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俩反派幼崽后,糙汉猎户撩她上瘾》 第116章 两个门派(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他要杀的,就是白天在镇上调戏她的那三个江湖混子! 夜幕落下,破庙里挤着些流浪汉和住不起客栈的路人。 沈妤和黎霄云把马车拴好,用石头压住布帘,把货物盖得严严实实,才一起进了庙。 沈妤脸上还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刚一进门,就被好几道目光盯上了。 看她身形,就知道是个年轻姑娘。 可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她身边那高大健壮的年轻郎君一眼瞪了回去——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杀气,谁都看得出来。 虽然他身上没带刀剑,可庙里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压不住的戾气,没人敢惹麻烦,那些盯过来的目光很快就都收了回去。 沈妤松了口气,跟着黎霄云在角落坐下。 不远处,几个乞丐在熬粥,还有几个江湖客在啃干粮。 她坐在阴影里,心里直犯嘀咕。 自从白天在镇上把那三个混子打得落花流水后,黎霄云就一直闷不吭声,浑身都透着股寒气,她连话都不敢多跟他说。 她本以为打跑他们就算了,没想到这黎霄云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白天镇上人多眼杂,他才放那三人走,现在他们出了镇,又在附近逗留,摆明了是在等他们找上门。 以那三人的德行,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带了帮手。 黎霄云大伤初愈,沈妤心里有点担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清楚,那三人今天必须死——他们是有门派背景的江湖人,要是不斩草除根,以后麻烦不断,连留在镇上的雅娘也会有危险。 所以,她虽然害怕,还是默认了他的决定。 她再也不想被逼着上青山,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突然,一阵阴风吹进破庙,刚才还闹哄哄的地方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不想死的,都滚……” 乞丐们吓得浑身发抖,提着锅就往外跑。 几个江湖客拎着武器站起来,喊着:“谁啊?滚出来!” “咻——”一枚飞镖突然射来,正中其中一人的眉心。 那人瞪着眼,血糊了一脸,当场就没了气。 剩下的人哪还敢逞能,连滚带爬地跑了个干净。 最后,庙里就剩沈妤和黎霄云。 他转过身,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杀人的样子。 “待在这儿,等我。” 沈妤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郎君,小心点。” 黎霄云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又温柔:“放心,别怕。” 他可是屠了整个白月宫青山分支的人,连誉王的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几个江湖混子,根本不够看。 沈妤定了定神,不想拖他后腿,摸索着退到一块倾斜的门板后,钻了进去。 她乖乖坐在地上,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一群人冲进了破庙。 “就是你?听说你一个人打了雷霆门的三个师弟?” 接着是白天那三个混子的声音:“付师兄,就是他!他废了我师弟的手,以后都拿不了剑了!” “不知道多大仇,下手这么狠!” “付师兄,他身手邪门得很,我们三个都打不过,不如一起上解决了他!” 那付师兄上下打量着黎霄云,心里不屑:就这么个普通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肯定是雷霆门那三个废物太菜了。他冷哼一声:“我寻风门今天就替雷霆门做主了!” 黎霄云冷笑一声:“废话少说,一起上。”他从腰间抽出下午那把菜刀,直接冲了上去。 付师兄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可越打越心惊。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把破菜刀,居然能挡住他的飞镖,还能应付四面八方的夹击! 他出手又快又狠,刀刀见血。 付师兄不敢大意,猛地跳起,使出绝杀招式。 可只刺到了黎霄云的胳膊,对方一个转身,菜刀就旋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想起雷霆门的人说过,这人一招就废了他们的手腕,赶紧想撤,却被菜刀的力道带得手一松,手里的赤羽宝剑掉在了地上。 “糟了!” 付师兄刚叫出声,黎霄云就用脚尖挑起宝剑,一把接在手里。 付师兄急着扑上来抢剑,黎霄云却纵身一跃,用轻功飞到了众人身后。 其他人立刻转身围攻,可他连头都没回,看着地上的影子,反手一剑刺出—— “噗嗤”一声,赤羽剑直接刺穿了一个寻风门弟子的身体。 “不——”付师兄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血珠顺着剑尖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破庙的杂草上。 付师兄的惨叫刚落,其他人都吓傻了——谁也没料到,这年轻人出手这么快,一下就解决了寻风门的人。 雷霆门那三个混子这才反应过来,下午跟他们打的时候,人家根本没尽全力,这会儿脸都白了,往后直退。 黎霄云猛地抽出赤羽剑,那弟子“砰”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他转过身,浑身杀气腾腾地盯着剩下的人:雷霆门三个废物,加上寻风门四个,刚杀了一个,还剩六个。 赤羽剑沾了血,“嗡嗡”作响。 黎霄云掂了掂剑,嗤笑:“好剑,可惜跟了个废物。” 付师兄见师弟惨死,又被羞辱,气得眼都红了,抢过身边人的剑就冲上来:“受死吧!” 黎霄云耐着性子跟他过了两招,剑刃“叮叮”响,可付师兄那两下全是花架子,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他没了耐心,眼神一冷,先一剑劈断对方的剑,再一剑封喉。 付师兄捂着喷血的脖子,“咕噜咕噜”响着倒在地上,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在门派里是佼佼者,怎么就栽在一个无名村夫手里。 剩下两个寻风门的人扑在他身上哭,付师兄抖着手留下一句“杀了他”,就咽了气。 那血流得哗哗的,雷霆门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要跑。 可黎霄云哪会放他们走? 他纵身一跃,堵住跳窗的路,几下就把这三个废物捅翻在地。 他们哭着求饶,放狠话,都没用。 黎霄云踹开尸体,看向最后两个寻风门的人。 这俩也怕死,见付师兄都死得这么快,立马跪下磕头:“郎君饶命!我们什么都告诉你!回去就说他们内讧,绝不提你半个字!” 黎霄云没急着动手,拎着剑问:“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跑山青镇来,到底想干啥?”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滴血的剑,不敢再瞒:“为了白月宫的宝藏密书!” 黎霄云眉梢一挑,心里早有猜测,可真听到还是有点意外——这白月宫的密书,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传言得到那密书就能统一天下,各门派都想抢。”他们赶紧解释,“是大李上京传的消息,说这里有白月宫的人,还有密书线索。 今年春节人多,我们才来晚了。 还说半个月后,武林要在青山开大会……” 他们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就盼着能活命。 黎霄云盯着他们,眼神里没半点温度。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老鼠“唧唧”的叫声,门板后“咚”地响了一声,露出个姑娘的身影。 那两人眼睛一亮,起了歹心:一人缠住他,一人去抓那姑娘。可他们刚要起身,黎霄云反手一剑,两人的脖子就被割开,“砰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 他们明明看见他扭过了头,可他还是没放过他们。 黎霄云从没想过留活口,后患这种东西,他从不允许存在。 他丢下赤羽剑,再好的剑,也不能留下痕迹。 满地尸体,他连眼都没眨,就处理干净了。 他掀开那块倾斜的门板,沈妤已经自己扯了蒙眼布,手里还抓着只老鼠,一脸嫌弃又害怕。 “郎君,完事了吗?我抓了只老鼠,快帮我!”她一把把老鼠丢出去,使劲搓着手,想把鸡皮疙瘩搓掉。 可一抬头看见满屋的血和尸体,脸瞬间白了。 黎霄云问:“怕不怕?” 她磕磕巴巴:“怕……当然怕。可这老鼠太恶心了!我没出声,没拖你后腿吧?” 黎霄云问的不是老鼠,可她的话却让他笑了。 他拉住她的胳膊:“走,回家。” 一把大火烧了破庙,马车在夜色里飞驰,渐渐消失在山青镇外。 沈妤在溪边搓了搓手,回到马车旁时,黎霄云让她钻进车棚里歇着。 “那你呢?”她问。 夜太深了,再进村接黎二郎和娅儿不合适,黎霄云就把马车停在山路口,打算让她在车里凑合一晚。 车棚里堆满了货物,顶多再挤下她这么个小个子。 “我在外面守着,你别怕。” 沈妤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外面风刮得呼呼响,她在车里都觉得冷,更别说他在外面坐着了。 她想把白天买的被子翻出来给他盖上,可车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摸了半天也没摸着,倒把外面的黎霄云惊动了。 “找啥呢?” “能不能给我点个亮?” 黎霄云顿了顿:“等我会儿。” 没一会儿,他举着根烧着的干木头进来,火光一下把车棚照得透亮。 沈妤顺利摸到被子,刚要往外拽,却看见自己手上沾了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是黎霄云的血! 她猛地抬头:“你受伤了?” 黎霄云下意识把没拿火把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小伤。” 沈妤直接把他胳膊拽出来,一看,袖子上划了道大口子,血把灰布都浸成了黑红色,看得她心惊肉跳。 “快,把伤口给我看看!”她撩开帘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赶紧坐过来!” 黎霄云磨磨蹭蹭挪过来,盯着她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叹口气:“你真要……看我的伤口?” “之前你重伤,不也是我给你治的?还信不过我?”沈妤抱着胳膊,“我就是先看看严不严重。” 黎霄云一脸无奈:“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想好了?往后,可就没回头路了。” 沈妤心里犯嘀咕:啥回头路? 他没解释,把火把塞给她,当着她的面解开腰带,褪下左肩的衣衫。 古铜色的肌肤上,新伤旧疤纵横交错,看着吓人,可火光下那结实的肌肉线条,竟有种说不出的劲儿。 沈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即又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昏迷时自己连他全身都看过,现在怎么就慌了神? 她把火把还给他,仔细检查新伤:皮肉外翻,不深但很长,旧伤倒是没裂,可这新伤必须处理。 “要不进村找师父吧,他那儿有药……”她伸手想给他拉上衣衫,却被他一把攥住冰凉的手指。 她抬头撞进他炽热的目光里,心里咯噔一下。 这黎霄云不对劲! 第117章 糊涂啊(求订阅求打赏) 她本能想挣开,却被他猛地拉进怀里。“我说过,你没退路了。既然看了,就得亲自给我疗伤。” 沈妤心跳得像打鼓,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连他的心跳都比自己快。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回头路”,就是这个? 可她身上除了缝针,啥药都没有,他要硬挨针? 她定了定神,退开半步:“有话好好说,被人看见就糟了。” 可四下黑漆漆的,三更半夜哪有人来这儿? 她松了口气,却听黎霄云说:“看见又如何?我会负责。” 他松开她,又把衣衫扯下来:“动手吧。”说完就闭上了眼。 沈妤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他今晚怕不是被鬼附了身?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针,在火上烧了烧,又倒了碗给师父买的女儿红,把帕子和针泡进去消毒。 “你确定要我用针缝?没麻药的。” 黎霄云眼都不睁:“嗯。” 沈妤咬咬牙,先拿帕子擦他的伤口。 他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却很快又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这么疼都能忍? 接下来无麻缝针,他真扛得住吗? 银针入体。 豁开的伤口刚被用力扯拢,第二针紧接着落了下去。 沈妤动作放得极轻,手下却一刻不敢慢。 啪嗒。 一滴汗珠从黎霄云额头滑到下巴,正砸在她手背上。 她抬眼一瞧,黎霄云整张脸都被汗水浸透了,脖子和胸口的衣衫也早被汗湿得贴在身上。 没有麻药,缝针的疼少说也有七八级,每一针都像要把人疼死。 可他脸上竟没什么表情,只有凑近了才看得见,他眉心在轻轻抖,下颌线绷得死紧,双拳攥得青筋直跳。 原来不是不痛,是早就习惯了把疼和情绪都藏起来。 十二针,过得比一天一夜还慢。 等黎霄云再睁眼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沈妤迟疑了下,还是抬手用衣袖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黎霄云默默拉好衣襟,低声道:“多谢女娘。” 沈妤皱着眉:“郎君,再走几里就进村了,师父那里有止痛药,你何苦硬扛?” “要是我今晚没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拖着?” “疼就喊出来,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她气鼓鼓的,黎霄云靠在一旁,反倒笑了。 “这样,才算抵了那事。” 沈妤一头雾水:“哪件事?你这话我怎么总听不懂?” 黎霄云看着她:“今天我丢下你两次,两次都差点让你出事。” “是我的错,受点疼应该,就当给你出气了。” 沈妤瞬间愣住。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又不是你的金丝雀,用不着你时刻守着。” “是我自己没本事,护不住自己。” “那些流氓作恶,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你的责任啊。” “何况你都杀了他们替我报仇了,何必再这么折磨自己?” 她只觉得这男人傻得离谱,偏偏杀人时又狠得很,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见她真生气了,黎霄云伸手在怀里摸了摸。 “别气了?”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嫩红色的珠花。 沈妤惊讶地抬头,就见他脸色惨白,却扯着嘴角笑:“我没故意走开。那边摊贩在卖珠花,娅儿跟我要过,我答应了她。” “看到这个,就也给你买了一朵。” 看着他这模样,沈妤心里又疼又酸。 他是真把下午那三个流氓的事,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上一世,李信誉送过她无数金银首饰、珠宝玉器,样样都比这珠花贵重。 可她从不爱他,反倒恨透了他的束缚,他送的东西,她一件都没戴过。 可此刻,她竟因为黎霄云这朵普通的珠花,又欢喜又感动。 沈妤心里乱了。 没等她想明白,就听黎霄云认真地说:“上次副峰山林,你受伤被我带回山洞,我就发誓,这辈子定要护你周全。” “我想护着你不受伤害,却差点没做到。” “所以这些错,我该罚自己。” “现在罚完了,女娘,能不能再给我机会,往后接着护着你?” 手里的火把快烧到底了,黎霄云却不肯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半点神情。 一点火星溅到他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 沈妤怕他被烫伤,一把夺过火把丢在地上。 “行了行了,下次我信你就是。” 她是真服了,刚才都觉得这男人要疯了。 这点事,他杀人报仇,又自讨苦吃,反倒把她搅得心慌意乱。 黎霄云终于笑出声,笑着笑着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这才露出了真实的疼意。 沈妤忍不住笑出声,扯过被子丢在他身上。 “夜深了,快睡吧。” 说罢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没一会儿,厚重的被子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黎霄云为了让她睡安稳,钻出车棚,还拉上了隔帘。 两人一内一外,却盖着同一床被子。 夜色深沉,寒霜扑面,火光渐渐熄灭,马车旁的声响也慢慢消失。 听着沈妤平稳的呼吸,黎霄云才缓缓闭眼。 百日之期快到了,他再也不想让她走。 可她,似乎还在盘算着离开…… 不过,他不会再给她留退路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醒了。 黎霄云卸了马车,先把货物搬到山道上,让马驮着,沈妤牵马,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帮着提东西,两人一趟趟往山上搬。 跑了三趟,才把昨天置办的东西都搬完。 随后黎霄云牵着马下山,套上车去了陈家村。 沈妤望着眼前的屋子,廊下院中空荡荡的,一片狼藉。 好在,这个让她觉得踏实温暖的家,终于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看着满地货物,挽起袖子准备收拾。 推开门,三间屋子乱得不成样子。 灰尘厚积,蛛网结得到处都是,家里剩下的东西全被翻在地上,能砸的都被砸了个干净。 沈妤忍不住骂道:“畜生!” 都是李信誉,若不是他莫名追杀,他们也不会背井离乡,受这一路颠沛之苦。 她恨得牙根发痒,却也只能压下恨意,先把屋子打扫干净再说。 沈妤在屋后寻到把大扫帚,先扫净三间屋子的蛛网,再归拢灰尘,又把歪倒的物件挨个搬到院子里摆好。 刚清完两间房,山下小径就传来娅儿的喊声:“姐姐——” 小姑娘飞奔而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姐姐,我好想你,这两晚都没睡好!” 黎二郎在旁拆台:“睡得跟小猪似的打呼,吵得人睡不着,还好意思说。” 娅儿气红了脸,张牙舞爪追上去,黎二郎拔腿就跑,院子里顿时响起追闹声。 “二兄别跑!” “抓得到我算你赢!” 看着两人嬉闹,尤其是素来老成的黎二郎露出孩子气,沈妤笑得眉眼弯弯。真好。 她想起上一世,这两人一个成了祸国妖妃,一个成了奸佞之臣,作恶多端,人人喊打。 自己没看到他们的结局就死了,这一世她来了,或许能改他们的命,就怕他们还是要走老路。 这时,黎霄云和吴老上了山。 吴老快步过来,上下打量她,低声问:“徒儿,黎大郎没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沈妤脑中闪过昨夜火光下,黎霄云衣衫半敞、古铜色胸膛结实的样子,还有自己撞进他怀里的触感。 她脸一红,慌忙岔开话:“师父说啥呢!你们吃早饭没?我先去做,忙完再收拾。” 说完丢下扫帚就溜了。 吴老看着她的背影,气得直跺脚:“糊涂!真是糊涂!” 黎霄云听见要做早饭,立刻从货堆里翻出铁锅和粮油米面。 刚要往灶房走,吴老板着脸拦住:“黎大郎!别做糊涂事,女娘的清白可是一辈子的事!” 黎霄云抬眸,似笑非笑:“您在青山时,不是让你徒儿为看光我身子负责吗?我的清白就不算数了?” 说完抱锅就走。 吴老瞪圆了眼,悔得直拍大腿,当初真是多嘴,如今徒儿明显动了心,怕是要被这黎霄云小子拿下了。 他望着院子,忽然有了个主意。 沈妤早已清空厨房,扫净灰尘,把新锅具、餐具和食材摆进去。 橱柜案几虽倒了,灶头柜子没坏,擦干净后,她让黎霄云把铁锅放上去。 煮面得先开锅。 她加水烧开消毒,倒了脏水,用粗布帕子把热锅擦得干干净净,再烧热烧红,割下带油的猪皮丢进去,把油脂抹遍锅的每个角落,冷却洗净后又来一遍,铁锅才算开好。 这功夫,黎霄云没闲着,打井水灌满水缸,整理柴火添进灶洞,还把案几擦得锃亮。 沈妤和好面,擀开扯成面条,先下锅煮着,又拿了两颗塔菜。 这菜是镇上买的,便宜耐活,雪霜打过更鲜甜,炒肉末做臊子正合适。 没多久,早饭就成了。 沈妤端着臊子出灶房,见吴老四人已把桌子擦净,她搬出来的家具也被擦得焕然一新,没人邀功,都觉得是该做的。 这在男权社会,实在难得。 “开饭啦!”娅儿欢呼着,小短腿跑进灶房,抱出洗净的碗筷。 黎二郎也端出一大盆热面条。 众人饿坏了,麻利地分碗分面加臊子。 冬日暖阳洒在院子里,一老两少两小围坐桌旁,院子虽还乱着,欢声笑语却从没停过。 第118章 重回村里(求订阅求打赏) 早饭刚吃完,吴老就说想起有急事要下山,黎霄云把马车托付给他,他便匆匆走了。 吴老一走,沈妤和黎霄云对视一眼,撸起袖子正式忙活起来。 家具虽然擦干净了,但不少都坏了,黎霄云当场就开始修,屋里顿时响起“砰砰当当”的敲打声。 沈妤把还能用的家具往屋里搬,黎二郎跟在后面搭手,娅儿也拿着小帕子,东擦西抹,像个小大人。 黎家家具不多,很快就搬完了,重的都留给黎霄云。 沈妤又把屋里的灰尘擦了一遍,尤其是炕和床边。 黎霄云当初建屋时,在两个起居室都垒了炕洞,冬天烧柴就能暖烘烘的。 他忙着修家具,沈妤就自己试着烧炕,结果没一会儿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屋里烟雾弥漫,她捂着眼睛冲出来,眼泪直流。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娅儿抱着她的腿急得快哭了。 沈妤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事……咳咳……” 黎霄云听见动静,放下工具跑过来,一看她满脸黑灰像只小花猫,忍不住哈哈大笑。 沈妤又气又窘:“还笑!屋里都快着火了,你想把咱们这个家烧了吗?” 黎霄云听见“咱们这个家”,笑得更欢,转身冲进屋把火弄灭了。 黎二郎端来一碗水,沈妤喝了几口缓过来,见黎二郎憋着笑,正纳闷,娅儿指着她的脸喊:“姐姐像小花猫!” 她跑到灶房对着水缸一照,脸果真花了,顿时又羞又气,决定不理黎霄云了。 黎霄云很快把炕烧好,屋里暖和起来,可沈妤就是不理他,他喊她倒水、递锤子、递帕子,她都装作没听见,扭头就走。 黎霄云无奈,只好先干活,打算待会儿再哄她。 两个大人不说话,两个孩子倒聊开了。 娅儿说:“二哥,姐姐不理大哥了。” 黎二郎撇撇嘴:“活该,谁让他笑那么大声,女娘都要面子。” 娅儿连连点头。 沈妤把屋里又擦了一遍,炕干了就铺上被褥,又烧了热水让两个孩子洗澡。 等他们洗干净换上新衣服,像两个画里的娃娃。 娅儿摸着头上的新发带和头饰,开心地问:“姐姐,这是什么呀?真好看!” 沈妤笑着说:“你大哥买的,喜欢吗?” “喜欢!姐姐你也有吗?” 沈妤想起那枚红色珠花,她当时没要,早上醒来却发现它在自己手里,不知黎霄云什么时候塞的。 现在,那珠花正和她的玉佩放在一起。 “有啊。”沈妤捏着娅儿的小脸,“你看你多好看。” 娅儿美滋滋地说:“我比虎妞还漂亮!” 沈妤笑着说:“我们娅儿比谁都好看。” 娅儿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两口:“姐姐,你会一直留在我们家吗?” 沈妤点点她的小鼻子:“不行呀,我不是你亲姐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总会分开的。” 娅儿眼里立刻蓄满泪水,转身跑了出去。 沈妤没追,她想让孩子早点适应分离。 忙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家里终于恢复了七八成。 沈妤累得腰酸背痛,还是拖着身子去灶房想做晚饭,却发现师父吴老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师父?”她惊喜地走过去。 吴老把她往外赶:“去歇着,今晚我给你们做个腊肉汤锅暖暖身子,明天你再犒劳我。” 沈妤笑着应下,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吴老哼了一声:“我想好了,这段时间要搬上山来住,好好教导你。你看,我行李都带来了。” 他指着墙角一个鼓鼓的大包袱,笑眯眯地问:“妤儿,欢迎师父吗?” 沈妤看着那个大包袱,心里又暖又无奈,知道师父是放心不下她,才想出这个法子来盯着黎霄云。 吴老的家当,可不止灶房那一个包袱。 很快,院外就传来娅儿的惊呼:“哇!这堆东西是什么呀!” 沈妤跟着跑出去一看,院外的空地上,竟堆起了一座“小山”,全是吴老的行囊,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娅儿蹲在旁边,扯着黎二郎的袖子:“二兄,你看,这里面在动!” 黎二郎捡了根棍子,往那堆东西里一戳,里面立刻传来一阵骚动,还夹杂着“嘎——叽——”的怪叫。 兄妹俩吓了一跳,眼睛却更亮了:“会叫!是什么东西?我看看!” 黎二郎刚要伸手,沈妤连忙喊住他:“二郎,别碰!” 她跑过去拉住两个孩子,紧张地说:“里面是师父的东西,你们忘了他是做什么的吗?” 黎二郎猛地想起巫山竹屋里的毒蛇蝎子,赶紧缩回了手,悻悻地退到一边。 这时,黎霄云提着灯,也闻声走了过来。 黎霄云听了里面的动静,眯着眼说:“听声音,像是家禽。” 吴老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哼了一声:“算你耳力好!走,让你们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亲自上前,把那堆“小山”一件件拆开。 最上面是一摞书,接着是一大包肉。 沈妤打开一看,全是香肠和腊肉,里面还有里脊肉、猪蹄、猪头肉,连猪舌猪耳都有。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师父居然私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吴老笑着说:“今天在村里高价买的,就知道你爱吃。” 他又陆续搬出大米、面粉、豆子和新鲜蔬菜,还有几床厚被子、自己的衣物,甚至还有一口锅、几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沈妤看着那口锅,心里嘀咕:早知道师父带锅来,我们还费钱买那口大铁锅干嘛,还得重新开锅养锅,麻烦死了。 吴老继续往下搬,又搬出了鼎炉、瓶瓶罐罐,还有一口小缸。 等那堆“小山”快见底时,终于露出了会动的那堆东西。 吴老一把掀开上面的黑布,黎霄云也把灯往前递了递。 只见笼子里挤着十二只鸡鸭鹅,每样各四只,挤得满满当当,还散发着一股家禽的臭味。 娅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她之前刚失去一窝小鸡,伤心了好久,现在看到这么多活蹦乱跳的家禽,忍不住“哇”地叫出声。 沈妤也很惊喜,师父这诚意也太足了。 只是这是黎家,师父能不能留下,她也做不了主。 吴老见大家都满意,得意地说:“怎么样?让我留下,这些东西全归你们黎家,大郎,你不吃亏!” 黎二郎却一眼戳穿:“师伯,这些东西昨天你家还没有,是今天新买的吧?” 吴老被戳穿,脸一僵,心里暗骂这小子八百个心眼子,之前的乖巧全是装的。 他干脆摊牌:“这不更显诚意吗?反正我把宅子卖还给村长了,无家可归,你们看着办!” 沈妤哭笑不得:“师父,您也太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其实再过十几天,我也……” 她话没说完,黎霄云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打断了她的话。 “吴老想留下,我们黎家自然欢迎。您这些日子帮了我们不少,救命治病,就是养老送终也是应该的。何况您是女娘的师父,我们更亲近了。只是家里只有两间房,委屈您先和我、二郎挤一间。” 黎霄云刚才还冷淡看戏,此刻突然变得谦和热情,连吴老都觉得不对劲。 吴老搓了搓手,连忙说:“放心,我已经请了泥瓦匠,明天就上山,个把月就能盖间新屋。” 他心里盘算着:委屈几天算什么,只要能盯着黎大郎,别让他欺负我徒儿,保住她的清白就行。再说,现在让他一个人回方家村那空屋子,他还真不习惯了。 以前总觉得一个人逍遥自在,现在那屋子空得冷清,反倒不习惯了。 这院子里有孩子跑闹,有徒儿的笑声,还有黎大郎晃来晃去的身影,竟觉得热闹得挺好。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不过,既然搬来了,正好趁机替徒儿好好查查,这黎大郎的身子骨,到底健不健康! 嘿嘿! 沈妤见师父铁了心要在旁边盖房,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有点纳闷:“您今天去村里买东西、卖房子,一天就全办妥了?还这么顺利?连泥瓦匠都请好了,明天就能来?” “陈家村的人不是都躲着黎家吗?怎么还有人敢来?再说这大过年的,工匠们居然还愿意开工?” 吴老哈哈一笑,瞟向黎霄云:“我当然是打着你黎大郎的名头去办的。” 黎霄云皱起眉:“这话怎么说?” 吴老撇撇嘴:“现在陈家村的人,都把你当成阎王爷都不收的恶鬼,谁敢惹你?” “我那些手段,虽说也让他们怕,但这二十年,也没到你这份上。” “前阵子誉王的人浩浩荡荡来搜你们一家,那阵仗早把村民吓破胆了。” “之前你宰了村里几家的牲畜,他们就把你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天天盼着誉王早点把你抓了。” “可谁想到誉王突然撤兵,后来又有不少怪人在附近晃悠,也没能把你们从巫山赶出去。你们反倒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他们既失望又害怕,就怕你知道他们背后嚼舌根,找他们算账。” 沈妤听得又惊又笑,看向黎霄云,心里嘀咕:他今天剃了胡子,模样俊朗,要是进村,村民还认得出他吗?还怕不怕? 黎霄云像是察觉到了,突然抬头对上她揶揄的眼神,沈妤赶紧移开目光,没看到他眼里那点无奈的笑意。 黎二郎在一旁听完,恍然大悟:“难怪那天我跟师伯下山,村民见了我和娅儿,都像见了鬼似的尖叫着跑开。” 他一脸鄙夷:“这些蠢货,我哥回来难道还会费劲儿收拾他们?我们只想过安生日子,他们不来惹我们,我们自然不会平白吓人。之前哥宰牲畜,也是杀鸡儆猴,让他们少上山指手画脚,现在看来效果过头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那些阿姑阿婶总来嚼舌根,还想把寡妇塞给我哥,她们也配?”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沈妤一眼,心里嘀咕:姐姐才是和我哥最配的人,就是她开窍太慢,现在又多了个疯老头来搅局,我哥的追妻之路可真够长的。 黎二郎正摇头替他哥发愁,就听黎霄云盯着他说:“二郎,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忘了我以前教你的吗?” 黎二郎立刻低下头:“是,哥,我错了。” 黎霄云又说:“你的书本文具,我昨天在镇上重新买了,明天起重新复习功课,过阵子我给你找个学堂。” 黎二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119章 重金建房(求订阅求打赏) 一旁的吴老看得很是惊讶,没想到黎大郎平时闷不吭声,对弟弟竟这么严格。 黎二郎连去青山都不忘带书,现在还要入学,可见黎大郎自己也受过正经教导,才会亲自启蒙弟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吴老笑了笑,转回正题:“你们知道我当年从村长手里买那小院花了多少银子吗?” 沈妤忙问:“师父,多少?” 吴老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九十两!” 沈妤倒吸一口凉气:“九十两?这都能在镇上买个两进的院子了,老村长当年不是讹您吧?” 吴老嘿嘿一笑:“今天我也以九十两的价卖回给他了!你们没瞧见,他气得小胡子直抖,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不敢说个‘不’字!哈哈!” “黎大郎,这就是你在陈家村的威慑力!连村长都怕你,不敢得罪跟你有关的人,九十两都肯出,那些泥瓦匠还敢不上山干活?何况我每天给他们一人开一百一十文工钱,这年头谁能一天赚这么多,抢着来还来不及。” 沈妤点点头:“村长拿了九十两二十年,算上利钱,抵您的租金也够本了,他倒不吃亏,就是心里怄得慌,好不容易坑了个冤大头,如今又被坑回去。” 她想着就觉得好笑,娅儿听不懂,黎二郎却低头偷偷勾了勾嘴角,心里暗道:真是活该。 黎霄云这个当事人却没什么笑意,也不因自己的威慑力得意。 反倒有些顾虑和烦心,看向沈妤皱着眉问:“吴老,这些工匠的吃饭问题,不用女娘亲自动手吧?” 沈妤本来还在一旁看热闹,被黎霄云一提醒,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这才想起,自己竟把工匠们吃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么多工匠上山干活,她是不是得管他们的饭? 有多少人? 每天要做多少饭菜? 她从没做过大锅饭,虽说为了师父也能勉强试试,但一想到和陈家村闹得那么僵,又担心自己做的饭,那些人敢不敢吃…… 她还没来得及问师父,吴老就先瞪着黎霄云哼了一声:“就你心疼我徒弟?我像是会虐待徒弟的人吗?” “再说了,一天给五十文工钱,还想管饭?美得他们!” “一天五十文,十天就是五百文。” “要是有十个工匠,这房子最快也得二十天才能建好,一个工匠光工钱就至少一两。” “一两,在这年头,够一家老小过六七个月了。” “给这么多钱,工匠们自然没话说。” “妤儿,你别管那些工匠,每天只管咱们自己人吃饭就行。” “还有,这阵子家里人多,你多待在屋里,别随便往外跑。” 最后一句叮嘱,语气软得不像话。 沈妤跟吴老反复确认,不用管工匠的饭,立刻开心地答应了。 晚饭后,黎大郎在洗碗,沈妤在另一口锅边烧水。 明明黎大郎手里还有活,却非要抢着帮沈妤干。 又是倒水,又是烧柴,又是拿盆,殷勤得不行。 沈妤:“……” 她看着黎大郎忙完,端起热水想赶紧回屋,黎霄云又凑过来,要替她送水。 沈妤终于忍不住开口:“郎君不用这样!” 黎霄云挡在她面前,见她说话,慢慢笑了:“女娘终于肯理我了?” 沈妤红着脸,装糊涂:“我什么时候不理郎君了?郎君快让开,我还要和娅儿洗漱呢!” 黎大郎偏不让。 他大手紧紧端着水盆,见她不松手,故意往前挪了挪手,指尖刚碰到她,沈妤就吓得立刻松了手。 还好,黎霄云稳稳接住了水盆。 这时,门外的吴老故意重重咳了一声:“你们俩明天起注意点男女之别!” “虽说对外说是表兄妹,但就算是表兄妹,太亲近了也会被人说闲话的!” “大郎,你也不想妤儿的名声被人说三道四吧?” 吴老笑眯眯地盯着黎霄云,眼神里满是警告。 黎霄云无奈,只能看着沈妤把水盆端走,自己灰溜溜地离开了厨房…… 他明明马上就能哄好女娘了,偏偏吴老这时候出来搅局。 黎大郎烦躁地揉着眉心,心里犯嘀咕:当初看着他们师徒拜把子,自己没拦着,到底是对是错啊…… 沈妤洗着脸,一想到黎霄云被师父训得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姐,你笑什么呀?” 娅儿窝在被窝里,看起来闷闷不乐。 自从沈妤说过要离开的话,娅儿就总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她。 沈妤钻进被窝,把她搂进怀里。 娅儿的小手小脚立刻缠上来,紧紧抱住她。 “姐姐想到件好笑的事,说给你听听,让你也开心开心?” 娅儿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沈妤想了想,慢慢说:“刚才我和你阿兄在灶房烧洗漱的热水,你阿兄本来想跟我说话,结果师父突然冒出来,我觉得师父就像个移动监视器,特别可爱……” 娅儿好奇地问:“什么是移动监视器?” 沈妤:“就是能跟着目标到处走的,监视人的东西。” 娅儿:“那监视器又是什么呀?” 沈妤:“嗯……可能是……未来某个地方的东西吧……” 屋里灯火昏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娅儿听着沈妤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沈妤打了个哈欠,外面万籁俱寂,她躺在黎家的炕上,心里踏实得很,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 沈妤起得特别早。 她到灶房时,发现黎霄云也起来了。 她吓了一跳,见他已经在洗手做早饭,转身就想跑。 黎霄云喊住她:“沈妤!” 沈妤脚步一顿。 他竟然直接叫她的名字,太冒犯了! 沈妤心里“哼哼”,黎霄云已经大步走过来,从她身后伸出胳膊,越过她的肩膀,轻轻关上了灶房门。 沈妤心里一紧,他这姿势,像是把她圈在了门和他怀里,吓得她一动不敢动。 还好,黎霄云很快收回了胳膊,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是怕我吗?” 沈妤盯着脚尖,还没说话,黎霄云又问:“你是不是也和陈家村的人一样,觉得我是阎王都不收的鬼罗刹,所以怕了?” 沈妤一听这话,立刻转身气呼呼地跺脚。 “郎君你有没有良心!你的命是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不是他不收,是我硬要你活下来的!” “我要是怕你,还会待在这儿吗?这些日子跟你一起经历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黎霄云听了,立刻上前一步,把她逼到自己胸前,两人之间只剩一寸距离。 沈妤吓得屏住呼吸,紧紧贴在门上,脸红得像要滴血,动都不敢动。 黎霄云弯腰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沈妤躲不开,只能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自己又惊又羞的样子。 她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么……害羞!!? 黎霄云却突然笑了。 “我知道,女娘不是怕我。” “你躲着我,是因为昨天我惹你生气了。我哄你,就是不想你再不理我。” 沈妤噎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扭过脸,无奈地说:“郎君,你也太幼稚了。” 现在的黎霄云,哪里还有她刚穿越过来时,那副沉闷粗野的样子? 果然,以前都是装出来的糙汉模样! 不过现在的他,反而更鲜活真实,就算他杀人时眼都不眨,沈妤也不觉得他可怕。 她突然笑了,算了吧。 昨天故意生他的气,现在想想,其实是自己太小心眼了。 要是换做以前的自己,肯定也觉得这种行为又矫情又做作。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清楚,不管自己怎么闹别扭,他都不会生气。 偏偏这个黎大郎,还愿意放下身段哄她…… 沈妤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浓浓的欢喜和甜蜜。 黎霄云见沈妤终于肯好好跟他说话,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漾开了。 “你想吃啥?我这就给你做。” 沈妤伸手把他推开:“还是算了吧!你做的早饭,你自己吃得下吗?” 这一推没轻没重,正好撞在他的伤口上,黎霄云疼得当即龇了龇牙。 沈妤脸色骤变,立马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快让我看看伤!” 黎霄云赶紧攥住衣领,轻声安抚:“没事,吴老昨晚给了药,已经不疼了。” 看他这副生怕被占便宜的样子,沈妤心里嘀咕:他该不会是怕我轻薄他吧?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结实的身材,她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 “你放心,师父都上山了,你的伤还是让他老人家看更合适。” 说完,她快步走到柜子边,掀开盖子用瓢挖起面粉。 黎霄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早知道,刚才就该让她看看伤了。 天越来越亮,沈妤怕师父起来撞见他俩在灶房,一个劲儿地撵黎霄云出去。 “你之前还教二郎‘君子远庖厨’,怎么到自己这儿,就赖在灶房不走了?” 黎霄云撇撇嘴:“我又不是君子,不用守那规矩。” 沈妤在心里咋舌,这人对自己倒挺有自知之明。 既然赶不走,她干脆支使他去烧火。 反正她可不想让他动手做饭,纯属浪费粮食。 沈妤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胳膊,准备揉面。 黎霄云瞥见那截手臂,慌忙垂下眼,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妤没空留意他的小动作,揉面、切葱、做油酥,一气呵成。 没多久,葱油饼的香味就飘满了灶房,一个个下锅滋滋作响。 黎家的灶台有两个灶洞,她早算好尺寸,买了一大一小两口锅。 小锅烙饼,大锅里是黎霄云一早煮上的稀饭。 她抓了把切碎的菜叶丢进粥里,搅了搅,熬得稠乎乎的。 等吴老起来,早饭刚好做好。 沈妤把吴老带来的大铁锅吊在院子里,架上柴烧热水,又等两个孩子洗漱完,一家子就开饭了。 吴老年轻时在大李游历过,吃过葱油饼,可那味道早就模糊了,而且做得也普通。 如今咬上一口沈妤做的,外皮酥得掉渣,内里软乎乎还层次分明,满是油酥香,他当即连声夸赞。 “这饼做得太绝了!外皮酥脆有嚼劲,里面软嫩分层,妤儿,你手艺真好!” 沈妤心里清楚,她现代根本不会做饭。 上一世在庄子上太无聊。 跟着村里妇人琢磨现代吃食,靠着现代人的记忆,把古人没注意到的细节都拿捏住了,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更合口。 “师父爱吃,我以后常做。” 第120章 被人疼的滋味(求订阅求打赏) 黎二郎立马附和:“姐姐,我也爱吃!” 娅儿也抢着点头,只有黎霄云没说话,却吃得格外认真。 这饼在他嘴里,比过去二十年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一来是他亲手烧火,火候把控得当;二来,这是他和沈妤一起做的,意义不同。 早饭刚吃完,工匠们就陆续上山了。 沈妤见状,赶紧拉着娅儿躲进屋里。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干活声,显然是直接开工了。 按古代的规矩,开工该有仪式,可吴老根本不讲究这些,只想赶紧盖好房子——毕竟三个大男人挤一个炕,实在太别扭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妤除了做饭,工匠干活时她都不打算出门,正好腾出时间做针线活。 她要缝两床被子,给黎霄云做几件换洗衣裳,还用新得的青绸缎,给自己和娅儿各做一套春装。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做几双鞋。 他们脚上的鞋,一路奔波早就磨破了底,单薄得很,雪天里湿了干、干了又湿。 要不是不确定鞋码,她早就在镇上买现成的了。 沈妤天天冻得脚疼,有时跳半天,脚还是麻得没知觉。 所以她早就在镇上买了一堆鞋底和旧布料,就等着有空做鞋。 动手前,她想起还有件事要先做,便让娅儿出去了一趟。 没多久,娅儿抱着黎霄云的外衣跑进来:“姐姐,师伯说一会儿炸面果子,让二哥送进来给我们吃。” 一听面果子,沈妤瞬间馋了。 她接过衣裳,很快就看到袖子上被剑划开的大口子。 灰色的布料被血渍染得发黑发硬,可黎霄云没干净衣服换,只能继续穿。 昨天黎二郎和娅儿就瞧见了,在村里揪着他问了半天,直到他展示了伤势不重,俩孩子才放心。 沈妤找了些棉花填进破洞里,几下就补好了,又让娅儿送了出去。 刚过一会儿,娅儿又跑进来:“姐姐!大兄把师伯带来的鸡鸭鹅,都关到屋后窖洞了!” “他说等在茅房旁盖个圈舍,就把它们挪过去。” 聊起家禽,沈妤突然想起一事,疑惑道:“对了,师父的驴车都搬上来了,怎么没见他的驴呢?” 娅儿听完,立马转身跑出去传话。 今早吃完早饭,沈妤就让大家报了鞋码,这会儿正按着尺寸剪现成的鞋底。 这些鞋底都是在镇上买的,只要做好鞋面,再仔细缝上去就行。 黎二郎和娅儿还在长个子,沈妤特意把鞋底做大了一指宽,等五双鞋底都剪好,再开始做鞋面。 她打算每人做一双塞棉花的冬鞋,再做一双春鞋。 她和娅儿用深灰色的布,三个男人则用黑色的布。 沈妤戴上顶针,很快就开始缝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娅儿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端着碗水,自己先灌了两口,才递给沈妤。 “姐姐!”她一头扎到炕上,趴在沈妤腿上直喘气,“那头驴刚上山,我去看它,它脾气大得很,差点把我掀翻!吓死我了,跑得我都快累死了……” 沈妤“噗嗤”笑出声,摸着她的头问:“你又怎么招惹它了?” 娅儿刚要开口,外面就传来吴老的怒吼:“是谁!是谁在我驴腿上绑了带倒刺的木锥子!安的什么心!” 沈妤惊讶地看向娅儿。 娅儿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说:“姐姐,真不是我!我是看见它腿上有东西,想帮它解下来的!你看它腿都出血了,我还想给它包扎呢,别冤枉我……” 沈妤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哄:“好啦好啦,姐姐没说是你,我们娅儿这么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娅儿还在“呜呜”地装哭,小脸却从沈妤胳膊缝里露出来,哪里有半滴眼泪?眼睛里还藏着得意。 等她“平静”下来,才说:“姐姐,我问过了,师伯的驴昨晚帮他驮了几趟货,自己熟门熟路回陈家村的驴棚睡觉了。” “师伯说今晚就把它拴起来,不让它乱跑。本来还说要带你骑驴去山下认草药、抓毒虫,现在看来不行了,真可惜。” 沈妤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又过了会儿,黎二郎端着刚炸好的面果子进来:“姐姐,师伯说今天工匠多,午饭他来做,一会儿我给你送进来。” 沈妤想着手里活多,师父做饭也好吃,就答应了。 她拿起一个还热乎的果子,咬下去软乎乎的,等凉了会更脆,现在油滋滋的,带着面粉的甜味,也很香。 黎二郎没急着走,坐在旁边小凳子上,盯着沈妤手里的活,认出那是给他做的鞋,脸上露出期待的笑。 沈妤问:“来了多少工匠?” 黎二郎:“我数了,十八个。”他撇撇嘴,“咱们家从没这么热闹过。” 十八人? 比师父算的还多,看来房子用不了二十天就能盖好。 沈妤看着黎二郎不太高兴的样子,心里笑了:以前她刚来,这小子把她当敌人,处处针对,相处几个月才接纳她。现在家里突然多了十几个陌生人,他居然能忍下来,沉稳了不少。 她安慰道:“要是心烦,就待在房里看书,别跟他们打交道。” 黎二郎点点头:“他们已经在挖地基了,说明天就能垫好石基。” 沈妤:“让你阿兄在院子大铁锅里烧点开水给他们喝吧。” 黎二郎摆摆手:“师伯自己在忙,不让我们插手。” “我阿兄一露面,那些人连水都不敢喝。早上他们来的时候,看见我阿兄,大气都不敢喘。” “我阿兄一个眼神扫过去,我都看见有人腿在抖。” “他们明明怕得要死,却又不敢不来干活,那表情,可真有意思。” 沈妤忍不住笑了,黎霄云冷着脸的时候确实吓人,虽然现在刮了胡子,模样俊了,但手上沾过血,浑身的戾气藏不住,没人不怕他。 黎二郎:“所以师伯让我们各忙各的,别去凑热闹。” “姐姐,你就专心做自己的事,别的别管了。” “娅儿,跟我出来一下。” 他说完,冷冷地看了妹妹一眼。 娅儿正啃着果子换牙,听见哥哥凶巴巴的声音,心里一紧:完了,被发现了? 她耷拉着脑袋,跟着黎二郎出去了。 到了没人的山坡上,黎二郎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盯着她:“驴腿上的东西,是你弄的?” 娅儿吓得一哆嗦:“二兄,我……” 黎二郎:“不许撒谎!” 娅儿垂着头,小声承认:“是我……” 黎二郎盯着她,看着妹妹掉眼泪,心里软了一下,可还是咬着牙,板着脸问:“你到底为啥这么干?” “你当那老头儿真不知道是你干的?连我都能猜出来,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娅儿这才真的怕了,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哥哥,哭着说:“我……我就是不想让姐姐跟着他下山……呜呜……我怕姐姐走了……” 娅儿才五岁,虽说最近心眼儿多了点,可心里藏不住事,被黎二郎一吓唬,就全说了。 黎二郎听得一愣:“走?姐姐要去哪儿?咱们不是刚回家吗?” 娅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昨天……” 她把昨天和沈妤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还抽抽搭搭的。 “二兄,我不是故意要弄驴腿的……我就是不想让姐姐离开咱们……” 她抹了把眼泪,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姐姐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从小跟着你和大兄,没爹没娘,可姐姐来了,就像我亲娘一样……” “以前我看见大妞跟她娘撒娇,羡慕得不行,可姐姐来了之后,比大妞娘还好看、还温柔!晚上她搂着我睡觉,给我讲故事、唱歌,身上香香的,抱着也软软的,跟你们都不一样。” “在我心里,她根本不是姐姐,就是我娘……二兄,你能让她留下来,永远不离开咱们吗?” 说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黎二郎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难受。 他何尝不想有娘疼? 阿兄已经给了他们能给的一切,可他和娅儿从小就缺母爱。 第一次穿上姐姐做的衣裳,他心里就被填满了。 一碗饭、一张饼、一件衣裳,这些小事,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疼的滋味。 现在姐姐又在给他们做鞋子,这世上从来没人对他们这么好过。 青山回来这两天,他觉得日子从来没这么安稳幸福过,可没想到姐姐竟然想走,这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擦了擦娅儿的眼泪,狠声道:“别哭了,她走不掉的!” 娅儿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黎二郎冷冷地说:“我有办法,你过来……” 兄妹俩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娅儿频频点头,脸上慢慢露出了笑。 说完,黎二郎又叮嘱:“下次别再干弄伤驴腿这种傻事了,有事先问我,知道吗?” 娅儿满眼崇拜,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二兄!” 到了中午,娅儿端着饭进屋,沈妤听见外面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就问她。 娅儿解释:“是工匠的家人,有他们娘、嫂子,还有媳妇。外面可热闹了,他们坐在泥坑里吃饭,还聊天呢。” 沈妤好奇:“他们不是都怕你大兄吗?怎么还敢说笑?” 一上午,外面只有干活的号子声,连个笑声都没有,气压低得很,这会儿怎么就热闹起来了? 娅儿说:“大兄一个时辰前就进山了,说去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 青山两场大雪后,天慢慢暖和了,黎霄云大概是嫌家里人多太吵,才进山的,临走前还叮嘱他们兄妹俩少出门。他一走,工匠们才松了口气,敢说话了,不然连吃饭都不敢大声。 娅儿看着沈妤,甜甜地笑:“姐姐,那些媳妇都没你好看!” 沈妤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知道啥是媳妇不?” 第121章 人人有份(求订阅求打赏) 娅儿仰着脑袋,叉着腰,一脸骄傲:“我当然知道!以前大妞她娘想当我大兄的媳妇,她爹死了,她就想嫁给我大兄。” “可我大兄不喜欢她,要不是偶尔托我去她家,他才不理她呢!” “大兄给了她银子和肉,她还欺负我,以前的我真傻……” 现在娅儿长大了,再想起以前的事,都觉得自己太蠢了,明明有两个厉害的阿兄,还被人欺负。 她看沈妤只笑不说话,想起二哥的嘱咐,要让姐姐知道他们都喜欢她,就拍着胸脯说:“姐姐,就算阿兄喜欢大妞她娘,我和二兄也绝对不同意!” 沈妤点点头:“她心术不正,你们不同意是对的。而且你们在大郎心里最重要,你们的意见他肯定会听。以后他娶妻,你们就帮他拿主意。”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就是没问到点子上。 娅儿急得跳脚:“姐姐,你快问问我和二兄喜欢谁呀!” 沈妤愣了一下:“你们喜欢谁?难道你们心里已经有长嫂的人选了?” 娅儿一下子扑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姐姐!我们喜欢你呀!” “我和二兄,都超级超级喜欢你!” “我们想让你做我们的长嫂!” “姐姐,你别走,嫁给我大哥呗!” 沈妤猛地呛了一下,赶紧伸手捂住了娅儿的嘴。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自己在说啥不?” “这种话能随便乱说吗?” “到底是谁教你的?” 她脸一下子红透了,又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嗓子,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嗓子眼儿干得冒火。 心里更是慌得厉害,心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 她一个现代人,居然被个古代小丫头片子几句话弄得这么狼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妤板起脸:“不许再胡说八道!” 她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瞪着娅儿。 娅儿从没见过她这样,一时有点发怵。 可她很快想起二哥说的:“大哥对姐姐有意思,我都看出来了。” “可姐姐脸皮薄,大哥又顾虑多,总不挑明,早晚要错过。” “大哥从小就拉扯我们俩长大,吃了多少苦,没法说。” “这些年他从来不想自己,就顾着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姑娘入了他的眼,我们不为自己,也得为大哥,一定要把她留下!” “所以,这事就得靠我们俩帮忙了!” 娅儿心里一琢磨:对,大哥能不能娶上媳妇,全靠我了!我才不怕姐姐呢! 想到这儿,她又鼓起了劲儿。 她用力掰开沈妤的手,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哥啊?要是真不喜欢,我这就去告诉他……” 沈妤:“……” 这小丫头平时看着软乎乎的,怎么今天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刚才被娅儿的话吓了一跳,这会儿倒也冷静下来了。 她盯着小丫头问:“到底是谁教你说这些的?你大哥可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啊……” 娅儿有点不高兴了。 “当然不是大哥!” 她叉着腰喊:“姐姐!你为啥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沈妤又赶紧捂住她的嘴,急道:“我的小祖宗,你想让全院子的人都听见啊?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娅儿立马蔫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沈妤忍着笑松开手,认真地说:“那你先回答我,是谁教你的?你说了,我再回答你。” 娅儿才六岁,一下就被绕进去了。 “可是……我不能说啊!” 果然是有人教的! 沈妤这下确定了,又好气又好笑。 娅儿见她这样,纠结地抠着手指头,她想知道答案,可要说了,不就把二哥卖了吗? 呜呜,二哥说了,绝对不能暴露他,不然姐姐知道是他俩合谋,以后就不好办了! 娅儿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干脆一骨碌从炕上爬下来,撒腿就跑。 得赶紧找二哥商量去,不然就要被姐姐问出来了! 沈妤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让我猜猜,黎霄云为人坦荡,不会指使小孩干这种事,那只能是……” 她一下就想到了黎二郎。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除了那个黎霄云,就只剩黎二郎那个鬼心眼多的家伙了。 师父自从收她为徒后,就不再拿她和黎霄云开玩笑了,反而总盯着他俩,生怕他俩出点什么事。 那家里,可不就只剩八百个心眼子的黎二郎了吗? 就是不知道,他俩怎么突然想撮合她和大哥了? 想到娅儿刚才喊的话,说她和二哥都特别喜欢她,沈妤的笑容慢慢软了下来。 看来,这些日子对他们的好,总算没白费。 一开始,她只是想抱未来奸臣妖妃的大腿,才对他们好,可慢慢的,真心就多了起来。 尤其是青山之行后,她真不想黎氏兄妹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一想到娅儿让她当大嫂,嫁给他们最敬爱的大哥,沈妤心里又甜又堵。 她清楚,再过十几天,她就得离开黎家了。 到时候,她去哪儿,自己都还没想好。 她和黎家的人早就有了感情,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当然想留下来。 可在古代,一个女人独自在外太难了,更何况她的身份和容貌,本就是祸端。 所以,她既开心他们想留下她,又发愁——她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上辈子,她被男人伤透了心,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不碰男女之情。 所以,就算黎霄云看她的眼神再明显,她也不敢直视。 可一想到他,她的心就乱了,脑子里全是他裸露的上半身,脸又烫了起来。 她真是…… 色令智昏了! 其实,她不是不想回答娅儿的问题,是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她到底喜不喜欢那个人。 娅儿跑到黎二郎的房间,把刚才的事一股脑儿说了。 “二哥,我差点就把你暴露了!可我怎么才能套出姐姐的话啊?烦死了!” 黎二郎:“……” 他这个傻妹妹,不用套了,她已经被姐姐套得明明白白了。 黎二郎揉着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他可不能去姐姐面前晃,不然就坐实了是他指使的。 这事只能装糊涂,啥也不说。 算了,急不得,慢慢来。 他就不信,没机会促成这事儿。 “先别去,等两天再说。” 娅儿耷拉着脑袋应:“哦……” 天擦黑的时候,工匠们都陆续回了家。 沈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做了一天针线活,眼睛酸得慌,身子也沉得厉害。 好在第一天就赶出来两双鞋,另外三双的鞋面也都完工了,最晚明天下午,大伙就能换上新棉鞋。 她拿起给娅儿和黎二郎做好的两双鞋,走到院里喊:“二郎,娅儿,快过来看看!” 黎二郎慢悠悠从屋里挪出来,娅儿本来在屋后追着鸡鸭跑,听见喊声才往回冲。 俩人一瞅沈妤手里的新鞋,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哇!姐姐,这是我的新鞋吗?” 黎二郎盯着那双大的,有点不敢信:“这……是我的?” 沈妤把鞋递过去:“当然是你们的,快试试。” 俩人也不磨蹭,立马脱了旧鞋换上新的。 娅儿在原地转着圈蹦跶:“好暖和!姐姐,这鞋又舒服又好看,上面是绣的花吗?”她指着鞋头上的小花,眼睛亮晶晶的。 沈妤笑着点头:“对呀,你二哥鞋上是祥云,你是小花,喜欢不?” 娅儿一个劲儿点头,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穿别人亲手给她做的鞋。 以前大哥买的鞋,不是大就是小,这双是姐姐特意按她的脚做的,虽然有点松,可姐姐说她脚还在长,松点能穿到开春,到时候再换春鞋,这样刚刚好。 她鼻子一酸,眼泪汪汪扑进沈妤怀里,黏着人撒娇。 黎二郎也低头看着自己鞋上的祥云,轻轻摸了摸,学着娅儿的样子在地上走了两圈,抬头冲沈妤露出个干净的笑:“谢谢姐姐。” 沈妤:“你喜欢就好。” 一旁的吴老瞅着,忍不住酸溜溜开口:“妤儿,你可真疼他俩。这俩娃的鞋穿烂了,可师父都二十年没穿过别人亲手做的鞋了……” 沈妤刚要笑,黎二郎先插了话:“师伯,您上次下山,第一件事不就是去问人家,您订的鞋做好没吗?”再一看,吴老脚上正穿着双新鞋呢。 吴老:“……”这小兔崽子,专门拆他台! 他瞪着黎二郎,胡子都气翘了。 沈妤在旁边笑得直抖,怕师父真气着,赶紧安抚:“师父,徒儿还没孝敬过您,他们有的,您肯定也有,放心。” 吴老得意地瞥了黎二郎一眼,那眼神明摆着:看吧,你们有我也有。 黎二郎心里翻了个白眼,问沈妤:“姐姐,我们都有,你和大哥呢?” 沈妤:“我还能亏了自己?放心,咱们五个人,人人有份!” 黎二郎这才满意点头,把自己那双破了洞、底都磨烂的旧鞋直接扔了。 中午吴老随便对付了一顿,晚上俩孩子吵着要吃好的,他俩最馋的就是蛋炒饭。 巧了,吴老昨天带上来的四只母鸡,今天正好下了三个蛋。 沈妤把米下锅煮上,手脚麻利地备菜:先把三个鸡蛋打散放一边,又寻思着不能只吃饭,得再做个汤、炒个菜。 她翻了翻菜篮子,惊喜地找出一把蒜苗,还有一根冬天常吃的大萝卜。 她把蒜苗斜着切段,又切了点姜丝,萝卜也切好。 要说和蒜苗最配的,那必须是肉。 虽然有师父带的腊五花,但她和黎霄云在镇上买了新鲜的猪五花,腊肉耐放,她打算先把新鲜的吃了。 五花肉整块下锅煮透,捞出来放凉,再切成薄厚均匀的片。 这古代的猪没吃饲料,也没注水,油脂足,下锅都不用先倒油润锅。 肉片一进热锅,“滋滋”地冒油,没一会儿就炒得微微卷起,颜色金黄,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娅儿被馋得又溜进灶房,盯着锅里的肉片直咽口水。 黎二郎也坐不住了,书也看不下去,起身打了两套大哥教的拳法。 沈妤低头瞅了眼娅儿:“去路口看看,你大哥回来了没。” 娅儿舍不得走,沈妤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小馋猫,等会儿再吃,现在吃小心烫掉舌头。” 娅儿这才撒腿跑出去。 第122章 是提醒我离开吗(求订阅求打赏) 肉片炒得差不多,沈妤把姜丝和蒜苗头丢进去,可惜没有豆瓣酱和豆豉,不然这盘回锅肉就完美了。 好在镇上买了点黄豆酱,她将就着放了点,又倒了点酱油提色增香。 等蒜苗头炒软,再把叶子倒进去,很快,一大盘蒜苗炒五花肉就出锅了。 香味把吴老的馋虫也勾出来了,他往灶房跑了好几趟,见饭还没好,又背着手急急忙忙走开。 娅儿在路口来回转,心里急得不行,就怕姐姐把饭做好了,他们先吃,大哥还没回来。 她满脑子都是那锅五花肉,闻着也太香了!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再晚一步,肉就没啦! 终于,她看见一个又黑又高的身影从夜色里走过来,立马惊喜地跳起来喊:“大兄?是你吗?” 黎霄云看见她,快步走过来:“娅儿?天这么黑,你咋在这儿?” 娅儿赶紧拽住大哥的手:“是姐姐让我来等你回来的。大哥你快点,姐姐做的肉老香了,再晚就被二哥和师伯吃光啦!” 黎霄云拉住她,轻声哄着:“别急,我们不回去,你姐姐肯定不会先开饭的。” 说着蹲下来,又仔细问:“你说……是你姐姐让你出来等我的?” 娅儿拉不动大哥,心里虽急,但听他这么说,也踏实了点,乖乖点头:“嗯,是姐姐让我来的。” 黎霄云朝家的方向望去,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看着又远又小,却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娅儿忽然想起什么,得意地把脚伸出来:“大哥你看,姐姐给我做的新鞋!二哥也换上了,可暖和了!” 黎霄云看着那又新又好看的鞋子,心里除了高兴,竟还有点羡慕…… 他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连弟弟妹妹的东西都要眼红。 他牵着娅儿往回走,娅儿安慰他:“你放心,姐姐说了,人人都有!明天你和姐姐就能穿上新鞋啦!” 黎霄云低头笑了:“真的?” 娅儿仰起头,见大哥笑得好看,自己也跟着开心:“不信你待会儿问姐姐!姐姐——大哥回来啦——” “我们能开饭吃肉肉了吗——?” 黎霄云是空着手回来的,今天啥猎物也没打到。 饭桌上,他突然对吴老说:“吴老,我想再盖一间房。明天让工匠接着打地基,材料和工钱我都按你的来付。” 吴老正喝着酒,一下愣住了,黎二郎和沈妤也很吃惊。 不过黎二郎向来不管大哥的事,惊讶一下就又埋头猛吃,只是大哥看过来时,才坐直点身子。 今晚的饭实在太香了,桌上有香葱蛋炒饭、蒜苗炒五花肉,还有从镇上带回来的牛肉和萝卜汤。 吴老喝的正是黎霄云答应给他的女儿红,他还以为自己喝多了,不然这黎霄云咋突然要盖房? 黎霄云解释:“二郎大了,不能总跟我挤一间屋。我手里有点钱,再盖一间不难。” 吴老这才明白,乐呵呵点头:“没问题,工匠们巴不得多赚点钱,花不了几两银子。” 黎霄云不着痕迹地瞥了沈妤一眼。 沈妤刚夹了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就对上他的目光,心里犯嘀咕:这黎霄云的眼神咋怪怪的? 她没当回事,继续吃饭,可再抬头时,又撞见他盯着自己,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深意。 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沈妤有点顶不住,心跳“咚咚”乱响,脸也烧了起来。 她赶紧喝了口汤,又吃了块牛肉压惊,咬着筷子,忽然想起娅儿白天说的话,脸更红了。 呸呸呸! 冷静点,说好这辈子不嫁人,可别真昏了头,男色误人啊! 旁边的娅儿天真地问:“姐姐,你是不是也喝酒了?脸咋这么红呀?” 沈妤:“……”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赶紧用手扇风,假装很热:“那个,呵呵……突然有点热……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就逃似的跑回了房。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黎霄云肯定在偷偷得意,黎霄云的嘴角确实快咧到耳根了。 吴老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气呼呼地干了一碗女儿红,把剩下的酒罐往黎霄云面前一推:“来!臭小子,陪老夫喝!” 黎霄云:“……”心里琢磨着,这吴老到底能喝几碗? 夜深了,沈妤披了件衣服出门。 吴老喝醉了,在隔壁又笑又闹,黎二郎吵着:“大哥,我要去姐姐房里打地铺!” 黎霄云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半天没动静。 沈妤提着灯,壮着胆子往茅房跑,刚出来就看见黎霄云也出了门,他抬头看见她在寒风里冻得发抖。 黎霄云动了动脚,却没走过来,只是无奈地叮嘱:“天太冷,别冻着了。” 说完就往灶房走去。 沈妤裹紧衣服,心里纳闷:他这么晚去灶房干啥? 她腿都冻麻了,赶紧回房换上厚衣服,想了想还是又出门了。 “郎君,你在煮啥呢?” 灶房里,黎霄云已经生起了火,原来他是在给吴老煮醒酒汤,不然今晚谁也别想睡好。 沈妤想着师父有现成的药材,就想自己去翻找,她好歹也学了几天医术。 可黎霄云已经精准地挑好了几样草药。 沈妤好奇地问:“你咋对醒酒汤的方子这么熟?” 黎霄云说:“以前我爹和……爱喝酒,我从小就会了。” 沈妤听出他话里有话,但黎霄云向来不爱提过去,她自己也有穿越的秘密,便尊重他的隐私,没多问。 黎霄云突然转头问她:“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沈妤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又提起“失忆”的事,有点心虚地低头盯着脚尖:“嗯……暂时还没想起来……” 心里暗道:抱歉了黎大哥,原主的记忆,我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黎霄云又说:“这样也好。不过,百日之期快到了,你想好之后去哪儿了吗?” “啥?” 沈妤愣住了,他这是在提醒她,百日之期快到,她该离开黎家了吗? 沈妤回到房里,安安静静躺在炕上。 直到隔壁师父那边没了动静,她才轻轻闭上眼。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黎霄云今晚问她的话: “你想好百日期满后去哪儿了吗?” “啥?” 沈妤一下就明白了,他是在提醒她,该离开黎家了。 黎霄云又说:“你既不记得从前,也不打算回大李寻亲,要是真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如在附近村里买间房住下?” 沈妤没说话。 不知为啥,看着黎霄云那副客气又疏远的样子,她心里像被泼了盆冰水,凉得透骨。 她长长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从来没想过留她,现在还没到日子,就急着给她安排后路了。 自己这些天的心跳和胡思乱想,全是自作多情罢了。 算了。 这里本来就不是她的家,这些日子的患难与共,也只是一段经历。 她本来就打算这辈子不嫁人,这样正好。 离开黎家,不用再被那黎霄云搅得心绪不宁,自己过清净日子。 租个带院子的房子,种点菜,养几只小鸡。 春天去采蘑菇、挖春笋,清月楼的刘管事说不定还收她的菌子,攒点钱够一年开销。 再做点小食去镇上卖,钱越攒越多,到时候雇个丫鬟,再买条凶点的狗看门。 越想,沈妤心里越踏实。 这样也挺好。 黎家虽有她舍不得的人,但她已经报了收留之恩,当初答应的三件事也都做到了,没什么遗憾,不必勉强留下。 第二天。 沈妤一睁眼,天已经大亮。 工匠们陆续来了,她也出了屋,却一直低着头,尽量不往黎霄云那边看。 上完茅房、洗漱完,她和娅儿去灶房,黎霄云已经做好了早饭。 就是简单的稀饭,配着昨晚的剩菜,两个孩子吃得很香。 沈妤随便吃了点,发现黎霄云一早就出去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见面也好。 她没多想,回房继续做鞋。 中午,外面热热闹闹的,沈妤听见那些嫂子婶子在说笑,就搬了凳子坐在门口听。 可没一会儿,笑声突然停了。 娅儿跑进来,说大哥回来了。 沈妤心里吐槽:真扫兴,八卦都没听完。 傍晚,她终于把剩下三双鞋做好了。 先穿上自己的,踩在脚上又软又暖,舒服极了。 她拿着另外两双出门,看见吴老就喊:“师父!您的鞋做好了,要不要试试?” 吴老一听,满脸高兴:“好徒儿,师父这就来!” 他洗了手,一阵风似的跑过来,试了试,连声夸:“不错不错!真像俩娃说的,又软又暖!” “好徒儿,以后师父的鞋就都交给你了!” 沈妤拍着胸脯应:“这是我该做的。师父您走走看,不合脚我再改。” 吴老:“合脚,正合适。” 师徒俩正说得热乎,在茅房旁搭圈舍的黎霄云看得眼热。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沈妤叫他,只好自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 他盯着沈妤手里的另一双鞋,刚笑着开口:“这双莫不是……” 沈妤没等他说完,直接把鞋塞他怀里:“是郎君的,您也试试吧。” 说完客客气气转身,径直去了厨房。 沈妤打定主意,虽然只剩十几天,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白天忙着做针线,不方便露面,就把心思都放在晚饭上。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黎霄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皱起眉:她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吴老也察觉到沈妤对黎大郎的态度变了,眼神在灶房和黎霄云之间来回转,心里偷着乐:这样才好,不能太给这黎大郎脸,男未婚女未嫁,整天眼神黏在她身上,成何体统! 吴老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回了房。 第123章 好暧昧(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挽起袖子,准备做肉沫手扯面。 先把肉剁成沫,萝卜切丝,塔菜切碎。 下锅炒肉酱,加萝卜丝和姜丝炒香,再倒开水。 水开后开始扯面,把面条下进去,最后撒上葱花和塔菜碎,一碗香喷喷的汤面就好了。 她又切了卤牛肉摆上桌,给吴老倒了一碗酒:“师父,今晚只能喝一碗。” 吴老虽然被管着,却一点不恼,乐呵呵地应:“你说一碗就一碗。” 黎二郎在旁边嘀咕:“您老再喝醉,我晚上就去灶房打地铺。” 吴老老脸一红,尴尬地笑:“昨晚是老夫失态了,下次再这样,你们就把我丢灶房,别忘了给我盖被子就行!” 沈妤掩着嘴笑,娅儿也跟着咯咯笑。 她没再留意黎霄云,自然不知道他的眼神好几次落在自己身上,而她一整晚,都没再看他一眼。 冬天吃上一碗热汤面,浑身都暖了,再穿上新鞋,手脚都热乎乎的。 娅儿和黎二郎在院子里打拳玩闹,吴老坐在廊下赏月,黎霄云继续搭他的圈舍。 沈妤端着热水回房擦身,出来倒水时,看见黎霄云赤着膊在井边用凉水擦身。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身子一下僵住,赶紧扯过旁边的衣服披上。 数九寒天,正月里连风都裹着冰碴子,离开春还早得很。 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半点不怕冷。 胳膊上的新伤还没好透,就算刻意避开,动起来也难免扯到疼处。 沈妤心里门儿清,她都打定主意要走了,犯不着再为这个不相干的男人瞎操心。 她赶紧垂下眼,不敢再多看。 转身去灶边倒了水,又换了盆干净的热水,把娅儿叫回了屋。 黎霄云盯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进了屋,半天都挪不开眼。 黎二郎凑过来:“哥,要不我帮你擦背?” 黎霄云从中午回来就一直在搭圈舍,早出了一身汗。 见弟弟要帮忙,他就把帕子递了过去。 等他再脱下衣服,黎二郎看见他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眼睛一下就红了。 可他从小被黎霄云教着“男儿有泪不轻弹”,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只瓮声瓮气地问:“哥,这些伤还疼吗?” 黎霄云半侧过脸:“早好了。” 黎二郎这才点了点头。 他用力擦着哥哥的背,手里的湿帕子冰得刺骨,手指头都冻麻了。 忍不住问:“屋里有姐姐烧的热水,你咋不用?” 黎霄云:“我不冷。”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总觉得,那女人今晚铁定不乐意让他用她烧的水。 也不知为啥,他总觉得沈妤现在对他又生分又冷淡。 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黎霄云心里堵得慌,黎二郎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先瞅了眼自己房门口,见吴老没在那儿晃悠,才压低声音:“哥,你知道不?姐姐要走了。” 黎霄云看向弟弟。 黎二郎还以为他不知道,就把娅儿跟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娅儿舍不得姐姐,说心里早把她当亲娘了。哥,你肯定也不想让姐姐走吧?” 有些话,他一个半大孩子不好明说。 但他就是想给哥哥添点紧迫感——姐姐要走,娅儿又这么依赖她,再不出手就真晚了。 谁料黎霄云突然冷下脸,盯着他警告:“二郎,别瞎掺和,听见没?” 黎二郎一下懵了。 他搞不懂哥哥到底啥意思。 难道他对姐姐就没别的心思? 难道他不想把人留下?! 黎二郎彻底慌了,难道自己一直都猜错了哥的心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黎霄云系好衣带,披上外袍。 一句话没再多说,倒了水就回了房。 只留黎二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被风吹得脑子都乱了…… 第二天一早。 沈妤看着床上那匹黑布,琢磨了会儿,还是出门去找黎霄云。 “大郎君,这会儿有空不?前阵子答应给你做的衣裳,今天该量尺寸了。” 她看着一大早就在忙活圈舍的黎霄云,客客气气地问。 黎霄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沈妤示意他把厚外袍脱了。 外面来了工匠,吴老在招呼人。 黎二郎和娅儿去山坡上遛弯了,这会儿屋里就他俩。 沈妤连头都没抬一下。 就像完成任务似的,一丝不苟地量了身长、胳膊、后背、前胸。 最后轮到量腰。 她手里就一根绳子。 量腰总得凑近点。 她低着头往前凑,双手把细绳绕在黎霄云紧实的腰上,仔细收紧确认尺寸。 要是有人路过门口,保准以为她正靠在这男人怀里。 看着就暧昧,不像话。 可只有他俩清楚,她的身子离他远得很,胳膊绷得笔直,中间再塞个娅儿都没问题。 量完尺寸,沈妤立刻收回手。 转身用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记了个数。 黎霄云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了。” 沈妤收起绳子,放下炭笔。 转身去一旁洗手。 黎霄云却突然挡在她身前,遮住了光。 沈妤顿住,依旧客气:“郎君还有事?” 黎霄云盯着她:“你为啥躲着我?” 沈妤装出一脸惊讶:“郎君咋会这么想?我为啥要躲你?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着微微欠身,从旁边绕过去,拿起石板回了房。 等她走后,黎霄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 她哪里是躲着他? 分明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一夜之间,他俩就像刚认识那会儿似的。 客气得像陌生人,连眼神都透着疏离。 以前她也恼过他,可从没像这两天这样,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黎霄云哪能不明白? 沈妤这回,是真不想理他了。 这两天他甚至觉得,她已经把他当成空气了……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她。 只记得从前那个笑起来像春风、温柔又坚韧的女人,如今突然冷得像块冰,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黎霄云心口一阵钝痛,就像被人用钝木剑扎了一下。 看不见血,却疼得像要把心撕开。 他猛地按住胸口,这滋味,比死还难受。 沈妤连着熬了两天,把黎霄云的一身衣裳赶了出来。 剩下的布料又用了一天,做了套春衫。 三天后,她把两套黑衣裳递给黎二郎,让他转交黎霄云。 黎二郎看着她,一脸心疼:“姐姐,这三天你都没怎么出门,就晚上做饭时露个面,瞧你累的,别再忙活了。” 沈妤笑了笑:“没事,再不抓紧,等我走了,开春你们没衣裳穿、没被子盖可咋整?放心,我有数。” 黎二郎听她去意已决,脸一下白了。 他不敢信:“姐姐,你……你真要走?为啥啊?咱们现在不是一家人吗?” 沈妤温柔地看着他。 知道他比同龄孩子懂事,索性直说:“二郎,我本就不是黎家人,你知道的。” “当初答应留一百天,就是为了报你哥的救命之恩。” 黎二郎急了:“就只是为了报恩?难道你对我和娅儿就没一点真心吗!?”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一时接受不了,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沈妤心里堵得慌,又酸又涩。 被黎二郎这么一闹,她有苦说不出。 要说在黎家最舍不得的,既不是刚搬来的师父,也不是那个黎霄云,就数她一手带大、一天天变得结实开朗的黎家小兄妹俩。 上一世,他俩是奸臣妖妃,臭名远扬。 这一世,还只是两个没被世事染黑的小屁孩。 天天在一块儿,又一起遭过罪,早处得跟亲姐弟似的。 沈妤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要是能再狠点心,干脆利落地走,挥挥手说再见就好了。 可她终究狠不下心。 怕俩孩子太伤心,她放下篮子就追了出去。 可黎二郎早跑得没影了。 屋里屋外,房前屋后,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旁边干活的工匠们听见动静,齐刷刷扭头,看见个天仙似的姑娘,都看呆了。 “这就是黎家那远房表妹?” “我在村里见过,就是她……” “这姑娘整天待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个守规矩的。” “那咋还跑出来了?” “你家未出阁的姑娘整天闷屋里?咱都是乡下人,哪像城里那么多讲究。” “可我们都是外男啊……” “外男个屁!咱都是粗汉子,跟这仙女似的姑娘,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看了,黎大郎来了!” 工匠们赶紧低头干活,不敢再多看一眼,反倒更卖力了。 沈妤也看见了黎霄云。 他在圈舍旁摆弄东西,见她急急忙忙跑出来,立刻走了过来。 沈妤已经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过话了。 就算同桌吃饭,她也几乎不看他。 该做的饭、该盛的饭一样不少,就是多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不接他的话茬,也不跟他对视。 所以,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正眼瞧他。 “大郎君,你看见二郎去哪儿了吗?” 她顾不上要远离他的念头,急着上前问。 黎霄云心里一动。 她这么着急,就只是担心二郎? 他没说话,只是朝远处山坡指了指。 沈妤立刻拔腿朝那个方向追去,转眼就没了影。 吴老听见动静,从灶房急匆匆跑出来。 “妤儿刚才出来了?” 黎霄云“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 他换上沈妤刚做好的新黑衣新鞋,又走了出来。 对吴老说:“您别等我们吃饭了,我带孩子们去山里一趟。” 吴老一脸懵:“???” “我中午可是做了肉丸子啊!!” 黎霄云:“您吃不完,留着我们晚上回来再吃。” 说完点点头,大步走了。 吴老总觉得哪儿不对,直到黎霄云走远了,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赶紧跑到沈妤房门口喊:“妤儿!你在屋里吗?”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吴老一拍大腿:“糟了!” 他徒弟肯定也去山里了! 他又被这黎大郎给耍了! 明明问的是妤儿有没有出来,他只含糊应了一声,却没说妤儿已经走了! 这几天谁都看得出来,妤儿懒得理这黎霄云。 第124章 闹变扭(求订阅求打赏) 虽说不知道他俩闹了啥矛盾,但吴老巴不得他俩别和好。 现在黎大郎还特意换了新衣服,跟着去山里,万一俩人又好上了…… 吴老恨不得追过去捣乱,可家里还有工匠,走不开。 “吴老!还有开水吗?” “喝喝喝!渴死你们算球!” 吴老骂骂咧咧地拿着勺子,气呼呼地去烧水。 妤儿啊,你可千万别心软啊!! 沈妤打了个喷嚏,扒开树丛继续找。 “二郎!二郎——” 山谷里静悄悄的,她东张西望,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想起上次挖野菜碰到冬眠的蛇,她心里有点发毛。 “二——”她刚要再喊,身后突然有动静。 她立刻回头,满心欢喜,结果只看见一只松鼠,愣了一下就钻进草丛里了。 沈妤失望地低下头,又听见不远处传来细细的说话声。 “二兄……小松鼠……” “等……抓……” 是二郎和娅儿! 沈妤眼睛一亮,立刻抬起头。 她顺着声音,扒开树枝往前走。 溪边有块大草坪,果然是黎家小兄妹俩在那儿玩! 沈妤刚要走出去,又听见一个声音:“想吃烤鱼吗?” 是黎霄云。 他从另一边走出来,显然那条路更近,黎家三兄妹都知道这个地方。 再看黎霄云,一身新黑衣新鞋,马尾高扎,精神得很。 黎二郎和娅儿看见他,立刻跑了过去。 “大兄!我要吃烤鱼!我要吃!” 娅儿抱着他的腿撒娇,黎霄云没办法,只好把她抱起来。 黎二郎没说话,但看得出来,气已经消了不少。 沈妤松了口气,心想:等他们回家再好好跟二郎聊聊吧。 她刚要悄悄走,黎霄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烤鱼我不太会,不如请沈女娘辛苦一下?” “姐姐!?” 惊呼就在身后,沈妤一转身,发现三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黎二郎一把拉下树枝,看见她,立刻就明白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他激动地说:“姐姐,我……我能吃你烤的鱼吗?” 沈妤虽然想避开黎霄云,但不忍心拒绝一脸期盼的黎二郎。 娅儿也从大兄身上爬下来,钻进树丛,抱着沈妤甜甜地喊:“姐姐!姐姐,你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嘛!” 沈妤半推半就地被拉了出去,不经意间瞥见,那个黎霄云脸上,竟带着深深的笑意…… 沈妤心里又气又悔。 她能硬起心肠不理那黎霄云,可对着黎二郎和娅儿这俩孩子,她实在狠不下心。 她重重叹了口气,算了。 反正她也快离开了。 就陪他们在这儿待半天,又能怎么样? 沈妤坐在石头上,等着黎霄云去抓鱼。 她想起上次自己挖野菜迷了路,被他找到后,两人在这溪边一起抓鱼烤鱼的事,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可现在,她马上就要离开黎家了。 沈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直到娅儿抱着一大把野花野草扑了过来。 “姐姐!给你!” 下山这几天,娅儿脸上终于长了点肉。 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被她养得又白又嫩,配上本来就好看的五官,沈妤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一把抱住小家伙,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娅儿红着脸,把一把冬天开的小野花塞到沈妤怀里。 沈妤笑着收下,把花一朵朵摘下来,别在娅儿的发髻上。 娅儿也摘了一朵,“咯咯”笑着插在沈妤的头发里。 姐妹俩坐在溪边,互相给对方打扮,画面看着特别暖。 “哥,你看她俩多好,像不像一幅画?” 不远处,黎二郎正蹲在溪边按哥哥的吩咐生火,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幸福。 黎霄云早就脱了鞋。 他挽着裤腿,站在冰冷的溪水里,手里拿着树杈,“唰”地一下插进去。 再抬起来,一条鱼被贯穿在树杈上,还在活蹦乱跳。 黎霄云早就听到了那边的笑声。 听到弟弟的话,他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他有好几天没见过沈妤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现在还在生他的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她终于笑了,他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些。 他把鱼丢上岸,很快又叉到了三条。 正要上岸,娅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她指着水里的虾说:“大兄,姐姐说这个叫河虾,抓大的烤着吃,可补了!” 黎霄云抬头看向远处的沈妤。 沈妤却立刻别过头,明显还是不想理他。 黎霄云刚扬起的嘴角一下僵住了。 他低声说:“好,你们等着。” 可这虾实在难抓。 就算他速度再快,虾太小,用树杈根本叉不住,得用网兜或者木桶才行。 黎霄云上了岸,对他们说:“你们在这儿别乱跑,我回家一趟。” 沈妤张了张嘴,想让他顺便带点佐料,可又说不出口。 黎霄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故意走到她面前,小声问:“女娘要我带点什么吗?” 沈妤没抬头,小声说:“盐、姜、葱,还有瓦片,要是能再带点女儿红就更好了。” 见她终于肯理自己,黎霄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笑着说:“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连鞋袜都没穿,光着脚就大步走了。 黎二郎看到哥哥的鞋袜还在岸上,小声嘀咕:“他肯定是怕弄脏了,舍不得穿。” 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沈妤听见。 沈妤心里哼了一声:那家伙皮糙肉厚,就算划破了口子,也是他自找的! 她才懒得关心! 黎二郎偷偷打量沈妤,见她对哥哥光脚的事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冷漠,心里有点失望。 果然,姐姐急着要走,肯定是因为哥哥! 哥哥肯定是哪里惹她生气了! 这几天,姐姐连正眼都不瞧哥哥一下,对他和娅儿却还是和以前一样。 还好他机灵,把大家带到山里来,给哥哥和姐姐创造了机会。 今天,一定要让他们解开误会,重归于好! 黎二郎攥紧拳头,娅儿靠不住,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黎霄云走后,沈妤挽起袖子,开始处理他丢上岸的鱼。 身上没带刀,她捡了块又薄又轻的石片,试着刮鱼鳞。 娅儿又跑到树丛边,小手拢在嘴边喊:“小松鼠,小松鼠,你在哪儿呀?” 黎二郎把火生起来,又去捡了些干树枝。 他把细树枝铺在下面,粗树枝压在上面,很快火就烧得很旺,不用再照看了。 然后他过来帮沈妤处理剩下的鱼。 沈妤看他人小,做事却很麻利,笑着夸他:“二郎真是个能干的小男子汉。” 被姐姐突然夸奖,黎二郎脸一下就红了。 但他不敢骄傲,继续埋头学着沈妤的样子刮鱼鳞,还不忘说:“姐姐,我哥也很能干,你没看见吗?” “这些鱼,他闭着眼都能叉到,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沈妤心里有点无奈:好好的,提他干什么? 真是扫兴,二郎。 她干笑两声,不想接话。 黎二郎却不依不饶:“姐姐,我哥人真的很好。你别看他整天打猎,看着凶巴巴的,对家里人可是掏心掏肺的好!” “对娅儿都那么温柔耐心,以后对自己的孩子肯定更好。” “我记得小时候,他手忙脚乱地带着我和娅儿,明明什么都不会,却硬是学会了所有事。” “他手把手教娅儿走路,给她换尿片,哄她睡觉,整夜把她扛在肩上逗她开心,出门打猎都背着她。” “姐姐,我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会保护家人,爱护家人,他还……” 黎二郎还没说完,就被沈妤打断了。 “二郎,我知道你哥很好,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终究不是一家人。 她在黎家的时候,他确实像保护弟弟妹妹一样保护她、照顾她。 可她就要走了。 是黎大郎亲口问她要不要走的,她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说留下? 沈妤笑了笑,摸着黎二郎的头说:“别操心大人的事了,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黎二郎推开她的手,有点生气:“你也只比我大九岁而已……” 就在这时,娅儿突然尖叫起来:“啊——!!” 娅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小脸煞白,直勾勾盯着树丛,像是见了鬼。 沈妤听见动静,手里的石片一丢就冲过去:“咋了?” 她一把把娅儿搂进怀里,上下摸了一遍,见孩子没事,才顺着她的目光往树丛里看。 这一眼,沈妤也吓了一跳。 地上躺着半只血淋淋的松鼠,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她敢肯定,刚才这儿还没这东西。 可刚才树丛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娅儿吓得直哭:“呜呜,姐姐,小松鼠它……” 沈妤赶紧捂住她的眼睛,轻轻拍着她的背:“嘘,别怕,姐姐在。” 她摸不准这松鼠是怎么死的,只能先拉着娅儿,又招呼跟过来的黎二郎,慢慢往后退。 回到火堆边,黎二郎还惊魂未定:“我们从小就在这儿玩,哥早把附近的野兽都清干净了,咋会这样?” 沈妤当机立断:“我们赶紧回去。” 她怕有野兽提前醒了冬眠,闯到这儿来。 有些野兽根本不认地盘,万一再过来就麻烦了。 这儿不能久待。 她刚要收拾地上的鱼,黎霄云回来了。 见他们三个挤成一团,脸色都不对,黎霄云大步走过来:“出啥事了?” 娅儿看见他,像见了救星,从沈妤怀里挣出来,扑进他怀里哭:“呜呜,哥!树丛里有野兽,它吃了我的小松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指着树丛的方向。 黎霄云脸色一沉,看向沈妤。 沈妤摇摇头:“不知道是啥,你去看看吧。” 为了稳妥,黎霄云把娅儿又推回沈妤怀里,才大步走向树丛。 看到那半只松鼠,他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拔出腰间的匕首,拨开树丛钻了进去。 黎二郎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沈妤安慰他:“你哥一个人能打十五个刺客,不管里面是啥,他都能搞定,放心。” 黎二郎这才松了口气。 娅儿仰着小脸,沈妤替她擦了眼泪,自己却死死盯着树丛。 黎霄云,就算是野兽,对你这个黎霄云来说,也不算啥吧。 可他进去了很久,久到沈妤都开始着急,他才走出来。 树丛里没听见打斗声,他也把匕首插回了刀鞘。 看来不是猛兽。 他只是严肃地看着沈妤:“你过来一下。” 他的表情一点没放松,却叫她过去。 沈妤有点懵,看看怀里的娅儿和身边的黎二郎:“那他们……” 黎霄云:“他们没事。” 说完就站在那儿等她。 沈妤只好起身走过去。 跟着黎霄云钻进树丛,他在前面拨开树枝,她紧紧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树洞,就在树根底下,刚好能容下一个人。 树洞里竟然真的藏着一个人! 第125章 联姻(求订阅求打赏) 沈妤瞪大了眼,看向黎霄云。 他刚才在里面待那么久,就是因为这个人? 黎霄云低头对她说:“别怕。” 洞里的人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凹得像骷髅,浑身又脏又破,脸色黑得吓人。 一看就是快不行了。 树洞旁边堆着不少小鸟、小动物的尸体,有的都烂得生蛆了,有的看着像是这两天才丢的。 全是被生撕活啃过的。 他嘴边还沾着新鲜的血和动物毛,显然,刚才那半只松鼠就是他丢出来的。 沈妤一阵恶心,转过身就吐了。 可那人看见沈妤,眼睛一下亮了。 他拼尽最后力气从洞里爬出来,伸手想拉沈妤的裤脚。 沈妤吓得往后退,就听见他惊喜地喊:“姑娘!大姑娘!是你!真的是你!奴终于找到你了……” 沈妤浑身一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喊她什么?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站在原地动不了。 黎霄云上前一步,把那人逼退了些,才蹲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你看清楚,她真是你要找的姑娘?” 那人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望着沈妤的眼神里全是泪和欢喜。 “是!她就是我家大姑娘!是大庆国沈家三房的嫡长女,行九的沈大姑娘!” “大姑娘,老奴千辛万苦,不人不鬼地活着,就是为了再见到你,太好了……” “姑娘你还活着,是老奴对不住你……呜呜……” 他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沈妤终于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明白过来。 他是她穿越过来这具身体原来的奴仆! 她本该冷静应对,可手却跟着他的情绪,止不住地抖。 黎霄云站起身,看着她:“看见他,你有印象吗?” 沈妤摇摇头。 黎霄云:“我问过他,一个月前才找到这山上来。当时誉王和白月宫的人在搜山,他为了活命,就一直躲在这树洞里。” “饿了抓老鼠、鸟雀,渴了喝溪水,下雪就吃雪。”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听见这边有孩子的声音,就把啃了一半的松鼠丢出来,想引人注意。”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迷路的,可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过山里。” 黎霄云盯着她:“我就想到了你,多问了几句。” “他说他家姑娘刚及笄,是大庆望族的小姐,找到她有重赏。” 黎霄云:“这一切太巧了,除了你,还能是谁?不过,让我确认他身份的,是这个。” 他掏出一块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沈”字。 这是沈家的令牌,是身份的象征。 沈家上下,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出门都得带着它。 令牌的材质,也分三六九等。 像沈妤这样的身份,用的是银令牌。 普通下人,一般是木牌或铁牌。 级别高些的管家,才能用铜制的。 而当家人,比如她爹和几位叔叔,用的都是金的或玉的。 可沈妤流落到青山时,身上没带令牌,只有一块玉佩和一支银簪。 看到这块令牌,她确定,这人就是沈家派来寻她的。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逃出李信誉的手心。 所以她一直以为,原身在这世上,早就被人忘了。 可看着眼前这个仆人,她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没人记得吗? 不,有人记得。 还有人翻山越岭来找她,在山里吃尽了苦头,活得像只野狗。 沈妤占了原身的身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现在看到这老仆这么惨,更是难受。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憋了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那仆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太高兴了,自家姑娘还好好活着,身子也干净,没受委屈。 他抹了把泪,又哭又笑:“不用了,大姑娘……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活不成了。” 沈妤摇头:“不!说不定还有救!” 她抬头看向黎霄云:“师父!师父一定能救他的!” 黎霄云:“先把他移到溪边,再去请吴老过来。” 说完,黎霄云不嫌他脏,一把将他扛起来,费力地穿过树林,回到溪边。 黎家的小兄妹看到姐姐和兄长带回来个“野人”,都吓了一跳。 娅儿吓得躲在黎二郎身后,黎二郎壮着胆子上前:“阿兄,姐姐,这……这是怎么了?” 黎霄云把人放下,对黎二郎说:“二郎,你快去把吴老请来,就说救命!对了,让他把给娅儿吃过的那颗丹药带上。” 黎二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回跑。 黎霄云没亲自去,是怕再出意外,没人镇得住场子。 沈妤也没闲着,她见黎霄云之前带了容器回来,就端了盆水,舀了一碗喂给那仆人。 她从他破烂的衣服上撕了块布,打湿了给他擦脸。 擦着擦着,她发现他脸上生了冻疮,好多地方都烂了。 她手一抖,强忍着心疼,勉强笑了笑。 “你等一下,我认了个师父,他很厉害,说不定能救你!” 那仆人刚从树洞里爬出来,力气早就耗尽了,此刻喘着气,看着自家姑娘这么照顾自己,又感动得哭了。 “姑娘从小就心善……老奴知足了……当年要不是你在街上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我来找你,是我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 “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沈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黎霄云,黎霄云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黎霄云看着只剩一口气的老人,开口问:“你家姑娘为什么会流落到青山?你又为什么晚了两个月才来?” 老人眼中露出疑惑,看向沈妤:“姑娘,你不知道?” 沈妤:“我受了伤,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仆人听完,哭得更伤心了。 “姑娘,你受苦了……可我也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还记得,咱们为什么来大李国吗?” 沈妤还是摇头。 老仆叹了口气,仔细打量着她,要不是看着她长大,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他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家姑娘了。 确认了身份,他才说:“姑娘,你是被沈家送来大李国联姻的。” “什么!?” 沈妤和黎霄云都惊住了。 “不可能!沈家三房的嫡长女,小时候明明和……”黎霄云激动得差点说漏嘴,沈妤看向他。 小时候怎么了? 黎霄云却顿住了,脸色难看地闭了嘴。 老仆疑惑地看着他:“这位郎君,你是谁?你好像知道我家姑娘小时候的事?” 黎霄云没说话。 沈妤解释:“我偶尔会想起些往事,是我告诉他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流落到青山,是他救了我。” 老仆一听,挣扎着要给黎霄云磕头谢恩。 沈妤和黎霄云赶紧扶住他。 沈妤:“您别这样!” 老仆推开他们:“别折煞我……姑娘,让我替你谢恩吧!” 他老泪纵横地磕了头:“谢过郎君。” 黎霄云还是没说话,只是把他搀起来,让他靠在树下。 谢完恩,老仆喘着气说:“姑娘,你的婚事我知道的不多,但你小时候确实有过另一门婚约。” “可惜啊……那郎君没等你长大就……死了。” “那婚约,自然就不算数了……哎……” 这事沈家上下都知道,所以老仆说出来也不奇怪。 沈妤看向黎霄云。 果然,原身和黎家有婚约! 那块玉佩就是证据! 她紧跟着问:“对方……是不是姓黎?” 老仆眼睛一亮:“姑娘!您果然还能想起点事儿……” 沈妤盯着黎霄云,可他却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心里冷笑一声。 “记不太清了。对了,我才刚及笄,沈家怎么就急着把我嫁到外国去?” “难道沈家就没别的姑娘了?还是他们干脆不要我了?” 老仆摇了摇头。 “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不住,姑娘……” 他就是个下人,哪能知道主家那些见不得人的内幕。 沈妤看他快喘不上气,就没再逼问。 可老仆自己又打开了话匣子。 “姑娘,我虽不知道三老爷为啥非要把您远嫁,但您从小就有主意,知道婚事之后,跟三老爷大吵了一架……” “可最后,还是没能改了这门亲事,哎……” “不过出嫁那天,我看见三老爷在门口送您,还掉了眼泪,兴许他也有难言之隐吧。” 沈妤听了半天,觉得不对劲。 “你只提了三老爷,那三太太呢?我娘她在哪儿?” 老仆抹着眼泪:“姑娘连这都忘了?三太太五年前就没了!” “哎……要是太太还在,您哪能落到今天这地步!?” 黎霄云听到这儿,猛地抬头看向老仆,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妤心里琢磨:看来原身在沈家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这婚事肯定有猫腻。 原身的娘死得突然,黎霄云反应这么大,这事恐怕不简单。 至于她爹,送嫁时哭那一场,谁知道是真心还是演戏。 沈妤让老仆别再说了。 老仆却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黎二郎拽着吴老,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这边,您老快点!” 吴老嚷嚷着:“哎哟,慢点儿,你个小兔崽子,我这老腿哟……” “师父!”沈妤赶紧起身,把吴老搀了过来。 “您帮我看看他……”沈妤话没说完,吴老就明白了。 “别急,让我先好好瞧瞧。” 吴老安抚好沈妤,上前给老仆仔细号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对着沈妤和黎霄云缓缓摇了摇头。 黎霄云问:“连您的救命丹药也没用了?” 吴老叹道:“能用是能用,可就算救回来,也只能再活三天!” “再让他这么痛不欲生地活着,跟快死的野兽似的,有啥意思?” “不如让他走得痛快点。” 黎霄云看了老仆一眼,就退到了一边。 沈妤脸色惨白,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连师父都这么说,她还能强求什么呢? 她蹲下身,难过地对老仆说:“对不起……” 老仆笑着摇头:“大姑娘,别这样……我的命是天定的,我清楚。就让我痛痛快快地走吧……” “能在临死前看见您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沈妤擦了擦眼泪。 老仆看她这么难过,心里也不好受。 “姑娘,别为我这样……不值当……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您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的事,还是得告诉您……几个月前,我跟着您的陪嫁队伍进了大李国……” “我听说,您要嫁的人,以前也是大李的大户人家,可现在家道中落了。那郎君都二十三了,还是个白身,就一个秀才功名……” “我听人说,他长得倒是不错,可读书实在不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哎!!” “他根本配不上您!” “可进了大李第一天,那郎君就没露面,来迎亲的只有他家的大管家。” “他们也太怠慢人了!咱们可是名门望族沈家的嫡女!” “我们这些下人都气坏了,可您当时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一路上游山玩水,还挺开心的。” “可就在咱们进了顺其县的那天晚上,您就不见了……” “我当晚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就是后来在您房里闻到了迷香的味道。” “您不见了之后,我们都慌了。可平时最得您信任的林嬷嬷,非但不先找您,反而让您的贴身丫鬟莲花替您嫁了过去!” “真是胆大包天,可怜您出了事,就这么被人轻易顶替了。” “我气不过,想去找她理论,却看见她在卖那些对您忠心耿耿的下人……” “姑娘,这林嬷嬷就是个白眼狼!您这么多年待她亲如一家,她却把您多年攒下的人心都毁了……” 说到这儿,老仆又气又伤心。 “我怕自己也被卖了,就连夜跑了。果然第二天,就有人在街上抓逃奴……” “可我一心想找到您,就扮成乞丐,一路出了城。” “我没有您的线索,就挨家挨户地问,逢人就打听。”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很快就打听到,当晚有人看见一辆马车出了城。”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敢放过。” 等迎亲队伍走了之后,我就跟着线索一路往北,最后才找到这青山。 第126章 一团迷雾(求订阅求打赏) “可我好不容易上了山,又看见好多黑衣人,不知道在搜什么……我怕见不到您最后一面,就窝囊地躲在树洞里,苟延残喘……” “姑娘……对不住……我没用,我来晚了!呜呜呜……” 老仆拽着沈妤的裙摆,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沈妤心里感慨:这真是个忠仆啊! 想到他一路的艰辛,如今又性命垂危,她既感动又心疼。 她赶紧把人扶起来:“不!您对我有情有义,怎么会没用?出事之后,只有您一个人锲而不舍地来找我。” “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激。” 既然占了原身的身子,沈妤此刻也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只可惜,上一世她错过了和这位忠仆的重逢,到死都不知道原身当初是怎么流落到青山的。 虽然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原身这次出嫁,明显是被人设计绑架了。 还有好多谜团没解开。 但好歹也摸到了点线索。 那林嬷嬷安排婢女替嫁,要么是为了自保,要么这本身就是绑架案的目的。 到底是谁干的,现在还不清楚。 除了这个老仆,再也没人来找过沈妤,看来替嫁的阴谋是成了。 想到这儿,沈妤反而松了口气。 谁爱嫁谁嫁去。 她虽然想弄清原身的遭遇,但一点也不想嫁到什么破落大户里去,就算人家没落魄,她也不想沾边。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找她连命都搭上的老仆,心里对原身有点愧疚。 “我以前是怎么叫您的?” 老仆:“您看得起我,总叫我田叔……” 沈妤:“田叔,您想吃点热乎的不?我亲手给您做!” 田叔含着泪:“欸,好……那我就有幸尝尝姑娘您做的饭了……” 沈妤看他虚得不行,肯定动不了了。 她看向黎霄云:“大郎君,麻烦你跑一趟,把小锅拿来,我给田叔煮点热粥。” 黎霄云点头,有吴老在这儿放心,转身就往回跑。 沈妤赶紧跑到河边,捡起之前没处理完的鱼。 她不光想煮粥,还想让田叔临走前吃点好的,别那么可怜。 吴老走过来:“妤儿,师父来弄吧。” 她手抖得厉害,鱼鳞都刮不干净。 吴老随身带了匕首,接过去几下就处理好了。 沈妤又去准备别的。 吴老看她这样,问:“要不……师父给他喂颗药?” 沈妤摇头:“不用了师父,您说得对,让他痛快点走也好。” 她清楚田叔的情况。 冻疮、饿肚子、冻得发抖、心里还怕得要死。 为了活命还生吃飞禽走兽,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病菌。 就算师父的丹药能吊几天命,也是活受罪。 与其让他再痛苦几天,不如让他解脱。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走得安心点。 黎霄云很快把小铁锅和米拿了回来。 两人一起把锅架在火堆上,飞快地煮起了粥。 沈妤开始烤鱼。 她撒上调料,在四条鱼身上抹匀,又把葱丝姜丝塞进鱼肚子。 不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沈妤把瓦片架在石头上,这时黎霄云也兜了一盆活虾回来。 她挑了几只大的,抹点油,放在烧热的瓦片上烤。 娅儿在旁边偷偷咽口水,黎二郎警告她:“先别去找姐姐要吃的,听见没?” 娅儿懵懵懂懂点头:“二哥,他是谁呀?” 黎二郎低声说:“看样子是来找姐姐的仆人。姐姐的家世,好像不简单!” “而且,姐姐还有婚约呢。” 一想到这儿,黎二郎就不痛快。 要是姐姐回了家,他们身份差得远不说,大哥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娅儿歪着头,咬着指甲:“可这个人说,姐姐之前还有个婚约……姐姐还问是不是姓黎,新郎和咱们一个姓吗?” 黎二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抓住妹妹的肩膀,激动地问:“娅儿,你刚才说啥?快跟哥好好说说!” 娅儿吓了一跳。 但拗不过二哥,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另一边,沈妤的白粥终于煮好了。 她把粥盛到碗里搅了搅,很快就凉到合适的温度。 又从烤鱼上撕下一条肉,仔细剔掉刺,放在盘子里。 还剥了三只虾,一起端到田叔面前。 田叔已经气若游丝,沈妤好不容易才把他叫醒:“田叔,粥好了,您尝尝。” 田叔费力地睁开眼,张开嘴。 一口温热清甜的粥,让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这么好的米,十年前还是姑娘赏的,他才吃上一口。 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再吃到一口,还是姑娘亲手做的。 这些天,生肉、活物、冰水,他都快忘了热饭是什么滋味了。 这一口热粥,让他觉得死而无憾。 “还有我烤的鱼,您也吃点。” 田叔点点头,沈妤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鱼和虾。 一碗粥也喝得干干净净。 许是太累了,田叔满足地闭上眼睛:“姑娘,我这辈子,值了……” “让我歇会儿……歇会儿……” “好,您歇着,粥还热着,等会儿再喝一碗。” 田叔嘴角带着笑,应了声:“好……” 沈妤默默收拾碗筷,又把另一条鱼的刺剔干净。 刚在溪边洗完手,黎霄云走到她身后轻声说:“田叔走了。” 沈妤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我知道了。” 田叔走得很安详,终于在最后见到了他一直找的姑娘。 对他来说,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像个活死人一样,满身伤痛地活着。 一行人在溪边,就地把田叔埋了。 沈妤给他立了个木牌,把没吃完的鱼和粥摆在坟前。 “田叔,下辈子不会再挨饿了。您好好走,谢谢您拼了命来找我……” 她不能告诉田叔,他找的那个姑娘,其实早就不在了。 沈妤愧疚地磕了个头,然后和黎家兄妹、师父一起,转身回了家。 回到黎家时,天已经擦黑,做工的工匠们早就散了。 沈妤径直进了灶房,默默忙活起来,准备做晚饭。 烤鱼都给田叔供了,只剩一盆活蹦乱跳的河虾。 她先挨个给虾去了虾线,油锅烧热后,把虾全倒进去翻炒。 虾身变红,她就加了葱姜、酱油,又倒了小半碗女儿红,最后添热水焖着。 盖上锅盖,她又把另一口锅里的米饭捞了出来。 上次赶集囤了不少土豆,这东西和红薯一样,本是农家的主食。 可自她来了黎家,顿顿吃米吃面,反倒把土豆和红薯当成了配菜。 还好黎霄云是黎霄云,家底厚实,买米面从不费劲,不然黎家怕是早被她的吃法吃空了。 她切了些肥瘦均匀的腊肉,又把削好的土豆切成小块。 腊肉先下锅煸出油脂,再放进土豆块,黄澄澄的土豆裹上油光,和红白相间的腊肉搭在一起,看着格外有食欲。 她加了点酱油和盐,把捞好的米饭均匀铺在上面,沿锅边淋了一圈凉水,用筷子戳了几个透气孔,就盖上锅盖转小火焖。 另一边,红烧虾的香味已经飘满了灶房。 刚掀开锅盖,娅儿和黎二郎就忍不住跑了进来。 撒上葱花端上桌,两个孩子盯着一大盆虾,眼睛都直了。 娅儿咽着口水,怯生生问:“二哥,这水里的‘大虫子’能吃吗?” 黎二郎瞅着虾:“姐姐做的肯定能吃,它和鱼一样都生活在水里,怕啥?” 娅儿这才放下心,接受了今晚要吃“水虫子”的事。 沈妤盛好米汤,闻着焖饭的香味,估摸着熟了,就掀开锅盖查看。 见土豆已经炖得软烂,这锅土豆腊肉焖饭才算彻底好了。 她用铲子把底下的土豆和腊肉翻上来,拌匀后,猪油裹着分明的米粒,混着腊肉的焦香和土豆的软糯,香气瞬间飘满了院子。 最绝的是锅边的焦香锅巴,看着就让人馋。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冒尖的焖饭,还有一大盆红烧虾和一碗米汤。 虽说大家都爱吃这顿饭,可刚经历了田叔的事,饭桌上格外安静。 但越吃越觉得香,心里都忍不住欢喜。 这焖饭实在太好吃了,腊肉咸香入味,土豆绵软,裹着米粒,让人忍不住大口扒饭。 那河虾更是惊艳,剥了壳,里面的肉不多,却紧实弹脆,鲜得差点咬掉舌头。 和锅巴的脆不一样,却同样让人停不下嘴。 娅儿吃得最欢,含糊着问:“姐姐,这‘大虫子’太好吃了!我以后还想吃,行吗?” 沈妤笑着应:“当然行,让你大哥去捕,我天天给你做。” 旁边的黎二郎眼睛瞬间亮了。 吴老嫌剥壳麻烦,可虾里带着女儿红的淡香,还是耐着性子剥了起来。 听到“天天做”,他立马摆手:“剥壳太费事,妤儿还是天天给师父做猪肉吧。” 沈妤说:“师父嫌麻烦,我还能做鲜虾蒸蛋、虾仁炒菜、虾仁炒饭炒面,还有鲜虾汤面。您要是都不爱,我再单独给您做猪肉。” 娅儿立刻欢呼,又跑去求黎霄云多捕虾,黎霄云痛快答应了。 他抬眼看向沈妤,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往日她总会避开,今晚却没有,黎霄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沈妤扫过众人,忽然开口:“再过十五天,我和大郎君的百日之约就到了。” “到时候,我会离开黎家。这段日子,你们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满足大家。” 说完,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起身走出了灶房。 “姐姐!呜呜……” 娅儿瞬间没了胃口,丢下筷子就追了出去。 回到房间,娅儿抱着沈妤哭,死活不让她走。沈妤看着她可怜的样子,也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隔壁的哭声传过来,黎霄云的脸色沉得像墨。 黎二郎急得看向他:“哥!不能让姐姐走,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霄云一言不发,黎二郎气呼呼地丢下筷子,也跑了出去。 他站在房门外,听见里面的哭声,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掉起眼泪。 灶房里,吴老又惊又气,质问黎霄云:“黎大郎,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百日之约?我徒弟要走?那我在这盖房子算什么?” “你们简直是把日子当儿戏!” 第127章 不舍得你走(求订阅求打赏) 吴老气得不行,可黎霄云就是闷声不吭。 沈妤今晚把话说开,显然是铁了心要走。 房里,沈妤安抚着娅儿:“别哭,姐姐走了也还是你姐姐。等我找好住处,你和二哥就能来看我了。” 娅儿抽噎着:“真的吗?可是姐姐,我不想让你走……” 她死死抱着沈妤,沈妤好一番劝慰,她才勉强答应先去把饭吃完。 可哭过一场,娅儿再吃什么,都觉得没了滋味。 回到房间,沈妤给她擦了脸,洗了手脚,刚要上炕歇息,就听见黎二郎敲门。 “姐姐,我哥说有要事跟你说,让你现在去左边山坡的大槐树下见他!” 黎二郎说完,不等她回应,就一溜烟跑了。 沈妤满心疑惑,这么晚了,黎霄云约她出去做什么? 但她还是重新穿好衣裳鞋子,叮嘱了娅儿几句,提着灯笼出门了。 冬夜一到,霜就落得早。 刚跨出屋檐,冷风就往脸上扎,凉得刺骨。 沈妤提着灯,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走,没几步鞋袜就被路边草叶蹭得透湿,冻得脚底板发麻。 她心里直打退堂鼓,恨不得立刻钻回热炕头,可抬眼一瞅,老槐树下那道高大的黎霄云身影还在,咬咬牙又往前挪。 她没看见,自己刚出门,隔壁屋的吴老差点就掀了桌子冲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先把你哥骗出去,又去诓我徒弟!撺掇他俩私会,你当我不知道?” 黎二郎抱着吴老的腿不撒手,干嚎得比谁都响:“师伯,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当初您还不是姐姐师父时,不也盼着我哥和姐姐成好事吗?怎么现在当了师父,反倒跟我们生分了?” “我哪懂什么私会不私会,就知道再留不住姐姐,她可就真跑了!” “您盖到一半的新房,还没住人呢,姐姐要是走了,这房子不就空了?” “咱们家热热闹闹的不好吗?非得让姐姐嫁去别人家您才舒心?” “您白天在溪边也听见了,姐姐有婚约在身!她真要嫁了别人,难道比跟着我哥强?” “呜呜呜,师伯,您就成全他俩一回,别去搅局了行不行……” 吴老:…… 这小子是唱戏的吧?一套一套的,差点把他绕进去。 他低头瞅了眼黎二郎,这货脸上半滴眼泪都没有,全是干嚎。 吴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给我起来!” 黎二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抱腿的手反而更紧了。 吴老翻了个大白眼:“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我小指头一动,就能让你躺地上抽抽,信不信?” 黎二郎缩了缩脖子,手却没松:“您才舍不得呢!就算不疼我,您也疼姐姐,不会为了我伤了师徒情分的。” 吴老心里暗骂:这小子是吃准我了? 他磨着后槽牙,又气又无奈,一脚把人踹开:“行了行了,我不破坏你哥的好事行了吧?” “但我得盯着,免得他胡来,害了我徒弟!” 黎二郎听不懂“孟浪”是啥,只知道吴老不捣乱了,立马乐了,麻溜爬起来:“师伯,咱们去暗处蹲着吧,我怕我哥搞砸,实在不放心!” 吴老看着这七岁的小屁孩,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操的心也太多了,这家没他还真散架。 俩人猫着腰,像做贼似的摸出屋,蹲在圈舍旁,正好对着老槐树,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会被发现吧……”黎二郎刚开口,后颈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二哥,你们在干啥……唔!” 娅儿被黎二郎一把捂住嘴,拖到了身后。 黎二郎魂都快吓飞了,瞪着她:“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想吓死我啊?” 娅儿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吴老在旁边偷乐:总算有人治这小子了。 “嘘!姐姐来了!” 沈妤还没走到,黎霄云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在黑夜里看着那盏小灯像萤火虫似的,一步步朝他飘过来。 霜风裹着她,却像裹着一捧星光。 黎霄云心口像烧着一团火,又烫又疼。 等她走到跟前,却在几步外停住了。 沈妤语气冷得像冰:“这么晚找我,有事?” 黎霄云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这局是二郎设的。 他的沉默让沈妤也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就要走:“既然是误会,我先回去了。” 话没说完,黎霄云就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沈妤,我们之间,真的没话可说了吗?” 沈妤挣开他的手,冷声道:“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黎霄云看着她垂着的脑袋,叹了口气:“我有话要说,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 沈妤抬眼,目光清冷:“好,你说。” 黎霄云声音放得又低又柔:“你想过离开黎家后,去哪儿落脚吗?” 沈妤赌气似的:“天下这么大,哪儿不能去?郎君不必为我这个外人操心。” 黎霄云无奈:“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你在黎家,永远有位置。” 沈妤冷笑:“别骗我了。你不是急着赶我走吗?现在又说这话,没意思。”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黎霄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这几天在气什么,又好气又好笑。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轻了:“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怎么舍得赶你走,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沈妤心头一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怔怔地看着他。 黎霄云一字一句道:“我之前问你离开的事,是想了好几天才敢开口的。” “你忘了在镇上说过,百日之期到了就走吗?” “我这些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连你做的饭都吃不出香味了。” “这几天你不理我,你看我都瘦了。”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里竟带了点委屈。 沈妤一下子愣住了。 她确实在镇上说过百日之后要走,一次在明月楼的客房,一次在路边的小食摊…… 这么说,他之前突然变脸,就是因为她随口说的那句话? 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沈妤心里的火气,一下就消了大半。 这人,怎么突然就开始说这些大胆的胡话了? 他睡不着、吃不下,还瘦了,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沈妤在心里嘀咕着,不敢再跟他对视,只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你当初还问我要不要走……” 黎家那两个小家伙,总在她耳边念叨着让她留下。 她又何尝不想留下来? 这里早就像她的家了,他们也像她的家人。 可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安全感,都快被耗光了…… 黎霄云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早就打定主意要走,我怎么好强留你?” 沈妤一时语塞。 她当初确实犹豫过,但只要他开口挽留,她未必不会答应。 毕竟,这天下暂时找不到比黎家更安稳的地方了。 可他偏偏不开口,她也拉不下脸主动说要留下。 谁能想到,他一个古代男人,竟这么尊重她的意愿? 真不知道该夸他是好男人,还是该笑他不懂女人心。 沈妤可没那么容易消气。 她语气还是冷冷的:“我还以为,你是急着摆脱我,才想赶我走呢!” 黎霄云一脸吃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吓得沈妤连连后退,伸手拦住他:“别过来!” 躲在暗处的吴老,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看到徒弟这么防备那个黎霄云,心里还挺得意。 黎二郎和娅儿却急得攥紧了小拳头,在心里喊:“大兄,快上啊!”“牵姐姐的手!” 吴老一手捂住一个小嘴巴,阴恻恻地说:“再出声,我就喊得比你们还响,让他俩的事黄了,可别怪我。” 两个小家伙立马不敢吭声了。 被沈妤这么防着,从前那个粗犷沉闷的汉子,现在竟也会装委屈了。 沈妤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毕竟我小时候跟黎家有婚约,你当初还我玉佩,不就是怕我知道真相后缠上你吗?” 一想到这事她就来气。 上一世,他拿到玉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 所以陈家村的长舌妇嚼舌根时,他才会气冲冲地把她赶走,生怕她赖上他。 虽然婚约是原身的,但她占了这身子,承受这些也理所当然。 可这一世,他说得再好听,不还是顺水推舟要她走吗? 她还没嫌婚约麻烦,倒先被他嫌弃了! 一向要强的她,此刻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她抱着胳膊,摆出一副看他怎么狡辩的表情。 黎霄云果然收起了委屈的样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妤甚至能听到远处的虫鸣。 她想,快开春了吧,虫子都出来了。 再看眼前的黎霄云,脸色一阵白一阵恍惚,像是被阴影笼罩着。 他对黎家的事,一向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个字。 算了,她何必自讨没趣? 沈妤正想结束这场尴尬的谈话,黎霄云却突然开口了。 “和你定亲的人,不是我。要是我,我何苦这么挣扎,早就认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说不出的苦涩。 沈妤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他。 黎霄云的眼神深得发黑,像化不开的墨。 她这才看清,他眼底藏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痛和绝望。 沈妤被他的情绪感染,心里也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忧愁。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不是他,那是谁?他不是黎家大郎吗?总不会是还没满八岁的黎二郎吧?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看着他这副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黎霄云知道,瞒不下去了,索性跟她摊牌。 第128章 求婚(求订阅求打赏) “其实,我不是黎家大郎。” “我上面有四个哥哥,我排行老五,是黎家五郎。” “我哥他们叫我小五,你小时候,也叫过我五哥哥。” “你不记得了,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娘带我和哥哥们去见你娘,你粉雕玉琢的,我们都很喜欢你。” “我娘和你娘是手帕交,好得像亲姐妹。我娘出嫁时,你娘还送了那块玉佩给她。” “她们约定,要是两家有合适的儿女,就结亲。那玉佩,就是定亲信物。” “后来再见面时,我们家的儿子都长大了,你才三岁,我大哥都十五了。” “我娘挑来挑去,最后就把目光放在了八岁的我和九岁的四哥身上。” “四哥见了你一面就特别喜欢,拉着我让我退出,给他机会。” “抓阄的时候,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抓了那张画着桃花的纸。” 黎霄云看着她,轻声说:“我四哥要是还在,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远嫁异国。” “他是世上最好的郎君,从小就爱读书,讲规矩,文雅正直。” “就那一次,为了你,他才耍了点小手段。” 他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里挣扎,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雨后想飞却飞不起来的蝴蝶,又美又让人心疼。 “所以……和你定亲的,是我四哥四郎,不是我。” 沈妤没有原身的记忆,所以一直摸不清黎家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单看黎霄云那身手气度,还有能教黎二郎读书的本事,就知道黎家绝不是普通人家。 可他现在却带着弟弟妹妹躲在山里,像是要彻底跟外面断了联系。 田叔说过,跟她有婚约的人已经死了,她之前一直以为是黎霄云带着弟妹跑了,所以外面才传他死了。 没想到,死的是她原本的未婚夫四郎。 那黎家其他人呢? 是不是也都……不在了? 沈妤不敢问。 用脚想也知道,要是黎家还有人,黎霄云当年十六岁,怎么会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妹躲到这种地方来。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谁也没提。 沈妤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劝他:“郎君,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得往前看。” 黎霄云抬眼,直直地看着她。 往前看…… 是啊。 他早该往前看了。 在山里躲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可现在机会还没来,她却先回来了。 一开始,他是看在四哥的面子上,想着给她找个好归宿,也算对得起四哥。 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就陷进去了,拔不出来了。 他怕自己会给她带来灾祸和麻烦。 可他心里太疼了。 一想起那些事,就痛得想跟着一起死。 现在有这么好的姑娘,还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怎么舍得放手? 就算她这几天对他冷着脸,他都难受得不行,更别说让她走了。 黎霄云压不住心里的情绪,盯着她认真地说:“我四哥和你的婚约不算数了。你不回沈家,大李那边的婚事也有人替你嫁了。”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做我妻子,我会一辈子疼你、敬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再颠沛流离。” “我会拼命挣钱养家,帮你做家务,好好干活。” “我……我……” 他嘴笨,半天也想不出更多承诺。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会对你好的。” 沈妤整个人都懵了。 她居然被这个猎户求婚了? 一点预兆都没有,也太直接了吧? 他们连恋爱都没谈过,就直接求婚了? 呸,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怎么突然说要娶她? “郎、郎君,你别冲动……” 黎霄云顿了顿,语气很沉:“我不是冲动。在青山岩壁下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娶你了。” “这辈子要是娶不到你,我就不娶别人了。” 沈妤:!!! 他居然这么认真? 她不敢再看他越来越灼热的眼神。 刚把头转开,又听见他说:“还有件事,你误会了。” “上次你说要走,我又气又急,不知道怎么留你。就想着先让你走,等我盖好房子,再去你新住的地方正式求娶你。” “这样也不会有人说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了。” 沈妤:……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嘛啊,大郎君。 她人都傻了。 不过这么一说,之前的误会也都解开了。 原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娶她了。 她其实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点意思,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他不是一直顾虑重重,不肯开口吗? 谁知道一开口,就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 最后,她狼狈地跑回了房间。 黎霄云在后面喊:“你好好想想,我等你答复。” 沈妤头也不敢回,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娅儿突然出现在门口。 沈妤吓了一跳。 “娅、娅儿,你怎么在外面?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光是娅儿,黎二郎和吴老也刚从门口路过。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妤奇怪地看着他们,心里嘀咕:他们干嘛去了? 她不知道,她跑回来的时候,这三个人一直在旁边偷看,还被黎霄云抓了个正着。 黎霄云早就知道他们在看热闹。 等他们好奇地扭头看沈妤跑走的背影时,他悄悄走到他们身后。 “看够了吗?” 三个人吓得魂都快没了。 偷看被抓包,实在太丢人,他们都没脸说话。 吴老恨不得立刻抓住沈妤问清楚,可黎霄云在后面盯着他,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憋着气回了房。 黎霄云面无表情地帮她们关上门,沈妤赶紧插上门闩。 躺到被窝里,沈妤才闻到娅儿身上一股怪味。 “你们到底干嘛去了?怎么一身圈舍的味道?” 娅儿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去偷看姐姐和大哥私会了……呼……” 沈妤:…… 还能再理直气壮一点吗? 没过多久,怀里的小猪就睡着了。 可沈妤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和黎霄云说话的画面。 他的眼睛,他的痛苦,他的坚决,他的认真。 嫁给他…… 她明明可以一口拒绝,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可看着他的眼睛和脸,她就是狠不下心说拒绝的话。 沈妤懊恼地用被子蒙住头。 更要命的是,她好像……真的心动了。 第二天。 沈妤顶着一对黑眼圈起了床。 娅儿盯着她看了半天。 然后突然撒腿往外跑,边跑边喊:“师伯,不好啦!姐姐的眼睛中毒啦!!” 沈妤:…… 这下好了,还没出门,全天下都知道她昨晚没睡好了。 沈妤干脆躲在屋里,连门都懒得出。 过了会儿,黎霄云端来热水,放在她门口说:“我今天要出门一趟,你少做点针线,多歇着。” 昨晚被求婚那事儿之后,沈妤再面对他就不自在了,半天才能结结巴巴应一声。 等听见他走远了,她才磨磨蹭蹭起身,飞快把热水端进屋里。 刚洗漱完,黎二郎就端着早饭进来了。 “姐姐,今早的饭都是大哥做的,他还蒸了大馒头,炒了萝卜片!真稀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你影响,今天的饭居然能入口了。” 沈妤心里吐槽:你不是最崇拜你哥吗,怎么还吐槽起他厨艺了? 她低头一看,不得不说,黎霄云的手艺确实长进了。 稀饭不再是米是米、汤是汤,变得浓稠了;馒头也比以前好,他手劲儿大,面揉得劲道,再加上她留的老面,吃起来蓬松柔软。 萝卜片虽然还有点夹生,但咸淡刚好,下饭挺爽口。 有人做饭,她自然没什么可挑的,吃得挺香。 黎二郎在旁边盯着她,凑过来问:“姐姐,你和大哥和好了是不是?” 这小子一脸八卦,眼睛都亮了。 沈妤差点被饭呛到,咳了半天,红着脸说:“二郎,我和你大哥什么时候不和过?” 黎二郎心里“啧啧”,嘴上没说,可他心里门儿清。 今早大哥起来,脸色都亮堂了,教他打拳也不像前几天那样黑着脸,语气都温和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起太早看错了人。 大哥心情变好,还不是因为她? 这女娘就是口是心非。 黎二郎觉得昨晚自己那安排起了作用,心里得意得不行,端着空碗昂首挺胸地走了,活像只小孔雀。 沈妤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吃完早饭,她就开始忙活。 把做被子的布料拿出来量尺寸、剪裁,旁边还堆着一堆棉花。 本来想自己弹棉花做被芯,可现在家里盖房子,工匠们都在外面晃,她不方便出去,只能等以后请人帮忙。 剪完被褥尺寸,她又用剩下的布料做了些袜子、内衣之类的。 一忙就到了中午。 外面又传来说笑声,是工匠的家人们来送饭了。 黎霄云不在家,这些婶子嫂子说话也没顾忌,声音挺大。 沈妤坐在门口做活,断断续续听见她们聊天: “最近镇上不太平,没事别去镇上。” “我哥昨天还特意来跟我说,镇上老出事,外乡人莫名其妙死在街上,让我们别去。” “听说是江湖人打架,杀人跟砍瓜似的。” “镇子口那破庙都被烧了,里面几具焦尸没人认,就说是江湖仇杀。” “县里也不管管?” “嗨,谁管啊,现在街上全是带刀的,铺子都关了,谁敢做生意?” “我小姑子下月出嫁,嫁妆还没买齐呢,这可怎么办?” “当官的都是酒囊饭袋,就知道贪钱,苛捐杂税还越来越多。”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工匠们也陆续散了。 沈妤听得心里有数,大李朝廷本来就烂透了。 小皇帝上面还有四个虎视眈眈的皇叔,皇族只顾争权,不管百姓死活,满朝文武也全是蛀虫。 她想起上一世,奸臣黎朔州和妖妃黎朔娅把持朝政,把大李搞得乌烟瘴气,她死的时候,国家已经濒临灭亡,各地义军四起。 不知道那对兄妹最后是什么下场。 她闭了闭眼,不再去想上一世的事。 这一世,她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也希望黎家兄妹别再卷入那些是非里。 下午,她开始裁剪那套青色锦缎。 到了傍晚,工匠们都走了,黎霄云才从外面回来。 黎霄云拎着一桶活蹦乱跳的小鱼回来了。 娅儿看得眼馋,一个劲儿喊沈妤出去看。 沈妤也躲得够久了,咬咬牙理了理头发衣裳,慢慢走出房门。 那猎户早就在门口盯着了。 见她出来,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差点把她又逼回屋里。 她不敢抬头,硬着头皮走过去,看清桶里的鱼吓了一跳:“这么多?” 黎霄云:“嗯,别人送的。” 沈妤抬头:“送?谁会送你一整桶小鱼啊?” 她的目光刚好撞进他的眼睛,两人猝不及防对视,黎霄云先红了耳尖,赶紧移开视线。 沈妤:…… 见他这样,她反倒不尴尬了,心里暗笑: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一下就大方起来:“谁送的呀?” 黎霄云:“山下林家村的林大夫家,老太太给的。我今天去找他了。” 林大夫? 就是镇上给她看过腿的那个? 沈妤更懵了:“家里没人不舒服啊,我师父也能看病,你找他干嘛?” 黎霄云看着她,声音放轻:“他家有间空祖屋,我租下来了。” 沈妤一下就懂了,这是给她租的。 前几天他急着修屋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没敢接话,转身钻进了灶房。 吴老听见动静冲出来,瞪着黎霄云骂:“你个没用的!昨晚说那么多还没留住我徒弟?她真要走?” 黎霄云没吭声。 旁边的黎二郎和娅儿也不满地瞪着他。 “大哥!你们不是和好了吗?姐姐怎么还要走?” 娅儿抱着他的腿哭:“我不要姐姐走,呜呜——” 黎霄云头都大了。他也想解释,可昨晚求婚没得到答复,根本没法说清。 他赶紧拎起水桶:“我先把鱼提去灶房。” 黎二郎攥着小拳头,盯着灶房门恶狠狠地说:“既然这样,别怪我用绝招了!” 吴老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小兔崽子,别打坏主意,不能毁你姐姐名声!” 黎二郎委屈巴巴:“师伯,我就是想把他们早有婚约的事说出去,这也算毁名声?” 吴老一惊:“什么婚约?” 第129章 女红(求订阅求打赏) 黎二郎这才把田叔说的话讲了一遍:“我就说阿兄看见玉佩反应那么大,原来姐姐本来就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他们流落到青山还能遇见,这是老天爷都拆不散的缘分!” 吴老愣了愣,随即脸色一变:“黎家……沈家……这天下还有别的黎家吗?” 他话没说完,又对着两个孩子笑,“是缘分,拆不散的缘分。二郎,晚饭帮我送房里来,我想想事。”说完就匆匆回了屋。 黎二郎心里犯嘀咕:这老头刚才的话,怎么听着不对劲? 灶房里,沈妤看着鱼发愁:“今晚能烧几条吃,剩下的怎么办?” 黎霄云:“养着呗。” 沈妤:“没池塘怎么养?” 黎霄云:“让工匠打个大水缸就行。” 沈妤眼睛一亮:“好主意!养肥了再吃更香!” 两人一个烧火,一个杀鱼,一起做起了晚饭。 沈妤烧起火,又切了葱姜,把饭捞了出来。 黎霄云看着米缸里的米少了,说:“镇上不太平,买粮不方便。等过两天我在旁边开块地,咱们自己种粮,省得总去买。” 沈妤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大雪前种的菜都冻死了,只有韭菜活了下来,只是叶子蔫了,她前几天刚割过,开春就能长出新的。 她还种了葱,等房子盖好,就用篱笆把菜园围起来。 想到这儿,她顿了一下。 她都规划好了,可真打算一直留在黎家吗? 她当然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她偷偷打量黎霄云,这人长得好、身手好,条件没的说。 虽然身世成谜,以后可能有麻烦,但他会拼命保护家人,这就够了。 人活一辈子,谁能没点麻烦? 至少在这山里,没人敢惹他。 他守着大山,有打不完的猎物,还有溪流里的河鲜。 家里有房,将来有地,鸡鸭鹅也越来越多。 最重要的是,她真心喜欢他的弟弟妹妹。 上一世,黎家兄妹不是好人,但这一世,或许会不一样。 有房有地,家人和睦,还有积蓄,这不就是她重活一世想要的平淡日子吗? 沈妤在古代熬过一辈子,太清楚这帮男人是怎么看女人的了——打从骨子里就带着轻贱。 在他们眼里,女人根本不是独立的人,不过是件附属品。 想拿来就拿来,想丢就丢,半点由不得自己。 就算有几个性子倔的,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些不服管的小趣味。 等征服了,新鲜劲一过,女人又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说到底,都是玩物。 就算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女子,也不过是更金贵些的玩物罢了。 征服不了的,他们就躲在夜里瞎想,盼着自己能掌最高的权,把所有女人都踩在脚下。 男人的这副丑嘴脸,沈妤早就看得透透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人除了生孩子、干活、伺候全家,就没别的价值了。 只有被利用的份,被他们拿去干那些龌龊事,达成各种见不得人的目的。 所以重活一世,沈妤铁了心不嫁人。 哪怕一辈子孤单,哪怕去尼姑庵待着,也不想再沾那些男人的腌臜事。 可她没想到,世上竟还有黎霄云这样的猎户。 他懂尊重,把她当成平等的人,家务抢着做,从来不会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这样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少见得沈妤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也穿越过来的,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才懂性别平等。 但这显然不可能。 黎霄云的好,是独一份的。 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竟会和这个黎霄云走到如今这步。 回过神来,沈妤发现自己竟在说服自己接受他,赶紧掐断了这个念头。 黎霄云见她盯着自己发呆,轻声问:“女娘,在想什么?” 沈妤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郎君,我有话问你。” 黎霄云点头:“你说。” 她咬着唇,眼神发颤:“要是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你会怎么样?” 黎霄云眼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但也就一瞬,他便平复下来,声音依旧温柔:“你的意愿,我肯定尊重。大不了,你不嫁,我就一辈子不娶。” 一辈子不娶? 沈妤惊得瞪大了眼。 这可比昨晚他突然求婚,更让她意外。 他是古代人啊! 哪个古代男人不看重传宗接代、家族香火? 他真的不在乎吗? 真的不会逼她吗? 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了。 她对上他认真的目光,慌忙低下头:“郎君,容我再想想,过些日子再答复你。” 黎霄云温和地应着:“好。” 其实她心里清楚,嫁给他,大概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可她还是想想清楚,赌上一辈子,到底值不值。 她怕了,怕再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午饭的葱葱烧鱼做得极香,鱼肉滑嫩,黎家小兄妹吃得赞不绝口。 鱼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两个孩子各吃了两条,黎霄云吃了三条。 还好沈妤多做了些,给师父吴老送了三条,自己也吃了两条。 剩下七八条,暂时养在了水桶里。 第二天一早,黎霄云就去找了工匠,出钱让他们打个大水缸。 工匠们虽怕他,但有钱赚自然愿意,下午就把水缸做好了。 之前那水桶太小,差点把鱼憋死,当晚就把鱼挪去了水缸里。 又过了一天,黎霄云背着棉花下山,下午回来时,已经是弹好的棉絮。 第三天,沈妤把裁好的布和棉絮铺在炕上,开始缝棉被。 谁知第四天,棉被还没缝完,吴老竟留了张字条,说要去顺其县一趟,带着他的驴就走了。 看着字条,四人都愣住了。 黎二郎小声嘀咕:“师伯走得这么怪,会不会是坏人啊?” 黎霄云放下字条,瞥了他一眼:“他要是坏人,你早被毒死了。” 黎二郎语塞,却还是不服:“那万一他是养肥了咱们再动手呢?” 沈妤摇摇头:“师父不是那种人。不过他这几天,确实心事重重的。” 黎霄云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吴老真想害他们,四人早没命了,哪能活到现在? 而且他对自己这个徒弟,是真心实意的好。 只是这几天,他总躲在屋里,连午饭都不管了。 黎大郎这几天总外出,午饭都是沈妤把脸抹花了出去做的,还被村里婶子们瞧见,背后议论了好一阵。 如今他突然走了,确实透着古怪。 这时,黎二郎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不自然。 黎霄云一眼就看出来了,沉声问:“二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黎二郎怕出事,才把那晚听到吴老嘀咕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黎霄云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喝道:“你怎么现在才说!” 黎二郎这才知道闯了祸,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问:“阿、阿兄,现在怎么办?” 黎霄云攥紧拳头,在屋里来回踱步,戾气越来越重。 沈妤赶紧拉住他:“郎君!黎霄云!你冷静点!” 他停下脚步,沈妤才发现,他眼里满是杀意。 坏了,他是真动了杀心。 黎家的事,是他的底线,也是不能碰的秘密。 吴老显然知道了些什么,万一猜到了他们三兄妹的身份…… 他难道真要对师父灭口? 沈妤想起几人相处的情分,又想到吴老的真心,赶紧劝道:“你先别冲动,说不定事情没那么糟。” “师父的东西都在,连他最宝贝的那些罐子都没带,肯定只是暂时离开。” “他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慢慢问,别因误会做了后悔一辈子的事。” 黎霄云没说话,转身进屋,从墙上抽出一把短刀,别在腰间。 出来后,他只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他再也顾不上家里的事,只叮嘱沈妤三人把门关好,别跟工匠接触,也别让人知道家里没男人。 说完,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沈妤盯着黎霄云的背影,心里急得发慌,想喊住他,却又张不开嘴。 娅儿攥着她的手,声音发颤:“姐姐,阿兄要去杀师伯吗?” 这话让沈妤心里猛地一咯噔。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复杂,轻声说:“不会的。” 她信黎霄云,绝不会忘了吴老在青山救过他们的大恩。 师父救过娅儿,救过她,也救过黎霄云。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欢声笑语,他们早把彼此当成了家人。 他带刀出去,或许是去对峙,去拼命,但绝不会是去杀人。 更何况,吴老是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要是他真对师父下手,她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她笃定,黎霄云心里有数。 见黎二郎还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沈妤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大兄会处理好的。” 黎二郎垂头丧气地回了房,关上门,一整天都没再出来。 沈妤叹了口气,牵着娅儿也回了屋。 没过多久,工匠们就来了。 虽说家里没男人出面,但昨天收工时,吴老特意交代过,说这几天他要在房里忙,让他们没事别来打扰。 吴老脸上那道疤看着就吓人,手段又狠,陈家村的人私下都叫他“鬼老头儿”,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黎大郎更是让人见了就怕,这会儿没见着他,工匠们反倒松了口气。 他们到了院子,看见昨天没干完的活,就自顾自地接着干了起来。 外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人多手快,没几天,新房的主体就快成型了。 再立梁、盖瓦,过了正月就能完工。 可今天有件事,沈妤必须出去办。 工匠们的饭食不用她管,但每天的开水,以前都是吴老或黎霄云烧。 今天这两人都不在,只能她来了。 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女流之辈不敢冒险,出门前得好好伪装一下。 之前在镇上戴面纱,反倒更惹眼,她干脆放弃了。 她在墙上抹了把灰,把脸抹得又脏又黄,又解了束腰的带子。 冬袄本就臃肿,不系腰带,从背后看圆滚滚的,根本看不出腰身。 她把头发利落挽成一个髻,系上一条蓝布带,就出了门。 院子里的大铁锅,本来就是给工匠们烧水用的。 沈妤倒了大半锅水,盖上盖子,架上柴火,不一会儿水就开了。 她又去灶房拿了镰刀,到草坪割了些野草藤,丢去圈里喂鸡鸭。 等她回屋,工匠们才过来盛水。 “今儿怎么是这女娘出来烧水?” “吴老忙着呢,没见他房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快别说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接着干活吧。” 院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沈妤这才松了口气。 娅儿百无聊赖地躺着,看她做被子。 沈妤找了块布和一根针:“要不要学女红?” 娅儿兴致缺缺。 沈妤耐心道:“姐姐不是逼你,只是这世道,女人活着不容易。多学门手艺,将来就算没人依靠,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至于被逼到绝路。” 娅儿似懂非懂,还是乖乖学了起来。 可没一会儿,她就扎了手,把帕子一丢:“姐姐,我学不会这个,你教我点别的吧!” 沈妤问:“那做饭呢?” 娅儿使劲摇头:“不要!我会吃,但我怕刀,不敢切菜。” 沈妤其实会弹古琴。 在现代,她小时候被妈妈逼着学琴,一天都没落下过。 虽说技艺算不上顶尖,但教个孩子弹百八十首曲子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他们连一把琴都买不起。 再说在古代,女子靠弹琴谋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头:“让姐姐再想想。” “你都六岁了,既然不想学女红,那就学认字吧。女孩子识点字,也是好事。” 娅儿一听认字,眼睛立刻亮了:“我也能像二兄那样读书吗?” 沈妤说:“你二兄读书是为了考功名、改命,可你是女子,现在还不能考功名。” “但认字读书,能让你明事理。就算不能走遍天下,也能通过文字看世界,懂人心。” 娅儿一脸向往:“姐姐,你会认字吗?” 沈妤笑着说:“当然。你启蒙是晚了点,但肯定学得快。” 她下炕,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千字文》。 第130章 采云派(求订阅求打赏) 他们华国的年轻人,现在虽然不怎么会写繁体字,但大多都认得。 上次在镇上,黎霄云去书舍给黎二郎买书时,她就想到了娅儿。 女孩子总归是要识点字的。 当时她就让黎霄云顺便给娅儿也带一本《千字文》,这样她就能亲自教孩子认字了。 要是孩子感兴趣、有天赋,就能慢慢学下去。 她本以为黎霄云会拒绝。 毕竟在农家,哪有让小丫头读书认字的? 说出去都新鲜。 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 黎霄云转头问沈妤:“你能不能教教娅儿认字?” 他出身不一般,打小就不觉得姑娘家读书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母亲的影响让他觉得,女子读书、习武,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他当哥的时候,教黎二郎启蒙那叫一个严厉。 轮到自己娇养大的妹妹娅儿,他既怕她受不住,又舍不得凶她,这事就一直拖着没提。 现在沈妤主动开口,黎霄云自然满口答应。 沈妤摸了摸娅儿的头,在她亮晶晶的眼神里,教她认了第一个字:天。 娅儿终于有正经事做了。 沈妤抽空去做午饭。 关了灶房门,和面、揉面,用白菜和仅剩的一点鲜肉调了饺子馅。 一个时辰后,一百多个胖乎乎的饺子就包好了。 她包的饺子个头大,先煮了三十五个。 给正长身体、饭量大的黎二郎盛了十五个端过去,又端了自己和娅儿各十个大饺子回屋。 吃完,娅儿小肚子圆滚滚的,还不满足:“姐姐,我还想吃嘛。” 她拽着沈妤的袖子撒娇。 沈妤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想积食发烧?听话,晚上给你做蒸饺,不听话,明早的煎饺也没了。” 娅儿眼睛一亮:“还能这么多花样?” 沈妤收拾碗筷:“是啊,看会儿书累了就自己歇会儿。” 刚收拾完,那些婶子嫂子又来了。 沈妤见大锅里水干了,又烧了一锅,顺手撕了半颗白菜叶丢进去。 菜叶子煮软后,她没管,在众人注视下回了屋。 没多久,就听见院子里婶子们围在锅边舀水。 有人不敢信:“真把菜叶子丢进去给当家的喝?” “都煮熟了,没看见吗?” “这姑娘心真好。” “我尝尝,嘿,甜滋滋的,比白开水强多了!” “没放盐都这么好喝,快给当家的分点。” “菜叶子也分点。” 外面闹哄哄分菜汤,沈妤没在意,继续忙自己的。 又过了会儿,听见她们议论:“之前多水灵的姑娘,今天脸色怎么怪怪的?” “像是故意画丑了。” “为啥啊?” “你傻啊,前几天我当家的回来说,这姑娘美得像朵花,我听了都气。未嫁的姑娘被汉子议论,不像话。” “汉子见了漂亮的动心,怎么能怪姑娘?” “这姑娘真聪明,画丑了就没人惦记了。” “是我错怪她了,长得好看也成错了。” “今天黎大郎不在,吴老也忙,这姑娘都烧了两锅水了,刚才那菜水,他们喝得可高兴了。” “之前我们还传她坏话,现在看她闭门不出,也挺难得的。” “嘘——那些话都是陈婶儿她们传的。” “陈婶儿现在咋样了?” “还能咋样,瘫着嘴歪眼斜,家里人都不待见,屋里臭得只有小孙女去喂饭,还被她骂贱人,把孙女都骂跑了,没人管她,活不久了。” “老村长也一样,他堂孙被黎大郎吊在村口,吓疯了,他侄儿不敢找黎大郎,就找村长麻烦。” “吴老前几天把宅子又卖给村长,侄儿还来要钱,他家都揭不开锅了。” “活该!当初要不是他们出馊主意,也不会和黎大郎闹成这样。” “我当家的说,这几天在这干活,只要不惹事,黎大郎都不管,偶尔还亲自烧水给他们喝。” “他本来就不是坏人,前几年大家处得好好的,人被逼急了才还手,他当初罚的也就那几家人,我们就是怕他。” 后来又聊起以前能吃野味,现在一口都吃不到,都挺遗憾。 沈妤听着心里高兴,村民对他们的印象好像变好了。 傍晚,工匠们陆续回家,黎霄云牵着驴回来了,后面跟着耷拉着脑袋、一脸不爽的吴老。 工匠们都惊呆了:吴老不是在屋里忙了一天吗?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见黎霄云脸色冰冷,吴老一副被抓回来的委屈样,大家都不敢吭声,赶紧走了。 沈妤听见动静跑出来,见师父没事,喜出望外:“师父!” 她扶住吴老:“您去哪了?怎么留封信就走了,我们多担心啊。” 吴老冷哼:“担心?我看你们是怕我去干坏事吧!” “好你个黎大郎,把我当孙子抓回来,真以为我不敢毒死你?还敢拿刀挟持我!” “妤儿,你知道吗?他说我不回来,就杀了我的驴!那可是条命啊!” 沈妤哭笑不得:没想到会因为一头驴闹得这么僵。 她干笑:“师父,郎君是担心您,才去寻您回来的。” 吴老哀怨地看着她,心想这徒弟还没养熟,总帮着外人。 他怒道:“你能不能管管他?那么凶,以后娶了媳妇都得被他吓跑!” 吴老气呼呼甩开沈妤的手,快步回了屋。 沈妤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直犯嘀咕:让她管?她管得了谁啊! 她跺了下脚,冲屋里喊:“师父,您老瞎说啥呢!” 屋里传来黎二郎的抱怨:“您老到底想干啥?是不是从我这儿套了话想去查?想害死我们兄妹仨吗?” 吴老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老夫啥时候害过你们?我这辈子没带过娃,还带了你们俩小的!” 一老一小吵得不可开交,沈妤赶紧拉住要去看热闹的娅儿:“别过去!” 吴老明显是被黎霄云半路截回来,一肚子火没处撒;黎二郎也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满肚子牢骚,两人对上谁也不让谁,就让他们吵个够吧。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毒成哑巴!” “您老没理吵不过,就耍阴招?” “你竟敢说我的毒是下三滥手段!?” …… 眼不见心不烦,少去触霉头就对了。 黎霄云回来把驴拴在林子里,让它自己吃草,然后走回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沈妤:“女娘,能不能先管管我,帮我舀水洗个手?” 沈妤瞪他一眼:“郎君也跟着师父一起胡闹?” 黎霄云叹口气:“那管管我肚子总行吧?我饿了一天了。” 沈妤心软了,让娅儿去给大兄舀水,自己赶紧进了灶房。 她挽起袖子捞了两条鱼,处理干净切块,用酒和葱姜丝腌上。 黎霄云也跟了进来,见没什么能搭手的,就去烧锅。 沈妤听着外面还在吵,赶紧问:“真气狠了?你怎么把他劝回来的?” 黎霄云:“就像他说的那样。” 真拿刀架驴脖子上了? 沈妤:“……” 合着这驴在师父心里地位还挺高?她哭笑不得。 黎霄云又说:“他还想用药迷晕我,被我识破,点了他的穴。” 沈妤惊道:“!!!那师父肯定气炸了……难怪他半句没提,是怕丢脸吧?哈哈……” “是挺气的,快到家我才给他解穴,他也不敢当着你的面再动手,跑了也没意思,就骂骂咧咧跟着回来了。” 沈妤忍不住笑出声,发现黎霄云又盯着她看,赶紧转过身。 她心里嘀咕:这人会轻功、会用剑、会耍刀、还会点穴,到底还有啥不会的? 想到他是个武功高手,沈妤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安全感。 两人不再说话,沈妤把饺子摆进大蒸笼蒸上。 小铁锅烧热,倒上植物油,把鱼块一个个煎好,油盛出来留着下次用。 锅里放少许猪油,下鱼块,加生抽、黄豆酱、葱丝和盐,倒半碗热水,收汁后红烧鱼块就做好了。 可惜没辣子,不然味道更绝。 她又做了个菜汤,等饺子出锅,端了满满两盆上桌,大喊:“开饭啦——” 娅儿第一个跑过来:“姐姐,啥好吃的?我都闻着香了,好丰盛呀——” 沈妤故意大声说:“有红烧鱼块、蒸饺、菜汤哟——” “砰!”门开了,黎二郎探出头来。 吵了一架,他脸色比早上好多了。 两个小的刚坐好,吴老就板着脸来了,脸上的疤看着吓人,娅儿赶紧捂住脸低下头。 沈妤连忙扶住吴老:“师父,气坏身子不值当,饿坏了才亏!您不来我们都不敢开饭,就等您呢。” 吴老抱着胳膊冷哼,明显不信。 沈妤费力把他拉到桌边:“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有事好好说。您先尝尝这鱼块,我就做了两条,喜欢的话明天让大郎君再去溪里捉两条。” 吴老饿了一天,肚子早就咕咕叫,只是拉不下脸,眼睛先瞟向鱼块。 黎霄云主动夹了一块鱼到他碗里,软声道:“您老消消气,下次我不拿驴威胁您了。” 吴老怒道:“还有下次?老夫出门还要你们点头?” 沈妤赶紧打圆场:“师父,下次出门您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别留封信就走,大郎君问了二郎才闹了误会。您这趟出门,跟黎氏兄妹没关系,对吧?” 吴老脸色一僵,他跟黎二郎吵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碰了黎氏兄妹的身世秘密,这是黎霄云的逆鳞。 他自知理亏,涨红了脸:“我……” 再看黎霄云,虽然一脸无所谓,但眼底的杀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黎霄云武功高强,自己用毒或许能赢,但真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吴老瞅了眼刚认的徒弟沈妤,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个小娃,心里叹了口气:真要闹起来,这安稳日子怕是就到头了。 他重重叹气道:“算了算了!我都一把年纪了,何必非要让你们这么嫌弃、这么防着我?” “我本来是想出去查点事,也是为了徒儿你以后的安危着想啊……” “现在看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以后我啥也不管、啥也不问,就当啥都不知道,行了吧?” 吴老气鼓鼓地夹起那块鱼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嗯?这么好吃? 他正想好好尝尝,黎霄云却沉声道:“吴老,晚辈能信你这话吗?” 吴老眼皮都没抬:“老夫是林山采云派的人,你不信就去查!我隐居在这儿,就是不想再掺和世俗的事。” “现在你也算是握着我的把柄了,总该放心了吧?” 黎霄云拱手道:“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 吴老心里凉飕飕的:“呵,谁敢怪你啊?这屋里,两个小的是你家人,我那徒弟心都偏到你那儿去了,全向着你。” “就我一个孤老头子,长得丑,还不招人待见,天天被你们嫌弃……” “看来我这房子,也没必要再修了……呜呜……” 黎家三兄妹面面相觑:这也太幼稚了,还哭上了。 沈妤又内疚又心疼,赶紧摇着吴老的胳膊:“师父,您别这样,徒儿以后还要给您养老呢!” “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儿了,您跟我去山下住一阵子呗?” “就当散散心,顺便再教教我医术嘛。” 沈妤软乎乎地撒着娇,吴老哪受得了,立马眉开眼笑:“行,听你的安排。不过,这房子还修不修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黎霄云。 黎霄云心里吐槽:得了便宜还卖乖。 黎二郎和娅儿小声嘀咕:姐姐真要走了,好羡慕师伯啊…… 沈妤假装没听见,拿起筷子准备夹饺子。 黎霄云只好开口:“盖!当然要盖,吴老以后还要回来住呢。” 吴老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沈妤,突然吓了一跳:“妤儿,你脸怎么花成这样?是不是中了毒?快让师父看看!” 沈妤才想起自己上午抹的大花脸还没洗,笑着擦了擦:“师父,我没事。” 她把故意画花脸避嫌的事一说,吴老才放下心来,念叨着:“瞧把你委屈的,以后不能让你们三个单独在家,太危险了。” 娅儿连忙点头:“姐姐可忙了,要烧水、做饭、缝被子,还教我认字呢。” 大家听说娅儿开始认字了,都夸她聪明。 第131章 上学(求订阅求打赏) 误会解开,大家也都饿坏了,尤其是娅儿,口水都擦了好几遍。 一声“开饭”,众人立刻埋头干饭,连话都顾不上说。 沈妤偷偷瞟了黎霄云一眼,心里嘀咕:刚才我一脸花的时候,他盯着我看,该不会是想提醒我吧?我还自恋地以为……真是尴尬。 黎霄云突然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还笑了一下。 沈妤赶紧低下头,心里怦怦直跳:这郎君没事别乱笑啊,太勾人了。 她赶紧吃了个蒸饺压压惊。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特别满足: 沈妤:十个蒸饺,一块鱼 娅儿:十个蒸饺,两块鱼 黎二郎:二十个蒸饺,四块鱼 吴老和黎霄云:各三十个蒸饺,外加不少鱼块 吴老还说明天还要吃红烧鱼,黎霄云第二天一早的任务就这么定了。 饭后,黎霄云收拾碗筷,沈妤在一旁烧热水。 黎霄云突然红着耳朵问:“女娘,你什么时候也能对我撒个娇?” 沈妤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她端着热水就跑了,一句话都不敢回,生怕声音抖得不像话。 第二天,黎霄云早早去溪里捉了七八条鱼,处理完大约有八斤。 沈妤烧了一大盆红烧鱼,还蒸了米饭,自己也吃了个痛快。 可苦了外面的工匠们,一上午都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叫,却不敢打听。 他们平时吃的都是冷的粗面馍馍、糙面条,偶尔有点咸菜,油荤少得可怜,有的甚至自带干粮,只有回家才能吃口热的。 今天闻到炸鱼烧鱼的香味,个个都馋得不行。 有个老婶子心疼儿子,壮着胆子来问:“主家,能不能分点剩的油荤给我家五郎?我愿意给两文钱,他实在馋得受不了了。” 沈妤正收拾碗筷,一听这话愣住了:卖油汤? 等等,我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家里有这么多工匠,我为啥不每天中午做点饭卖呢? 不过,沈妤心里刚闪过一丝犹豫,转眼就想开了。 毕竟这油汤刚拿出来卖的时候,还得看工匠们敢不敢买呢。 现在工匠们虽然没那么怕她师父和黎霄云了,但他们在这儿待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就算现在开始卖,也赚不了几个钱。 再说,也不是人人都舍得花钱买吃的,要是熬一大锅,结果只有两三个人来买,那不是亏得更厉害? 不过,再小的钱也是钱,总比没有强。 这两文钱到镇上还能买俩馒头,沈妤自然不会拒绝。 她也可以免费给工匠们盛汤,但她心里清楚“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越是无条件付出,越容易勾起别人的贪心。 只有公平买卖,大家心里才都踏实。 沈妤给那老婶子盛了满满半碗油汤,老婶子笑着端着碗走了。 没想到,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婶子和嫂子端着碗,红着脸站在灶房门口。 “女娘,我们也想买点油汤……” “妹子,还有油汤吗?再卖点给我们吧,刚才小五拌着面条吃,香得不行!” “就是,他眼睛都直了,我们家那口子看见了,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实在馋得慌!” 你一言我一语,都眼巴巴地看着沈妤。 沈妤愣了一下,笑着说:“当然有,就按刚才那位婶娘的价,两文钱一碗,行不?” 这可是黎霄云家,谁敢说不行? 再说这么香的油汤才两文钱,谁不觉得划算? 大家一下子就涌了进来,你一勺我一勺地盛。 有人碗里还沾到了掉进去的鱼块,心里偷着乐,觉得占了大便宜,付了钱就赶紧走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波,又有几个妇人来了。 沈妤无奈地把空盆给她们看:“实在对不住,本来留着晚上做面条汤的,刚才都卖给嫂子婶子们了。” 妇人们脸上满是失望,那汤看着就香,闻着都馋得不行。 她们心里嘀咕:这黎霄云家也太舍得用油了,谁家这么过日子啊? 听二娃家说,那汤就算蘸鞋底都好吃。 她们刚才不好意思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汤没了,回去还不得被当家的骂死? 几个妇人正要走,其中一个突然不甘心地问:“女娘,明天晌午还有这么香的肉汤不?要是有,能不能先给我们留点儿?”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说她们也想要。 沈妤想了想说:“你们先回去问问,有多少人要,我给你们留干净的!” 大生意做不了,小买卖先凑活着,积少成多嘛。 她态度好,还主动说留干净的,妇人们都很高兴,赶紧回去商量,没多久就有人回来回话。 “女娘,我们八个人,明天都要油汤,还是两文钱行不?” 沈妤一口答应,八个人就是十六文,还有得赚。 妇人们高高兴兴地走了,沈妤收拾好碗筷,又往大锅里丢了些白菜叶,很快就煮好了一锅热菜汤。 她刚回屋,就听见外面有人来盛汤,还念叨着:“呀,又放了这么多菜叶子?” “这两天都是这女娘烧水,人真善良。” “是啊,现在菜叶子都贵,白菜在镇上都要一文钱一斤,女娘真舍得。” “刚才我看见有人汤盆里还漏了两块肉呢!” “真的?我们家咋没有。” “这就是运气,明天早点来!” “行,明天早点,今天当家的都快馋疯了。” 沈妤听了,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到暖炕边,拿起针线继续教娅儿识字。 很快,第二天就到了。 黎霄云按沈妤的吩咐,一大早带着黎二郎去溪里捞鱼,这次捉了十二条回来。 连着两天吃烧鱼,家里人都没那么馋了,沈妤就只做了两条鱼的烧鱼块。 她又挑了三条鱼,杀好后仔细剔掉鱼骨和细刺,然后请黎霄云帮忙,用刀背把鱼肉砸成肉糜,再切成碎末放进碗里。 沈妤加了点烧酒和盐巴,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等鱼糜上劲了,再少量多次加水,反复四五次,直到颜色和稠度都合适,才加入土豆粉、植物油、酱油和葱姜末,拌匀后开始做鱼丸汤。 鱼丸汤配白萝卜丝最搭,汤底是用鱼头熬的,又浓又鲜,白得像牛奶。 吴老从没喝过这么鲜的汤,连喝了四大碗才动筷子吃菜。 鱼丸弹脆可口,两个孩子吃得特别香,又是一顿满足的美食。 至于那盆烧鱼,沈妤早就料到家里人吃不完,就只分了几块,剩下的都留着卖给工匠们的家人。 今天她特意多放了水,鱼块切得很小,还撒了一大把葱花。 果然,大家付了两文钱,看到碗里还有鱼块,都愣住了。 沈妤不想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就笑着说:“今天做多了,就当是犒劳大家这些天干活辛苦。” 妇人们反倒不好意思了:“女娘,我们当家的每天都拿工钱,怎么能白吃你们这么多?” “就是,别人家包吃喝才给十文钱一天,你们不包饭还管开水,这两天还有菜汤,都给我们三十文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女娘,以前是我们误会你们了,没想到你们人这么好。” “就是,我们还听陈婶儿说你坏话,实在不该。” “你真是人美心善。” “以后别把脸画得像花子了,我们当家的不敢看。” “是啊,有你兄长在,谁敢多看你一眼?” 大家笑着打趣,沈妤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嫂子、婶子们,你们都是好人,和陈婶儿她们不一样。” “快过来分吧,明天要是还想要,我再给你们做!” 几句话,就把过去的恩怨都化解了,从此邻里之间和和睦睦,关系又好了起来。 沈妤这几天的做法,让村里的妇人们打心底里觉得,这沈女娘不光做饭好吃,人还特别善良大方。 尤其是她不记仇,这一点真的很难得。 旁边的黎二郎和娅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给沈妤竖大拇指。 妇人们一听还能接着买汤,哪有不愿意的,当场就把明天的钱给了,生怕晚一步沈妤就反悔不做了。 沈妤收了钱,先把话说在前头:“明天可能没烧鱼块了,我炒点菜,菜汤你们还要不?” “要!啥都要,只要是你做的。你们家的油水,比我们家好几天的都多。” “就是,看着我家汉子吃得香,我都馋了。” “女娘你手艺咋这么好?啥时候教教我们呗?” 沈妤笑着说:“有机会的话,肯定没问题。” 没一会儿,那八个妇人就把今天特意留的鱼块油汤分完了。 等她们回到住处,家里的男人和孩子看见汤里还有鱼块,都高兴坏了,赶紧就着馒头、面条或米饭吃了起来。 热乎的油汤泡着干粮,又香又暖,吃得特别舒服。 别家的人看到今天的汤比昨天还好,再想买时已经没了,一个个都悔得肠子都青了。 “都怪你,就知道省那俩铜板,我天天干活这么累,连俩铜板都不值吗?” “夫君,我错了,我明天就去订,你别生气了。” “娘,我也想吃,肚子饿得慌,你今天去割点肉呗,晚上来我家吃一口!” “儿啊,肉现在十五文一斤,咱家还要供你二哥读书,得攒钱。要不,明天我也去订点主家的肉汤?” 没多久,除了那八个妇人,又有四个人来订了明天的肉汤。 第三天,订汤的人就涨到了十六个…… 沈妤每天能赚三十二文钱,差不多抵得上一个工匠一天的工钱。 十天下来,就是三百二十文。 一直到她离开黎家的前一天,每天中午她都会用菜和肉熬一大锅酱油猪油混合的肉汤,卖给工匠们下饭。 她还特意多放些菜,偶尔还能捞出点肉末,大家都记在心里。 妇人们感激她,到处说她的好,沈妤和黎家的名声,在陈家村慢慢好了起来。 当然,没接触过他们的人,私底下还是有点怕,但比以前人人憎恨害怕的样子,已经好多了。 转眼,上元节就过去了。 那天黎霄云特意给沈妤和娅儿各做了一盏灯笼,娅儿的是小兔子灯,沈妤的是荷花灯。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在山坡上手牵着手,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得特别开心。 很快,就到了正月二十二,沈妤今天就要离开黎家了。 新房子已经上了梁,开始盖瓦,眼看就要完工了。 离开前一天,沈妤跟妇人们说第二天就不卖肉汤了,大家都有点舍不得。 “为啥呀沈女娘?好好的咋就不卖了?” “再卖几天呗,反正还有四五天就完工了,你也不差这几天。” “就是,知道你辛苦,要不我们早点来帮你?” 这段时间卖汤,沈妤和这些妇人处得越来越熟,经常一起在院里聊天说闲话,关系特别好。 沈妤其实可以多待几天,但她急着下山,不是因为约定的时间到了,而是黎二郎终于要上学了。 她对大家说:“各位婶婶嫂子,实在对不住。二郎要去读书了,我们在赵家村早就租了房子,明天就得搬过去。” 妇人们虽然失望,但为了孩子读书,也不好再说什么。 黎霄云给黎二郎找的学堂在林家村,那里有个曾中过举人的老夫子,因为腿脚不好放弃了科考,被林大夫请回村里开了学堂。 陈家村附近也有学堂,但夫子只是个秀才。 黎霄云打听了很久,觉得林家村的覃夫子学问和人品都更好,就交了学费,亲自去镇上买了束脩和新的文房四宝。 约定好两天后,黎二郎就去学堂正式拜师。 沈妤还给他做了个新的斜挎书袋,黎二郎拿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 只是,以后上学的路就远了。 正好,黎霄云前些天已经把林大夫家的祖屋租下来了,那房子有两间,黎二郎刚开始适应学堂,可以先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黎二郎听说要跟沈妤走,也没反对,只是红着脸问:“姐姐……你会不会嫌弃我?” 沈妤笑着问:“我为啥要嫌弃你?” 黎二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不好……” 沈妤“噗嗤”一笑,揉着他的脸说:“二郎你真可爱,我都忘了,你还记着呢。现在你是我弟弟,我要是不喜欢你,会给你做书袋吗?” 第132章 换地住(求订阅求打赏) 黎二郎被她揉得晕乎乎的,心里想着,自己一个小男子汉,被说可爱本该生气的,可姐姐揉着他的脸,还说喜欢他,他一点都气不起来,反而有点飘飘然。 旁边的娅儿看得羡慕极了,跺着脚喊:“姐姐!你也揉揉我的脸,我的脸也舒服!” 黎大郎也眼巴巴地看着沈妤,恨不得她也来揉自己两下。 吴老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心想这年轻人的眼神能不能收敛点,简直晃得他眼睛疼。 吴老往前一挡,直接打断了黎大郎的眼神。 “咳咳!二郎啊,你是不是也该问问老夫?你搬过去,我还得跟你挤一间屋,你占的可是我的床!” 黎二郎:“可那房子是阿兄租给姐姐的吧……师伯您是不是该先问阿兄?” 吴老“!!!?” 他要气炸了!! 沈妤赶紧板起脸:“二郎,不许对师伯无礼。那我是不是也该问问你阿兄?” 黎大郎也皱起眉,严肃道:“二郎,租房的钱是你姐姐自己出的。” 他把沈妤之前偷偷塞他银袋里的钱又分了出来,一年房租才五两,他只付了半年,剩下的让娅儿悄悄放回了沈妤的床头。 沈妤发现后,拿着银子去找黎霄云。 黎霄云却说:“你在青山冒雪拖行救我,雪天采药差点丢了命,这份恩情,我该用多少银子还?当初救你也才五两,你现在是要跟我算得一清二楚?” 他们之间的账,早就扯不清了。 黎霄云死活不要那钱,沈妤也懒得再塞回去,就默认了他的话,黎二郎才给吴老道了歉。 吴老傲娇了半天,才肯原谅他。 很快,就到了沈妤离开黎家的日子。 她的行李不多:身上穿新做的青色冬袄,带着一套洗干净晒干的绿色冬衣,还有自己做的贴身里衣;春衫也做了一套青色的,还有一双新单鞋。 这些都是她做完被子后,每天下午赶工做出来的。 家里现在每人都有一套新的春衫和鞋子,但一套不够,等镇上太平了,还得去扯些新布。 除了衣服,她还有个新的桃木匣子。 这匣子是上元节那天,黎霄云亲手做了好几天送给她的。 原来从青山回来后,他就偷偷做木工,每天早晚都在窗前打磨雕刻,直到做好吴老才发现。 “这是个啥匣子?” 也就巴掌大。 黎霄云头也不抬:“给女娘的小玩意儿。” 吴老啧啧了几声,一脸嫌弃地走了,还没跟沈妤透半个字,所以当黎霄云拿出匣子时,她特别惊讶。 “这……是个匣子?” 上面还有桃花浮雕,没上漆,是原木色,被黎霄云磨得光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做工特别精致。 沈妤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黎霄云:“女娘喜欢吗?” 沈妤:“喜欢。郎君,这真给我?无功不受禄,我……” 黎霄云温柔地看着她:“你有功。娅儿受你启蒙,算你半个徒弟,却没给你束脩。我当兄长的,替她送你件礼物,应该的。” 虽然是借口,但沈妤不知道,她实在太喜欢这匣子了,又知道是黎霄云亲手做的,就没扭捏,直接收下了。 “谢过郎君。” 她抱着匣子跑回屋,把碎银子、这几天赚的几百文,还有银簪、两块玉佩、师父给的小金牌都放了进去,唯独把誉王当初丢的玉扳指扔在了外面。 她打定主意,下次去镇上就把这扳指当了! 这东西不仅值钱,还代表誉王,上一世她不识货被当铺骗了五十两,本来想留着大用,可现在一想到主人就膈应。 五十两就五十两,好歹是钱,而且这一世她知道价值,肯定不止五十两,留着还是个祸害,得赶紧出手。 她把玉扳指随便塞进包袱,匣子裹紧绑在身上,一行人就出发了。 娅儿听说二哥和师伯都跟姐姐去山下,说啥也不肯一个人留山上,所以青山的房子就只剩黎霄云一个人住了。 除了沈妤的东西,娅儿三人的行李也都带上,驴身上挂得满满当当,大家只能跟在后面,一路说笑看风景,慢慢往林家村走。 林家村离陈家村就六公里,地势开阔,一路上有拱桥、池塘、古藤老树,路边柳树抽了新枝,桃花含苞待放,枯草里冒出嫩绿的芽,地里的冬麦绿油油的,长得生机勃勃。 桥下,一群妇人姑娘蹲在溪边洗衣服,说说笑笑;小孩牵着老牛走在田埂上;远处炊烟袅袅,像一幅水墨画。 沈妤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村子。 他们一进村,就引来不少目光,桥下的妇人姑娘们先闭了嘴,等他们走过去,才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是谁啊?” “那个年轻郎君,好像就是前几天来租林大夫家祖屋的那个。” “我远远见过,长得可真俊。” “瞧你美的,再俊也不是你家的,难不成想把你妹子嫁给他?” “我家小姑十六了,正说人家呢,比她小妹合适!” “我也有个远房表妹!” “林小家的美婷美得像花,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这回能不能看上这俊郎君?” “说不定呢,她腰细眼媚,一出门哪个男人不多看两眼?” 有个妇人忍不住啐了一口:“天生就是个狐媚子!”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跟着一片附和声。 “可不是嘛,谁家郎君敢娶这么个祸害进门?” “哈哈哈……” 妇人们笑得夸张,旁边的年轻姑娘们红着脸,只顾低头搓衣服,不敢搭腔。 “你们瞅见没?还有个年轻女娘呢。” “看打扮是没嫁人,身段看着还挺好。” “遮着脸呢,看不清模样。” “搞不好是个丑八怪吧?” “反正他们都搬来了,不如去瞧瞧?” “走!” 没一会儿,溪边就空了。 沈妤他们一路碰到不少人,大多只是远远打量,没人敢上前搭话,毕竟都当他们是外乡人。 直到林大夫的弟弟林小看见黎霄云,立刻扬着手跑了过来。 “黎大郎君,我哥交代过,说你这两天就下山!快,我带你们去俺家祖屋!” 林小特别热情,因为黎霄云租房子的二两半银子,林大夫分了他一两半。 林大夫平时住在镇上,一个月才回村两三次。 旧祖屋又破又窄,他出钱在旁边盖了带院墙的新宅,让弟弟一家陪着老娘住进去。 林小憨厚,得了哥哥的好处,伺候老娘特别用心,再加上林大夫每月给的奉养费,日子越过越好。 祖屋租出去后,林大夫又把大部分租金给了弟弟。 这点钱对林小来说不算啥,但没人嫌钱多,他按哥哥的吩咐,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家祖屋确实又破又旧,以前稻草棚顶四处漏风,墙皮斑驳还歪歪扭扭。 是黎霄云来了好几趟,亲自把房子彻底修整了一遍。 林小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这破房子倒了都不心疼,没想到还能租出二两半银子。 快到祖屋时,林小豪爽地指着一片菜地:“这块地里的菜你们随便吃,就当是我送的进宅礼!” 沈妤看向黎霄云,眼神里满是疑问:这礼也太大了吧?那菜园子看着不小,菜的种类还挺多,全是应季的新鲜菜。 哪知黎霄云说:“林小叔可能不知道,这菜园子,林大夫早就连同祖屋一起租给我了。” 林小愣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难怪我哥这段时间总让我照看好这菜园,不让我们随便摘,说等你们来了再吃,我还以为……嗨,既然这样,这地就是你们的了!” 这下林小心里的愧疚没了,反倒觉得有点亏,不过想到菜园本就是哥哥家的,也就不计较了。 很快到了家祖屋,这房子比黎家山上的还破旧,虽然修过,但年久的痕迹藏不住。 可沈妤却很喜欢,这房子虽小,却五脏俱全:两间卧室、一间灶房、一间茅房,还有个篱笆院墙。 篱笆上爬着枯藤,有几处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看着就有生机。 院门口有棵高大的老樱花树,顺着湿滑的小路往前走,是潺潺的溪流,溪边还有棵歪脖子桃树,春天一到肯定好看。 房子周围几十米内没别的人家,最近的就是大夫的新宅,独门独户,清净得像世外桃源,正是沈妤理想中的隐居之地。 林小把他们送到屋,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沈妤攥着黎霄云给的钥匙,心里美滋滋的。 她抬头看向黎霄云,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见她笑得开心,就知道她喜欢这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黎霄云笑了笑,开始从驴上卸行李。 吴老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说啥,只是抱着胳膊看向山野,无奈叹气:“真搞不懂,放着陈家村的大宅子不住,跑来这小破屋,到底图啥啊!哎……” 沈妤笑嘻嘻地说:“师父当然是图我这个徒儿呀!” 吴老气笑了,瞪着她:“你这丫头,翅膀硬了,老夫真是后悔啊!哈哈哈……” 沈妤一跺脚:“师父!您胡说啥呢,还想不想吃我做的好吃的了?” 吴老摸着肚子:“说起吃的,快,老夫饿了,赶紧看看能做点啥?” 虽然沈妤路上备了些小零嘴,但他们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家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沈妤先去了灶房,林小已经把卫生打扫干净了。 黎霄云上次去镇上,除了给黎二郎买束脩,还把屋里缺的东西都补齐了。 那时候镇上铺子大多关了门,他就跳墙进去买,掌柜们吓得以为是江湖客,最后还是把东西卖给了他。 看着崭新的碗筷和齐全的调料,沈妤心里又暖又轻快,这黎大郎真是个细心靠谱的人,比现代很多男人都贴心。 黎霄云把吴老的大铁锅提进来,架在灶上,帮沈妤生了火。 水烧开后,沈妤翻出面盆,开始和面。 不一会儿,沈妤就把面条切好了。 她又去了趟菜地,看着绿油油、肥嫩嫩的菜畦,心里特别满足。 虽说冬天没什么稀罕菜,大多是白菜萝卜,但看到一丛莴笋,她还挺惊喜的。 揪了一把莴笋叶,又拔了几根蒜苗,她拎着新鲜菜回了家。 吴老和黎霄云在外面收拾行李,把东西都归置到各自屋里。 他们连四只母鸡也带下了山,这几只鸡争气,几乎每天都下蛋,偶尔还能存几个。 黎霄云前几天就来盖好了鸡舍,这会儿两个孩子的任务就是把鸡赶进去。 任务一完成,俩孩子就在院子里疯跑,黎二郎逗得娅儿又喊又叫,比大人还快适应了新环境。 沈妤听着外面的热闹,打了五个鸡蛋,又切了半块巴掌大的腊肉丁。 肉丁下锅滋滋冒油,等炒得焦黄酥脆,她把搅匀的蛋液倒进去,稍等片刻再炒散,让蛋液裹住每粒肉丁。 接着下蒜苗,滴了点酱油提色,臊子就出锅了。 面汤里丢进莴笋叶,烫软后捞出来拌在手工面里,再浇上香气扑鼻的腊肉鸡蛋臊子,一碗热乎面就成了。 这臊子本身就鲜,不用放盐,拌上她调的面汁,吃一口又暖又满足。 灶房太小,桌子只能摆院子里,还好有个竹席棚子能遮风挡雨,周围又没邻居,本来挺清净。 可五人正吃得香,门口突然来了一群探头探脑的妇人,大家顿时没了胃口。 “你们是新搬来的吧?”一个胖婶子笑着开口,“我们住左边,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沈妤赶紧起身:“各位婶子嫂子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倒点热水暖暖。” 众人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哪里是之前猜的丑八怪,分明是天仙下凡! 就算是村里公认的美人美婷,也比她少了几分落落大方的贵气。 妇人们心里惊得不行,想再仔细瞧瞧,可见他们在吃饭,院里还有外男,终究没好意思多待,问了几句就走了。 刚走远,她们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他们吃的是面条,还有鸡蛋!”“那女娘真俊,穿的还是锦缎!”“一家子都好看,俩娃水灵得很……” 这房子拢音,闲话听得清清楚楚。 吴老本就被打扰了吃饭,“啪”地一拍筷子:“这些长舌妇,半天就能把咱们家底儿传遍!看来老夫得去村里走一趟,让他们不敢再来瞎闹!” 沈妤四人都没说话,心里都清楚,吴老这模样一出门,往后肯定没人敢随便上门了。 第133章 田园舍 除了娅儿,其他人都爱清净,下山前黎霄云也反复叮嘱过孩子,少在人前露脸,别提身世。 虽说孩子总要入世,但没必要跟村里人走太近,所以没人反对吴老的主意。 吃完面,沈妤去收拾灶房,黎霄云盯着棚子琢磨了半天,觉得这棚子不结实,刮风下雨没法用,得立柱子、盖顶,再挂席帘,既稳当又私密。 说干就干,他拿铲子挖坑,四个坑挖好,天也快黑了。 他不打算留宿,一来祖屋太小,挤不下;二来他送沈妤下山,就是想让她清清静静,不想让旁人说闲话。 所以他洗了手,去灶房找沈妤告辞。 “女娘,等我明天带材料下山,就能搭个吃饭的小亭子。这两顿你们先凑活吃,要是刮风下雨,就把饭端到屋里。” “还有,虽说有吴老在,你们的安危我放心,但今晚睡前,一定要把门窗都关好。要是有人来捣乱,你千万别出头,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剩下的,要是家里还缺啥,明天再跟我说,我去镇上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妤那笑盈盈的样子给打断了。 黎霄云压低声音问:“女娘笑啥呢?” 沈妤捂着嘴笑:“笑你呗!以前你话少人狠,整天板着脸,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你这么操心?” “你快回去吧,再晚天就黑了,反倒让我们担心。” “现在我们四个人,就你一个人单过,吃饭也别太对付。家里给你留了肉,记得自己热了吃!简单的饭怎么做,我都教过你,你还记得不?” 黎霄云实在不是做饭的料,叉着腰挠头,一脸尴尬。 沈妤也没办法,好在山上给他留了包子,热一热还能对付两天。 她把他推出灶房,吴老劝他干脆骑驴回去,这样来回方便。 黎霄云也不推辞,天黑前总算离开了林家村。 新家安顿好了,虽然是租的房子,但点上灯,暖黄的火光就有了家的味道。 吴老提议,给他们住的小屋起个名字。 不然,别人总把这儿当成林大夫家的老房子,不太合适。 沈妤想了想,先问吴老:“师父有什么好主意?” 吴老摸着胡子,沉吟片刻:“林风间。你有想法吗?” 沈妤眨眨眼,也不推辞,把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说了出来:“我想叫田园舍。让师父见笑了。” 吴老哈哈一笑:“比我的好!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就叫田园舍吧!” 吴老出去找了块木板回来。 用钉锤在上面凿了个孔,又找出笔墨,先写了个“田”字。 然后看向一旁背着手看热闹的黎二郎。 “二郎,明天你就要去学堂拜师了,今天先考考你,字写得怎么样?” 黎二郎也不谦虚,接过笔,方方正正地写了个“田”字。 字虽然普通,但能看出有点功底。 他正要接着写,吴老却拦住了他。 “把笔给你姐姐看看。” 沈妤也在看热闹,一听这话,惊讶地指着自己:“我?师父,我不行,我写字跟鬼画符似的……” 她连连摆手,师父的字潇洒飘逸,黎二郎的字方方正正,要是她再写得歪歪扭扭,这牌子就毁了。 她上一世在古代待了十几年,根本没机会练软笔字。 在王府的两年就不说了。 在庄子上,她虽然不愁吃穿,能和婶子嫂子们做饭聊天,还能学绣活,但自由也就这点儿。 庄子上看着只有她一个主子,实则像个铁桶,人人都把她看得死死的。 表面上仆妇丫鬟都把她当家人,其实他们的家人都被拿捏着,不得不把她当成保命的女囚。 沈妤不能看书,也不能写字。 唯一的笔,还是求李信誉要来的女红描笔。 她虚度了十几年,在现代时,硬笔字写得还挺秀气。 吴老却说:“妤儿,你都能教娅儿认字,字能丑到哪儿去?再说,我也得知道你的底子,才好决定是先教你写字,还是先学医理……” 吴老笑着说:“难道妤儿还怕字写得丑,被人笑话?” 沈妤一咬牙。 师父都这么说了,再不接笔,就太没骨气了。 再说,写得丑又怎么样? 好歹是自家的牌子,也算有她沈妤的风格。 她拿起笔,落下字。 “园舍”两个字,竟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笔落下,竟是漂亮的行楷! 沈妤自己都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毛笔,一脸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她从来没摸过毛笔,怎么会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可刚握住笔的瞬间,就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了她的手腕和力道,两个字自然而然就写出来了…… 她满心疑惑,另外两人也被她的字惊到了。 “姐姐深藏不露啊,看来连阿兄都不知道,有意思……” 吴老盯着沈妤:“徒儿,你这手好字,没有十年功底练不出来。之前你说失忆了,看来人忘了事,本事却刻在骨子里。” 是吗? 沈妤摸着握笔的手,越想越怕。 难道刚才那瞬间,真是原身的意念在控制她? 字写完了。 当晚,牌子就挂在了门口的篱笆杆上。 因为黎二郎要读书,吴老也要操作台,大房间就留给他们俩用。 沈妤和娅儿住小一点的房间。 除了床,房间里还有个大箱子,一个小梳妆台,台上竟然放着一盒养肤的膏脂! 沈妤拿起来一看,是全新的。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那个黎霄云给她准备的…… 娅儿好奇地问:“姐姐,这是什么?” 沈妤穿越过来后,条件艰苦,从没护理过皮肤。 就算原身底子好,也架不住这几个月的劳作和冬天的寒风,双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 脸蛋也不像以前那样嫩滑了。 虽然还是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差了不少。 所以黎霄云偷偷放的这个东西,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 哪个女人不喜欢护肤品呢! 沈妤开心地打开,对娅儿说:“这是能让女娘永葆青春的宝贝。来,姐姐给你也抹点,让你的小脸更嫩更滑。” 两个姑娘开开心心地护完肤,才躺到新床上。 这时,她们有点怀念青山上的炕了。 不过,虽然没那么暖和,但黎霄云准备得很充分,褥子下面铺了干净的稻草,比炕还软和。 一想到这屋子都是黎霄云布置的,沈妤心里就特别踏实。 她缓缓闭上眼睛,没多久,疲惫袭来,两人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黎霄云就来了。 沈妤刚吃完早饭,正和娅儿在地里扯老菜叶,打算剁碎了拌鸡食。 没想到,黎霄云牵着驴回来了,驴后面还拖了个板车,车上装着几根木头柱子。 他居然一早就去办这事,也不知道起得有多早。 沈妤赶紧迎上去:“你吃早饭了吗?” 黎霄云盯着她,眼神亮得很:“吃过了,热的是你留的包子,特别香。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沈妤脸有点红。 “睡得挺好。郎君,工匠们都还没来,家里没人盯着,收尾的活能行吗?” 黎霄云说:“收尾了,没什么忙的,今天就能彻底完工,那些人不敢偷懒混日子。” 想到他的威望,沈妤心里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黎霄云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放到板车后面,把驴牵进院子,又把木柱子一根根卸下来摆好。 他回头时,正好看见沈妤穿着一身青色小袄,头上系着同色发带,像清水里开的芙蓉,在田埂上袅袅地走着。 她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娃,那是他的亲妹妹娅儿。这两个女娘,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人。 她们有说有笑,背后的朝阳正慢慢升起来。 黎霄云的心里,也像被这朝阳照着,慢慢暖了起来。 突然,娅儿指着门口杆子上的木牌喊:“大兄你快看!姐姐、二兄和师伯昨晚给新家取了名字,还都写了字!” 黎霄云走过去,看着那块牌子。 “田园舍?” 沈妤有点不好意思:“是我随便取的,没想到师父就用了,让大家见笑了。” 黎霄云认真地问:“哪里可笑了?” 沈妤说:“你不觉得这名字太直白了吗,一点都不浪漫?” 黎霄云笑着摇头:“诗歌的浪漫,本来就来自真实的生活。你取的这个名字,就是最浪漫的,我觉得很好。” 而且这字…… 他盯着最后“舍”个字。 二郎的字是他亲手教的,现在还没定型,能写得方方正正已经不错了。 上面“田”个字,是吴老的笔迹,他见过。 那下面的“园舍”,肯定就是她写的了? 没想到,她的字这么好看。 潇洒飘逸,一点也不像她外表那样娇软,倒透着几分骨子里的风骨。 沈妤可不想听他夸字,这事太玄乎了,她赶紧提着篮子跑了。 黎霄云在外面低声笑了,只当她是害羞。 黎二郎一早就起来了,练完拳吃完饭,就被吴老亲自送去学堂。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学,所以走得早。学堂就在村那头,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可吴老到现在还没回来。 直到黎霄云都立好两根柱子了,吴老才背着手慢悠悠地回来。 “放心吧,我在村里转了一圈,以后没人敢随便上门嚼舌根了!” 吴老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好像一早就办成了什么大事。 沈妤刚要夸他,门外就来了三个挎着篮子的妇人。 “请问,新来的沈小女娘在家吗?” 沈妤和黎霄云飞快对视了一眼。 吴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僵硬地扭头看向院外的三个妇人。 妇人们虽然有点怕吴老,但也没跑。 等沈妤出来,她们赶紧招手,让她过去说话。 沈妤看了眼师父难看的脸色,强忍着笑走出院子。 “你们是……” 她很奇怪,村里应该没人知道她姓沈,怎么她们一开口就叫对了? 领头的妇人,正是昨天那个胖婶子。 她拉着沈妤热情地说:“小女娘别怕,我姓何。我妹子嫁到陈家村,妹夫就是正月初三去你们青山做工的陈田。” “昨天我妹子特意跑来我家,说你们东家搬到林家村来了。” “她把你夸得不行,说你人美心善,会办事,还做得一手好菜。说在山上时你照应他们,还让他们赚了钱。” “我们就想来认识认识,以后都是邻居了。嫂子家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刚搬来肯定缺这少那,这点东西你别嫌弃,快收下!” 说完,她们不等沈妤拒绝,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就跑了。 沈妤:…… 本来想隐姓埋名重新开始,这下倒好,还没开始,全村人怕是都知道他们底细了。 等她提着三个篮子回去,吴老早就听全了,还嘴硬道:“果然,不是老夫不吓人了,是这些妇人传消息太快!以后怕是没清净日子过了……” 可不是嘛。 沈妤一个个打开篮子。 一篮是蔬菜和红薯,一篮是麦麸和小米,还有一篮是冻梨和土豆。 东西都不贵重,但都是实在货,肯定是她们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沈妤还是幽幽叹了口气。 “你不想要?”黎霄云走过来,喝了口水问。 沈妤叹道:“当然不想要。一来,她们可能是真心想和新邻居搞好关系,但我不想和外人走太近,所以觉得麻烦。” “二来,她们听陈家村的人说在我们这儿赚了钱,想以后还有机会,这是示好。” “但我们以后不会再盖房子了,这点人情我不想欠。” “算了,收就收吧,我想办法赶紧还回去就是。” 沈妤说着,把三篮东西都倒出来,打算下次找机会把篮子还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声音。 “请问,有人在家吗?” 屋里的娅儿听见了,高高兴兴跑出去应:“在呀!我们家除了二哥都在,你是谁呀?” 沈妤刚走出去,就听见对方说:“我是林小家的女儿林美婷,你是谁?” 声音温温柔柔的,沈妤一眼就看清了她的模样,心里忍不住赞:好一个漂亮水灵的姑娘! 声音和人一样温柔。 眼前这姑娘,不像北地女子那样明艳大气,反倒像江南来的,眉眼清秀,气质温婉。 皮肤白,杏眼亮,鹅蛋脸,和沈妤还有几分像。 第134章 拜访 不过沈妤是穿越过来的,自带一股现代的落落大方,再加上原身的名门气质,和林美婷比起来,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场。 娅儿天真地说:“我叫娅儿,你的名字真好听。” 林美婷看着小丫头笑了笑:“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听说你有个姐姐?”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沈妤从灶房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一见沈妤,林美婷心里就惊了: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就像书里写的美人那样,身姿轻盈,肌肤像凝脂,眼睛亮得像点了漆。 就算穿着厚棉袄,也藏不住那杨柳般的身段。 眉毛淡扫,嘴唇轻点,气质端庄,举止又大方。 一看就不是普通村姑,偏偏出现在这村子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美婷在打量沈妤,沈妤也在打量她。 两人都对彼此好奇,却没什么敌意,反而生出了几分好感。 林美婷先侧身行礼:“女娘安好,我爹就是昨天带你们来的林阿伯,你还记得吗?” 沈妤对她的规矩有点意外,也侧身回礼:“记得,林二叔。” 林美婷抿唇一笑:“叨扰了。我祖母让我来请你过去坐坐,认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祖母? 不就是林大夫的娘吗? 沈妤想起黎霄云租房子时提回来的那桶小鱼,心里有数了。 “老夫人想见我,我理当去拜访。不知她午歇到什么时候?” “未时三刻。” “那麻烦你转告老夫人,我申时过去拜访,行吗?” 林美婷很高兴,定好时间就小步离开了。 因为有外客,黎霄云和吴老一直待在屋里。 等人走了,黎霄云才出来继续修亭子。 沈妤回到灶房,看着角落里堆的东西,又想到林家老太太,挽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她打算炸点油果子,一来还人情,二来当礼物送给老太太。 虽然她能做更精致的点心,但家里没蜂蜜没模具,太精致的东西在乡下也不实用。 再说,在这个年代,油和面粉都金贵,油果子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普通人家逢年过节都舍不得做。 她初来乍到,也没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只能用这个还人情。 她开始和面、揉面,为了让果子更酥软,有的做了分层,有的还加了油酥。 然后捏出各种造型:小蝴蝶、小团子、小鱼、小麻花…… 热油下锅,香味很快飘了出去。 娅儿颠颠跑进来:“姐姐,我要吃!” 沈妤捡了个小蝴蝶给她:“凉一会儿再吃,烫。” 娅儿扒着灶头乖乖等,等凉了就拿着小蝴蝶喜滋滋跑出去了。 沈妤炸了几十个,把油都用光了,还好炸过的油还能留着炒菜。 她把果子放凉,想到老太太牙口不好,特意装了一碟,用大碗扣上,让它软一点。 她正准备做午饭,黎霄云背着手走了进来。 沈妤太专注切菜,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娅儿都有得吃,我能不能也尝一口?” 他突然出声,沈妤吓了一跳,手一抖,刀碰到了指甲。 黎霄云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刀,抓住她的手。 还好只是蹭到了指甲,没流血。 他松了口气,沉声道:“抱歉,不是故意吓你。” 沈妤没看清手,就被他抓着,也不觉得疼,反而脸一下子红了。 “郎君,你先松开……” 她挣了一下,黎霄云却没像以前那样轻易放手。 隔壁吴老喊了一声:“妤儿,出什么事了?” 黎二郎不在,吴老正忙着摆弄新东西,抽不开身,只远远问了一句。 沈妤怕师父过来撞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强装镇定地说:“师父,没、没事。” 黎霄云见她慌得不行,自己还得装模作样哄她师父,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咧嘴直笑。 沈妤瞪他:“还笑?快松手!” 黎霄云偏不松,还往前凑了半步,把她挤在自己和案几之间,逼得她不得不往后仰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 这会儿灶房里就他俩,娅儿在吃果子,吴老也抽不开身,正好没人打扰。 有些话,他憋了好久,就想现在问清楚。 他慢慢倾身过去,除了还抓着她的两只手,身子没碰别的地方。 可沈妤还是紧张得快喘不上气,小脸涨得通红。 “黎霄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敢伸手推他,就怕另一只手也被抓住,那可就彻底逃不掉了。 她单手撑在案几上,另一只手被他扣在胸前,自己身子都在抖,却还能听见他胸腔里跳得又急又响的心跳——他居然也在紧张? 沈妤盯着他的脸,除了红透的耳朵,还被他那双深眸吸住了。 那眼神里,好像装着整个世界,却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黎霄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俩能听见:“别怕,我就问一句,那事儿……你想好了吗?” 她之前说过这辈子不想嫁人,他也说过大不了不娶,可他哪能当真? 他黎霄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非要八抬大轿把她娶回家不可。 其实分开才一天,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么难熬,管旁人怎么看,直接把她留在青山就好了。 昨晚他一个人在家,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天不亮就跑来了。 所以刚才情难自禁,干脆就想逼她给个准话。 沈妤被他逼得说不出话。 她本该一口回绝的,现在有了安稳日子,有邻里,有家人,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可看着他的眼睛,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我……我还没想好!”她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往院外跑,一路跑到溪边,用凉水泼了泼发烫的脸。 刚冷静下来,“噗通”一声,有人往她面前扔了块石子。 她赶紧捂脸侧过身,就听见对岸有人喊:“哟,小娘子别躲啊!你就是新来的那家小媳妇吧?我是冯家大郎,听说你美若天仙,让我瞧瞧呗!” 沈妤又气又恼,这村里怎么也有这种登徒子? 刚要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冯大郎!你个混小子敢调戏女娘?小心我告诉你爹,打断你的腿!” 冯大郎吓得赶紧跑了。 沈妤回头一看,是认识的郭嫂子,连忙道谢。 郭嫂子笑着拉着她的手:“别理那浑小子,他家在镇上做生意,镇上不太平才回来躲几天,很快就走了。再说,你表兄那么厉害,谁还敢真惹你?” 沈妤勾了勾唇,这些人还不知道他的厉害呢。 告别郭嫂子,她赶紧回了家,就见黎霄云正踩在凳子上磨砍刀。 “你、你干啥呢?” 黎霄云摸了摸刀刃,觉得还不够锋利,又磨了几下,直到刃面泛着冷光才满意:“下午我陪你去林家。” 他眼里带着寒气,显然是有人调戏他的人,他忍不了。 沈妤打了个寒颤:“好……好吧。”虽然他看着吓人,但有他跟着,确实能少些麻烦。 未时四刻,沈妤装了两碟炸果子,牵着娅儿,和黎霄云一前一后出了门。 吴老忙着研究东西,午饭都没出来吃,他们也没打招呼,锁了门就走。 黎霄云走在前面,一身黑衣,头发高束,明明长得俊朗,却板着脸,浑身戾气,腰上还别着把明晃晃的砍刀。 地里干活的人见了,都倒抽冷气,议论纷纷:“这是干啥去?大白天带把刀,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狠人。” “什么狂徒?我听说他就是个猎户。” “猎户天天杀生,身上煞气重,这位看着就挺吓人!” “他们就是新搬来的那户人家?” “长得是好看,可看着不好惹……” “别瞎扯,我妹说他们人挺好,就是别轻易招惹。” “谁招惹他们了?” “冯大郎大中午去溪边调戏那小娘子,这郎君是她表兄,能忍别人欺负他妹子?” “这郎君一看就有身手,冯大郎这次怕是要被打惨。” “我听陈家村的人说,有个猎户把得罪他的人家牲畜全杀了,满村血腥味好几天散不去,老吓人了!” “不会就是这个吧!?” “不能吧,听说那猎户是满脸胡子的壮汉,哪是这么俊的郎君?” 郭嫂子知道真相,心里直犯嘀咕,却不敢说破,只在心里冷哼:就是这位杀神!她妹警告过不能得罪这家子,所以话只敢说一半。 “猎户都这样,惹急了心狠手辣,以后咱们跟他们处好点就是。” “那还得了?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大伯,把冯大郎藏起来!” “作孽,这回冯大郎是惹上大麻烦了。” “冯大郎回来就游手好闲,还总调戏村里小媳妇,早该有人教训他了!” 黎霄云不急着带沈妤去林家,故意在村里绕了大半圈,让家家户户都看见他们仨。 虽说孤男寡女同行不合规矩,但他腰上那把亮闪闪的砍刀一露出来,村民们立马躲得远远的,连闲话都不敢说了。 大家还在心里自我安慰:他们是表兄妹,还牵着个小娃,就是一家人走路,不算伤风败俗。心里再有意见,这时候也不敢吭声。 当晚冯老回村,听说这事,又打听出黎霄云是带刀的猎户,吓得赶紧把冯大郎吊起来狠狠揍了一顿,那哭喊声全村都能听见。 直到冯家离开林家村,都没敢让冯大郎再靠近沈妤。 黎霄云觉得警告够了,就把沈妤送到林家门口。 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他立刻转身:“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说完就先回了家,没打算跟着进去。 沈妤被林美婷拉进门,林美婷问:“那是你哥?” 沈妤点头:“是,你听过他?” 林美婷叹气:“我大伯说过,他看着凶神恶煞,但算条好汉,果然吓人。你天天跟他待一起不怕吗?” 怕?沈妤想笑。 黎霄云虽有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冷着脸也吓人,但对家人特别温和,她现在一点都不怕他。 林家院子比陈家村吴老家还大,高墙围着,院里宽敞亮堂,有大树和石凳,是两进院,前面是厅堂和林老夫人住处,后面是林氏兄弟的屋子。 林美婷直接带沈妤去了林老夫人的卧房。 这老太太特别和蔼,家里是村里最好的房,吃穿用度也比别的老太太好,两个儿子孝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日子过得舒心。 老太太一点架子都没有,连忙说:“别叫我老夫人,那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叫法,我就是个种地的老婆子,托大儿子的福才享两天福。你不嫌弃,就跟婷姐儿一样叫我阿奶吧。” 沈妤记得她娘家姓田,就喊了声“田阿奶”。 老太太笑着应:“好!往后我又多了个孙女儿,我就喜欢孙女,比臭小子贴心。” 问了沈妤名字,又笑道:“你不光名字好听,长得也比婷姐儿俊,这世上没几个男儿配得上你!” 林美婷红着脸拉她衣袖:“阿奶,女娘该害羞了。” 老太太也不恼:“是我嘴快,没读过书,你别介意。”沈妤客气地说没事。 田阿奶越看沈妤越喜欢:“以后常来串门,婷姐儿以前的事,让她在村里连个知心姐妹都没有。她堂姊妹都出嫁了,自己婚事也一直没着落。” 老太太絮叨半天,还尝了沈妤带来的炸果子,知道是她亲手做的,心里一惊:这姑娘穿锦缎,还舍得亲手做小吃送人,家底肯定不薄。就是不知道她和那猎户表兄到底啥关系? 想到大儿子家还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孙子庭哥儿没定亲,心里更活络了,但又怕吓着沈妤,没敢立刻提。 她打算晚上把为了避祸回村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叫来,先问问情况。 还没到约定的半个时辰,林美婷就先拉着沈妤去了自己后院的房间歇脚。 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在窗边坐下。沈妤忍不住问:“你阿奶刚才说你以前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林美婷叹了口气:“这在村里也不是啥秘密,我十三岁那年,被爹娘卖去镇上李家当婢女了。” 沈妤吃了一惊:“你被卖去过李家?难怪你举手投足像大户人家的姑娘,还懂不少规矩,原来是在李家待过。” 林美婷看了眼空落落的院子,压低声音凑过来:“是不是觉得离谱?我爹娘为了给我哥娶媳妇,拿十五两银子就把我卖了。” 沈妤想起林二那副老实模样,心里一阵膈应,这人看着憨厚,居然也能干出卖女儿的事。 她顿时对林二没了好印象,果然有些人面善心黑。 不过,以前林家竟这么难吗? 第135章 唯一幸存者 林美婷说:“那时候大伯家才开了个小药铺,哪像现在,好几家药堂都是他的。不过大伯是真疼我,知道我被卖了,回来就把我爹揍了一顿。两年后,大伯和大伯娘亲自去李家,又花十五两银子把我赎了回来。我这条自由身,是他们给的。” 沈妤问:“你今年多大?” 林美婷:“十七,你呢?” 沈妤:“过了生日就十六了,其实我也不记得原身生日。” 林美婷笑道:“那我比你大,叫我婷姐姐吧。” 沈妤心里年纪不小,不想吃亏,便说:“要做朋友就别论姐妹,我叫你婷儿,你叫我妤儿。” 林美婷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我还怕你嫌弃我,太好了,妤儿。” 沈妤纳闷:“我为啥要嫌弃你?” 林美婷的脸沉了下来:“我从李家出来时十五岁,十三岁那年,就因为这张脸,被李家小郎君叫去他院里伺候。现在回了家,名声也不清白了。” 沈妤想起镇上见过的那个穿红袍的富贵小孩,问:“李家就一个小郎君吧?他才八九岁,怎么会害你清白?” 林美婷苦笑:“世人只信自己猜的,谁管真相?” 沈妤心里不是滋味,林美婷不管清不清白,名声是毁了。 可她自己倒看得开:“堂妹都嫁人了,没人敢来提亲,我反倒高兴。嫁不嫁人有啥要紧,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与其去婆家受罪,不如一个人过到老。” “虽说我待在家里丢长辈的脸,但没连累姐妹名声,我知足了。等阿奶走了,要是兄弟嫌我占地方,我就剃发出家,照样能活。” 沈妤很意外,一个古代女子能有这想法,真不简单。 告别林美婷,沈妤出门就看见黎霄云在门口和林大夫说话。 等他们聊完,她上前问好,林大夫笑着说:“小女娘,你的腿彻底好了,真是好事。” 两人谢过林大夫,刚转身就听见有人喊“阿爹”,是林大夫的小儿子林庭,背着一篓草药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原来林家父子为了躲镇上的乱子回了村,没事就上山采药,院里晒满了草药,林大夫自己炮制药材,能省点成本,心里也不那么急。 林大夫医术好,人又厚道,在十里八乡是名医,名下有三家药堂。 他想让儿子继承衣钵,可大儿子不想学医,女儿也嫁了人,就把希望放在小儿子身上,林庭对医术也感兴趣,正跟着他学。 刚才林大夫看见黎霄云,就想找他买些野味,打算拿去疏通关系打听镇上的消息,总这么耗着不是办法,所以把正蹲在路边看植物的儿子丢在了后面。 这会儿林庭追上来,瞟了一眼走远的沈妤和黎霄云,问:“阿爹,他们是谁?” 林大夫背着手进了门:“是黎家那对表兄妹。” 林庭眼睛一亮:“就是之前您去青山给人看腿的那户?听说他们租了咱家祖屋?” 林大夫没察觉儿子不对劲,随口应:“就是他们。那黎霄云说,这姑娘要在林家村长住了,都是邻里,今天应该是被你奶请来认门的。” 正说着,林大夫媳妇黄大娘子从屋里出来,笑着说:“还以为你们又要摸黑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大夫摆摆手:“今天运气好,篓子很快采满了。娘醒了?” 黄大娘子给丈夫倒了茶,又接过儿子的背篓:“娘早醒了,还见了那新来的小娘子。她叫我等你回来,一起去她那儿,有话问咱们。” 林大夫纳闷:“娘要说啥?” 黄大娘子摇头:“我哪知道。”她替丈夫拍了拍身上的灰,两人就一起去见林老太太了。 这天,黎霄云带着娅儿,亲自去学堂接黎二郎放学。 沈妤在家准备晚饭。 黎霄云忙活了一天,把吃饭的亭子修好了,比以前更结实,也更能遮风挡雨。 为了庆祝黎二郎第一天上学,沈妤炖了一锅腊肉汤。 先把腊肉煸出油,加酱油、豆瓣酱、姜蒜和蒜苗炒香,再倒热水煮开,把腊肉炖得软而不腻,最后放了一大把蔬菜。 冬天的晚上,喝上一口热汤,浑身都暖和。 沈妤还蒸了一筲箕葱油花卷,油香混着葱香,闻着就馋。 她装了六个花卷,又包了一包炸果子,让黎霄云带回山当干粮——下午他说回山后,可能要过几天才下山。 刚忙完,黎二郎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喊:“姐姐!我回来了!” 他跑进灶房,先喝了口沈妤晾好的白开水。沈妤笑着问:“今天上学顺不顺利?” 黎二郎仰着小脑袋,得意地说:“当然顺利!先生考我的题我全答上来了,那些老学生都不敢小瞧我。” 说着,他从书袋里掏出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块小小的酥饼。 沈妤惊讶:“这是啥?” 黎二郎红着脸递过去:“今天学堂加了点心,我特意留着给你和娅儿尝尝。” 娅儿跟着跑进来,喘着气问:“二兄,你跑这么快干啥?这是啥?” 一看见吃的,她眼睛立刻亮了。黎二郎得意地说:“二哥给你带的点心,够意思吧?” 娅儿连忙点头:“嗯嗯,二兄最好了!” 沈妤接过酥饼,掰开一看,里面是花生、芝麻、瓜子仁,是五仁馅的。她心里一暖,这孩子连块点心都想着她们。 她掰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不对。娅儿也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呸!二兄,这东西坏了!太难吃了!”说完就端着碗去漱口。 黎二郎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不可能啊,中午我看他们吃得挺香的……” 他也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立马吐了,这分明是发霉了! 黎二郎气得脸都红了:“这厨娘竟敢拿发霉的点心糊弄我们!明天我就去告诉夫子!” 沈妤赶紧拉住他:“你先别急,是只有你这块坏了,还是所有点心都有问题?” 黎二郎愤愤道:“他们哪吃过好东西,狼吞虎咽的,根本尝不出来!” 沈妤摇摇头:“就凭你这半块点心去告状,没用的,搞不好夫子还觉得你故意找事。” 黎二郎脸色更沉了:“就这么算了?不管怎样,那厨娘都脱不了干系!” 他一把夺过点心,狠狠摔在地上,抬脚就要踩碎,却被刚进来的黎霄云一脚拦住。 “这么鲁莽,能成什么事!过来!” 黎霄云一发火,黎二郎立马就蔫了。 兄弟俩出去后,沈妤把地上的点心捡起来,吹掉灰,叫娅儿过来。 娅儿还在害怕,小声问:“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二兄会不会生我的气?” 沈妤摸摸她的头:“你二兄不是气你,是气自己的心意被别人糟蹋了。走,拿碗筷,咱们开饭,吃了饭就都好了。” 兄弟俩回来时,黎二郎的脸色已经恢复了。 吴老也终于“出关”了,一看见桌上的热汤锅,立马乐呵呵的。 大家围坐在一起,谁也没提点心的事。 热热闹闹吃完晚饭,黎霄云就走了。 他把驴留在山下,连火把都没拿,摸黑回了山。 沈妤拉着娅儿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转身进了屋。 入春的夜暖和多了,不像冬天那样冻得人骨头疼。 黎霄云一路走回家,浑身都汗透了。 两间新房差不多盖好了,等屋里潮气烤干,就能摆家具了。 他心里盘算着,婚房都备妥了,就等沈妤点头答应嫁他,媒婆也早就找好了,还得再多攒点钱,礼数一定要周全,绝不能委屈了她。 可一想到她还没松口,又有点犯愁。 “吱呀”一声,他刚推开门就顿住了。身后一阵冷风吹过,他放轻脚步,慢慢往后退。 手在墙边抄起斧头,等黑影扑过来时,他眼里寒光一闪,挥斧就劈。 “当”的一声,剑刃砍在斧头上,竟把斧头崩出个缺口。 这刺客来头不小! 交手几招,黎霄云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斧头不好使,他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但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咬着牙,一边用斧头招架,一边往屋里退,还故意装出不敌的样子。 黑衣人果然露出轻蔑的笑,觉得他不过如此。 等上了台阶,黎霄云突然转身,像闪电一样冲进屋里的黑暗里。 黑衣人反而停住了脚,现在一个在明,一个在更暗的地方。屋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黑衣人攥了好几次剑柄,才迈步走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衣人也摸不清方向,挥剑四处乱划,却没半点动静。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终于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声响,立刻辨明方向,挥剑刺了过去。 “噌”的一声,剑被狠狠弹开,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划了一刀。 是刀!黎霄云进屋后摸出了自己的刀,这刀虽不是什么神兵,但比那把剑强多了。 他不再藏拙,招招致命地还击。黑暗里两人都看不清,全靠耳力对打。 可黎霄云很快发现,自己的刀法竟被对方破解了,他又惊又怒:“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冷笑:“打赢我再说!” 黎霄云也笑:“那你是自己找死。” 他纵身跃起,刀法快如闪电,刀光剑影不时照亮屋子。 黑衣人虽能破解几招,但渐渐跟不上他的速度,有些招式更是一知半解,只能勉强躲闪,最后被黎霄云一脚踹出了门。 天上一声惊雷,几个月没下雨的青山,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黎霄云大步走出来,就见黑衣人扯下了面巾。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誉王李信誉的侍卫头领白一。 黎霄云怒火中烧,他早知道誉王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自己坏了他的事。 他提刀走进雨里,要杀了白一。 可白一突然翻身跪下,拱手道:“属下不杀,见过少主!” 黎霄云猛地停住,眼里翻涌着杀意、愤怒和憎恨,最后只剩震惊。“不杀?你还活着?”记忆里那个稚嫩的少年,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真的是他——白一,就是当年的不杀。 不杀埋头痛哭:“属下当年死里逃生,流落到大李,后来混进誉王府做了侍卫。我还以为少主您也……” 黎霄云盯着他,刀柄捏得咯吱响:“你怎么认出我的?” 不杀抹了把泪,苦笑道:“当年跟少主练武,天天看您的刀法。后来见手下复刻您的招式,我就起了疑,刚才交手也是为了试探。在山青镇时,我随誉王远远见过您一面,可惜您当时遮着胡子,没认出来。” 黎霄云问:“现在确认了?” 不杀趴在地上:“您的青龙刀法天下无双,而且您的样子,除了更成熟些,和当年一模一样。” 黎霄云这才想起,不杀是当年杀手小队里最年幼的孩子。 现在他也才十八而已。 黎霄云上前扶起他:“进来吧。” 不杀脸上露出喜色,少主的怀疑少了些。 进屋后,黎霄云刚坐下,不杀又重重跪下磕了个头:“当年能进杀手小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只恨当年我们外出任务,没能跟少主在一起。还好少主还活着,我又能见到您了……” 黎霄云攥紧拳头:“杀手小队,除了你,还有人活着吗?” 不杀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眼神恍惚,痛苦地摇着头,脸都扭曲了:“除了我,兄弟们……全没了……”他趴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黎霄云心里早有预料,能见到不杀已是万幸,可此刻还是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当年的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爹,这是您给我的礼物?杀手小队?” “是啊,云儿,这是你十二岁的生辰礼,喜欢吗?” “太喜欢了!爹果然不偏心,我也有自己的亲兵了!” “哈哈,你这小子,原来这么想爹?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都疼。这小队就由你挑十七个人,以后他们只听你的命令。” “谢爹!我要练出最强的暗杀队,替爹打探军情!” “好儿子!” 可后来,他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你在找你的杀手小队?” “哈哈哈,他们早就被我以你的名义派去西山取宝了,现在估计已经全被乱箭射死在荒郊了!” 少年黎霄云目眦欲裂,疯了似的要扑上去,把那个穿明黄袍子的人从高位上拽下来。“你们都该死!我才是未来的皇帝,凭什么不听我的命令!都去死!” 黎霄云猛地睁眼,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比寒冬还冷的冰。“不杀,你恨我吗?当年是我没护住你们。” 他看着眼前的人,如今已是誉王身边的近侍,其实不认主、不戳破身份,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不杀却摇头:“少主,属下怎么会恨您?当年我们都知道真相,那所谓的宝物就是一筐破石头!我们知道中了计,想回去救您,却遭了埋伏。是我们没用!我们都知道是谁害了黎家,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挫了他的骨!”他嘶吼着,声音都破了。 黎霄云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却慢慢稳住了呼吸:“有些话不用说。你现在是誉王的侍卫头领,前程大好,为什么还要来认我?你不怕我为了保密杀了你?” 不杀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派去搜山的手下,全被黎霄云杀在了山谷里。 他低头道:“少主,属下一刻也没忘当年的仇。这些年在誉王身边,就是为了复仇。” 黎霄云眯起眼,敛去杀意:“说说你的计划。” 不杀定了定神:“我想辅佐誉王上位,自己当上将军,再带兵打回大庆,亲手杀了仇人。” 黎霄云没立刻否定,反而问:“你小时候受过我爹娘的恩惠吧?” “当然!当年要不是将军把我捡回军营,我早就饿死了。我永远忘不了将军和夫人的大恩!” 黎霄云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声音凄然:“我爹一生的志向,就是护大庆百姓安乐。你要是带兵打大庆,最先遭殃的就是无辜的百姓,那是我爹用命换来的太平。再恨,也不能毁了他的心血。” 不杀惭愧地低下头:“少主,我错了……” 第136章 一场闹剧 黎霄云又道:“再说,我和誉王早就结了仇,他不会让我安生。你这次来山青镇,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一不敢隐瞒:“是您揭穿了誉王的身份,他一直记恨您。这次山青镇的乱子,就是他搞出来的。他派我来,一是打探情况,二是确认您是否还活着,要是活着就杀了您。” 黎霄云冷笑:“就凭他和你们这些人?” 白一连忙道:“属下绝不会对您动手!上山前,我已经把其他几个人杀了,就是为了确保您的身份和行踪不泄露。” 黎霄云很意外,转过身盯着他。 白一跪在地上,仰头表忠心:“少主,我两岁就成了孤儿,靠乞丐赏饭吃,受尽欺凌。要不是进了军营,我早就成了流氓。在您手下那几年,和杀手的兄弟们一起练武吃饭,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日子。就算现在在别人手下卖命,我也从没忘记过当年的情分。血海深仇不敢忘,以后您吩咐什么,我都照办!” 他又重重磕了个头,眼神决绝。 寂静的青山,只有雨声。故人重逢,这一晚,注定无人入眠。 连下了三天雨,饭亭都漏了,沈妤他们四个只能挤在灶房里凑合吃早饭。 雨天路滑,吴老背着黎二郎去学堂,黎二郎在他背上撑着伞。 沈妤叮嘱完,目送他们走后,自己撑伞去了菜地。 大李在北边,胡豆比南方熟得晚,这会儿刚冒嫩豆,摘一筐中午就能和青山熏的冬笋炖一锅。 娅儿蹲在门里望着天,蔫蔫地问:“姐姐,这雨要下到啥时候啊?”沈妤也没辙,只能拿千字文教她认字打发时间。 吴老回来时一脸心事,沈妤忍不住问他咋了。 他叹口气说想去顺其县一趟,又怕家里只剩三个弱孩子撑不住,还抱怨黎大郎好几天没下山。 他嘀咕着,之前跟顺其县的毒物商行有往来,现在山青镇断了联系,想亲自跑一趟弄点材料制药,又怕沈妤怪他丢下大家。 沈妤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笑出声:“师父想去就去,我们在林家村站稳脚了,没人敢找事,真有事您留两瓶不伤人的毒药防身就行。” 吴老一听放了心,连午饭都没吃,揣俩馍馍就骑驴走了。 说来也怪,他一走雨就停了,晌午还出了太阳。 沈妤正把发霉的黄豆倒簸箕里晒,隔壁郭嫂子急冲冲跑进来喊:“沈女娘,你家二郎在学堂闯祸了,再不去要被夫子打死了!” 她手一抖,簸箕摔在地上,豆子滚了一地。 她把娅儿托付给郭嫂子,踩着泥就往学堂跑。 学堂里的梁夫子是个瘸腿举人,当年落了残疾断了仕途,在村里教书多年,好不容易遇上黎二郎这么个有天赋的学生,本盼着他能考乡试,结果这孩子偏要闯祸。 此刻他正拿着戒尺往黎二郎背上打,骂他心狠手辣害同窗,问他认不认错。黎二郎后背渗着血,咬着牙喊:“我没错!” 沈妤冲进来大喊:“夫子住手!”学堂里的学生都探出头看,有人还起哄夸她好看。 黎二郎气得瞪他们,却被夫子按在地上不许动。 夫子皱着眉呵斥沈妤:“你是谁家女子?竟敢闯圣贤学堂,污了此地!” 听夫子这话,沈妤气得胸口发闷,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女子进学堂就叫玷污圣地? 这老头简直迂腐到骨子里! 可她不敢发作,这世道尊师重道,真闹起来,黎二郎连书都读不成,还得落个不敬师长的名声,太不值当。 她压着火,在读书声里上前给夫子行了个礼,声音软得像水:“夫子见谅,我是黎朔州的姐姐。听邻居说二郎惹您生气了,特意过来问问缘由。” “大冷天让他脱了外衫跪在这儿,孩子冻病了倒没事,要是气着您老人家,那二郎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话听着恭敬,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来撑腰的,半分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夫子脸涨得通红,指着她半天说不出完整话:“你、你你!” 黎二郎愣了,姐姐连缘由都没问就护着他? 原本倔强的小脸垮下来,眼眶红了,哑着嗓子喊:“姐姐,我没错……” 沈妤冲他点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二郎别怕,姐姐在。 黎二郎紧绷的身子松了些,心里的委屈好像都被这点头熨平了。 夫子冷哼一声,摆着架子说:“家里没男丁了?我知道你们无父无母,叫他兄长来,我不跟你个小女娘说话!” 沈妤心里骂他歧视女人,脸上还是恭恭敬敬:“我哥上山打猎赚学费去了,师父也出门了,家里只有我能出面。” 夫子一听更炸了,跳着脚骂:“难怪你弟弟顽劣狠毒,都是你这当姐姐的惯的!他殴打同窗还下毒害人,将来入朝也是个奸臣!” 沈妤猛地一震,后退两步——上一世黎二郎确实成了酷吏贪官,可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抬眼盯着夫子,声音清亮:“夫子慎言!您这话像刀子,会扎进孩子心里一辈子!” “就算您恨他不成器,也不能这么咒他!说他打人下毒,得拿出证据来!真要是他做的,我们认罚;不是他做的,死也不能让他受冤!” 她这话太有分量,屋里的读书声都停了,所有人都惊得看她——哪有女子敢跟先生这么顶嘴? 夫子气得说不出话,刚要开口,就见林庭满头大汗跑进来:“夫子!” 这林家小子以前在学堂读过书,后来跟着爹学医去了,其实早就在边上听了半天,这会儿才不得不现身。 夫子冷淡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满脸乌青的小胖子从灶房跑出来,扑进林庭怀里哭:“表兄!他打我!” 胖手指着黎二郎。 林庭心里叫苦,早知道是这女娘的弟弟,他才不来蹚这浑水! 况且这表弟平时就蛮横,他根本不想管。 沈妤立刻看向黎二郎,眼神里全是询问:真动手了? 黎二郎点了头,沈妤眼前一黑,强撑着站稳。 蒋强跑出来当“受害者”,梁夫子沉着脸冲姐弟俩喊:“你要的证据就在眼前,服不服?大伙都看见是黎朔州打的人,你认不认!” 黎二郎抬着头:“夫子、姐姐,打人我认,但我没错,下毒的事我更不认!” 夫子气得牙都要碎了:“你这死心眼的小子!药包都从你书袋里搜出来了,还敢嘴硬?人赃并获!” 沈妤刚要去捡药包,就被一声喝止拦住:“慢着!你是他姐姐,赃物碰不得!” 她回头一看,一个穿蓝花袄的妇人走出来,林庭喊了声“姨母”——原来这小胖子是她儿子,她就是学堂厨娘。 沈妤嗤笑:“赃物?谁说这是赃物?我信我家二郎,他说不是就不是!夫子,让他把话说清楚!” 那妇人瞪着眼骂:“你弟把我儿打成这样,还想抵赖?打人赔罪,下毒偿命,天经地义!这事没完!” 夫子赶紧打圆场:“蒋四家的,我已经打了他三十戒尺,赔点药费就算了吧!” 妇人不依,拉着林庭哭嚎:“你娘咋不来?我们娘俩在这学堂受欺负啦!还有没有王法?读书好就能随便害人?” 沈妤听得火冒三丈,尤其听说二郎挨了三十戒尺,心疼得直抽抽。 她叉着腰学起市井泼妇的样子:“谁欺负谁?到县衙定罪也得听人辩解!二郎,把事说清楚!” 她看出来夫子想息事宁人保二郎,可这妇人不罢休,她也绝不能让二郎背黑锅——不然以后在村里、学堂都抬不起头。 黎二郎转头点了个同窗:“二狗,你来说我为啥打他。” 二狗本来不敢出头,郭嫂子在外面喊:“二狗别怕,大伯母给你撑腰!” 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起哄,夫子急得嘴角都冒了泡。 二狗才站出来:“是蒋强先动手的!他平时就仗着娘是厨娘、个子大欺负人,黎同学来了抢了他风头,他就更过分,今天先骂了人还先动手,结果被黎同学按地上揍了。” 人群炸了锅,谁也没想到看着瘦弱的黎二郎是自卫。 蒋强脸涨成紫茄子,哭着喊:“他骂我像猪!” 黎二郎冷笑着补刀:“你骂我师伯是烂脸鬼,骂我们家是外来户要滚蛋,还说我姐和我哥不干不净,我就骂你一句,你就受不了了?” 蒋强慌了神,嘴硬道:“我没有!” 林庭气得瞪他:“你到底说没说?是不是你先动手?” 蒋强哭着认了:“我说了……可他也打我了啊……” 沈妤斜眼扫过他们,半分耐心都没有:“拿人长相取笑当乐子,这也叫本事?” “蒋小郎君,我们二郎骂回去,难道骂错了?” “我们刚搬来林家村,无依无靠只想过安生日子,偏有人见不得我们好!” “二郎,下毒的事赶紧说清楚,这杀头的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蒋母本来臊得抬不起头,一听下毒立马跳起来喊:“下毒!这小崽子就往我儿饭里下药!全学堂就我儿吐得厉害!” “药都在地上摆着,还想抵赖?” “就算我儿先不对,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就对了?夫子说要讲理,你们这叫以暴制暴,算什么好人!” 沈妤往前迈一步,蒋母搂着儿子往后缩。 沈妤嗤笑:“兔子急了还咬人!你儿先骂先动手,还有脸要道理?最不讲理的就是你们娘俩!” “你们不也是外乡人?装什么本地人!” “教孩子说脏话败坏学堂风气,还好意思当厨娘?” “黎家大郎早回山了,人家兄妹走路都避着嫌,怎么就不清不白了?” “蒋四家的,要不是你姐的关系,你能当上这厨娘?真不知好歹!” 门外乡亲们跟着帮腔,夫子和蒋母都下不来台。 蒋母急得嘴唇打颤,黎二郎抢先开口:“夫子,各位乡亲,这药包是什么我姐姐清楚,但她说话没人信,得找个懂医术的看看,才能还我们清白。” 林庭站出来:“夫子,我跟我爹学过医,让我瞧瞧这药包!” 夫子脸色发白,只能点头。林庭又对沈妤作揖:“女娘放心,我虽是蒋强表兄,一定秉公处理。” 沈妤侧身躲开,冷声道:“行。” 蒋强紧张地拽他:“表兄……”蒋母也忙喊:“庭哥儿,看仔细点,不行就叫你爹来!” 林庭皱眉:“姨母信不过我,就自己去请。”蒋母不敢再闹,心里却慌得厉害。 林庭捡起药包,闻了闻,拆开看了看,还舔了下手指。沈妤急喊:“别碰!那是……” 蒋母冷笑着插嘴:“哟,怕了?怕害我庭哥儿也吐?” 林庭沉下脸问:“姨母,蒋强除了吐和肚子疼,还有别的毛病吗?” 蒋母心疼地喊:“还想要啥毛病?我儿都快没气了!” 蒋强突然推开母亲吐起来:“阿娘,我肚子疼……” 蒋母搂着他哄:“等会儿定他们的罪,让他们给你磕头道歉!” 林庭摇头叹道:“姨母,该道歉的是你们。这药包不是毒药,就是提神的茶粉。” 沈妤补充:“还有薄荷粉,我提醒你是怕你吃了睡不着。二郎最近睡不好,早上头沉,我配了这个给他提神,今早没来得及喝,就放书袋里,不知怎么就被当成了毒药。” “就算误吃了,也绝不会吐和肚子疼。”沈妤说着,掏帕子按了按眼角。 被冤枉的黎二郎还单衣跪在地上,挨了三十戒尺,寒风里姐弟俩看着格外可怜。 听说他们无父无母,家里长辈也因脸伤很少出门,邻里们顿时心软了,纷纷喊:“夫子,快还黎家小郎清白!”“严惩真正欺负人的坏种!” 梁老夫子看着黎二郎,眼里满是愧疚,刚要伸手扶他,林庭先一步冲上去把人搀起来,还把旁边的衣裳披在他身上。 蒋母见形势不对,尖着嗓子喊:“不可能!我家蒋强怎么会……” 沈妤冷笑:“自己吃坏肚子,也能赖我们?”她掏出怀里的油纸包,打开是块酥饼,“这是二郎第一天上学带回来的,我们尝了一口就知道坏了。” “不知道是就我们这块坏,还是大伙的都有问题?” 学生们立刻炸了锅:“我最近也拉肚子!”“我说这饼吃着不对味!” 老夫子抢过酥饼闻了闻,咬一口又“呸”地吐出来,把饼狠狠摔在地上:“蒋四家的!我每月给你两千文,你就给娃吃这坏东西?从今天起,你别在学堂干了!” 蒋母急得跳脚哭嚎:“冤枉啊!大伙都吃了,怎么就黎家的这块坏了?夫子,我家蒋强是中毒,不是吃坏肚子!” 林庭给蒋强把完脉,皱着眉说:“确实是中毒。” 外面乡亲们议论纷纷:“不是黎家二郎下的毒?”“那是谁干的?” 黎二郎穿好衣裳,慢悠悠开口:“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他走到蒋强面前,盯着他说:“就是你!我亲眼看见你往我碗里撒东西,趁你不注意,我把咱俩的碗换了。” 蒋母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