?」上一段语音在这里戛然而止,韩易好奇地追问道。 「不告诉你。」小如哼哼两声,「是女生之间的悄悄话。」 「行吧,那你妈妈是什么态度?」韩易沉吟片刻,再次按住语音键,「其他人怎么看无所谓,我最关心她是怎么想的。」 「我妈喔————」 徐忆如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刚刚在大家面前,她什么话都没有讲,只是一直在听,一直在微笑,时不时点点头而已。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子啦,很注重隐私,哪怕是面对亲戚,她也不会在她们面前讲太私人的东西。所以————我现在正准备刷牙,洗漱完就去她卧室那边跟她再聊一下,有些话,只有我们母女两个私底下才好说。」 「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你专心去跟妈妈聊,探探她对我俩这件事的态度,然后再跟我说吧。今天如果太晚了,明天我们再聊也可以————新年快乐哦,小如。」 「嗯嗯好,我去了解一下然后再给你发消息。应该不会太晚————新年快乐,M ua。」 」Mua。 「」 对著听筒亲了一下,并且等到韩易同等的回复之后,小如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她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漱台上,抬起头,定定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脸颊微红,那双好看的杏眼里虽然藏著几分忐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期待与决然。 「呼————」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用力抿了抿嘴唇,小声给自己鼓劲。 「加油,徐忆如,你可以的!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谈恋爱而已嘛!」 做完心理建设,她转身打开卫生间的门,迈步走入走廊。 此时此刻,跨年的喧嚣已经散去,阿姨、干妈和其他孩子们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客房休息。偌大的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壁灯昏暗的光晕洒在地板上。 绝对的寂静之中,徐忆如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呼砰直跳的声音。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叩了两下。 「请进。」 屋内传来了妈妈熟悉的声音,温柔,平和,听不出一丝波澜。 徐忆如拧开把手,推门而入。 「妈。」 她像只刚做了坏事害怕被主人教训的小猫,先把小脑袋探了进去。 卧室里只亮著床头柜前的一盏台灯,她的妈妈,刘芷筠,正靠坐在床头,手里翻著一本杂志。 岁月虽然无可避免地在这位美人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却更像是一层柔和的时光滤镜,增添了几分从容不迫的气韵。她穿著一套雾蓝色的真丝睡衣,质地极佳的丝绸顺滑地贴合著身线,在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平心而论,刘芷筠年轻时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即便现在也是风韵犹存。真要挑剔的话,她与女儿之间唯一的差距,大概就在那双眼睛上。 徐忆如拥有著一双弧度堪称完美的杏眼,眼角微微上翘,灵动而多情。而刘芷筠的眼睛,虽然神韵相似,但眼尾略微有些下垂,这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整张脸的惊艳感,让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苦情与柔弱,少了几分女儿那种明媚的娇憨。 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一位走在街头会让路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的大美人。 听到女儿的声音,刘芷筠并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杂志,而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金丝边框的眼镜,落在那个扒著门框不敢进来的身影上。 「怎么,太久没回来,连妈妈的卧室都不认得了喔?」 「我哪有啦,妈————」 徐忆如像小杰瑞一样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露出几个洁白的牙齿。随后,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 刘芷筠合上手中的杂志,轻轻把它搁在床头柜上,旋即摘下那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动作优雅,伴随著一声故意发出的长叹。 「唉,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 她摇了摇头,目光一直锁在女儿身上,语气很是哀怨。 「这句话以前经常听别人讲,我原来还以为不是真的,至少觉得————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为我们家小如啊,从小到大一向都是那么听话,那么黏人,那么乖,最喜欢的就是妈妈————」 「妈,你在讲什么啦。」听到这里,小如忍不住挺起胸膛,插话道,「我现在也还是那么黏人,那么乖,那么喜欢你呀!」 「你乖?」刘芷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女儿,「你乖,还瞒著我谈恋爱喔?」 「这————这件事情不一样嘛————」徐忆如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她嗫嚅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睡衣的下摆,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局促得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发落的小朋友。 看著女儿这副手足无措的可怜样,刘芷筠原本刻意板起的那张脸,终究还是绷不住了。那一层伪装的严厉像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母亲最本能的温柔与宠溺。 刘芷筠再次叹了一口气——这次是真心的—一—她伸出手拍了拍身侧的床铺,又冲女儿招了招手。 「过来坐。」 待徐忆如乖乖地在床边坐下,刘芷筠顺势握住了女儿有些冰凉的手。 「女孩子大了,肯定会有喜欢的男生,这一点上面,妈妈不怪你。」 「而且————妈妈其实也不怪你没有提前跟我讲。」刘芷筠的手掌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女儿的脸颊边,「刚开始从别人嘴里知道你在瞒我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有点伤心啦。觉得女儿跟自己不亲了,有秘密了。」 「但是后来我又一想,我对你爷爷,原来也是这样的啊。」刘芷筠轻笑了一声,「我谈恋爱比你还早嘞,国中的时候就谈了,那时候也是把你爷爷瞒得死死的。所以我想没关系,你会这么做,应该是觉得————这段恋情还不够稳定,暂时不想跟家里人讲,怕如果最后没有结果的话,会让大家失望,是不是?」 徐忆如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却又赶紧拼命摇头。 「也不是————不是不够稳定。」 「妈,其实我跟易易————我跟韩易————」 「感情还挺好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徐忆如的音量已经低到了几不可闻的程度。她的脸颊烫得吓人,心脏更是跳动得像随时都会蹦出来一样剧烈。 「是吗?」 刘芷筠并没有急著把谈话继续往下推进,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徐忆如的脸上来回巡视,试图从那些细微的神态变化中,解读出更多未尽的语意。 片刻之后,她才轻声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今年夏天。」徐忆如老老实实地回答。 刘芷筠微微仰头,抬眼看了看天花板:「那就是有半年了?」 「嗯嗯,半年。」 「半年————不算长,但也不短。」刘芷筠若有所思地摩挲著女儿的手背,语调放慢了一些,「这段时间,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相处得特别好!」 听到这个问题,徐忆如精神一振,原本有些瑟缩的肩膀瞬间舒展开来。她急切地想要向母亲证明这段感情的含金量,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能够给韩易加分的细节,语速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你也知道,我跟他做朋友蛮久了。我的一切,他都了解,他的一切,我也熟悉。所以,在一起之后,我从来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去猜他在想什么,也不需要费尽心思地去伪装自己。他就是他,我就是我,不会随著时间的推移,发现说,喔,也许这个男孩子不是我想像的那样,也许他身上有一些我接受不了的缺点————这些都没有。」 「他还是————我喜欢的那个男生,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过。」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他的?」 「我是————」徐忆如欲言又止。 「去年开始,是不是?」 「是。」小如点点头,「就是去年暑假,你发现我跟他聊天频率越来越高,问我对他什么感觉的那次————之前。」 「那次我问你,你可不是这样回答的喔。」刘芷筠的语气淡淡的,「那次你是怎么讲的,还记得吗?」 「记得。」小如蔫蔫地低声应道。 「怎么讲的?」 「只是聊得来的好朋友,没有喜欢。」 「你呀————」刘芷筠指尖在女儿的鼻子上轻轻一点,轻声嗔怪,「骗妈妈已经骗成习惯了。」 「没有啦。」徐忆如投进刘芷筠的怀抱里,埋在妈妈胸口,闷声闷气地说道,「去年我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们还是像朋友一样在接触。那个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他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想。所以这种情况,我怎么跟你讲啦?讲出来会很尴尬。」 「我只见过得不到我女儿的男生,还没见过不喜欢我女儿的男生。」刘芷筠抚著徐忆如的脊背,微笑道。 「对我这么有信心喔?」小如抬起眼,粲然一笑,「我又不是万人迷。」 「你还不是万人迷?」刘芷筠将声调提高了几分,语气夸张,「小学开始就有男生追上门来递情书,USC读了两年,每次寒暑假,都有人正好来台北旅游」,想要约你出去吃饭————这不是万人迷,是什么?」 「这是烂桃花。」小如拖长声调,纠正道,「迷到不喜欢的人,叫烂桃花,会很困扰。迷到喜欢的人,才叫正缘。」 「那你的这个正缘————」刘芷筠往里面挪了挪,让女儿能更舒适地躺在床上,「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差不多跟我喜欢他是同一时间。」小如又把脑袋埋在了妈妈怀里,刘芷筠只感觉胸腔震动了两下,「嘿嘿。」 「也就是说,他喜欢你喜欢了一年,但是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刘芷筠沉吟片刻,缓声说道。 「直到今年三月份之后,才开始追求你,对不对?」 「也就是他突然变成亿万富翁的那段时间。」 > 第610章 他肯定在骗你 第610章 他肯定在骗你 「欸— 」 小如吓了一跳,倏然离开妈妈的怀抱,双手撑在床铺上,一脸惊讶地看著刘芷筠。 「你怎么知道是三月份?」 「你妈妈又不是傻瓜。」看著女儿的表情,刘芷筠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不知道自己去Google吗?YiHan这个名字,一搜就搜得出来。」 「静怡给你们发了那篇Billboard的新闻之后,你去Google的,是不是?」 「是。」 「静怡这个————」小如咬牙切齿,把不好听的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八婆。」 「她没有八婆喔,不要误会静怡。」刘芷筠连忙解释,小如一向跟干妈的女几林静怡关系不错,她不想让这种事情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她以为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到,才分享给我的。」 「她分享给你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她问我,忆如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这条贴文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劲。」 「你看!」小如瞪大眼睛,「这还不是在八卦!」 「好了啦,你也别怪静怡。」 刘芷筠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臂。 「人家还不是有点惊讶。毕竟你从小到大,不要说喜欢男孩子了,连个稍微要好一点的男生朋友都没有见到过。你的Facebook上面,除了跟我去旅游的照片,就是猫猫狗狗,什么时候转发过这种商业新闻?」 说到这里,刘芷筠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特别是还用这种语气————你听听看喔————」 刘芷筠清了清嗓子,特意把声调拔高了几度,模仿著那种陷入热恋的小女生特有的,腻得能拉出丝来的嗓音说道:「「早就知道你能做到,为你和瀚音乐感到骄傲!「」 「哎呀妈!」 徐忆如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还在硬撑:「这有什么啦————又没有说什么很暧昧的话。」 「话本身倒不是很暖昧。」刘芷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眉梢一挑,抛出了杀手锏,「但你别忘了,后面还跟著两个粉红色的爱心emoji喔。」 这一记绝杀,直接把徐忆如剩余的防御彻底击溃。 小如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彻底泄了气,垂著头,手指抠著床单上的刺绣花纹,小声嘟囔道:「其实本来没有打算要发的————只不过我和易————韩易那天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我们都很讨厌的女生,查曼妮,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她看到我们手挽手,就明里暗里地嘲讽了好几句,主要是嘲讽韩易。我当时真的气不过,才专门发了这条给她看的。」 「那她看完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应?」 「呵。」 徐忆如冷笑了一声,对于向来亲和力拉满的她来说,这可是个十分罕见的表情。 「岂止是反应,她甚至跑来找我,旁敲侧击地想要韩易的电话号码。」 「这么不要脸喔?」刘芷筠很是惊讶。 「对啊,就是这么不要脸!」徐忆如愤愤不平地提高了声调。 看著女儿这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暴躁模样,刘芷筠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那天在网上搜到跟韩易有关的新闻之后————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担心什么?」徐忆如愣了一下,问道。 「担心会有很多像那个查曼妮一样的女孩子,被他的光环吸引。」 刘芷筠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著女儿柔顺的长发,声音很轻,其中蕴含的担忧却很沉重。 「更担心她们会欺负你。」 「但这个————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小如微微眯起眼睛,歪起脑袋,饶有兴致地注视著妈妈。 「亿万富翁喔,妈。」 「而且,韩易的财富,比你能搜索到的那些新闻加在一起,还要多得多。」 「你的意思是————」刘芷筠瞳孔猛地一缩,她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比我看到的那条UTA收购新闻还————」 「那个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徐忆如往妈妈的方向挪动了几寸,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著她,「我不想说太多,因为那是他个人的隐私,我就说一些表面上看得见的东西————」 「他在洛杉矶的贝莱尔,买了一栋别墅,价值三千多万美金。」 「三个月之后,又在纽约买了一间可以看到整个中央公园的顶层公寓,价值也是三千多万美金。」 「全款喔。」 刘芷筠心头的惊骇之意越来越浓,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表情管理能力。她张著嘴巴,既合不上,也说不出话来。 是的,惊骇。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够跟西海岸顶尖的金融机构合作,一齐拿下好莱坞第三大演艺经纪公司40%的股份,已经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了。但刘芷筠至少还可以在脑海中将其合理化,比如韩易只是某位幕后富豪的代理人,帮他出面在处理这些事情,或者柏汇资本其实才是出资的大头,韩易只不过是占了极少数份额而已———— 但是对于贝弗利山的别墅,和中央公园景的公寓,她就找不到任何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你怎么知道————是全款?」刘芷筠舔了舔嘴唇,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问道。 「因为————」 徐忆如手脚并用,又抵近了一些,声线也沉了下来。 「他还买了一艘九千万欧元的游艇,和一幅一亿五千万美元的画。 「谁能在一年时间里面,拿到这么多笔贷款呢?」 「就算是贷款,需要给的首付,和每个月要还的钱,也是个很了不起的数字喔。」 徐忆如并不是刻意想要炫耀男友的财富,毕竟就她个人而言,韩易的钱只属于韩易自己,她从来没有打过半分主意。 但小如心里很清楚,她此刻透露得越多,妈妈接受这段恋情的概率就越大。 毕竟,这样的韩易,比起刘芷筠心中最理想的女婿形象,还要完美得多。 而刘芷筠的反应,确如她的女儿所料。 徐忆如说完那段话之后,房间陷入了一阵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刘芷筠的目光凝固在女儿那张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狡黠笑意的小脸上,大脑里的逻辑齿轮像是被这几串天文数字给硬生生卡住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九千万欧元。 一亿五千万美元。 刘芷筠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家庭主妇,作为台北最近几年最受欢迎的室内设计师之一,她对财富并不陌生。她见识过信义区的豪宅,参加过无数名流云集的晚宴,她的朋友圈和客户群里也不乏身家数十亿新台币的企业家太太。 在她的认知坐标系里,「有钱」是有具体画像的。 那是几代人积累的实业,是上市公司的股价波动,是精打细算的资产配置。 但徐忆如刚才轻描淡写吐出的那些数字,却像是一柄重锤,蛮不讲理地砸碎了她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价值体系。 在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很多。 但能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不需要向银行伸手,就为了纯粹的个人享乐,挥霍掉相当于————近八十亿新台币现金的人———— 那不叫有钱。 那叫怪物。 那是一种即便在《福布斯》封面的传奇故事里,或者好莱坞最夸张的电影剧本中,也未曾听闻过的财富层级。 此时此刻,刘芷筠的心底,能感受到的情绪,有且只有一种。 那就是恐惧。 那是人类面对未知庞然大物的,最本能的敬畏。 「妈?」 徐忆如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明知故问。 「你还好吗?」 小如唤了两声,刘芷筠才回过神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虚空中收回来,怔怔地注视著女儿。眼神里没有小如预想中的释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反倒充斥著一种不安的复杂。 「小如————」 刘芷筠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想要接著说下去,但话语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在了喉咙口。她张了张嘴,那些到了嘴边的字句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艰难地咽了回去。如此反复了几次,她才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勇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知道的,我们母女之间,从来就不只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刘芷筠握住女儿搁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凉且湿润。 「从小到大,妈妈都努力想要成为你最好的闺蜜,成为你无话不谈的倾诉对象。你也知道,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男孩子,只要他对你好,人品端正,妈妈肯定会全力支持,绝不会去阻拦你。」 「但是,女儿————韩易这个男生,真的很不对劲。」 「不对劲?」徐忆如张了张嘴,妈妈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刘芷筠摇了摇头,语速极快,带著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紧绷感。 「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 「而这个谜团,可能会非常危险。」 「一旦陷进去,很有可能————无路可逃。」 「妈,你真的很奇怪欸。」 听完刘芷筠的话,徐忆如轻声舒了口气。这一次,轮到她换上那副母继女承的,似笑非笑的经典表情了。 「你说女孩子不要被爱冲昏了头脑,选择对象的时候,要综合考量。家世、 收入、未来的发展潜力,和我的适配程度————」 「在选择跟韩易在一起的时候,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到了。 「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第二个像他这么合适的选择。不管是基于你的标准,还是我的标准。」 「所以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都做到这样了,你还是会这样说呢?」 徐忆如当然没有生气。 愤怒是一种粗糙的情绪,属于失控者,而她从不属于那个行列。 哪怕是那一天,面对查曼妮那样近乎羞辱的嘲讽,她都能维持体面,没有当面与那个泰国女人发生冲突。 对于外人尚且如此,面对生养自己的母亲,小如更不会允许自己哪怕有一瞬间的歇斯底里。 但不生气,并不代表她能保持冷静。 恰恰相反,此刻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动得如此剧烈,像是一只想要撞破笼子的鸟。 她的脑海里,那些曾经被奉为圭臬的声音开始回响。那是来自父亲,也来自母亲的,长达二十年的教诲。 他们教她,要成为怎样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人。优雅、克制,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般令人向往。 他们教她,要找到怎样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权势、财富,像一座坚固的堡垒般可以依靠。 曾经的徐忆如,对这些声音的态度,不是深信不疑,而是一种近乎惯性的信服。 她像是一个最优秀的学生,拿著父母这两个榜样提供的标准答案,在人生的考卷上小心翼翼地填写,从未逾矩,从未画错任何一笔。 可是提供所谓标准答案的这两个人,真的称得上是榜样吗? 这两个不断修正她人生航向的舵手,这两个不断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至亲————他们自己呢? 他们有哪怕一刻,把他们自己的这艘船给开稳过吗? 他们所谓的综合考量,他们所谓的完美选择,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无情的背叛,是破碎的婚姻。 是眼前这个对女儿的感情指手画脚,却无法从自己的人生里找到哪怕一丝幸福可以用来佐证的母亲。 多么讽刺啊。 刘芷筠怔住了。 她看著面前的女儿,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她习惯了那个温顺、完美、像是在真空无菌环境里长大的徐忆如,而不是这个仿佛灵魂里裂开了一道口子,正有滚烫的岩浆从中不断涌出的女人。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和压迫感背后更深的潜台词,让刘芷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避。 就像她面对自己一团糟的生活时所做的那样。 「你先别激动,小如。」 「我没有激动。」 小如把手从妈妈的掌心里抽出。 「我只是不晓得到底要怎样你才会满意————是他还不够帅吗,还是说他没有长到两米?还是说你觉得他这种条件的男生不可能会喜欢上我,所以事情肯定有蹊跷。」 「有蹊跷的不是他喜欢上你这件事,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刘芷筠抿了报嘴,强迫自己维持一个好妈妈应有的温婉腔调,「有蹊跷的是他身上发生的变化————小如,我知道你现在很喜欢他,但是我希望你往回退两步看看,你不觉得真的很奇怪吗?」 「哪方面?」 「我从来没有跟易见过面,我的意思是,我没有面对面看到过他的真人。」刘芷筠尽力推敲字句,以免进一步升级这场谈话的烈度,「但我有在视讯里面见过他,不止一次。从去年开始,基本上每两次跟你视频,他就有一次在你身边。你们不是在吃晚餐,就是在去吃晚餐的路上。每次你接通视讯,都会刻意留出一分钟的时间,让他和我打个招呼————这些我都记得很清楚。」 「所以,我对那个时候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记得很清楚。」 「其实,他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很不错啦。」刘芷筠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他很有礼貌,那种友善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圆滑,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教养。虽然那时候他不是特别注意穿著打扮,但每一次出现在镜头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对于男生来说,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干净。我也留意过他的车,每次都是井井有条,没有任何杂物。这不仅是卫生习惯的问题,小如,这从侧面说明,他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他对自己的生活,有著很强的掌控力。」 听到妈妈这一连串的好评,徐忆如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股隐隐跟妈妈对抗的劲头也弱了许多。 「既然你对他第一印象这么好,那为什么还要说他是个谜团嘞,还说他是个对我来说很危险的角色。」 「因为我当时之所以对他有好感,除了那些外在的特质,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刘芷筠向女儿探过身去,压低了声音。 「那就是,他对你保持著一种————十分恰当,甚至可以说是过度的距离感。」 「那个时候————」小如舔舔嘴唇,微微颔首应道,「是有一点啦,我知道。 「」 「岂止是一点,他把自己对你的感情隐藏得很深很深。」刘芷筠接著说了下去,「通常来说,如果哪个男生跟你走得这么近,有的时候甚至一周时间里天天都一起吃晚餐,那肯定早就跃跃欲试,想要跟你之间把关系更进一步了。但是,他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步都没有踏过去。」 「这能代表什么吗?」徐忆如蹙了蹙眉,「他可能就是还没有确定好内心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还在犹豫和判断。」 「你自己也说了,他告诉过你,他喜欢上你的时间,跟你喜欢上他的时间就是前后脚。」刘芷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相信他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你——小如,我是过来人。一个男人如果真的有自信,如果真的觉得自己配得上那个女孩,那么绅士风度就只会是他的手段,而不是他的枷锁。」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能看得出来,他之所以在那时候跟你保持那种安全距离,是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两个走不到一起————或者换句话说,按照当时的情况,你们想要牵手,会遭遇层层阻碍。」 徐忆如默然。 因为她知道,妈妈讲的,就是真实情况。 「造成这种心理状态的原因会是什么呢?」刘芷筠继续追问,「如果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个————这个级别的超级富豪,他真的会抱有这种消极的心态吗?」 「说得再直白一点如果他在物质条件上真的像现在展示出来的这样优越,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去尝试的?还有什么女孩是他不敢去追求的?那种下意识的逃避和克制,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天之骄子身上?」 刘芷筠自认不是一个很会识人的人,但唯独对韩易这个男生,她很有信心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因为,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她在那段失败婚姻中的逃避与克制,与韩易之前的态度虽然不能说是完全一模一样,但也肯定有异曲同工之妙。 人在失去掌控的时候,才会选择放手。 而一个可以用金钱买下一切,创造一切的超级富豪,几乎不可能抱有这样的心态。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生死之外,皆是乐园。 「没有啦,妈。」听到这里,小如笑了笑,用抚慰性的语气对刘芷筠说道,「这件事情我早就问过了,他之前不知道自己家里那么有钱。家里面的人想让他多锻炼锻炼,免得养得很娇气,不上进。但是今年开始,家里面感觉他要毕业了,又准备留在美国发展,应该做下一步的打算,才把真实情况透露给他的。」 「你真的相信这个说法吗,小如?」 刘芷筠揉捏著鼻峰,小心谨慎地组织著语句。 「我理解他家里面不想让他挥霍,不想让他从小被娇生惯养,养成大少爷脾气这件事情————」 「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你觉得这可能吗?」 「他肯定在骗你。 59 第611章 即使受伤,也甘之如饴 第611章 即使受伤,也甘之如饴 」小如,你要知道,我们在讨论的是什么量级的财富。」 刘芷筠没有给女儿留下任何反驳的间隙。 「随手就能扔出九千万欧元去买一艘游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花一点五亿美元去拍下一幅名画————拥有这种现金储备的家庭,哪怕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恐怕也找不出多少个吧?」 「这种家庭培养继承人,绝对不可能是像种野草一样,把他扔在外面风吹日晒,然后某天再突然告诉他你其实很有钱」,那是三流电视剧都不屑用的俗烂桥段。」 「如果有一百万美金,这样做不奇怪。」 「如果有一千万美金,这样做,我也想得通。」 「哪怕是一亿美金,我可能也只会当时觉得奇怪,事后感叹一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而已。」 「但我们看到的易,他背后的那个家庭,最少最少都有十亿美金,这还是严重低估之后的数字。」 「十亿美金,想想看,小如。」 她紧紧盯着徐忆如的眼睛,似乎是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将理性重新灌进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女儿脑袋里。 「十亿美金,不可能是中了彩票,也不可能是在资产价格比较便宜的时候买了几栋楼在收租。这样的家庭————不对,应该说是家族,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布局,更有自己的一套成功方法论。这些所有的东西,都是要完完整整地教授给下一代,才能完成财富的代际传递。所以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易的人生,就会被规划得严丝合缝。最好的私立预备学校,最顶级的教育资源,他的家族会动用一切关系和金钱,把金砖铺在他的脚下。」 「送他去哈佛、去普林斯顿、去斯坦福,哪怕不去美国,也是要去牛津,去剑桥的。」 「而不是让他来u,读什么————」 话及此处,刘芷筠突然卡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记不起韩易学习的专业。 「音乐产业。」徐忆如帮妈妈把句子补充完整。 「对啊,你看————我不是说u不好,也不是说这个专业没有发展的空间。但是————这就有点像家里明明有皇位要继承,你却偏偏把孩子送出去当一个吟游诗人,这合理吗?」 「挺合理的呀。」男朋友在好莱坞打拼,徐忆如也连带着了解了不少行业内的基础信息。一部分是被动消化,一部分是主动学习,「二战之后最具影响力的好莱坞电影大亨刘—沃瑟曼,他的孙子就是ula毕业的。」 「我没听说过这个————沃瑟曼喔,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孙子应该是继承了爷爷的娱乐集团吧?」刘芷筠的语气颇为笃定,「人家是一家三代都在这个行业里,枝繁叶茂,树大根深,才会继续留在洛杉矶,继续留在好莱坞。那易是为什么?他家里难道也在好莱坞有产业?」 「没有。」小如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易不可能不是他家族的继承人。不是正统继承人的话,没有人会给旁系或者侧室的孩子花那么多钱。但如果是正统继承人,又怎么会允许他抛下家里好几十亿美元的摊子不管,去追寻什么音乐梦想呢?根本就讲不通嘛!」刘芷筠继续推论道,「还有,关于要不要乱花钱这个问题。」 「我是能理解啦,为了防止孩子学坏,家里要严格管控零花钱,让他学会节俭。但这跟不知道家里有钱」,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真正的豪门继承人,一定是从小就要深度接触金钱,理解金钱。不仅要对金钱熟悉,还要对金钱祛魅。如果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都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中产阶级的孩子,那轮到他接班的那天,等家里要把一整个商业帝国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接得住、守得住呢?」 说到这里,刘芷筠歇了口气,似乎是想给女儿留出一定的空间,让她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刚才指出的这一连串疑点。 随后,她再次把那个疑问抛了出来。 「你看看他这一年时间里面花掉的钱,买游艇、买名画、买豪宅————完全就是在报复性消费。」 「这根本就不是培养继承人的方法,这是在毁了他。」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蹊跷,太奇怪了。」 「你不觉得吗?」 「可是————」 小如双手交叠,十指绞起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开口说道。 「五月份的时候,韩易他大学毕业,他妈妈和外婆来参加毕业典礼,我们—— ——我跟她们一起出去玩了一圈。」 「我知道。」刘芷筠应道,「你有跟我讲过————你不是还给我拍了很多照片吗?去旧金山、去纳帕谷,还去了拉斯维加斯之类的。」 「对。」回忆起那时的令阿姨,小如的话语间又多了几分底气,「韩易的妈妈————令阿姨,人特别好。很热情,对我也很关心照顾,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在拉斯维加斯,给我送了一份见面礼。 1 在妈妈面前,徐忆如自然不会把整件事情说成是「令岚委托韩易去买见面礼」这么复杂。 没谈过恋爱,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这种事情,就得说成是亲家母自己做的或者至少得这样暗示—一在妈妈心中加的印象分才会达到最大值。 「你等我下,我拿给你看。」 说完,小如便一跃下床,往自己的房间小跑而去,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轻快。那声音渐行渐弱,停息了片刻,又由远及近迅速抵近。 不一会儿,她便重新出现在了刘芷筠的视野里,手里捧着一个方正的盒子。 那是一个足以让全世界绝大多数女人心跳加速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盒盖正中央,烫金的「harrywinn」标志清晰可见。 「他妈妈给你买的————」 「你看就知道了。」 徐忆如打断了妈妈的问句,没有多做任何铺垫,动作干脆利落,手指轻轻一扣,直接掀开了盒盖。 现实不是电影,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播放什么戏剧化的背景音乐。 但在盒子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刘芷筠仿佛真的在耳畔听到了一声轰鸣。 在那深邃的墨蓝色丝绒软垫之上静静躺着的,正是韩易五月份在拉斯维加斯豪掷百万美金,为她戴到脖颈上的那件顶级高定珠宝。 apeaulardiamndneklae。 平心而论,刘芷筠是一个吃过见过的女人。 虽然容貌不及现在的女儿这般惊艳,但在三十年前的台北,她也是能在仁爱路上引得无数行人回头的娇俏尤物。 那时的台湾,正处在亚洲四小龙黄金时代的尾声。 热钱涌动,股市狂飙,整座岛屿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浮华之中。刘芷筠置身其中,虽未彻底迷失,但也实实在在地被那股奢靡的浪潮冲刷过。 追求她的男人,从内湖的科技新贵到信义区的金融精英,能排满一整条街。 当年徐爸爸从美国飞来台湾公干,初见之下惊为天人,那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甚至可以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在一众如狼似虎的竞争者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抱得美人归。 在那段众星捧月的岁月里,刘芷筠收过的礼物不知凡几。 中兴百货的伯爵pl金表、晶华酒店的香奈儿菱格纹包,外双溪的一顿烛光晚餐,乃至更直白,也更昂贵的金饰玉器———— 但刘芷筠很清楚,那些礼物,再贵重,也远远比不上面前女儿收到的这份,来自男友家长的见面礼。 无数颗切割完美的钻石紧密排列,宛如一条从银河里截取下来的流光缎带。 它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再以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姿态,将其反射成无数道七彩的霓虹,在这方寸之间,肆意流淌,璀璨夺目。 「165.54万美元。」 不需要刘芷筠开口询问,徐忆如也知道妈妈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她直接把答案给念了出来。 「这条项炼的价格。」 「妈,如果他们家有问题的话————应该不会一上来就给女生送这么贵重的见面礼吧?」 小如把见面礼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毫无疑问,女儿的这句话,刘芷筠打心底认同。 这世间有一种昂贵,是你听了报价,反而会心生鄙夷,觉得它德不配位。 但还有另一种昂贵,是你甚至无需知晓价格,只需一眼,本能便会告诉你一一这东西,你这辈子可能只配见这一回。 此刻,静静躺在丝绒盒里的这串海瑞—温斯顿钻石项炼,便是后者。 apeaular diamnd neklae。 这个名字,没有一个词是虚言。 因为,那不是凡品该有的光泽。 「我不是觉得他们家在钱上面有问题啦————」 话及此处,刘芷筠犯了难。 该怎么说,才够委婉呢? 「我是觉得————嗯————他们家的钱有点问题。」 「钱有点问题?」 「韩易花钱的节奏,还有他妈妈给你买见面礼的这个————手笔。」刘芷筠语速放得很慢,「让我觉得,他们的钱,有没有可能来得太容易了点。」 徐忆如这下听懂了:「妈,你的意思是————他们的钱,来路不正?」 「还记得你冯叔叔吧?」 刘芷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旧人。 「去年过年还来家里坐过,儿子在英国念书的那个。」 「记得。」徐忆如点了点头。 不需要母亲再多费口舌,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让徐忆如理解了母亲的意思。 这位冯叔叔,是徐爸爸早年在台湾的旧识。他的公司开在非洲,名义上做的是进出口贸易,但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这是个公开的秘密一那片蛮荒之地上,只要是带颜色的生意,不管是黑的还是灰的,他都沾。 唯独不碰白的。 每次回台湾,冯叔叔花钱的那股狠劲,确实跟现在的韩易有几分神似。 虽然单论金额的话,冯叔叔连韩易的百分之一都够不上。但那种好像钱烫手,不花出去心就不安的态度———— 「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如沉默了半响,才重新开口应道,「其实不需要你告诉我,有的时候,看到他花钱的速度,我都觉得————心惊肉跳。」 「就是说啊,不要说你亲眼看到了,我刚才听你讲,都有点————」 「可是,妈。」 小如擡起手,止住了刘芷筠的附和声。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你的担心,我也都理解。」 「如果我们身份对调一下,我也会像你一样担心。 「可是————」 「人是我选的。」 小如目光灼灼,认真地注视着母亲,眸子里的热力是几乎能将人烫伤的那种 「结果怎样,我都认了。」 「就算最后发现他是个骗子,或者是个罪犯,那也是我要去做的功课。」 「他有多少钱,钱是怎么来的,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在他身边呆了两年,他的人品、性格、处事方式,对我的感情、对我的好,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得到。」 「我觉得————不,我坚信,他是个好男人。他对生活充满善意,对事业充满热情,对我也————他对我特别好,妈。真的特别好,是好到那种,我每天睁眼醒来,都会感觉到有点不敢相信的程度。我很快乐,很幸福,也很满足。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有听到,我也很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支持我,保护我。你永远、永远都会是我最亲爱的妈妈,我最信赖的伙伴————」 「但是,这一次,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去尝试一下?」 「哪怕跌倒也好,受伤也好,都是我自己选的剧本,我会甘之如饴。」 「可以吗?」 徐忆如越往下说,刘芷筠嘴角的笑意就越浓。 直到女儿最后一个字落地,刘芷筠无可奈何地笑着摇了摇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母女两个————真是一模一样。」 她擡起手,指尖轻轻掠过徐忆如的发梢。 「有些坑,我们这种人,是不愿意站在旁边看着别人跳下去的。非得自己做那个第一个往下跳的人,哪怕摔得头破血流,哪怕伤筋动骨,也绝不后悔。」 「没关系,女儿。」 「之前我和你————你爸爸,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他是那种看不得你受一丁点风吹雨打的脾气,但在我看来,女孩子趁着年轻,多经历一些,把跟头栽在前面,其实是好事。只有痛过了,才会成熟,才会尽快搞清楚,自己在漫长的人生里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妈妈支持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小如随意放在一旁的那个深蓝色首饰盒。 「既然选择了要开始,就好好跟易交往。你对他这么看重,我也相信你的眼光。而且,以他的物质条件和对你的大方程度,至少在生活上,我相信你是绝不会受委屈的。」 「不过呢,妈妈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徐忆如问。 「我希望等你们再交往一段时间,感情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我去一趟洛杉矶。」 「我想当面看看他。」 说到这里,刘芷筠加快了语速,为自己辩解道:「不是要插手你们的感情喔,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这个让我女儿奋不顾身的男生,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值不值得托付。」 见到女儿似乎想说什么,刘芷筠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不愿意,我可以晚点再去,没关系。我不急。」 「但是————」 刘芷筠笑了笑,给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完美的提案。 「明年夏天,等你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我去洛杉矶旅游,顺便大家一起自然而然地见个面,吃顿饭。」 「那个时间点,应该最合适吧?」 > (还有耶) 第612章 Yes Daddy 第612章 ye daddy 「明年夏天?」 「明年夏天可以啊,明年夏天可太好了!」 「正合我意!」 看着徐忆如发来的那份「与徐妈妈关于恋爱问题的会议纪要」,韩易想都没想,手指按住屏幕,连珠炮似的回了三条语音。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众所周知,当一个男人表现出远超常理的热情,开始没话找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一定有鬼。 而此时此刻,韩易的心里岂止是有鬼。 他都快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年夏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 专门给他开家长会用的? 要在义大利带芭芭拉见自己家长。 要在洛杉矶见小如的家长。 今年冬天刚刚见过麦迪逊的家长,而且明年夏天正是她第一轮北美巡演的时候,特蕾西和罗伯特肯定会经常出现,想不见到都难。 等到麦蒂成年,再见特蕾西和罗伯特————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精彩。 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宥真别来凑热闹。 不然,连着四个女孩子,加上她们各自的家长,都够凑出三桌麻将来了。 「正合你意呀。」 小如笑意盈盈的甜美声线从听筒里传来。 「合你的什么意?」 「合我跟我家小如走到聚光灯下,接受家长祝福的意。」韩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合咱们两家以后可以一起热热闹闹过年,红包一个人拿两份的意。」 反正已经不要脸了,不如更不要脸一点。 逗女朋友开心嘛,什么招式都可以试一试,百无禁忌。 「你脸很大喔,韩易同学,还想拿两份红包。」 「我拿两份红包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老公的钱老婆管,老公拿两份红包,再交给老婆,老婆就有四份了。」韩易脸不红心不跳,恬不知耻且兢兢业业地做好一个渣男该做的事情,那就是给被渣的女孩子提供情绪价值。 该说不说,这句话的情绪价值确实给得够够的,小如过了两三分钟才回复他。 「真是不知羞呀易易宝宝。」 「好啦不跟你讲了,我要睡觉觉了————今天跟妈妈一起睡。」 「妈宝女。」韩易笑着回了一句。 「就是妈宝女,怎样?」小如哼哼两声,听得出来心情很好。不管刘芷筠提出了多少疑问,至少结果大体上来说是好的—一妈妈认可了二人的恋情,其他的东西在这件事面前,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晚安,妈宝女。」 「晚安,大坏蛋。」 与小如互道晚安,又跟向来觉少的宥真聊了两句,韩易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时间。 与还在牌桌上酣战的老妈和外婆打了个视频,再次跟她们说了声新年快乐,韩易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决定出门觅食。 一个人过新年,没必要搞得太过隆重。韩易驱车前往北卡农道的ugarfih,虽然没有预约,但好在单人入座总是容易些。他点了一份「rume」套餐,四十分钟,不紧不慢,结束战斗。 酒足饭饱后推门而出,韩易没有去取车,而是裹了裹风衣,步行穿过比弗利峡谷花园,来到了罗迪欧名店街。 新年来临前的最后一天,洛杉矶大大小小的购物中心和时尚街区都在正常营业,罗迪欧大道也不例外。与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圣诞节之后的这段时间,其实也属于销售旺季。虽然许多消费者已经在黑色星期五和冬季假日来临之前完成了大件的消费,但新年夜的销售数据依旧居高不下。 这是因为零售商会选择在新的一年到来前清理库存,对电子产品、家居用品和节日装饰品等商品进行打折促销,近年来,奢侈品牌也加入了新年促销的行列中来。因此,罗迪欧名店街上人潮涌动,甚至比平时还要热闹几分。大家都希望在秋冬季新款下架前,以最优惠的价格买到心仪的单品。 韩易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走进一家家店铺,刷卡,签字,打包,一共买了四份礼物。 给芭芭拉的,给麦迪逊的,给小如的,还有给宥真的。 用脚指甲盖想都想得到,他买东西,不是为了所谓的折扣,而是为了借着节日的名义,给女孩子们多送点东西。 身为男朋友/准男朋友,在新年伊始给女孩子们送上一份心意,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既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么,他拿来换点备忘录的现金奖励,应该也不过分吧? 「来罗迪欧吃饭,看到有个小玩意儿很适合你,我就顺手买了哈。」 」wa grabbing dinner n rde and aw a lile mehing ha reamed yu。 had?ge i。」 同样一句话,敲完中文敲英文,微信和whaapp加在一起发了四次。 这还不算完,韩易认认真真地把四个手提袋逐一放在副驾,轮流拍了张照,严格按照顺序,附在了四个聊天界面里。 小如和宥真没有回复,因为此时已是东亚时间的凌晨。麦迪逊则是秒回,她给韩易发来的文字和图片信息分别点了个爱心,然后打字说道: [mg p ha i lierally he ue hing ever!! hank u baby!! yu pil me way?muh] [bu gue wha... grea mind hink alike] [i migh have piked up a lile mehing fr yu ;)] [an「waigiveiu] [我等一会儿打给你噢,现在正在化妆] 「不着急,你慢慢化。」 韩易如是回复道,他知道麦迪逊今晚跟杰里科高中和汉普顿周边的好朋友有一场迎接新年的家庭派对,据麦蒂自己说,是「没什么疯狂的计划,只是一群女孩子偷偷喝点小饮料」,然后围坐在客厅里看小鬼当家」。 「我最好不要在迪克—克拉克跨年秀的转播画面里见到你。」韩易调侃她。 「我怎么可能新年前夜跑去时代广场凑热闹,根本就回不来,好不好。而且我可不愿意在42街憋尿憋十个小时,就为了看一颗愚蠢的球落下来。」麦迪逊义正辞严,「要是你在,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因为可以在迪斯科球落下来的时候跟你接吻。」 「嘿,要不要现在过来?现在飞的话,还能赶得上跨年。」 「对了,当天晚上我不用回家噢,嘻嘻。」 韩易怎么可能敢接招?只能打个哈哈给糊弄过去。 他可不想在时代广场被麦蒂强吻,然后被不知道潜伏在哪里的狗仔队拍到,第二天登上mz。 真要是发生这种事情,那他在这个时空里,就会以「#me运动零号目标」的身份被载入史册了。 身败名裂不说,脚腕上还得多两副电子镣铐。 念及此处,韩易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有四个月! 大翔队!守住! 于是,韩易转了转眼珠,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出了一条新消息:「到了朋友家记得发消息跟我报个平安,好吗?不过开车的时候不许看手机。」 毫不疑问的,麦蒂秒回:「ir ye ir, phne ge in he bag rn!」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黄人敬礼的emji。 还挺乖。 韩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补了一句老父亲般的叮嘱:「酒少喝点。我知道全是女生,但出门在外,必须时刻多长个心眼,自己照顾好自己。」 这一次,对话框里安静了许久。待韩易将db11发动,准备倒出车位时,新的白色气泡才弹了出来。 [yedaddy] 看到这个回复,韩易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h my gd!」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无法无天。 「这种话你怎么敢发文字的?!」 而对面似乎就在等他这个反应。 [py] 紧接着,一条两秒钟的语音条发了过来。 扬声器里,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故意压低了声线的,甜腻而危险的魅惑。 」ye, daddy。」 」am i a gd girl, daddy?」 好死不死,韩易连的是蓝牙,因为待会儿在路上他准备用手机放歌。 好死不死,哪怕是12月31日,下午两点的洛杉矶依旧很热,所以,他的车窗也是摇下来的。 更妙的是,他的停车位旁边,正好有俩父子回车上拿东西。 「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韩易赶紧关上车窗,忽略掉父子俩投来的异样眼神,涨红着脸,一脚油门了出去。 ju yu wai, mad————ju yu wai。 等过了3月5号,看我怎么炮制你! > (还有耶) 第613章 我爱你 第613章 我爱你 「你不该破费的。」 一刻钟之后,已经离开罗迪欧大道,马上就要看见贝莱尔山脊的韩易,接到了来自女友的电话。 这次,是马上要在她的时区迎来2017年的匈牙利超模。 芭芭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慵懒的鼻音。 「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那些奢侈品,平时也用不太到。」 「你都不知道我买的是什么呢。」韩易笑著反驳,手指轻轻敲击著方向盘,「我可不是随便进了家店,指著最贵的那个说我要这个」。这可是我一眼看过去,觉得这简直就是写著你名字的东西。」 「好吧。」芭芭拉吃吃地笑了起来,像是被哄开心的小女孩,「那我就期待一下啰。 「」 「想不想现在看?」 「不想。」 芭芭拉拒绝得干脆利落。 「下次见面再给我看,我喜欢神秘感。」 「那————」韩易顿了顿,「你想不想看我?」 「也不想。」 韩易握著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怎么,只有在欧洲的时候,我才是你男朋友吗?」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清脆悦耳:「不是啦!我只是不想哭鼻子而已。爸爸、妈妈,还有姐姐都在客厅看电视,要是被他们听到我在厕所里哭,那就太丢人了。」 是的,还没有跟家人正式官宣恋情的芭芭拉,此刻跟半个地球之外的徐忆如如出一辙。 这一晚,全世界陷入热恋的女孩,似乎都躲在自家的洗手间里,握著滚烫的手机,怀揣著滚烫的心,跟那个远方的人互诉衷肠。 「看见我怎么会哭鼻子?」 「就是看见你才会哭鼻子啊。」芭芭拉的声音低了下去,毫不掩饰思念之情,「看见你我就会想到,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但你却没有办法在————」 话音未落,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便漏了出来。 「哈,不行,不能再说了。再说————我真的要哭了。 99 听著那头匈牙利姑娘渐渐急促的呼吸声,韩易紧紧抿起了嘴唇,眉头也蹙了起来。 「别哭别哭,乖。」他连忙安慰道,「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去见你的,好不好?」 「我不信。」芭芭拉吸了吸鼻子,声音嘟嘟囔囔的,「你是个大骗子,我不相信大骗子说的话。」 「真的不骗你。」韩易有些没招了,他想了想,决定搬出东方的神秘力量,「我跟你讲,在我们中国,有一种很灵的说法。就是跨年这天,绝对不能哭。必须要笑著跨过去,这一年到头的运气才会好。如果你哭了,以后一年都会倒霉的。」 「真的?」 「真的,比钻石还真。」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芭芭拉在吸鼻子,整理情绪。 几秒钟后,两声刻意挤出来的干笑传了过来。 「嘿嘿。」笑声有点哑,但很努力,「我现在开心啦,明年我们的运气都会很好的,放心吧」 韩易忍俊不禁,他摇了摇头,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了起来。 这个傻姑娘,怎么可以可爱到这种程度? 」Aw, you silly little——————l love you.」 空气突然安静了。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笑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电流的杂音似乎都消失了。 过了好几秒,芭芭拉颤抖的声线才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又轻又脆,像是一片随时会破碎的雪花。 「你刚刚————说什么?」 韩易愣住了,他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把这句分量最重的话,以一种最随意的方式说了出口。 作为中国人,韩易骨子里对「爱」这个字,是有敬畏的。 在东方的语境里,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爱意味著责任,意味著承诺,意味著一段沉甸甸的关系。 而在西方语境下,第一次说这三个词,更是一个充满了仪式感和里程碑意义的重大时刻。说得太早,会显得轻浮,像是那些只想把女孩骗上床的浪荡子。说得太晚,又会显得冷漠,让对方患得患失。 是不是太早了?才几个月而已。 是不是太草率了?在车里,在电话上,甚至没有看著她的眼睛。 懊恼、后悔、不安,种种情绪像乱麻一样在他心头交织。 他甚至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比如把「lloveyou」解释成「lloveyourvibe」或者别的什么。 但当那个匈牙利姑娘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时,所有的乱麻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看见了芭芭拉在伊比萨岛夜风里摇曳的长发,看见了她被纽约夕阳勾勒出金色边框的侧脸,看见了她在伦敦雨夜里的迷离眼神,看见了她在学校公寓车库里的淘气窃笑,更看见了她在拉斯维加斯倔强撑住房门的那只手,还有在塞纳河畔的那次回眸。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文化差异和理性分析,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就已经写在他的心底,不言自明。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他爱她吗?爱。 他是真的,深深爱上了这个来自布达佩斯的姑娘。 爱上的不只是这精致的躯壳,还有她更加美丽的灵魂。 既然爱,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他从支架上取下手机,紧握在手中,眼神与语气一样笃定。 「我说,我爱你。」 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 Facetime的请求弹窗占据了整个屏幕。 韩易按下接听键。 画面里,芭芭拉正靠在洗手间黑白相间的瓷砖墙上。 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即定格在芭芭拉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上。她的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著晶莹的泪珠,鼻尖也是红红的,看上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但那双湖蓝色的狐狸眼里,却燃烧著炽热而明亮的火焰。 「你刚刚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 「我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芭芭拉破涕为笑,她一边胡乱地用手背擦著,一边傻乎乎地笑著。 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嘴角却大大地咧开,绽放出的,是一个韩易在她脸上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再说一遍。」 「我爱你。」 「我也爱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韩易看著屏幕里的女孩,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著。 「够了。」芭芭拉忽然抬起手背,贴住自己的嘴唇。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里的韩易,像是要透过屏幕,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这样,就足够了。」 画面剧烈晃动起来。 芭芭拉转身,一把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原本幽暗的光线瞬间被客厅里明亮的大灯取代,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了电视节自的欢呼声。 她高高地举起手机,像是在展示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奖杯,冲著客厅里错愕的父母和姐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骄傲地用匈牙利语宣布道:「爸爸!妈妈!姐姐!」 「给你们介绍一下—— —」 「这是我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