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397章 添头 林总镖头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镖师和脚夫们,开始将那堆积如山的丝绸箱笼,一箱一箱地搬上宝船。 码头上一时忙碌起来,号子声、脚步声、箱笼落地声交织在一起。 净尘奴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缠丝娘依旧那副冷淡模样,目光偶尔扫过陈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南月扶着陈守月,低垂着头。 时间在沉闷的搬运声中流逝。 三万匹丝绸,数量庞大,即使人手不少,也足足搬运了近一个时辰。 期间,宝船上下来了一些水手帮忙,但大多时候,都是镖局和脚夫在忙碌。 终于,最后一箱丝绸也被安置在了宝船的货舱之中。 林总镖头走到陈立面前,抱拳道:“陈家主,货物已全部装船,请查验。” 陈立颔首:“有劳。夜色已深,诸位辛苦,可先返回溧阳,余下的镖银,明日陈某自会派人送至贵镖局。” 林总镖头不再多言,拱手道:“陈家主,万事小心!林某在溧阳,静候佳音!” 说完,他再不耽搁,大手一挥:“弟兄们,回城!” 镖局的人很快便收拾好车马,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通往溧阳官道的黑暗中。 码头上,只剩下了陈立,以及对面的净尘奴、缠丝娘、江南月与昏迷的陈守月。 陈立目光看向净尘奴:“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净尘奴发出几声尖细的怪笑:“陈家主果然是个信人。佩服,佩服!” 他笑着,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嘛……陈家主暂时还不用着急接回令媛。三小姐,恐怕还得跟我们再走一趟。” 陈立的目光骤然转冷:“你,还有何事?” “说来也是无奈。” 净尘奴摊了摊手,惋惜道:“令媛性子刚烈,被我们请来时,挣扎反抗得颇为激烈。我们不得已,只好……出手,不小心弄断了她几处经脉……”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如实质的杀意,骤然从陈立身上迸发出来。 “你们……”陈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岩浆在咆哮:“是在找死。” 净尘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杀意一冲,心头也是微凛,但旋即又被对实力的自信压下。 他故作轻松地道:“陈家主,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这可是一片好心。令媛经脉被断,就这么接回去,日后修行必受影响,说不定就废了。不如,让她暂且跟着我们,等我等为她细细接续经脉,调理妥当,再送回府上,岂不两全其美?当然了……”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接续经脉,耗费心神颇巨,我们也不能白白出手不是?这价格嘛……也不多要,就再拿三万匹丝绸来,如何?”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立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我凑够了这三万匹……” 陈立冷冷道:“小女是不会还会被你们不小心震伤的神魂,或者误用了丹药中毒?你们究竟想要多少,不妨一次性说个清楚,也省得陈某来回奔波。” 净尘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立会是这个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一旁的缠丝娘,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斜睨了净尘奴一眼,那眼神里的嘲弄几乎不加掩饰。 净尘奴有些恼羞成怒,脸色一沉,道:“陈家主说笑了。我等断无此意!只是这三万匹,是接续经脉的费用,一分也不能少。陈家主还是速去筹备为好!” “三万匹够不够?” 陈立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漠然:“不如,陈某再凑三万匹,一并送来给两位,如何?” “呃?” 这下,净尘奴是真的愣住了。 他狐疑地盯着陈立,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除了眼前这个家主,以及那些码头上的那些普通纤夫,再无任何隐藏的高手气息。 他定了定神,神识再次将对方身上扫了数遍,确定并无问题后,笑道:“既然陈家主如此有心,主动开口,那不如再添一万匹,凑个整数,十万匹,如何?十万匹丝绸,换陈家主一个完好无损的女儿,这买卖,可不亏!” 陈立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就在净尘奴眼中喜色渐浓,以为对方真要屈伏时。 陈立抬起了眼,直视着净尘奴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十万匹,也行。” “不过,还需两位搭上一样添头。” “什么添头?” 净尘奴下意识地追问。 “两位的,头颅。如何?”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河水哗哗流淌。 净尘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彻底冷了下来,最终凝固成一片冰寒。 眼睛里先前伪装的戏谑、贪婪、傲慢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同毒蛇般的杀机。 “你、在、找、死!” 四个字,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冰冷的杀意和滔天的怒意,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归元大宗师的神识气机威压如同海啸,排山倒海般朝着陈立碾压而去。 杀机,将陈立牢牢锁定。 “现在,跪下!磕头请罪!本座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净尘奴声音冰冷刺骨。 在他眼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出言戏弄威胁自己的,已经是个死人。 然而,面对这恐怖威压,陈立却恍若未觉。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香教十二天香……不知眼前二位,是哪两位尊驾?” 话音落下,净尘奴脸上神情骤然凝固。 身份被点破了! 他死死盯着陈立,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对方知道香教,知道十二天香! 他究竟是谁?! “看来……” 净尘奴的声音低沉下去:“是留不得你了。” 他身上的杀意不再掩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也罢。” 净尘奴缓缓分开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反正,抓了你陈家的其他人,一样能凑齐丝绸。你,就去死吧。” “那真是太巧了。” 陈立的脸上也只剩下彻底的冰冷:“我,也不打算再留你。” 右手随意地一握。 “你还敢威胁我?狗胆包天!” 净尘奴怒极反笑。 然而,下一个瞬间,便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陈立手上乌光乍现,乾坤如意棍凭空出现。 棍身一震,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又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以陈立为中心,轰然扩散! 净尘奴脸上的狰狞、愤怒、杀意,在这一刻,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混杂着惊骇与荒谬的表情。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怎么可能?! 适才陈立出现时,他的神识,分明已在其身上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扫过数遍。 气息虽然有些古怪,但确确实实是化虚的层次。 一个化虚宗师,在江州或许能算个人物,但在他面前,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他甚至觉得,对方能不能挡住自己一招都是问题。 可是……可是现在! 这股如同煌煌天威般降临的恐怖气息,对他产生的压迫感,绝非化虚,也不是神意,甚至不是归元! 这是……法相?! 你家妈的!你在演我?! 一个荒谬绝伦又让他如坠冰窟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冲上脑海。 又惊,又怒,又气,又急! 种种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因为,陈立动了。 就在净尘奴心神失守的刹那,陈立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刺耳的音爆才轰然炸响。 在净尘奴的感知中,那不是一个人在移动,而是一道吞噬光线的黑暗,骤然撕裂了空气,以超越他神识捕捉极限的恐怖速度,悍然撞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试探的虚晃,一出手,便是裹挟着沸腾杀意与滔天怒火的必杀一击。 音爆震得整个码头都在嗡嗡作响,远处江面更是被这股冲击激起一圈圈剧烈扩散的涟漪。 净尘奴苍白阴柔的脸庞上,惊骇、恐惧、荒谬、暴怒……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 前一刻,他还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的蝼蚁,转眼之间,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便已彻底颠倒。 但此刻,任何情绪都已无用。 那根长棍,已然近在咫尺。 死亡,从未如此临近。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后悔。 生死搏杀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尖啸一声,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抽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拂尘。 拂尘三千银丝根根笔直,在元炁灌注下,发出锐利的破空之声,朝着袭来的黑影猛然挥去。 轰!!! 黑色长棍与拂尘狠狠撞在一起! 码头地面寸寸龟裂,泥土碎石如同失去重量般被狂猛的气浪卷起,四下激射。 净尘奴手中的拂尘,在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阵清脆的断裂,崩断、倒卷。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离地倒飞而起,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陈立的杀意已决,岂会给他喘息之机? 身影已如鬼魅般,紧随着他倒飞的身形拔地而起,高高跃至半空,乾坤如意棍高举过顶,毫无花巧地劈斩而下。 “疯婆娘!救我……!!” 净尘奴眼中露出了绝望与恐惧。 第398章 求救 江心渡码头。 净尘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运转残存元炁,朝着一直冷眼旁观的缠丝娘所在的位置,亡命般扑去。 他惟一的希望,就是缠丝娘能出手,哪怕只是稍稍阻拦陈立一瞬,他或许就能拉开距离,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拼尽全力扑向缠丝娘的下一瞬。 那一身藕荷色宫装的身影,仿佛早有预料,甚至比他更快一步动了。 没有上前援手,没有出手拦截,而是身形一晃,侧后方飘退,瞬息间便拉开了数十丈距离。 “你不是说,让我不要出手吗?” “你自己不会动手啊?” “来找我干嘛?” “滚开!” 她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讥讽,清冷的声音字字如冰锥。 “你……!!” 净尘奴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体内本就紊乱不堪的元炁几乎瞬间暴走。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压下。 这疯女人! 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屎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在计较这个?! 没看见对手是法相强者吗?! 没看见老子都快被打死了吗?! “再不出手,今天咱俩都得交代在这里!蠢货!贱人!” 绝望几乎要将净尘奴淹没。 但,咒骂无济于事。 缠丝娘这疯女人是指望不上了。人质!对,还有那个小丫头。 绝境之下,净尘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色。 他猛地一咬舌尖,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朝着更远处、一直扶着陈守月的江南月冲去。 只要抓住陈守月,只要这丫头在手,陈立必然投鼠忌器,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生机。 “江南月!快!把那女人给我!!” 他嘶声怒吼,拼着最后一口元炁,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直扑江南月。 眼看就要扑到近前。 江南月忽然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带着歉意的浅笑。 “净尘奴大人,您之前可是吩咐过妾身,务必要守好陈家三小姐,无论发生何事,无论谁来,都绝不能放手。” “妾身,可是牢牢记着您的吩咐呢。” 话音未落,在净尘奴惊骇的目光中,江南月灵巧地带着陈守月,向着侧后方瞬间就飘出了十数丈远。 “你踏马的……” 净尘奴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这句粗口在疯狂回荡。 他拼死一搏,本就是孤注一掷。 眼看目标远离而去,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那股一直强压着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混合着无尽的憋屈、愤怒和绝望,狂喷而出。 这两个女人,他妈的有正常人的脑子吗?! 他万万没想到,一直恭顺的江南月,竟在此刻,给了他如此致命的一击。 这两个女人,一个冷眼旁观等着看他死,一个装傻充愣背后捅刀。 她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为了看自己笑话?! 还是她们早就通敌了?! 愤怒、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而就在这瞬间。 身后的破风声,已然及体。 乾坤如意棍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劈在了净尘奴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嘭! 净尘奴的身体,如同一颗陨石,笔直地砸向了码头坚硬的岩石地面。 轰隆!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迸射。 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足有数尺深、丈许宽的凹陷大坑。 蛛网般的裂痕,以那大坑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出十余丈远。 坑底,净尘奴的身体,已然化作一滩烂泥。 肉身,几乎被彻底废掉。 生机迅速流逝。 “嗡!” 一点黯淡的漆黑光芒,猛地从他身体腾出。 净尘奴的元神! 虽然元神同样受创不轻,但终究未曾丧失战力。 只要元神尚在,还有一线生机。 元神怨毒无比地瞪了陈立一眼,毫不犹豫,化作一道乌光,朝着溧水河面上的大船急遁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想走?” 陈立冷笑,同样元神出窍,左手抬起,对着那即将没入黑暗河面的乌光,轻轻点出。 “缠丝娘!你快动手啊!倒是救老子啊!再不救,老子就真死了!!” 净尘奴的元神发出绝望的嘶吼,再没有之前的阴冷与自得。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缠丝娘更加冰冷、带着一丝快意的声音:“你道歉,我才会出手。否则,你休想。” 道歉?道你妈的歉! 净尘奴几乎要气炸。 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关头,这女人居然还在计较? 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怒骂了。 “寂灭。”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缕极淡、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 净尘奴的元神发出尖啸,拼命想要转向、加速。 但,一切都是徒劳。 陈立的元神指尖,轻轻向前点出。 “嗬……!” 净尘奴的元神剧烈扭曲、波动,随时都会溃散开来。 紧接着,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符文自虚空中浮现。 它层层包裹、束缚,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被拽回了坑底那具残破不堪的肉身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立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位自始至终都作壁上观的宫装美妇身上。 两人的修为境界,陈立早已了然于心。 灵境第七关,归元大宗师。 此等实力,若她从一开始便联手,自己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其重创。 若她直取昏迷的守月,以此要挟,自己投鼠忌器之下,局面必将更加棘手、凶险。 但这位宫装美妇就这般静静地看着。 眼神淡漠,姿态疏离,仿佛与她毫无干系。 她究竟意欲何为? 陈立心中念头电转,缘由实在令人费解。 沉默持续了数息。 陈立开口,目光锁定了缠丝娘:“两条路。死,或者,臣服。选吧。” “你什么意思?” 面对陈立的凛然杀机与强大威压,缠丝娘脸上无半分惧色,开口道:“你们交手打架,是你们两人的事,与我何干?” 她神情理所当然:“你们俩的恩怨,自己去处理干净便是了。”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你那三万匹丝绸既然已经装船,我便当你履约了。记得,尽快再准备三万匹送来,我会考虑出手,帮你女儿接续被净尘奴弄断的经脉。另外……” “你的好女儿,方才服下了我香教特制的一种小玩意儿。没有独门解药,七日之内,必会经脉爆裂而亡。解药嘛……也不贵,再拿四万匹丝绸来换便是。记住,是四万匹,少一匹,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陈立沉默了。 他看着缠丝娘那张“理所当然”和“漫天要价”的脸,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原先心中那些关于另有图谋的种种猜测、推断……在这一刻,消失干干净净。 原来……自己刚才真的想多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城府深沉、隐忍图谋。 纯粹是脑子有问题、不可理喻! 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陈立最后一丝试探之意也彻底消散。 他不再言语,握着乾坤如意棍的右手,毫无征兆地动了。 依旧是简单直接,毫无花哨的一记横扫。 长棍带着一股崩山裂海的恐怖威势,拦腰扫向缠丝娘。 棍风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粉尘被劲气卷起,形成一道土黄色的狂龙。 “你……居然敢对我出手?!” 缠丝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化为惊愕与震怒。 自己已经很讲道理地开出了条件,对方应该去筹备丝绸,怎么能如此蛮不讲理,直接动手?! 她又惊又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叱。 藕荷色宫装长裙之上,猛地迸发出璀璨的银色光华。 裙摆、袖口、衣带……无数道纤细如发、却闪烁着冰冷金属寒光的银线,瞬间自她周身激射而出。 “天罗地网!” 缠丝娘娇喝一声,银线瞬间在她身前交织、缠绕,化作一面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银色巨网。 轰! 乾坤如意棍与那天罗地网悍然相撞。 一种沉闷到极致的轰响。 紧接着,是密集的“嗤嗤”断裂声。 银线硬生生崩断、撕裂。 无数断裂的丝线漫天飞舞、溅射,被一棍震散,尽数崩碎。 “噗……” 缠丝娘娇躯剧震,如遭重击,脸蛋上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檀口一张,一道血箭不受控制地飙射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踉跄着向后倒飞而出,看向陈立的目光,充满了骇然与……一丝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仅仅一招,自身受创。 差距,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 “江南月!” 缠丝娘惊怒交加:“你给我立刻、现在就杀了她女儿!” 她尖声厉喝的同时,银丝狂舞。 这一次,她不再有丝毫保留,雄浑元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千丝万缕,天罗地网!” 无数银线,从她全身各处,甚至从她那袭华丽的宫装衣裙之中疯狂涌出。 丝线纵横交错,密不透风,每一根都蕴含着切割一切、缠绕生机的阴柔元炁,朝着陈立兜头罩下。 与此同时,另有数道白绫,如同毒龙出洞,刁钻诡异的直刺陈立周身要害。 她全力一击,意图很明显。 以这天罗地网暂时困住陈立,为江南月击杀陈守月创造机会,她要让这个胆敢破坏交易的男人,付出惨痛代价。 第399章 落幕 而江南月在听到缠丝娘那尖利的命令时,非但没有下手,反而搂紧了陈守月,足下一点,急速飞退,远离了缠丝娘可能攻击的范围。 “江南月,你要背叛圣教?!” 缠丝娘目睹此景,惊怒交加。 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江南月,竟敢违抗她的命令?! 在这关键时刻背刺自己。 一种混合着荒谬、忿怒与彻骨冰寒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而就在这刹那。 “破!” 陈立手中的乾坤如意棍,乌光暴涨的力量倾泻。 所过之处,那看似无坚不摧、密不透风的银丝,纷纷崩断、粉碎。 那数道疾刺而来的白绫,更是被长棍扫中,寸寸碎裂。 “不……!” 缠丝娘尖叫一声,身形急退,同时将断裂的丝线收回,在身前仓促布下层层防御。 陈立的身影,穿过漫天破碎的丝线雨,出现在她面前。 依旧是那简单到极致的一棍,当头劈下。 噗! 薄弱的丝墙被洞穿。 缠丝娘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一棍打得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而后重重砸落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 “咳咳……”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数口鲜血喷出。 宫装破碎,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她的肉身,已然遭受重创,虽未如净尘奴那般彻底被废,却也失去了大半战力。 “我……我跟你拼了!” 缠丝娘彻底疯狂。 “我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她尖啸一声,元神猛地挣扎而出,便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重伤的肉身,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杀向远处江南月与陈守月。 她自知绝非陈立对手,便将最后的绝望与怨恨,全部倾泻向了陈立的女儿身上。 只要能在陈立阻止之前,哪怕只是元神冲撞,也足以让昏迷的陈守月魂飞魄散。 然而,她的速度快,却有人比她更快,也……更出人意料。 就在缠丝娘元神出窍的瞬间,江南月搂紧陈守月,身形朝着陈立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江南月!你究竟在干什么?!” 缠丝娘的元神又气又急,惊怒交加。 她完全无法理解江南月的举动。 对方此时不帮自己,难道还指望这个男人解决完自己后,会绕过她?! 不对!等等!难道,她早就背叛圣教,投靠了身后那个男人? 只是,她的疑问,都已来不及细想。 一根手指,已然无声无息地,点在了她的元神之上。 寂灭指。 元神剧烈地波动、扭曲、黯淡,旋即被一道道金色符文封禁,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金光,没入了远处的肉身。 她原本还未昏迷的肉身,此刻眼中神采也彻底湮灭。 一切,重归寂静。 陈立收起乾坤如意棍,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已然带着陈守月来到他身侧不远处的江南月身上。 “奴婢见过老爷。” 陈立的目光很平静,但江南月却感觉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急忙见礼。 陈立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女儿,眼中寒意稍减:“为何不传信?” 江南月解释:“回老爷,非是奴婢不尽心,实是事出突然。缠丝娘与净尘奴皆是归元大宗师修为,自他们到来,奴婢一举一动皆难逃其感应,实是寻不到半分传递消息的空隙。奴婢……也是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求老爷明鉴,饶过奴婢这次疏忽之罪。” 陈立静静听着,元神之力笼罩她的全身,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下不为例。” 半晌,陈立才淡淡说了四个字。 江南月如蒙大赦:“谢老爷开恩!奴婢谨记!” 陈立上前,从江南月手中接过昏迷的陈守月。 伸出二指,轻轻搭在女儿腕脉之上,将元炁渡入其体内,仔细探查。 江南月在一旁低声补充道:“老爷放心,三小姐虽昏迷,但性命无碍,也未曾中毒。奴婢趁其不备,早已将毒药调换,三小姐服下的只是一颗寻常的丹药。 只是三小姐被掳时,那净尘奴确实震断了她数处经脉。此外,神识受创。需得好生调养,方可慢慢恢复。” 陈立默然不语,元炁在女儿体内运行数个周天,将各处伤势探明。 确如江南月所言,经脉断裂数处,但并无中毒迹象。 他心中稍定,从鼍龙珠中取出一缕五谷蕴灵诀修炼而来的元炁,渡入女儿心脉,护住其生机。 “这两人,在香教中是何身份?此番入江州,所为何来?”陈立开口问道。 江南月恭敬答道:“回老爷,那宫装女子,名唤缠丝娘,位列十二天香第五,昔年曾是京都第一花魁。执掌教中所有女教众的选拔、培养、调教之事。 那太监名号净尘奴,在教中位列十二天香第七,主要负责掌管教中青楼妓馆、赌坊牙行等产业的管事、护院、打手。 他们此番联袂前来江州,是奉了教主急令,筹措至少十万匹上等丝绸。具体用途,奴婢地位低微,不得而知。” “十万匹丝绸……胃口不小。” 陈立眉头微挑:“为何找上我陈家?” 江南月苦笑解释道:“老爷有所不知。江州市面上如今几乎已无丝绸流通,整个江州,唯有老爷家名下的绸缎庄,尚有些许存货在市面售卖。 加之陈家并未向织造局缴纳官贡份额,此事虽不算人尽皆知,但对于有心人,并非难事。香教此番任务紧急,自然会盯上陈家。” 原来如此。 陈立颔首,此本是他设下的一计,但没想到,最先按捺不住,竟是香教。 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江南月察言观色,低声请示:“老爷,这二人是否需要奴婢处理妥当……” 陈立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还有用。” 江南月不再多问,只是乖巧应道:“是,奴婢明白。”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道:“老爷,还有一事,需向您禀报。英国公、许州牧,还有曹家老家主曹少卿,近期便会动身前来江州。具体时日,料想就在这几日。” 陈立眉头一蹙。 英国公与许州牧联袂前来,此事他早已从高长禾口中得知,心中已有计较。 但曹家那位,竟然也要前来? 这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高长禾的消息里,可未曾提及此人。 陈立皱眉询问:“他来,所为何事?” 江南月道:“具体的缘由,奴婢也不知道。不过,据曹家大公子所言,今年江州织造局能凑出的丝绸仅有八十万匹,尚缺二十万匹……三人此时同来,恐怕与此脱不开干系。” “又是丝绸……”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两年,也不知是怎么了,人人都打起了丝绸的主意。市面上,一丝难求。” 江南月轻轻叹了口气:“就连忘忧居里的姑娘们,今年的衣裙,也大多换成了棉布,丝绸用度一减再减。如今场子,都已经关了。老爷……” 她抬起眼,望向陈立,恳求道:“这船上的丝绸,不知能否匀一些给奴婢应急?价钱方面,绝不敢让老爷吃亏。” “你想要多少?”陈立问道。 江南月似乎没料到陈立会直接答应,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道:“五千匹,解了燃眉之急,奴婢便感激不尽了。” 陈立看了她一眼,淡然道:“船上的三万匹,稍后你便全部运回江州便是。” 他此次大张旗鼓,借镖局之手,将这批丝绸运出,本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女儿被绑之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陈家持有的丝绸,恐怕已被各方势力盯上,与其坐等,被动应付各方势力的算计,不如主动失去,绝了某些人的念想。 “全部?!” 江南月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忙不迭地盈盈下拜:“奴婢谢过老爷赏赐!” “何时说过要赏你?” 陈立瞥了她一眼:“钱,需如数运来,分文不能少,且不能售卖。” 江南月欣喜点头,莞尔笑道:“这是自然。老爷肯将丝绸售予奴婢,便已是天大的恩情。银钱之事,南月不敢短少分文,定会尽快送至府上……” 但,还未等她说完,却听陈立又道:“过些日子,我还会再送四万匹丝绸前来,你先租好一处商铺仓库。” “老爷,你这是打算?” 江南月心中震惊,七万匹丝绸,这可不是小数,尤其是在如今的行情下,突然出现只怕立刻会惹得各大势力抢夺。 “届时你就知道了。” 陈立没有解释,吩咐江南月扶女儿守月先去客栈。 待江南月离开后,陈立开始处理首尾。 陈立走向净尘奴与缠丝娘,在两人周身要穴连点数下,将其经脉全部封死。 而后,一手提着一个,将两人丢进了自己停在客栈后院的马车后厢之中。 随后,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元神离体,悬浮于夜空之下,结出手印。 黄粱一梦! 适才的战斗虽在江边码头,动静不小,附近的百姓、纤夫,必然已经窥见。 与习武之人不同,百姓神识本就羸弱。 陈立自然能够大面积施展此术。 神魂波动笼罩,码头附近,早已被今晚变故吓得魂不附体的纤夫和伙计,以及宝船上的船夫,眼神逐渐变得迷茫、呆滞,很快就陷入了梦境。 片刻之后,陈立的元神归位,缓缓睁开双眼。 略作调息,起身走向客栈。 让江南月将仍在昏睡的女儿安置在马车车厢内柔软的垫褥上,盖好薄毯。 “驾。” 老马低嘶一声,陈立驾马离开。 半个时辰后,溧水之上的宝船调转船头,朝着江州城的方向驶去,很快便融入沉沉的夜色与雾气之中。 第396章 江心渡 陈立天光微亮时从灵溪出发,一路纵马疾驰,傍晚时分抵达了溧阳郡城。 来到府邸,留守的下人们见陈立前来,不敢怠慢,急忙前来拜见。 陈立无暇他顾,让一众人退下后,吩咐碧荷将织造坊库房、城中铺面以及府中积存的丝绸清点出来,凑足三万匹。 “全部?” 碧荷吃了一惊,见陈立神色微冷,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对于绑架守月之人,陈立心中对绑匪的来历已有几分猜测,只是尚不能完全确定。 眼下最稳妥之法,便是先按对方要求备齐赎金,以防万一。 所幸,陈家如今还真拿得出这三万匹丝绸。 这倒非巧合,而是陈立年初的一番安排。 彼时,他让钱来宝将灵溪织造坊所产的丝绸尽快散售,主要考虑是灵溪的织娘手艺尚生,所出绸缎难免偶有瑕疵。 售给那些零散客人,在如今这丝绸有价无市的年景,对质量的要求便会放低许多。 更关键的是,一旦有问题,买家能立即反馈回来,织造坊的织娘便能据此改进,手艺提升自然更快。 而溧阳织造坊则不同。 这里的织娘多是熟练工,不少都是老师傅,手艺精湛,所产丝绸质量稳定优良。 这类丝绸适合大宗交易,可以引来那些需求量动辄成千上万匹的大商户。 因此,陈立让周书薇不必着急出售,只与那些能一次拿货千匹以上的大商贾接洽,本意是想开拓买家渠道,待价而沽。 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不是没有买家,而是买家太多,胃口也大得惊人。 自开春以来,上门洽谈的士绅商贾络绎不绝,开口便是五千匹、一万匹,更有财大气粗者,扬言陈家有多少,他们便要多少。 然而,这些人的出价却一个比一个狠,动辄将价格压到四十两一匹以下,更有甚者,只肯出三十五两。 这价格,比起六十两的市价,几乎腰斩。 周书薇自然不肯轻易答应,曾写信请示陈立。 陈立思忖后回复:不急,先囤着,看看再说。 于是,溧阳织造坊的丝绸,便这么一批批地积存了下来。 碧荷离开后,陈立又唤来一名原周家的老管事,让他去郡城中寻一家信誉尚可的镖局,谈妥佣金,约定八月初一申时,将三万匹丝绸,安全押送至城东四十里外的江心渡码头。 次日,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午饭,陈立简单用了些饭食,便独自一人,驾着一辆青篷马车,出了溧阳,朝着江心渡方向驶去。 江心渡在溧水下游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 许多年前,这里因水路便利,曾自发形成过一个颇为热闹的集市,南来北往的客商,好不热闹。 可惜元嘉八年,江南遭遇水灾,溧水暴涨,位于下游的江心渡,一夜之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洪水退去后,官府虽重修了码头,但人气却再难挽回。 久而久之,此地便只剩下一座孤伶伶的码头,几间供过往船工歇脚的简陋茶肆,一间客栈,以及十数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 陈立抵达时,岸边零星坐着些等待活计的纤夫,目光扫过陈立的马车,又很快移开。 他放开神识,将码头及周边百余丈范围细细梳理了一遍,并无任何异常的气机,也未见埋伏的痕迹。 陈立不动声色,将马车停在客栈的后院,要了间普通客房。 房间狭小,陈设简陋,被褥也带着一股臭味。 但他并不在意,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闭目调息,神识散开,笼罩着整个江心渡。 时间一点一滴划过,江心渡一如既往的平静。 偶有货船靠岸,卸下些粗重的货物,又或载上寥寥几个客人,很快便又离去。 又过了一日。 申时末,马蹄声与车轮碾压路面的声响打破了码头的宁静。 一支庞大的车队迤逦而来。 数百辆大车满载着沉重的木箱,驶入码头空地,将原本空旷的场地挤得满满当当。 三万匹丝绸,其数量蔚为可观,瞬间让这荒僻的小码头变得拥挤而喧闹起来。 等待的纤夫都好奇地张望着,低声议论着这是哪家的大手笔。 镖局的总镖头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有着灵境二关玄窍关的修为,在溧阳地界也算一号人物。 他指挥着手下将车辆围成阵势,派人守住四方,自己则带着几个得力手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雇主只要求将货送到此地,并未说明交接给谁,也未说何时来取,这让他心中有些嘀咕。 陈立依旧在客栈房间,没有动作。 酉时三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今夜难得没有飘雨,只是浓厚的乌云低垂,遮蔽了星月。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一点灯火撕开了黑暗,迅速变大。 一艘宝船破开江水,朝着江心渡驶来。 船头,两人凭栏而立。 左边是一位身着藕荷色宫装长裙的中年美妇,云鬓高挽,姿容绝丽。 右边则是一位面白无须、容貌阴柔的男子,看年纪约在四旬上下,双手拢在宽大的锦袖之中。 而在两人身后稍远,一个穿着粗布衣裙、低眉顺眼的妇人,正守着一个双目紧闭、昏迷过去的少女。 净尘奴目光掠过岸上那堆积如山的箱笼,嘴角勾起一丝阴柔的笑意:“这陈家,倒还算是识相。没有耍什么小聪明,老老实实把货押来了。倒可以让这位三小姐,少受些零碎苦头了。” “我劝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缠丝娘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对净尘奴的得意,极为不满:“万一这陈家只是假意顺从,实则早已暗中设下埋伏,就等我们入瓮呢?” “埋伏?” 净尘奴阴恻恻地一笑:“江南月不是早就探明,陈家最强的,就是那家主,不过神意修为。就算他能找到帮手,在这江州地界,又能寻到什么高人?无非是些宗师,插标卖首、土鸡瓦狗罢了。” 他下巴微抬:“你和江南月看好了人,别出岔子。待会儿,看我动手便是。些许蝼蚁,翻手可灭。” 缠丝娘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好,你记着这话。待会儿,可别求我出手。” “求你?” 净尘奴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眸中寒光一闪而逝:“绝无可能之事!” 宝船靠岸,缆绳抛下。 早有那有眼力的老纤夫上前,接过船上抛下的粗大缆绳,费力地将船只固定。 “走吧。” 净尘奴不再多言,扫了一眼缠丝娘和江南月。 也不等船只完全停稳,三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自高高的船头飘然而下。 净尘奴与缠丝娘落地无声。 江南月则搀扶着昏迷的陈守月,低眉顺眼地跟在两人身后。 净尘奴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镖局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总镖头身上,声音尖细:“陈家人何在?既已送货至此,为何还不现身交割?” 那总镖头心中凛然,不卑不亢地拱手:“在下受雇押送此批货物至此。雇主只言送至江心渡码头,至于与何人交割,并未明示。” 他话说得周全,却暗含警惕,手已悄然按上刀柄。 净尘奴眉头一蹙,脸色阴沉下来。 陈家这是何意? 派个镖局把货押来,自己却不露面? 是不想要这个女儿了? 还是说,要把这三万匹丝绸白送给我们? 他心中疑窦暗生。 就在这时,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自客栈方向传来。 净尘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不紧不慢地从客栈走出。 见正主终于出现,且只有孤身一人,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漠然。 “你,就是陈立?” 净尘奴嘴角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陈立的视线在那妇人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扫过净尘奴那张苍白阴柔的面孔。 见到被那粗布衣裙妇人搀扶着、双目紧闭的女儿,他心中高悬的巨石,稍稍落下几分。 但当看到女儿昏迷不醒的模样时,眼中的杀意几乎要破眶而出:“两位,是什么人?” 净尘奴嘴角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我们是谁,不重要。陈家主,你最好把眼中的杀意收一收。否则,在下可不能保证,会不会一时手抖,对令千金做出点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来。” 陈立不再追问对方身份,淡淡道:“三万匹丝绸,已经在此处了。阁下,该放了我女儿了吧?” “放,自然要放。” 净尘奴桀桀一笑:“我等行事,最重信誉。说放,那必定是会放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道:“得等阁下将这些丝绸,都搬到我那船上之后。如何?” 陈立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取出一枚信物,抬手抛给不远处的总镖头。 “林总镖头,有劳诸位将货物悉数搬运到那艘船上。” 林总镖头接过信物,提醒道:“陈家主,人货两讫,方是正理。此刻交卸货物,恐生变故。” 他行镖多年,见过太多拿到赎金便撕票的穷凶极恶之徒,眼前这两人,绝非善类,他实在不看好这次交易。 陈立道:“多谢林总镖头提醒,陈某晓得。请按约定行事吧。” 林总镖头见他神情笃定,虽满心疑惑,但终究是外人,不好再多说。 他暗叹一声,将信物收起,转身对身后的镖师和雇来的脚夫们道:“弟兄们,动手卸车,装船!手脚都麻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