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门功法圆满》 第2102章 巨大收获 第2102章 巨大收获 “噔!噔!噔!” 他接连倒退了三步,每一步踏下,地面一个清晰无比、深达寸许的漆黑脚印。脚印边缘光滑,仿佛被最灼热的烙铁瞬间烫出,其中不见丝毫砖石纹理,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纯粹墨色。 何秋生勉强稳住那即将溃散的虚影,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持戟而立、气息已然平复却更显深不可测的陈斐。 他那张模糊扭曲的面容上,疯狂与怨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形成一个表情。 但最终凝固下来的,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十倍的笑容。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何秋生那本就虚幻的身影,连同周围残存的稀薄黑气,在这一刻骤然向内一缩,随即无声地爆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飞射的残骸,只有无数比尘埃更细微的黑色光点,混合着最后一丝凄厉却微不可闻的意念尖啸,瞬间消融在空气中,再无半点痕迹。 陈斐神色平静地看着何秋生消失的位置,乾元戟斜指地面,戟身上沾染的最后一丝黑气也悄然净化。 陈斐左手翻转,缕缕稀薄的黑烟、逸散的精纯魔气,甚至包括周围尚未平复的空间波动中蕴含的丝丝毁灭意念,都在刹那间被抽取、压缩。 下一刻,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幽暗深邃的黑色珠子,凭空凝结而出。 它并非晶莹剔透,反而像是将最深沉的黑夜浓缩其中,表面光滑,内部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黑色涡流在缓缓旋转,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暗芒。 陈斐的目光落在黑色珠子上,眸中的平静被一丝意外之色所取代。 位格碎片! 多得超乎寻常的位格碎片! 陈斐虽然晋升太苍境时日不算长,也未曾真正斩杀过其他同阶修士掠夺其本源,但对于太苍境修士陨落后,其本源中可能析出的位格碎片数量,还是有所了解的。 按照通行的认知,一位太苍境初期的修士,其陨落后能够被析出并被收集到的位格碎片,少得可怜。 然而,陈斐的神念触碰着黑色珠子,感知着内里那一片冰冷深海中沉浮的星光。 每一颗星光,都代表着一缕相对完整的位格碎片,它们的亮度或许参差不齐,但数量却是正常情况的数倍之多。 这自然不正常。 一个太苍境初期的怨魔,哪怕有这片上古遗迹的环境加持,其本源核心的位格碎片储量也应有一个相对稳定的上限。 就像一个小水洼,无论怎么摇晃,能溅出的水花总量是固定的。 眼前这颗珠子,却像是一个被强行压缩过的小水潭,虽然体量看似没变,但内部蓄积的水量远超寻常水洼。 是这遗迹环境特殊?还是这怨魔本身有异? 某些极端特殊的地域,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锁住生灵陨落后,其本源力量的消散过程。 比如之前在前线的那座魔莲界,其内部区域就带有类似的特性。 眼前这片上古天庭遗迹,历经无穷岁月依旧残存着难以理解的阵法余韵和扭曲的天地规则,形成类似魔莲界那样的、能够阻滞位格碎片自然逸散的囚笼环境,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何秋生死后,其本源中蕴含的位格碎片被这片遗迹的力场扣留了大部分,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陈斐更倾向于第二种,也是在他看来可能性更高的解释。 位格碎片的产生与积累,与修士的境界、对天地规则的感悟深度,以及道果的凝练程度直接相关。 境界越高,其本源中自然蕴生、承载的位格碎片就越多、品质也越好。 怨魔,本质上是由强烈怨念、残魂执念混杂特殊能量转化而成的诡异生灵。 它们的实力可能因为环境加持、怨念特性而变得难缠,甚至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当前存在层次的力量,但这更多是外力和特性的体现,并不能等量拔高其存在本源的层次。 除非……它转化之初的底子就厚得惊人。 何秋生由上古天庭覆灭时的陨落者怨念所化,如果他生前并非普通仙兵天将,而是一位境界高深的强者,那么即便在惨烈的陨落中,其神魂道果崩灭十不存一,只余一缕最深沉不甘的怨念残存。 后经无穷岁月与遗迹魔气结合化为怨魔,其残渣中可能依旧保留着部分属于高境界的、更深层次的规则印记的位格底蕴。 思绪及此,陈斐脑海中不由得回响起不久之前,那怨魔何秋生在激战中充满怨毒与癫狂的嘶吼:“要是面对当年的我,我一根手指就能将你蹍死。” 此刻,结合这颗蕴含超常量位格碎片的黑色珠子的存在,再回味这句话…… 排除情绪化的夸张修辞,如果这句话中蕴含了哪怕一丝真实的、基于过往实力的认知,那么其透露的信息就极为惊人了。 一个上古天庭时期修为境界极高的强者,在天地剧变中陨落,残念怨气历经万古不散,于此地化为怨魔。 漫长的岁月侵蚀和存在形式的扭曲堕落,使得其力量层次暴跌,灵智蒙昧,只余下疯狂与怨毒,实际能发挥出的战力被限制在太苍境初期的范畴,依靠遗迹环境和诡异手段对敌。 但其最本源的核心处,依旧烙印着属于昔日高境界的、更深层次的规则痕迹。 当其存在被陈斐以绝对力量彻底击溃、本源崩散时,这些深藏的、高品质的规则残响便以超乎寻常数量的位格碎片形式呈现出来。 心念转动虽多,陈斐收敛思绪,不再纠结于怨魔的过往。过往已矣,重要的是当下的收获与处境。 陈斐运转功法,体内吞天神铸与不灭真如灵光鉴同时泛起微光,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黑色珠子内部那些沉浮的位格碎片。 陈斐一边剥离碎片,一边抬头看向远方。 之前戟灯对撞、魔躯崩散产生的恐怖能量冲击,在短时间内于这片黑暗魔气的海洋中制造出了一片真空区。 但此刻,这片区域早已被周围无穷无尽、翻涌不休的粘稠魔气重新填满。 视线再次被压缩到极致,神念探出依旧如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那熟悉的、令人灵魂滞涩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且,那充满痛苦、怨毒、疯狂与诱惑的诡异呢喃低语,也再一次于死寂的黑暗中响起,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冤魂贴着耳朵倾诉,又像是心底最阴暗处的私语被放大,试图钻入识海,瓦解意志。 “留下吧……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永恒的归宿……在这里……” 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重重迭迭,直透魂灵。 这片黑暗绝域,并非由何秋生创造或维持,它是这片上古天庭遗迹深处更本源诡异的外在体现,何秋生只是其中一道涟漪。 剥离位格碎片的过程,比预想中稍微费时,但总体顺利。 片刻后,陈斐掌心微微一震,那枚幽暗的黑色珠子光泽彻底黯淡下去,而在陈斐的掌控下,一团散发着各色微弱毫光的光雾,静静悬浮在面前。 光雾之中,可以隐约看到无数极其细微、形状不规则的流光在沉浮闪烁,每一片都散发着独特而隐晦的规则波动。 陈斐心念一动,这团珍贵的位格碎片便收入了空间格内。 就如陈斐之前感知到的一样,刚刚剥离了大量的位格碎片。 按照估算,这些位格碎片大致可以合成五成左右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 陈斐自己突破太苍境时,消耗了海量资源,如今,斩杀一个太苍境初期的怨魔,竟然直接得到了相当于半份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 这效率,高得有些吓人了。 正常太苍境初期修士或者魔修,亦或是魔怪,其陨落后本源能提供的位格碎片,通常就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的一成左右。 甚至很多时候,因为战斗损耗、本源溃散、环境干扰等因素,实际能收集到的比这还要少。 而何秋生留下的,是五成。若非其生前境界够高,底子厚得离谱,绝无可能如此。 陈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修士修行的难点之一便是积累位格碎片,凝聚位格灵材。 探索古迹秘境,寻找天地自然孕育的完整位格灵材?可遇不可求。 那么,最常见也最直接的途径之一,便是掠夺。从其他生灵,妖物、魔怪身上夺取。 各种杂念在脑海中闪过,陈斐看向掌心之中,那颗原本幽暗深邃、内蕴星璇的黑珠,此刻光泽尽失,变成了一种黯淡的灰黑色。 位格碎片是它最核心的价值所在,被剥离后,它便失去大部分神异。对大多数修士而言,此物价值已经不大。 但对陈斐而言,它还有大用! 陈斐左手虚托黑珠,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只见其袖口处,一缕带有堂皇与腐朽气息的金黑气流蜿蜒而出,如同一条有生命的黑色小蛇,静静悬浮在他指尖前方。 第2103章 神乎其技 第2103章 神乎其技 这正是陈斐之前强行从幻境核心中截取、剥离并封印起来的一缕天澜木元气。 陈斐之前与何秋生的战斗,正是凭借这缕事先截留的天澜木元气为媒介,才能在被幻境迷惑、视线与神念受阻的情况下,相对精准地捕捉到何秋生真身那细微的波动。 但这种捕捉过程耗时不短,且不够精确稳定。何秋生若是警惕性更高,或者有更玄妙的藏匿神通,很可能在其完全锁定前转移或发动更强攻势。 很多时候,战斗都是瞬息决定成败。 尤其是在这种敌暗我明、环境极端不利的情况下,怨魔本体往往隐藏极深,擅长幻术、遁法,真身飘忽不定。 若能先一步锁定其位置,便能抢占主动,攻其不备,避免陷入被动防御、被消耗的窘境。 在这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中,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决定生死。 陈斐抬眼,看向周围那无边无际、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魔气。此事处于遗迹的阴面,魔气是绝对的主宰,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手中的这点天澜木元气,在这片魔气的海洋中,想单凭它在此地追踪其他可能存在,或者更为强大的怨魔,难度太大。 陈斐体内不灭真如灵光鉴功法徐徐流转,神魂深处一点灵光绽放,澄澈明净,映照内外。他操控着那缕天澜木元气,极其轻柔地缠绕上右手指尖捏着的灰暗黑珠。 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海绵,天澜木元气接触到黑珠表面的瞬间,便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的吸引,缓缓融入了黑珠那些细微的裂痕之中。 与此同时,陈斐分化出一丝细若游丝的神念,附着在这缕天澜木元气上,沿着这些裂痕,小心翼翼地探入黑珠内部。 黑珠内部,位格碎片虽已被剥离,但其作为怨魔本源凝聚物的框架仍在,内部充斥着混乱、衰败的怨念与魔气残渣,以及何秋生残存的生命印记尘埃。 这些残留物混乱而排外,若是强行以神念探查,极易引发残留结构的崩溃。 那一丝附着在天澜木元气上的神念,在不灭真如灵光鉴的加持下,变得无比灵动、精微。 它不再仅仅是简单的探查,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微雕师手中的刻刀,避开那些充满侵蚀性的怨念残渣,寻隙而入。 依据不灭真如灵光鉴对能量结构、神魂印记的深刻理解,开始在这魔珠框架内部,以自身神念为墨,以特殊频率震荡勾勒,蚀刻下一个个极其微小、复杂且与陈斐自身神魂本源紧密相连的探知灵纹。 这个过程对神魂操控的精密度要求极高,必须在不引起黑珠残留结构整体崩溃的前提下,将神念印记完美编织进其固有脉络之中,使之成为黑珠结构的一部分,而非强行嵌入。 同时,还要确保这缕神念印记足够隐蔽稳定,并能对外界同源怨魔的波动产生敏锐共振。 幸好陈斐已经将不灭真如灵光鉴修炼到大圆满境,让他神魂坚固,万邪不侵,更赋予了他对自身神魂力量妙到毫巅的掌控力。 这种掌控力,体现在此刻,便是能够将神念分化、操控到入微的境地,完成在怨魔本源中蚀刻灵纹这种精细到极致的操作。 换作其他同阶修士,即便神魂总量相当,也绝难有如此精妙的操控力,强行施为,要么神念被怨念污染反噬,要么直接撑爆这脆弱的黑珠本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绝对黑暗与呢喃低语构成的背景中,陈斐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黑珠的雕琢之中。 指尖的黑珠依旧灰暗,但若有人能以神念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最核心处,似乎多了一些极其微弱的、清冷而坚韧的星光。 怨魔,上古陨落者怨念结合遗迹颓败之气、混乱魔能而生的生灵,其存在形式与这片遗迹早已深深绑定。 在某种程度上,它们就是这片死亡天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这片土地无尽怨念与不甘的具现化。 因而它们的本源,并非独立封闭的系统。 陈斐能清晰地感知到,即便何秋生已然彻底消亡,其本源凝聚的这颗黑珠,依然在以一种极其隐晦而持续的方式,与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魔气、与脚下这片浸透了仙神之血与绝望的废墟大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种共鸣,就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泛起的涟漪。正是通过这种共鸣,怨魔才能如鱼得水地隐藏于环境之中,调动部分遗迹之力。 数十息时间过去,黑珠表面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极其暗淡,如同在浓稠墨汁中投入一粒微小的金沙,甫一出现便被黑珠本身的灰暗色泽吞没。 但在陈斐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那是他蚀刻的神念灵纹与黑珠本源结构完成契合,开始稳定运转的标志。 灵纹的核心,蕴含着不灭真如灵光鉴的一丝洞察与链接真意,此刻已被成功嫁接到怨魔本源与环境的共鸣体系之中。 一种玄妙的联系在陈斐神魂与掌心黑珠之间建立,这联系并非控制,更像是接入了自己的感知网络。 通过这丝神念联系,黑珠所感受到的环境共鸣信息,将源源不断地传递回陈斐的识海。 一直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陈斐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手腕一翻,将这枚经过炼制的黑珠妥善收入袖中。 在黑珠入袖的瞬间,陈斐便开始凝神感知。 果然,一种模糊却真实存在的画面或说感觉,开始透过那丝神念联系,浮现在他心湖之上。 那并非清晰的图像或位置坐标,而更像是一种方位感和存在感的混合。 在周围近乎凝固的黑暗魔气海洋中,他感知到了几个相对稠密、活跃且带着相似频率的点。 它们散布在不同的方向,距离或远或近,如同黑暗深海中的几处冰冷漩涡,散发着与其他海水迥异的波动。 陈斐睁开双眼,目前的感应还很模糊,只能大致判断方向和相对距离的远近,以及大致的修为境界,无法看清目标的详细状态,但这已经足够了。 怨魔这类生灵,在此地主场,其可怕之处首要便在于隐匿与诡诈。 它们能近乎完美地融入环境,神出鬼没,配合以假乱真、直指心灵的幻术,往往能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但现在,只要怨魔存在他一定范围内,其与环境的独特共鸣就会被黑珠捕捉,放大并反馈给他。 这意味着,怨魔那近乎绝对的幻境优势,在他面前消失了。 当然,这不意味着怨魔变成了待宰羔羊。 废掉对方最大的优势,不等于己方就拥有了压倒性优势。 怨魔的本质力量,其操控魔气、引动负面情绪、施展诡异神通乃至近身搏杀的能力,并不会因为被提前发现而消失。 它们依旧是难缠而危险的敌人,只不过双方站在了同一个位置上,最后谁能够杀谁,就看各自的实力如何。 陈斐没有站在原地等待遗迹内的阴面过去,而是顺着感应,朝着最开始碰见曹菲羽的地方而去。陈斐感觉,当中有一个,应该确实是曹菲羽本人。 只不过当时陈斐对于怨魔的陌生,导致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出真伪。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返回查探,因为曹菲羽可能就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才会脱离魏仲谦他们,回来找他。 尽管陈斐只是太苍境初期,而曹菲羽是太苍境中期顶峰,曹菲羽要是真遇到危险,陈斐可能也无法力敌。 但修行路上,并非所有事都能用绝对的理性得失来衡量。 曹菲羽既然可能因他而涉险,他便不能坐视不理。这不是迂腐,而是本心。 更重要的是,陈斐现在并非盲目返回。 拥有了袖中的黑珠,陈斐就能在曹菲羽被怨魔幻术所困或与怨魔纠缠时,从旁协助,提供关键信息或创造战机。 陈斐收敛全身气息,吞天神体内蕴力量,将生命波动降至最低。 黑暗,沿途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呢喃低语,依旧在耳边萦绕不休。 数十万里的距离,在寻常地界,对于太苍境修士而言,不过呼吸之间便可跨越。但在这片魔气如胶、黑暗如铁的上古遗迹阴面,陈斐却无法全速遁行。 他必须时刻警惕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以不灭真如灵光鉴护持心神,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惑神魔音,同时将身形气息收敛到极致,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片刻后,陈斐已悄然逼近记忆中的那片区域。尚未真正看到什么,一股波动便已传来。 首先捕捉到的,是曹菲羽那独特而熟悉的气息。 气息中带着丹宸宗功法特有的凌冽与韧性,但此刻却显得有些不稳,透着一股竭力维持的疲惫感。 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能量轰鸣、兵刃交击,以及法术爆裂的声响。 陈斐身形微顿,悄然掠上一处较高且相对完好的断壁残垣,凝目向前望去。 第2104章 我分不清啊! 第2104章 我分不清啊! 只见前方数里开外,原本如同墨汁般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此刻被硬生生挖出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片区域大约有百丈方圆,内部的黏稠魔气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强行驱散排开,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那片区域的地面,布满了裂痕与坑洞,焦黑的痕迹与冰霜凝结的纹路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狂暴而未散的灵力乱流、刺鼻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陈斐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将不灭真如灵光鉴催动到极致,双眸深处隐有清辉流转,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紧紧联系着袖中的黑珠,仔细感应那片战圈。 透过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和弥漫的烟尘,陈斐看到了曹菲羽的身影。 她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惊怒,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与迷茫。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身法依旧灵动,手中一柄湛青如秋水的长剑挥洒出凌厉的剑气,但剑光之中,少了几分往日的行云流水,多了几分滞涩与沉重。 陈斐并未刻意完全隐藏身形,气息被曹菲羽感知到的刹那,曹菲羽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转头,凌厉而警惕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陈斐所在的方向。 然而,当她的目光与陈斐接触时,陈斐看到的却不是见到同伴的惊喜或放松,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与深深的茫然。 那眼神,仿佛是在辨认一个极度熟悉却又不敢确认的幻影,充满了挣扎与不确定。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持剑的手,似乎更紧了几分。 陈斐顺着曹菲羽的目光和剑势指向,看向了她的敌人,也是让她如此失态,甚至对靠近的陈斐都充满戒备。 只见在曹菲羽前方十数丈外,正有一名身穿丹宸宗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子,手持一对乌金短戟,面目狰狞,眼中布满血丝,正状若疯虎般向曹菲羽发起狂攻。 其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防御,一副要与曹菲羽同归于尽的架势。 这男子陈斐有些印象,是翠屏峰此次进入遗迹的一名弟子,修为也在太苍境初期,平日对曹菲羽这位师姐颇为尊敬。 同时在那片被清理出的战场边缘,躺着五个人。 他们身上穿的,赫然也都是丹宸宗的服饰。有男有女,气息全无,身下浸染着大片的暗红血迹,显然已遭不测。 这些地上身死的翠屏峰太苍境,全部都是曹菲羽击毙,因为他们突然出手袭击,曹菲羽苦苦支撑,最终反手将他们斩杀。 随后曹菲羽看见一些黑气从这些太苍境弟子身上散开,仿佛这些太苍境弟子是因为被控制,才向她出手。 曹菲羽不知道如今这些到底是怨魔的各种幻境把戏,还是她真的将真的翠屏峰弟子斩杀,甚至地上此刻还躺着一位陈斐。 当时曹菲羽只想将陈斐困住,但那个陈斐疯狂的攻击,乃至最后燃烧所有力量,只为攻击曹菲羽,直至最终耗尽力量倒在那里。 就是因为陈斐倒下的那一刻,曹菲羽感觉自己的心神剧烈震颤,犹如当年自己道侣楚玄羽陨落消息传来那一刻的心境震动,仿佛昨日重现一般冲击着她的神魂。 这种精神冲击,远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可怕。它直接动摇道心,摧毁理智,让人陷入巨大的情绪漩涡和自我怀疑之中。 此刻的曹菲羽,显然已经处于半崩溃的边缘。 她无法再冷静分析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无法判断攻击她的是被控制的同门还是怨魔幻化,甚至无法确认此刻靠近的这个陈斐是真是假。 巨大的心理创伤和连续的精神冲击,让她的判断力严重下降,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和残存的修为,被动地抵挡着眼前同门一波猛过一波的攻击,气息越发萎靡,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陈斐并没有立刻冲上前去帮助曹菲羽对付那个疯狂的同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最后定格在战场侧后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阴影之中。 在他的眼中,世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灭真如灵光鉴全力运转之下,眼前的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层层不真实的涟漪。 那个状若疯虎、疯狂攻击曹菲羽的翠屏峰弟子,其身形在陈斐的视野里变得模糊扭曲。 地上那几具翠屏峰弟子的尸体,在陈斐眼中,他们并非真实血肉,是由精纯魔气、怨念以及幻术力量凝聚而成的幻影。 至于地上那个死去的陈斐,同样如此。 这一切,包括曹菲羽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同门袭击、陈斐疯狂攻击直至力竭身亡,甚至她心中涌起的、被刻意引导和放大的、对楚玄羽陨落的痛苦回忆…… 全部都是精心编织的幻境,一个针对曹菲羽心理弱点、利用她对此地诡异和同伴担忧而设下的连环幻境杀局。 而编织这一切的元凶…… 陈斐的目光,穿透重重虚幻,锁定了那片看似空荡的阴影。 在不灭真如灵光鉴的视野中,一个身形仿佛由浓郁阴影与翻滚魔气构成的人形,正悠然站在那里。 他穿着残破的古天庭制式甲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幽绿、残忍而充满戏谑的光芒,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曹菲羽在幻境中痛苦挣扎、心神逐渐崩溃的表演。 他就像一只编织了完美蛛网的剧毒蜘蛛,并不急于亲自下场搏杀,而是耐心等待着猎物在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才会优雅地上前,享用这顿被恐惧、痛苦和绝望充分调味过的美餐。 在陈斐的感知中,这怨魔荡漾的能量波动,虽然与周围魔气环境浑然一体,难以精确测度,但其核心散发出的那种生命层次,大约相当于修士中初入太苍境中期的水准。 而曹菲羽,乃是实打实的太苍境中期顶峰,根基扎实,功法玄妙,战斗经验丰富。 若在正常环境下,双方拉开架势正面搏杀,曹菲羽也绝对能稳稳压制对方,甚至战而胜之。 可凭借着遗迹对幻境力量的加成,明明修为更弱的怨魔,但却能够将一个太苍境中期顶峰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无处不在的、源自上古仙神陨落时残留的哀嚎与绝望低语,是天然的精神污染源,能不断侵蚀、动摇修士的心神,降低其对幻术的抵抗。 而这片遗迹本身残存的破碎规则、混乱道韵,更是为高明的幻术提供了真实的素材和背景。 怨魔无需完全凭空创造,只需巧妙地引导、拼接、放大目标内心已有的恐惧、记忆和情感,就能编织出以假乱真、直击灵魂的幻境。 看清局势,洞悉根源,陈斐便知破局关键何在。 “师姐,怨魔在那里!”陈斐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声断喝。 声音不高,却凝练如箭,穿透战场上元力碰撞的杂音与那无处不在的低语,清晰无比地送入曹菲羽耳中。 与此同时,陈斐体内不灭真如灵光鉴功法快速运转,配合着袖中的黑珠,神魂深处,那一点不昧真如、照见虚妄的灵光骤然炽亮,磅礴而精纯的神魂之力混合着功法特有的破妄真意,自他眉心祖窍汹涌而出。 虚空轻颤,陈斐头顶上方三尺之处,无量清辉汇聚,顷刻间凝结成一面非虚非实的光镜。 镜框隐约有玄奥纹路流转,镜面并非映照实物,而是荡漾着一层清澈如秋水、却又仿佛能洞彻九幽的光华。 此镜一出,一股澄澈明净、破除一切迷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周围黏稠的魔气都似乎被这股气息逼退。 陈斐心念一动,头顶光镜微微一转,镜面清辉如水银泻地笼罩向正在苦战的曹菲羽及其周身数丈范围。 镜光所及,异变陡生。 如同阳光下的积雪,那状若疯狂、双目赤红、挥舞乌金短戟猛攻曹菲羽的翠屏峰弟子,其身形在清澈镜光的照耀下,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本质的净化。 紧接着,他的形象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如同泡影般彻底碎裂,化作几缕精纯的漆黑魔气,袅袅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曾经存在的痕迹。 不仅仅是这个弟子,镜光扫过之处,地面上那几具翠屏峰弟子尸体,以及不远处那个胸口染血、气息全无的陈斐尸体,也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接连波动溃散。 他们留下的血迹、伤口,乃至散落的神兵碎片,也一同消失不见。 眨眼之间,曹菲羽周身为之一清。 围攻她的敌人,刺激她、折磨她的现场,全部烟消云散。 只剩下她一人,持剑茫然立于一片空旷的地面上。 陈斐的动作并未停止,头顶光镜再转,镜面清辉划破黑暗,瞬间笼罩了陈斐之前目光所及的那片空无一物的废墟阴影。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那片阴影中爆发,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皮肉上,那片原本看似寻常的阴影在镜光的照耀下,剧烈地翻滚扭曲起来。 浓郁如墨的魔气被强行驱散净化,一个不断翻滚的阴影与黏稠黑雾构成的人形轮廓,被迫显化出来。 他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此刻不再是戏谑的幽绿,而是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死死地瞪着陈斐,以及陈斐头顶那面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光镜。 第2105章 一剑落九天 第2105章 一剑落九天 幻境破除,魔踪现形,局势似乎瞬间逆转。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曹菲羽,其反应却并非陈斐预想中的如释重负。 在镜光照耀、幻象消散的刹那,曹菲羽挥剑的动作猛然僵住。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战场,那些疯狂攻击她的同门、那些惨死的尸体,包括那个让她心痛欲碎的陈斐,全都消失了,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她有些迟缓地转动脖颈,看向远处那被镜光逼出身形、散发着浓烈恶意与怨毒的阴影人形怨魔。那双幽绿残忍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以及远处的陈斐。 然后,曹菲羽的目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移到了陈斐身上。看着这个出声提醒、施展玄妙镜光破去幻境、此刻正关切望着她的陈斐。 可是,曹菲羽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多少欣喜,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怨魔的冲天怒火。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无法排解的怀疑。 连续遭受多重精神打击,特别是亲眼目睹陈斐惨死,这彻底引爆了她心中关于楚玄羽陨落的旧伤,让她的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此刻的她,就像惊弓之鸟,又像刚刚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却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醒来,还是陷入了另一个更真实、更可怕的噩梦。 刚刚经历的幻境太真实了,同门的疯狂、陈斐的死亡、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悔恨……一切都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而现在,幻象突然消失,一个陈斐出现,告诉她刚才都是假的,怨魔在那边……这会不会是怨魔新的阴谋? 是看穿了她对陈斐之死的痛苦,故意幻化出一个完好的陈斐来进一步瓦解她的心防? 还是说,此刻这个破去幻境的场景本身,就是另一重更高明的幻境,目的是让她放松警惕,或者诱导她去攻击那个被逼出来的怨魔?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当一个人最恐惧的事情在幻境中真实地发生,并且对其心灵造成巨大创伤后,再向她展示这才是真实,其可信度已经大打折扣。 所以,曹菲羽只是看着陈斐,眼神空洞而迷茫,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不知该指向怨魔,还是该警惕眼前的陈斐。 她被困在了自己心灵的牢笼里,比之前被幻象围攻时更加无助。幻象攻击的只是她的身体和法力,而此刻的怀疑,侵蚀的是她最后的理智和行动力。 陈斐看到曹菲羽这般神情,心中一沉,立刻明白了她的状态。 破除外界幻象容易,但要抚平她内心的创伤和猜疑,绝非易事,怨魔这一手连环心理攻势,当真歹毒到了极点。 而远处的怨魔荣休远,在最初的惊怒之后,似乎也察觉到了曹菲羽的茫然与不信任,那双幽绿的眼眸中,重新泛起了一丝残忍而戏谑的光芒,甚至发出了一阵低沉嘶哑、如同破风箱般的怪笑。 “有意思,区区太苍境初期!” 一声尖锐怪异,夹杂着金属摩擦般刺耳杂音的声音,自怨魔荣休远口中传出。 刚才陈斐踏入这片区域,荣休远便察觉了。 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只自投罗网、微不足道的猎物。 一个太苍境初期,在此地魔气侵蚀下,实力能发挥出六七成便算不错,心神更易被惑,如何能抵挡他的幻术? 他甚至懒得特意分心对付,只等曹菲羽彻底崩溃,再顺手收割这送上门的甜点。 毕竟,连那个根基扎实、心志也算坚毅的太苍境中期顶峰女修,都在他精心设计的连环幻境中痛苦挣扎、道心濒临破碎,一个初期的太苍境,除了盲目冲上来送死,还能做什么? 结果陈斐不仅没有如他预想般被幻境余波影响,反而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将他构建的、几乎将曹菲羽逼入绝境的幻境核心直接净化掉了。 荣休远自不允许煮熟的鸭子飞了,更不容许一个区区太苍境初期的修士,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破去他的术法。 “沉沦吧!” 一声饱含怨毒与冰冷意志的嘶吼,自荣休远的口中传出,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怨念冲击,带着无尽的憎恨与拖人堕入深渊的恶念。 荣休远的右臂猛地抬起,对着陈斐和曹菲羽所在的方位,五指虚张,接着一下攥紧。 “轰!” 以荣休远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内的浓郁魔气仿佛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腾起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与此同时,这片上古天庭遗迹阴面的大地深处,似乎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嗡鸣,那是残留的、破碎的古老阵法残迹,在荣休远怨念的引动下,产生了某种共鸣。 魔气、怨念、残阵之力,三者交融合一,形成了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无孔不入的幻术力量。 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影响,而是化虚为实,形成了一片独立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精神领域,如同一个倒扣的漆黑巨碗,瞬间将刚刚脱离前一轮幻境的曹菲羽,以及严阵以待的陈斐,彻底吞没。 这一次,荣休远不再有丝毫保留,也不再区分主次。 他要将这两个闯入者,一起拖入终极梦魇之中。他要让他们在真假莫辨、痛苦轮回的幻境里,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中沉沦,成为滋养他力量的美餐。 曹菲羽只觉得周遭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碎,又瞬间重组,方才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视野再次被扭曲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填满。 那个出声提醒、施展镜光破开幻境的陈斐,不见了。 那个被镜光逼出身形、幽绿眼眸充满恶意的阴影怨魔,也不见了。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真实,仅仅是她极度疲惫和混乱中产生的又一重幻觉,是绝望中抓住的一根虚幻稻草,转瞬即逝。 令人窒息的场景,再次呈现在她面前。 那个状若疯狂、双目赤红的翠屏峰弟子,依旧挥舞着乌金短戟,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向她猛攻而来,戟风凌厉,杀意刺骨。 地面上,那几具同门的尸体仍旧横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灵力溃散的气息。 不远处,那个胸口染血、气息全无的陈斐,也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控诉着她的无能与过失。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曹菲羽持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心神巨大的震荡和迷茫。 她艰难地抵挡着同门疯狂的攻击,步伐已然有些踉跄。刚刚被陈斐镜光暂时驱散的痛苦、悔恨、自我怀疑,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加汹涌的态势反扑回来,瞬间将她淹没。 “刚才出现的陈斐和怨魔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说,所有一切,依旧都是幻觉。”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死死咬住了曹菲羽的理智。 如果刚才那个破开幻境的陈斐是真的,那现在这个场景是怎么回事?是他再次被幻境吞噬了? 还是说……刚才那个陈斐和怨魔,根本就是怨魔为了让她彻底崩溃而故意设置的、给予希望又狠狠掐灭的残酷戏码? 曹菲羽无法分辨,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迷雾深渊,上下左右皆是虚妄,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参照物。 手中的剑越来越重,体内的元力运转也因心绪剧烈波动而变得滞涩,她似乎又要重新滑入那种麻木的、仅凭本能抵抗的绝望状态。 就在曹菲羽心神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手中长剑渐失章法之际。 “师姐,这是不灭真如灵光鉴捕捉到的力量,你顺着波动,自然就能看破眼前这些。” 一个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直接在曹菲羽脑海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如同心念传音,却又更加玄妙,直接作用于她的灵觉层面。 是陈斐的声音,但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某个具体方位,而是仿佛源自她自身的感知,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去信赖的澄澈质感。 随着这声音响起,曹菲羽猛然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世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并非物理空间的震动,而是一种感知层面、规则层面的微妙震荡。 这股震荡的源头,似乎来自刚才陈斐声音中蕴含的那一丝不灭真如灵光鉴的破妄真意,又仿佛是陈斐以某种方式,将他自身的部分感知频率,强行与外界某个真实的锚点进行了短暂的共鸣。 在这奇异的震荡与共鸣下,曹菲羽的视觉乃至部分灵觉,出现了诡异的重影和分层。 她依旧看到那个疯狂的同门在攻击她,看到地上同门和陈斐的尸体,但在这层景象之上,仿佛被揭开了一层薄纱,她看到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团不断翻滚、散发着浓烈恶意的阴影人形,正悬浮在远处,幽绿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这边。 而在更远一些、靠近战场边缘的位置,陈斐正凝神而立,头顶那面古朴光镜清辉流转,正将一缕奇异而无形的波动,持续不断地传递向她所在的方向。 两层景象,一假一真,一内一外,在曹菲羽的感知中迭加交错,虽然内层的真实景象还有些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但那种与幻象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刺破了重重迷雾。 这不是简单地告诉她那是假的,而是将假与真同时呈现给她,让她自己去对比,去分辨。 陈斐深知,对于心神遭受重创、陷入深度自我怀疑的曹菲羽而言,任何外来的答案都可能被怀疑是幻境的又一重诡计。 唯有引导她自己去看,去发现,让她自己找到那真实的锚点,才能打破她心中的迷障。 当内外两层景象同时呈现在感知中,曹菲羽原本空洞迷茫、充满痛苦的双眸,骤然迸发出一抹惊人的神采。 那并非是简单的欣喜,而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迷途旅人望见灯塔的、混合了恍然醒悟以及绝处逢生狂喜的复杂光芒。 强烈的对比,瞬间激活了她身为太苍境中期顶峰强者的基本判断力与求生本能。 幻象再逼真,终究是虚妄的造物,其气息、其质感,与真实世界存在本质的差别。 之前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是因为被单独困在幻象里,没有参照。此刻,在陈斐以不灭真如灵光鉴力量强行撕开幻境一角,将真实景象呈现在她眼前,这种差别便被无限放大。 曹菲羽的修为境界、心志根基毕竟摆在那里。 刹那间,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愚弄的屈辱、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自己之前软弱的一丝羞愧,瞬间冲垮了心头的迷茫与恐惧,化为最纯粹、最炽烈的杀意。 一声清越的厉喝,自曹菲羽喉中迸发。 这声音不再有之前的颤抖与迷茫,充满了属于太苍境中期顶峰强者的威严与力量感,如同被压抑许久的凤鸣,直冲云霄,竟将周围浓郁魔气都震得微微荡漾。 曹菲羽手中那柄湛青如秋水的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剑身清鸣,仿佛也在为主人挣脱桎梏、重拾战意而欢呼。 她所有的元力、所有的愤怒、所有被幻境戏耍的憋屈,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剑光如青虹贯日,又似九天银河倾泻,带着斩断虚妄、涤荡妖邪的无匹气势,锁定了远处的怨魔荣休远。 剑光所过之处,融合了魔气与残阵之力的幻境领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扭曲震荡,然后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燃烧着青色光焰的裂口。 裂口边缘,幻象纷纷崩碎湮灭,露出后方真实的魔气翻腾的遗迹景象。 沛然莫御的剑气,瞬间跨越空间,带着刺骨的杀意与净化邪祟的凛冽剑意,直逼荣休远的面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剑,怨魔荣休远眼睛微微睁大。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他精心编织的幻境中几乎崩溃、道心摇摇欲坠的女修,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挣脱了幻境的影响,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而且,这一剑分明是冲他本体而来,精准无比,显然已经彻底看穿了他的位置和真身。 荣休远幽绿的眼眸中,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如同两条毒蛇,隔空死死咬住了远处正维持镜光的陈斐。 曹菲羽能摆脱幻境锁定自己,根源全在这小子身上。这个看似修为最低的家伙,才是最大的变数。 面对曹菲羽这含怒而来的巅峰一剑,荣休远没有硬接。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晃,整个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直接融入周围无处不在的黑暗魔气之中。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周围的残垣断壁,那些上古残留的阵法纹路微微亮起,与汹涌的魔气产生某种共鸣,形成一股诡异的扭曲力场。 “咻!” 剑光斩落,却仿佛斩入了一团黏稠的、不断流动的阴影之中,将那一片区域的魔气与阴影绞得粉碎,却只擦着荣休远虚影的边缘掠过,未能真正击中其核心。 荣休远的身形在远处的另一处阴影中重新凝聚,虽然气息略有波动,但依靠对遗迹环境的绝对掌控和瞬间挪移之术,一下躲开。 然而,躲开不等于无事。 曹菲羽这决绝一剑,彻底打乱了荣休远的节奏,也让他意识到,不先解决掉那个能破他幻境的变数,他很难再像之前那样轻松拿捏曹菲羽。 没有丝毫犹豫,荣休远眼中凶光爆闪,舍弃了与曹菲羽正面硬拼的打算。 他那阴影构成的身形骤然拉长扭曲,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携带着滔天的怨念与冰冷的杀意,直扑远处的陈斐。 只要陈斐一死,曹菲羽迟早会重新陷入他的幻境罗网,到时候,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享受这顿大餐。 在荣休远看来,陈斐虽然功法特殊,能破幻术,但终究只是太苍境初期,正面对抗,绝非他一合之敌。 陈斐身侧,空气骤然发出一声音爆般的轻鸣。 一道青影,后发而先至,以远超荣休远那鬼魅身法的速度,瞬间横亘在了陈斐面前,正是曹菲羽。 她并非在荣休远扑出后才动,而是在斩出那惊天一剑、逼退荣休远的瞬间,其身形便已如离弦之箭,预判性地射向陈斐所在的方位。 这份敏锐的战斗直觉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控,尽显其太苍境中期顶峰的深厚底蕴。 曹菲羽深知,能破幻境、锁定怨魔真身的陈斐,此刻已成为这场战斗的关键,也必然是怨魔的眼中钉、肉中刺。保护陈斐,就是保护自己破局的眼睛,更是赢得这场战斗的基础。 曹菲羽衣裙猎猎,尽管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因刚才那含怒一击而略有起伏,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冰冷的杀意,再无半分之前的迷茫与痛苦。 手中长剑剑尖轻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吞吐着凛冽的青色剑罡,将陈斐牢牢护在身后。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曹菲羽面对那急速逼近、带着凄厉怨魂嘶嚎般的破空声的幽暗流光,手腕只是微微一抖,长剑便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青色惊虹,再次疾斩而出。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曹菲羽出剑,剑意之中似乎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洞彻虚妄的灵性。 并非陈斐直接出手相助,而是曹菲羽在摆脱幻境、看清真实的刹那,自身灵觉便与陈斐头顶那面依旧在散发清辉的真如镜光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镜光如同一个稳定的信标,持续不断地向外辐射着破除虚妄的波动。 曹菲羽的神念捕捉到这股波动,并以其为引,瞬间便穿透了荣休远那虚实变幻、试图融入环境的身法伪装,牢牢锁定了其阴影核心中那一点最凝实、最本质的怨念本源。 此刻,在曹菲羽的感知中,荣休远不再是一团飘忽不定的阴影,而是一个有着清晰能量核心和运行轨迹的目标。 任凭他身法如何诡异,魔气如何遮掩,其真身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见,让荣休远有种无所遁形的憋屈感。 “轰!” 青色剑虹与幽暗流光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没有金铁交击的脆响,只有能量剧烈对撞引发的沉闷轰鸣。 刹那间,以碰撞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夹杂着破碎的剑气与逸散的怨念魔气,轰然炸开,横扫四面八方。 地面坚硬的岩石如同被无形巨犁翻过,层层龟裂破碎、掀飞。周围残存的断壁残垣,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倒塌崩解。 只见荣休远那阴影构成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柄造型奇诡、弧度惊人的漆黑弯刀。 弯刀非金非铁,刀身缠绕着缕缕如有生命的黑气,散发出切割灵魂般的锋锐与阴寒。此刻,这柄弯刀正险之又险地横亘在身前,堪堪抵住了那道青色剑虹的锋锐之处。 刀剑相交之处,爆发出刺目的能量光华,青黑二色疯狂交织湮灭,发出滋滋声响。 荣休远终究只是初入太苍境中期,虽有遗迹魔气环境加持,使其力量诡谲,但在纯粹的正面攻坚能力上,与曹菲羽这等根基扎实的太苍境中期顶峰相比,依旧存在明显差距。 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漆黑弯刀上便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荣休远那阴影身躯更是剧烈震颤,包裹周身的魔气被凌厉的剑气不断撕碎。 下一瞬,伴随着一声闷哼,荣休远再也抵挡不住剑虹中沛然莫御的力量,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狼狈倒飞出去。 沿途撞碎了数根残存的石柱,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周身翻腾的魔气明显黯淡混乱了许多。 稳住身形的怨魔荣休远,周身阴影剧烈翻滚,显示出其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那模糊的面容上,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的曹菲羽和陈斐,光芒闪烁不定,充满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精心布置的猎杀陷阱被彻底搅黄了,最让他心惊和不解的,是曹菲羽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摆脱了直指心灵弱点的连环幻境,还能如此精准地锁定他的真身? 要知道,他早已与周遭环境魔气、残阵怨念融为一体,隐匿身形、虚实变幻早已成为本能。 心念电转间,荣休远眼中的幽绿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深深看了陈斐一眼,似乎要将这个坏他好事的蝼蚁模样牢牢记住。 随即,没有任何犹豫,荣休远那刚刚稳住的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并非冲向陈斐或曹菲羽,而是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幽影,朝着与陈斐二人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逃! 没有放狠话,干脆利落得令人咋舌。这便是怨魔,狡诈、谨慎、惜命,一旦发现事不可为,绝不拖泥带水。 第2106章 神威 第2106章 神威 荣休远心中雪亮,正面对抗,他绝非曹菲羽的对手。 之前的一切布置,无论是利用幻境引发曹菲羽心魔,还是操控幻象围攻消耗,都是为了规避修为上的差距,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他本就不是擅长正面硬撼的类型,隐匿、幻术、袭杀、消耗,才是他的战斗风格。 如今,最大的倚仗幻术,被陈斐那古怪的光镜所破。 曹菲羽已从幻境中挣脱,怒火中烧,杀意凛然,且能精准锁定他的真身。继续缠斗下去,他只会被曹菲羽那凌厉的剑光一点点磨灭。 幻境力量失效,硬拼之下又打不过,直接逃离方为上策。 念头通达,逃遁的决心更加坚定。只要逃入遗迹深处,那里魔气更加浓郁,地形更加复杂,残存的禁制也可能更多,是他天然的猎场。 他可以重新蛰伏,寻找机会,或者干脆放弃这两块硬骨头,去猎杀其他更容易得手的闯入者。 然而,他想走,有人却不愿答应。 “哪里走!” 一声清脆却杀机盈野的娇叱,如同惊雷炸响,瞬间追上并压过了荣休远逃遁时带起的凄厉破空声。 之前被幻术所困,空有一身修为却无处使力,憋屈至极。 如今好不容易在陈斐帮助下看破虚妄,锁定真身,正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之时。曹菲羽岂能容这罪魁祸首轻易溜走? 娇叱声中,曹菲羽周身气势再次暴涨,青色的元力光焰透体而出,将其映衬得如同九天玄女。 她莲足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以比荣休远更快的速度,撕裂重重魔气,衔尾急追而去。 人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然遥遥锁定前方逃遁的幽影,仿佛一道无形枷锁,套在了荣休远身上,使其如芒在背。 追击途中,曹菲羽手中长剑清鸣之声越发高亢,剑身光芒大放,竟与她身化的青色流光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人剑合一,将速度、力量、剑意催发到了极致。所过之处,在空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青色光痕,仿佛将浓稠的黑暗都切割开来。 然而,荣休远毕竟占据地利,对遗迹环境熟悉无比,且逃遁方向是朝着魔气更浓郁、地形更复杂的区域。 曹菲羽虽速度略快,但想要在短时间内追上并拦住一心逃遁,且不断借助环境隐匿身形的怨魔,也非易事。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原处,维持头顶真如镜光的陈斐,心念微动。 如同忠诚卫士般肃立在他身侧的阵傀儡,其胸腔与双臂处的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庞大的元力波动瞬间凝聚。 “轰隆!” 荣休远逃遁的路径上,毫无征兆地,一道直径超过十丈、接天连地的巨大雷柱凭空出现。 雷柱并非自然雷电的银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表面无数电蛇狂舞跳跃,散发出狂暴刚猛、至阳至正的无匹气息,与周围阴森黏稠的魔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能量反差。 雷柱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恰好横亘在荣休远逃遁的必经之路上,将其前路彻底封死。 这雷柱之威,以荣休远的力量而言,想要打破并不困难,但雷柱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是在荣休远想要引动周围残阵,借助残阵之力顺利脱逃的时候。 这才是陈斐这一手真正致命之处,这怨魔并非盲目乱窜,而是打算像之前躲开曹菲羽攻击时那样,再次引动遗迹残阵的力量,以彻底摆脱曹菲羽的追杀。 而雷柱的出现,让残阵的力量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这种干扰,对于完整的大阵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这些本就残破不堪、运行晦涩、全靠怨念魔气勉强维持一丝活性的上古残阵来说,不啻于在精密仪器运行时突然投入一块磁铁。 如果是在平常状态下,这种程度的能量干扰,以荣休远的修为和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轻易就能平复,甚至可以利用。 但偏偏此刻的荣休远,正处于全力逃遁,并且将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用在沟通、引动残阵进行跃迁或遮蔽的关键时刻。 整个逃遁过程如同行云流水的法术,需要精确的操控和稳定的能量输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外部强力阳刚能量的干扰,导致残阵反馈的力量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不稳定和紊乱。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刹那,对于荣休远而言,却是致命的。 他那几乎与魔气融为一体的幽影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颤,流畅的遁光出现了明显的顿挫和扭曲,速度骤降,甚至隐隐有从那种与环境高度融合的隐匿状态中被挤出来的迹象。 这一顿,在平时或许只是眨眼之间,但在曹菲羽这等强者的衔尾追杀之下,无疑是将自己最脆弱的背脊,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那衔尾而来、杀气腾腾的青色剑虹之前。 剑未至,那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穿苍穹的锋锐剑意,已然如同实质的冰针,刺痛了荣休远那由阴影与怨念构成的神魂核心。 曹菲羽眼中寒芒爆闪,手中那柄秋水般的长剑,此刻不再有丝毫光华外泄,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锋芒,都内敛于剑尖一点寒星之上,仿佛将一片青天的杀机,压缩成了针尖大小。 剑锋所指,并非荣休远阴影躯体的心脏或其他要害,而是其面门之后,那两点幽绿光芒所在的、怨念与意识凝聚的核心神魂本源。 生死关头,避无可避。 荣休远幽绿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与疯狂。 曹菲羽这直刺神魂的一剑,速度太快,时机太过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更是直指他最根本的弱点。 绝境之下,怨魔凶性彻底爆发,更有一份源自其上古残存记忆的、刻入本能的骄傲与暴戾被点燃。 “你可知,你在向谁出手!” 一声尖锐嘶哑,却陡然变得无比恢宏庄严,仿佛带着万古沧桑与无上威严的怒吼,自荣休远那阴影躯体内爆发而出。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怨魂嘶嚎,而是蕴含着某种不容亵渎的意志,仿佛一尊沉睡的巨神,于此刻睁开了眼眸。 伴随着这声怒吼,荣休远竟在瞬间变得无比肃穆,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 下一瞬,在曹菲羽,乃至远处陈斐的感知中,荣休远那原本不过常人大小的阴影躯体,骤然间变得顶天立地,充塞视野,仿佛与这上古天庭遗迹阴面的天地融为一体。 散发出一种如同天穹压顶、星河倒悬般的无上威压。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比天穹更沉重,比深渊更恐怖,直接作用于曹菲羽的神魂深处。 并非简单的精神冲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位阶的压制与震慑,带着上古天庭正神残存的神威。 秘法,天霖威! 名天霖,实为天威如狱,震慑神魂之意。 此术修炼到高深处,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天地之威,镇杀敌手神魂于无形。 荣休远虽已堕落,修为也大不如前,但这天霖威的底子还在,此刻生死关头不惜代价激发残存神威,威能依旧恐怖绝伦,直指修士最脆弱的神魂。 曹菲羽前刺的身形猛地一滞,人剑合一的青光都黯淡了数分。那直刺的剑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天地壁垒,锋芒受挫。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拖入了无尽深海,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压力,思维都变得迟缓,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想要顶礼膜拜的恐惧感不可抑制地滋生。 “你可知,你在向谁出手!” 同样恢宏庄严,带着万古沧桑与无上威严的怒吼声,竟然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来自正施展天霖威的荣休远,而是来自他自己的感知深处,直接在其神魂识海中炸响。 与他自己刚刚吼出的那句话,无论语调、节奏、蕴含的意志威严,都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宏大,更加贴近天霖威本源的真意。 仿佛有一个更古老、更威严的自己,在对着他发出诘问与呵斥。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的呵斥,让荣休远陡然一惊。 他正全力催发天霖威压制曹菲羽,心神高度集中,这熟悉到骨子里、却又带着一丝诡异陌生的自己的声音,让他本能地朝着声音传来的侧方感知过去。 荣休远的灵觉中,赫然看到一个同样顶天立地、散发着浩瀚天威的磅礴身影,正从侧方的虚空中,一步踏出,朝着他走来。 那身影模糊而伟岸,气势恢宏,带着镇压诸天的威严,竟与他此刻全力激发的天霖威法相,一般无二。 刹那间,荣休远心神剧震,泛起滔天骇浪。 这怎么可能?天霖威乃是他压箱底的神魂秘法,源自其上古残存记忆,独一无二。 是幻觉?是更高明的幻术反击?还是说……此地还隐藏着另一位同样掌握天霖威的存在? 惊疑、困惑、一丝本能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他的心神。 施展天霖威这等高层次神魂秘法,最忌心神不宁,杂念丛生。 因为这秘法本就极度消耗神魂之力,且需要施法者心神与秘法真意高度契合,引动那一丝残存的天庭神威。 任何一丝迟疑、怀疑、恐惧,都会让这神威出现瑕疵,威力大减。 不过,荣休远毕竟是上古天神转化的怨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短暂的惊骇之后,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那走来的身影,虽然气势恢宏,与他的天霖威法相极其相似,但仔细感知,却缺乏一种最核心的真意,更像是一个精心模仿的倒影? 就在荣休远心中升起这是假象明悟的瞬间,那正朝他走来的、顶天立地的磅礴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化为点点流光湮灭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就这么一个分神,对于正在全力维持天霖威这等精密而消耗巨大的神魂秘法而言,已然是致命的干扰。 荣休远那原本如天穹盖顶、厚重无匹的神魂威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衰减和涣散。 镇压向曹菲羽神魂的那股恐怖力量,顿时弱了不止一筹。 就在荣休远侧方那磅礴身影破碎的同一时刻,远处,陈斐身侧阵傀儡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发出铿的一声闷响,眼眶中原本稳定的灵光明灭不定,仿佛承受了某种无形的巨大冲击。 刚才那干扰了荣休远天霖威的法相,正是阵傀儡核心中铭刻的一门辅助阵法魂元倒影阵。 此阵并无直接攻防之能,其核心妙用在于,能在极短时间内,捕捉分析,并模仿附近爆发的强力神魂波动,并将其以倒影的形式,反向投射回施法者的感知之中,造成类似回音或镜像的干扰效果。 陈斐在荣休远施展天霖威的瞬间,便通过不灭真如灵光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门神魂秘法的本质。 硬撼其锋芒绝非明智之举,但若能在其施展的关键时刻进行干扰…… 于是,在曹菲羽剑势被阻,荣休远全力催发天霖威镇压曹菲羽神魂的刹那,陈斐催动了阵傀儡的魂元倒影阵。 当然,阵傀儡本身品阶有限,其核心阵法也并非专门用于高强度神魂对抗。 魂元倒影阵的模仿有其极限,而且持续时间极短,一旦被目标识破,便会自行崩溃。 他造成的干扰,更多是心理上的突袭和战术上的打断,而非实质性的神魂伤害。若单凭此阵就想重创荣休远,无疑是痴人说梦。 若是此刻只有阵傀儡和荣休远对决,刚才那样的影响,对荣休远根本不值一提。 荣休远最多是微微一愣,秘法威力打个折扣,旋即就能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之下,恐怕下一刻就会将阵傀儡撕成碎片。 然而,此刻的战场,并非一对一。旁边,还有一位太苍境中期顶峰剑修曹菲羽。 她之前只是被天霖威的突然爆发和恐怖威压短暂阻滞,本身剑势未散,杀意未消。 荣休远全力维持天霖威尚且只能勉强压制曹菲羽的剑势,令其出现凝滞。如今,因为刹那分神和干扰,天霖威的威力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衰减。 对于曹菲羽这等层次的强者而言,对手攻势中出现的任何一丝破绽、任何一点力道的减弱,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无比,更是绝地反击的契机。 “杀的就是你!” 一声冰冷刺骨的厉喝,自曹菲羽喉中迸发,如同九天凤鸣,撕裂了天霖威余波营造的沉重氛围。 她没有浪费陈斐巧妙创造的战机,体内太苍境中期顶峰的磅礴元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灌注于长剑之中。 那柄秋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到极致的颤鸣,原本因天霖威压制而略显黯淡的剑光再次炽亮,而且更加凝练,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那一点寒星般的剑尖之上。 长剑去势,带着刺穿一切虚妄、斩灭一切邪祟的意志,直刺荣休远的神魂核心。 荣休远幽绿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一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寒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尖上足以湮灭他神魂本源的恐怖力量,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荣休远想躲,但方才施展天霖威被干扰导致的刹那迟滞,让他失去了最佳的反应时间。他想再次发动挪移或防御秘法,但曹菲羽的剑太快,杀意太盛,已然锁死了他所有气机。 千钧一发之际,荣休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尖啸,将手中那柄漆黑弯刀,以最快速度横挡在神魂核心之前。 “铛!” 并非金铁交击的清脆声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仿佛利刃斩入朽木的怪异撞击声。曹菲羽那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意志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漆黑弯刀最薄弱的刃身中段。 没有僵持,没有角力。 漆黑弯刀发出一声哀鸣,刀身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砰的一声,爆碎成漫天四散的黑雾与怨念碎片,彻底消散。 剑势几乎未有丝毫衰减,如同刺穿一层薄纸,轻易破开了弯刀的阻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继续向前。 不过弯刀的阻挡,终究为荣休远争取到了那么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反应时间,就是这毫厘之差,让原本直刺神魂核心的致命一剑,发生了细微的偏移。 “噗嗤!” 利刃入体的沉闷声响,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如同刺入黏稠胶质、又似撕裂败絮的声音。 曹菲羽的长剑,自荣休远左肩位置一穿而过。 荣休远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长剑虽未直接命中神魂核心,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 只见他左肩连同小半个胸膛、部分臂膀的阴影躯体,在青色剑光的肆虐下,如同滚汤泼雪,瞬间消融崩解,化为大团大团翻滚逸散的漆黑雾气。 荣休远整个身形都变得透明、黯淡了许多,气息更是以断崖式的速度暴跌,那两点幽绿的眼眸光芒也急剧闪烁,充满了痛苦与惊惧。 毫无疑问的重伤! 虽然侥幸避开了神魂核心被直接刺穿的致命伤,但半具身躯被蕴含着破魔剑意的剑元绞碎,对其怨念本源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此刻的荣休远,已是强弩之末,实力十不存一。 “杀!” 一声蕴含着凛冽杀意与必杀决心的清叱,自曹菲羽樱唇中迸发而出,在这片被魔气浸染的上古遗迹阴面,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凤唳九天,瞬间盖过了怨魔荣休远那凄厉的惨嚎。 随着这声杀伐之音,曹菲羽手腕以一个极其玄奥的轨迹轻轻一振,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剑身之上,先前内敛到极致的恐怖剑元,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咻咻咻!” 以荣休远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虚空之中,凭空凝现出无数道闪耀着刺目青光的剑气。 这些剑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纵横交错,彼此勾连,刹那间便编织成一座杀机森然、密不透风的剑之牢笼。 剑阵甫一成型,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便轰然降临,将阵内的空间完全封锁凝固。 荣休远那刚刚勉强稳住的躯体,在这剑阵的镇压之下,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迟滞无比,就连周身翻腾的怨念魔气,都被压制得几乎无法离体。 陈斐在远处看得分明,这是丹宸宗的天降剑诀,偏元力方向的顶尖太苍境传承。 此诀不重招式之奇诡,而重心法之浩大、元力之雄浑、剑意之堂皇正大。修炼此诀者,需以自身剑元为引,沟通天地间至阳至刚的锋锐之气,化元力为无尽剑光,布下绝杀剑阵。 讲究的是一个势与力的极致碾压,如同天威降临,涤荡妖邪,故而得名天降。此诀修炼至深处,剑阵一出,封锁天地,是同阶之中顶尖的攻伐手段。 曹菲羽面色冷峻如冰,双眸之中唯有纯粹的杀意与绝对的专注。 她皓腕轻转,手中长剑划过一个圆满的弧线,剑尖遥指荣休远,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下劈动作。 整座剑阵随着曹菲羽这个动作,阵内那成千上万道青色剑气,在同一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紧接着,化作一场狂暴无比的青色剑刃风暴,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向着阵心那团黯淡扭曲的阴影荣休远,疯狂绞杀而去。 剑光如雨,密集得没有一丝缝隙。剑啸如雷,尖锐得仿佛要撕裂耳膜。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涤荡妖邪、破灭万法的堂皇剑意。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地面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犁开粉碎,逸散的魔气更是如沸汤泼雪,瞬间蒸发殆尽。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一片死亡风暴的降临,一方剑之世界的碾压。 是要将荣休远连同其所在的那片空间,一同彻底绞碎、净化成虚无。 荣休远那两点幽绿的眼眸,因为极致的惊骇与绝望,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感受到了死亡,真正的无可逃避的死亡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第2107章 以境界压人 第2107章 以境界压人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荣休远,不顾半个身躯被绞碎的剧痛与本源重创的虚弱,疯狂地催动残存的怨念魔气,试图逃离这片死亡绝地。 然而,他的阴影之躯刚刚有逃离的迹象,周围那由无数青色剑气构成的牢笼便骤然收紧,一股镇压之力轰然落下,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锁死在原地。 剑阵之内,空间已被剑意封锁,他那依靠怨念和魔气驱动的遁术,在此刻竟完全失去了作用。逃?已是奢望! 荣休远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在这片上古天庭遗迹盘踞不知多少岁月,早已与这里的残破阵法、地脉阴气、淤积怨念产生了深层次的融合。 哪怕此刻重伤,只要能引动此地残存的阵法之力,或者引爆部分地脉阴气,未必不能在这绝杀剑阵中炸开一条生路,甚至拉着曹菲羽同归于尽。 荣休远那残存的阴影躯体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幽绿的眼眸光芒大盛,一股诡异的、带着古老韵律的精神波动,混合着他的怨念本源,如同水波般急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试图与地下、虚空、那些残垣断壁中沉睡的残阵,与这片天地间浓郁的阴气与怨念,建立最深层次的共鸣,强行唤醒他们,化为毁灭性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波动即将触及那些残阵节点、引动地脉阴气的关键时刻,异变再生,那些原本应该如臂使指、轻易被他唤醒的残阵力量,此刻反馈回来的共鸣感却断断续续。 仿佛有一股充满秩序与净化意味的力量,混杂在他弹奏的怨念乐章中,不断地制造着杂音,干扰着共鸣的稳定性。 荣休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与冰寒。 与天降剑阵这种堂皇正大、以力压人的恐怖杀招正面对抗,本就已让他绝望,而此刻,连最后同归于尽的机会,都被这诡异的干扰所扼杀。 在如此高强度的生死搏杀中,每一丝力量、每一个瞬间都至关重要。 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残存力量试图引动环境之力,却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发现稻草是断的。 荣休远那充满疯狂与怨毒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猛地穿透了漫天绞杀而来的青色剑光风暴,死死地钉在了远处那个始终冷静观战的陈斐身上。 从最初的幻境被破,到曹菲羽摆脱幻境锁定自己真身,到之前遁逃时被雷柱恰到好处地干扰,再到现在试图引动残阵力量拼死一搏时遭遇的持续干扰…… 无尽的恨意、怨毒、不甘、屈辱,如同最炽烈的毒火,焚烧着荣休远残存的神智。 他恨,恨曹菲羽的剑锋太利,恨自己修为不足,但最恨的,却是这个修为最低,却一次次破坏他计划的人。 若非此人,他早已将曹菲羽玩弄于股掌之间,吞噬其神魂精元,修为大进。 若非此人,他即便不敌曹菲羽,也足以凭借主场之利和诡异幻术从容退走,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重伤被困、濒临绝境的田地? 他曾是俯瞰众生的存在,今日竟要栽在一个区区太苍境初期的蝼蚁手中? 这种憋屈、不甘的感觉,几乎让他疯狂。 濒死的疯狂与滔天的恨意,彻底淹没了荣休远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不再试图沟通残阵,也不再徒劳地冲击剑阵封锁。 那残破的、不断被青色剑光绞杀消融的阴影躯体,连同那两点幽绿的眼眸,骤然向内坍缩凝聚,颜色迅速加深,最终化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这漆黑,是他燃烧最后的本源怨念,是他压榨魂魄深处每一丝力量,准备发动最终,也是最绝望的反扑。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自那团纯粹的漆黑中轰然爆发。 其威势,竟在重伤垂死的基础上,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隐隐有突破太苍境中期瓶颈的迹象。 那是回光返照,是最后的疯狂。漆黑魔气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向外冲击,试图抵挡,甚至反噬那绞杀而来的无尽青色剑光。 然而,曹菲羽含怒布下的天降剑阵,乃是丹宸宗顶尖传承,其威力岂是重伤垂死、仓促燃烧本源的一击所能抵挡? “嗤嗤嗤!” 漆黑的魔气与青色的剑光如同水火相遇,疯狂对撞湮灭。 剑阵之内,万千剑光无情地切割粉碎、净化着那团挣扎的漆黑,荣休远最后的反扑,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被更加狂暴的剑光彻底淹没。 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剑刃切割与能量湮灭的声响中,荣休远那团漆黑的阴影躯体,被无数道青色剑光彻底穿透撕裂绞碎。 他甚至连最后的自爆都未能完全成形,便在剑光的净化下,化作一缕缕最本源的黑色烟气,随即又被剑意中蕴含的破邪之力彻底蒸发净化,点滴不存。 唯有荣休远那充满无尽怨恨、不甘、诅咒的凄厉嘶吼,如同夜枭最后的哀鸣,在剑阵中回荡了片刻,也终究随着他形神的彻底湮灭,而消散于这片阴冷的遗迹空气中。 感应到剑阵中心那属于荣休远的怨念本源彻底消散,再无半点气息残留,曹菲羽冰冷如霜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丝毫松懈。 手中长剑依旧遥指,心神与剑阵紧密相连,操控着那万千青色剑光,对着荣休远湮灭的那片虚空,又反复绞杀了足足数息。 直到那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凌厉的剑意与破邪剑元反复涤荡净化了数遍,她才手腕一翻,长剑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归鞘之音。 随着长剑归鞘,那笼罩数十丈方圆的天降剑阵也随之缓缓消散。 漫天青色剑光如同百川归海,化作点点流光,没入曹菲羽体内。狂暴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龟裂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破邪剑意。 紧绷的心神与身躯骤然放松,曹菲羽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体内元力更是消耗巨大。 她微微闭目,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这口气息中,似乎都带着一丝激斗后的炽热与残留的杀意。 当曹菲羽再次睁开眼眸时,那双明亮的眸子中,先前凌厉如剑的杀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情绪。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远处那几处之前幻象中同门惨死的位置。 与荣休远正面搏杀,虽然凶险,但她凭借修为与剑道,终究战而胜之,这并未让她有多少后怕。 真正让她感到脊背发凉、心有余悸的,是之前深陷幻境而不自知,被那怨魔玩弄于股掌之间,眼睁睁看着同门惨死、陈斐殒落,那种无能为力、道心几近崩溃的绝望与痛苦。 那幻境太过逼真,直指她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愧疚。 若非陈斐关键时刻破开幻境,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回,后果不堪设想。 曹菲羽缓缓转过身,青色裙摆沾染了些许激斗扬起的尘埃,发髻在方才剧烈的动作中也略显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额前,衬得她如玉的脸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孤高,多了几分激战后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她的目光,越过了满地狼藉的战场,最终定格在了那个朝她这边走来的年轻身影上。 看着陈斐那张在遗迹幽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的面容,看着他向自己走来时的神态,曹菲羽的心湖,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迭迭无法抑制的涟漪。 一抹笑容,如同破开阴云的晨曦,悄然爬上了曹菲羽的唇角。 这笑容不同于她平日惯有的清浅笑意,而是源自绝境逢生的感激,更源自内心深处某个被触动的柔软角落。 她的眼眸,因为这一笑,也瞬间明亮了许多,仿佛倒映着星子。 陈斐的出现,让刚才的曹菲羽恍然有一种楚玄羽出现的错觉。那是一种被保护、被指引、在绝望黑暗中看到唯一光亮的感觉。 当年每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楚玄羽出现将她救下,正因为如此,曹菲羽才会对楚玄羽那样依恋。 那份依恋,并非弱者对强者的攀附,而是历经生死、见证彼此最脆弱也最坚强一面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眷恋。 楚玄羽的离去,带走的不仅是一段感情,更是她生命中那堵最坚实的墙,那盏最温暖的光。 思绪如潮,翻涌不息。 就在曹菲羽心绪起伏,目光略显恍惚地凝视着越走越近的陈斐时,对方已来到了她面前数步之外。 “师姐,你没事吧?”陈斐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没事。”曹菲羽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声音比起平日少了些清冷,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沙哑与一丝几不可闻的怅然。 她迅速收敛了脸上那抹过于外露的笑容,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模样,只是眼眸深处那复杂的波澜,却并非那么容易彻底平息。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遗迹深处不知名的风声呜咽作响。曹菲羽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神可能已被陈斐察觉,她迅速调整呼吸,将心头那些翻腾的杂念强行压下。 “对了,你刚才是如何看破幻境的?” 曹菲羽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越与平稳,只是仔细听,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是不灭真如灵光鉴,师姐之前推荐的这门功法,确实很好。”面对曹菲羽的询问,陈斐脸上笑容不变。 他抬手,指尖灵光微闪,之前那面玄妙光镜的虚影在其指尖一闪而逝,虽然未曾完全显化,但那澄澈通透、破除虚妄的道韵已然流转而出。 “不灭真如灵光鉴?”听到陈斐的话,曹菲羽不由得一怔。 不灭真如灵光鉴号称灵光不昧,照见虚空。真如不动,锚定古今。但终归只是号称,或者说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且还必须修炼到极高层次才可以。 实际上,在太苍境这个阶段,即便是将此功法修炼到相当高深的地步,其主要功效也多是增强灵觉、稳固心神。 想要做到照见虚空、锚定古今那般洞察一切虚妄、心神永恒不动,几乎是不可能的。这需要漫长岁月的苦修,对心性、悟性乃至机缘都有极高的要求。 以如今这上古天庭遗迹的力量,加上那怨魔太苍境中期的修为,施展出的幻境力量,连她都抵挡不住,陈斐依靠刚刚得手不久的不灭真如灵光鉴,就能识破幻境? 曹菲羽心中的疑惑更深,她亲身经历了那幻境的恐怖,那绝非普通的幻术迷障。 而是融合了此地上古天庭遗迹残存的某种扭曲道韵、浓郁至极的阴气怨念,以及怨魔以自身本源怨力为引,精心编织的直指人心深处最恐惧与执念的真实幻境。 这幻境的层次与威力,绝对达到了足以威胁,甚至重创太苍境后期强者的地步。 而陈斐呢?他不过太苍境初期修为,不灭真如灵光鉴得到传承玉简才多久? 满打满算,从自己推荐给他,到如今月余时间都没有。 “当年在玄羽界内,我还学了一段时间幻术,且阵道当中同样有着幻术的分支,可能因为如此,才会对幻境比较敏锐。” 似乎是看出了曹菲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更深层次的疑惑,陈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陈斐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拂过,指尖灵光流淌,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他手掌挥动,前方的空间仿佛水面般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灵光汇聚,光影扭曲,一个与陈斐本人样貌、衣着都一般无二的身影,凭空凝现而出。 这身影并非虚影,而是凝实如真,甚至连气息、神态都惟妙惟肖。这另一个陈斐出现后,还对着曹菲羽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礼。 曹菲羽的目光,从陈斐本体,移到了那个刚刚凝聚而成的幻象“陈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幻象的虚实,它没有真正的生命气息,元力波动也略显呆板单一,本质上只是一个精巧的元力造物。 眼前这幻象,与之前怨魔施展的那足以令太苍境中期强者沉沦、直指道心破绽的恐怖幻境相比,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陈斐这随手一挥,幻象自成,这份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他在幻术一道上的天赋。 曹菲羽毕生精修剑道,追求的是极致的攻伐、一往无前的锋芒。对于幻术这类偏于诡道、惑人心神的法门,虽不至于一窍不通,但也仅仅是略知皮毛,用以防范。 让她像陈斐这般随手凝聚一个如此逼真的幻象,她是万万做不到的。这无关修为高低,纯粹是道途侧重与钻研深度的不同。 陈斐的这番展示,虽然无法完全解释他如何看破那恐怖幻境,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有力的佐证,他确实在幻之一道上有着深厚积累。 曹菲羽转头看向陈斐,神情中带着疑惑,“师弟的天资,远比我们之前任何人预估的都要高,既如此,师弟当初为何要在十五阶时选择天源诀?且刚才看师弟的气息,师弟是不是又修炼了十六阶的天源诀?” 这个问题,其实在她察觉到陈斐气息有异,就已在她心中盘旋。此刻,见识了陈斐在幻术和不灭真如灵光鉴上的惊人造诣,这个疑问变得更加突出,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理解的意味。 面对曹菲羽那充满探究的目光,陈斐脸上的笑容依旧平和,但他没有立刻回答曹菲羽关于天源诀选择的问题,而是抬起右手,对着远处荣休远湮灭之地虚虚一抓。 一团幽暗光团凌空摄取过来,光团入手,触感冰凉,散发着一种阴冷污秽,但又蕴含着某种奇异波动。 “师姐,这怨魔本源先收着。”陈斐托着那团幽暗光团,径直递向曹菲羽。 “这怨魔本源给师弟你,要不是师弟,我怕已经身死在这。” 曹菲羽看都没看那价值不菲的怨魔本源,她轻轻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元力托住陈斐递过来的手,将怨魔本源推了回去。 将怨魔本源推回后,曹菲羽并未移开目光,反而上前半步,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陈斐。 “师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旧事重提,显然对陈斐选择天源诀,并且快速转修十六阶天源诀的事情,充满了不解。 曹菲羽推回怨魔本源时,柔荑不可避免地与陈斐托着光团的手掌有了瞬间的接触,指尖传来微凉细腻触感。 陈斐没有强行再将本源塞过去,也没有立刻收回手掌,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坦然迎上曹菲羽那执着探究的目光。 “师姐慧眼如炬,我确实修炼了十六阶天源诀。” 陈斐语气平和,“修炼这门功法的原因,只是想更快地提升修为境界。其他功法强则强矣,但只能在同阶内威横。” “如师姐所修的天降剑诀,杀伐惊天。宗门内亦有专精防御的戊土不动身,号称同阶不败。或有遁术无双的金鹏逐日法,来去如电。这些功法,皆有其独到之处,修炼至深,在同境界内难逢敌手,越阶对抗亦非不可能。” “你既然知道,那为何还……”曹菲羽眼中疑惑更深。 “因为我觉得不如更快地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到时候同时期的修士都不如我提升的快,那我岂不是可以以境界压人?”陈斐轻声笑起。 “更快提升修为境界,以境界压人?”曹菲羽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陈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修行之路,境界是根本。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往往意味着生命本质的跃迁,元力总量、精纯度、神魂强度、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与运用,都会产生质的飞跃。 这种差距,很多时候并非精妙的功法、强大的法宝所能完全弥补。就像她自己,身为太苍境中期顶峰,在太苍境初期面前拥有压倒性优势,可以轻松碾压绝大多数初期修士。 而面对太苍境后期的强者,即便曹菲羽身负顶尖传承天降剑,剑道造诣不凡,能做的也往往只是周旋,寻求脱身之机,而绝难谈什么以下伐上。 境界的鸿沟,真实不虚。 所以,从理论上讲,如果真能不计代价、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突破境界壁垒,那么以境界压人确实是最高效、最直接的强大途径。 当你站在更高的山峰上,自然可以俯瞰下方的风景,无需与人在半山腰的险峻小道上缠斗。 然而,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想要以境界压人,有一个最大的前提条件,那就是真的以更快的速度超过其他人,将境界提升上去。”曹菲羽缓缓开口,声音清越,点出了陈斐构想中最艰难的一环。 说得轻巧,更快提升修为境界,但这更快二字,在修行路上,不仅仅需要天赋、毅力,更需要海量的资源、机缘,以及冲破瓶颈的关键之物。 “天源诀毋庸置疑,确实可以快速提升修为,但他提升不了境界,想要提升境界,就必须要有位格灵材。” 没有相应的位格灵材,任你元力积累再雄厚,功法再玄妙,天赋再卓绝,也只能被困在当前境界的顶峰,不得寸进。 曹菲羽的修为停留太苍境中期顶峰其实已经很多年,但迟迟拿不到十六阶上品位格灵材,所以停留在如今的修为。 位格灵材,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惨烈的争夺。 宗门内或有库存,但需要海量贡献兑换,且竞争激烈。外界秘境险地或有出产,但往往要与其他强者乃至其他界域的天骄拼命争夺。 她之所以来到这危险的上古天庭遗迹探索,除了各种修行资源,更大目的就是十六阶上品位格灵材。 曹菲羽自身的困境,就是陈斐构想中以境界压人道路所面临的最大现实阻碍。 如果陈斐天资真的足够高,那十六阶天源诀是可以让陈斐以极快的速度提升到太苍境初期顶峰,但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哪里来? 翠屏峰内留给陈斐的那份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它只是半成品,陈斐还需要找到另外的半份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才能合成一个完整的位格灵材。 多少修士修炼到当前境界的顶峰,却迟迟不得寸进,就是因为无法凑齐足够的位格灵材,而修炼天源诀的修士,战力又是同阶内垫底的存在,以这样的战力,又该如何跟其他修士争夺位格灵材或者位格碎片? 所以陈斐刚才的一番话,就是一个悖论。 “师姐可是觉得我战力太弱,争不过其他修士,也拼不过那些魔修?”陈斐看着曹菲羽那混合着探究、质疑与一丝不易察觉关怀的眼神,主动将曹菲羽隐含的意思点了出来。 曹菲羽被陈斐如此直接地反问,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 “不过刚才师弟阻隔那怨魔时,不论是所布的阵法,还是选择的时机,确实恰到好处。” 曹菲羽想到刚才的战斗,陈斐每每在怨魔要脱离的时候,布阵干扰,最终让怨魔始终错失最佳时机,最后被她斩杀。 可以说,要是没有陈斐,曹菲羽不说能不能识破幻境,就算能够识破幻境,怕也难以阻止那怨魔离开。 而陈斐的存在,却彻底改变了战局。 “我很早就发现,我对很多增长修为的功法,参悟极慢,但对各种旁门左道之法,却是可以轻易上手。”陈斐的声音不高,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曹菲羽心神微动。 “因而来到原初大陆,发现有天源诀这等功法后,我立刻修炼了天源诀。” “对旁门左道之法可轻易上手?”曹菲羽闻言,眉头不由得再次皱起,但这次皱起的原因并非质疑,而是一种陷入回忆的表现。 陈斐的描述,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脑海中却如同划过一道闪电,骤然浮现出一道久远的、在宗门典籍中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身影。 那是一位在丹宸宗历史上并非以战力无双、境界高绝而闻名,却因其博学多才、手段奇诡、于宗门发展有特殊贡献而被铭记的先贤。 那位前辈道号百艺真人,倒是没有修炼天源诀,据典籍记载,百艺真人似乎对一切修行技艺都抱有超乎常人的热情与天赋。 他并非战斗狂人,却将丹、符、阵、器、傀、植乃至诸多偏门技艺,都修炼到了当时宗门内堪称宗师级的水平。 他炼制的丹药效果奇佳,绘制的符箓别出心裁,布置的阵法巧妙绝伦,制作的傀儡灵动机巧,培育的灵植更是品类繁多、效用特异。 曹菲羽回忆起典籍中对百艺真人战斗方式的零星记载,他似乎很少与人正面硬撼,但任何小看他的人,都会吃尽苦头。 他曾用自创的困阵与幻阵,将数名同阶强敌困得晕头转向,不战而屈人之兵。曾用特制的丹药,让凶悍的妖兽陷入沉睡或变得温顺。 甚至在一次宗门危机中,他凭借对地脉灵植的深刻理解,临时布置出奇阵,引动地脉灵气,辅助宗门强者击退来犯之敌。 他的强大,不在于一招一式的威力,而在于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奇与巧。 曹菲羽的思路被打开,她意识到,陈斐所言的道路,并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在浩瀚的修行历史长河中,总有一些修士,他们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元力最强、杀伐最盛的天骄,却凭借着在某一方面或某几方面的特殊天赋与极致钻研,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辉煌道路。 思绪从久远的历史回归现实,曹菲羽再次审视陈斐。 回想方才与怨魔一战,陈斐所展现出的,不正是一种以巧破力的典范吗? “师弟能有自己的规划,那我以后就不再多劝。”曹菲羽的声音恢复了清越,但少了之前的探究与质疑,多了几分温和与肯定。 她不再试图去纠正陈斐的修行之路,而是选择相信这位师弟自己的判断与选择。 “这个怨魔本源你先收下,我是认真的。”曹菲羽再次提起怨魔本源的归属,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祝诸位书友马年大吉,身具龙马精神,心藏万丈丘壑,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第2108章 海量收获开始 第2108章 海量收获开始 这次,曹菲羽不再给陈斐推辞的机会,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陈斐读懂了曹菲羽眼神中的坚持与深意,他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也辜负了对方的一番好意。 陈斐不再多言,伸手接过那团散发着幽暗光芒的怨魔本源。 “师姐,接下来我们该去何处?”陈斐抬头问道。 遗迹阴面危机四伏,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虽斩杀了怨魔,但也可能惊动其他存在。是继续深入探索,还是暂时隐匿,需要曹菲羽这位师姐来拿主意。 “如果是之前,我会让你跟着我走,但如今,能够看破幻境的你,更适合带我在这遗迹内闯荡。”曹菲羽的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这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惯有的清冷,如同冰山上绽放的雪莲,清澈而动人。 陈斐听到曹菲羽的话,先是微微一怔,接着脸上露出笑容道:“我们先寻一个落脚的地方,等遗迹阳面出现,再行动如何?” 方才一个荣休远就如此难缠,若是再遇到更厉害的,或者被复数怨魔围攻,即便有不灭真如灵光鉴能看破幻境,也会承受巨大压力。 与其在不利的环境下冒险,不如暂避锋芒,等待环境转换。 根据之前此地阴阳流转的规律,遗迹阴面与阳面会周期性交替。 阳面出现时,阴气退散,怨魔邪物的实力会恢复正常,且修行者的感知和实力不再受到压制。那时再行动,无疑安全性和效率都会大大提高。 “就依师弟所言。”曹菲羽看了一眼周围,笑着点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师姐请稍候。” 陈斐心念微动,眉心处一点清辉隐隐浮现,正是不灭真如灵光鉴运转的征兆。 不过这次并非全力激发镜光,而是将力量融入袖中黑珠,再将自身灵觉,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不灭真如灵光鉴的力量仿佛无形的水流,拂过黑暗,掠过残垣断壁,渗入阴冷的空气。 陈斐的视野变得清晰而真实,他能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怨念波动,远处黑暗中隐晦的能量流动,以及是否还有类似荣休远那样的怨魔,在更深处窥视。 很快,陈斐便通过灵觉反馈,大致分辨出了几个怨念气息相对稀薄的方向。他转身,对着曹菲羽示意了一下选定的方向,便率先迈步。 曹菲羽默默跟上,与陈斐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策应、又不会干扰他感知的默契距离。 她看着陈斐专注前行的背影,以及他周身那若有若无、却让她感到心神安宁的澄澈灵光波动,心中最后一丝因为环境而产生的紧绷感,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遗迹阴面更深的黑暗与废墟之中,避开了一个个隐晦的怨念聚集点和能量紊乱区。 曹菲羽的神识虽被遗迹阴面的力量压制,但太苍境中期顶峰的灵觉依旧敏锐,时刻警惕着周围可能袭来的危险。 她手中的长剑虽已归鞘,但剑意内蕴,蓄势待发。 两人就这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废墟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 破碎的宫阙楼阁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倒塌的玉柱石像半掩在尘埃与诡异的黑色苔藓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万古不散的衰败与阴冷死寂。 偶尔有凄厉的阴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刮过,卷起尘埃,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终于,陈斐的脚步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残破平台上停了下来。 平台边缘,依稀可见几根断裂的白玉石柱,以及一座只剩下半边顶盖和几根歪斜梁柱的亭子遗迹。 这曾是一座建于高处的观景茶亭,或许在久远的上古天庭时代,曾有仙神在此品茗论道,俯瞰云海仙宫。 然而如今,亭顶坍塌大半,雕梁画栋早已腐朽斑驳,只剩下残破的骨架倔强地指向昏暗的天空。亭子中央,原本应有石桌石凳,如今也只剩下一地碎石。 陈斐停下脚步,目光快速扫过这片残亭及周围区域。不灭真如灵光鉴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残石。 片刻后,他心中稍定。 这座残亭没有残留的阵法,方圆十万里内也没有其他怨魔的存在。这在此刻危机四伏的遗迹阴面,已经算得上是一处难得的安全区了。 “师姐,我们就在这吧。”陈斐转过身,看向跟上的曹菲羽,征询她的意见。 曹菲羽也早已将周围环境探查了一遍,虽然她的感知被压制,不如陈斐那般清晰透彻,但基本的危险判断还是有的。 这处残亭地势相对较高,视野开阔,且结构相对简单,不易隐藏埋伏,确实是个适合短暂休整的地方。 “好。”曹菲羽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随即,曹菲羽便找了个背靠一根尚算完整的亭柱的位置,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盘膝坐了下来。长剑横于膝上,开始默默运转功法,调息恢复此前激战的伤势。 陈斐走到残亭另一侧,选了个能观察到曹菲羽那边的位置,同样盘膝坐下。 坐定之后,陈斐将刚刚那份怨魔本源取出,悬浮于掌心之上。 幽暗的光团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精纯却充满阴冷怨念的能量波动。 陈斐能感觉到,掌心这团源自太苍境中期怨魔的本源,其剥离位格碎片的难度,远超之前处理过的太苍境初期邪物本源。 那顽固的怨念如同跗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位格碎片。 好在陈斐修炼的吞天神铸是太苍境顶尖传承,陈斐也已经将其参悟到大圆满境,不然此刻剥离位格碎片还要更加麻烦。 只见陈斐掌心,一缕蕴含着无数细小符文的光焰悄然浮现,将那团幽暗的怨魔本源包裹。 金焰灼烧之下,怨魔本源发出细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 其中精纯的怨念能量、残存的魂力杂质,在金焰的灼烧与吞天神铸独特的炼化法门下,被迅速而有序地剥离分解。 那些充满侵蚀性的怨念,在金焰面前不断消融溃散,化为缕缕黑烟,又被金焰彻底净化,最终只剩下最本源的位格碎片。 这个过程既要保证不损伤位格碎片,又要彻底净化掉所有怨念杂质。 另一边,曹菲羽并未完全入定。 她一边缓缓恢复着伤势,一边分出一缕心神,观察着正在全神贯注剥离位格碎片的陈斐。 她的目光落在陈斐那专注的侧脸,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曹菲羽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偶尔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剥离的过程持续了约数十息的时间,陈斐掌心的怨魔本源已经缩小了一大圈,颜色也从幽暗变得透明了许多。 当最后一丝顽固怨念在金焰中化为青烟消散时,几点璀璨如同破碎星辰般闪烁着不同颜色微光的碎片,静静地悬浮在了陈斐的掌心上方。 陈斐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剥离成功了,而且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陈斐心中迅速估算了一下,这些位格碎片大概能形成相当于一成半的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收获了,要知道,许多太苍境初期修士,可能猎杀魔怪数百年,也未必能凑齐这么多的位格碎片。 这印证了陈斐之前的猜想,这些上古天庭遗迹中诞生的怨魔,其本质特殊,本源中往往蕴含着超越其当前修为层次的位格碎片。 陈斐抬起头,看向远处静坐的曹菲羽,右手轻抬,其中约莫一半的位格碎片被柔和的力量托起,飘向曹菲羽的方向。同时,他开口准备说明情况并分配。 然而,他话未出口,曹菲羽已经率先有了动作。 “师弟,我刚才已经说了,这本源给你,那分离出的位格碎片,自然也是给你,你不要再分给我。”曹菲羽的声音清冷而坚定,目光直视陈斐,眼神澄澈。 她将救命之恩,以及陈斐在此战中的关键作用,看得比这些位格碎片重要得多。 更何况,说出去的话,断无收回之理。给予,便是真心给予,不会半途再索要回报。 陈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位格碎片对于任何有志于突破更高境界的修士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资源,没有人会嫌多。 曹菲羽卡在太苍境中期顶峰多年,正是因为缺少位格灵材,这些中品的位格碎片虽然品阶略低,但之后同样可以用来凝聚十六阶上品位格灵材。 但看到曹菲羽那坚定的眼神,陈斐明白,她是真的不打算要。 “多谢师姐。”陈斐对着曹菲羽郑重地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陈斐心念一动,将飘向曹菲羽的那部分位格碎片也招了回来,与自己留下的部分合在一处,然后收入归墟界内。 陈斐看了一眼归墟界,加上之前获得的一些位格碎片,他手中积累的位格灵材碎片总量,已经达到了大约两成半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的进度了。 若是加上翠屏峰的那半份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陈斐此刻距离凝聚完整的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已经只差几步路。 这个进度,远超陈斐之前的预期。 曹菲羽进入完全入定状态,周身原本内敛的锋芒气息彻底沉寂下去,只余下若有若无的元力波动。 她呼吸绵长,气息悠远,整个人仿佛与周围残破的亭柱、冰冷的石台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探察,几乎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敛息法门,既能高效恢复,又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存在感,避免在黑暗中被未知存在发现。 陈斐则是心神沉入眉心识海,将一丝澄澈通透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角,持续而轻柔地向四周扩散。 他看到了远处黑暗中涌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浓郁阴气,更深处一些残破殿宇中残留的早已失去灵性但结构依旧危险的古老禁制微光。 脚下泥土中深埋的早已腐朽的灵材碎片,以及偶尔从极远处掠过的模糊而扭曲的阴影,那是其他在阴面中活动的怨魔,或是不知名邪物。 他们的气息与这片遗迹的阴死之气交织在一起,更添诡秘,好在,这些存在距离尚远,且并未朝残亭方向靠近。 陈斐心中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冷静,他从未因斩杀了荣休远和之前那太苍境初期的怨魔而有丝毫自得。 恰恰相反,亲身经历过怨魔的诡诈与强大,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危险程度。 一旦遭遇太苍境后期的怨魔,以陈斐和曹菲羽目前的实力,恐怕连逃命都会变得极其困难。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这片被阴气与魔气永恒笼罩的遗迹阴面,时间感变得模糊。陈斐始终保持着感知,元力与心神都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耗,但他没有丝毫焦躁。 就在某一刻,天地间那浓得化不开,仿佛已存在了万古的黑暗与阴冷魔气,如同潮水般开始了疯狂的退却。 陈斐猛然睁开双眼,只见视野所及,那黏稠如墨的黑暗魔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恢宏堂皇、带着古老沧桑意味的金碧辉煌的光芒。 光芒温暖而不炽烈,明亮而不刺眼,带着一种神圣威严、却又无比寂寥的气息。 破碎的宫阙、倒塌的殿宇、断裂的玉桥、干涸的仙池……所有的一切,在这金光的笼罩下,仿佛被瞬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依稀显露出它们上古时代曾有的瑰丽与壮阔。 几乎在光芒降临的同一时间,另一侧的曹菲羽也瞬间从入定中醒来。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双眸睁开,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圆融饱满,显然刚才的调息,已让她恢复了最佳状态。 曹菲羽的目光落在陈斐身上,带着询问之意。 陈斐感受到曹菲羽的目光,略一沉吟。 “师姐,我们试着能不能找到落单的怨魔,或者一些保存较为完好的楼宇,看看当中是否保留着天材地宝。”陈斐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就依师弟所言。”曹菲羽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同意了陈斐的计划。 陈斐并未急于动身,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不灭真如灵光鉴。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隐蔽的感知,而是将其催发到当前境界所能承受的最大范围,如同一圈无形的澄澈涟漪,瞬间覆盖了方圆十数万里。 阳面之下,之前那些在阴面游荡气息明显的怨魔,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它们并非离开,而是将自己的气息形体,彻底融入了遗迹本身那些残破、但依旧在缓慢运转的古老阵法禁制之中。 这些残阵本身就蕴含复杂能量,足以掩盖怨魔的存在。寻常修士,哪怕是太苍境后期,若没有特殊的探测手段,在阳面也很难发现刻意隐藏的怨魔。 但这些怨魔习惯性地用幻阵的力量,因而在陈斐眼中,反而变得明显。 陈斐看到了几个方向存在着这种不协调的幻力波动点,有的强烈些,有的微弱些,对应着不同实力的怨魔。 “这个方向,约莫十五万里外,有一处幻力波动点,强度大约相当于太苍境初期,周围残阵较为破碎,适合动手。”陈斐睁开眼,对曹菲羽说道,并指向了一个方向。 曹菲羽眼中异彩一闪,“好,出发。” 曹菲羽言简意赅,身形已悄然飘起,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 下一瞬,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淡淡的流光,一前一后,朝着陈斐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飞掠而去。 阳面遗迹虽然依旧空旷死寂,但没有了阴气的压制,沿途,可以看到更多在阴面时被黑暗掩盖的细节。 断裂的巨大神像残骸、干涸的灵泉沟渠、铺满尘埃的玉石广场,以及远处影影绰绰、仿佛连绵到天边的宫殿群落轮廓。 一切都沐浴在那永恒的金色辉光之下,壮丽而凄美。 两人一路飞纵,速度极快,沿途,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其他修士的踪迹,也没有触发什么明显的危险禁制。 整个阳面遗迹,广阔得令人心悸,也死寂得让人不安,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是这辉煌废墟中唯二的活物。 “师姐,五千里外就是刚才感知到的那个怨魔。”陈斐放缓了速度,同时向曹菲羽传音。 五千里外,是一片园林的废墟,曹菲羽闻言,美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微微颔首,同样传音回复,“师弟你到时候直接打破他的幻术,剩下交予我。” “好。”陈斐点头,开始悄然提升不灭真如灵光鉴的运转,眉心隐有清辉流转,蓄势待发。 曹菲羽则稍稍落后陈斐半个身位,玉手已经轻轻按在了剑柄之上,周身气息彻底内敛,但一股无形的锋锐剑意,已在她体内如火山般积蓄着。 三千里……两千里……一千里…… 距离在不断拉近,陈斐的镜光感知牢牢锁定着假山石林深处那个幻力波动点。 五百里…… 这个距离,对于太苍境修士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攻击范围。 陈斐识海中的灵光鉴虚影光华大放,只见他眉心处,一点清亮到极致的光芒骤然闪现,随即迅速拉伸展开,在他头顶凝聚成了一面通体澄澈透明的光镜虚影。 陈斐心念催动,那面光镜微微一震,镜面中心,一点璀璨到无法形容的清辉骤然亮起,随即化作一道澄澈镜光,无视了空间距离,照射在了那处假山石林上空的区域。 这镜光并无炽热的温度,也无狂暴的能量冲击,但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洗涤了一遍,所有虚幻扭曲伪装,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嗤!” 一声仿佛响彻在灵魂层面的脆响传来,在镜光照耀之处,那片假山石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扭曲起来。 一个被浓郁灰色雾气包裹、身形扭曲不定、散发着阴冷怨念气息的虚影,被迫从隐藏状态中挤了出来,正是那太苍境初期的怨魔。 被这突如其来的破幻镜光照射,怨魔不由得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在他认为绝对安全的藏匿点,会被人如此精准地破除幻术。 几乎在怨魔显形的一刹那,曹菲羽的身影已经直接出现在怨魔正前方。 速度之快,如同真正的瞬移,只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剑痕轨迹。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曹菲羽手中那柄长剑剑身之上,一点寒星凝于剑尖,接着就是简单的一记直刺。 “唳!” 剑锋已至眉心的怨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怨毒与惊怒的凄厉尖啸。 这啸声直接冲击神魂,带着滔天的怨恨不甘与疯狂,如同千万根冰针,狠狠扎向近在咫尺的曹菲羽的识海。 与此同时,怨魔那由浓郁怨念与阴气凝聚的身躯,骤然变得漆黑一片。 那无尽的怨恨之意化作实质般的黑色波纹,如同潮水般以怨魔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首当其冲的便是曹菲羽。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染上了墨色,温度骤降,连那永恒的金色天光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灵魂颤栗的绝望与诅咒。 这怨恨冲击,直指道心。若是心志不坚、神魂稍弱的修士,被这临死反扑的怨恨浪潮一冲,轻则心神动摇,动作迟滞,重则道心受损,神魂受创,甚至被怨念侵蚀,埋下心魔隐患。 然而,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怨恨狂潮,曹菲羽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在曹菲羽识海之中,仿佛有一柄无形利剑悬空,绽放出斩断一切的凛然清光。 那汹涌的怨恨浪潮冲击在这剑意清光之上,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轰然破碎,四散飞溅,未能撼动其分毫。 就在怨魔尖啸,释放怨恨冲击的同一刹那,他的战斗本能也试图与周围环境的残阵产生共鸣。 只见他身周的碎石枯藤乃至地面的纹路,都隐约亮起极其微弱的灵光,一股晦涩的空间波动将他包裹,将其拉扯向后方。 这是怨魔最后的逃生手段,也是他作为此地土著的优势,能够勉强引动遗迹残留的阵法之力为己用。 “锵!” 一声怪异的金铁交鸣与腐蚀消融的混合声响中,怨魔手中那柄怨念长矛被剑尖寒星蕴含的恐怖力量直接震得脱手飞出。 荡开兵刃,剑势已成,再无阻碍。 那一点寒星,在怨魔惊恐的注视下,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无视了那正在试图包裹他的紊乱空间波动,直刺其头颅正中那魂火所在。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曹菲羽的剑尖即将触及怨魔魂火核心的一刹那,他那漆黑的身躯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骤然一阵扭曲,紧接着彻底消散于无形。 曹菲羽的剑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滞,她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一抖,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羚羊挂角的微小弧线。 “噗嗤!” 这一次,再无意外。 凝炼到极致的剑尖寒星,如同刺穿一层薄纸,轻松没入了怨魔那由怨念黑雾构成的头颅。剑身上蕴含的凛冽剑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剑尖轰然灌入。 怨魔的头颅部位,幽绿色的魂火核心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化为虚无。 怨魔那漆黑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开始剧烈地膨胀收缩,表面黑雾疯狂翻滚逸散。 第2109章 无双 头颅被刺穿,魂火核心被剑意湮灭,对于怨魔这等存在而言,已是致命重创。 怨魔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溃散。 但曹菲羽显然不会给他任何一丝一毫翻盘或逃逸的可能,对于这等诡异邪物,必须确保其彻底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怨念都不能留下。 曹菲羽空着的左手抬起,五指如莲花绽放,指尖迸射出无数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的银色剑气。 这些剑气并非杂乱无章地射向怨魔,而是以玄奥的轨迹,瞬间没入怨魔周围十丈方圆的虚空之中。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以怨魔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区域内,空气骤然凝固,一股磅礴威严、凛冽无双的剑道意志轰然降临。 虚空中,无数道由纯粹剑意与元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剑影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四面八方将怨魔连同他周围的空间,彻底笼罩封锁。 剑阵甫一成型,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能。 阵内,不再有空气,只有狂暴肆虐、如同风暴般的剑意。 无数道剑气本源疯狂地冲击切割,穿刺着被困在阵中央的怨魔残躯。 “嗤……” 密集如雨的切割穿刺声连成一片,怨魔那本就因重创而极不稳定的漆黑身躯,在这无穷无尽的剑元冲击下,被疯狂地撕裂绞碎湮灭。 黑雾大片大片地消散,发出凄厉的如同无数冤魂哀嚎般的声响,但很快又被更狂暴的剑意碾成虚无。 剑阵之内,银白色的剑光与漆黑的怨念雾气疯狂对撞湮灭,形成一片毁灭的绝域。 当曹菲羽左手五指轻轻一握,那狂暴的剑阵骤然停止运转,无数剑影如同归巢的乳燕,纷纷投入曹菲羽体内,消失不见。 剑阵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剑气犁过数遍光滑如镜的玉石地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凌厉剑意。 那头太苍境初期的怨魔,连同他所有的怨念阴气、残魂,已然被剑阵中无穷的剑元彻底绞杀净化,形神俱灭。 尘埃落定,曹菲羽左手凌空虚抓,一团幽暗本源便被她摄取到掌心。 她看也未看,手腕轻轻一抖,那团本源便化作一道幽光,飞向后方掠来的陈斐。 陈斐伸手接过飞来的本源光团,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能量波动。他看了一眼掌心,又抬头看向收剑归鞘,气息正在迅速平复的曹菲羽,眉头微蹙,开口道: “师姐,遗迹内的怨魔还有很多,不可能每次斩杀他们,本源都归我。” 这次能如此顺利斩杀怨魔,固然依赖于陈斐精准破幻,但曹菲羽的雷霆一击才是决定性力量。 而且,探索才刚刚开始,遗迹中不知还隐藏着多少怨魔,如果每次收获都归他一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也非长久合作之道。 陈斐并非贪得无厌之人,更明白合作需要公平。 陈斐手腕一送,一股柔和的元力托着那团幽暗本源,将其又推回了曹菲羽面前,悬停在空中。 曹菲羽看着被推回的本源,又看了看陈斐认真的眼神,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并非不知变通之人,也明白陈斐所言在理。方才她下意识将本源全部给陈斐,既是感念他破幻之功,也是因为之前将怨魔荣休远的本源归他,惯性使然。 “那就一人一半。”曹菲羽想了一下,干脆利落地说道。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对着空中悬浮的怨魔本源轻轻一划。 一道淡银色剑光一闪而逝,那团幽暗本源甚至没有丝毫颤动,便被剑光从正中均匀地一分为二。随即,其中一半在曹菲羽的元力控制下,再次飞向陈斐。 陈斐接过这一半本源,心中仍觉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斩杀怨魔都是曹菲羽独立完成,消耗也最大。在他看来,自己拿一半,似乎还是多了些。 陈斐试图再次开口,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出,便被曹菲羽打断了。 “不要再拒绝!没有你,我如何能够如此轻松斩杀怨魔。”曹菲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隐隐有一丝不悦。 她不喜欢这种来回推让的客套,在她看来,功劳就是功劳,理应得到相应的回报。 陈斐的破幻,是此次斩杀能够如此轻松的关键前提。没有陈斐,她或许连怨魔在哪里都找不到,更遑论将其逼出,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陈斐的作用,绝非简单的辅助二字可以概括。平分战利品,在她看来,已是考虑到自己最终出手的消耗,否则,陈斐拿更多也理所应当。 陈斐被曹菲羽这带着些许不悦的话语打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看到曹菲羽那双清彻眼眸中的认真。 陈斐意识到,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陈斐不再多言,对着曹菲羽拱手一礼,郑重地道:“多谢师姐。” 然后,将那一半怨魔本源收入袖中。 见陈斐终于不再推辞,爽快地收下,曹菲羽脸上那丝不悦瞬间消散,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笑容不同于她平日里的清冷,如同覆盖在冰山上的初雪,在阳光下悄然融化,露出其下清澈纯净的流水与生机。 曹菲羽本就是个极美的女子,只是平时气质清冷,此刻展颜一笑,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连周围破败的废墟景象,仿佛都因这一笑而明亮了几分。 曹菲羽身形微动,飘然来到陈斐面前。 “这些怨魔依赖幻境力量,一旦被打破,战斗节奏被直接打乱。” 曹菲羽开始总结刚才的战斗,她的目光扫过怨魔被斩杀的位置,又看向陈斐,“方才那怨魔,其怨念攻击、引动残阵之法,皆有独到之处。正常情况下,不至于被如此轻易斩杀。” 陈斐点了点头,接着曹菲羽的话道: “我观察过附近多个怨魔的幻力波动,虽然强弱有别,但无一例外,都将幻术作为首要的攻防手段。” “师姐,以此看来,只要我们配合得当,在这片区域,面对落单的实力不超过太苍境中期的怨魔,应有快速斩杀之力。接下来,我们或可继续依此策略行动?” 曹菲羽闻言,笑着道:“有师弟破幻之术在前,只要不陷入重围,或遭遇远超我等实力的存在,当可有所斩获。” 曹菲羽一边说着,一边左手翻转,掌中悬浮着那半颗鸽子蛋大小的幽暗本源。 她玉指轻点,指尖迸发出数道细若游丝的淡银色剑气,如同最灵巧的刻刀,探入本源光团内部。片刻后,数份闪烁着微弱的奇异光泽的位格碎片,被她收入袖中。 尽管只是太苍境初期怨魔的本源,位格碎片不多,但对任何修士而言,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能够如此轻易获得位格碎片,即便是曹菲羽此刻也有些趋之若鹜。 更关键的是,曹菲羽有点回到了当初,跟楚玄羽一同探险的时候。 那个时候就是楚玄羽领着她,楚玄羽会跟她说哪里有危险,待会儿要是遇到危险该如何处理,曹菲羽那个时候需要做的,就是听着指挥出力就好,亦如现在。 这个念头在曹菲羽心中悄然浮现,让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为复杂之色。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甚至有些依赖的感觉。 虽然陈斐的修为、资历远不如当年的楚师兄,这种引领也更像是基于特殊能力的协作,而非全方位的庇护与教导,但那种有人在前方指明道路,自己只需斩开荆棘的作战模式,却勾起了她心底深藏的、久违的轻松与信赖感。 陈斐闭着眼睛,以袖中黑珠为引,将感知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在他的识海之中,随着涟漪的扩散与共鸣反馈,一幅奇异的画卷正缓缓展开。 只见那心神画卷上,以他和曹菲羽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方圆近二十万里的区域内,星星点点地浮现出明暗不同的黑点。 这些黑点有些在极其缓慢地游移,有些则仿佛扎根于某处残阵之中,气息晦涩。 黑点的颜色深浅,直观地反映了其本源波动的强弱,也即大致修为。 颜色最深的几个黑点,气息隐晦而强大,给他的压迫感远超荣休远,很可能是太苍境后期,甚至更强的存在。 这些黑点周围的空间在感知中都显得有些扭曲,陈斐没有让共鸣涟漪过多触及。 颜色稍浅,波动强度与荣休远相仿,应是太苍境中期。 而颜色最浅呈淡灰色的黑点数量最多,气息相对较弱,正是太苍境初期的怨魔,如同刚刚斩杀的那个。 “师姐,这边。” 陈斐睁开眼睛,伸手指向东北方向。在那个方位的感知图谱上,约莫十五万里之外,有一个颜色浅淡的黑点,周围最近的另一个黑点也在数万里之外,算是相对理想的猎杀环境。 话音未落,陈斐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残破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 曹菲羽身影如轻烟般飘起,紧随陈斐之后。 她的身法仿佛融入了风中,没有带起丝毫元力波动,连衣袂飘动的声音都微不可闻,与陈斐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沿途的景象飞快后退。 断裂的玉石栏杆、干涸的喷泉池、爬满诡异藤蔓的残破拱门、散落着巨大金属碎片的广场……一切都沐浴在永恒的金辉下,壮丽而苍凉,寂静得只有风声掠过断壁的呜咽。 片刻之后,两人已悄然逼近目标区域约五千里处。 陈斐放缓速度,与曹菲羽藏身于一堵雕刻着模糊神兽图案的残墙之后。 “师姐,那里有一个太苍境初期怨魔。” 陈斐以神念传音,伸手指向数千里外那片开阔的废弃演武场。在他的镜光感知中,那个淡灰色的黑点,正位于演武场中央一处半埋于尘土中的石质擂台下方的阴影中。 “好!” 曹菲羽点了点头,右脚向后,轻轻踏在身后一块凸起的碎石之上。 动作轻盈如羽,但落脚之处,一圈圈淡银色的空间涟漪,却以其足尖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下一瞬,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骤然自陈斐身旁消失不见。 几乎在曹菲羽消失的同时,陈斐眉心清光一闪,早已酝酿好的真如镜虚影再次浮现,一道澄澈镜光,无视距离,精准地照射在那片看似寻常的擂台阴影之上。 “嗤!” 如同沸水泼雪,镜光所及,幻象破碎。 那片阴影剧烈扭曲荡漾,一个周身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手持一支奇特白骨毛笔的怨魔,被硬生生地从隐匿状态中挤了出来。 就在怨魔身形显露虚空的同一瞬间,曹菲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其头顶上空。 天降·镇! 以那怨魔为中心,方圆三十丈的虚空骤然一沉。 无数道淡银色的剑气自虚空中凭空滋生,封锁一切的剑意纵横交错,瞬间构成了一座光华璀璨的剑意牢笼,将怨魔连同内部空间一并笼罩。 这怨魔的反应也颇为不俗,虽惊不乱,手中那支白骨毛笔猛地绽放出惨白色的光芒,笔尖在空中急速划动,瞬间勾勒出数个扭曲的漆黑符文。 符文成形,立刻化作数道漆黑的流光,朝着剑阵的几处关键节点噬咬而去。 面对袭来的诅咒符文,曹菲羽面色不变,并指如剑,朝着剑阵凌空一点。 阵转,绞! 剑阵瞬间由镇转杀,那纵横交错的淡银色剑气猛地变得狂暴起来,化作无数道疾速旋转切割的银色剑芒,如同银色风暴,从四面八方疯狂卷向阵中的怨魔。 怨魔厉啸连连,手中白骨毛笔舞动如飞,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惨白色的光幕,试图抵挡剑刃风暴。 但曹菲羽的天降剑阵岂是易与? 只见凛然剑意,无视那惨白光幕的削弱,朝着怨魔当头斩落。更有无数细密剑气如同牛毛细雨,无孔不入,专攻怨魔防御的薄弱之处。 怨魔左支右绌,手中白骨毛笔虽妙用无穷,但很快便捉襟见肘。不过三息,一道银色巨剑撕裂了他仓促布下的光幕,狠狠斩在他持笔的雾状手臂上。 “嗤!” 雾状手臂应声而断,那支白骨毛笔脱手飞出,怨魔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身形剧震。 万剑归一,斩! 无数剑刃瞬间凝聚成一柄通天彻地的银色光剑,带着无匹的锋锐,自上而下,将失去法宝、防御大减的怨魔彻底贯穿。 “轰!” 银光爆散,剑阵消弭,原地只留下些许迅速消散的灰白雾气,以及那支掉落在地灵性大失的白骨毛笔。 怨魔,形神俱灭。 曹菲羽挥手收取怨魔本源和那支白骨毛笔。 接下来的时间,陈斐凭借着识海中那幅怨魔分布图谱,在危机四伏的遗迹内,精准地挑选着合适的猎物。 陈斐专挑那些落单的,周围没有强大怨魔环伺的目标。 对于颜色稍深的太苍境中期怨魔,陈斐也并非一概避开,而是谨慎评估其周围环境,与其他怨魔的距离。 猎杀,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 第三个怨魔,隐匿于一株早已枯死,却依旧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巨型青铜古树内。 其形如瘦长鬼影,手持一柄锈迹斑斑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青铜战戈。 被镜光逼出后,他发出无声的咆哮,挥舞战戈,带着沙场惨烈的杀伐之气,威力颇大,竟暂时抵住了曹菲羽的第一波剑光。 曹菲羽直接动用天降剑阵将其困住,以连绵不绝的剑刃风暴将其与青铜战戈一同磨灭。 第五个怨魔,藏身于一座只剩半截的残塔地宫。 形如臃肿的肉球,行动迟缓,但防御惊人,体表覆盖着流动的惨绿色黏液,手持一面裂纹密布的残破铜镜。铜镜能反射部分剑气,颇为棘手。 曹菲羽改变策略,剑光分化万千,从各个角度同时攻击,以点破面,最终找到铜镜无法顾及的死角,一剑洞穿其核心。 第九个怨魔,是两人遇到的第一个太苍境中期目标,藏于一处倒塌的偏殿丹炉之下。 形如身披破碎铠甲的将军,手持一杆断裂的旌旗。此魔凶悍,旌旗摇动,绿火化作万千鬼影扑击。 曹菲羽与之激战数十回合,最终以一招剑分光影骗过其感知,真身突进,一剑斩断旗杆,再以剑阵将其绞杀。 此战消耗稍大,两人不得不稍作调息。 第十二个怨魔,隐匿于一条断裂的玉石廊桥阴影中,形如扭曲的宫女,法宝是一把能射出无形音刃的焦尾玉琴。 琴音诡谲,能乱人元力。 陈斐以镜光护住自身与曹菲羽,曹菲羽则以身法避开音刃,近身闪电出剑,在怨魔未来得及发挥琴音全部威力前,将其斩杀。 当那永恒的金色天光略微黯淡,即将转入遗迹阴面时,两人终于停下了猎杀的脚步。 盘点收获,战果惊人。短短不到一天,两人联手,斩杀了十五个怨魔,其中太苍境初期十一个,太苍境中期四个。 一座断裂的山峰上,曹菲羽正在调息。 这山峰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上古天庭某座宏伟仙山的残骸,从山腰处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生生截断,断面光滑如镜,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此刻,曹菲羽便盘膝坐在这断峰边缘一处相对平整的巨石上。她双眸微闭,面容沉静,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她精纯剑元在体内周天运转时自然逸散的微光。 一呼一吸之间,丝丝缕缕的元气被吸纳进来,缓缓补充着她今日连番激战的消耗。 断峰之上,天风猎猎,吹动她淡青色的衣裙与如墨的发丝,在身后永恒金辉的映衬下,宛如一幅静默而充满力量的画卷。 今天的战斗里,可以说都是由曹菲羽出手,陈斐要做的仅仅只是运转不灭真如灵光鉴,避开强大的怨魔,只找那些实力稍弱的怨魔斩杀,所以陈斐自身没有什么消耗。 而曹菲羽,则是那柄最锋利的剑。 十五场战斗,十五次出手,虽非每次都是碾压,但凭借其太苍境中期顶峰的强悍修为,精妙绝伦的剑道造诣,她始终牢牢掌控着战斗的节奏,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成果。 中途陈斐有尝试让曹菲羽,将神念也篆刻在怨魔本源内,这样以曹菲羽的神魂强度,兴许能够将探查的范围扩大,且一旦两人要是走失,曹菲羽也不至于对怨魔的幻境毫无抵抗之力。 可尝试之后,即便陈斐将那缕从屏障幻境内截留的元气为引,曹菲羽也只是勉强将神念篆刻在怨魔本源内,但没有不灭真如灵光鉴的那种真如不动,灵光不昧的特性,曹菲羽的神念很快就会被怨魔本源同化。 尝试失败,曹菲羽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更谈不上失落。 她本就是心志极为坚定之辈,明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道理。 且上古天庭遗迹这次开启,进入其中的修士、魔修、妖族,强者无数,精通幻术、阵法、推演天机者亦不在少数。 可遗迹中的怨魔依旧肆虐,足以说明其幻术之高明、隐匿之巧妙,绝非寻常手段可破。 陈斐能掌握如此奇术,是机缘,是天赋,也是他们此行最大的倚仗之一。羡慕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庆幸与认可。 而实际情况是,在他们找寻这些怨魔的过程中,发现有很多修士乃至是魔修,被这些怨魔斩杀,沿途有非常明显的战斗痕迹,以及修士与魔修殒落时候的那种残念。 这些残酷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上古天庭遗迹看似平静下的致命杀机。 怨魔的可怕,不仅仅在于其本身的实力,更在于那防不胜防真伪难辨的幻术。一旦被其幻术所趁,陷入被动,哪怕实力稍胜一筹,也极有可能阴沟里翻船,饮恨当场。 陈斐和曹菲羽看似斩杀怨魔极为轻松,但全部都是建立在陈斐能够看破怨魔幻术的前提下,少了这个前提,连真假都无法分清,又谈何斩杀怨魔。 就在曹菲羽调息的时候,陈斐也没闲着,开始处理今日的收获那十五份怨魔本源中,属于他的那一半。 片刻后,所有怨魔本源中的位格碎片都被成功剥离出来,大小不一,光泽有强有弱。 做完这一切,陈斐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归墟界。 在虚空中央,那些新收入的位格碎片,与他之前积攒的位格碎片存放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陈斐的心神扫过那堆逐渐可观起来的位格碎片,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 在进入遗迹之前,陈斐原本计划着,若能顺利离开遗迹,便用翠屏峰承诺的那半份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加上自己在此行中获得的位格碎片,想办法熔炼出一份完整的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 而如今,仅仅进入遗迹第一天,粗略估算,单单今日所得这些碎片,若是熔炼,足以熔炼出一份完整度达到六成半的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 这意味着他此刻手中掌握的位格碎片资源,其总价值,已经超过了翠屏峰许诺给予的那半份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本章完) 第2110章 混沌侵蚀 第2110章 混沌侵蚀 这还仅仅是一天的收获,若是按照这个效率,在这遗迹中探索一段时间,他不仅能凑齐一份完整的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甚至展望一下十六阶上品位格灵材,也不是不行。 当然,遗迹中不可能到处都是这样适合猎杀的落单怨魔,越往深处,危险越大,怨魔也可能更强更诡异,甚至出现其他未知的危险。 陈斐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警戒上。收获固然喜人,但在这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迹中,保持清醒和警惕,永远是第一位的。 断峰之上,风声呜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天空中那永恒的金色天光不知何时已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黯淡的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微光,如同阴天的黄昏,让人感到压抑。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那种辉煌古老,略带灼热的气息,而是变得潮湿,丝丝缕缕淡薄却无孔不入的黑色魔气如同幽灵般在断壁残垣间缓缓流淌渗透。 地面那些白玉般的砖石,在魔气的浸润下,变得晦暗。远处那些巍峨宫殿的轮廓,在黯淡的天光与弥漫的魔气中,显得更加阴森诡谲,如同蛰伏的巨兽。 下一瞬,黑暗完全降临,上古天庭遗迹进入阴面状态。 陈斐默默计算着时间,按照规律,阴面状态将持续一个时辰左右。只等阴面过去,他们便可继续探索和猎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个时辰到达,陈斐抬头望天,等待着那熟悉的金色光芒刺破灰暗,驱散阴霾。 然而,天空依旧一片晦暗,那层灰翳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丝毫变亮的迹象。不仅如此,空气中弥漫的黑色魔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活跃了一些。 丝丝缕缕的魔气如同有了生命般,在断峰周围缭绕汇聚,甚至向着陈斐布下的禁制渗透过来,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是魔气与禁制元力相互湮灭的声音。 断峰之下,那些废墟此刻在愈加浓郁的魔气笼罩下,仿佛变成了幽冥鬼域的一部分,影影绰绰,似乎有更多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阴影中蠕动低语。 风声似乎也变得更加凄厉,带着某种勾魂摄魄的意味。 预想中的阳面转换,没有到来。阴面状态,延长了。 几乎在陈斐察觉到异常的同时,一旁调息的曹菲羽也蓦然睁开了双眼。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也出现了一抹凝重与疑惑,显然,曹菲羽也同样感知到了时间已到,而环境却未如常转换。 此刻曹菲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天地间那属于阴面的法则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以一种缓慢的趋势增强。 曹菲羽长身而起,青色的衣裙在渐浓的魔气中微微摆动,如同风中的青莲。 她走到断峰边缘,与陈斐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被魔气笼罩的废墟,秀眉微蹙。 “魔气的浓度反而增加了,师姐,你感觉到了吗?”陈斐开口,打破了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呜咽的风声和魔气侵蚀禁制的滋滋声中,却异常清晰。 陈斐没有惊慌,但语气中的凝重显而易见。 他修炼不灭真如灵光鉴,对能量变化格外敏感。陈斐不仅能看到魔气在变浓,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种侵蚀万物、混乱神智的意味在加强。 之前阴面只是环境属性偏向魔,是遗迹自身能量循环的一部分,虽有侵蚀,但强度相对固定,且会准时被阳面中和转换。 而现在,这种侵蚀力在持续增强,意味着阴面的权重在加大,平衡被打破了。 曹菲羽闻言,点了点头,道: “我疑惑的,是这上古天庭遗迹的阴阳规律,为何会变化如此快。” 作为太苍境中期的修士,又出身玄门正宗,她对天地法则、秘境特性有着更深的理解。 上古天庭遗迹飘流虚空无数年,其内部能量循环、阴阳转换的周期,必然已经形成了极其稳固的平衡。 这种平衡是遗迹能够存在的基础之一,不会轻易改变。 即便这次遗迹现世,与外界有了交互,能量有所波动,但涉及到根本的阴阳转换规律,按理说也不该在短短几天内就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 “之前在虚空内,这遗迹内的元气和魔气确实平衡,但可能我们这些修士和魔修的进入,让这里的平衡打破了。” 面对曹菲羽的疑问,陈斐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曹菲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每个修士都在吞吐元气修炼,每个修士都在施展神通法术,修士与魔修之间,魔修与怨魔之间,随时可能爆发战斗,产生剧烈的能量冲击和扰动。 更重要的是,为了探索遗迹,获取机缘,修士和魔修们必然在尝试破解、触动遗迹内残留的各种禁制阵法。 这些上古残阵,哪怕只是被轻微触发或破解,都可能引动其下镇压或关联的某种能量节点,产生连锁反应。 所有这些变量迭加在一起,就像是在一池原本平衡的静水中,投入了无数颗大小不一的石子,还不断有外力在搅动。 短时间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平衡,但时间稍长,或者某些关键节点被触动,原有的平衡就极有可能被打破,导致能量循环紊乱,阴阳转换失常。 他们现在遇到的阴面延长,魔气增强,很可能就是这种平衡倾斜开始显现的征兆。 “还有怨魔与魔修在这里身殒,同样会刺激遗迹内元气与灵机的平衡,还有此刻出现的侵蚀之力,明显倾向于那些怨魔。”陈斐观察了片刻后道。 不仅是阴面持续的时间增加,魔气变得浓郁也不是重点,而是阴面状态下,那种对所有力量的侵蚀。 不仅仅是针对修士的元力,即便是魔修,面对这种侵蚀也绝不好受。 曹菲羽五指微拢,一缕灰黑侵蚀之力被她以空间之力强行压缩湮灭,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嗤响。 她收回手掌,掌心处留下了一丝极淡的灰色痕迹,但很快被她精纯的剑元驱散净化。 “若是遗迹内的阴面状态一直延长,到一定程度后,我们就要离开遗迹,避免真的被完全同化。” 曹菲羽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此刻出现的侵蚀之力,不仅仅是简单的能量消耗或负面状态迭加,而是更深层次地针对存在本质的侵蚀和改写。 如果长期暴露在这种力量下,侵蚀会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累积。 起初可能只是元力运转滞涩,护体灵光黯淡。继而会影响神魂清明,产生幻听、心魔。 再深入,可能会侵蚀道基,污染元力本源,甚至从根源上扭曲修士的生命形态,最终将其同化为遗迹混沌的一部分,变成某种不人不鬼、失去自我的怪物,或者直接化为灰烬,成为滋养这片死寂之地的养分。 关键在于,这种侵蚀似乎具有累积性和记忆性。 短时间内,修士可以凭借自身修为和护体手段硬抗,但侵蚀的痕迹或影响会残留下来,难以彻底驱除。 随着暴露时间延长,残留的侵蚀之力会不断迭加,如同雪球越滚越大,最终达到某个临界点,量变引起质变,届时再想抵御或清除,将变得极其困难,甚至不可能。 陈斐点了点头,他虽然身负不灭真如灵光鉴和吞天神铸,对幻术、虚妄、负面能量有极强抗性,但面对这种源自虚空、糅合了遗迹破碎法则的混沌侵蚀,也做不到完全免疫。 必须设定一个侵蚀阈值,一旦感觉到自身被侵蚀的程度接近危险临界点,或者遗迹环境恶化到难以承受的地步,无论有多少机缘在前,都必须果断撤离。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陈斐默默计算着时间,怀疑阴面是否会就此持续下去时,整个遗迹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辉煌浩大的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弥漫了整个视野可及的遗迹空间。 金光所过之处,那弥漫在空气中、浸润在砖石里、流淌在断壁间的灰黑色混沌侵蚀之力,发出仿佛能直接作用在神魂层面的尖啸,迅速消散退却。 陈斐只觉得浑身一轻,体表那股时刻需要抵御的侵蚀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师姐,我们走。” 没有丝毫犹豫,在金光彻底驱散阴霾,阳面状态稳定下来的瞬间,陈斐低喝一声,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之前早已在识海中锁定的一个方向疾射而去。 时间宝贵,谁也不知道这次阳面能持续多久,必须抓住机会,继续猎杀。 曹菲羽的反应丝毫不慢,几乎在陈斐动身的同时,她已如影随形般跟上。 金辉之下,两人身形如电,穿越重重废墟。 片刻后,在距离之前休憩的断峰约二十万里的一处地方,陈斐猛地停下了飞纵的身形。 这里似乎曾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园林一角,如今只剩下大片干涸龟裂的灵土、倾倒断裂的奇异古木化石,以及散落各处的精美玉石碎片。 一股淡淡的腐朽花香混合着更隐秘的怨念波动,在此地萦绕不散。 在陈斐的识海图谱中,一个颜色比之前那些初期怨魔稍深,但远未达到太苍境后期那般浓黑如墨的黑点,正静静地潜伏在前方约三千里外,一座半塌的爬满暗金色藤蔓的凉亭阴影之中。 其气息与周围残破的假山,枯竭的泉眼巧妙融合,若非陈斐有共鸣之法,极难发现。 没有迟疑,陈斐心念一动,眉心清光微闪,一面虚幻镜影在其头顶上方迅速凝聚成形,随着他心念锁定,镜面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那片看似寻常的凉亭阴影。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直透神魂的嗡鸣。 镜光所及之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那片看似静谧的凉亭阴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晃动破碎开来。 一个身形高达丈许,仿佛由黑铁与顽石糅合而成的怨魔显现而出。 他通体呈暗沉的黑灰色,皮肤如同粗糙的岩层,布满了皲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如同熔岩般的光泽。 他的头颅硕大,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此刻,这双火焰之眼中充满了惊愕与暴怒,显然没料到自己的隐匿会被如此突然地破除。 他周身暗红色光芒暴涨,一股厚重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轰然爆发。 而就在怨魔显形,气息爆发的前一瞬,曹菲羽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那魁梧石魔怨侧后方不足百丈处。 斩杀了十几个怨魔后,陈斐和曹菲羽之间的配合已经默契无双,很多时候陈斐都已经不用出声,只要陈斐身形停顿,曹菲羽就明白陈斐要做什么,自己又需要做什么。 曹菲羽手中那柄长剑,此刻已经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淡银色剑芒。 没有繁复的起手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破虚式。 剑尖所指,乃怨魔脖颈侧面一处暗红色纹路略显稀疏,能量波动稍显薄弱的连接点。 这一剑,凝聚了曹菲羽太苍境中期顶峰的磅礴剑元与无匹剑意,剑未至,那森寒刺骨的锋锐剑意已然锁定了怨魔的魂火核心。 怨魔那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双眼,在曹菲羽剑光临体的瞬间,骤然化为了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这漆黑并非简单的颜色变化,而是怨魔天赋神通的外在显现,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 “吼!” 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自其胸腔暴发,怨魔那两只如同磨盘般大小,布满了粗糙岩刺和暗红纹路的巨掌,以与其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敏捷速度,猛然在胸前合十。 “铛!”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又似山岳碰撞的巨响,轰然炸开。声浪肉眼可见地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数十里内的碎石、尘土瞬间清空,连地面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只见曹菲羽那柄吞吐着凛冽银色剑芒的长剑,竟真的被石魔怨这双漆黑如墨巨掌,死死地夹在了掌心之中。 剑尖距离石魔怨脖颈侧面那处薄弱点,仅有寸许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剑身上凝聚的恐怖剑芒与石魔怨双掌上爆发的暗红色护体魔光激烈交锋,溅射出的能量火花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曹菲羽这蓄势已久的一剑,竟被这石魔怨以如此蛮横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挡了下来。 怨魔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眶,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曹菲羽,其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一种磐石般的坚固意志。 他双掌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其掌心的材质似乎极其特殊,不仅坚硬无比,更能一定程度上吸收、分散剑气的冲击。 曹菲羽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一座正在合拢的太古神山之中,前进不得,后退亦受到强大的吸扯之力。 第一次,陈斐他们的配合攻击,遇到了硬茬子。 “铮!” 一声清越激昂裂石穿云的剑鸣,陡然自那被钳制的剑身之中爆发而出。 剑鸣响起的瞬间,以长剑为中心,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银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与震颤,废墟地面上的碎石粉尘被这股无形的波动震得离地浮起,旋即又被更狂暴的力量撕成齑粉。 伴随着这声裂空剑鸣,曹菲羽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如同寒星迸射,她持剑的右臂看似未动,实则手腕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高速震颤。 灌注于长剑之中的狂暴剑元,在这一刻不再凝聚于一点,而是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恒星,轰然爆发。 “嗤嗤嗤!” 不再是先前那种集中一点的穿刺力,而是化作了千万道细如牛毛却又锋锐无匹的螺旋剑气,从被夹住的剑身处,向着怨魔那双合拢的巨掌掌心,疯狂攒射切割绞杀。 “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岩石碎裂声响起,怨魔那双漆黑巨掌,在这突如其来从内部爆发的狂暴剑气切割绞杀之下,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稳固。 只见其掌心处,那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角质层率先被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石质肌体。 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剑痕以惊人的速度在其掌心蔓延深入交迭,暗红色的石质碎片混合着一种仿佛冷却岩浆般的暗色液体,从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中迸溅而出。 顷刻之间,石魔怨那双磨盘大的巨掌,已然变得千疮百孔,布满了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剑痕沟壑,有些地方甚至被剑气穿透,露出了掌背。 “嗯?” 怨魔那漆黑一片的眼眶中,闪过一丝惊怒与痛楚的波动。 他没料到,这个看似纤弱的女修,剑元竟然如此精纯狂暴,更能在被完全钳制的情况下,瞬间改变剑元性质。 就在怨魔双掌受创,钳制之力出现一丝松懈的刹那。 “锵!” 曹菲羽手腕猛地一拧一抽,那柄被夹住的长剑,似挣脱枷锁的蛟龙,顺势从那已然破损、力量涣散的巨掌钳制中,挣脱而出。 剑身与破损的石质摩擦,带出一连串闪电与铮鸣的刮擦声。 第2111章 生死存亡 第2111章 生死存亡 长剑挣脱的瞬间,曹菲羽的身形也动了。 她并未后退拉开距离,反而借着长剑收回的力道,腰身一拧,足尖在虚空中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被剑风带起的柳叶,以毫厘之差,贴着怨魔那因双掌受创而微微抬起的粗壮手臂,揉身再进。 其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从爆发剑元切割双掌,挣脱钳制到再次突进,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长剑在曹菲羽精妙地操控下,于空中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再次锁定怨魔的要害,但这次,因怨魔受创后下意识地侧身抬臂格挡,其原本脖颈侧面的弱点被手臂遮挡。 曹菲羽剑尖所指,变成了怨魔那硕大头颅的眉心正中。 这一剑,虽不及最初那般蓄势已久,却胜在连贯。将怨魔因双掌受创而产生的瞬间僵直与破绽,利用到了极致。 “吼!” 面对曹菲羽这挣脱钳制后立刻再度袭来的致命一剑,怨魔彻底暴怒。 一声远比之前低沉咆哮更加暴烈疯狂,蕴含着滔天怨恨与毁灭意志的嘶吼,从那张开的布满獠利石齿的巨口中轰然爆发。 声浪呈实质性的暗红色波纹状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间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褶皱,地面龟裂,碎石化为齑粉。 但更可怕的是蕴含在这嘶吼声中的精神冲击,一股冰冷黏稠,充满疯狂与恶意的精神洪流,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近在咫尺的曹菲羽的识海。 若是寻常太苍境修士,被这蕴含太苍境中期顶峰怨魔全力一击的精神嘶吼正面冲击,即便不神魂受创,也要瞬间心神失守,动作迟滞。 但曹菲羽剑心通明,面对这直冲神魂的怨念冲击,她清冷的眸子中仅仅是寒光一闪,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色剑印悄然浮现,散发出斩断一切的凛然剑意。 那狂暴的怨恨洪流冲击在她的识海壁垒上,如同惊涛拍击在万古不移的礁石之上,虽激起波澜,却未能撼动其分毫。 曹菲羽的剑势,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无,依旧迅猛地刺向怨魔的眉心。 怨魔似乎也没指望单凭一声嘶吼就能解决曹菲羽,就在发出嘶吼的同时,他那受创的双掌并未收回防御,反而借着嘶吼发力,双臂肌肉猛然偾张,暗红色的纹路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一面通体漆黑边缘布满狰狞尖刺,表面铭刻着扭曲难明符文的巨大盾牌,从其胸膛正中的位置生长而出。 这盾牌出现的方位极其刁钻,并非挡在曹菲羽刺向其眉心的长剑轨迹上,因为那已经来不及了。 这面漆黑巨盾,赫然出现在曹菲羽身侧,并且盾牌出现的瞬间,便以磅礴之势,带着怨魔全部的力量与疯狂的恨意,径直砸向了曹菲羽纤细的身躯。 这怨魔想要两败俱伤,甚至是以命换命。 曹菲羽这一剑太快太狠,直指他的魂火核心,仓促间他已来不及完全防御或闪避。 既然挡不住躲不开,那就不挡不躲。用这面凝聚了他部分本源之力,坚固异常的本命怨灵盾,以攻对攻,以伤换伤。 这怨魔,绝境之下,不是想着防御保命,而是选择了最疯狂最惨烈的反扑。 要么你收剑回防,我赢得喘息之机。要么,大家同归于尽! 漆黑巨盾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尚未完全落下,那沉重无比的威压已然将曹菲羽周身的空间挤压得近乎凝固,让她如同陷入泥沼。 盾牌上那些狰狞的尖刺闪烁着幽光,一旦被砸实,即便以曹菲羽的修为和护体剑元,也绝对不好受,重伤都是轻的。 “嗡!” 就在曹菲羽面临是进是退两难抉择的瞬间,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后方传来。伴随着嗡鸣,一股灼热狂暴,带着天罚般威严的气息骤然升腾。 只见陈斐身旁的阵傀儡周身元力剧烈波动,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亮起,与布置在周围虚空中的子阵遥相呼应。 下一瞬,怨魔头顶上方约十丈处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泛红。一团炽烈无比直径超过一丈的赤红色雷火云团凭空凝聚。 紧接着一道赤红与银白交织,缠绕着狂暴火焰与毁灭雷霆的巨大光柱,如同审判之矛,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轰击在了那面正砸向曹菲羽的漆黑怨灵巨盾的侧面。 “嘭!” 火雷柱与漆黑巨盾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赤红的火焰与银白的雷光瞬间炸开,将方圆数十里的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炽热的高温与狂暴的雷电能量疯狂肆虐,与巨盾上爆发的浓稠怨气激烈对撞湮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然而,这怨魔含恨一击祭出的本命怨灵盾,其坚固与沉重远超陈斐召唤的火雷柱。 只见那赤红银白交织的火雷柱,仅仅接触的瞬间,便被漆黑巨盾上那股蛮横沉重的冲击力,硬生生撞得崩碎开来。 火雷柱化作无数道流散的电蛇与溃散的火星,四散飞溅,将周围的地面劈打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阵傀儡的身躯剧烈一晃,阵法被强行击破,它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反噬。 尽管火雷柱被撞碎,未能完全阻挡巨盾,但其蕴含的狂暴火焰之力与天雷之威,终究消耗了巨盾一部分的冲击。 更重要的是,那狂暴的雷电之力带着强烈的麻痹与震荡效果,透过盾牌,传递到了后方怨魔的身体上,让其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迟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对于曹菲羽这等剑修而言,已经足够。 在火雷柱与巨盾碰撞的强光与爆鸣中,曹菲羽的剑,已然刺到了怨魔的面门之前,剑尖距离其眉心已不足三尺。 凌厉无匹的剑气,甚至已经刺破了怨魔面门前的护体魔光,在其粗糙的石质皮肤上留下了一点细微的白痕。 不仅如此,在曹菲羽人剑合一,悍然突刺的同时,她的左手已并成剑指,周身磅礴的剑元如同无形的浪潮,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虚空无声扩散浸染。 以怨魔为中心,方圆百丈范围内的虚空,突然亮起了三十六点散发着凛冽剑意的淡银色光点。 这些光点按照玄奥的轨迹盘旋游走,构成一个巨大立体剑阵虚影。虚影之中,剑气森然,杀机暗藏,空间都变得黏稠沉重起来。 天降剑阵的雏形,已然布下。 只待曹菲羽的长剑刺中怨魔,无论是否致命,都会引爆她预先布下的剑元种子,瞬间完成剑阵的最后凝聚与发动,将怨魔彻底困入这绝杀剑阵之中。 在怨魔那双因施展秘法而变得漆黑一片的眼瞳深处,清晰地映照出了疾刺而来的凛冽剑光,以及那正在飞速勾勒成型的剑阵雏形。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冰冷。 若被这一剑刺中眉心,即便不死也要重创,再落入那威力惊人的剑阵之中,必死无疑。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瞬,怨魔那漆黑一片的眼眶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燃烧。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又像某种禁忌被打破的奇异声响,自怨魔体内传出。他那一直怒睁的双眼,在这一刻,猛然闭上。 而就在其眼皮合拢的瞬间,两道黏稠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腐朽侵蚀气息的漆黑气流,猛地从其紧闭的眼睑缝隙中喷射而出。 这黑气仿佛要消融万物,赫然与之前阴面状态下,弥漫在整个遗迹中的那种混沌侵蚀之力,如出一辙。 这两道黑气出现的瞬间,并未攻向曹菲羽,而是如同两条有生命的触手,猛地缠绕上了怨魔自己的头颅。 然后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脉络,顷刻间沿着其脖颈、肩膀、胸膛、四肢……向着全身疯狂蔓延。 黑气所过之处,怨魔体表那粗糙的黑灰色石质皮肤,冒起阵阵灰黑色的烟雾。皮肤龟裂、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深邃、仿佛流淌着黑色熔岩的肌体。 其原本高达丈许的魁梧身躯,在黑气的侵蚀下,竟瞬间膨胀了一圈。肌肉更加偾张,关节处生出尖锐的黑色骨刺,整个体形变得更加狰狞充满压迫感。 而随着黑气遍布全身,怨魔原本停留在太苍境中期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轰然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屏障。 一股远比之前暴戾,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黑色冲击波,以怨魔为中心,猛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太苍境后期! 这怨魔竟然在生死关头,不知以何种代价,强行引动了遗迹阴面那种诡异的混沌侵蚀之力入体,在极短时间内,打破了自身境界的桎梏。 虽然这种提升很可能是暂时的,甚至伴随着巨大反噬的,但毋庸置疑,在这一刻,他的力量发生了质的飞跃。 曹菲羽那直刺其眉心的一剑,在这股骤然爆发的太苍境后期恐怖威压与混乱气息的冲击下,速度竟然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并且剑尖前方,出现了一堵无形而有质的,充满黏稠侵蚀之力的气墙。 而怨魔那原本因火雷柱冲击而略缓的怨灵巨盾,在其气息暴涨的瞬间,速度骤然加快,盾牌表面更是蒙上了一层不断蠕动翻滚的漆黑气流,带着更加恐怖的威势,继续砸向曹菲羽。 他那刚刚被剑气切割得千疮百孔的右掌,也再次抬起,带着新生的更加狂暴的力量,狠狠拍向近在咫尺的曹菲羽。 局面,在刹那间,逆转。 “铛!” 一声仿佛要将神魂撕裂的巨响,猛然在曹菲羽剑尖与怨魔眉心之间炸开。 声浪不再是环形扩散,而是呈锥形向四周爆射,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震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脚下本就龟裂的灵土瞬间化为齑粉,形成一圈凹陷的深坑,更远处的残垣断壁簌簌作响。 挡住曹菲羽这夺命一剑的,并非什么精妙的招式或法术,而是怨魔在气息暴涨黑气缠身的刹那,以快得超乎想象的速度抬起的左前臂。 此刻,他的左前臂与之前已然截然不同。 原本粗糙的黑灰色石质皮肤,此刻被一层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气流完全覆盖浸润,整条手臂表面浮现出类似金属浇铸又似黑色晶石凝结的奇异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坚固与力量感。 曹菲羽那凝聚了无匹剑意的一剑,刺在这条横挡的手臂正中,没有长剑贯入的闷响,也没有金石被洞穿的脆裂,只有这声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哼!” 曹菲羽喉咙一甜,一丝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持剑的右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剑元,被这股狂暴的外力冲击得一阵紊乱,气血翻腾。 更让曹菲羽心惊的是,那股反震之力中蕴含着源自怨魔身上的侵蚀之力,如同跗骨之疽,顺着剑身、手臂,试图侵入她的体内,带来一阵冰冷滞涩,仿佛要冻结元力、腐化血肉的诡异感觉。 曹菲羽脸色微变,借着这股汹涌而来的反震巨力,顺势卸力,足尖在虚空中连点,身形如同风中飘絮,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飞退。 每退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圈淡银色的涟漪,将侵入体内的巨力和侵蚀之力层层化解卸开。 曹菲羽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紧盯着前方气息滔天的怨魔。 远处,陈斐看到这一幕,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无比。 烟尘稍散,露出怨魔柯沐青那黑气缭绕狰狞可怖的身影。 他缓缓将挡在面前的左臂放下,那如同琉璃晶体般的臂骨上,赫然有一个浅浅的白点,但仅此而已,连一道像样的裂痕都没有。 曹菲羽那足以重创甚至击杀普通太苍境中期的一剑,竟只在这条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痕迹。 怨魔柯沐青如同岩石雕刻般的面孔,转向正在飞退的曹菲羽,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残忍与戏谑意味的弧度,仿佛在笑。 “刚才打够了吧?现在该我了!” 一个嘶哑低沉,仿佛两块粗糙巨石摩擦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曹菲羽和陈斐的识海之中。 “轰!” 话音未落,怨魔柯沐青只是简单地右脚向后重重一踏,脚下那片早已化为齑粉的灵土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他的身影在踏地的瞬间,仿佛空间跳跃般,直接蛮横地出现在了曹菲羽身前不足三丈的虚空中。 这点距离,对于这个级别的存在而言,与面贴面无异。 怨魔柯沐青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了那面漆黑怨灵巨盾的边缘,如同握着一柄边缘布满狰狞尖刺的恐怖战刃。 “呜!” 柯沐青右臂肌肉如同山峦般偾张隆起,以开山裂地之势,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曹菲羽,挥砍而来。 这一挥,简单粗暴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唯有绝对的力量与毁灭的意志。 盾牌挥动,仿佛要将空间都劈开,盾牌尚未及体,但其恐怖风压与纯粹的力量威势,已然如同实质的巨墙,狠狠撞在了曹菲羽身上。 曹菲羽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铁,一股难以形容的沛然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她飞退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黏稠无比的泥潭。 曹菲羽周身的护体剑元被这股力量压迫得剧烈闪烁,似乎随时可能破碎。那沉重蛮横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感,如同太古魔山倾倒,让她胸口发闷,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不是技巧,不是神通,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是境界压制带来的绝对碾压。 若是被这一盾正面劈中,即便有护体剑元和法衣防护,也绝对会被拦腰斩断,或者被那恐怖的力量震碎五脏六腑,当场身死。 这怨魔在这一刻展现出来的力量,就是真正的太苍境后期。 曹菲羽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此刻因巨大的压力而绷紧,额前几缕青丝被狂暴的劲风吹得紧贴脸颊,向后激烈飞荡。 她猛地扭头,看向远处脸色凝重,正准备再次出手相助的陈斐,用尽力气,发出一声短促清晰的清叱: “跑!” 这一个字,如同玉石交击,清脆却又带着一种决绝,在狂暴的劲风与能量轰鸣中,清晰地传入了陈斐的耳中,也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 曹菲羽知道,自己挡不住眼前的怨魔。硬接这一盾,她非死即残。 而陈斐若是不走,留下来也只能是徒增伤亡。与其两人都陷在这里,不如能走一个是一个。这是最理性,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喊出这个字的同时,曹菲羽自己却没有退。 面对那已然临头要将她劈成两半的漆黑盾刃,她清啸一声,周身原本有些紊乱的剑元再次暴涨,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不是正面格挡那不可阻挡的力量,而是剑尖轻颤,瞬间点出无数道细密如雨的剑气,全部刺向盾牌挥砍轨迹前方的虚空。 剑气破空,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干扰迟滞偏转。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撞在盾牌挥砍轨迹前方的能量节点,甚至空间薄弱处,如同在狂暴的洪流前投入无数颗石子,虽然无法阻挡洪流,却能略微改变其流向,减缓其势头。 同时,曹菲羽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在间不容发之际,顺着盾牌挥砍带起的恐怖风压,借力向后方飘退。 曹菲羽知道,自己或许躲不开这一击的全部威力,但至少要避开正面最狂暴的冲击,将伤害降到最低。 为陈斐的撤离,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第2112章 横扫千军 第2112章 横扫千军 陈斐的眼神在曹菲羽喊出跑字的瞬间,反而变得异常冷静,甚至近乎冷酷。 所有的担忧犹豫,都被他压入心底最深处。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战场每一个细节。 曹菲羽飘退的轨迹,怨魔挥盾的动作,其周身黑气的流转,那燃烧本源带来的虚浮而狂暴的气息,以及自己提前在虚空内布下的那些阵基的方位。 陈斐没有回应曹菲羽的呼喊,右手瞬间拍在一旁的阵傀儡身上。 “嗡!” 阵傀儡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深奥的阵法符文光芒。就在陈斐手掌拍下的同时,曹菲羽侧后方约三丈处,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异常尖锐直透神魂的破空锐响。一道不过拇指粗细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纯白色光束,从那荡漾的虚空中激射而出。 这道白光中蕴含着扰乱感知、眩惑灵觉的奇异阵法之力,是陈斐掌握的万古空时阵典中记载的一种偏门辅助阵法惑神眩光阵的变种应用,专攻神魂与感官。 白光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跨越距离,不偏不倚地照射在了怨魔柯沐青那双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眶之上。 不仅如此,白光在照射到其双眼的刹那,光芒竟然如同有形之物,直接透入了其眼眶深处,沿着某种玄妙的联系,映照侵染向了其头颅内部的神魂核心。 “嗯?”柯沐青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惊怒与不适的低吼。 纯白炽烈、直透神魂的眩光,如同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柯沐青那被无尽怨念与狂暴杀意充斥的识海深处,柯沐青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剧烈的晃动和扭曲。 曹菲羽那飘退的身影似乎变成了重迭的数个,周围的空间感变得模糊,对能量流动的感知也出现了一丝迟滞。 那柄即将斩中目标的漆黑盾刃,其轨迹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更重要的是,柯沐青的神魂锁定,出现了瞬间的中断和模糊。 然而,柯沐青毕竟是太苍境中期的怨魔,更是燃烧本源、将力量强行推至后期层次的疯狂存在。他的神魂或许因怨念而混乱,但坚韧程度和对于痛苦的耐受度,远超寻常生灵。 “雕虫小技!” 一声愤怒的精神咆哮在其识海炸响,那侵入的眩光之力,如同落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被其识海中更加狂暴的怨念与黑暗力量驱散湮灭。 燃烧本源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提升,其神魂强度与对负面状态的抗性,也得到了短暂的强化。 眩光的影响,只持续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瞬间。 当柯沐青重新看清曹菲羽,重新锁定其气机时,他那庞大身躯挥动盾刃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或改变。 仿佛那瞬间的神魂干扰从未发生过一般,燃烧本源带来的狂暴力量,支撑着他强行维持了攻击的连贯性。 漆黑厚重的盾刃,依旧带着开山裂海般的威势,以原先的轨迹和速度,朝着曹菲羽拦腰斩去。 对于曹菲羽这等境界的剑修而言,战斗中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可能意味着生死。 在柯沐青被眩光映照神魂出现瞬间模糊,攻击出现那微不可察的一丝颤动的刹那,曹菲羽那如明镜般清晰的战斗直觉,立刻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生机。 她不知道陈斐是如何做到的,也不需要知道。她只知道,敌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破绽。而这破绽,或许就是她绝处逢生的唯一机会。 没有半分犹豫,曹菲羽体内本已蓄势待发准备硬接冲击的剑元,在这一刻以另一种更加精妙的方式轰然运转。 她原本顺着盾刃风压向后飘退的身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侧方一拉。 不是直线加速,也不是简单的横移,而是一种融合了空间挪移以及精妙身法的极限变向。 曹菲羽的身体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折线,硬生生在盾刃临体前的最后一刻,向自己的右侧挪移了恰恰一尺。 这一尺的距离,在平时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此刻,却是生与死的天堑。 与此同时,她手中那柄一直蓄势的长剑,不再试图格挡盾牌的主体,而是剑尖轻巧地点在了漆黑盾刃那厚重锋利的最边缘处。 “叮!” 一声清脆却细微的剑鸣响起,剑尖与盾刃边缘碰撞,爆起一溜细密的火星。 曹菲羽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速震颤,长剑沿着盾刃边缘一触即走,剑身传递来的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被她以精妙绝伦的卸力技巧,大部分导引向身侧虚空,小部分则借为己用。 在这股力量与她自己爆发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她那刚刚侧移一尺的身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更快的速度向侧后方飘退旋转。 而那道本应将她拦腰斩断的漆黑盾刃,则因为曹菲羽这关键的一尺侧移和长剑那精妙绝伦的一点,其原本锁定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呼!” 沉重无比的盾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将曹菲羽左侧的衣袖撕开数道裂口,裸露的肌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护体剑元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被正面击中。 “轰隆!” 失去目标的漆黑盾刃,余势不减,狠狠斩在了曹菲羽原先位置的地面上。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爆发,以盾刃落点为中心,一道长达数十里,宽达数尺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瞬间成型。 无数碎石混合着被挤压出的暗红色泥土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扇面抛洒开来。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将本就一片狼藉的战场再次犁了一遍。 曹菲羽虽已借力飞退,但仍被这股狂暴的余波狠狠扫中,娇躯剧震,护体剑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嘴角终究是溢出了一丝鲜红。 她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借着这股冲击力,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飞退,试图拉开与柯沐青的距离。 然而,她眼中的凝重与急迫却丝毫未减。 刚才那生死一线间的惊险,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此刻柯沐青的可怕,那绝非她能够正面匹敌的力量。 陈斐刚才的干扰虽然巧妙,为她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但也必然激怒了这头疯狂的怨魔。接下来,柯沐青的攻击只会更加狂暴,更加不留余地。 曹菲羽勉强稳住身形,目光迅速扫过远处依旧站在原地的陈斐,心中焦急更甚。她知道陈斐是想帮她,刚才那一记惑神眩光也确实救了她的命,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陈斐,快走,我挡不住他!”曹菲羽再次清叱,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厉。 她一边继续向后飞退,手中长剑已然横在身前,剑身清鸣,道道细密的剑气在周身盘旋,布下一层又一层剑元防御,显然已做好了迎接柯沐青下一轮疯狂攻击的准备。 “还有机会师姐,他不是真正的太苍境后期。” 面对曹菲羽第二次更加急切的催促,陈斐没有独自逃离。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刚刚从盾刃斩击的烟尘中,重新显露出的庞大身影,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回应道。 在柯沐青爆发,气息攀升至太苍境后期的瞬间,陈斐就已经将其从内到外,从力量核心到气息流转,看了个通透。 他看到了那狂暴力量下虚浮不稳的根基,看到了其魂火核心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波动的状态,看到了其体内生命本源正在被那诡异黑气疯狂燃烧不可逆消耗的真相。 这不是真正的境界突破,而是饮鸩止渴透支一切换来的短暂辉煌。 话音未落,陈斐的双手已然化作一片残影,无数玄奥的印诀被打入身旁的阵傀儡以及虚空之中。 “嗡嗡嗡!” 以柯沐青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虚空中骤然亮起上百道颜色各异的阵纹光带。 这些光带并非凭空出现,而是陈斐以万古空时阵典中的秘法,提前铭刻隐藏在周围空间夹层中的阵法脉络,此刻被他一举激发。 这些阵纹光带迅速交织连接,勾勒出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巨大立体阵法虚影,将刚刚从地上拔出盾刃的柯沐青,牢牢笼罩其中。 阵法光芒流转,散发出禁锢迟滞、削弱、幻惑等多种混合气息。 陈斐的话语和动作,自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柯沐青。 他那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眶转向陈斐,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打量这个之前屡屡给他制造麻烦的蝼蚁。 柯沐青并未急于挣脱这刚刚成型的阵法束缚,反而停下了扑向曹菲羽的动作,任由那些阵纹光带将自己笼罩。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充满讥诮与残忍意味的笑容,嘶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彻在陈斐和曹菲羽的识海。 “他说得对,我不是真正的太苍境后期。” 柯沐青的目光在陈斐和曹菲羽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刚刚稳住身形面色微白的曹菲羽身上,那漆黑火焰般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但杀你们,应该是足够了!” 最后这句话,柯沐青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必杀的信念。 话音未落,柯沐青身上原本就狂暴的气息再次升腾,笼罩周身的黏稠黑气剧烈翻滚,仿佛在燃烧,在咆哮。 他根本不在乎陈斐看穿了他的底细,即便只是暂时的太苍境后期力量,抹杀一个中期、一个初期的修士,也如同蹍死两只虫子般简单。 柯沐青动了,他甚至没有去分辨周围阵法具体有何玄妙,也没有去寻找阵眼或破绽,直接选择了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 “吼!” 一声短促而暴戾的咆哮,柯沐青那粗壮狰狞的右臂,肌肉偾张,五指如钩,抓起了那面斜插在地面的漆黑怨灵巨盾。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将盾牌完全举起,只是单手握住盾牌边缘,然后以腰身为轴,带动全身力量,朝着周围那些正迅速合拢,试图形成禁锢的阵纹光带,猛地一个横扫千军。 “呜!” 盾牌挥舞,带起一片厚重如山的漆黑弧光。弧光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那些刚刚亮起,尚未完全稳定的阵纹光带,如同遭遇利刃的丝线,纷纷断裂崩碎。 阵法激发出的禁锢灵光、迟滞力场、削弱光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 陈斐布下的这个复合困阵,在柯沐青这蛮横无理的一击之下,竟然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便被硬生生扫灭了大半。 阵法的反噬之力传来,让远处操控阵法的阵傀儡身形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身躯光芒闪烁。 扫灭周遭阵法阻碍,柯沐青那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曹菲羽。 刚才那突然出现的眩光干扰,让他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这无疑让他感到暴怒,他绝不允许同样的错误再犯第二次。 “现在,看谁还能救你。” 一声充满杀意的精神咆哮,柯沐青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脚下地面再次龟裂,显然是要发动雷霆一击,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将曹菲羽这个伤了他的虫子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柯沐青脚下发力,即将冲向曹菲羽的前一瞬,异变再起。 “咻咻咻!” 一连串急促而轻微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从柯沐青身体周围不同方位的虚空中同时响起。 九道颜色各异完全由阵法符文凝聚而成的锁链激射而出,一下锁在了柯沐青的四肢关节以及腰腹、脖颈等要害部位。 万古空时阵典这种将阵法隐藏在虚空中的特性,在这一刻一下展现出了巨大优势。 即便柯沐青以蛮力横扫,摧毁了大部分阵纹和灵光,也仅仅是破坏了这个复合困阵的部分功能。 那些真正隐藏在虚空深处的子阵,并未受到根本性影响。只要陈斐这个主阵者神念尚存,就能随时激发这些隐藏的伏兵。 “噗噗噗……” 锁链及体的声音接连响起,柯沐青显然没料到,在自己以雷霆之势扫灭周围阵法后,竟然还有攻击从如此刁钻的位置袭来。 他虽然反应极快,在黑气覆盖的体表形成了更强的防御,但仓促之间,仍有五根锁链成功缠绕上了他的左腕、右踝、左膝、腰腹以及脖颈。 “嗯?” 柯沐青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着惊愕、暴怒与不耐的低沉咆哮,他燃烧本源换来的太苍境后期力量,赋予他近乎碾压性的实力,但也让他的心性变得更加狂躁易怒。 柯沐青微微低下头,目光扫过身上那几道闪烁着不同光芒,正不断与护体黑气对抗的锁链。那石质面孔上,清晰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烦躁与不耐。 这些锁链本身蕴含的束缚与攻击力量,在绝对层次上,确实无法与他此刻太苍境后期的磅礴魔气相比。 但终归是由一位太苍境初期的阵法师,以精妙阵道激发、引动天地元力凝聚而成。 其本质的禁锢、迟滞、侵蚀等规则力量,是真实不虚的。当这些力量作用于他身体的关键节点,尤其是他此刻力量暴涨、操控并非绝对圆融的情况下,所产生的干扰效果,绝非可以完全无视。 柯沐青猛然转头,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眼眶死死锁定了远处的陈斐。 此刻在他眼里,陈斐就是一个碍眼的石子,已经影响到他走路,那么最好的做法,就是先将这个石子一脚踢开,然后继续想要做的事情。 “你想先死,那我成全你!” 嘶哑低沉、充满不耐与杀意的精神咆哮,轰入陈斐的识海。话音未落,柯沐青那被数根符文锁链缠绕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 “嗡嗡嗡!” 缠绕其身的符文锁链,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锁链上光芒狂闪,符文剧烈明灭,试图抵抗那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 “崩!崩!崩!” 一连串清脆如琴弦断裂的爆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那几根符文锁链,在柯沐青这简单粗暴的身躯一震之下,竟寸寸断裂。 崩断所有束缚,柯沐青脚下的岩石地面,无声地向下凹陷龟裂,狂暴的力量正在其足底汇聚,下一瞬,他便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个烦人的石子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然而,就在柯沐青崩断锁链、杀意锁定陈斐的一刹那,一道清冷而决绝的剑光,如同逆流而上的银色飞鱼,再次出现在了柯沐青的身侧,直取其头颅要害。 是曹菲羽。 “嗤!” 剑光凝练如一线,带着无匹锋锐,这一剑,不求杀伤,只为阻敌。 曹菲羽的心中,早已清楚认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以这怨魔此刻爆发出的速度,自己想要带着陈斐一起安全逃离,绝无可能。 两人若分头逃窜,陈斐必然成为首要追杀目标。 而当她看到柯沐青崩断锁链,杀意毫不掩饰地锁定陈斐时,一切犹豫与权衡都已不再需要。 所以,在柯沐青转身面向陈斐的瞬间,曹菲羽便已人剑合一,将自身速度与剑势催发到极致,义无反顾地再次冲了上来,将自身置于柯沐青与陈斐之间。 用她的剑,为陈斐筑起一道屏障,哪怕这道屏障,在狂暴的魔威面前,显得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