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 第1596章 摊牌 第1596章 摊牌 “你也签一下字。” 赵姓干部看着洪敏签字后,又叫了李学武过来,指了家属一栏。 洪敏没有任何意见,让开身子,将钢笔放在了桌子上。 “如果您觉得有必要的话。” 李学武并没有去碰那支钢笔,而是在看了对方一眼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在亲属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字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写的那么轻松,签字就意味着同意火化,再也见不到三叔了。 李学武收起钢笔,回头看了三叔一眼,今天的告别厅分外热闹。 应该用热闹来形容吧,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来了。 李学武相信,三叔绝不会恼怒,因为他本就是个宽和善良的人。 “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的话。” 赵姓干部确定好签字以后,看了看他,叹气道:“尽管提出来吧。” “嗯,有件事麻烦您。”李学武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了对方一支,缓缓点头说道:“我想送我三叔落叶归根。” “回京城?”对方愣了愣,却是看向了洪敏,道:“你们商量好了?” 洪敏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紧紧地抿着嘴角,看向李学武问道:“连个念想也不给我留吗?” “请别说这样的话,您已经不需要我三叔依靠和慰藉了,不是吗?” 李学武转头看向她,平淡地说道:“夫妻一场,彼此放过吧。” “他待你如何,你待他如何,从今往后都不需要再提。” 他就当着赵姓干部的面直白地讲道:“我替生前的三叔感谢你,但我没有办法替死后的三叔原谅你。” “就这样吧,今天我们就走。” 最后这一句却是看向赵姓干部说的,言辞很是肯定,不容置疑。 这会儿告别厅里人正多,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众人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盯着这边,有些年轻人被安排过来,就是怕李学武突然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所以他们的对话很多人都听见了,联想到李同牺牲,家属一来便提出质疑要求尸检,甚至神通广大地连夜找来了调查部的人介入调查,不少人从被窝里薅出来配合做笔录,哪里还能瞒得住。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指指点点都是轻的,潘金莲已经叫了出来。 赵姓干部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点头离开,去安排火化事宜。 其实这个工作昨天下午就应该处理好的,是被李学武的质疑耽误了。 而上午这会儿,李学武得到了姬卫东的肯定回复,这才签了火化手续。 期间二叔同李学力意外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一句话。 或许是爷俩谈过,或许是某种默契,亦或者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就在三叔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站在炉门前的众人纷纷低下了头。 洪敏哭倒在了地上,连同李学函一起,谁也没再追究他们的跪送是否触及到了这个年代特殊的敏感神经。 三叔单位的领导来了,早就与他们握手致哀,但并没有等火化结束,便又同他们握手道别,来去匆匆。 李学武从不轻视荣誉,但这一刻,他对生命与荣誉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认知。 “二哥。”李学函被李学力搀扶着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强撑着身子走过来,茫然地问道:“我爸得回祖坟?” “对。”李学武看着小兄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他的胳膊说道:“来时的路上我同二叔商量过的。” “那……” “听我说。”李学武打断了弟弟的疑问,缓缓点头解释道:“你的未来在部队上,好好训练,好好当兵。” “要记住你爸跟你说过的话。” 看着脸上稚气未脱的他,李学武还是忍不住,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怨恨任何人,男子汉,不要向后看,要向前看,这样你的未来才能走的更长远。” “可是……为什么啊?” 李学函微微皱眉问道:“赵叔他们已经为我爸准备好了烈士陵园……” “学函。”李学武脸上认真了几分,双手捏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强调道:“哪怕是走进殡仪馆的前一秒。” 就这么看着弟弟的眼睛,他缓缓点头说道:“三叔需要回家,他需要有人记得他。” “我记得啊。”李学函还是不懂。 “是,你是他儿子,当然记得。”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但他值得更多家人记得。” “有一句话我要叮嘱你。” 他手上轻轻捏了捏,提醒弟弟道:“三叔的事你大爷知道,但你奶奶不知道,我们准备瞒着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学函低下头,说道:“我奶身体不好,我爸说过。” “嗯,希望你能理解。”李学武再一次揽住了他的肩膀,轻声宽慰道:“百年之后,你奶也想见见你爸呢。” “哦——”李学函应了一声,沉默半晌这才问道:“你们……” 他抬起头,看向二哥问道:“二叔和你们,为啥对我妈那个……” 从他们来到现在,就算再麻木,李学函也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对了。 李学武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忍不住再一次叹了口气,道:“学函,就像二哥刚刚跟你说过的,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你妈妈还年轻……” “不是!”李学函怀疑地看着他,拧眉问道:“二哥,你这说啥呢!” 他反应颇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看向火化炉方向哑着嗓子说道:“我爸刚走,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嗯,你就当是二哥的错吧。” 李学武抿着嘴角,微微点头,拍了他的肩膀后,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李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想了想跟了上去,在门口截住了李学武。 “这事不跟学函说一声?” “二叔。”李学武抬起头看向二叔说道:“我问过了,三叔确实是参加任务牺牲的,跟三婶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 “而那个男的我也查过了。” 李学武知道二叔想说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确实跟三叔有交情,他们是一个班出来的战友。” “这算哪门子事啊——”二叔无奈地叹了口气,蹲在了台阶上。 “你三叔啊,苦了一辈子。” “生前的事都不清不楚,您还在意身后的事?” 李学武走下台阶,看着二叔讲道:“你也知道,我不能拿她怎么样,她有权利在三叔离开后做出任何决定。”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三叔回家,不能留他在这受委屈。” “我知道了。”二叔长长地叹息着,却是无能为力的表情。 “你不告诉学函,他会怨你。” 他也是为了李学武好,忙前忙后的最后却没落着什么好,值得吗。 李学武来就没想过值不值的事,他只需要一个答案,是给自己的答案,也是给未来老太太和父亲的答案。 带三叔回老家,三叔还是三叔,是老太太的儿子,是父亲和二叔的弟弟,不是远离家乡的孤魂野鬼。 “他怨我总比恨他妈好。” 李学武也是长叹息,望着朦胧的天空说道:“他还小,以后就懂了。” “希望是这样吧——”二叔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感受着天空突然下起的细雨,微微摇头说道:“都是命啊——” 李学武知道他话里的悲观和感慨,当初老太太就不同意三叔和三婶的事。 很简单,三婶是文艺兵,唱歌的,这在老太太的思想观念里不合正道。 城市长大的三婶总有一种抹不去的小资情调,即便是面对三叔时也是莫名其妙的高傲,这一点李学武感受最深。 但说实在的,李学武在这边生活过一段时间,三叔夫妻二人还算和睦,三婶对他也尽心尽力,没有轻视过他。 他能为三叔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都是天意,也都交给天意吧。 三叔的照片很好找,三婶喜欢照相,所以家里有很多黑白照片。 赵姓干部带来了骨灰盒,相片就贴在上面,样式俭朴,就像三叔一样。 在对方的帮助下,李学武同二叔一起做了收敛骨灰的工作。 三婶洪敏和李学函又哭了一场,最终由着李学力的搀扶,李学函捧了他爸的骨灰和放大后的遗照,一起上了车。 车有两台,一台是他开来的,另一台是三叔单位派的。 因为李学武提出要带三叔的骨灰回老家,所以单位省去了陵园入土的步骤,赵姓干部找他解释了免去的流程。 这里面牵扯到了一些优待和抚恤金的问题,他怕再有反复,便要说清楚。 “这些待遇都交给我弟弟处理。” 他安顿好了几人,就站在车下当着三婶和李学函的面同对方讲道:“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我代表家属谢谢您。” 很让对方意外的,李学武给他敬了一个礼,非常的标准。 关于敬礼,在对方看来李学武已经没了资格,因为他只知道李学武在企业工作,还是高管,用不着这种形式了。 但他却没有提出质疑,不仅仅是现场的情况,还有李学武的复杂关系。 现在就连他都没办法确定,李同的这个侄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神通广大就算了,还一句话就能让洪敏乖乖听从他的安排。 这也不是家族长子,更不是李同的大哥,连他二叔都要听他的。 他也只是个处理抚恤工作的负责人,这会儿除了安慰和客气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同洪敏约好交代抚恤的时间。 看着两台车离开,赵姓干部微微摇头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老赵,人都走了?” 办公室跟来一起工作的大姐走过来问了一嘴,目光也是看向门口。 “杨姐,你们也回去吧。” 赵姓干部点点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道:“这事总算是了了。” “了了?”被称作杨姐的女人撇了撇嘴角,示意了门口方向说道:“你且看着吧,早晚还得闹起来。” “……”赵姓干部点烟的手一僵,随即使劲抽了一口烟,甩了甩手上的火柴,道:“那就不管我的事了。” “老赵,你知道李同的那个侄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吗?” 杨姐却是好打听的,站在他身边挑眉问道:“背景这么硬?” “嗨,我也糊涂了。”老赵摇头苦笑道:“李同倒是跟我说过,就是京城一家企业的管理人员,没想到这样。” “企业的管理?嗤——” 杨姐嗤笑一声,道:“我可不知道企业的管理还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你不也被问话了嘛,对方是什么身份你能不知道?” 她撇着嘴角说道:“人家一来就把洪敏架空了,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赵其实也糊涂,皱眉问道:“咋就翻脸了呢?” “能不翻脸?”杨姐戏谑地挑了挑眉毛,道:“人家爷仨一进大厅便见洪敏和那个谁抱在了一起,都骂街了。” “啥?!”老赵却是瞪了眼睛,皱眉问道:“真的假的?跟谁啊?” “你说呢?”杨姐冷笑一声,道:“别看她平时矜持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到头来还不是潘金莲转世,浪得很。” “这是真的?”老赵还是有些不信,问道:“你听谁说的?” “别管我听谁说的,这件事你走着瞧,到时候你就知道她抱了谁了。” 杨姐哼哼道:“这回有热闹看了,说不得要闹到哪一步呢。” “老赵,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表情认真了几分,道:“该跟李同那侄子交代清楚的千万不要含糊。”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的杀心不比武二轻多少,早晚得出事。” “咋可能呢——”老赵摆了摆手,道:“您可别乱说啊。” “我乱说?”杨姐冷笑道:“今天早晨那场面你不是就在嘛,他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你还听不明白吗?” 赵姓干部当然听得懂,只不过他并没有往深了想而已。 这会儿听杨姐提起,也是不由得皱眉,道:“没有吧,有吗?” “这世上有一种刀啊,杀人不见血呢。”杨姐点头感慨道:“都说男女平等,可大家都拼了命的要小子。” 她看向远方无奈地说道:“这小子就是比丫头管用,尤其是这种时候。” —— “遗像我们就不拿了。” 李学武收拾了一些三叔的照片,看向三婶和李学函说道:“就骨灰盒。” “二哥。”李学函起身,看着他皱眉道:“怎么也得停三天吧。” 他看了看母亲,道:“三天以后我送我爸去京城。” “一来回又多七天,你假期够用?”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道:“别折腾了,三叔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惦记你,会回来看你的。” “可是——”李学函还想再说,却见母亲起身,话生生憋在了嘴里。 “二哥你们吃了饭再走吧。”洪敏走向厨房,道:“我给你们做。” “算了,赶时间。”李敢看了李学武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这就往回走了。” 李学力捧起了三叔的骨灰,是用厚布包裹着的,沉甸甸,很吃力气。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 李敢出门前是想多说一句的,可剩下的只是叹息,免了后面那一句。 李学函站在那呆呆的,脸上全是慌乱,他现在还搞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 怎么二大爷和二哥三人都是这幅表情,甚至不想在家里多待哪怕一分钟。 而母亲的反常又让他欲言又止,连二大爷他们出门都没有出来送一下。 楼下,李学武将骨灰放好,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车边的李学函,道:“如果你能请到假,就自己坐火车来京城。” “你爸一时半会不会下葬。” 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胳膊,道:“具体时间有了以后我会通知你的。” “二哥……”李学函抓着他的胳膊,流着泪问道:“你和二叔生我妈的气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李学武看着他提醒道:“不要想我做过的事,向前看,好好生活。” “是我妈做了什么,对吧。” 李学函站在那流着眼泪,抿着嘴角问道:“是她做了什么……错事对吧?”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去想昨天到现在经历的这些变故,可他忍不住。 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些疑问,把二哥说过的话连在一起便有了答案。 可他不忍问出那句话,他怎么都想不到母亲会做对不起父亲的事。 所以,他犹豫了,问了错事。 李学武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上了汽车,启动离开。 后视镜里,李学函站在那默默流着眼泪,车里的三人也是默默流泪。 骨肉亲情在这一刻有了更为复杂的解释,生命也有了不一样的诠释。 就像三叔,年轻时颠沛流离到羊城,安家落户,结婚生子。 到头来终究是两手空空。 仔细想,慢慢看,人到中年走一半,半生碌碌为谁功。 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 缘也空,孽也空,前生后世觅无踪。 妻也空,子也空,繁华过后,黄泉路上,永远不相逢。 “三叔,魂归家乡——” —— 这一次的行程太过急切,李学武不敢耽误自己的工作,二叔也一样。 落地京城,早有车来接。 沈国栋带着四台车,也算是全了三叔最后的体面,骨灰是要办理寄存。 他千里迢迢,不惜同三婶翻脸也要将三叔带回来,却选择寄存骨灰? 不是,三叔的这种离世终究算是一种特殊情况,不信不信也得选个日子。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后人的福禄,是想着三叔能走的更好些。 其实说来都是扯淡,人都没了,还有啥走的好和走不好的。 但上面终究有个老的,还有父亲在,李学武不能蛮横做主。 要真是依着他的性子,三叔就算不能立即下葬,骨灰存在家里也无妨。 有老讲儿,不能存在四合院那边,因为老太太还在,那存在他家又能怎么着? 但事终究不能这么办,在羊城他能代表李家,在京城他还有父亲。 父亲李顺才是一家之主。 一家人里只有老太太和孩子们不在,剩下的长房儿女们都来了。 顾宁紧紧地抿着嘴角,跟在大嫂身后微微躬身,直到他们托着三叔的骨灰盒上了汽车,这才重新跟着上了车。 李学武没能同她说上话,紧赶着要去殡仪馆,大家也没有寒暄的情绪。 李顺最为悲痛,坐在车里,怀里捧着骨灰盒,轻拂照片,老泪纵横。 李学武同二叔坐在车里,沈国栋开车,四台车一路向殡仪馆开去。 路上他主动同父亲讲述了在羊城遭遇的情况和处理方式,不偏不倚,不带一点情绪,他也怕父亲误会什么。 直到车队到了殡仪馆,父亲也没多说什么,或许是认了他的说法。 但对三婶洪敏,他没有一句责备,或许这一刻他想不到责备的话,当着亲弟弟的面也说不出狠厉和怨言。 人都没了,说那些又何必。 伤了生人心,辱了逝者魂。 李学力主动过来帮忙,托住了骨灰盒,众人一起往殡仪馆,做了道别。 李雪小声抽泣着,拉着母亲的手,虽然同三叔接触不多,但去羊城的那一次,还是感受到了三叔的善良和温暖。 在告别厅短暂的修整期间,家人围在骨灰盒旁的悼念,才让三叔的离去有了一丝丝温暖,不是那种严肃的氛围。 沈国栋带着人办理了寄存手续,过来提醒李学武可以送骨灰过去了。 “爸,妈。” 李学武轻轻扶着他们往后退了退,这才同兄弟几个一起,护送三叔往里面去。 大哥学文,三弟学才,小弟学力,连同他一起,哥兄弟四个侄子。 不知道三叔能不能看见这一幕,如果真的能看见,或许目光和笑容还是那般温煦。 “他二叔,学函那孩子……” 刘茵止不住的眼泪,哽咽着打听着李学函的情况。 李敢点点头,解释了李学武的安排,又轻声安慰道:“大嫂,您也别哭了,老三这辈子……唉——” “他才多大岁数啊——” 刘茵用手绢捂着眼角,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告别厅里悲声戚戚,但后事也只能安排至此,等算好了日子再安排下葬。 李家有祖坟,因子孙从未断绝,所以坟茔地并未被收回或者平整。 因公牺牲,不算横死,三叔有资格进祖坟,这无可置疑。 李学武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则交给父亲来处理。 众人离开殡仪馆,按商量好的到了海运仓这边,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二丫早就准备好了中午饭,但众人胃口缺缺,都没吃几口饭。 “事情还是要瞒着老太太。” 李顺长叹一声过后开口说道:“你们爷俩要看老太太就用出差的由头。” “嗯,都到这了。”李敢点头,道:“我和学力今晚住一宿,明早坐火车回去,单位不能离开人。” “唉——”刘茵也是叹了一口气,道:“这天南海北的。” 大家也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可世事如此,亲人离别的苦谁又没尝过。 “学武明天也走吗?” 赵雅芳看向他,道:“听说闻三儿媳妇生了,要不要带东西过去?” “带着吧,都准备了。” 刘茵知道她故意转移话题,便也顺着她讲起了家里的安排。 说完了给闻三儿带的礼,又问起了李学力结婚的事。 李学力倒是知孝,犹豫着问道:“我三叔这……我是不是该延迟婚期?” “都是老讲儿了,算了吧。” 李敢没开口,是李顺说的,他看向父子二人讲道:“有这个心就行了。” “就是。”刘茵这边也是劝道:“隔着几个月呢,没那么多讲究了。” “我是怎么都没想到啊。” 二叔李敢叹息道:“去钢城我还跟学武商量着,十月办事情该怎么办。” “他说把老太太接过来住段日子,我还想着给老三问问,能不能回来。” 最后这一句说完,他又是捂着眼睛泣不成声,“谁想到……谁想到……” “行了,二叔。”李学武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膝盖,安慰道:“别想了。” “给他们买的礼是我二哥花的钱。”李学力这个时候开口道:“包括烟酒啥的,要不我跟你分担吧。” 他看着二哥说道:“毕竟咱们是一起去的,也算我尽尽孝心了。” “你可别添乱了——” 李学武瞪了他一眼,道:“这哪跟哪啊,好好劝劝你爸。” “啥礼啊?”刘茵问道:“怎么还要送礼啊?” “是我二哥请来的那些人。”李学力解释道:“还有给我三叔办事的那些人,二哥都给送了礼。” “这——”刘茵讶然道:“是这么安排啊?” “您就甭管了。”李学武不想跟他们解释得太多,尤其是三婶的事。 他看向李学力讲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姬卫东的人是他请来的,到底是姬卫东的人情,他哪里好亏欠的。 所以每人一条烟,一瓶酒,包括赵姓干部等人,他也没亏着。 他倒不是炫富,或者充排场,只是人生地不熟,想把事情尽快办妥。 至于说花钱,在他看来,能用钱节省时间,那还是花钱更合适一些。 —— “秘书长,您回来了。” 集团总部,见到李学武的无不纷纷问好,笑容里的阳光百分百。 李学武微微点头,做了回应。 张恩远并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时王露已经等在了这边。 “工作不忙啊?” “没啥事,工会能有啥忙的。” 王露给他泡了热茶,端过来说道:“您突然回来,好多人可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李学武端起茶杯看了她,道:“我还得说一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 “嘿嘿——”王露坏坏地一笑,道:“您怎么就知道他们没做亏心事呢。” “呵——”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点了点她,道:“就你鬼道。” “我保证啊!”王露举起手表示道:“我不会跟您打任何小报告。” “而且,我也不会在您的面前诋毁任何人,这有损我的人格。” 她装模作样地挺了挺后背,几句话就坚持不住,自己都笑了出来。 “我是为了我大舅来的。” “你大舅咋地了?”李学武看着桌上的简报,问道:“他让你来的?” “他?老古董一个——” 王露背着手站在了他办公桌的一侧,垫着脚尖挑眉说道:“我就是怕李主任给他穿小鞋,他都那样了——” 这么说着,她还学了她大舅在李主任办公室拍桌子叫板的模样,还挺像。 “呵呵——”李学武也是被她给逗笑了,点头道:“你大舅挺猛啊。” “您别笑话他了。”王露无奈地苦笑道:“他就不适合当领导。” “心软,嘴笨,脾气倔。”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起了她大舅,“要挑毛病,我能挑出一箩筐来。” “你大舅缺点这么多呢?” 李学武也是逗她,一边看着简报一边问道:“那他怎么当上领导的呢?” “那谁知道啊——”王露翻了翻眼珠子,道:“更无奈的是他自己。” 她真有些感慨地讲道:“他要是知道自己不适合当领导还算了,可他没有那个能耐硬往前冲,你说他笨不笨。” “哦——我才听明白——”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简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道:“你不是来损你大舅的,你是来给你大舅抱屈的啊。” “哪有——”王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是来讨好您的。” “为了你大舅?”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大舅真的很笨,笨到什么事都做不好?” “那倒不是。”王露嘟了嘟嘴角,道:“他就是技术上还行,别的。” 说到这,她还摇了摇头,好像不忍埋汰她舅舅似的。 “你真应该好好了解你大舅这个人,他可不是你说的那般愚笨。” 李学武站起身说道:“能做到中层管理,要说傻的有,笨的可没有。” “傻的死劲往前冲,总有出头的几个,笨的连往哪边冲都不知道,能出头?” 他点了点王露,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吧,你舅舅还没到你保护他的时候呢。” “那您……”王露犹豫着问道:“您不会迁怒他吧?” “嗯——”李学武故作认真地想了想,这才看向她说道:“也不一定。” “啊?”王露讶然道:“还是要处理他吗?” “怎么?不行?”李学武玩笑道:“我推荐他去工会怎么样,给你打下手。” “您快别逗我了——”王露被他吓了一跳,嗔道:“吓死我了。” “呵呵。”李学武笑着整理好大办公桌上的文件,拿起来往外走,“你要是闲着没事,就联系张恩远,问问他这两天钢城有没有啥情况。” “那您不怪我多事吧?” 王露在他离开前追问了一句,李学武却已经出门去了。 这种有心机,但不多的姑娘属实挺有趣的,她的心机都写在了脸上。 在他面前玩这套,真不把他当领导了,觉得他会被忽悠着?怎么想的呢。 “秘……秘书长?” 李学武走到李怀德门口的时候,陈寿芝正从里面出来,见到他的那一刻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活见鬼了一般。 “你怎么还在集团?”李学武拧眉看了他一眼,问道:“港城的事处理完了?还是你……” “不是,我正在处理。”陈寿芝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声音有些变异地回道:“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没关系。”李学武瞥了他一眼,一边敲门往里走,一边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去就别去了。” “……” 陈寿芝脸色瞬间白了,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你要是不去就别活了”呢? “哦,秘书长?”李怀德听见门口的动静看了看,摘下眼镜问道:“你不是说去羊城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李学武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他办公桌上,在对面坐了下来。 “刘斌不用。”他摆了摆手,示意正要去泡茶的刘斌不用忙活,“我跟李主任说两句话就走。” 刘斌看了李主任一眼,这才离开。 “你家里……” “是我三叔没了。”李学武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去南方的过程。 李怀德听了也几分感慨,道:“这有的时候啊,人的生命太脆弱。” “谁说不是呢。”李学武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心情,拿起文件开始汇报,主要是最近一段时间辽东的工作。 李怀德知道他来的目的,但并没有打断他,很有耐心地听着。 直到李学武讲完,他这才缓缓点头,说道:“今年的形势比去年都不如,幸亏有你在辽东,否则——”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有的时候天不遂人愿,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事事如意那是神仙。” 李学武点头附和道:“逆天改命才是咱们组织的作风,您说对吧?” “哦,呵呵呵——”李怀德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没做反驳。 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钢飞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我这边没什么权利吧?” 李学武还是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该请示的也请示了,该汇报的也汇报了,现在就等着对方怎么着,或者上面怎么着了。” “你还是坚持要那份材料?” 李怀德放下茶杯,双手抱在小腹前,微微眯着眼睛问道:“不肯妥协?” “这是原则问题。”李学武点头道:“原则问题从来不需要妥协。” “好吧——”李怀德看了他好一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我能做的也不是很多,就像你说的,汇报,请示,剩下的就是等。” “我们都得按规矩办事,不是吗?”李学武反问了一句,见他不接下茬,便继续讲道:“我让钢飞解开机库大门的锁,并且告诉他们随便拿。” “可他们不拿啊——” 他摊开双手,就这么直白地讲道:“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不是飞机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李怀德望向了窗外,抿着的嘴角带着隐隐的无奈。 “这份征调命令是从哪来的,就让它从哪回去,换身皮再来。”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要么就自己拿,反正现在机库不锁门,随便拿。” “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后果。” 李怀德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讲,而是谈到了他的前程。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这一次的表现可算不上让所有人都满意啊。” “不可能的。”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没有人能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决定,除非是牺牲他自己。” “恰恰相反,我就不是一个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人。” 他耸了耸肩膀,不无风趣地说道:“请您原谅我的自私。” 李怀德斜瞥了他一眼,摇头苦笑,道:“你也不用点我,我并没有逼着你做任何事,这你也清楚。” “当然。”李学武缓缓点头,道:“否则我也不会今天来见您了。” “我有一个建议。”李怀德转过身子,看着他说道:“你写个东西,请对方签字,这不就成了吗?” “如果今天只谈公事,那我绝对支持这么做,因为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但是,您知道是谁来执行接收工作的。” 李怀德不再说话,而是看着他。 “您应该能理解我的固执。” 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如果谁对我有意见,他明明可以端着步枪冲过来照着我的脑袋给我来上一枪,又何必藏头露尾,故弄玄虚的来这么一套呢?” “没人对你有意见。”李怀德淡淡地说道:“是你对自己有意见。” “我对自己很宽容。”李学武硬顶了回去,强硬地说道:“甚至乐意见到对方端着步枪冲过来,好给他一枪。” 他就这么拍了拍腰上的手枪,歪着脑袋说道:“这不比躲躲藏藏刺激多了?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嘛。” “我还是那句话,要么您下命令,要么把我调走,换个敢下命令的来。” 李学武站起身向外走,没给对方留面子,这个时候也不需要留面子。 “没必要迁怒其他人,不是吗?”李怀德提醒他道:“陈副秘书长。” “不,他不是其他人。” 李学武站定在了门口,却没有回头,淡漠地讲道:“我今天下午回钢城,要么您做决定,要么我做决定。” “他要是还敢阳奉阴违,我也不介意杀他这只肥鸡震慑那群傻哔猴子。” 第1597章 所求甚大 第1597章 所求甚大 “副秘书长,来一支?” 谠综办的秘书吴家富正站在楼梯拐角处抽着烟,见副秘书长纪久征过来,客气着打了个招呼。 他是秘书,来集团工作三年,今年刚转的科员,但距离副秘书长的位置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他并不畏惧纪久征。 说好听一点,这位纪副秘书长没有架子,平易近人,说孬一点,这位也没什么上进心,尤其是调回来以后。 比较卜副秘书长,这位实在是不够看,就算是办事员也敢跟他开玩笑。 当然了,必须是私下里,且有尺度的那种,脏口和赖口是不敢的。 这是集团公认的吸烟角,一般科职员会聚在这里抽一支,扯会儿蛋。 纪久征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但他喜欢这边较为轻松的环境。 他觉得吸烟应该是一种状态,而不是一种行为,所以他经常来这边。 “嘢——抽这么好的烟?” 纪久征并未客气,伸手接过吴家富的烟瞅了一眼,笑道:“大前门啊。” 他叼在嘴里,拒绝了对方点烟的动作,而是自己划着火柴点了。 “咋地?跟你爱人打赢工资保卫战了?” 就像吴家富熟悉他一样,他对角落里这些人的情况也有个大概的了解。 所以吐出一口烟圈,他也开了个玩笑,逗一逗经常因为工资跟爱人吵架的吴家富,算是一种开场白吧。 吴家富倒是不觉得难堪,他也调侃过纪久征,两人现在算是平手。 “大前门怎么了,我又没别的喜好,不就好一口烟嘛——” 他有些抱委屈地说道:“我也没跟人家攀比,您瞧顾城现在连大前门都不稀得抽,哪次掏出来的不是中华。” “你还要跟他比?”纪久征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他啥条件?你不知道?” “知道,所以我才不比他。” 吴家富耸了耸肩膀,抽了一口烟,道:“但我就是不喜欢抽经济,八分钱一包,我都不如抽树叶子去了。” “呵呵呵——”纪久征轻笑着说道:“你爱人对你够狠的。” “可不是——”吴家富像是得到了支持一般,支棱着眉毛辩白道:“您瞧秘书长当年不也是最爱这大前门嘛。” “哈——”纪久征听见他提及李学武,忍不住好笑道:“可秘书长早就戒烟了,你怎么不戒呢?” “再一个,你就见着秘书长抽大前门了,他也喜欢抽中华你不知道?” “不可能——”吴家富一脸笃定地摇了摇头,说道:“顾城跟彭晓力在这说过,秘书长基本上不碰中华,据顾城猜测,秘书长抽华子应该是咳嗽。” “扯淡——”纪久征嗤笑一声,弹了弹手里的烟灰,道:“他是不想刺激你们的神经,希望跟你们打成一片。” “就像您这样?”吴家富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挑了挑眉毛,道:“深入群众,扎根群众,理解群众?” “不、不、不,我可不敢跟他比,他是真心希望听到你们的声音。” 纪久征抬了抬手,示意了香烟说道:“我是单纯地喜欢这一口。” “哈哈哈——”吴家富使劲抽了一口烟,这回是真被他逗咳嗽了。 “哎,对了。”吴家富歪了歪脑袋,往通道门看了一眼,见没人过来,这才小声问道:“秘书长咋突然回来了?” “这我哪知道去——” 纪久征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吗?” “您要是不知道,那我们的小道消息就成了错误消息了。” 吴家富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刚刚他们在这研究了好一会,都没研究明白,我还想着您知道呢。” “研究这个干嘛,跟你们又没什么关系。”纪久征微微眯起眼睛道:“难道你们还想靠这个算计点什么出来?” “您别开玩笑了,就我们?” 吴家富自嘲地拍了拍肚子,道:“我们肚子里这点墨水太不够看了。” “不过他们有说的。”他挑眉看了看纪久征,压低声音解释道:“说秘书长回来是跟李主任摊牌的,关于钢飞那件事,这个您应该知道的。” “嗯,然后呢?”纪久征微微点头问道:“你们研究出什么来了?” “别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就知道陈副秘书长要倒霉了。” 吴家富眉毛跳动着,轻声说道:“有人听见了,秘书长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再不去港城就不用去了。” “是这样吗?”纪久征微微摇头说道:“我没听到这个消息。” “您就算了吧——”吴家富没在意地笑了笑,抽了最后一口,丢了手里的烟头说道:“您就等着主持工作吧。” “呵呵——”纪久征微微摇头,轻笑着说道:“主持工作?扯淡——” “这怎么能是扯淡呢!” 吴家富强调道:“秘书长一时半会从钢城脱不开身,陈副秘书长又被发配港城渡劫,不是您主持工作还能是谁?” “您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吧?难道上面又要安排一位副秘书长来?” “那我不知道。”纪久征吐了一口烟雾,道:“我就知道我不会主持工作。” 他低眉垂首,淡淡地说道:“再有,谁告诉你们秘书长脱不开身的?” “啊?”吴家富愣了一下,迟疑着问道:“难道秘书长现在就回集团?” “他还没走呢。”纪久征抬起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弹出一支还给了对方,笑着挑眉问道:“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他?” “哈哈哈——”吴家富忍不住地一笑,道:“我要是敢问他,还用得着跟他们在这扯犊子?” 他自己又点了一支,从鼻孔里喷出烟雾,微微摇头说道:“最近咱们集团事儿可真够多的,一茬接着一茬。” “这有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纪久征望着窗外,淡淡地说道:“咱们该上班上班,该抽烟抽烟。” “还是您想得开。”吴家富笑着说道:“要搁我啊,嘿——” 后面的那些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哪个男人没做过掌权的梦呢。 —— “王新来京城了,你见不见?” 高雅琴推开他办公室的房门,手里捏着笔记本,走过来看着他问道:“你要是见他,咱们就一起。” “不见,懒得搭理他。” 李学武正在看手里的材料,微微摇头说道:“我不想见沈飞的任何人。” “他算是把你给得罪了。” 高雅琴微微摇头,从他办公桌上的罐子里掏出一块糖拆开了含在嘴里,道:“你是责怪他落井下石了?” “你是知道我的。”李学武抬起头看着她解释道:“当兵的最怕什么?” “我不怕前面的枪林弹雨。” 他晃了晃罐子,从里面找出一颗带有巧克力味道的放在了她面前,点头说道:“我最怕来自背后的子弹。” “是不是反应过激了?” 高雅琴拿起那块糖拆开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不是说过嘛,这就是个游戏,谁来了都得遵守游戏规则,可不能玻璃心啊。”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摇头,道:“不是我玻璃心,我是要杀一儆百,现在的红钢可禁不起这种级别的合作单位背叛,放任不管早晚会是个灾难。” “不管怎么着,人来了。” 高雅琴看着他提醒道:“李主任说了,没有把人家关在外面的道理。” “所以你可以躲着他,但我必须去见他,我从营城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伸手敲了敲李学武的办公桌,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不仅仅是你我,几乎所有人,包括班子里的,甚至是沈飞,他王新自己,这件事到最后,还得是你们俩坐下来谈,才有结果对吧?” “那拖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高雅琴攥了攥手里的糖纸说道:“与其大家浪费时间,倒不如开诚布公地讲一讲彼此的条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难道还能眼看着合作破裂吗?” “这是你好不容易拉来的合作伙伴,总不能亲自一脚踢他们出门吧?” “这话是李主任让你来说的?” 李学武怀疑地看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不想应她。 高雅琴长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糖纸丢在了垃圾桶里,淡淡地说道:“这话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道理大家谁都明白,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李学武双手交叉在小腹前,撇着嘴角说道:“又不能断了合作是吧。” “我估计他们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你说呢?” 他转过身子看向高雅琴讲道:“正因为他们笃定我们不会鱼死网破,所以才敢这样背信弃义……” “同志,这不叫背信弃义。” 高雅琴无奈地摊了摊双手,提醒他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但你应该清楚,他们有无数种理由来解释他们所承受的压力。” “毕竟他们归三机部管理。”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他强调道:“他们的预算全来自部里拨付,没有咱们这么强的话语权,你能怪他多少?” “是,我承认,他们这么做确实伤害到了咱们的兄弟感情,然后呢?” 她皱了皱眉头问道:“可你除了能谴责他们没提前告知,还能说什么。” “你要真想亲手毁了彼此之间的合作,就为了警告其他人合作方,那我没有其他什么好说的了。” 高雅琴举了举双手,道:“站在同志的立场上,我无条件支持你。” “但是,你需要深思熟虑。” 她微微点头,道:“你是集团最优秀的管理层,也是执掌辽东工业的一把,集团需要你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王新是允了你什么好处吗?” 李学武侧过身子,端起茶杯看了看她道:“值得你为他们这么说话。” “呵呵——”高雅琴苦笑着捏了捏眉心,道:“别闹了,你该做决定了,宜早不宜迟,离开谁都能活不是吗?” “告诉王新,带足诚意,去钢城谈吧。”李学武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向门口的茶柜,淡淡地说道:“还有,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们一次机会。” “否则我绝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就装吧你——”高雅琴走过来从后面给了他一巴掌,无奈地出门去了。 李学武则是没在意地重新续了热水,他有的是时间陪对方玩。 只不过高雅琴带来了管委会共同的意见,他不能不妥协,毕竟现阶段针对他的,或者说他要反击的不是沈飞。 他记仇,非常记仇,甚至可以用睚眦必报来形容,但也有妥协的时候。 正治本身就是一种妥协的艺术。 如果他还是保卫科长,他完全可以掏出家伙跟对方僵持一场,反正到最后他也输不掉什么,大不了重头再来呗。 但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他必须学会用正治思维来解决问题和矛盾。 因为有些问题不是手枪就能解决的,即便他现在还拥有一把手枪。 *** 王露成了他临时秘书,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帮他约了京城化工的副厂长。 白长民倒是准备好要见他,就是没想到他突然回京,完全没接到消息。 “怎么突然惦记起化肥厂了?” 两人是在京城化工下属的一家化肥厂里见的面,白长民定的地方,倒是挺应景的,李学武正想看看化工生产。 “这个还真是很突然。”李学武正在打量着化工生产车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解释道:“是辽东工业局的负责人胡可亲自来跟我说需要化肥厂。” “他你应该认识吧?就是以前的辽东驻京办副主任,挺能说的那个。” “没什么印象。”白长民微微摇头,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三产嘛,你们现在啥想法?” 李学武摆了摆手,拒绝了他递过来的香烟,示意了车间方向问道:“你们化工厂还让在院里抽烟啊?” “哦,我忘了这茬了。”白长民没在意地收起了香烟,解释道:“我们换了新领导了,你应该知道了。” “我跟新来的张主任谈了谈。” 他沉吟着说道:“他并不反对三产工业,毕竟你们把这条路蹚出来了嘛。” “不过他对我们厂的现存体量能否适应这种模式的转化持保守意见。” “啥意思?”李学武听糊涂了,皱眉问道:“就是搞个异地办厂的三产项目,怎么还扯到模式转化上面去了?” “我可提前给你说好了啊,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不负责企业经营。” 他很认真地强调道:“这里面没红钢集团啥事,也没我啥事。” “那还谈什么。”白长民看着他直白地讲道:“没有任何背书,你觉得我们有理由说服京城工业达成异地办厂的目标?” “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出一个红钢集团来?我怎么跟张主任汇报?” “艹——”李学武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反问道:“那你们想干啥?” “难道还想拉着我们一起搞个四不像出来?”他无奈地提醒对方道:“我们今年没有延展化工工业的打算。” “以后也没有,至少我能保证未来五年时间内,我们不会做化工。” “我们并不拒绝红钢。”白长民的话倒是让李学武很意外,他直白地讲道:“甚至是欢迎红钢进入化工工业领域,这是一个广泛的工业领域,不存在竞争关系,尤其是对于我们之间。” “我就直说了吧——” 他看着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张主任的意思是想引入你们的管理模式和转型经验,支持京城化工转型。” “转型?往哪转?”李学武挑眉问道:“你们也想做重工业?” “呵呵——别开玩笑了——”白长民冷静地拨开李学武故意的捣乱和转移话题,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们也要做集团型公司,是公司。” “为什么?”李学武摊开手问道:“你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你们原来不也是挺好的嘛?” 白长民淡淡地问道:“那你们为啥要转型成为集团型公司呢?” “我们……”李学武语迟,翻了翻眼珠子,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胡编乱造:“我们就是闲的蛋疼闹着玩的。” “呵呵——”白长民真能整,嘿笑道:“不凑巧,最近我们的蛋也挺疼的,也想闹着玩,跟你们一样玩法。” “早等着我了是吧?”李学武哼哼两声,问道:“早有预谋的是吧?” “随便你怎么说。”白长民长叹着看向远处,淡淡地说道:“这是我们的选择,不是吗?” “还有。”他转回头看向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听说最近你工作颇为不顺?有没有想过来化工领域发展?” “什么意思?”李学武扯了扯嘴角,瞥向他问道:“勾引我啊?” “别说的那么难听。”白长民笑了笑,直白地说道:“朱主任很欣赏你,在交接的时候没少同张主任提及你的事,以及你的工作能力和随机应变。” “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代为转达,京城化工正在面临转型,你应该知道这机会有多么的难得。” 他毫不掩藏地讲道:“你来了,至少也得是个副总吧,不会比我差。” “艹——”李学武被他逗笑了,无语地转过身,靠在车头前飞扬跋扈地说道:“这话你真应该当着我们集团那些领导的面说,好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 “李雪——”景玉农开完会单独叫住了自己曾经的秘书。 李雪一愣,站起身应道:“景总。” “来。”景玉农没打算在会议室同她聊什么,这里人来人往的太杂。 两人一路来到九楼办公室,景玉农随手将笔记本丢在了办公桌上,就靠在办公桌前面,抱着胳膊打量了跟进来的李雪,问道:“你应该知道了,啊?” “额——”李雪有点懵,疑惑地看着她问道:“领导,您说的是……” “你哥和你嫂子不是华清大学的教师嘛?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景玉农回手找了一份报纸出来,递给她说道:“关于燕大和华清恢复招生的消息,你哥和你嫂子没跟你说吗?” “哦,您说的是这个啊。” 李雪接过报纸没怎么看,因为她早就看过了,关于这篇报道的每一个字。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情越是复杂,表现出来的却也是越平静。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平静的湖面下总是掩藏着波涛翻涌,惊涛骇浪。 “你是怎么想的?” 景玉农打量着她,淡淡地问道:“想没想过去上学?”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遗憾,那就是没能考上大学,对吧。” “是。”李雪低着头,目光迷茫地落在报纸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然后呢?”景玉农侧着身子看了看她的表情,问道:“有啥想法吗?” “没有——”李雪抬起头看了看她,道:“这个需要群众推荐呢,我都没什么群众基础,一定不够格的。” “就这个?”景玉农看着她,道:“你没仔细看吗?这里还需要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相结合呢。” 她点了点李雪双手捧着的报纸,提醒她道:“燕大和华清,机会有多难得我就不说了,你有想法可以跟我说。” 李雪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迟疑着说道:“我……我……”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吗?” 景玉农笑了,看着她说道:“你要是想去读大学,那就好好准备。” “我这边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你哥你嫂子,机会还是很大的。” “当然了。”她缓缓点头强调道:“你去读书,就需要放弃现在的工作岗位,接受回来以后重新分配的条件。” “嗯,我看过相关的资料了。” 李雪又低下头,声音喏喏地解释了这几天她为这件事都做了什么。 “你二哥是个什么意见?” 景玉农看了她好一会,这才问道:“他是支持你去读书,还是希望你留下来继续工作?” “我二哥他……”李雪捏了捏手里的报纸说道:“他现在够忙的了,我不想再麻烦他。” “再忙提意见还是有时间的吧?” 景玉农挑眉问道:“他以前没跟你讨论过这件事?” “嗯,说是说过。”李雪犹豫着解释道:“他说让我再等几年看看。” “其实吧,这件事还要看你自己怎么想。”景玉农收了收下巴,微微皱眉看着她说道:“你二哥的意见很重要,但你这是你的人生,该由你自己做选择。” “嗯——”李雪只是应着,但站在那还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景玉农看得好笑,挑眉问道:“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 “景总……”李雪抬起头看着她。 “或许我的意见不够全面,但可以作为你做决定的一个参考。” 有李学武这个哥哥在,景玉农倒是表现得很谦虚,是用一种关心的语气。 “其实我不赞成你现在去读书。” 她伸手点了点李雪手里的报纸说道:“虽然我不如你二哥把握形势那么准确,但我知道试验总是带着风险。” “工农兵学员啊,带着正治目的去读大学?” 她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了李雪一眼,道:“对于你来说多此一举了,不是吗?你并不缺少学习管理思维的土壤和环境,就在这里,就在集团机关。” “您的意思是……”李雪今年二十,可不是小孩子了,当然能听懂她的意思,微微皱眉问道:“我没必要去……或者说这样的教学环境……” “有些事你得靠自己去想。” 景玉农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往自己身前拽了拽,轻声提醒她道:“大学的教育经历并不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当前的环境下,你有更多的选择。” “我说的现实一点,你去读大学,三年以后毕业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她挑眉讲道:“你现在是副科,回来以后需要重新评估,如果政策有变,需要你从实习重新开始历练你愿意?” “就算恢复你的职级,到时候哪里会那么巧,就有安排你的地方呢?” 景玉农双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讲道:“你是去年提的副科,三年以后你有机会提正科,你仔细想想这里面的得失,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啊。” “就算你是大学毕业生的身份,保卫处的周瑶比你如何,她还是你二哥的得力干将,是你二哥一力提拔起来的,你就确定以后有这样的机会等着你?” “哦……”李雪茫然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着应了一声。 “觉得你二哥会帮你安排好?”景玉农笑着戳穿了她的小心思,道:“别这么想,谁也不敢保证三年以后会是个什么样,也许他早就调走了也说不定。”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单位,有多少人在惦记着他吗?我告诉你很多。” “那你呢?”李雪看着她说道:“我没想过我二哥会帮我什么。” “呵呵——”景玉农笑了,笑的很开心,甚至有些欣慰,因为她听见李雪将她当成了能提供帮助的那个人。 “我比你二哥可选择的余地更少。”她直白地对李雪解释道:“他或许会被选择当做红钢集团的接班人来培养,我可没有这个机会,绝没有可能。” “所以你得慎重选择。”景玉农抿了抿嘴唇,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就像我说的,你有权利为你的人生做出你认为是正确的选择,不要后悔。” “谢谢您,景总——”李雪很感动,甚至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举动,让景玉农倍感欣慰。 对于李雪来说,景玉农是她的领导,也是她的老师,是景玉农手把手教她如何从一名办事员成为副科长的。 甚至到现在集团财务系统内公认的一个事实是景总的脾气很不好,经常训人,但从来没训过李雪,从来没有过。 所以渐渐的大家对李雪的印象从秘书长的妹妹转化到了景总以前的秘书。 集团的财务系统从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因为连主管领导都从未这么做。 想起自己在工作上的顺风顺水,要说没有眼前这位领导的支持和关爱那是绝对不可能让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有的时候李雪甚至会错误地感觉到她给自己的是一份非常过分的关爱,无微不至到就像是自己……嫂子一样?—— “干什么?堵我啊?” 李学武从总部大楼里出来,在门口便遇到正靠站在车前吸烟的王新。 过往的职工都在偷偷打量这个另类的干部,穿着白加黑,却不像是集团人,是来挑衅的还是表演模仿节目的? “呼——”王新呼出一口白烟,丢掉烟头站直了身子用脚踩灭了。 他摘下墨镜,看向李学武直白地说道:“没错,高总告诉我你在京城。” “所以呢?”李学武撇着嘴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来找我示威?”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楼,淡淡地问道:“跟我们李主任谈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王新收好自己的墨镜,淡淡地说道:“他不太专业。”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走过去,准备上车,却是被对方拦住了。 “谈谈怎么样?”王新伸手按着车门子,很是认真地讲道:“以朋友的身份,或许我们还是朋友的话。” “你想谈什么?”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在钢城的话题?” “好,咱们不争论这个。” 王新摆了摆双手,微微摇头说道:“咱们就说说钢飞这件事,可以吧?” “我的话高总没有带给你?” 李学武皱起眉头看着他问道:“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没什么原则性?” “不用指桑骂槐,你完全可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背信弃义,是个小人。” 王新倒是很坦然,手搭在汽车上就这么直白地说道:“你是这么说我的,啊?我承认,我就是这么混蛋。”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我从不针对个人,你要是没有这个认知的话,并且还错误地将矛盾转移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上。” 他伸手点了点王新的胸口提醒道:“或许你也不用带着诚意来钢城了。” “哎!”王新好像一块赖皮缠,再一次伸手拦住了车门,见李学武变脸,赶紧说道:“合作,合作,怎么样?” 他在李学武发火前快速地解释道:“关于钢飞,关于那些飞机我们来协调怎么样?算我们的,算在我们身上。” “什么意思?”李学武压下火气,微微眯着眼睛看了他,问道:“什么叫算你们的?” “你不是要手续嘛。”王新无奈地解释道:“手续我们给你出,借调。” 他从车顶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学武,道:“沈飞从钢飞借调十架直升机用作科研,同西飞,合作关系。” 很怕李学武看不懂,王新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关键部分介绍道:“飞机会以我们和西飞之间的内部渠道过去,再由西飞委托给飞行大队做实验使用。” “兜了个大圈子。”他耸了耸肩膀,看着他问道:“你满意了吧?” “什么叫我满意了?” 李学武看过文件,将它还给了对方,皱眉问道:“说说看,谁给你出的主意?该不会是高总吧?” “你管呢——”王新重新把文件递了递,强调道:“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能让研发团队重新去钢飞报到。” “我要问你对方付出了什么代价,你一定不会告诉我,对吧?” 李学武眯着眼睛打量了他,道:“而且你们并没有吃什么亏,不是吗?” “你这么恨我们?”王新无奈地看着他道:“我们不吃亏你难受?” “呵呵——”李学武瞥了他一眼,接过对方递来的钢笔,抵着车前盖在那份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都无所谓。”他将钢笔还给了对方,淡淡地说道:“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哎——”王新收起文件,无奈地劝他,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你把他溜得跟狗似的,他也知道你李大爷不是好惹的主儿就行了呗。” 他倒是会劝人的,侧身看着李学武当起了说客,“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你?”李学武怀疑地看了他,冷笑着问道:“你该不会觉得这件事过后我们还会是朋友吧?” “你——”王新嗔道:“你不会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吧。” “错,我从不针对个人。” 李学武手指再一次点了点他,提醒他道:“记住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你们做出这种错误决定的机会了。” 他也不管对方再说什么,钻进汽车,使劲拉上了车门子。 王新还要再劝他,可司机已经启动了汽车,将他丢在了集团大楼门口。 “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无奈地伸了伸手,好像能将李学武拉回来似的,可他也知道这是徒劳无功,就像他无法劝说李学武放弃报复。 “你说你啊,你惹他干什么!” —— “彼得还没有消息。”接到李学武的电话,上官琪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就在刚刚建成并试运营的亮马河团结宾馆,这里的茶餐厅味道非常可以。 不得不说,秦淮茹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女人,虽然她已经过了职业晋升期的巅峰,但凭借努力和仔细赢得了集团领导的信任,得以继续执掌总部招待所。 在集团对招待服务业务的规划中,未来将在全国各主要城市营建普通消费水平的团结宾馆,以及在主要大城市运营以承接重要招待任务的国际饭店。 目前京城国际饭店建设到了第四十层,已经引起了多方关注。 而无论未来的招待服务市场有多么的广阔,全国也只有第一家国际饭店和第一家团结宾馆,它们诞生在京城。 与国际饭店掌门人何雨水不同,秦淮茹没有很高的学历,农村出身的她仅凭借着这些年学来的点滴知识,以及平时积累的工作经验,就实现了职业生涯的跨越。 亮马河工业区招待宾馆的级别已经远超原来的小小招待所,如果不是她足够优秀,集团领导是不会沿用她的。 而与国际饭店西餐厅同为核心招牌的茶餐厅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 听名字颇有老港韵味,但核心还是商务,并不是早餐的代名词。 这里有京城蕴藏多年的各式糕点,集全国优秀之茶饮,汇地方特色小吃,依靠销售公司的关系网真让她将这个品牌做大做强,成为了周末来河畔公园游玩的那些富庶家庭用餐的必备和首选。 李学武刚走进来的时候也被餐厅的热闹惊了一惊,心问怎么这么多人。 他是来谈事情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想着还没来团结宾馆看看,便将位置选在了这里,没想到这里并不安静。 还是在这里做负责人的小金先发现了他,并没有让他离开,而是请他进了包间,并且介绍了茶餐厅的运营情况。 上官琪倒是来过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只不过她现在无心品尝美味。 “如果他有危险,你一定会听到消息。”李学武喝了一口龙井,这壶茶不算贵,但也说不上便宜,确实很商务。 “可是——”上官琪皱眉道:“不仅仅光电研究所的工作耽误了,人心惶惶不说,招揽外籍科研人员的行动也受到了打击,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工作?” “嗯,确实。”李学武微微皱眉,看着她问道:“有人来询问你吗?” “没有。”上官琪摇头,道:“这才是我担心的,我能证明他的来由。” “呵呵——”李学武冷笑道:“或许他们并不想知道彼得是怎么来的。” “那——”上官琪担忧地问道:“他会有危险吗?还是您知道什么?” “我也没他的消息。”李学武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李主任已经交给周副主任去做了,相信会有结果的。” “周副主任?”上官琪皱眉道:“他们不是说周副主任他就是……” “是什么?”李学武瞅了她一眼,提醒道:“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要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彼得的事很简单,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死,现在要看他的决定。” “他是我的朋友。”上官琪看着他的眼睛强调道:“是我劝他来的。” “不用你提醒我,他是我骗来的。”李学武站起身,很直白地讲道:“我会尽量做工作的,就这样。” “你——”上官琪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鼓起勇气问道:“你这就走吗?你可以陪我多坐一会吗?” 第1598章 新世界:永不妥协 第1598章 新世界:永不妥协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你有仔细思考过吗?” 李学武俯视着她问道:“女孩子可没有多少游戏人间的资本,尤其是你这样的知识分子。” “但至少可以洒脱过一生,不是吗?”上官琪犹豫着,但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胳膊,抿着嘴角问道:“你会对我好吗?” “呵呵——”李学武嘴角带着笑意,玩味地看着她说道:“你走进森林,会问一头老虎不吃你吗?” “但我值得。”上官琪很敏锐地读懂了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仰视着他坚定地说道:“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望你不会后悔。”李学武轻轻地甩开胳膊,但在她眼神落寞之际却伸出了手,淡淡地说道:“欢迎来到动物世界。” “这样的人生会很有趣,对吧?”她说不出现在的自己内心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既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幻想,又对这种未知感到迷茫和恐惧,是遇见危险的颤栗,也是新奇之旅的好奇。 “当然,非常的有趣。” 李学武握了握她的手,坚定而有力,甚至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微微一笑道:“那就从今晚的饭局开始吧。” 上官琪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快的速度迈进新世界的大门,甚至都没看清大门的样貌,便已经身处局中。 “秘书长,领导在楼上等您。” 双子座停在了沁园春的门前,李学武在张伟诧异的目光中推开车门下了汽车,但对方的反应还算灵敏。 张伟是董文学从钢城带过来的秘书,很年轻,但也得用。 上官琪他自然认识,上官琪的车他也认识,因为厂里能买得起汽车的本就没多少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技术系统的干部。 他诧异的是秘书长竟然坐她的车过来,看起来还是故意带着对方来参加今天的饭局,这是什么情况? “张主任好。” “别,您还是叫我张伟吧。” 张伟见她称呼自己主任,笑着摆了摆手,道:“要不我只能叫您官所了。” “那好,您也叫我名字。” 上官琪笑了笑,在李学武面前她并没有跟对方多掰扯这个。 这个时候李学武已经迈步进了门厅,他们两个打过招呼,便赶紧跟了上去。 招待系统改制,招待所和饭店平行管理,同归招待服务公司管辖,所以这里的经理也换了新人。 不过对他并不陌生,李学武也甚至还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秘书长,董副主任在楼上。” 经理早就等在门里,见他进来便抬手示意了楼梯方向,客气着便要送他。 李学武摆了摆手,迈步上了楼梯。 经理同进来的张伟对视一眼,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也懂事地没跟着上楼,只是叮嘱服务员再仔细一些。 包间门敞开着,李学武一到门口便见董文学正坐在靠里的位置喝茶,而于德才就站在一旁拎着茶壶,看样子是刚倒完茶。 “秘书长,您来了。”于德才放下茶壶,脸上挂了几分歉意的微笑,主动打了招呼。 李学武微微点头没多搭理他,走进包间看向董文学招呼道:“老师。” “往后这声老师还是省了吧,现在都够扎眼的了。”董文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私下里就叫大哥,或者叫同志也行。”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说道:“我要叫您同志,韩老师不得骂我数典忘祖,忘恩负义啊。” “呵呵呵——”董文学苦笑出声,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李学武这么记仇,嘴还是那么的不饶人。 而站在一旁的于德才脸色几变,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开口说话,今天这顿饭是他主动张罗的,意义不言而喻:陪酒,认错。 “董副主任好。”上官琪由着张伟的相让先进了屋,见李学武寒暄过后这才主动打了招呼。 当然,她也没忘了于德才,“于经理好。” “上官琪啊。”董文学认识她,笑着点点头问道:“你爸挺好的?” “挺好。”上官琪笑着说道:“他还想问您计算机的引进工作进度呢。” “呵呵——”董文学苦笑着揉了揉额头,看向李学武解释道:“这事你得想想办法,前年给联合储蓄搞的那台ibm360不够用,因为抢这台计算机都快打起来了,给我打报告要再买一台。” “还要360?”李学武转头看向上官琪道:“这事怎么没跟我说过呢?” “那个——”上官琪被他问的语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董副主任来调研的时候我父亲提的建议。” 董文学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转了几圈,这才转头对于德才和张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也坐。 这话听起来挺暧昧的,好像李学武同上官琪之间的关系非常亲近,这样的请求应该先同他商量一般。 尤其是配合上官琪的错愕和脸红,难道他们真有点什么? 董文学现在也摸不准李学武的脉,不知道他疯起来到底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这一次对方来势汹汹,阴狠无比,算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而好巧不巧,于德才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这个学生啊,自己现在都不敢自称老师,刚刚那般客气的纠正,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自己主动退一步,也请李学武宽容大度,放于德才一码。 不过李学武用一句玩笑话损了于德才,却也没提老师称呼这件事,似乎自己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了。 或者说这个称呼在彼此之间的关系中本就没有那么的重要。 再说上官琪,他也没想到李学武会带着对方来赴宴,不上不下的,让于德才怎么开口说话? 上官琪其实一进门便看出了今天的气氛不太正常,一直在努力思考着,想要跟上节奏。 但刚刚李学武的那句话算是给她整迷糊了,原来两人早就这么亲近了吗?无话不谈?还是在利用她造成误会表达什么? 哎呀,这个新世界好难啊! 早定好的菜品很快便端了上来,配合服务员的仔细,今天的饭局看起来尤为如意。 “ibm公司更新了360的型号。”就着先前的话题,上官琪给李学武同董文学两人介绍起了她爸相中的计算机。 “因为85型引入了高速缓存存储器,使得可以比以前快 12倍的速度提供高优先级的数据。” 她讲到这里见董副主任微微皱眉,主动停了下来询问道:“我是不是说的太复杂了?” “缓存嘛,就是蓄水池。” 李学武很形象地比喻道:“提升计算机系统运算速度的一种技术。” 说完他还看向上官琪问道:“英特尔的技术?” “呵呵——”上官琪笑着看了他一眼,道:“还是您比我懂得多。” “呵——”李学武也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眼里带着探究意味的董文学说道:“文化人骂人也脏。” “没有——我没有——”上官琪见他误会急了,紧着要解释,可她着急的模样却将董文学等人逗笑了。 于德才小心地陪着笑,眼睛扫过对方,犹豫着还从哪个角度切入话题,今天不能白来啊。 但李学武似乎并不着急,话题依旧围着那台他见过但看不懂的计算机在转,转的他头晕眼花,稀里糊涂。 “钢城的事情解决了?” 好半晌,两人总算敲定了关于计算机引进的工作推进程序,董文学才在他焦急的目光中将话题转了回来。 “王新也去找您了?”李学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道:“他交际够广的啊。” “三机部张主任打了招呼。” 董文学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很直白地解释道:“如果没有他的背书,没人敢站出来协调这件事。” “他不过是给对方擦屁股罢了,还指望我能领他的情?”李学武淡定地夹了一口菜,毫无波澜地讲道:“这件事不算完。” 他并没有问董文学在这件事情上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顾安,正治是不需要理由和过程的,只看重结果。 “他没去找你吗?”董文学微微皱眉讲道:“他说会按照你的要求,提供一份诚意满满的答案。” “嗯,答案我收到了。”李学武放下筷子看向他说道:“我也同意了,这件事没必要将顾安牵扯进来。” “他并不怪你。”董文学微微点头说道:“他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压力。” “呵——”李学武轻笑了一声,稍稍低下头说道:“我真怕他回去以后……算了,不说了。” “没人敢威胁他。”董文学突然变了脸色,严肃地点了点餐桌强调道:“难道还要打击报复,杀人灭口不成?” “那栽赃陷害,牵连构陷算不算?”李学武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看向他问道:“你确定幕后那位不会狗急跳墙?” “你在担心什么?怀疑谁?”董文学皱起眉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这件事你同顾安说过吗?” “当然,他是顾宁的大哥。” 李学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淡淡地说道:“而且这些事情我早就同金陵说过了,是他还不知道,所以一头撞了进来。” “是前段时间……”董文学瞪了瞪眼睛,看着他问道:“是小宁带着孩子们去金陵那一次?” 张伟早就起身离席,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反正这包厢里的话不是他能听的,帮忙盯着包厢门口才是他的工作。 而不能走,也不敢走的于德才才是如坐针毡,闻言色变。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李学武对他的反应迟钝会如此的记恨,麻木之下,捏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钢飞的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李学武抬起眼眸,盯着董文学提醒道:“这件事没完,也完不了。” “但张主任承诺,这件事到此为止,”董文学眯起眼睛强调道:“有沈飞承担所有责任,你还担心什么?” “沈飞?”李学武冷笑道:“他们承担不起,张主任也不行,他肩膀太窄了。” “你是说——”董文学突然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道:“他要这么多飞机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飞着玩?” 李学武低眉垂首,淡淡地说道:“我就知道一旦出了事,飞机是哪来的,谁都有经手,沿着这条线会一查到底。” “我可没有给人家垫棺材底的打算。”他语气里带了几分提醒的意味讲道:“到时候不一定有时间,有机会给自己辩解。” “秘书长……”于德才终于知道怕了,端着酒杯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您批评我吧。” “于经理。”李学武终于正眼看他,但眯起的眼睛里目光寒芒四射,似乎要穿透人心,“你骄傲了。” “对不起,秘书长。”于德才的手颤抖着,酒液摇晃,就像他的内心无法平静地面对今天的谈话。 “人一旦骄傲就会自满。” 李学武举起酒杯回应了他的敬酒,淡淡地说道:“自我膨胀的过程中就会迷失方向。” “还是要稳一稳的,看看来时的路,再看看现在的路,有时候人一旦跌倒了就很难再爬起来了,于经理。” “秘书长……”他见李学武说完便喝了杯中酒,不知道该道歉,还是该喝酒,对方好像没有给他道歉的机会,这酒喝到嘴里如同刀子一般,剔骨刮肠,后悔莫及。 “今天就到这吧,小宁和孩子们还在家等着我呢。” 李学武只把事情谈完,并没有留恋杯中酒和盘中餐,看向依旧皱眉的董文学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上官琪跟着起身,不敢打扰沉思中的董副主任,同依旧站着的满脸苦涩的于经理点点头,快步追了出去。 好一会,董文学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于德才感慨道:“德才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他拍了拍脑门,道:“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说完这一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去吧,去辽东,去营城,港区正在建设,这对于你来说是个机遇。” …… 7月7日,钢城汽车制造厂厂长吕源深调任集团质安部经理,原质安部经理于德才调任营城港区管委会主任。 同一时间公布的干部任免简报中还有上官琪的名字,她兼任技术发展部综合处技术研究室主任(正科)。 —— “这协议怎么签?”王新捏着眉心,站在李学武办公桌前无奈地说道:“你根本就不想继续合作了,是吧?” 他放下胳膊,眯起眼睛盯着对面的混蛋问道:“杀鸡儆猴啊?我们是鸡了?” “别高看自己了。”李学武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提醒过你的,不会再给你们做出错误决定的机会。” 他伸手点了点对方摔在办公桌上的文件,道:“要么签了它,要么关闭所有合作项目,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好,在这等着我们呢是吧。” 王新好气啊,咬着后槽牙点头道:“机场呢!我们把机场交给你们了,这个怎么算?” “好算,这世上就没有财务核算不了的账目。”李学武淡定地说道:“你们要回机场,那就承担现在的改造费用。” “你们放弃机场项目,那就重新评估风险。”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道:“三产项目依旧在你们的手里,工业崛起指日可待,不是吗?” “说不定日后我还得称您一声王总呢。” “谢谢,托您的福。”王新知道生气和骂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为论骂街他绝对骂不过对面的混蛋。 骂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是特么骂人都不带脏字,但他觉得对方的话好脏! “实话实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抽开椅子坐在了李学武的对面,强忍着情绪问道:“你们红钢集团不是一贯强调公平合作,互利共赢的吗?” “现在搞出这种条件来,有违你们的一贯作风吧?” “你觉得条件苛刻,那是因为你将重点放在了再一次毁约的基础上。”李学武坐直了身子,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强调道:“如果你向前看,保证履约,那这些条件自然就是废话,不是吗?” “但我们的钱押在里面了!” 王新忍不住地高声反驳道:“塔东机场兼并项目的第三期款项为什么要转用科研抵押金?这不合规矩吧。” “当然,这个决定是我们双方共同的意愿。”李学武摊了摊手解释道:“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们结束合作,这笔钱一定会拨付到你们的账户上,一分都不会少。” “所以呢?合作清零?”王新皱眉问道:“我们帮钢飞承担了风险,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你竟然……”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李学武脸色突然严肃地强调道:“你们不是在帮钢飞,而是承了某些人的授意,这里面的弯弯绕你当我不知道?” “永远别想我和红钢会感谢你们,而且我也提醒你们一句,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身上揽,早晚栽跟头。” “你在威胁我?”王新眯起眼睛盯着他问道:“还是你觉得离开红钢我们沈飞就转不动了。” “哈——”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同站在门口的张恩远招了招手,道:“送送王副厂长。” “你会后悔的。”王新一拍桌子,起身指了指他,也没去拿那份新合同,带着人愤怒地离开。 张恩远真按他的吩咐去送了,可对方没有一点好脸子,他也不便说什么。 回来以后办公室主任张兢在,他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原来领导在安排与沈飞各个项目的清算工作。 “领导,真要断开与沈飞的合作?” 张兢离开以后,他才上前轻声提醒道:“前期咱们已经投进去很多资源了,现在撤出来岂不是亏大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李学武转过身子看向窗外,语气淡然地说道:“今天取消合作看似亏了,但对比以后将要面对的风险不值一提。” “可是——”张恩远犹豫着问道:“飞机已经运走了,该承担的风险不是已经转移给了沈飞吗?” “谁告诉你的?”李学武转过身,眯起眼睛讲道:“风险就是风险,风险怎么能转移呢。” “您刚刚交代给张主任的……”张恩远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问道:“那十架飞机不能算借调了?” “当然,他们那边做的借调手续是基于红钢与沈飞的项目合作基础上,现在合作项目取消,自然要进行资产核算。” 李学武理直气壮地讲道:“该欠的还,该还的要,不该不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冷笑道:“那十架飞机就用机场的尾款抵账,咱们要走的是销售程序。” “销售程序……”张恩远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道:“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没有风险了?” “只是无限缩小了而已。” 李学武将手里的合同丢掉,转头看向他说道:“正常的销售程序,谁来查,谁来问,白纸黑字,有证可查。” 他还有一句没说出口,那就是“能耐我何。” 王新得罪他了? 还是他恨沈飞? 都没有,他不恨任何人,这都是算计。 原本的计划中根本就没沈飞什么事,是他们主动凑上来,是王新主动要给那位捧臭脚。 之所以在集团总部签署那个借调函,是因为他不想将大舅哥绊在钢城太久,时间越长以后出了事越解释不清楚。 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在京城,就是在京城。 他掐住口子不撒手,就是要让那人知道他找的这些虾兵蟹将只会耀武扬威,作威作福,屁用没有。 李学武敢站在阳光下拒绝交付飞机,他们敢站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说谁对谁错吗? 阴谋终究不敢曝露在阳光之下,那夹在中间的那些人就得坐蜡,狗急跳墙之下所做的决定很有可能会暴露一些马脚。 你当他是吃素的? 为什么三叔的突然离世会让他如此紧张,就是担心这是一种报复,没想到是三婶给他上了一课。 羊城之行也缓解了他的神经,强拉大舅哥在钢城绝不是长久之计,既然有人顶上来,倒不如将计就计。 夹在中间这些人已然失信,必然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向上汇报,至于说夹杂一些什么主观意见就不用说了。 对方不会放过他,但也不会急吼吼地冲过来针对他。 而他呢,也不是什么好饼。 别人不知道那些苟且龌龊,他还不知道? 这些飞机他们不用还则罢了,真敢拿出来用,他不介意将对方抻出来晒晒太阳,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其实他就是想逼着对方强行命令大舅哥将飞机带走的,或者夹在中间的那些走狗走到台前来替他做决定。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真不介意配合对方演一场苦情戏。 真的,他演技相当棒,能把不得已而为之演绎得淋漓尽致,尽最大努力给对方情绪价值。 这个年代的人或许对诸如此种,是非成败看不太清,难道他还看不清? 有些事他不能做,也不方便做,但他还有个不知名的老丈人,一切抖落开,看谁先失败。 所以,他的狠厉不在放逐陈寿芝,教训于德才,摊牌李怀德,而是他要一锅端,趁这个机会坑杀所有后患。 谁是后患? 跳出来的,和没跳出来的,或者在这件事前后上蹿下跳的那些人就是后患。 到这一步,他放弃了?妥协了? 当然,给别人表现出来的态度是妥协了,因为这根弦再拉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大舅哥带着飞机一走,他就失去了先机。 但同样的,他也有了后手。 顾安挪开的位置很好地被沈飞的王新占住了,李学武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嫌自己命长了吗? 既然砍头的罪他们不认,那李学武也不介意送他们一个刮罪。 他的信条里只有四个字:永不妥协。 —— 王新前脚刚走,高雅琴后脚就将电话打了过来。 “你至少该给我个解释。” 电话里能听得出她压着火气,但依旧保持着理智,因为她确定李学武不是一个疯子,也不是一个傻子。 李学武不会做有损集团利益的决定,因为这会损害他的前程,自断根基这种事李学武是不会干的。 那么,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促使他做出了切断与沈飞合作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应该提前同她商量。 “我不知道给予你完全的信任是否会成为我的灾难。” 她有些失望地问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我就算不是你的战友,也应该算你的同志吧?” “难道咱们的同志关系都值不得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什么?”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将你也陷进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那你也该提前透个气吧?” 高雅琴十分委屈地说道:“你知道我听到王新电话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吗?我是个傻子。” 她鼻孔里出气,语气很是悲愤地强调道:“我就像个傻子被你忽悠来,忽悠去的。” “相信我,这是我对你最大的保护。”李学武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认真地说道:“我也从来不会辜负朋友的信任。” “你最好说到做到。”电话那头高雅琴没再多说什么便挂断电话,事已至此,再纠缠这个还有什么用。 相比于高谈阔论,她更愿意不做任何解释地李学武。 而李学武放下电话,又要头痛答应辽东工业的事了。 “恩远,联系一下胡局。” 他挠了挠眉心,同收拾屋子的秘书交代了一句,“就说约个时间见一面,关于化肥厂的事。” “您对时间有什么要求吗?” 张恩远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轻声询问道:“要不要尽快一些,毕竟……” “先问问他们那边时间。” 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道:“7月份了,时间一晃,再拖下去怕是不好办了。” “那要不定在周五?”张恩远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行程安排,汇报道:“周六回来后您可以多休息一会。” “可以。”李学武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他说道:“问问杨副厂长有没有时间,请他过来一趟。” “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张恩远见他没别的吩咐,微微点头便出去了。 在等杨宗芳期间,张兢又回来一趟,汇报了几个重点工作进度,以及联系各单位执行财务清算的情况。 李学武都很认真地听了,但并没有再做其他决定,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秘书长,您找我。” 杨宗芳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同张兢点点头,在李学武的示意下坐在了办公桌的对面。 他现在倒是很松弛,迭起右腿,将笔记本摊在腿上打开,还准备好了钢笔,随时能做记录的样子。 李学武并不在意他的这幅做派,要论装,他比对方的演技还要高超。 他不看广告,只看疗效。 “钢汽的吕源深回了集团总部,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杨宗芳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找自己,甚至提的太直白,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我可以有想法吗?” “呵——呵呵呵——” 李学武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手里的茶杯道:“为什么不能有?你连这点上进心都没有了吗?” “那倒不是。”杨宗芳也笑了,但却是苦笑,微微摇头说道:“钢汽的担子可不小,我资格不够。” “如果在你的观念里依旧维持着论资排辈的论调,我觉得你也走不了多远。”李学武站起身,一手插兜,一手指了指自己,挑眉说道:“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这种论调最好的反驳例证。” “呵呵呵——”杨宗芳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哪能跟您比,您拿自己当比喻实在是不太恰当。” 李学武这个时候走到了窗前,听他这么说便转回身,意味深长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我这个例子不恰当?” “不。”杨宗芳想了想,扭过身子认真地解释道:“是您的这个例子不能代表大多数。” “你也不是大多数。”李学武走过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同志,不宜妄自菲薄嘛。” 杨宗芳看不懂他的意思,沉默着没有说话,想听听他是怎么说。 李学武走到大桌面前翻找了一会,拿出一份文件走过来递给他,示意他打开看看。 “虽然辽东工业有红星电子,有钢城飞机,但核心工业只有四个。”李学武比划着手指强调道:“冶金、轧钢、船舶和汽车。” 他点了点杨宗芳讲道:“不需要其他项目,红钢集团只要有这四个重工业基础,就能立足。” “当然了,我刚刚说的这四个工业并不是集团产出利润最高的企业,也不是产量最高的企业。” 李学武坐在了他的斜对面,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条腿撑在地上,看着他说道:“你知道我来辽东是为了什么吧?” “知道。”杨宗芳看着手里的关于钢城汽车制造厂发展规划意见书,点点头回道:“工业、经济、组织、文化。” “对。”李学武看着他强调道:“但结合在一处就是整合辽东的轻重工业资源,组建管理架构。” “东北分公司?”杨宗芳抬起头看了看他,道:“我倒是听过很多关于这一类计划的猜测,没想到……” “不是分公司,是总公司。” 李学武站直了身子,淡淡地一笑,走回到自己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敲了敲后推了过去。 杨宗芳却是有些犹豫,看着他问道:“我能看吗?” “当然。”李学武抬手示意道:“如果你能提一些意见的话,那就更好了。” “我看都还没看呢。”杨宗芳笑着看向他说道:“您能先别给我上压力成吗?” “呵呵呵——”李学武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看了,自己则继续讲道:“红星钢城工业区承载不住集团发展轻重工业混合经济的核心目标,未来必然会将工业触角延伸至多个领域。” “就像现在,京城工业逼着我将红钢集团引入化工领域。” 他无奈地靠在椅背上,松弛地将双腿斜担在办公桌上,很随意地讲道:“他们想发展三产工业想疯了,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对于这一点,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杨宗芳抬起头看向他,认真地说道:“没有一家工业企业能拒绝你的加入。” “不用过分地恭维我,我能分辨得出自己几斤几两。” 李学武指了指他,示意继续看,自己则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墙角的绿植说道:“现在的问题是集团没有准备向化工领域延伸,甚至都拿不出这笔投资。” “引入银行的投资?”杨宗芳抬起头,看向他试探着问道:“还是以联合储蓄为主要投资方?” “还没确定,但不失为一个方向。”李学武缓缓点头,目露思索地说道:“这样京城化工就更放心了,如了他们的愿。” “辽东为什么偏偏要找上咱们?”杨宗芳不解地问道:“难道是因为咱们有外销和联销的渠道?不会这么简单吧?” “如果我说他们是对成功案例的盲目信任,你信吗?”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看着他解释道:“因为他们输不起。” “您可是说过,投资有风险呢。”杨宗芳摇头苦笑,看着手里的文件道:“他们凭什么相信红钢集团的投资永远正确。” “因为红钢集团拥有令他们尊重和信任的管理机制。”李学武放下双腿,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他强调道:“你知道建立这一套现代化的管理机制需要多少心血吗?” “他们信任的不是某个人,某个单位,而是这家企业具有的抵御失败的风险,和避免失败的成熟措施。” 李学武双手一摊,指了指他正在看着的文件问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坚持在辽东成立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了吗?” “额……”杨宗芳想了想,看向他试着问道:“匹配这种信任?” 啪—— 李学武冲着他打了一个指响,自信地笑着说道:“没错,要巩固和加强集团在东北工业的发展实力,也要让他们亲眼见到红钢集团工业体系的成长和崛起。” “这是一个工业体系发展旋涡。” 他手掌向上捏合着示意道:“红钢集团的发展速度就是旋涡产生的向心力,发展越强劲,会有越来越多的机遇被吸引过来。” “如果将各生产单位统归生产管理部管辖,你知道会出现什么局面吗?” “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杨宗芳已经渐渐地跟上了他的思路,说了这么半天,好像也明白他找自己来的目的了。 与其将钢汽交给其他人,李学武更愿意用自己这个被驯服了的手下败将,他有足够多的自信让自己配合他开展工作。 “你可以写个关于钢汽的发展规划了。”李学武手指点了点他,道:“就当时未来三年的工作计划那样写。” 他看了一眼对方暂时放在办公桌上的,他递给对方的关于汽车工业发展规划书说道:“这个你也可以带回去做参考。” “秘书长。”杨宗芳迟疑着问道:“你有想过集团其他领导会不支持你的意见吗?” 他抬了抬眉毛,提醒道:“如果事情做到一半断了档,可就前功尽弃了。” “既然希望你能走的更远,那我就再多说一句。”李学武双手交叉在胸前,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当你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的时候,没有人会站在你面前说你做的不对。” “如果有人敢这么说,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他站起身,自信地笑了笑,伸出手说道:“咱们是同志,我相信你有撑起集团汽车业务的能力,加油,你可以的。” 第1599章 有点意思 第1599章 有点意思 “吁——”栗海洋吹了吹裤子上落的烟灰,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李学武,问道:“你真支持他执掌钢汽?” “嗯?怎么?你有想法?” 李学武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对面,挑眉问道:“也想去钢汽试试手?”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栗海洋嘿嘿笑着,伸手在他办公桌上摆着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道:“我就是挺意外的,您会选择支持他。” “你还是想去钢汽。”李学武放下手里的钢笔,玩味地看着他,端起茶杯说道:“但你得给我个充分的理由。” “我都说了——”栗海洋翻了翻手掌心,笑着说道:“我不够资格。” 他见李学武笑而不语地盯着他,只好扬了扬右手示意投降,伸手将手里还没抽完的烟头怼灭在了烟灰缸里。 看起来有些紧张地双手交叉在一起,后脚跟点了点,做足了准备这才开口解释道:“我是对钢汽有些想法。” “嗯,说说,没关系的。” 李学武微微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很认真地听他的解释。 栗海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这才在他的注视下继续讲道:“我知道您对钢汽未来十年,甚至是未来二十年的发展规划,这一点我比他强。” “当然,我资历更浅,没做过常务,也缺少必要的生产管理经历。” 他微微挑眉道:“但我知道您要做什么,也知道我想做什么。” “钢汽哈——” 栗海洋捏了捏手指比划道:“至少集团对它的定位还远远达不到它所能贡献的最高价值。” “换句话说,它被低估了。” “嗯,继续。”李学武缓缓点头,目露思索地看着他。 “放眼全国,钢汽有最优秀,也是最完善的零部件供应链系统,有影响其他汽车制造企业的能力。” 他在李学武的目光下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语气也逐渐严肃认真地汇报道:“而且,钢汽拥有最多的现代化生产线,能支持生产多车型、多品类的汽车产品。” “在汽车出口方面,钢汽不是第一家企业,但却是销量维持逐年提升最好的品牌,在这一点上我们比一七厂做的更好。” 栗海洋稍稍放缓了语气,继续讲道:“回到集团内部,钢汽拥有最完善的管理体系,最优秀的管理和生产团队。” “而且,在实现工业价值和技术积累方面,钢汽一直是集团其他工业企业的表率,这一点无人能怀疑。” 他一口气说了一段,稍稍整理情绪和思维,顿了顿后又继续讲道:“在我看来,钢汽应该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比如说呢?”李学武微微侧目,看着他问道:“哪些方面值得发挥。” “首先一定是要确定,并且提升钢汽在集团内部的地位。” 栗海洋很认真地强调道:“在此基础之上才能拿到更高的管理权限,进一步从集团的桎梏中脱离出来,实现自主运营。” “相信您一力推进集团轻重工业产业在辽东落地生根,目标也是如此,对吧?” 他自信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他说道:“否则也不会有东北分公司的传闻了。” 李学武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次便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栗海洋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汽车工业的核心是换代,出口方向要符合世界观的审美,内销方向要符合实用耐用的本质,这一点很重要。” “对外要积极拓展渠道,也要积极收集反馈,拿出更好的产品去国际市场竞争,同时收获经验。”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学武说道:“我相信国外一定有更好的汽车生产管理体系,和品质研发标准。” “我不是一个闭门造车思想守旧的人,我喜欢学习和思考,愿意接受新鲜事物,挑战极限。” 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收敛了刚刚的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然了,这些只是我的一家之见,但我有积极学习进步的心,也有挑战自我的自信。” “嗯,今天你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个惊喜。” 李学武缓缓点头,看着他说道:“以前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想法。”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栗海洋紧张地看了看他,坐直了身子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不不不——”李学武连续说了几个“不”字,摆了摆手,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对面的栗海洋说道:“你该自信。” “咱们都是年轻人,在李主任看来就是红钢集团的未来。” 李学武很直白地讲道:“你一定要这么想,红钢集团未来是要由咱们掌握,你我都是集团的接班人。” “你要是没有这么自信,浑浑噩噩,打算论资排辈熬资历,还没等做贡献就想着平稳退休,那咱们集团就完了。” “呵呵呵——”栗海洋没想到李学武会说出这番话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新十年,一代新人换旧人,思想观念也要与时俱进。” 李学武手指在眼眶附近转了转,强调道:“要是没有开拓进取的心,那岂不是吃老本,坐吃山空吗?你说对不对?” “是您说的这个理。”栗海洋笑着点点头,说道:“您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旗帜。” “呵——”李学武轻笑出声,微微摇头,并没有谦虚,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讲道:“吕源深走的很急,钢汽急需要一个掌舵人,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决定。” “嗯——”栗海洋脸上的笑容消失,眼里难掩失望。 “如果辽东没有人选推上去,集团就要做决定了。” 李学武坦然看着他,直白地讲道:“我想你站在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的立场上也无法接受集团空降一位厂长,对吧?” “我能理解您的决定。”栗海洋很快便整理好了情绪,轻咳一声,缓缓点头说道:“您做的是对的。” “但我必须承认,这个决定有些潦草了。” 李学武就这么看着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至少推他上去,集团那些人不会多说什么。” “我的资历还是太浅了。” 栗海洋当然能理解他的话,眉眼低垂,道:“这是我的软肋。” 啪—— 李学武轻轻拍了桌子,惊得他抬起头,这才讲道:“所以你需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短板。” 见栗海洋不解地看着他,他伸手点了点桌面,道:“未来两年之内你至少有三次机会。” “我不会糊弄你,说一些鼓励你,让你等一等的话。” 他很直白地看着对面的栗海洋讲道:“如果集团采纳我的建议,任命杨宗芳担任钢汽一把,那冶金厂常务副就空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年,我会推进东北公司的立项和组建,冶金厂这边早晚是要交出去的。” 栗海洋眉头皱起,正在消化他的话,不难理解,但时间点很关键,李学武的一步一步节奏也很关键。 “最后,我早晚是要回京的。” 李学武坦然地讲出了自己未来的安排,这个目标瞒不了任何人,他也从没想过要隐瞒。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是红钢集团的未来,红钢集团的未来也将由我们这一代来掌控。” 他摊开双手很认真地强调道:“我希望你能跟紧脚步,快速地成长起来,这样你才能独掌一面,执掌集团的未来。” “谢谢你,秘书长。”栗海洋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目光里不无激动地站起身,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我懂了。” 跟紧脚步,跟紧谁的脚步? 他在李怀德身边服务了三年多的时间,早就看清了集团那些领导的本质,但李学武是唯一特殊的。 不能说其他领导失去了初心,只为了头顶上的帽帽,而是做事的本心不如李学武这般纯粹。 似是今天这番话,李怀德永远不会这么直白地跟他讲,更不可能开诚布公地谈到未来的安排。 即便是他猜到了,或者听谁说了,可李怀德也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李主任是那种永远都会夹着的人,喜欢用距离提升自己的威望,甚至是故意营造神秘感。 但李学武不是,这位真刀真枪拼出成绩走到今天的秘书长,对工作有着绝对的自信和目标。 以前有人说他总是偷偷拿李学武当学习的榜样,甚至记录李学武曾经说过的话,嘲笑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开玩笑,他是李怀德的秘书,用得着奉承李学武吗? 他是真心崇拜这位同为年轻干部的先进,集团到如今都没有人能做到他这些成绩。 不是他谄媚慕强,而是他太想进步了。 —— 9号,李学武接到了上官琪的来电,汇报说彼得已经回到了科研院,具体情况未知。 但他有了解这一情况的渠道,是随后打来的王露的电话。 王露在电话里向他汇报了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包括李主任发力,通过杜主任将人要了回来。 夏中全亲自将人接回来,并且送回到科研院。 但这件事没有完,王露讲他大舅已经向管委会提交了辞岗申请,就这件事进行检讨,并承担主要责任。 李学武没有在电话里讲什么,甚至没有让夏中全给自己回个电话。 而夏中全似乎也没有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就单纯地提交了辞去科研院主要管理岗位的申请。 从始至终,李学武都没将钢城当做是这场风波的主战场,在京城,他一直强调旋涡在京城。 现在的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倒是夏中全有些激动了,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加戏,戏精上身了吗? “秘书长,程副主任来电,想要同您沟通钢汽负责人的人选问题。”张恩远推开办公室房门做了汇报。 李学武拿起电话点点头,道:“接进来吧。” “好。”张恩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对面办公室。 很快的,程开元的声音出现在了话筒里。 “钢汽不能没有厂长,这件事宜尽快落实。” 程开元知道他的工作作风,很直白地问道:“你那边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嗯,我最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李学武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地讲道:“景副主任那边来过电话,谷副主任也委托副秘书长向我转达过类似的意见。” 程开元淡淡地问道:“你的意见呢?”双方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集团那边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李学武滑头一般,将话题转了个方向,竟问起了对方的意见。 程开元不想兜圈子,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我这边同薛总沟通了一下,觉得还是从生产系统安排人下去合适。” “喔,有具体的人选吗?” 李学武直白地问道:“是从生产管理部选人,还是从调度运输部选人?” “生产管理部的副经理姚慧颖,你觉得她怎么样?” 两人早有默契,在这种人事问题上没什么遮掩,几番较量下来,程开元选择了坦白。 他介绍道:“姚慧颖同志你也是了解的,红星厂的老人了,作风硬朗,成绩突出,是集团少有的女将。” “在生产管理方面,她牵头组织了去年的工业技术管理体系规范的编撰和出版工作,对安全生产工作也有很多想法。” 这倒是真想推姚慧颖上位了,因为从他的介绍词中就不难发现,这些都是李学武平日里比较看重的关键点。 李学武却是没有给出正面反馈,而是犹豫着讲道:“姚慧颖同志我当然了解,但有人推荐了冶金厂的常务副厂长杨宗芳。”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下来,似乎有什么意见。 “嗯,连栗海洋都毛遂自荐。” 李学武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沉默,很是为难地讲道:“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提交人选的主要原因。” “我就不问是谁推的杨宗芳了。”程开元语气有些干硬地问道:“栗海洋是什么情况,他才下去一年吧?” “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我跟他聊了聊。”李学武沉着声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让他再缓一缓。” “这不是添乱嘛——”程开元话语很冲地讲道:“照这样下去,岂不是能凑出个一百单八将出来?” “嗯?”李学武故作疑惑地问道:“管委会还有其他人选?” “你不知道?”程开元顿了顿,解释道:“张副主任推荐了销售部的副经理苟自荣,高总那边自然不会反对。” 这话得听仔细了,不反对其实就是支持了,因为高雅琴是销售部的主管领导,她不会拦着手底下的人进步。 “现在还不知道其他人是个什么意见,但我知道原本的名单上有陈寿芝和于德才的名字。” “你确定?”李学武的声音骤然严肃了几分,问道:“消息准确吗?” “这怎么确定?”程开元无奈地说道:“我只能说会议讨论的时候有人提起过,谁知道具体名单上都有谁。” 关于钢汽换将的消息传出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人选炒作出来也很正常,毕竟是集团机关嘛。 “现在可好,你回来一趟干掉两个人选。”程开元现在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现在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钢汽的重要性集团领导不是看不见,副局的定位也早就给到了,谁上位谁就能享受相关的待遇和资源,争个头破血流也是正常的。 关于李学武“无意”之间干掉的两个人选,陈寿芝是部里下来的,有老李的支持那是自然的。 而且李怀德一直都想巩固和加强他在工业业务领域的影响力,程开元提及他的名字自然是幸灾乐祸。 再怎么说李学武在辽东那也是工业管理体系的“自己人”,他陈寿芝算哪门子亲戚。 在程开元的眼里,李学武绝算不上一个可以互相信任,甚至长久合作的善类,但他知道李学武也绝不是李怀德的“自己人”。 说的再直白一点,李学武早就坐在了棋盘边上,也早就是执棋人,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他宁愿与李学武这样敢做实事的人合作,他也不想同老李这样的虚伪狐狸做朋友。 所以,他能给李学武打电话,却不会走着去李怀德办公室。 李学武携余威落地京城,先斩听宣不听调的陈寿芝,算是打乱了李怀德的布局。 其后又当着董文学的面“惩戒”了忘恩负义的于德才,算得上是一碗水端平,老李没有任何话可说。 还远不止如此,于德才一动,早就有所安排的吕源深也必须动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全乱了。 集团那些人早先的布置就因为李学武回京一趟,趁着钢飞的乱局,一把火彻底打乱了节奏。 在程开元的电话中,甚至透露出了于德才的背后还站着苏维德。 很意外吗? 当然不是,正治上哪有意外。 李学武的刀不斩冤死鬼,他既然要动于德才,必然有充分的理由,否则如何同董文学交代。 当然了,苏维德支持于德才并不意味着两人之间达成了某些龌龊。 苏维德主管质安部工作以来,就没能真正地将手伸进质安部,从王小琴开始,再到苏维德。 即便他将副经理换成了邰俊才,可依旧死死地被李学武的旧部压制着,动弹不得丝毫。 这种无力感他早就受够了,降不住于德才,那就捧起来送走,这便有了他暗地里的支持。 为什么是暗地里? 因为苏维德在吕源深这里失信了,曾经答应过的事没办到,两人不能说反目,但也差不离了。 有的时候工作关系就是这样,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 一次毁约,终生不信。 他无法接受质安部经理再由一个他掌控不了的人担任,所以他要施加压力,阻止吕源深的到来。 一方面要挪走于德才,另一方面则要保证邰俊才上位,他不能表现的太积极,因为他没有那么多的话语权。 瞻前顾后的结果就是被李学武偷袭,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邰俊才不仅没能进步,吕源深竟然顺利回京,担任了质安部的经理,你说他恶心不恶心。 所以程开元才敢说李学武回京是连环踢,也才有了今天这通电话,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问他李学武在京城的动作和安排是不是无意的,你倒不如跟他说老李戒色了,或许他还能闭着眼睛说相信。 信李学武是无意的?哈! 如果李学武是无意的,那在钢城的亏不是白吃了嘛! 你就说,集团上下谁敢信这句话,李学武是一个吃亏的主儿吗? 陈寿芝滚蛋,于德才落榜,现在能打的一个都没有,他提一个人,也算不上违和吧? “我再跟你讲个情况啊,但不一定很准确,你且听就是了。”程开元压低声音讲道:“董副主任有意推荐你的副秘书长去辽东。” “纪久征?”李学武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呵呵呵——”程开元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我不觉得杨宗芳比姚慧颖更有能力,不过放在一起比一比也好。” “唔——”李学武不置可否,道:“集团着急了是吧?有要求多久确定人选吗?” “你不用再抻了。”程开元直白地讲道:“景玉农和谷维洁给你透过消息,就该有个决断了。” “唉——”李学武长叹一声,道:“先这么着吧。” 程开元倒是没有责备他的含糊,说笑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他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知道李学武对这件事的态度。 推杨宗芳?别开玩笑了。 程开元敢用李怀德的脑袋担保,李学武又在挖坑,二桃杀三士不过瘾,还想一锅端不成? 一个钢汽的厂长,他已经拿回了管委会的执行权,重新巩固了对综合管理部的影响力,落实了营城港区的负责人,甚至在苏维德的眼皮子底下将吕源深塞了过去。 说他一石二鸟都屈得慌,这一招连环炮确实打得集团这些人头晕眼花,应接不暇。 事实发生后你可以说他手段一般,无非就是算计,但事后呢?你不得不承认他在集团的影响力又提升了吧? 杨宗芳是什么情况? 程开元看得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李学武推出来吸引火力的,也是扰乱李怀德等人对辽东工业觊觎的视线。 就算是他,在会议上也不能直白地说杨宗芳哪里不行,只能提姚慧颖更适合。 这就是同为工业管理系统竞争岗位时必须恪守的默契。 杨宗芳代表了辽东工业的基层管理,是现有辽东工业管理体系中层干部们聚焦的核心。 一旦由他接掌钢汽,就意味着工业体系中,中层管理干部有突破天花板,进一步获取职业生涯提升的机会。 而不是生产单位主要负责人均由集团下派,从机关空降。 李学武下的这一盘棋叫借力打力,必然会让集团这些人为难,他给势单力薄的杨宗芳披上了一层别样的外衣。 这件外衣有用没用,还得看实际操作,接下来的管委会人事办公会议会很难开了。 姚慧颖,苟自荣,杨宗芳,这三位候选人各自代表了集团某些集体的意志,也必然影响接下来集团管理的变动。 你现在还敢说李学武放了一个哑炮,雷声大雨点小了吗? 正治思维永远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 “怎么还熬了皮冻?” 李学武走进餐厅见餐桌上摆着一碟撒了酱油的猪皮冻,笑着看向于丽问道:“你想吃了?” “在营城吃了两次,挺好吃的,就想着试试。” 于丽端了一盘辣椒炒鸡蛋上来,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问道:“棒梗还在看书?” “去院里了,我让他洗几颗水萝卜。” 李学武在椅子上坐了,动筷子夹了一片尝了,点头说道:“还行,真劲道。” “猪毛我是用镊子一点一点收拾的,可干净了。”于丽笑着介绍道:“闻三就是这么做的。” “呵呵——”他轻笑道:“讨好他媳妇?” “也可以这么说。”于丽见棒梗颠颠地跑进来,指了水池让他过去洗菜,嘴里则笑着说道:“他怕了费善英了。” “怎么?还要生?”李学武戏谑地问道:“他是怕这个?” “可不是——”于丽将酱碗端了上来,玩笑道:“费善英说了,他既然放荡不羁,那就多生几个儿子让他学会担当。” “哈哈哈——”李学武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每每想起闻三儿的愁眉苦脸他都想笑。 上个月闻三儿生闺女,他没去,是于丽去的,连着她也想看看营城的情况。 “小丫头长得像她妈,双眼皮可好看了。”于丽介绍着闻三的闺女,已经取名闻好,两儿得一女,当然可以叫个好字。 “其实闻三长的也不磕碜。” 李学武拿了棒梗端上来的水萝卜蘸酱吃,爽口又清脆,吹着夜晚的凉风,晚饭可离不开这一口。 “都说外甥肖舅,我咋没看出彪子同他舅有哪里联相呢?” 于丽挨着他坐下,笑着问道:“是亲舅舅吧?” “那你要这么问,我可不敢回答你了。”李学武微微摇头好笑道:“这里面牵扯的实在是太多了。” “哈哈哈哈——”于丽也觉得好笑,这舅甥两个完全是两极长相,高矮胖瘦完全不同。 “哦,对了,下午京城来电话了。”她吃了一口饭才想起来,同李学武汇报道:“周亚梅说娄先生来俱乐部了。” “嗯,怎么了?”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怪他对这件事的反应平淡,娄钰夫妇就住在工人新村,知道的人不多,算是大隐隐于市吧。 主要是为了方便娄庭上学,娄钰现在将山上的事全都交了出去,几个月也不上一次山。 其实他身体也不好,再加上娄晓娥在港城越做越好,其他家族也都服气,他也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既放弃了幻想,也接受了现实。 提前放开手里的权力,反倒能给其他家族一些信任的余地。 同样的,他这般作为,也让在港城的娄晓娥有了更多的空间与其他家族周旋。 可以说是老父亲最后的补偿吧,因为他亏欠娄晓娥的。 “说是有部门联系到他,通知他去接收以前没收的那些财产,包括房产和汽车啥的,他拿不定主意。” 于丽汇报道:“一些房产被征用了,现在有单位在办公,汽车倒是真的还回来了,只不过也挪用过。” “他是怎么想的。”李学武吃了一口鸡蛋,淡淡地问道:“想去拿回这些财物?” “他说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于丽扯了扯嘴角,道:“我觉得他是心有不甘吧,毕竟这确实是他的财产。” “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李学武放下饭碗,无奈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在哪了。” 他给于丽解释了月初报纸上刊登的关于z先生的指示,大学习活动初期被没收的财物都要做登记,并且提出了处理意见。 “说起来是好事,也算是纠正错误吧。” “那就是能收回来?”于丽好奇地问道:“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既然有文件下来,就不会有什么影响。”李学武想了想,说道:“关于那些汽车,要我说啊,都捐了算了。” “就算都接收回来,谁开啊?” 他看向于丽讲道:“他现在是想用司机啊,还是想用保姆啊?” “车用了这么多年,捐出去也不心疼,房产呢?” 于丽解释道:“他可能在意的是这一点吧,上岁数的人多少会有这方面的固执。” “嗨——”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这四九城的房产有多少是传代的?” 他歪了歪下巴,道:“紫禁城阔气不?你问问爱新觉罗家的敢不敢跳票进去撒野?” “房屋千座,走的时候也就棺材那么大的容身之所,都到那个岁数了,还有啥想不开的。” “说是这么说——”于丽皱眉道:“可是真到自己头上了,谁能像你想的这么开啊。” “那就让他去收。”李学武无所谓地说道:“反正那些单位一时半会不会腾房出来,多说给他块八毛的房租。” 他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我都不相信他敢去收房租,等他撞得满头包就知难而退了。” “你就不劝劝他?”于丽抬了抬眉毛,古怪地看着他说道:“毕竟还有娄晓娥在这呢。” “在哪呢?”李学武觉得好笑,看向她说道:“你信不信,就算娄晓娥回来处理这件事,也跟我说的一般无二。” “不是让你劝劝他嘛——” 于丽提醒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体不好,娄晓娥远在千里之外,真闹出个好歹来,你过意得去啊?” “哼——”李学武鼻孔里出气,无奈地点点头说道:“行吧,我写封信给他。” “多叙叙旧,别就写这一件事。”于丽笑着提醒他道:“其实他挺在意你的,就是你一直没发现。” “他在意我,是因为怕我。”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他怕我让他断子绝孙。” “才不是呢——”于丽瞥了他一眼,好笑道:“我跟他接触的时间不短,看得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于娄晓娥吧,他其实挺内疚的,只是一直说不出口。” 她解释道:“就是教娄庭的那些话我听见了,也觉得他不是坏人,至少不全是恶意。” “他让娄庭记住姑姑的好,讲了家族的变故跟姑姑没有关系,还讲了家族能有今天全是姑姑在维系。” “你挺他说吧——”李学武撂下碗筷,没太在意地说道:“他能在那个年代将家族企业经营延续至解放后,你觉得他会这么地单纯?” “虎父无犬子。”他站起身淡淡地说道:“今天的娄晓娥身上至少有一多半是她父亲的影子。” —— “你再打一遍。”清晨,李学武站在院子里看棒梗练功,他老早就教他练拳,今天心血来潮想看看这小子练的怎么样。 只是他越看越不对,招式“圆润”了不少不说,怎么气势也没了,好像个大马猴子在那呜呜渣渣。 “武叔,我现在还行吧。” 棒梗对自己的实力全然不知,甚至还有些小骄傲地原地翻了个跟头,连续在墙头上比划了几个把式。 “嗯——”李学武看着他的三脚猫功夫,迟疑着评价道:“你这水平说行也行,因为一般人做不到原地后空翻。” “但要说你还行,我怎么看都不太行。” “那我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棒梗也含糊了,看着他问道:“行,还是不行?” “唔——”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那就半行吧。” “什么叫半行啊?”大脸猫哭丧着脸抱怨道:“我每天早晨的半个小时岂不是要浪费了?” “也不算浪费。”李学武很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你这功夫水平啊,算是填补了高手与普通人之间的空白。” “那我还练不练?”棒梗迷茫地问道:“要不我还练摔跤?” “有想法。”李学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使劲吃,等你胖成球以后没人能摔得倒你。” 棒梗也不像他说的那般难堪,啥也不是,至少这手功夫还是有点样子的,吓唬人不成,逗人笑还是有可能的。 时代变了,飞檐走壁也会被枪打下来,金刚罩也挡不住7.62毫米子弹,练歪了无所谓,强身健体就可以了。 棒梗学会了开车,现在算是于丽的司机兼保镖,只不过这位司机没有驾驶证,保镖嘛……技术你们也都看到了。 还是那句话,也不是不行,但也说不好真行,算半行吧。 7月份的风愈演愈烈,就连小人物都能感受到乌云之下的恐怖威压,暴风雨来临之际,没有谁能躲得过这种压力。 棒梗帮他寄走了给娄钰的信,又取回了家里的来信。 是三弟学才寄来的,信中除了转述父亲关于三叔下葬日期的决定,还提及了家中老小的情况,请他放心。 在信的末尾,他还有些隐隐自得地提及了已经担任主治医师的喜讯,算是向二哥汇报自己的成长了。 李学武确实挺为弟弟感到骄傲的,其实说老三最应该传承家族医术,继承父亲衣钵这话绝对是他真心的。 大哥不喜欢医学,甚至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他年轻那会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哪里会有学习中医的温吞性格。 唯独老三,他既不是家中长子,也不是受宠的老小,比他这位早早失去父母关注的老二承担了更多的压力。 他既要跟妹妹争抢家人的关注,又要体现当哥哥的大度,心思细腻,感情温和,最适合学中医不过。 尤其是他在中医学上的天赋,比自己和大哥都要好,能有今天,他当然要为弟弟骄傲。 笑着将信纸折迭好塞回信封,走回客厅,于丽帮他整理好了出差的行李,叮嘱他多注意休息。 约好的,周五去奉城见胡可,讨论化肥厂的事。 原本在他看来轻松加愉快的牵线搭桥,因为京城化工经营政策转变有了变故。 受红钢集团影响,京城化工也想尝尝集团公司的苦,这在李学武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因为他实在不想出这份力。 可惜,路都已经走到这了,他不可能失信于人,透支自己的正治信用无异是在职业自杀。 所以这一次他要探清辽东工业的底,再将京城工业叫过来,三方坐在一起讨论好接下来的合作关系。 单纯地为京城化工铺路,他是不甘心的。 单纯地还辽东工业人情,他同样不甘心。 所以,既然双方都觉得有红钢集团的加入才能达成平衡,创造更好的合作条件,那他就得扮演好自己该演的角色。 因为他而取消的与沈飞的合作关系,虽然不能迁怒于他,但终究因他而起,因他而终。 李学武觉得有义务给集团所有职工一个交代,在补偿断开与沈飞交易这件事上,创造一个新的合作体系。 当然,与沈飞的纠缠还远远没有结束,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1600章 点子王,飞机去哪了? 第1600章 点子王,飞机去哪了? 巡洋舰开路,伏尔加m24居中,宏运7座客车殿后,三台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开进首府大院。 胡可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通过门卫把控到了他们进院的时间,当车队到达时他已经站在楼下等候。 “胡主任,太客气了。” 李学武下车,都没用多迈一步便握住了对方的手,不得不说,齐言是他用过的最省心的司机了。 谁最不省心就不用排名了,拢共就这么几个,除了省心和最省心的,剩下的两个没必要分先后。 “你李秘书长来辽东,我能不下来接你嘛——” 胡可笑呵呵地寒暄道:“我还怕你嫌弃我们这粗茶淡饭不愿意来呢!” “有你胡主任在,就算是喝西北风我也得来了。”李学武挑眉笑道:“咱们是老朋友了嘛。” “哈哈哈——”胡可大笑,抬手示意道:“请!陆副主任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我就说别这么客气——” 李学武挺了挺脖子,故作矜持地说道:“我还寻思就咱们俩聊聊呢。” “我说你啊快别客气了。” 胡可拉住他的胳膊,让了门厅方向道:“听说你要来啊,他可是空出了一上午的时间呢,就等你了。” “你看看——”李学武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哈哈笑着迈步上了台阶,同胡可一起走向门厅。 随他一起来的干部们则手拎着公文包,默契地按职级高低先后跟上,就像台阶下那三台车组成的车队一般气场十足。 白加黑,白衬衫,黑腰带、黑西裤、黑皮鞋。 不用看胸口的工牌,首府大楼里的办公人员就认得这些人从哪来。 整个辽东就只有红钢集团这么阔气地给干部职工按季度订做工装。 连职业工装他们都羡慕,就更别说传说中的福利待遇体系了,听着都眼热。 “我跟你说啊,你来的正是时候。” 胡可一边陪着他上楼一边同他介绍道:“7月份瓜果丰收,物产最是丰富,正合适待你这位贵客。” “哎——”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道:“咱们现在可算得上是一家人,怎么越说还越客气了呢。” “哈哈哈——”胡可当然高兴,他能约自己,亲自来奉城谈项目,就说明这个项目十有八九能成。 他掌握着辽东工业这艘大船,自然交友广泛,同李学武关系和睦,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为的不就是需要支持和帮助的时候能得到对方涌泉相报嘛。 钢飞那件事的前后他都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在同陆副主任沟通的时候也下定决心要伸手拉李学武一把。 用陆副主任的话说,他们用红钢集团的机会更多,反过来讲,李学武能用到他的机会很少。 能让李学武欠一个人情的机会属实难得,尤其是针对那些龌龊,陆副主任可没有一丝含糊。 那位怎么了? 只要不是老的站出来,他有的是理由顶回去。 这里是辽东,工业口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这地界也不是谁都喜欢巴结他们。 不凑巧,陆启明就是腰杆子特别硬的那个。 “我说什么来着?” 就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李学武一行人,可见陆启明对红钢集团,对李学武的重视。 当然,真正能随李学武走进这间办公室的干部并不多,只有张兢一个。 张恩远等人则被请去了不远处的会客室,有府办的干部负责接待,等待后续的谈判事宜。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真正的谈判已经在那间他们进不去的办公室里开始了,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基本上就剩下合规操作和细枝末节的敲定了。 领导见面,首先要沟通的就是大方向,只要在这一步能敲定,那结果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本来吧,我想的挺好。” 李学武当着陆启明和胡可的面也没有藏着掖着,很直白地讲道:“你看京城化工需要发展三产工业,促进技术和产业转型。” “咱们辽东呢,大力支持化工产业发展。” 他一拍巴掌道:“这不是一拍即合,一举两得嘛!” “怎么?”胡可听他这话头不对,挑眉问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吗?还是京城化工不愿意来?” “不在这个。”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摇头道:“说起来我都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陆启明解释道:“前段时间我回去,他们的副厂长约了我,我们俩一起转了转他们的化肥厂,确实有实力。” 陆启明微微点头,他能听得出李学武铺垫这么多是有别的想法,并不似胡可表现出的那般着急,很是淡定地看着李学武,听他继续往下讲。 这里多说一句,别看胡可表现出的样子很着急,其实他真的是在做样子。 今天做主的不是他,而是陆启明。 要知道人是他请来的,自然要尽力推动项目落地,站在他的角度并不介意给李学武捧哏。 既要问出领导的疑问,也要勾出李学武的下文,所以这间办公室里在没有做最终论调的时候,当然需要他多说话。 如果今天换做是他做主,那他也会如陆副主任那般深沉,稳坐钓鱼台。 这就是站哪座山头就得唱哪座山山歌的道理。 李学武有胡可的配合,这介绍起来自然更顺畅,几句话的工夫便将京城化工的意图解释了个清楚。 “红钢集团是没有发展化工工业计划的,这一点胡主任应该是知道的。” 他诚恳地解释道:“此前我同胡主任也强调了这一点,未来五年之内我们都没有这份投资计划。” “嗯,我倒是能理解他们。” 陆启明很和善地一笑,放下手里的杯子,看向李学武说道:“有红钢集团珠玉在前,他们要奋起直追,这是人之常情嘛。” 他看向故作为难皱起眉头的胡可说道:“换做是你胡主任当家,也会这么想吧?” “说是这么说,可是……” 胡可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李学武问道:“他们想借力,请红钢拉他们一把,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学武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陆启明。 陆启明会意,微微一笑,道:“既然要借力,当然是力量越大、越多越好。” 他看向李学武缓缓点头,问道:“我听胡主任介绍过,你全程参与了红钢的集团化工作,在这方面一定是能给他们提供优秀且宝贵经验的。” “京城化工能找到你,并且希望你能提出宝贵意见,分享这方面的经验自然很容易理解。” “我也在犹豫。”李学武很真诚地看向他说道:“今时不同往日,红钢的集团化过程历时三年,经历了多少风雨和困难,我不说您也应该知道。” 他看了胡可一眼,又看向对方摇了摇头,坦然地讲道:“我不敢保证我提供的意见和经验一定能帮助他们实现集团化,万一造成了集体财产损失……” 讲到这里,李学武顿了顿,迟疑地说道:“说不好听点,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就算是把我卖了也还不起啊。” “呵呵呵——”陆启明轻笑出声,看向他说道:“你就这般没自信?” 他又看向胡可打趣道:“这可不是咱们认识的李秘书长啊,啊?” “呵呵呵——”胡可也是笑着看向他说道:“亦或者是京城化工提供的筹码不够多?” “当然,要上桌打牌,我自然不会拒绝更多筹码。”李学武看向对方,摊开手讲道:“咱们都是实在人,实事求是地讲,如果光凭借意见和经验就能实现集团化,那咱们辽东是不是也能批量集团化了?” “哎——”陆启明手指点了点虚处,挑眉讲道:“你不说我也要提这个想法。” 他在看了胡可一眼后,对李学武讲道:“既然京城化工有勇气向现代化公司转型,甚至一步到位冲击集团型企业,那辽东工业为啥不能出两个典型呢?” “听见你说京城化工的集团化目标,我也跃跃欲试呢——”胡可这个时候也凑热闹道:“你李秘书长有点石成金的手艺,最不该忘了我们辽东工业啊。” “你看,雪球越滚越大了。” 李学武苦笑着看向两人玩笑道:“我要是有点石成金的手艺啊就不干别的了。” 他手指比划着说道:“就从北走到南,从东走到西,把全国的企业都点成集团企业。” “哈哈哈——”陆启明笑声很是爽朗,摆了摆手,稍稍缓和笑意过后对他讲道:“我当然不奢求全省的企业都发展成集团型企业。” 这个时候他看向胡可讲道:“但以咱们辽东现在的工业企业规模,真组建几个集团型企业应该也是有机会的。” “我是有这个自信的。”胡可笑着看向李学武讲道:“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咱们辽东的工业实力。” “那是当然,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李学武点头道:“全国工业看东北,东北工业看辽东嘛。” “当初我建议将集团在钢城组建轻重工业基地,也正是看上了这里浑厚的工业基础。” 他很坦然地看着两人讲道:“但拓展经营范围同集团化企业不是一回事,集团化可不是指建设更多的大楼,开办更多的分厂,这道理您二位应该是懂的。” “嗯。”陆启明缓缓点头,看向他说道:“就是你所谓的资源整合,对吧。” “五指再有力量,也不如攥起拳头。”李学武攥了攥拳头,示意道:“攥拳头的过程就是集团化。” 他形容道:“这期间不仅仅要调整组织架构,还要优化产业结构,以技术革新为核心推动力,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当然,我说的以技术革新为核心推动力是指红钢集团在这一过程中选择的方向,不一定适应所有企业。” “所以,京城化工呢?”陆启明真听进去了,也听懂了,微微皱眉思考着,问道:“也是以技术革新为动力?” “我暂时只拿到了他们提供的一些资料,还不能确定这一点。”李学武很谨慎地介绍道:“我有一些粗略的想法,但都需要专家组的验证和讨论。” “但总体方向上来说,京城化工并不缺少核心技术,因为化工生产本就是技术优化的工业类别,迭代并不是很快。” 他迭起右腿,看向两人介绍道:“您应该也知道,当年馹本人在津沽建造的大化化工,至今还是华北化工工业的主力。” “嗯,这一点倒是真的。” 胡可看向陆启明汇报道:“化工工业更吃工艺和规模,我们在组织专家论证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一点。” “嗯——”陆启明思考着,转头看向李学武问道:“对于京城化工的疑虑你一定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他示意了自己和胡可,道:“在这方面我和胡主任是不如你有经验的。” “坦率地讲,我也不是化工专业出身。”李学武用一句玩笑缓解了现场的氛围,见众人轻笑,这才讲道:“我也是咨询了专家的意见,结合自己的经验产生了一些想法。” 在胡可和陆启明的眼里,李学武是胸有成竹的。 这么多次接触下来,从没见过李学武捧着笔记本或者资料谈话,肚子里有货,游刃有余,侃侃而谈,说话不虚。 “化工生产具有显著行业特征。”李学武捏着手指介绍道:“包括技术密集、高能耗、高污染风险等。” “针对这些风险,就需要通过综合管理与技术创新平衡效率与安全。” 他手指虚点强调道:“不讲效率和安全,任何工业企业都是失败的。” “而我认为的化工生产的核心具有多样性与复杂性。” 李学武手随意地搁在大腿上,看向陆启明介绍道:“您知道,化工产品涵盖化肥、塑料、药品等上万种品类,反应路径和工艺条件差异极大。” “涉及催化、分离、传热等多学科交叉,现代化工业生产更需要自动化控制与精密仪器支持,这体现了其技术密集型特征。” “而专家组在汇报的时候特别提到了一点,那就是行业特殊性与挑战资源消耗与开发潜力。” 李学武手指有力地点了点,道:“化工生产依赖石油、矿石等原料,污染物处理成本相当高。” “咱们都清楚的,废水含难降解有机物,高温高压反应易引发爆炸等等。” 他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讲道:“这就需要在建厂的过程中完善副产物回收,提升经济效益,同时还要设计防爆、防污染程序,制定严格的操作规程等等。” “如果说发展化工工业的核心是工程流程设计,那前期投入就是实实在在的拦路虎。” 话说到这陆启明和胡可两人都明白了,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京城化工建厂,自然有经验,有流程。” 李学武看向两人顿了顿,用试探的语气问道:“辽东这边有没有什么政策性的优惠,如果展开深度合作的话。” 胡可同陆启明对视了一眼,同皱起眉头,还是胡可主动问出口,“政策我能理解,你说的深度合作是……?” “如果是单纯的化肥厂,我也就不用费这个劲了。” 李学武放下右腿,坐直了身子讲道:“圣塔雅集团可以代为联系,引进较为先进的化肥生产技术和设备。” 他挑了挑眉毛,继续讲道:“需要多少买多少,这就是单纯钱的问题了。” “如果辽东有意向,也有政策扶持化工工业发展,就像红钢在钢城那样组建集成化产业群,那这不仅仅是钱的事了。” “所以,问题的核心还是集团化,对吧?” 陆启明最先反应过来,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京城工业希望通过发展三产工业实现集团化。” “但他们更希望组建集成化产业群,快速扩张,尽量缩短集团化需要的时间,增加成功概率,是这么个意思吧?” “你是说——”胡可这个时候也明白了,皱眉看向他问道:“京城化工要吸纳辽东的化工企业?” “不仅仅是吸纳。”李学武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您也能预估其中的风险,这个项目需要大量的资源和资金支持。” 他缓缓点头,道:“我这边考虑的是,红钢集团可以组建专家组,帮助他们搭建集团组织架构,优化产业结构……” “技术和资金呢?”胡可有些不耐地问道:“这方面红钢集团能支持多少?” “技术方面,我们可以代为引荐。”李学武摊了摊双手,看着他讲道:“但京城化工不一定需要我们的帮助,他们同东德已经达成了几项重要的化工合作协议。” “在资金方面,我已经将项目汇报给了管委会,同时请联合储蓄银行做投资评估,有望达成项目领投的意向。” 他有点装哔地耸了耸肩膀,道:“相信胡主任应该知道,我们与港城时代银行有投资上的合作,这方面的资金还算充足。” 现在李学武摊牌了,该轮到辽东工业做决定了。 胡可看向陆启明,陆启明则看向胡可,两人对视过后,目光里除了对新项目的惊喜,还有深深的思虑。 道理很简单,就像李学武说的,这真不是投一笔钱进去那么简单,如果京城化工没能整合辽东的化工资源,到时候留下一堆烂摊子,谁来收场?—— “钢城来信,西京顾大队想要联系您。”李学武一走出楼门,迈步下台阶的过程中张恩远跟着他的脚步轻声做了汇报。 有随行人员已经为他们打开了车门,李学武稍稍弯腰钻进了汽车,问道:“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张恩远也很麻利地上了副驾驶,关闭车门后转身汇报道:“不清楚,但办公室强调对方很着急。” “我知道了,跟上前面的车,去辽东宾馆。” 陆启明并没有现场给出答案,而是请他先休息,特意嘱咐胡可安排晚宴款待他,并且约定晚上见面好好叙叙旧。 两人之间没什么旧可叙,除了白天在办公室不方便说的话,在饭桌上或者休息室私下里倒是方便开诚布公地讲一讲。 谈项目本就是如此,可不像诸位处对象那么简单,聊几句见一面看对眼了就去开房了,这谈项目且得研究再研究呢。 当然了,虽然不至于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但陆启明和胡可是轻易不会放他离开的。 在两人的眼里,李学武不是财神爷,但却是点子王。 原本他们想的是借助红钢集团的影响力和信用,从京城以及其他省份拉来一些化肥厂。 这不是他们鸡贼,总想着惦记别人碗里的馒头,这是全国开发农业,提高粮食产量的一个执行标准。 不仅仅是辽东,全国都在加大力度发展与农业相关的工业,化肥是其中一项,其他还包含了水利、电力、农机等等。 他们倒是不贪心,也没在一棵树上吊死,找红钢集团属于广撒网手段之下的定点撒网。 确定红钢集团这边的成功率高,但也没想过要搞集成化工。 当李学武先阐述了遇到的问题,再将此行来的目的展开,两人都有些接不住,因为他们没有准备。 一个红钢集团能带动多少工业产值? 这个他们是有仔细核算过的,虽然红钢集团的总部在京城,但对辽东工业的影响是巨大的。 当然了,京城化工就算实现集团化,那总部也依旧是在京城,不会挪到辽东来。 但就像刚刚在会议上讨论的那样,既然红星厂能实现集团化,京城化工也雄心勃勃,那辽东的工业为什么不能? 如果这一次红钢集团能够助力京城化工完成工业化,那陆启明就有绝对的信心支持红钢集团带动辽东工业向集团化进发。 或者只要从京城化工集团化过程中看到曙光,他们便等不及想要搭乘这班快车,组建辽东第一个集团型企业。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接下来就会不断涌现出具有优秀基因的工业产业向集团化转型。 为什么要积极地向集团化工业发展? 只说一条,想要实现现代化工业发展的宏伟目标,就要提高企业的生存概率,而集团型企业无疑就是整合原始资源的绝佳途径。 李学武对集团型企业的阐述藏头露尾,并没有讲出其核心价值,但胡可和陆启明都知道。 所以京城化工不声不响地想要当老六,跳出京城工业的范围,向工业氛围更加舒适的辽东转移工厂,他们接还是不接? 与红钢集团不同,京城工业不会再给其他企业机会,提供大鱼吃小鱼,整合资源的方便条件。 京城化工想要快速完成产业化的原始积累,当前就是绝佳的机遇。 全国都缺化工产品,只要他们能在辽东组建集成化产业群,再依靠红钢的全国营销系统和出口渠道,必然能打开市场。 三产工业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什么? 是价格,也是渠道。 市场上的化工产品供不应求,当压缩成本,敞开供应市场的条件下,高利润比是否会迅速催生出一家化工集团,谁都可以预见。 李学武算不上实在人,至少在两人的眼里,这个年龄能在红钢集团屹立不倒,稳步前进,说他人实在就有点侮辱人了。 但今天的这些话还算得上坦诚,至少李学武讲明了这个项目可能遭遇的风险。 风险来自企业内部,包括管理、资金、人事等等;也来自外部,包括政策、形势、意外等等。 甚至是来自京城工业的压力。 李学武说的很明白,红钢集团的经验不一定适用所有企业,而京城化工将会是第一个试验品。 一旦成功,红钢集团必定会积累大量的经验,到时候全国的企业都会看过来,说趋之若鹜也不为过。 失败了,红钢集团还是全国工业领域耀眼的明星,只不过运气差了一点点,还有继续实验的实力和可能。 但看京城化工呢? 得说他们摔的狠不狠,鲤鱼跃龙门也不是一次过,全都过。 现在辽东需要做的就是考察市场,甄别风险,提出意见,在掌握大幅度降低风险的前提下展开合作。 引进京城化工整合辽东散落的化工资源,这对辽东工业来说绝对是一次机遇,就像当初引进红钢集团一样。 这其中涉及到了资金筹集、政策调整、利益划分、产业转移、职工安置等等一大堆问题。 敲定合作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步,实现集团化的过程有九九八十一难需要他们闯,一旦上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李学武夹在中间承受的压力反倒是最小的,他已经尽力了,能不能达成合作意向,还得看双方的意愿。 至于说红钢集团能在其中获得什么,这个现在说还为时尚早,不过他也在刚刚的会晤中提到了,领投的意义就在于股份和盈利。 辽东工业是以出售的形式,还是以入股的形式将资源交给京城化工,这决定了未来的收益。 在这个项目中,投资的不是红钢集团,而是联合储蓄银行。 联合储蓄银行已经成长并发挥出了当初组建它的本来意义,那就是投资和控股。 红钢集团在这个项目中所扮演的角色更多的是解决集团化方案的供货商。 在这个时候,红钢的管理模式和经验就可以化作价值了。 你问李学武一句怎么实现集团化,他可以免费告诉你,你真按照他说的做到了那算你牛哔。 但实际情况是,你就算知道怎么实现集团化,还是需要咨询专业人士的经验和技术,恰巧,红钢集团就有这样的经验和技术。 那么,企业在咨询的过程中,就需要付出对应的价值。 陆启明为何如此看重李学武,甚至会挪开一上午的时间见他,可不仅仅是为了听取相关项目的汇报。 红钢集团的转型经验,珍贵无比。 三产工业为红钢集团提供了大量的现金流,支撑起企业的转型和集团化。但在实现集团化以后,红钢持续减持三产工业股份,甚至在最新的项目合作中将大部分股份出售给了沈飞。 红钢集团是不需要三产工业为其提供养分了吗? 不是的,它依旧需要资金来完成持续发展,只不过已经从生产者转化为了投资者。 红钢集团表面上持有大多数三产工业最后的5%股份,这是沈飞在完成收购案的硬性要求。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红钢集团已经将这部分股份抵押给了联合储蓄银行,换取资金投入到了项目建设中。 有人说联合储蓄银行不就是红钢集团的嘛,这么玩不就是左手倒右手? 对,也不对。 联合储蓄银行不完全是红钢集团的,在成立之初就保持了绝对的独立性,就算是人事任命都需要经过股权双方的协商。 也就是说,抵押的股份和换出来的钱,不全是红钢集团的,还有信用社承担风险和获取收益。 但要说起来,红钢集团也承担了风险,这种操作确实有一定的风险和压力,但对比收益不值一提。 这就是金融运作,一个大型集团企业必须的手段。 要么自己组建金融系统,要么与金融系统合作,否则孤木难支,大集团的现金流水不会那么多,都是债务运营。 债多不压身,欠得越多越稳固。 算算信用社在红钢各个项目上的投资,胆小的早就吓死了。 但在李学武这里不算什么。 别看他在陆启明办公室表现得那么谨慎,之所以努力促成这个项目,他就是要利用京城化工完成集团化,整合资源的过程中,实验内地有没有资本运作的土壤。 债务运作好了,比贷款还有用。 没有老美的那场次贷危机,你知道资本市场还有这个定义吗? 不要觉得次贷发生危机就否定这种金融模式,任何金融活动都是有风险的,暴雷了就叫危机,赚大了就是风口。 都是一个意思,两种叫法罢了。 —— “飞机去哪了?” 李学武也想问,但顾安比他还困惑,明明是他押运到西京飞机制造厂的,可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那十架飞机的划拨。 他去问了,可西飞说飞机没了。 你敢相信?对方就是这么回答的:飞机没了。 电话里,顾安爆了一句粗口,狠狠地骂道:“什么特么叫没了,消失了?飞走了?还是自己钻洞溜走了?” 他狠声怨道:“哪怕他们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我特么也不至于跟个傻老婆一样还在等惗汉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李学武长叹了一声,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不得不说,对方的胆子是真的大,他说的不是那位,而是夹在中间的这些人。 就像辽东工业面对京城化工的投资一样,明知道有风险,还需要评估和调研的,他们不可能完全信任他这个中间人。 但在实际操作中呢? 中间人明明知道这就是成王败寇的举动,却想要将风险勾连转嫁给他,甚至要将顾安牵扯进来。 怕什么? 怕欺负了他,回头丈人那边报复?想要一锅端? 李学武在集团经营事业,从不会做如此下流的勾当,祸不及家人这一点底线他还是坚守住了的。 可对方是要将他往死了整啊。 作为中间人,如果左右欺瞒,在见不得光的情况下,谁敢像辽东工业这样光明正大地调研和考察。 所以,李学武笃定这些中间人没安好心,狐假虎威都不算,应该说他们包藏祸心。 这一次李学武反应大,也是算准了对方不敢将事情闹大,否则就会露馅,引火烧身。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问题,对方就不会纠缠,转了个弯便要将这件事圆过去,李学武允了。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以为李学武轻轻抬起,他们就能抽身而退,隐藏的无影无踪。 可顾安找不到那十架飞机,但李学武能找到。 飞机就是从钢飞出去的,在生产过程中安装信号发射装置,方便定位,这也是很正常的安全保障手段。 所以他也不确定这些飞机会不会“消失”,但顾安的电话算是将他的计划使劲向前推了一大步。 飞机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它们所走过的所有轨迹,都会在事发以后给调查组提供清晰的线索。 “大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李学武淡淡地讲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叹了一口气,安慰对方道:“多想想大嫂和孩子,有时间也多回去看看爸妈。” “学武。”顾安突然地沉默了半晌,好一阵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瞒着我?”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计划,从始至终都是被动挨打。” 他故意卖惨道:“你还能带着大嫂和孩子去金陵抱委屈,我找谁说理去?” “我知道了。”顾安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认真地说道:“这么多年我也没沉下心来好好学习过,正好趁现在不忙。” 李学武并没有开口,而是听着他说,有些事还真就得自己去悟,比别人说一千句,一万句都管用。 似乎这个决定对于他来说也是十分的艰难,好一会他才说道:“我准备脱岗学习个一年半载的,好好充充电。” “如果是回来京城的话那就最好了。”李学武微笑着说道:“顾宁很想你们,尤其是大嫂和孩子。” “呵呵呵——”做出了决定和选择,顾安也突然轻松了不少,笑着说道:“就算有机会去学习,我也会优先选择金陵。” 听得出他的心情很复杂,毕竟刚当上大队长才一年多,正是风华正茂,锐意进取的好时候。 突然遭此挫折,对于他的打击来说是莫名其妙的,也是最让他不甘心的。 但他并没有埋怨李学武,更没有说丧气的话,有的只是落子无悔的坚定和对家人的理解。 “你要说小宁想她嫂子了我还能信。”他故作洒脱地玩笑道:“但你要说她想我了,我可是一个电话都没接到她的。” “哪怕是给我写封信呢。” 在电话里,顾安竟然当着妹夫的面埋怨起了妹妹,李学武只能是陪着笑,因为他劝过顾宁,但效果一般。 金陵的电话或者信件多了,顾宁才会回一封,西京? 除非是穆鸿雁来信,否则顾宁才不会给她大哥写信呢。 “就像你说的,我不仅仅是个兵,还是家中长子。” 聊了好一会,他才真诚地说道:“学武,有时间多来金陵,咱们哥俩多聚聚。” 这可能是铁血汉子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李学武猜他说不出感谢的话,更不会煽情。 “当然,只要有机会。”李学武笑着应道:“我也会多劝劝顾宁,她是个工作狂,轻易不会请假的。” “呵呵呵——”顾安自嘲地说道:“至少这一点我们兄妹之间还是很像的。” 李学武也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又聊了两句,这便挂断了电话。 彼得被带走,并没有遭受折磨,因为彼得的身份背景太透明了,甚至不用仔细调查就能看个明白。 之所以带走彼得,李学武猜测对方是想用作下一步安排,也就是给他套一层海外关系。 可他没有上套,身上没有可被怀疑的矛盾点,再迭加彼得这种关系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但彼得的反馈中提到了对方向他发出了邀请,去一家科研机构继续从事光电研究。 彼得当然是拒绝的,他的暗恋对象就在红钢的研究院,虽然知道自己成功的概率不高,但至少跟女神在一起工作。 再说了,红钢给出的待遇他不信对方也能拿得出来,从对方不按规矩办事的风格就能判断该怎么选择。 所以在彼得不屈就,李怀德又多方努力之下,彼得重新回到了红钢集团,悄悄地走,悄悄都回。 他被要求保守被带走期间的秘密,对所有对话和地点保持沉默。 彼得确实做到了,他只是向女神吐露了这些实情,他女神知道了,李学武自然就知道了。 李学武无意利用彼得,也从没想过要伤害他,所以他没什么愧疚之心,反倒是这些内容作证了他的猜测。 也让他下定决心,给那些始作俑者一份刻骨铭心的教训。 第1601章 同行是冤家?(谢谢风凌初遇大大的 第1601章 同行是冤家?(谢谢风凌初遇大大的盟主) “领导您好,给您送热水。” 年轻的服务员身着白色衬衫,样貌秀丽,声音温婉,一点都不像东北姑娘。 李学武正坐在椅子上看带来的资料,抬起头愣了愣,见她捧着暖瓶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这才指了指门口的茶柜方向道:“放那就可以了,谢谢啊。” “不客气的,应该的。” 服务员放好暖瓶,回身的时候又偷偷瞧了一眼,刚刚还以为叫错人了呢。 实在是太年轻了,要不是那股子气质,她真以为坐在那的是领导的秘书。 在机关招待所称呼错误可是很严肃的问题,但有的时候就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李学武并没有在意她的到来,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直到张恩远带着人进屋。 “秘书长,萧厂长到了。” “哦。”李学武这个时候抬起头,看向门口,萧子洪带着人走进来,他站起身笑着说道:“子洪同志,没打扰你工作吧。” “哪里话,秘书长。”萧子洪紧走了几步接住了他伸出的右手,笑着说道:“知道您来奉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算是耽误工作也得来见您呐。” “呵呵呵——”李学武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道:“咱们就别客气了,不能让客人等着啊。” 他松开了握着的手,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几人,点头道:“是制药厂的同志吧?” “李秘书长您好,我是方艾。” 一位中年妇女,穿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女士衬衫,主动伸出手同李学武握了握,同时做了自我介绍。 “奉城第九制药厂。”萧子洪在一旁注解道:“就是咱们奉城原农业机械局的化工厂。” “我们厂属于五小工业,跟机械厂没法比,跟红钢集团就更没法比了。” 方艾很会说话,寒暄之间房间里笑声不断,完全看不出来是第一次见面,很能说会道。 “方主任在咱们奉城可算得上女中豪杰,响当当的人物。”似乎两人交情不浅,萧子洪在介绍她的时候还能用玩笑的口吻。 李学武请了他们在沙发上就坐,微笑着打量着对方,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早就听说秘书长的大名了,一直想见您,又怕露怯,这才请了萧厂长代为引荐。” 方艾理了耳边的头发,笑呵呵地看向他说道:“今天终于如愿,果然不虚此行。” “再夸下去我就要飘了。” 李学武看着在萧子洪的铺垫下唱喜歌的方艾,笑着点头说道:“都是江湖儿女,您有话不妨直说。” 他指了指萧子洪的方向道:“我们俩也算是老同事了,他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能将人带到他房间来见面,足以证明对方同萧子洪的关系匪浅。 当然了,萧子洪也不是愣头青,不打招呼就把人带过来,李学武可不是好揉捏的主。 早就电话请示过了,李学武点头他才将人带来,说什么,怎么说,全看对方的表现了。 李学武要给萧子洪的面子,这话说出来恐怕连萧子洪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过场面话,他也是觉得好有面子,毕竟坐在这个位置,李学武就是集团领导,也是他的领导。 方艾听见这话先是看了一眼萧子洪,从对方眼神里看到鼓励,这才主动道出了实情。 “李秘书长,我今天不请自来,全是为了我们厂那几百名职工,也为了我们厂能继续生存下去。” “恩远啊,给方主任倒茶。” 李学武不抽烟,所以只能用要茶打断对方的节奏,谈话就是谈话,但不能以这个节奏开头。 当他是救世主呢? 一上来就要拜,他可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张恩远同他早有默契,这个时候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几人的茶杯里续了热茶。 方艾积攒起来的情绪被打断,节奏也被打乱,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 等张恩远倒好了茶离开,她这才继续介绍来意,但那股子情绪早就消失不见。 萧子洪旁观者清,早就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但他不敢说什么,知道李学武的脾气不好。 其实领导干部也是人,只要主持工作,就难免会遇到这种牵扯到私人关系的工作关联。 只要不违反原则问题,大家私下里沟通更容易,也更方便,所以他才带着方艾来李学武房间谈的。 这同陆启明约李学武晚上吃饭再聊是一个道理,方艾再怎么“江湖”也不会在正式场合这么讲话。 李学武端着茶杯,表情倒是很认真地听着对方的介绍,有关于第九制药厂。 其实不用介绍,从对方一进门自报家门,他就知道这位方主任为何而来了。 制药厂,是可以归到化工工业的。 当然了,这里讲的制药厂是西药制药厂,中药厂不归属化工产业,未来两者倒是都归到了生物工程的范畴,但西药制造的本质就是化工工业。 所以不管方艾怎么兜圈子,本质上就是奔着化工产业来的,李学武都要赞一句鼻子够灵的。 他不确定对方的消息来源是否跟萧子洪有关系,但该说不说,能将一个初始只有5名工人的制药厂发展到拥有数百名职工,甚至能生产市面上大多数西药品类的制药厂,这位方主任确实有能力。 “我们厂算上我五个人创业,最初只是一家能生产升华硫酸、亚硝酸钠、硝酸钠等十多种产品的小化工厂。” 她介绍道:“还是我们单位医药站给我们提的意见,建议在现有的基础上办一个药厂。”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厂开始转型,生产各种常见的小药片。” “那很厉害啊——” 李学武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赞许道:“换做是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连想法和魄力都不一定有。” “您别笑话我们。”方艾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辽东化工学院毕业,学过一些技术。” 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解释道:“但化工生产遇到的很多难题还是求助我曾经的老师才得以解决。” “很正常,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学武抬手示意了萧子洪道:“子洪同志知道,我这个人就喜欢实事求是,不懂不要装懂。” “您可能不知道,秘书长是我们集团唯一一个在自己办公室引进专家支持组的领导。” 萧子洪微笑着介绍道:“专家组多来自集团科研院,我们集团在辽东的工业局面能有今天,可全靠秘书长执帆掌舵,保驾护航。” “呵呵——”李学武笑着点了点他,道:“你看你看,我是让方主任说,你怎么还绕到我这来了?” “哈哈哈——”房间里又响起了欢快的笑声,将方艾刚刚营造的气氛冲散一空。 要论讲故事,李学武比对方还会讲,甚至讲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断片,他其实想听真话,实在话。 “这可不是我奉承领导。”萧子洪笑着看向方艾道:“秘书长这么做,算是开了我们集团领导每每做出重大决定前必问专家组意见的先河。” “就连我,在管理工厂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想要听听专家的意见,你说这算不算好习惯?” “原来红钢集团能有今天,可不是运气好!” 方艾又给李学武戴高帽,萧子洪一捧,她这边话就跟了上来,搞得李学武忍不住想笑。 他分得清什么是奉承,什么是假意,但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听,并不妨碍他笑。 “知道您时间宝贵,我就简单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厂的情况吧。”方艾不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这会儿主动省去了啰嗦,直接汇报道:“我们厂很困难。” “建厂之初,一无厂房,二无设备,三无技术,四无文化,困难很多。” 她认真地介绍道:“我们充分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找了一个大破棚子当厂房,用四个大缸、两口大锅当设备,不懂技术就边干边学。” “几年来,她们就这样自己动手,因陋就简,使得工厂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地发展起来。” 讲到这里,她的脸上也忍不住带了骄傲和自豪,再继续介绍道:“到今天我们制药厂已有十一个车间,五百八十多名工人,生产着七十多种药品,每年能为国家创造一百九十多万元的财富。” “是嘛——”李学武惊讶地看着她说道:“年利润一百九十多万,这比很多工厂都可以了啊。” “确实是这样的,我们的发展也遇到了瓶颈。” 方艾坦诚地解释道:“我们的药品只能在奉城销售,走供应渠道,安全问题和矛盾突出。”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看向李学武解释道:“上一次领导来检查就说我们的生产工艺和设备有问题,是有爆炸和火灾隐患的,让我们整改。” “喔。”李学武微微皱眉看向她问道:“那实际情况呢?确实有这些问题吗?” “有,确实有问题,这一点我们承认。”方艾坦然地承认道:“因为我们算是白手起家,缺乏这方面的管理经验和基础,这才造成了今天的隐患。” “我们也想整改,但苦于资金困难……”方艾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说道:“至今还在拖着。” “年利润一百九十多万。” 李学武皱眉打量着她问道:“上级没有给你们拨款专项整顿吗?” “上级说其他地方急用钱……”方艾讲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就算是私下里,她也不能说单位的不好。 李学武懂了,这种事太寻常不过,他在红星厂没遇到过,那是因为他一路势如破竹冲过来的,给他穿小鞋的那些人早就被他干掉了。 再看方艾遇到的问题,不就是陷入了恶性循环吗。 “你是什么想法?”李学武看了萧子洪一眼,这才讲道:“没关系,子洪在这,咱们有话直说。” “李秘书长,我知道辽东要引进京城化工,也知道这个项目有红钢集团的参与。” 方艾见话已经讲到了这里,索性直白地说道:“您看我们厂有没有机会参与这个项目,哪怕是被吸纳,或者注资都成,再这样下去我们厂就要黄了。” “嗯——”李学武沉吟着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瞥了萧子洪一眼,目光里不无试探。 萧子洪会意,连忙解释道:“我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方主任跟我讲的。” “啊,请您不要误会。”方艾这才察觉气氛的不对,看向李学武解释道:“您同陆副主任的谈话……我也是听朋友说的。” “没关系,反正早晚要公布的。”李学武笑了笑,看着她说道:“但是方主任,我现在没办法就给你答复,你也知道这个项目还在谈。” 他挑了挑眉毛,道:“我只能说尽量帮忙,毕竟子洪同志在这,我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太感谢您了——”方艾激动地起身就要鞠躬,李学武却是敏捷,起身一个错步闪开了。 这种女人真是天生的职场悍匪,社交礼仪充满了攻击性和主动性。 他笑着同萧子洪点点头,说道:“那就这样,你在奉城,这个项目绕不过去你,你们多沟通。” “李秘书长。”方艾见他这样说,有些迟疑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参与到项目中去?” “这个也得看时间和程序。”李学武笑着抬了抬手示意道:“总不能先让你们谈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艾知道自己着急了,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这才看向萧子洪。 萧子洪倒是没在意她的失礼,示意了门口方向道:“这件事领导允了,那您就回去等好消息吧。” “谢谢李秘书长。”方艾知道时间到了,客气着同李学武说道:“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您吃饭,给我们个感谢的机会。” “吃饭就算了吧,咱们都是为组织工作。”李学武笑着送了她,道:“你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同子洪谈,这个项目有眉目了,他会联系你的。” “子洪啊,你先送送方主任。” 站在门口,他同萧子洪交代道:“一会你跟我见一下凌河汽车的同志。” 他忙,不是来奉城就谈一件事,也不是只见一拨人,在奉城短暂停留两天一夜,他要见很多人。 一方面要促成京城化工的三产项目,另一方面也要拓展红钢集团在辽东工业的合作关系。 红钢集团的产业在未来几年之内不会再肆意扩张了,甚至会有条件地进行收缩。 产业的收缩换来的是投资的拓展,利用自身产业优势,开发更多的产业集群。 红钢集团的优势不是冶金,也不是轧钢,因为这两项计划工业在全国是排不上名次的。 但是,红钢集团的三产工业和独立的销售渠道、进出口资源才是全国少有的实验型工业商业。 正因为有了这种优势,红钢集团才能每每突破桎梏,走在经济发展的前沿,吃到最好的红利。 在不改变所有制的前提下,红钢集团的管理层要证明新时期工业企业如何在市场化经济下生存发展。 而金融投资是工业企业发展壮大后不可绕开的一个题目,红钢集团再一次走在了经济试验区的前沿。 李学武执掌辽东工业定下了四个目标:工业、经济、组织、文化。 工业基本盘要稳固,金融经济要创新,组织架构要牢固,文化素养要提升。 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对工业基本盘的再建设和强本固基工程,剩下的两年时间里只要按部就班,他一定能达成目标。 接下来有了稳固的工业基础,他就要在金融经济领域大展拳脚了。 有金融扩张开路,辽东的工业必然会发展壮大,成为东北工业,这就是他的野心。 金融和工业两架马车前后驱使,组织架构随之发展壮大,在文化宣传的助力下影响力持续增长。 能达成这四项基本目标,李学武在辽东的工作才算圆满,才有能力跨越职级的限制。 所以辛苦是必然的,他甚至来不及休息。 送走了方艾,萧子洪回来便解释道:“第九制药厂的规模算不上大,但这位方主任的名声很大。” 他介绍道:“因为白手起家的缘故,报纸屡有报道他们厂的事迹,算得上辽东工业的一面旗帜。” “嗯,这个目标选的很好。”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看得出来,她是下定决心要改变现状的。” “都是被逼的。”萧子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不是咱们介入,奉城一机厂也早完了。” “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李学武有些好奇地看向他,道:“是她主动来找你呢?” “怎么可能。”萧子洪笑了笑,说道:“我不是说了嘛,在辽东的工业系统里她也算是个明星人物,我这个身份还远远达不到让她上赶着结交的地步。” “你有这么差吗?”李学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 萧子洪回来以后也没有坐下,就靠着书桌站了,抱着胳膊介绍道:“我们厂始终算是个外人吧。” “什么意思?”李学武挑了挑眉毛。 “就是这个意思。”萧子洪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虽然是一机厂的底子,虽然沿用了不少一机厂的工人,虽然依旧在奉城,但是。” 他摊了摊双手,道:“我们厂已经被隔离在辽东的工业体系之外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如果像您说的那样,社交也有圈子的话,我是没有资格融入到他们那个圈子里去的。” 萧子洪用手比划着示意道:“就是他们有机会往上走,我没有这个机会,也用不着他们那些资源。” “哦——”李学武了然地点点头,道:“你也没有他们需要的资源,所以他们很傲慢。” “哈哈哈——”萧子洪笑着点了点头,道:“您要这么说,我倒是想起傲慢与偏见那本书了。” “呵呵——”李学武也是轻笑出声,微微摇头说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啊。” “可不是。”萧子洪缓缓点头说道:“听您的安排,我放出话去,这才钓上来这条大鱼。” 张恩远进来倒茶,只一耳朵便听明白了,原来刚刚是秘书长同萧厂长在演戏,这俩人可真是—— “领导,凌河汽车制造厂的王副厂长到了。” 他轻声汇报道:“您是现在见他,还是……” “就现在吧,去会客室。” 李学武摆了摆手,道:“晚上还有事呢,不知道辽东方面是怎么考虑的,希望不要白跑一趟。” “您出马,那必定是马到成功。”萧子洪见他起身,笑着恭维道:“我还没见过您办不成的事呢。” “过了嗷——”李学武笑着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了一起往外面走。 “成功的下一步要考虑,失败的下一步也要考虑。”李学武边走边说道:“第九制药这枚钥匙你保存好了,千万别丢掉,真谈成了还有大用。” “千金买马骨这招屡有奇效,屡试不爽。”萧子洪也是微微摇头感慨道:“人心就是这么奇怪啊?” “呵呵——”李学武看了看他,玩笑地提醒他道:“你少学那些个心理学啊,那不是啥好玩意。” “哈哈哈——”萧子洪笑得开心极了,秘书长私下里还是挺有趣的,连自己都骂的那种。 他凭什么不开心,李学武在辽东的一个布局有他的参与,这就证明两人也就有默契。 两人共事过一年,他对这位秘书长非常了解,既是场面人又是小心眼。 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不是说软话就能摆平的人,而是真心实意交往,这是一个不吃亏但也不占便宜的主儿。 *** 李学武上午到的奉城,同陆启明谈了一个多小时,中午就在招待所简单吃了一口,下午便忙开了。 有机械厂厂长萧子洪,副厂长曹吉辉陪同,先是见了第九制药的负责人,随后又见了凌河汽车的副厂长。 第九制药为的是即将洽谈的化工项目,而凌河汽车则是奔着汽车工业合作来的。 凌河汽车的厂址距离钢城不算远,同在辽东,是一家生产客车的企业。 早在66年这家汽车制造厂便推出了一款中型客车lk640。 李学武看了对方带来的资料,同钢汽的宏运系列客车做了对比,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如果按照对方的标准算,宏运系列应该是小型客车。 而钢汽生产的另一种46人座鸿海客车应该算大型客车。 对方也算是有备而来,似乎算准了钢汽没有中型客车的产品,双方能够进行嵌入式合作。 不过他并没有现场敲定这件事,给出的理由是需要钢汽组织专业团队进行研究。 凌河汽车也不是很着急,只在最后表达了对红钢集团汽车工业的敬佩,希望加入联合工业体系。 这一点李学武还是欢迎的,无论是汽车零部件供应链体系,还是汽车销售渠道,都需要更多的品牌和资源来拓展。 掌握了销售渠道,并不意味着天下无敌,就只卖自己的汽车品牌。 钢汽不可能生产所有车型,红钢也没有这么多资金来投入。 车企的成功跟生产车型的多少没什么关系,还是看产品的成功与影响力。 至少在摩托车和吉普车领域,红钢集团还是敢站直了说话的。 当然了,轿车和客车钢汽也在产,不过占了一个先字,除了产能优势,没什么断层式领先的技术。 不过汽车工业发展不能急,就像凌河汽车这样,总需要找准机遇。 “您不打算跟他们合作?” 萧子洪在休息的间歇问了这么一句,他似乎已经看出了李学武的想法。 李学武搓了搓有些麻木的脸,闭着眼睛说道:“规模太小了,没什么特色。” “呵呵——”萧子洪忍不住笑道:“客车,不需要标新立异的外表,也不需要更多的功能体验吧?” “那得看你是如何定义客车的。”李学武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道:“如果仅仅是客运的话,那解放卡车也行。” “当然。”萧子洪摊了摊手,道:“我就是觉得客车都是长的一个样。” “嗯,给你说个有意思的。”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靠在椅背上说道:“丰台汽修厂正在搞的一个项目,旅行车听过没有?” “旅行——车?”萧子洪表情古怪地看着他问道:“旅行用的车?” “呵呵呵——”李学武知道他的表情为啥这么古怪了,在内地好像不存在旅行这件事。 因为大家的日常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很少会有旅行这种活动。 周末全家乘坐公交车去公园转一转就算是活动了,哪有什么汽车旅行啊。 都没有旅行,哪来的旅行汽车。 “但这个项目就叫旅行汽车。” 李学武也是好笑地点头,道:“他们拿津门汽车产的620旅行车做样车,采用了bj130做底盘。” 他双手比划着解释道:“就这样,他们给这个项目命名为“丰台630旅行车”这个项目有意思吧?” “当然了,这个项目还没有完成,是京城二汽古力同跟我说起的,他也觉得挺有意思。” “那为什么要搞630呢?”萧子洪满眼的不解,挑眉问道:“既然津门汽车有620旅行车了,他们搞这个项目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因为造车了啊。”李学武翻开手掌示意道:“他们是汽修厂,现在能造车了。” “然后呢?”萧子洪依旧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能造车了又怎么着?” “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 李学武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他抬了抬下巴解释道:“能造车的汽修厂和纯粹的汽修厂是两个概念,价值都不一样。” “嗯?”萧子洪挑眉问道:“他们要卖厂子……不对,他们正在寻求并厂?” 他也是刚说到一半才想起来了,不是哪个企业都像红钢集团这般有实力进行企业兼并的。 丰台汽修厂的这番操作看起来不像是要卖厂,倒像是给自己找个好对象。 “京城汽车也有集团化的想法。”李学武走到办公桌旁放下手里的茶杯,回头看向他挑了挑眉毛,道:“他们正在寻求兼并一些有实力的汽车制造厂来完成原始工业积累。” “啥?”萧子洪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成了表情包,满眼荒谬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一个个都想着……集团化呢?” “因为他们的负责人都跟咱们的李主任一样,有个当总经理的梦想呗。”李学武笑着给自己倒了茶水,举起来示意道:“李总经理,啊哈?” “呵——”萧子洪听着他的语调忍不住轻笑出声,微微摇头说道:“这可真是——好热闹。” “未来会越来越热闹的。” 李学武端着茶杯走了回来,言之凿凿地说道:“你信不信,咱们助力京城化工完成集团化进程,京城工业就会陷入一场工业兼并的乱局。” “现在已经出现这种苗头了,不是吗?”萧子洪倒是看得清楚,摊开手说道:“这总经理的诱惑这么大吗?” “哎——”李学武歪了歪脑袋,笑着说道:“你不在那个位置,完全感受不到这个称呼的魅力。” “那我还真是理解不了。” 萧子洪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退休的时候能做到大部室经理就行了。”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打量了他一眼,道:“这目标不高啊,你也太保守了。” “完全不。”萧子洪倒是很认真地解释道:“没见过今年这些毕业生我永远想不到退休的话题。”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专业的培训式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毕业生完全可以吊打现在工厂内的工人。” “我说的是已经在岗的工人。” 他很是认真地强调道:“听说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实习工作,甚至还在亮马河工业区的工厂实操过。” “结合理论知识,这些毕业生完全可以被看做是机械厂未来的生产核心。” 萧子洪缓缓点头,道:“技术工人如此,分配到机关里的那些毕业生该如何了得。” “对比他们,再看前几年来的那些大学生,经过几年时间锻炼下来,未来哪还有我们的上升空间。” 他长出了一口气,释然地笑了笑,说道:“不过还算好,他们成长还需要一段时间,至少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留出了一段空间。” “你都要自称老家伙了?”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说道:“那集团管委会的领导们岂不是该入土为安了?” “哎!我可没这么说啊!” 萧子洪被他吓了一跳,笑着连连摆手道:“您这么想,可不能借我说出来啊。” “哈哈哈——”李学武认了他这个玩笑,想想这句话确实挺有意思的。 “吕源深回京,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目光投向对方,似乎是无意地问道:“想在机械厂再奋斗几年,还是换个位置?” “这算是组织谈话的前奏吗?” 萧子洪笑着看了他,微微挑眉道:“我是不是该仔细斟酌词句?免得错失良机?” “哈哈哈——”李学武摆了摆手,道:“就是咱们私下里聊聊,你不用这么正式。” 聊聊?谁信啊—— 如果坐在他对面的是自己的秘书,那萧子洪倒是可以随便聊聊,可对面坐的是自己的秘书长啊! 可以这么说,红钢集团的管理层是以管委会的形式来体现,秘书长就是连接管委会与执行层的关键。 他问的问题,他说的话,谁敢随便听听,随便聊聊。 “说真的,我没什么准备。” 萧子洪还是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他要调走,也知道可能去集团机关,就是没想过他能……”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双手,意思是懂的都懂。 “没想到他能接手质安部是吧。”李学武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都传他只能回去当副经理?” “呵呵——”萧子洪不置可否,笑着说道:“可能是他运气好吧。” “呵。”李学武鼻孔里应了一声,道:“或许吧。” “今年是我在机械厂工作的第三年。”萧子洪想了想说道:“其实还想再干几年的。” 他很认真地看着李学武解释道:“因为我还有很多想法没能实现,当初立下的目标没有达成。”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再干几年。”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恋栈不去会给机械厂带来什么影响?给你自己以后的工作造成什么影响?” 李学武微微眯着眼睛强调道:“我跟集团说再在辽东干十年,你们会怎么想?” “呵呵呵——”萧子洪会意地笑了笑,说道:“或许会有很多人恨你吧。” “呵呵。”李学武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工作就是工作,有奋斗的目标是好事,但不能将自己陷得太深。” “所以,您会给我个机会?” 萧子洪玩味地看向他问道:“调去哪个厂?或者也像吕源深一样回集团机关任职?” “你也想要自我放逐的话。”李学武笑着看了看他,道:“那完全可以现在就申请调回集团机关。” 他抬了抬下巴,道:“大部室经理的位置不算太难吧,至少对你不会很难。” “如果这么说的话。”萧子洪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看着他问道:“吕源深的职业生涯到头了?” “你说呢?”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眉垂首地讲道:“这个时间回集团,上不上,下不下的,你在机械厂都会觉得不甘心,他能甘心?” “唉——”萧子洪就知道会是这样,大部室经理的位置就是集团摆出来诱惑他们,但实际上就是给他们养老的位置。 当然了,也不能完全地说是养老,毕竟那个位置就是需要资历丰富的干部来坐镇。 平日里机关有的是做事的人,大部室经理只要领悟好管理层定下的方向,传达给下面的人,掌握好执行层的方向就足够了。 能执掌一个工厂从无到有,从有到优,几千人都能管得了,管理大部室那几十个人还不是轻松? 那个位置要么年纪轻轻地过渡,像李学武这样真刀真枪地拼上去,要么就像他们这样,功成身退。 “你好好想想。”李学武微微一笑,道:“我就是跟你随便聊聊。” “我可听进去了——”萧子洪笑了。 两人已有默契,很多事不用说的太直白,彼此都懂。 李学武在晚饭前还见了四平客车厂的负责人,对方的来意同凌河汽车厂一样。 这些人倒不是慕名而来,而是在奉城办事,听见他来了,便请辽东工业帮忙,有机会来碰碰运气。 这也是他来辽东工业做客的一个安排,胡可早就提醒过他,会引荐一些辽东工业很好的企业负责人给他认识。 李学武不会拒绝胡可的要求,对方又没强制他必须达成合作,也算是双方会面的一个副产品。 晚上的宴请李学武带上了萧子洪,胡可也带来了一位他很意外的客人。 “李秘书长,您好,我叫刘刚,来自昌河机械厂。” “怎么样?意外之喜?” 胡可笑呵呵地给他介绍道:“你应该知道吧,航空工业决定在景德镇投建一座直升机制造厂。” 他示意了刘刚介绍道:“602所张所长介绍给我认识的,刘主任,今天你们算是同行见面啊。” “刘主任您好。”李学武笑着同对方握了握手,道:“从报纸上看到了一些关于贵厂的消息。” “谢谢,见到你我也很荣幸。”刘刚倒是真客气,笑着说道:“钢飞走在了全国直升机生产的前面啊,我们要好好学习呢。” “哪里——”李学武自谦地说道:“我们这属于移花接木,毕竟是少了技术底蕴。” “如果能生产kh-4这种直升机也需要谦虚的话。”刘刚再一次握了握他的手,道:“那我们就无地自容了。” “你们俩要不打一架?”胡可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道:“不都说同行是冤家吗?” “哈哈哈——” —— ps:每年除夕我都坚持更新,今年更新早一点,想陪陪家人,老武在这里提前给大家拜年了。 祝各位大大马年新气象,福旺财旺事业旺!66大顺! 第1602章 让步和妥协 第1602章 让步和妥协 602当然是个代号,602所也叫直升机设计所。 李学武主管集团辽东工业,他虽然不知道怎么攒直升机,但他知道很多与直升机相关的消息和资料。 比如说602所,再比如说昌河机械厂。 胡可介绍给他认识的这位刘刚刘主任,说他们两个是同行,是冤家,其实也对,因为昌河机械厂的建立就是为了生产直升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直-6。 昌河不在昌平,在贑省。 李学武说从新闻上关注昌河机械厂是在去年的10月份,在三线建设的背景下,主战场贑省一口气拿出16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支持和发展航空工业。 说16万平方米概念可能不深切,换算成单位亩则是240亩地,与亮马河工业区差不多。 8月份申请的项目,10月份批复,11月贑省机械厂便开始投建,这速度也就是在这个年代才行了。 贑省直升机厂的建设为一套两厂,主机厂昌河机械厂,由伟建机器厂、滨江航校援建,厂址选在了贑省景德镇市。 因为贑省在申报的时候变提出拟利用景德镇瓷厂、陶瓷学院等现有厂房和乐平县的两个天然洞穴的有利条件,改建一套直升机厂。 之所以关注这则新闻,是因为口号喊的响,年产100—150架次的产能。 另一个引起他关注的点是参与昌河机械厂建设的两个主体:伟建机器厂和滨江航校,它们均来自冰城,同属冰飞序列。 嗯,朋友记不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被复仇。 “我们的同志热情高涨,不惧困难,硬是要在深山里开辟出不一样的航空工业。” 刘刚在饭前的会面中一边介绍着机械厂的建设情况,一边夸奖三线建设者的无私奉献精神。 李学武听得很认真,心中警铃大作,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现在你们有多少职工?” 胡可关心地问道:“一千?两千?还是……” “三千多了。”刘刚笑着比划了三根手指,很是骄傲地介绍道:“航校的423名职工,福空转业的499名同志,地方选送了174名同志。” “还有伟建机械厂的1414名职工入场,再有就是毕业未分配的大、中专毕业生了。” 他别有意味地看向话语不多,一直低头喝茶的李学武问道:“钢飞现在拥有多少名职工?” “哦——”李学武端茶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故作思索几秒钟,这才回道:“大概有三千多人吧。” “那差不多。”刘刚自信地点点头,说道:“我们建厂之初就是以钢飞为榜样和参考啊。” “呵呵,比不了你们。”李学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们这属于三产工业,小打小闹。” 他看了胡可一眼,又道:“我们这一己之力哪里比得上赣飞。” “我们这三千人算是到头了,你们的三千人才是开始。” “哈哈哈——”一嘴大碴子味的刘刚听见这话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显然李学武的盛赞很对他胃口。 胡可倒是个聪明人,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回合,算是分出了上下高低。 “守江山难,打江山更难啊。” 刘刚笑过又开始诉苦,提到了2月份开始的基建工作,遭遇雨水天气,工程进度被严重影响。 李学武哪敢让他再继续往下说,转头问道:“是要生产直-6对吧?” “额……对,就是直-6。” 刘刚的思路被打断,微微一愣过后点头回道:“毕竟我们都来自冰飞嘛。” 这话是没错的,直-5都知道是从哪来的,早在筹建钢飞的时候,李学武就了解过5爷。 为什么当初冰飞会安排人来红星厂参与直升机生产线安装项目,甚至要参与研究kh-4,就是出于攻克直-6研发的目的。 直-6不是新思路和新机型,是在直-5的基础上进行改进,确切地说是改进发动机。 就算是按当初的视角看直-5也是落后产物了,否则北苏不可能那么大方。 不可否认的是,直-5确实是一款优秀的直升机,但其采用活塞式发动机在当下暴露出了功率低、高原性能差的短板。 尤其在高原地区,它载荷小、动力响应迟缓的缺点,使其难以满足部队日益增长的机动突击需求。 66年7月11日三机部正式向冰飞(代号122厂)下达任务:在直-5的基础上,研制一款能搭载20名全副武装士兵、或一辆吉普车及炮班的新型中型直升机。 为了控制风险和成本,新机型被要求尽可能沿用直-5的成熟部件。 项目启动初期,它被简单地称为“直-5改”。 冰飞与120厂迅速联手,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跨越方案——为这款“直-5改”换装一颗全新的“心脏”:一台由120厂设计制造的792涡轮轴发动机。 该型直升机最核心的飞跃,在于其动力系统。 它搭载的涡轴-5发动机,额定功率高达1618千瓦(约2200马力),远超直-5的活塞发动机。 这使得直-6的最大速度提升至近200公里/小时(192千米/小时),最大航程达到651公里。 李学武不是直升机设计师,也不是工程师,更不具相关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 但是!他有生活经验啊。 不用多,你给自行车装一台60匹马力的汽油发动机,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如果这个比喻还不能理解,那想想棒梗找了一个比他大那么多的对象,那种感觉能理解了吗? 李学武从东德带回了涡轮发动机的生产技术,并就此向专家组咨询过其与活塞式发动机的差别。 优点就不用说了,缺点一大堆。 上官琪曾经给他解释过,活塞式发动机也会出现机械故障,也就是在飞行的过程中突然停车。 但随着技术的发展和创新,这种概率越来越低,甚至有人在飞行途中跳出机舱去维修活塞式发动机。 听起来惊险刺激,但这能说明的是活塞式发动机相对成熟可靠,而且必须是双发才保险。 国际规模较大的涡轮式发动机生产厂家技术相对领先,故障率已经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以目前国内的生产技术来支撑起如此精密的工业生产,听起来是有些吃力的。 而且大马拉小车,关键不在于大马,而是小车的承受能力。 要么涡轮发动机停车,单发设计造成的动力缺失结果如何不用想,必然是机毁人亡。 要么是机身架构承受不住动力,发生结构性损伤,在多次飞行操作中出现严重事故。 这两种情况都不是此时直-6能承受得起的。 李学武会直面刘刚讲出自己的心中的疑问吗? 当然不会,他不想直-6难产,但也没办法在目光充满了自信的刘刚面前质疑这款还在实验中的飞机。 就像你不能当着一名父亲的面说他的儿子不好。 所以餐前的会面一直都是刘刚在滔滔不绝,李学武多数时间保持沉默,或是支应一两句。 胡可当然能看得出问题,他是不懂直升机技术的,但他很懂人情世故。 所以直到陆启明姗姗来迟,他也没再撮合两人进一步加深合作方面的探讨。 李学武兴趣缺缺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一方面是推动红星厂集团化的主要奠基者,一方面是正在筹建的赣飞负责人,他更相信谁? “抱歉,临时有个工作。” 陆启明走进来首先同李学武握了握手,歉意地解释道:“周副主任明天去京城,我们聊了聊。” “没关系,好饭不怕晚嘛。” 李学武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么一句,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多问。 “当然。”陆启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手转头看向刘刚,微笑着说道:“欢迎你,刘刚同志。” “谢谢陆副主任的款待。”刘刚显然同对方也早就认识,笑着双手相迎,点头应道:“不胜荣幸。” 陆启明身上拥有儒将的风范,既有雷厉风行的果敢,也有彬彬有礼的儒雅。 只是浅浅地一握,他便松开了对方的手,顺势示意了餐厅方向道:“都是工业系统的同志,咱们今天就当是朋友聚会,畅所欲言哈——” 萧子洪本想同李学武坐在一起的,却见胡可将对方引至了陆启明的身边,他只能找下首的位置就坐。 今天的饭局不简单,他也理解李学武带他来的意义了,这会儿忍不住也紧张了起来。 畅所欲言?在这种场合? 听见陆启明这样说,他能有个不紧张,更何况今天陆启明不仅仅是招待了他们一家。 “听说你下午也没休息?” 陆启明坐下后,由着服务人员帮他整理餐筷,转头看向李学武和煦地问道:“在钢城也这么忙吗?” “就是今天集中见了几个朋友,凑巧让您看见了。”李学武笑呵呵地看了胡可一眼,道:“要不是胡局,我也不会这般现眼,对吧?” “哈哈哈哈——”胡可倒是没装模作样,坦然地笑着解释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嘛——” 他好像还有理了似的,侧过身子给陆启明解释道:“凌河汽车厂和四平汽车厂找过来,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他又示意了李学武这边道:“他们都把钢汽当旗帜,聚在一起很正常嘛。” “那我还得谢谢您了呗?” 李学武笑着看了一眼给他倒酒的服务员,这东北姑娘长得就是好看,不知道脾气怎么样。 “哈哈哈——”胡可爽快地笑道:“我就是代为引荐,成与不成都跟我没关系。” 他这又看向陆启明解释道:“我觉得在全省范围内筛选出一批成熟的汽车制造厂积极与钢汽对接是一件好事。” “既可以学习先进的生产经验,又能交流企业管理心得,要是能学个一招半式的,也算成长对吧?” “呵呵呵——”陆启明轻笑着看向李学武讲道:“就是不知道李秘书长会不会藏私呦。” “哈哈哈——”李学武听见他这么说,见他举杯,点头应道:“我倒是巴不得多交流交流呢。” “来吧,今天这第一杯酒就敬兄弟单位之间的海纳百川。”陆启明笑着提了第一杯酒,也给今天的宴会定下了基调。 李学武当然是一口闷,他的回答无懈可击,陆启明这句话不无点他的意味。 不过该点点,他不惧对方什么,不能因为对方的心情和喜好就无条件地做好人。 他现在代表着红钢集团,坐在这里自然有一番决断。 刘刚见今天的场面是围绕李学武这边开始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还以为自己这边是主客呢。 胡可多会安排,刘刚和李学武分陆启明左右两边就坐,他坐在了刘刚身边,右手边是萧子洪。 这年月忌讳大鱼大肉,五人的餐桌也只摆了六个菜一个汤,说来还真是盛情款待了。 “你跟刘刚已经认识了吧?” 一杯酒下肚,陆启明脸色微红,右手示意了身边的刘刚,同李学武问道:“他是冰飞出身。” “还是您会请客。”李学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是怕今天的酒桌不够热闹是吧?” “哈哈哈——”陆启明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刘刚问道:“你应该早就听说过他吧?” “那岂止啊——”刘刚也是会烘托气氛的,笑着揶揄道:“李秘书长的名字时常在我们领导嘴里提及,想不听也不成啊。” “哈哈哈——”陆启明大笑着端起酒杯,示意了两人道:“这第二杯酒就敬不打不相识吧。” “呵呵。”李学武好笑地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刘刚,见对方举杯示意,目光里带了一丝挑衅,便也豪爽地回敬,一口干掉了杯中酒。 “你可不要跟他较劲。”陆启明一语双关地对刘刚劝道:“他有个外号叫酒中仙,是有名的千杯不醉。” “是嘛——”刘刚稍显意外地看了李学武一眼,挑眉笑道:“这么巧?那我今天可得见识见识。” 陆启明笑着看了看他,又看了胡可一眼。 胡可早就给他提示过了,这会儿明显不想劝和,摆明了要看热闹,当然不会多说话。 李学武其实不太想吃这一套,他早就失去了比喝酒这种恶趣味,更不愿意让辽东工业捡便宜。 “医生说我血液里有一种什么酶,数值超标,能够快速分解酒液,所以喝多少都不会醉。” 李学武信口胡诌,他就笃定桌上这几位不具备医学知识,更不信他们也有个医生爱人。 见他胡编乱造,几人都有些意外,甚至是惊讶。 “真的假的?”陆启明是领略过李学武的厉害,惊讶地看着他问道:“是先天的?” “反正我爱人是这么说的。” 李学武笑着耸了耸肩膀,道:“她就差拿我当小白鼠做实验了,血都给我抽走了好几管子。” “李秘书长的爱人是军总的外科医生。”胡可替他解释道:“他们的爱情故事我在京工作期间听过。” “呵呵——”李学武没不好意思,笑着继续解释道:“她说这种情况虽然特殊,但也没什么。” “比如有些人很能喝酒,一二斤不在话下,有些人却半杯就会醉倒。” 他撇了撇嘴角,道:“而有些人醒酒特别快,有些人却需要一两天。” “哦——原来是这样啊!” 桌上几人顿时恍然大悟,常在酒场打拼的他们当然见识过李学武说的这几种情况。 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其中的一个,又怎么能不理解他所表达的意思呢。 “就是你所说的,血液里的什么煤?”刘刚好奇地问道:“那这种煤跟烧的煤有什么关系吗?” “……”李学武傻眼了,他从没想过有人会这么正式地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他要是回答了,是不是也蠢的可以? “那个……怎么解释呢?” 他斟酌了一下,在不影响今天气氛的前提下纠正道:“我说的这种酶是酉字加个每天的每字。” 李学武捏了捏手指,解释道:“吃馒头会感觉甜您知道吧,就是咱们的唾液中有一种酶会分解馒头中淀粉的糖分,转化为果糖,咱们才会觉得馒头甜。” “哦——!” 也不知道到底听懂没听懂,但几人的表情均是不明觉厉,保持了一定的镇定,但看得出真的很意外。 “我理解了。”胡可挑眉问道:“就像能分解馒头那样,也有一种酶能分解酒精?”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学武笑着点点头,看着他说道:“您的理解完全正确。” “等会,我有个问题。”胡可捏了捏手指打断他道:“怎么才能像你那样,增加我血液里分解酒精的这种酶呢?把你的血给我一点?”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无语地看着他,真想给他一电炮,让他清醒清醒,好知道自己都问了啥。 “哈哈哈——”酒桌上其他人都快笑疯了,一方面是笑胡可的好奇,一方面则是笑李学武的表情。 “这要是真可行,那他的血就是宝了。” 陆启明一语道破真谛,笑着点了点胡可道:“再说你就确定你们的血型一样?” “来吧,这第三杯酒就敬那个什么酶。” 他接着揶揄胡可的玩笑,举杯提议道:“三杯喝完咱们聊点有趣的话题。” 李学武不知道什么话题有趣,但他现在真想喝酒,将对方都喝趴下。 *** “你不看好刘刚?”饭后胡可请李学武到休息室稍稍休息,落座后直白地问道:“还是不看好贑飞?” “什么?”李学武身上沾染了酒气,看向眼珠子通红的对方问道:“我不看好谁?” “别装了。”胡可喝的有点多,虽然他尽量克制,但李学武今天耍坏,除了陆启明都有点架不住。 “你的消极就连陆副主任都感受到了。” 他抬了抬下巴,看着李学武问道:“你该不会是介意今天的客人多了一个吧?” “你想多了。”李学武好笑地摆了摆手,道:“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胡可笑而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他。 “是,我们是跟冰飞有些误会。”李学武无奈地解释道:“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们现在也没有合作,更没有矛盾和冲突,我可不是那种随便得罪人的。” “我也没说你得罪人了啊。” 胡可手指点了点两人间隔的小几,挑眉说道:“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 “我的表情这么可恨吗?” 李学武好笑地摇头,捂着半边脸说道:“我是有点不看好直-6啊。” 啪—— 胡可一拍巴掌,吓了端茶进来的服务员一跳,茶杯差点没掉在地上。 他指着李学武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就说看你情绪不对,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你觉得我是嫉妒?还是畏惧?”李学武挑眉看向他,直白地问道:“亦或者是庸人自扰?”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说。”胡可接了茶杯也不怕烫,滋喽一口解解酒,笑着说道:“你说。” “我说什么?”李学武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道:“我说不看好直-6,可没说钢飞比贑飞强。” “你没这个意思吗?”胡可真会聊天,他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当然,我还是知道你为人的。” “这跟为人没关系。” 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拿了小几上摆着的苹果咬了一口,淡淡地讲道:“我说的是科学。” “科学,科学。”胡可也故作认真地点头道:“那你就从科学角度解释解释,你今天为啥拒绝了他。” “我没拒绝他。”李学武摊开双手道:“他说需要工程车辆,我说好啊,介绍集团销售给他认识。” “但他想要的是涡轮发动机的生产资料。” 胡可强调道:“你可是很直接地拒绝了,这一点你是怎么考虑的?确定跟冰飞没关系?” “呵——”李学武轻笑一声,道:“别说他是冰飞出来的,就算是三机部的领导来了也不给。” “为什么?”胡可不解地看着他。 李学武却是挑眉反问道:“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胡可又问道:“大家都是兄弟单位,技术共享是常态啊。” “谁说的?”李学武直视他的眼睛问道:“冶金厂需要特种钢的生产技术,我去钢城冶金要,他们会给吗?” “……”胡可愣住了,微微皱眉道:“这是两码事吧?” “放在你身上就是两码事了?” 李学武冷哼一声,道:“那些技术是我们从东德买回来的,凭什么他一句话就白送给他们?”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拒绝他的?” 胡可皱眉想了想,提醒他道:“现在他来要,你不给,或许下一次就真是三机部来要了。” “呵呵——”李学武不屑地说道:“不给会怎样?硬抢?” “你的思想有些问题啊。” 胡可很认真地看着他,提醒道:“这些话咱们私下里讲没有问题,但绝不能当着外人也这么讲。”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学武几口吃干净苹果,用毛巾擦了擦手,直视他的眼睛讲道:“我的思想没问题,是你陷入了某种误区和陷阱。” 他手指点了点茶几强调道:“工业发展绝对不是大锅饭,如果真是这样,那还分什么南北,全国只需要一个首钢,一个首飞就可以了嘛。” “经验和知识可以分享,但技术不行。” 李学武言语坚定地讲道:“我们仅提供技术合作和支持方案,愿意共享科研成果,但拒绝明抢。” “嗯。”胡可微微点头,对他的这番言论不置可否,捧起茶杯皱起眉头思考着什么。 “所以,红钢集团只有销售和合作,不存在奉献,对吧?” “你这个帽子可够大的。” 李学武冷笑着微微摇头,道:“现在你我不用争辩奉献的定义,就事论事,红钢不欠任何人的。” “当然。”胡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很激进。” “你把我当做年轻人看待?” 李学武笑容带了一些玩味,瞥了他一眼,不再争辩,他对今晚的表态没有任何悔意。 胡可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脾气,好一会才开口解释道:“你应该知道,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好。” “嗯,我能理解。”李学武也收敛起自己的脾气,点点头道:“还是要谢谢你。” “不说这个了。”胡可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他问道:“关于京城化工,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吧?”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你们已经决定了?” “这需要一些时间。”胡可缓缓点头解释道:“原则上我和陆副主任的意见是一致的,但需要形成报告,像管委会其他领导做汇报和讨论。” “当然,合作不是一时的。” 李学武很是理解地点点头,看向他问道:“所以今晚陆副主任还有时间吗?” “放心吧,他一定要见你。” 胡可看了他一眼,有些惋惜地说道:“知道为什么邀请他参加今晚的饭局吗?” “不知道。”李学武微微摇头,端起茶杯问道:“是你安排的?” “当然,也可以这么说。” 胡可笑了笑,解释道:“我请了你来奉城,他能参加今晚的饭局自然是我的安排。” “但是,陆副主任很看好他。” 在李学武不解的目光中,他却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轻声提醒道:“你应该重新审视这次的机遇。” “你的意思是——”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胡可问道:“602所也好,赣飞也罢,想吞掉钢飞?” “不要这么激动。”胡可摆了摆手,道:“没人想要吞掉你们的钢飞,我说的是合作机遇。” 他手指点了点茶几强调道:“你们刚刚同沈飞以一场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结束了合作,总不能单打独斗吧?” “你好好想想,如果有602所的支持,以及同赣飞的合作,你们的钢飞是不是能获得更好的发展机遇?” “陆副主任——” 门口站着的秘书主动招呼,室内的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看向门口。 “坐,都坐。”陆启明走进来,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嘴里解释道:“刚跟刘刚聊了聊。” 他坐下一口喝了一大口水,看向两人问道:“没等着急吧?你们都聊什么呢?” “额——”胡可看了李学武一眼,转头很坦诚地讲道:“在说刘刚和他的赣飞厂。” “哦?”陆启明放下茶杯,并不是很意外地看了看李学武,问道:“你对他,对赣飞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呵呵——”李学武苦笑道:“您为什么也这么问?” “他不看好赣飞承产的直-6。” 胡可也在看着他,很直白地介绍道:“同时他也不认可刘刚的态度,关于涡轮发动机生产技术的。” “是嘛——”陆启明了然地点点头,看着李学武问道:“能跟我详细地讲一讲吗?” “现在?”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今晚不谈京城化工的事吗?” “当然,这当然是今晚的主要话题。”陆启明看着他问道:“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解释清楚,不是吗?” 李学武在认真看了他一眼后,这才坦然地解释道:“我不知道您听没听刘主任介绍直-6,我也不是什么专家,就是有种大马拉小车的感觉。” “什么意思?”陆启明微微皱眉问道:“你是说他们的直升机设计有问题?” “直升机的设计本身没有问题,因为那就是直-5,已经服役很多年的成熟机型。” 李学武很认真地解释道:“但他们将直-5的活塞式发动机换成了动力更为强劲的涡轮式发动机。” “您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陆启明皱眉问道:“飞的更快?承重能力更强?飞的更远?” “当然,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李学武看着他讲道:“但前提是适应活塞式发动机的直-5整体架构也能适应动力更强的涡轮式发动机。” “一架小马车由一匹更大更强的马来拉着飞奔,您能想象这种后果吗?” “这是一个概念吗?”陆启明好像并不认可他的这种比喻,挑眉问道:“这不就是技术升级吗?” “就好像——”他摊了摊双手比喻道:“给火车换一个动力更强的火车头一样。” “但您要知道,火车车厢与车头也是有适配条件的。”李学武提醒他道:“不是所有的车厢都能适应更强动力的车头。” “嗯,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陆启明想了想,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没在刚刚的讨论中讲出这些疑问呢?” “当着刘主任的面?”李学武挑眉反问道:“还是您觉得他能真的听进去我的质疑。”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 陆启明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觉得刘刚这个人刚愎自用,听不进去其他的人意见?” “呵呵。”李学武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才跟他认识不到三个小时。” “嗯。”陆启明还是很理智,很开明的一个人,他能理解李学武话里的无奈,转头看向胡可交代道:“把这个意见整理一下,问问专家怎么说。” 他又看向李学武说道:“如果你的质疑确有其事,那我会转达给刘刚同志,强调这则意见的重要性,以你的名义。” 这句话讲完,他又看了李学武几秒钟,又讲道:“如果专家给不出确定的建议,我也会转达给贑飞,提醒他们注意。” 后面这一句没有提及以谁的名义,自然是保全了李学武的面子,做事很公道。 李学武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谢谢您。” “那么可以聊聊你的拒绝吗?” 陆启明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拒绝技术分享,就只是因为刘刚的态度?不喜欢这么直接?” 从他话里对刘刚的称呼,李学武就能知道这两位关系匪浅,尤其是有胡可的提醒。 所以早在他进来之前李学武就仔细斟酌过该如何回答类似的问题。 “相信您也不喜欢这么直接的索取吧?” 李学武用同样的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笑了笑说道:“您或许听说过,红钢集团颇有葛朗台吝啬鬼的风格,连服务都要创造出价值来。” “呵——”陆启明只是淡淡地一笑,端着茶杯并没有应声,等着他后续的解释。 “刚刚我同胡局也提到了,红钢集团从不拒绝平等互利的合作,我们怀着最大的诚意共享科研成果。” 李学武语气认真地强调道:“在共享技术和创新发展的路上,我们希望得到的是尊重与理解。”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屋里的两人都能理解他没说的不能接受的情况。 陆启明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这才看向他问道:“所以你们愿意同贑飞合作,或者说602所?” “只要他们不记前嫌——”李学武摊了摊双手,笑着说道:“胡局刚刚还惋惜我们同沈飞的分手。” “这一点我今天想说没说。” 陆启明也有些意见,手指点了点他,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嘴角好一会儿才讲道:“你们都有些冲动了。” “嗯,也许吧。”李学武微微点头,情绪有些失落地讲道:“但这是原则问题。” “我当然知道。”陆启明看向他语气很是认真地讲道:“胡可同志在问询我的意见时我就在想,你们会不会分道扬镳,这对你们彼此来说都是个损失。” “没想到——”他看着李学武微微摇头,道:“你们还真——” “这绝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结果,您应该相信我们真金白银的投入。”李学武看着他,很直白地讲道:“关于沈飞的操作,您觉得正常吗?” “算了,就这样吧。”陆启明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李学武无奈,他又何尝不是。 沈飞同红钢集团一样,在划归地方的同时也保留了三机部的垂直管理关系。 这是一定的,三机部就这么几个制造厂,怎么可能全都放手。 陆启明想管,但他先站在了李学武的这一边,在随后的矛盾中就不好再站中间了。 李学武摊了摊双手,抿了抿嘴唇,看着他说道:“我还是要代表红钢集团感谢您的支持和帮助,您应该知道,这对于我们来说非常的重要。” “呵呵——”陆启明转头看向他笑了笑,说道:“你是一个很会处理工作关系的人。” 他对李学武做出评价以后,缓缓点头问道:“那么现在谈谈京城化工的事?” “好,不过关于赣飞。”李学武微微侧头强调道:“我希望是站在多方合作的角度来会面。” 他在陆启明两人意外的目光中点头解释道:“钢飞是联营企业,红钢集团的开放态度不仅仅局限于技术合作,还有零部件供应和生产,包括发动机。” “我能这么理解吗?”陆启明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你们愿意同赣飞合作生产涡轮发动机,甚至是在公平合作的角度上分享所有零部件生产?” “当然,平等,互利。”李学武特别强调道:“必须立足辽东,毕竟我们的工业基础就在辽东。” 陆启明就这么看了他好一会,这才转头看向胡可讲道:“我没有理由不站在他这边,你说呢?胡主任?” “呵呵——”胡可也是笑着附和道:“我们没有理由不帮自己人,我也同意您的观点。” “说实在的,他太骄傲了。”话讲到这里,陆启明才坦然地对李学武讲道:“但我们都能理解他,对吗?” “多年的怀才不遇,突然有机会独掌一面……” 说着说着他就停了下来,笑着指向李学武玩味地说道:“我才想到,你不可能理解他,对吧!哈!” “呵呵呵——”李学武无奈地捂住了脸,苦笑道:“要不咱们还是聊聊京城化工吧。” “哈哈哈哈——” 陆启明和胡可都笑了起来,胡可更是拍着巴掌乐,年纪轻轻的李学武又怎么能理解刘刚的骄傲呢。 但他笑着,内心却也在感慨,红钢集团的这位秘书长当真了得,做事滴水不漏不说,手段当真厉害。 能在陆副主任的局中游刃有余,以这样强硬的姿态给这份合作定下条件和标准,他做不到这一点的。 看得出来,陆副主任不得不做出了让步和妥协。 第1603章 偷袭 第1603章 偷袭 “真不再多留一天了?” 胡可有些自责地说道:“好不容易来奉城一趟,我该好好招待你的。” “虚情假意——”李学武笑着点了点他,转身上了汽车,从车窗里看向他提醒道:“下次来钢城。” “呵呵呵——”胡可笑着摆了摆手,在上午9点送走了来访的李学武一行。 比来时多了一台奉城机械厂的车,萧子洪今早特意来迎接他,上午李学武会到机械厂调研。 “你觉得辽东工业的诚意多还是少?”萧子洪侧身看着他,指了指车窗外的大院问道:“关于京城化工的合作。” “嗯,你知道的,合作需要基础。”李学武揉了揉鼻子看向他问道:“你觉得合作的基础是什么?” “一定不是人情关系。” 萧子洪首先排除了一个必错的答案,笑着看向窗外说道:“人情不值钱呢。” “是啊,人情和面子几毛钱一斤。”李学武缓缓点头说道:“辽东不想做一锤子买卖。” “什么意思?”萧子洪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不做一锤子买卖?” “他们想给辽东工业装一台强劲的发动机。”李学武双手比划着说道:“他们想飞啊。” “呵呵——”萧子洪被他的形容逗笑了,侧过身子问道:“怎么飞?往哪飞?” “呵呵呵——”李学武也笑。 奉城的城市建设完整度比较高,无论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这里都是重工业城市。 工业城市有一个比较显著的特点,那就是经济条件不会差,因为这里有着最基础的消费群体。 严格意义上讲,奉城机械厂的位置算不上城区内,但随着工业发展和城市建设,城乡结合的影子越来越模糊,道路规整以后便是楼群建设。 “奉城还是有钱啊。”李学武望着车窗外的城市建筑群忍不住点头感慨道:“支撑得起城市建设。” “全国工业总产值第一。” 萧子洪指着车窗外给他介绍沿途的建筑物,同时提醒他道:“东三省占了全国工业产值排行榜前三名,说有钱是真有钱。” “嗯,看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就知道了。”李学武的目光从建筑群上移到了马路两边的街道上。 行人如织,商铺林立,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这个年代看老百姓的穿着也说不上多奢华,但自行车的拥有比例,以及年轻人的着装还是遮掩不住这座城市的复富庶与繁华。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再严肃的规则也阻挡不住年轻人对时尚的追求,更何况这个年代规则之下还倡导年轻人要有自信、自立、自强的优秀品质。 所以白衬衫、海魂衫、花裙子、小白鞋,青春点缀了时代的黑白灰,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车队的驶过惊起一片瞩目,但飞驰而过的并不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很少有人能留住这短暂的记忆。 不过奉城机械厂的干部职工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集团的发展和进步。 “为什么要叫巡洋舰这个名字?” 萧子洪在下车后再一次仔细打量了前面保卫乘坐的开路车,回头看向了李学武。 他知道李学武在汽车设计方面的卓越贡献,就连这台霸气外露的汽车名字都是对方取用的。 “自尊心?自信心?还是?” “你想什么就是什么。”李学武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说道:“你看见什么它就是什么。” “见山是山,对吧?”萧子洪很能跟得上他说话的节奏,笑着点头说道:“看着确实很霸气。” “如果连自己都不能喜欢上自己造的汽车,那还怎么奢望别人会为你的设计买单。” 李学武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看着这折腾了三年,算不上坦途附属品的精品汽车,满眼的都是喜欢。 “国际事业部正在运营将它推向国际市场。” 这会儿厂区路过的职工忍不住凑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款车,甚至主动同下车守在周围的保卫们打听。 “国际市场?”萧子洪屡屡被他不经意之间透露出来的信息所惊讶,这倒是暴露出了他远离京城和钢城的弊端,那就是地缘上的孤立。 “嗯,纯粹的海外市场。” 李学武自信地点点头,说道:“港城,东南亚,日本,难韩,甚至是东德。” 他伸出脚踹了踹巡洋舰厚重的轮胎介绍道:“这款车会同坦途一起被巡展,算是姊妹车型。” “国内什么时候开售?”萧子洪耸了耸肩膀问道:“还是低价倾销的战略?” “嗯——”李学武微微摇头道:“这两款车型同其他常规车型是两码事。” 他伸手拉开了车门子示意了里面的装饰介绍道:“光是用到的材料和工艺就不可能廉价倾销。” “这台车多少钱?”萧子洪笑着问道:“看我需要工作多少年才能买得起。”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看向一侧站着的张恩远问道:“销售公司那边定好价了吗?” “初版营销方案已经定下了。” 张恩远上前两步作了介绍道:“坦途全套模块售价15万,巡洋舰最低配置版本售价4.6万。” “嚯——”萧子洪忍不住讶然道:“差距够大的。” 现场众人确实都知道,他说的差距是这款车的售价与同为越野车的羚羊二代做对比。 羚羊二代最便宜的7180元,最贵的9980元。 就算是不比轻步兵战略用途的轻型步战车坦途,单纯地与巡洋舰做对比,差距确实拉的很大。 “其实不用介绍和对比,驾驶过212的司机试试这台车就能知道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李学武很是自信地介绍道:“这台车从设计之初的定义也不是对标212,羚羊二代才是。” “呵呵呵——”萧子洪抱着胳膊轻笑道:“京城汽车的领导恨你也是有原因的。” 他同围过来的职工一样,目光在这台车上逡巡着,微微摇头感慨道:“有点胜之不武了。” “人家可用不着你可怜。” 李学武抬了抬手,示意他一起往办公楼走,嘴里则强调道:“时代在发展,大家都在进步啊。” “听说了。”萧子洪走在他身边,缓缓点头道:“他们正在寻求改进212,也要进行细分款式。” “晚了点。”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我不否认212的成功,否则也不会让羚羊汽车贴脸营销了。” 该说不说,当初红星厂的营销策略确实很恶心,京城汽车不想同他们这种乡下来的穷亲戚联动,甚至拒绝了合作,是红星厂死不要脸硬贴上去做的宣传。 句句不提212,处处对比212。 当初李学武主持的那场新车展销会,算是给国内这些汽车制造企业开了个坏头。 有红星厂这种不讲武德的存在,从那以后很多同行在模仿和仿造之路上都光明正大地不要脸了。 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还能要脸? 先把工厂支起来再说,只要能养活自己的工人,哪怕对方去告状他们也不怕。 谁说你设计的,你制造的就是你的了,目前国内可没有专利法,谁能造出来就是谁的。 红星厂是这么干的,耍流氓的他们为啥不怕回旋镖砸在自己的脸上? 因为仿造212他们能卖出比212稍低的价格,稳赚不赔,但是仿造羚羊他们零件钱都收不回来。 目前国内212的售价在3.6万至4.2万之间,远远超过了羚羊二代。 萧子洪说京城汽车的领导恨他不是没有原因的,目前国内民用汽车的销量钢汽占了半壁江山。 原本属于212的民用市场基本上已经被羚羊二代所取代了,虽然买车不用自己花钱,但单位的预算也是有限的,领导也是会用脚投票的。 买一台212的钱都够买差不多五台羚羊的钱了,两者的基础性能正在无限接近,再对比其他功能,选哪款车还用思考吗? 京城汽车要对212进行改款,不是他们精益求精的进取心,而是市场推动不得已而为之。 再不改款,兵用市场都快被蚕食殆尽了。 民用吉普车市场的完全丢失也影响到了兵用市场,尤其是坦途汽车和巡洋舰的诞生,更是给了国内吉普车制造厂当头一棒。 拼价格拼不过羚羊,拼性能拼不过巡洋舰,怎么选都有理,对市场来说完全不讲道理。 李学武在奉城机械厂主要参观调研了数控机床生产车间,以及数控加工中心的实验车间。 生产工艺上的进步能直接影响到工业生产的品质,数控机床的生产效率对比普通机床得到了大大的提升,在生产成本和人工投入上也大大减轻了企业的管理负担。 虽然说目前的数控机床无论是在精度还是质量上都不能完全同后世相比,但发展方向是对的。 每一次进步都代表了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李学武走在车间内部,听着车间主任的介绍,他已经能预见红钢集团正在掌握未来工业生产的命脉。 当集团所属钢城机加工厂大面积投入现代数控机床的时候,就已经代表时代掀开了新篇章。 —— “秘书长,苏副主任在车间。” 李学武匆匆从奉城乘车赶回来,张兢在汽车停稳的第一时间冲过来给他打开了车门子。 “在哪个车间?”李学武皱眉瞅了一眼不远处的车队,却不是从京城来的。 “客车装配车间。”张兢引导着他边走边汇报,道:“我是从钢城车站接到的他,随行人员不多。” 李学武再没询问其他,径直走向了装配车间。 其实走过拐角处便能看见装配车间门口站着不少人,有钢汽的干部,也有集团的随行干部。 “秘书长——” “秘书长好!” …… 无论是哪个单位的干部,在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都站直了身子主动问好。 李学武则是点了点头,看向集团综合管理部副经理何桂英问道:“苏副主任呢?” 他知道人一定就在车间内,但就得这么问,难道还得他主动呼喊,请对方出来吗? 再大的谱,不打招呼就过来,已经算得上撕破脸了,他又何必给对方面子呢。 何桂英知道城门失火池鱼遭殃的后果,态度很是认真地汇报道:“苏副主任就在车间内参观,他不让我们跟着,是车间孙主任在陪同。” “我知道了。”李学武缓缓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纪副秘书长没来啊?” “他还在忙,陈副秘书长去港城后李主任让他接手了综合管理部,代理经理。” 何桂英介绍着集团的情况,却是在介绍中又提到了她也是匆匆领命来钢城,没提前接到通知。 “我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啥也没带。” 她故作窘迫地看了李学武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其他人。 “不止是您,我也是。” 组织二处处长刘红梅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临出来时给我爱人打电话,让他去接的孩子。” 李学武瞅了一眼其他干部的神色,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这会儿他们的脸上均带着窘色。 “呵呵——”他轻笑着问道:“临时抓壮丁,什么事这么着急啊?该不会是要给我放长假吧。” 见他这么说,众人脸色一变,他当玩笑讲,可在场的众人没一个敢笑的,因为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争取入秋前实现生产正常化……” 这会儿车间主任陪同苏维德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少有外出的顾城。 给苏副主任当了两年多的秘书,这是顾城少有陪同领导来外地调研的机会。 都说苏副主任体谅年轻人,知道他新婚燕尔,不忍他吃分离之苦,所以外出基本上不带他。 当然了,话怎么好听怎么说呗,总不能说苏副主任看不惯他却又换不掉他,只能这么闲挂着吧? 他不要面子苏副主任还要面子呢—— “哦,秘书长回来了。” 苏维德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便笑着走过来,主动伸出了右手。 李学武则也是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客气着招呼道:“苏副主任,您来了。” “您看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提前躲出去不愿意见您呢。” “哈哈哈——”苏维德爽朗地笑着,晃了晃他的手说道:“到这不就是回家一样,何必这么客气。” 是他主动松开的手,能装几秒钟的一派和气已经很难得了,总不能再给李学武一个拥抱吧。 就算是笑着寒暄,那也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当然了,李学武也没惯着他,就差撕破脸面骂街了,两人笑着,其他人脸色却是紧绷着。 “听说你是去奉城谈项目了?” 苏维德先发制人,并没有给李学武反击的机会,他也知道李学武不好惹,尤其是这张嘴。 所以他没理会门口站着的这些人,抬手示意了前面,请李学武陪着他走一走。 “京城化工的项目。”李学武脸上的笑容消失,只走了几步,到阴凉交界处便不走了。 “您这么急着来一定是有事吧?” 他主动摊开了讲,问道:“难道是集团有什么新的安排,或者动向?” “集团的动态一定不会绕过你这位秘书长的。”苏维德背着手,回过头看了看他,道:“是给钢汽送人来的。” 他就这么直白地讲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哪里——”李学武淡淡地一笑,道:“给我们送人才来,我还有不欢迎的道理?” “呵呵呵——”苏维德同样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集团选人用人是有一套流程的。” 讲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李学武身后不远处的干部们讲道:“我并不认同毛遂自荐这种形式。”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就这么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主任喜欢用年轻干部挑大梁,我对这一点倒是不反对,因为年轻人更有想法,更有冲劲。” 他收回目光,笑着看向李学武说道:“说起年轻干部,集团可都说还是你秘书长会培养人啊。”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啊?” 李学武背对着众人,也不怕闹出不合的笑话,冷笑着问道:“我都不知道培养了什么人才。” “哎——”苏维德眉毛一挑,笑着说道:“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你秘书长完全没必要如此。”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正在往车间里搬运零部件的工人,微微侧头说道:“红钢在钢城的工业区发展得很好啊,尤其是这钢汽,一年一个台阶。” “这个时候夸一夸吕源深的功劳?”李学武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目光看向远处说道:“他倒是敢想敢做,敢作敢当。” 苏维德听见他这么说,顿时觉得嘴里吞了苍蝇一般恶心,要不是李学武从中作梗,他又何必面对吕源深这条丧家之犬。 要真说起来,当初钢汽出的那场事故,要不是李学武拱火,能有这么严重。 吕源深这个糊涂蛋不仅不怨恨李学武,反倒记恨起了他这个当初用了大力气帮忙遮掩的恩主。 吕源深怨他,恨他。 从回到集团机关以后的种种表现就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隔阂早就深不见底,不可调和。 这完全不怨他,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李学武才是始作俑者。 他才是安全生产工作的主管领导,钢汽在年根底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如果他在其中推波助澜,吕源深还能坚持到今天? 当初是谁主动拎着东西来拜访他,说那些有的没的,那副嘴脸至今他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是他的照应,才能让吕源深在钢汽站稳脚跟,怎么李学武一来这混蛋就变了嘴脸? 安全生产事故可大可小,是李学武扣着这件事不放,才一点点拖大了,就像4号车间那场事故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李学武在搞事情,可私下里安排人去说给吕源深,这糊涂蛋竟然不信。 为什么? 吕源深说了,他不相信李学武会借4号炉的事给董文学下绊子。 你听听,你听听,这叫人话吗? 凭什么,凭什么李学武就不能坑董文学,谁规定的,就凭借两人都不承认的狗屁师生关系? 苏维德真想指着他的鼻子骂太天真! 4号炉的事件他不信,那钢汽的生产事故他总应该反思一下吧,这么长时间了还分辨不出好赖? 可结果呢? 吕源深就只认一件事,事发之后是李学武多次替他周旋协调,才将事情拖了四个月。 在他看来,正是因为李学武的帮忙,才让这件事由大化小,将事故的影响降低到了最低点。 尤其是李学武早就提醒点过他这一次会怎么安排他,虽然没有说去质安部担任何种职务。 在吕源深看来,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多了说也就是个副经理。 结果呢? 惊喜突然来敲门,任命文件下达的那天他足足看了几遍,确定经理前面没有那个副字,你说他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这么说吧,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句子便是:士为知己者死。 谁是他的知己? 当然是深藏功与名,从不在他面前表功,背地里却给他最好安排的李学武。 听到传话那人的反馈,苏维德都要气疯了,李学武的这份算计狗都能看得出来是针对他的。 他承认在关键时刻没有支持吕源深,因为那个时候他不觉得吕源深还有什么希望了。 按照他的想法,吕源深回集团只能去工会,要么就是去销售公司担任副总,主管汽车销售工作。 就这种安排在他看来都是奢求了,败军之将还敢言勇? 可是李学武真豁得出去,硬是将这废柴推到了质安部经理的位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你就说,他怎么才能让吕源深相信,这是他的安排呢? 管委会人事工作会议上,他要推的人选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吕源深愿意为李学武肝脑涂地,却要将他斩落马下。 荒谬,愚蠢,无知—— 除了背地里骂街,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还能给李学武下绊子,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一次他可是有备而来,带着集团管委会其他人对李学武的不满,是要给李学武一个教训。 *** “秘书长。”许宁见到李学武的时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目光中带着些许迷茫。 李学武瞬间懂了下午苏维德说的那些话,原来埋伏在这等着他呢。 “谁让你来的?” 苏维德是上午来的,知道李学武正在往回赶,便要求张兢在钢汽安排干部代表会议,宣读钢汽负责人的任命文件。 李学武是在会议开始前见到的许宁,苏维德阴损便在这,他也是刚刚同许宁完成了组织谈话。 谈话的内容自然不比多说,一会宣读的任命文件上一定有许宁的名字了。 这招真够恶心的,比他用吕源深恶心苏维德还要恶心。 同属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管理序列,又都是在一个工业区,所以集团管委会副主任苏维德来了,要召开干部代表会议,其他在家的主要负责人也都来了。 这其中就包括冶金厂的常务副厂长杨宗芳。 错身而过,李学武甚至都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忧伤和失落。 一边是昔日爱将,一边是得用干将,李学武这一次算是被对方给阴了,也被逼到了墙角。 这件事不怪许宁,他是被从联合能源叫过来的,通知只是要求他来开会,没说别的。 是他人到了钢汽,突然被叫去了办公室,苏维德这才出现,代表组织同他谈话。 许宁此前担任联合能源总公司副总,主管销售工作,是李学武曾经带过的为数不多成长很快的干部。 虽然联合能源总公司的主要业务在辽东,但总公司总部在京城,他是在辽东主持销售站点建设工作。 突然被叫过来他也觉得很意外,因为联合能源并不归属集团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管理。 但是,苏副主任代表集团下来叫他过来开会也很正常,可他没想到是这种安排。 虽然他不知道李学武对钢汽的安排,但他确定李学武没有让他接手钢汽的意思。 就算他不关注这边的情况,但在辽东工作,又经常回集团总部,多少也能听到点情况。 现在他很慌,在办公室里已经拒绝过苏副主任一次了,但没能成功。 苏副主任是代表集团同他谈话,就没给他拒绝接手钢汽的机会,因为人事任命文件已经带来了。 这个年代有的时候允许你拒绝组织任命,有的时候是不允许的,这是觉悟,是纪律。 许宁可从没想过要给李学武添乱,但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卷入到了这个旋涡之中。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抱怨归抱怨,李学武见他紧张的模样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组织信任你,那就好好干。” “秘书长——”许宁皱眉道:“您是不是早有安排啊,要不我去找李主任……” “这是集团的安排,组织的安排。”李学武皱眉强调道:“你必须无条件服从。” “好吧……”许宁还是迟疑着应了。 “既然要干就要好好干。” 李学武皱着眉头手指在他的胸口处点了点,强调道:“干不好你丢的可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脸面。” 许宁有没有资格担任钢汽的负责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没有资格担任秘书长职务呢,现在他不也干了几年了。 许宁是67年提的正科,69年提的副处,他的几次调岗都跟李学武没什么关系,是李怀德在用他。 当然了,他能走到今天,真得感谢李怀德,同时也得说他能力够强,踏实可靠。 当初李怀德的秘书金耀辉在边疆办事处搞的那堆烂摊子就是许宁给收拾的,不然也不会引起老李的重视和重用。 两年正科提副处无可厚非,算是他应得的,尤其是在联营性质的能源开发总公司,职级有点虚。 但是这一次的任命,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考验的不仅仅是许宁的能力,还有他的韧性。 许宁干好了,那是集团领导慧眼识珠,简拔人才,大胆用人,给年轻干部机会。 许宁干不好,那是李学武结党营私,搞小圈子。 许宁到钢汽,在某些人看来就是他任人唯亲,霸道任性。 别人不好说,他推上去的杨宗芳怎么想,压下来的栗海洋怎么想。 让程开元和薛直夫支持的姚慧颖怎么想,张劲松和高雅琴支持的苟自荣则怎么想。 就算是调任营城港区的于德才也会想,是不是他故意这么安排,好给许宁铺路。 毕竟谁都知道,许宁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现在的他里外不是人,许宁被架在火上,只能往好了干,而他却拿不到多少好处。 李学武能让许宁去集团闹吗? 不能,因为那无疑是打自己的脸,说他带出来的兵不能打吗? 所以他坐在主蓆台上,看着台下的干部低声讨论着,脸色严肃的可怕。 会议是由他主持,苏维德将任命文件交给刘红梅宣读,他自己则做了最后的讲话。 李学武并没有在讲话中多说什么,倒是钢汽的常务副厂长王志代表钢汽做了表态发言。 在发言中他明确表示了尊重集团的安排,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配合好许宁厂长的工作…… 王志原来在轧钢厂设计处工作,是夏中全带出来的兵,这些年在钢城很支持他的工作。 所以他的这份发言算是挽回了一些颓势,至少在钢汽内部稳定了局面,让许宁不至于难堪。 如果钢汽的干部给许宁来一个下马威,足够让集团那些人看李学武的热闹了。 就算是许宁最终能降服这些人,那也是几个月以后了,期间耽误的时间会被算在他的能力考核上。 而就算许宁稳住了局面,集团那些人也会认为是他高压手段帮助了许宁,不会带来什么好的影响。 所以说许宁这个时间来钢汽并不是好时候,少走一步是错,多走一步也是错。 可谁让苏维德不讲武德,按着他的脑袋将他留在了钢汽呢,事成定局,谁都无法改变了。 *** “秘书长。”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下班铃声已经响过三次,可李学武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他回过头,却见杨宗芳和栗海洋站在门口。 “是你们啊,还没下班?” 李学武转过身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到沙发这边坐。 “本来打算下班了,见您这边没动静,便过来看看。” 杨宗芳微笑着解释了一句,从兜里掏出烟分了一支给栗海洋,又示意了对方解释道:“在走廊遇到了海洋同志。” 栗海洋倒是不客气,点着了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吸了吸鼻子说道:“这叫心有灵犀?” “呵呵呵——”杨宗芳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还是跟你媳妇心有灵犀去吧。” “哈哈哈——”栗海洋却是不在意,笑着抽了一口烟,长吐了烟圈,看向刚刚坐下来的李学武说道:“我猜这招绝对不是老苏想出来的,他没这个。” 这么说着,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容不无嘲讽地讲道:“早有这个也不至于把脸都丢尽了。” 李学武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杨宗芳,淡淡地笑着问道:“让你丢面子了。” “哪里的话——”杨宗芳坐直了身子,伸手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坦然地讲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再说了,我本就没有这个想法,要不是您鼓励我,我才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呢。” “嘿嘿嘿——”栗海洋挑眉坏笑道:“早知道他要来这一出,我就不听秘书长的话,真跟你争一争,说不定他还要支持你来打击我了呢。” “呵呵呵——”杨宗芳听得出他的胡闹,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笑着说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李学武却是鼻孔里长出了一口气,道:“我也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的不要脸了。” “很正常。”栗海洋吹出烟雾,撇嘴道:“前些天我就在想,真叫杨厂顺利地接手钢汽才叫怪了。” 他抬了抬下巴说道:“您去集团打了那么多人的脸,回过头来他们不急眼才不正常。” “要我说啊,杨厂你也别灰心,这件事不算完。”他主动劝了杨宗芳道:“老苏是兔子的尾长不了,插标卖首之徒,土鸡瓦狗之辈。” “你看人这么准的吗?”杨宗芳故意逗他,道:“早怎么没告诉我呢?” “我告诉你?你信吗?”栗海洋真会整活,事后诸葛亮叫他说得神机妙算一般,撇着嘴角说道:“他就是气不过站出来扛枪了。” “这件事在我,大意了。” 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姚慧颖下不来,她岁数在这搁着呢,下来就上不去了。” “苟自荣没有生产管理经验,李主任下一步要安排他去接销售总公司,所以也不会动。” 他放下茶杯继续解释道:“至于说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有他们两个撑在那你倒有七成的把握。” “算了,其实也好。”杨宗芳笑着摇了摇头,道:“现在让我去我也不去了,没啥意思。” “冶金厂这边很多事都没做完,真交接了也一时半会交不清楚,反倒是我自己受累。” 他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尤其是看他的那副嘴脸,我可不想给人当枪使。” 这是他坐在干部代表大会上,仔细观察了李学武和许宁的表情,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得出的结论。 李学武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虚晃一枪,更不会拿他当垫背的开玩笑。 许宁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必要来掺和一脚,看对方的表情就能知道,他也不想接这个摊子。 既然不是李学武和许宁从中算计,他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难道真的要冲上去当枪使? 有李学武在辽东,他就算执掌钢汽又如何,不过是个傀儡。 但在冶金厂,李学武从去年下半年将他带到常务副以后,便逐渐放权给他。 尤其是今年上半年,李学武将办公室搬到了这边,冶金厂的工作几乎全都甩给了他。 他现在虽然是常务副,但干的工作却是厂长。 而且李学武很支持他的管理,再锻炼个一两年,接手冶金厂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是选择提前一两年当傀儡,还是选择晚一两年掌实权,这道选择题对他来说很困难吗? 他在集团已经失去了主要关系,有李学武的支持才是他立足集团工业的基础。 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来了这边,想主动跟李学武聊聊,总不能等着李学武来给他解释什么吧。 宽李学武的心,也是宽自己的路。 这一次没上去,看似他丢了面子,实际打得是李学武的脸,李学武不会善罢甘休的,早晚要找回来。 他能主动理解李学武,那以后还会少了他的好处? 再说了,许宁执掌钢汽,对李学武来说未必是削弱,许宁绝对不会倒向任何人。 所以说他还有什么好傲娇的,乖乖主动来商量接下来的工作才是成熟的表现。 所以当李学武走出办公室,身后跟着谈笑自如的杨宗芳以及有点痞帅的栗海洋时,确实让议论了一下午的干部职工愣了一愣,随后才是了然的微笑。 秘书长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秘书长,有秘书长在,集团在辽东工业的管理架构就不会散。 而为苏维德等人安排的宴会上,李学武三人的出现给现场带来了至少十秒钟的震惊。 就连笑容里充满了恶趣味的苏维德见到这幅场景都有些愣神,随即便是忍不住的皱眉。 知道李学武有一些手段,但他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就摆平了杨宗芳和栗海洋。 杨宗芳看似实力不显,可毕竟是杨元松带出来的人,在红星厂体系里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栗海洋就更不用说了,李怀德曾经的秘书,要是闹李学武一下,足够笑话半年的。 结果呢? 有两个小时吗? 他皱起的眉头在见到李学武的一瞬间便松开,微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和善极了。 只不过心里默念:不急,不急,好菜在后头呢。 第1604章 上帝是女孩 第1604章 上帝是女孩 “当初一监所买的那台造纸设备花了多少钱?” 于丽回来的晚了,见他坐在客厅看着报纸,赶紧往厨房走,边走还边问了一句。 李学武并没有抬起头,刚刚从窗子里已经瞧见是她进了院子。 这会儿听见她问起造纸设备,这才漫不经心地回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造纸设备和需求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抬起头看向厨房方向解释道:“北朝刚同芬兰订购了2600万美元的造纸设备。” “这么贵?!”这个回答惊讶得于丽忍不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道:“那得是多好的设备啊!” “设备的品质、效率,原材料的品类,生产纸张的用途、质量,等等,这条件太多太复杂了。” 李学武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造纸厂联系你了?” “是赵老四。”于丽消化着他刚刚的回答,扒着手里的大葱走回厨房解释道:“他要搞个造纸厂。” “咋想的?”这次轮到李学武惊讶了,他看向于丽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搞造纸了?” “废物利用嘛。”于丽顺着刚刚的话题解释道:“处理厂的金属废品多,纸制品也不少。” 她隔着窗子看向李学武说道:“当初在京城,你不也帮一监所搞了套造纸厂的设备吗?” “那个是早就落后的设备了。” 李学武翘着二郎腿介绍道:“造书写用的白纸都一般般,也就是搞点卫生纸啥的还成。” “后来拆卸送去了茶淀农场,找了几个工程师改了改,直接做包装纸箱生产设备了。” 他从茶几上端起茶杯看向于丽问道:“你今天去工业区处理厂了?” “老四让我过去的,就为了说这件事。”于丽汇报道:“处理厂去年盈利七万八,他想利用这笔钱开一条新的处理线。” 可能是赵老四说了什么,她犹豫着问道:“他让我问问你的意见,这造纸厂能不能办。” “能办,怎么不能办。”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说道:“造纸厂不犯忌讳,印刷厂不行。” “我还担心呢。”于丽松了一口气,道:“他跟我提起这个我就在想,会不会不让啊。” 这倒不是她杯弓蛇影,而是这个年代不是谁都能从事工业生产,使用大量劳动力的。 所有的企业和工业,除了个别不能开展集体作业的手工业以外,必须以集体的形式展开经营活动。 比如回收站就是小集体经济,没有法人的存在。 造纸厂办在废品处理厂内部,使用工人超过3名就算小资本了,所以必须再挂靠一层。 不过这种事已经不需要李学武来操心了,每个主要经营城市的负责人都能拿的起来这些工作。 为什么他不在意赵老四办个造纸厂? 因为这个年代什么都缺,就连日常使用的纸张都缺,恢复高考缺印考试题纸的事都知道吧。 就目前老百姓生活和工作用纸需求,再有20年的发展都不一定能满足得了。 有生活阅历的同志回想一下自己第一次使用卫生纸是在几几年? 所以在生产这种没有忌讳,完全是供应民生的工业产品,几乎不会招来任何干扰。 况且以赵老四的聪明和谨慎,绝不会将造纸厂的产品直接供销给个人。 倒不能完全说他胆小,而是工业生产达到一定规模以后,是不会独立运营销售终端的。 将纸张分销给代销点这种费时费力的事,就算是养一百个人也干不过来啊。 再说了,这用人成本以现在的处理厂可承受不起。 所以无论生产什么样的纸产品,都将由供应链总公司完成代销或者直接采销。 “废旧书报再回收,造出来的纸张质量一般吧?”李学武看着手里的报纸问道:“卫生纸?” “他说是想试试看。”于丽介绍道:“听说卫生纸的制造工艺最简单,也不用那么精细,想先从卫生纸开始。” “呵呵呵——”李学武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金刚砂牌卫生纸,用完了屁股疼。 这个年代普遍的造纸技术也别想有多好,真像他家里用的餐巾纸或者卫生纸,那价格可不低。 你说没有好设备,造好纸? 其实是没有身份,用不起。 宣纸软不软,毛笔字写上去都不会漏,擦屁股岂不是更软更舒适? 当然了,这是抬杠的说法,真正柔软适中的卫生纸这个年代早就有了,城里的干部可不用棍儿刮。 说棍儿刮一般人可能都不知道是啥意思,但直到九十年代,很多农村都没有真正的厕所。 秋天收割回来的玉米杆捆成捆沿着墙角扎出一个方形的围栏,里面垫上黄沙就是厕所了。 你是蹲大的还是解小的都在里面。 小的就不用说了,尿完提上裤子就撤退,大的结束了没有卫生纸怎么办? 好办,不是用玉米杆围的围栏嘛,就近从捆在一起的玉米杆上选最适合的一段掰下来。 有生活经验的都知道,玉米秸秆有一层很硬的表皮,相对光滑,处理的不是很干净。 一般会在蹲着的时候用牙齿将那段秸秆的表皮撕开,露出里面摩擦系数较大的瓤。 等大号结束以后就用拇指粗细的瓤去处理后庭。 提上裤子还不能立即就走,你得用墙角的铁锹将自己刚刚生产的那坨铲起来丢到围栏后面的坑里。 每过一段时间就得给这种厕所填一层黄沙,还必须是黄沙,因为冬日不冻,方便铲起来。 有人说这段描写恶心,其实是无奈罢,真都买得起卫生纸谁会用秸秆啊,真用得起马桶谁用旱厕啊。 赵老四就算将卫生纸厂开办起来,这产品也不会很快普及到农村去,都不够关联单位消化的。 *** 晚饭期间,于丽见他话不多,便主动问起了他为啥关注北朝买造纸装备的事。 “报纸上看到的。”李学武没在意地解释道:“要攻略东北亚市场,怎么能不关注北朝呢。” 其实他是想趁最后的机会捞一笔,学现代史的同志都知道,北朝的经济快要嘎了。 年后z先生去访问便带去了一大笔援助,红钢集团还参与了物资采购的供应工作。 羚羊二代和白羊座两款汽车就在援助范围内。 当然了,现在的北朝还是富,有多富可能你都想象不到,竟然能跟日本比肩。 李学武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引导红钢集团插上一脚,给北朝的经济提提速。 至于说更快地冲向经济深渊还是万分之一概率的起死回生,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他知道难韩富了北朝就紧张,一定会搞摩擦,日本富了东北这边就紧张,经济一定会被挤压。 与其让难韩和鬼砸大富大贵,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摧垮对方的工业经济这种话他不敢说,但迟滞对方的工业经济发展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海上马车夫给力,他能让这三个邻居20年内享受到东北生产的最廉价生活电器和物资。 只要红钢集团出口的商品足够便宜,他就不信对方的民族工业能发展得起来。 除非他们玩阴的,不择手段毁掉海上马车夫。 但在李学武看来,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半岛国家和岛国是没有办法完全封闭海岸线的。 港城那么屁大个地方都拦不住大飞呢,更何况是东北亚这么复杂的地域环境。 再说的直白一点,这块地方没有一个是善茬,更没有谁跟谁是严格意义上的朋友。 李学武在打什么算盘,于丽听一句便懂了,因为闻三儿在营城搞的就是这个。 嗯,说起来不算复杂,但做起来很复杂。 既不想沾染因果,又要达成目的。 反正先富的那些人确实富裕了,在就业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铤而走险的人很多很多。 这个年代最不缺少的就是狠人,多少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匪气。 从陆地走到海上,跑一趟就能赚够一辈子的花销,多少人红了眼。 钱是赚不完的,明明一次就够本了,可为什么他们还要继续跑船,他们不知道有危险吗? 当然知道,但金钱的诱惑是无穷无尽的,就像人的欲望一样,赚的钱在盖房、娶媳妇之后,基本上消耗殆尽,哪里够一家子人花销。 再说了,当他们赚到第一个一千元的时候,他们的生活标准已经匹配到了这个水平,再想落下去可就难了。 所以第一次出海就有第二次,第二次葬身大海,他的父亲或者兄弟会接着出海,前赴后继,永无止歇。 村里有一个赚到钱,整个村都会沸腾。 所以营城周边沿海农村,但凡能在海里生存的,基本上都会凑在一起出海干。 一艘船两艘船或许会出事,当十几艘、二十几艘船一同行动的时候,风险就会被大大地降低。 营城港区对这种特殊的经济活动早就明面化了,在确定出口的商品和进口的物资名单以后,结果就是监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三儿胆小,谨慎地坚持李学武划出的底线,不参与,不组织,不负责。 他只向这些船经销物资,收购物资,其他的一概不管,给海上马车夫留足了利润。 也就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吧,东北这片土地,尤其是沿海地区创造出了不少财富神话。 当然了,很多人都选择了低调,有钱也不会显露出来,但经济的活跃度确实大大地提高了。 不要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参考同一时期的南方那些大佬的发家史就知道了。 九十年代北方普遍都是土砖房的时候,有的南方村镇已经家家都住小别墅,家家都有进口车了。 财富不可能是一夜之间积累出来的,别墅和进口车也不可能是一天赚到的。 别说南方的土地长黄金啊,说出来都不信,要说海上有野生的物资还有可能。 他是不敢说让东北家家都能住上小别墅,开上进口车,但给未来经济发展留下火种还是有可能的。 经济发展离不开资金,更离不开敢想敢做的人。 东北亚这块区域的经济总量比较东南亚一点都不差,只要运作得当,一定能搞得起来。 当然了,他关注北朝,是因为这个老六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这次也是一样。 晚上他同于丽说的北朝从芬兰订购了2600万美元的造纸设备,这笔款项芬兰要是能连本带利收回去他敢相信上帝是女孩。 别说本钱了,就算是利息他们都别想收走。 别人看不穿北朝的底细,李学武还是能看清楚的。 这货仗着欧共体体系的帮助下,作为一个可以获得廉价石油、原材料和能源的工业国家,此时的信誉度爆表,跟后世相比可不是同一个层级。 在耍无赖和透支信誉度这方面他们做得有多狠,李学武从报纸上一看就秒懂。 这特么是薅世界羊毛啊。 基于对此时北朝信誉度的错误判断,瑞典沃尔沃公司认为北朝是一个巨大的未来市场。 因此,沃尔沃已经在洽谈出口 1000辆沃尔沃 144豪华轿车给北朝。 北欧豪车不是吹的,在内地叫沃尔沃,在港城叫富豪,李学武可是知道这款车的报价。 沃尔沃144的售价大概在18000美元左右。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现在可是美元与黄金挂钩的时代啊! 按照官方并不准确的汇率,1.8万美元相当于内地5.76万元,但实际价值绝对不止。 1000辆就是1800万美元,有见过这么薅羊毛的吗? 关键是什么?沃尔沃那边完全信任北朝此时的国际信用,甚至答应不用定金就能装船发货。 要不是顾忌脸面和未来,李学武都想给多损的姬卫东打招呼,让他也去国际市场骗财骗色了。 这个时代的信息不对称,造成骗子横行,就算是到后世的九十年代,也就有低端的骗子市场。 当然了,哪个年代都有骗子,骗术也层出不穷。 北朝这点动静就能引起李学武的关心了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李学武从国际新闻部分了解到,此时一些瑞典的工程公司正在给北朝开发基建和工程项目。 芬兰这边除了造纸设备,还有将近600万的其他项目合作即将展开。 再就是瑞士这个冤大头,北朝采购了2.05亿瑞士法郎的劳力士手表,同样没给钱呢。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北欧的企业都是大傻瓜,凭什么不给钱就让他们赊账买东西。 想一想,刚进入社会的你凭什么能办到信用卡。 当你刷刷刷买这买那的时候你有想过会还不起吗? 再有,银行也没想到你真不还钱啊。 在战后经济恢复时期,一些国家产能过剩,又急于占领市场,所以会做出一些冒险的投资举动。 结果就让不要脸的北朝逮着经济即将下行最后的机会薅了一拨羊毛了。 还不起怎么办? 赖账呗,反正他们的经济基本盘在欧共体,又不是非指着北欧那些老大爷生活。 那有人问了,这笔钱就坏账了? 呵呵——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后世对北朝的制裁一直在持续,总有一天他们是要开放的,即便开放的口号从这个时候就开始喊了。 当他们的经济对接世界轨道的时候,会有数不清的欠账单拍在他们的脑门上,要么还钱,要么滚蛋。 原因就在于他们的人均gdp在今年突破了1000美元。 码的,想想就生气。 从两个大哥手里连吃带拿的,一点回报的觉悟都没有,甚至有过一段时间的野心。 所以啊,从后世地缘正治版图上来看,半死不活的邻居才是好邻居,对吧? 李学武的下一步除了要稳定集团内部的影响力,还要真正地经略东北亚这块市场了。 —— “领导,您忙着呢。” 张兢笑着走了进来,见李学武抬起头,他回身招了招手,马宝森同另外一位办事员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看起来分量不轻。 “啥宝贝啊?这么仔细。” 李学武翻过文件页,笑着看了他们一眼,道:“不会是炮弹吧?” “您就开玩笑,炮弹咋可能送到您这里来。” 马宝森挤眉弄眼地笑着道:“这是营城船舶徐厂长安排人送过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哦?徐厂长送礼?”李学武听见是徐斯年搞的鬼,这才放下手里的钢笔,侧过身子打量着大办公桌上的箱子,问道:“什么东西?” “嘿嘿,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马宝森卖了个关子,催促着从带来的工具箱里找了钳子和刀出来,便要动手开始拆。 李学武站起身走过来瞧了一眼,木箱封装,瞅着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听说是滨城红旗造船厂送的,徐厂长没留,特意让人给您送过来了。” 张兢笑着解释道:“我试了试,得有四五十斤沉。” “啥玩意?”李学武瞅了几眼,转头看向他问道:“哦,对了,苏副主任他们去哪了?” “今天上午看了冶金厂。” 张兢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轻声介绍道:“听说是在车间里挑了不少毛病,意见比较大。” “这不是好事嘛。”李学武背着手打量着他们两个拆包装箱,嘴里则是讲道:“平日里让他们自查,一个个的志得意满,现在终于有人能提意见了。” 张兢却是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微微皱眉提醒道:“听办公室的人说,他要在接下来的调研工作中逐个同负责人谈话,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哦,可以,多正常点事。” 李学武缓缓点头,眉头却是微微皱起,看起来似乎等不及了,目光一直在拆包装箱的两人身上。 张兢可不会这么想,他安排人仔细盯着苏副主任,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将动态传达给秘书长。 别看秘书长是这么说,但他该做的必须得做。 “下午应该是去钢城电子。” 他犹豫着解释道:“毕厂长那边已经做了准备,现在就等中午休息,看他们还有什么变动吧。” “嗯。”李学武回头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了,调研的那些人应该回来吃饭了。 “是船!”马宝森撬开木板箱,拆开里面的碎草包装,露出来的便是一艘狭长敦实的大铁船。 嗯,如果对比红钢集团生产的那些模型,这艘船看起来确实很大,但李学武确定它下不了水。 大模型,细节处理的很到位,马宝森两人不好抬,张兢还伸手帮了忙。 等这艘船完全摆在附带的枕木上后,李学武这才看清楚它的全貌。 船舷上白色油漆粉刷的舷号是233。 随赠除了摆台的枕木和船上的小红旗以外,还有一块木板雕刻的船舶介绍。 李学武看了看,这才知道该船的真正名字:051型导弹驱逐舰。 “算是感谢信?” 张兢看完了箱子里带的信件,笑着递给李学武说道:“红旗造船厂把咱们的仪式感学去了。” “这叫活学活用吧?”李学武也看明白了,这哪里是送大模型,分明是送宣传册的。 当然不是为了销售而宣传,而是宣传成绩。 营城船舶同滨城红旗造船厂有业务合作往来,去年双方达成项目合作,这才有了今天的感谢信。 李学武并不知晓相关的合作项目会应用在哪里,只是营城船舶从国外引进了更为先进的造船技术,双方基于这方面的基础达成了某些项目的合作。 该船型的简介很简短,李学武也只是了解个大概,他对海事装备一窍不通,不敢装明白。 就连导弹驱逐舰的定义他都搞不明白,只知道营城船舶做了贡献,这倒是可喜可贺。 徐斯年多聪明个人啊,这礼物送过来笃定李学武不会留下,但还是要过一遍他的手。 李学武当然不会留,这种铁疙瘩对于他来说没什么诱惑力,看都看不懂,还欣赏啥呢。 “别摆弄了,重新装起来。” 他摆了摆手,对马宝森两人交代道:“封装好以后送到集团,交给李主任欣赏吧。” 李学武确实欣赏不来,他更不知道这艘船未来会被命名为济n舰,甚至在退役后这个名字又迎来新生。 “摆在您这也挺合适的。” 张兢笑着建议道:“要不我找人帮您复刻一套?” “算了吧,这么大,我办公室可没有地方摆它。”李学武伸手摸了摸舰艇模型,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等什么时候咱们的营城船舶也能生产这种装备就好了。” “您还真是敢想。”张兢笑着揶揄了他一句,有办事员进来汇报,他走去门口听了。 而马宝森则在李学武的要求下,重新将模型装进了箱子里,还有那几根枕木以及介绍板。 张兢打发走了办事员,匆匆走到他身边凑近耳边轻声汇报道:“苏副主任要见于铁成的家属。” 他拉开距离,看着李学武皱起的眉头又汇报道:“今早有人看见技术团队的一个领队去见了他。” “谁?知道是谁吗?”李学武失去了继续看模型的兴趣,转回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张兢则跟过来轻声汇报道:“您应该是见过的,就是技术处安排来的,名字叫张明远。” “是他啊。”李学武眉头皱的更深,这人跟他没关系,是王亚娟悔婚的那个对象。 一个技术处的干部,在钢城之行带队管理东德支援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期间,有什么事是需要私下里向主管安全生产和质量环保的苏副主任汇报的? “要不要我安排人……”张兢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学武却是摇头,端起茶杯说道:“不着急,给足他表演的时间和机会。” “那我就继续安排人盯着。” 张兢对他倒是死心塌地,可不是谁都能影响到的,李学武对他算是知遇之恩了。 李学武不置可否,也没再理会马宝森那边的情况,继续看起了手里的文件。 *** 苏维德来钢城本身就带着一股子诡异,看似是来送干部,宣布人事任命,实际上呢? 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要趁这个机会将集团在钢城的工厂走一遍,看一遍。 按他现在一天看两个的节奏,恐怕要在钢城待到下个星期才行了。 离开不打算跟他正面硬钢,除了第一天安排了招待席面,往后这些天甚至都没有见面。 他有工作忙,对方想看什么,想找谁谈话,他拦不住,也挡不住,何必心烦意乱,给对方捧臭脚呢。 晚上临下班的时候,张兢再一次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汇报了苏维德下午的行踪。 “什么叫谈话很复杂?”李学武看着他问道;“谈话就是谈话,怎么能用复杂来形容呢?” “因为谈话结束以后调研团队里有人是陪着于铁成爱人一起离开的。” 张兢回头看了一眼,见周佩兰站在门口,招手示意让她进来,同时给李学武解释道:“我让佩兰去于铁成家里看看情况。” “他们都走了。”周佩兰有些慌张地汇报道:“家里收拾很乱,像是匆匆离开的样子。” “我去的时候门都没锁,但据邻居说是有人护送他们一家三口上车离开的。” “呵——”李学武冷笑出声,微微眯着眼睛不屑地说道:“搞得神神秘秘的,真当自己是宝贝了?” “怕不是他们当自己是宝贝,而是苏副主任当他们是宝贝呢。”张兢皱眉道:“用不用我安排人去追一追?” “追?追什么?”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你心里有鬼啊,凭什么追人家。” “要真是落实待遇,我倒是替他们高兴呢。” “对不起秘书长——”周佩兰被吓坏了,哑着嗓子说道:“是我没做好监管工作,让让他们……” “跟你没关系。”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道:“去做你的事吧,不要再想这个。” 等周佩兰出去以后,他这才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可是——”张兢还是有些担忧地讲道:“如果他们去了集团乱说怎么办?” “嘴长在人家身上,你还能管得着人家怎么说?”李学武抬起眉毛盯了他一眼,道:“要相信组织。” “明白了。”张兢点点头,见他没有吩咐便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李学武手里的钢笔书写声唰唰可闻,不见忧虑,似乎胸有成竹。 就在苏维德结束调研,启程回京的前一天,李学武终于收到了来自集团的消息。 于铁成的爱人刘雅琴,带着儿子于阳和女儿于佳到集团刚刚成立的纪监组举报他干扰了4号炉的调查进度,严重影响了工作组对事实的调查和反馈。 一下午的时间,整个机关都在讨论这件事,什么样的意见都有,但表面上大家都保持了安静。 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了李学武,还有另外一个局中人,那便是曾经在钢城工作过三年的董副主任。 苏副主任这些天在钢城不仅同各厂的负责人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还找了个别副职进行了谈话。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一时间集团在辽东的工业组织生态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不过李学武也就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甚至在苏维德主动邀请他一起回京的时候都拒绝了。 同样的,他没给对方安排送行晚宴,因为他要“避嫌”。 虽然于铁成的爱人是向周副主任做了汇报,但作为主管安全生产和质量环保的负责人,他依旧是这个案子调查的主管领导。 因为现在还不确定是否有干部牵扯到了这个事故,先应该确定的是安全生产事故的本质。 快一年了,一直没有个结果,刘雅琴去集团告他,他是一句话都不想解释,更不想反驳的。 在有些人看来,秘书长是想让子弹飞一会? 苏维德主动邀请他一起回京本就没有安好心,不过是想看他的热闹罢了。 真跟着他回去,好像是做贼心虚,被对方押解回京的,不是回京,是接受调查,集团在辽东工业的干部职工会怎么想。 在这个信息传播相对闭塞的时代,谣言害死人啊,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 他淡定地留在钢城也许会有人说他畏惧不敢回京,但只要他在这,就没人敢乱动。 但他拒绝回京的举动,在这一关键时期基本上就等同于放弃争辩,甚至放弃了参加管委会会议。 看似坦荡,但缺少他的自辩,缺少他的一票,不知道管委会那些人会不会发起对他的调查和审查。 果不其然,就在李学武积极联系京城化工的同时,踩着点赶回去的苏维德在集团管委会工作会议上针对钢城冶金厂4号炉安全生产事故主动提出重组调查组的意见。 这几乎等同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因为现在钢城工作的调查组就是他安排人组建的。 可他不惜打自己的脸,也要重组调查组,主动提出由他亲自负责督导,请新成立的纪检组加入。 这副勇于承担责任,不包庇,不拖延的姿态真显得他没有私心,完全是大公无私的。 前段时间被李学武架在上面下不来的纪监组也终于有机会借加入调查组来到钢城开展工作了。 这就是周万全的手段了? 或许吧,看苏维德如此主动添上去,不难看得出两人这是穿了一条裤子。 当然了,苏维德一副舔狗模样,周万全倒是没出阁的大姑娘一般,矜持了好一会才答应下来。 让他矜持的不是李学武,而是李怀德对李学武的态度,以及管委会其他人的态度。 同他们想的不一样,李学武虽然没有回来参加会议,但也没形成群起而攻之的态势。 前段时间因为钢汽负责人一事,看起来好像都对李学武有意见,可真到了会议上,说话的人很少。 只有景玉农严肃地批评了前后组建的几个调查组人浮于事,迟迟没有给出结果。 她没有直接批评李学武,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是对这件事不满意的。 没有人说话,自然就代表他们保留意见。 在会议上,很罕见的董文学也没有发言,因为都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还关联到了他。 苏维德表现的很积极,他表示这一次他带队要是还查不出来,那就请部里和京城工业出手。 这倒是真刀真枪逼在了李怀德的脖子上,必须暂停李学武的工作,配合调查组的调查。 李怀德在面对周万全和苏维德的逼宫,不得不同意两人的意见,针对4号炉安全生产事故重组调查组。 但他硬刚两人,以管委会主任和集团总经理的身份驳回了暂停李学武工作的意见。 他的态度也很明确,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仅凭一份举报就要暂停管委会成员的工作,这是不公平的。 尤其是李学武在辽东的工作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前提下,他不赞成任何影响李学武工作的意见。 场面一度僵持,但急于求成的苏维德在同周万全对视过后,主动选择了妥协。 在举手表决重组调查组一事上,众人都举手赞同,而暂停李学武工作这个提议就没有进行表决。 苏维德笃信这一次一定能抓住李学武的尾巴,他不信师徒两个在钢城经营了四年多时间,不会留下一点破绽。 尤其是董文学这个才大志疏得典型代表,当初裤裆里那点事他不会先拿出来说,等真查到实际情况的,再添油加醋才够劲爆。 8月初,红钢集团管委会正式做出了4号炉安全生产事故重组调查组的决定,主管质安环保工作的苏维德带队。 这件事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对董文学和李学武来说,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最直接的,本应该在今年下半年顺利完成职级晋级的李学武基本上不会出现在集团推举名单上了。 在事故没有给出明确调查结果之前,他会以当前这个职级继续维持集团管委会秘书长的职务。 间接的,早在调查之初便交出亮马河工业区管理权限的董文学也彻底失去了重掌工业区的机会。 就在集团抽调人马组建调查组奔赴钢城开展调查工作的同时,集团下达了人事任命。 董文学不再兼任亮马河工业区管委会主任职务,该职务正式由管委会副主任,集团副总张劲松兼任。 其实张劲松早就在代管亮马河工业区了,只不过名不正言不顺,谁能想到董文学真的回不来了呢。 谁又能想得到,一个4号炉的事故调查竟然能拖这么久,甚至是在已经处理了冶金厂的两名副厂长的情况下。 一旦情况落实,李学武难逃监管责任,董文学也会被追责,到时候可真是够热闹的。 “你现在还有心帮我们做工作?” 白长民笑着打趣道:“别工作做到一半,你这个牵线搭桥的人不在了,我们可就遭殃了。” “那怎么办?”李学武笑着问道:“要不这件事再缓缓?等我们集团的调查组给出结果了再说?” “呵呵——”白长民好笑道:“等他们?黄花菜都凉了,真不知道你们集团领导是怎么想的。” 他在电话里抱怨道:“连你这样的干部都不信任,他们还能用得了谁啊。” 这样的话说了一大堆,最后他不经意地问道:“你说句话,来不来我们京城化工,我别的不敢说,一个副总绝对是把握的,我们张主任已经答应了。” “呵呵——”李学武听他图穷匕见,笑着讲道:“没问题,但就算走我也得清清白白地走。” “这样吧,事该怎么办你们再商量一下,我这边一有结果了,就投奔你老兄去。” 他还特别提醒道:“那个副总的位置一定要给我留着。” 第1605章 告状 第1605章 告状 李学武会去京城化工吗? 当然不会,虽然这个时候跳出去依旧会有机遇成长起来,但他一手做的布局就算毁了。 别看白长民说的好听,可真要信了他的话,转过去就要被对方所拿捏了。 他答应的副总? 呵呵——他算个屁啊。 到时候不给你副总,你还能撒泼打滚儿找他要账啊,他还不笑话死你。 让人尊重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消灭掉所有胆敢轻视和冒犯你的任何人。 知道这个年代内地在国际上是个什么形象吗? 刺头,武夫,点火就着。 任何冒犯都敢凭借武力打回去,真正做到了以德服人,让对方清醒,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武力值。 不要被年代的印象所欺骗,我们确实对一些地区和国家表现出了友好的一面,比如说非洲、阿尔巴尼亚等等国家。 但要知道我们还“友好”地帮某些国家迁都了呢。 嗨,首都用得好好的,怎么就不用了呢,还搞出个新德里的名字,你们是不是不友好了啊! 做人也是这么个道理,你不能奢望所有人都会对你的壮硕表示尊重,除非你真的能一拳打到他。 白长民在电话里是扯淡,也是在给他施加压力,李学武并不在意。 前些天刚同辽东工业完成了首轮谈判,接下来是要研究研究京城化工这边的条件了。 辽东工业已经给这一次的综合项目画了个圈子,也是他提出的大概范围,双方只是首次正式接触。 那么大概敲定了哪些内容呢? 李学武才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不能说你辽东工业需要什么,京城化工有什么,你们就一拍即合了。 既然辽东工业希望红钢集团当中介,京城化工又想红钢集团当带头大哥,那这件事得有红钢说了算。 要搁一般人搞牵线搭桥的项目,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将双方拽到一起撮合了,怎么着也不会亏本的。 但李学武哪里是见着肥肉能绕道走的主,遇不到也就罢了,遇到了他还能视而不见。 辽东工业需要的农药、化肥必须有,京城化工可以提供的尼龙、化纤、合成树脂技术也必须要。 剩下的像是塑料、油漆、阻燃材料也得有,甚至李学武添加了更为重要的一项:原油冶炼。 他想干什么? 借鸡生蛋啊,老套路了。 这世上赚钱的买卖什么不是借鸡生蛋的套路。 ktv用别人的老婆赚钱;短视频用别人的才艺赚钱;游戏用别人的时间赚钱;滴滴用别人的车子赚钱;外卖用别人的厨房赚钱;彩票用别人的运气赚钱;甚至大家所熟知的,银行用别人的钱赚钱。 更有甚者,保险公司用别人的命赚钱。 京城化工想要在辽东落地生根,红钢集团不正合适完善汽车等轻重工业原材料和零部件生产闭环? 原油冶炼是为了什么? 可以说是为了联合能源,因为红钢集团拥有自己的加油站,就像其他很多工厂或者单位一样。 这年月大多数加油站不会对外开放,没有经营指标和手续,只供应给内部车辆和关联车辆。 除单位所有加油站以外的加油供销点,需要凭借油票购买汽油或者柴油。 知道钢汽的汽车产品在民用市场推动的为啥这么慢吗? 因为就算是耗油量最小的摩托车,都面临着用油困难的局面。 在拥有联合能源加油站点附近的企业职工尚有意愿购买摩托车,其他无法购买汽油的职工会犹豫。 他们可以向单位申请,或寻找其他办法解决用油困难的局面,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很少很少。 彗星摩托车的销量很高,一方面是耗油量少,另一方面则是购买力集中在干部身上。 无论是红钢集团的干部,还是其他单位的干部,都有能力和办法搞到摩托车使用的汽油。 那为什么三轮摩托车可以卖得很好? 因为京城买三轮摩托车搞货运或者其他形式交通运输的从业者必须挂靠集体。 也就是说,他们能凭借集体给出的证明按一定指标和数量购买油票,这样才能完成供销闭环。 目前京城所有加油站里,只有红钢集团已经划归联合能源石油销售分公司管理的加油站会面向钢汽生产的汽车型号不限量销售汽柴油。 现在石油销售分公司面临着多种尴尬局面。 首先是仅供应钢汽生产的汽车,随着销售量的提高,石油销售点并没有快速扩张,已经出现供不应求的现象。 石油销售分公司目前只有两个销售片区,分别是辽东片区和京城片区。 辽东片区拥有三处加油站,分别是钢城、营城和奉城,是接收自工厂自有加油站进行的改造升级。 京城片区只有一处工业区建设时申请到的加油站,也就是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加油站。 四个站点分属不同城市,汽柴油供应均来自当地的石油供销公司,也就是中石油的前身。 不用提中石化,这俩原本是一家,现在就叫石油供销总公司,三桶油同根同源这一点很清晰。 虽然z先生早在68年便已经宣布,我们摘掉了贫油国的帽子,石油完全满足自给。 但是!这里还是要说一句但是,但是自己也是有前提的,是目前国内汽车以及其他机械拥有量还没有达到峰值,石油产能在提升,工业总量也在发展。 现在的情况是,联合能源石油销售分公司每每面临指标超出的情况,经常会出现没油可售的情况。 其次是供需关系,受联合供销体系限制,已经有多家联合单位甚至是汽车制造企业向红钢集团致函申请自有汽车或者产品可以享受到联合能源的销售体系。 加油站并没有增加,反倒是用油的汽车越来越多,这种供需关系严重倒置,局面相当尴尬。 一方面是石油供销公司的限流,一方面是日益增长的用油需求,红钢集团在计划经济时代只能每年申报一次用油计划,这样的效率高低一眼便知。 石油供销公司真的没有油了吗? 也不尽然,联合能源的干部东奔西跑,每个月总能从供销公司扣出一些指标来。 也就是说还有油,但没有指标和计划不能随便给,因为要做储备,没有生产计划化工厂那边也不会多生产。 那么在辽东投建一座炼油厂是否有必要呢? 这就等同于卜清芳一直在做的电站体系,能源供应是工业发展的润滑剂,到什么时候都需要。 李学武有计划将炼油厂建设在营城港区,虽然距离内地油田远了一点,但距离海上足够近啊。 不要觉得拥有了炼化厂就等同于拥有无限的能源供应了,大错特错。 因为原油产量也是一定的,没有指标和计划上哪搞原油炼化成汽油和柴油。 但是,没有人能拒绝拥有一座炼化厂的诱惑,即便是李学武也不行。 当然,有人会说红钢集团只有四座加油站就想办个炼化厂,给你四艘船还不得劫掠大西洋啊! 知道什么叫战略投资吗? 在全国范围内工业企业下放到省市的大环境下,投建一座炼化和拓展能源相关的业务会方便很多。 尤其是在辽东,红钢集团已经有了工业的底子,甚至能联合京城化工再开辟一处化工工业集群。 联合能源布局工业电力领域,如果还能掌握石油炼化和销售业务,那对于红钢集团在辽东的产业来说,必将是一次质的提升。 因为辽东工业也缺油,增加一座炼化,增加一个带有实验性质的能源供应单位,就等同于增加了交通运输速度和质量,给工业添加了一个发动机。 李学武说要经略东北亚不是开玩笑的,但前提得是将根深深地扎进东北这片土地。 红钢集团在钢城立足,是因为有冶金厂的底子,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钢城也希望红星厂的投资。 而营城船舶则是真金白银的投资,就算是投建港区也是一样,地方是享受到了这种回报。 同样的还有奉城机械厂,红钢集团付出的可不仅仅是收购款项,还有宝贵的经验和技术。 没有投资,就没有回报,没有回报,人家就不会让你在这片土地生根发芽。 所以这一次不能急,慢慢来,他要稳稳地将京城化工带过来,利用资本手段完成项目所需的收购。 以前的都是小打小闹,这一次是要大范围的资本运营,涉及到的工程建设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红钢集团要全程参与,确保在这一项目中赚足了利益,既要培育京城化工集团的名声,又要扶持京城化工辽东三产工业的实惠。 他不仅要做给集团内部那些人看,还要做给上面那些领导,以及其他兄弟单位的管理层看一看。 什么叫现代化企业管理和经营的手段,什么叫资本市场的运作和布局,什么叫企业集团化。 只此一次,他就压奠定自己在集团内部企业和工业管理才能的根基,让质疑他的人闭嘴。 同时,必须让上面的领导看到他的才能,给予他更多的权限和信任,这样才能走到更重要的岗位。 让兄弟单位看到,则是墙外开花墙内香,助力他稳定局面的同时,还得营造出才华的人设。 今天他敢拒绝沈飞,集团对他的信任已经快要崩塌,但明天他拒绝同样的合作,希望所有人闭嘴。 —— “李秘书长,没打扰到您吧。” “哪里,就是有点意外。”李学武笑着握住了突然造访的昌河机械厂负责人刘刚的手握了握。 刘刚则是笑着解释道:“奉城的工作忙完了,我准备回厂,想了又想,还是想来您这看看。” “呵呵呵,欢迎欢迎。”李学武客气地笑着,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是从陆副主任那边过来?” “是,他让我给你带好。”刘刚松开了握着的手,笑呵呵地玩笑道:“说不是要催你办事的。”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摆手道:“他就算催我也没用啊,我办事可蘑菇了。” “这可跟我听到的情况不一样啊。”刘刚被他请到了一口的会客室,笑着说道:“都说你李秘书长做事雷厉风行,最是果断了。” “那也得分时候,对吧?” 李学武坐下以后,等张恩远摆了茶,这才看向对方问道:“您来我这该不会就只为了看看吧?” 他挑了挑眉毛,道:“要不您说说想看啥,我好安排人做好准备?” “你看看——”刘刚抬起头,笑呵呵地讲道:“我就说您是个爽快人,做事足够直接。” “最近工作多,时间太紧了。” 李学武也没做作,坦然地笑着解释道:“您要是提前打招呼我还能让秘书留出时间,现在嘛……” “放心,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刘刚倒是好说话,摆了摆手道:“我就是心痒,想要看看钢飞,尤其是你们的云雀和美洲豹。” 他深深地看了李学武一眼,这才换成认真的表情说道:“陆副主任将您的意见和建议跟我说了。” “哦——”李学武已经猜到他为什么回来了,缓缓点头解释道:“就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您别介意啊。” “怎么会。”刘刚笑着看向他,道:“胡局已经给我介绍了您在红钢集团的作为和贡献。” 他也很直白地讲道:“能一手缔造红钢集团的三产工业,尤其是钢飞,尊重您的意见是应该的。” “您还是太客气了。”李学武表情淡淡,看了他一眼强调道:“我跟陆副主任说的也是,意见和建议有用最好,没用您就别信,当我胡言乱语就行了。” “所以我来了。”刘刚很认真地看着他,道:“你们不仅引进了kh-4,还引进了法国的云雀和美洲豹对吧?” “您对直升机一定是有所了解,所以才提出那些建议和意见的。” 他并没有因为对即将投产的直-6的骄傲而忽视了李学武提出的那些意见和建议。 如果是别人,他兴许会一笑了之,但有陆启明和胡可的背书,再加上钢飞的成功,他哪里敢轻视。 所以斟酌再三,他还是听从陆启明的建议,来钢城见李学武,把话问个明白。 “我不敢这么说。”李学武想了想,也是很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不是工程专业的技术人员。” 他站起身,走到会客室展架旁将几款直升机模型拿了回来,摆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其实一进来,刘刚便发现了会客室的一面墙做了宣传涂装,是关于红钢集团企业文化宣传什么的。 另一面墙则是木头架子,上面摆了不少这种模型,尤其是三架造型迥异的直升机模型。 “这款您应该知道,我们正在生产的kh-4。” 李学武将模型往前推了推,介绍道:“川崎重工在拿到贝尔47的授权后,把机身加长到了9.7米。” 他双手比划着介绍道:“旋翼直径扩大到了10.7m,座位增加到了四个。” “尤其是对发动机的调校和标准重置。” “它用的是活塞式发动机,对吧?” 刘刚当然关注过这款飞机,红钢集团在目前国内的飞行器制造领域相当的有名。 但名气之下又显得很是尴尬,因为钢飞在产和即将投产的三种机型都跟内地的直升机工业没关系。 既不是自研型,也不是改装型,甚至不是正经渠道进来的,就连各单位的采购都有些遮遮掩掩的。 为什么要支持赣飞搞直升机生产,就是摆脱钢飞这种拿来的不稳定性,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筐里。 刘刚很清楚,红钢集团卖直升机赚了不少钱,就连国内的销售成绩都非常好,如果云雀和美洲豹投产,就算是再碍于面子,国内各单位也会主动下订单,到了一定的量级,面子和危险已经不重要了。 “对,活塞式发动机。”李学武很熟练地介绍道:“160km/h极速,320km航程,有效载荷320kg。” 他将模型拿起来比划道:“过去几年,川崎重工一年能卖出去几十架,陆自侦察、海自巡逻、泰澳客户,真可谓一网打尽,我看资料都眼气的不行。” 刘刚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嘴角带着笑意提醒道:“但你们钢飞已经实现量产了,甚至在抢他们的国际市场份额了。” “不,你错了。”李学武放下手里的小飞机淡淡地说道:“我们是在吃人家的剩菜剩饭。” “国际上这种小型飞机的市场不算太广,偏民用市场。”他看向对方解释道:“我们的价格虽然压得很低,但缺乏必要的售后保障支持,这一点很重要。” “而且馹本的三菱有hss-2海王,富士有oh-6d小飞龙,他们在国际飞行器市场依旧是大哥。” “你们不是马上就能拥有云雀和美洲豹了嘛。” 刘刚伸手推了推另外两款直升机模型,抬起头看向李学武说道:“你们依旧是国际飞行器市场的价格匪徒。” “呵呵——”李学武苦笑着摇了摇头,捡起云雀直升机强调道:“跟kh-4一样,我们没有授权。” “授权?”刘刚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问道:“这个还需要授权?” “你们当然不需要。”李学武喘了一口长气,放下手里的模型,靠在沙发上说道:“直-6属于自研机型,你们完全可以拿到国际市场上大方的做广告。” “所以……”刘刚皱眉望向他,问道:“你们生产的这三种机型并不算正经的……” “对,不怎么正经。”李学武笑着看向他说道:“甚至可以说扰乱市场的存在,原厂也不认。” “那为什么还要卖给你们生产线和技术?” 刘刚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他们就不怕你们扰乱市场吗?” “利益。”李学武简单地回答道:“卖飞机和卖生产线都赚钱,而且他们笃定我们没法正常销售。” “缺少后期维护,缺少原厂认证,谁敢买?” “啊?”刘刚震惊地看着他问道:“那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哈哈哈——”李学武好笑出声,捂着半边脸说道:“可是我们都没有库存。” “……”刘刚被他绕糊涂了,茫然地看着他。 “总会有人买的。”李学武缓缓点头,意味深长地解释道:“只要价格合适,他们不在乎售后。” 刘刚还是不懂,但知道再问下去李学武也不会说了,更何况他们的直-6还在研发试验阶段。 “云雀和美洲豹都是涡轮发动机。”他问起了来这里的目的,道:“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我甚至都能带你飞。” 李学武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走吧,上午这个点了,咱们去钢飞吃中午饭。” 刘刚被他的话震惊到了,完全分不清他是在吹牛哔还是在开玩笑了。 直到他打了个电话,拉着自己乘坐汽车来到钢飞的飞行器试验场,这才发现他要来真的。 “不是——”刘刚有些含糊地看着他问道:“你真的会操控直升机?” “很简单的,就像骑摩托车。”李学武回头笑了笑,带着他往停着的那台kh-4直升机走。 那边已经有人在等了,似乎没将这种场面当回事,难道是习以为常了? 刘刚真后悔,他不该就这么答应李学武的,万一掉下来咋整,年轻人就是这样,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可李学武没管他的踌躇不前,在王小南的帮助下了解了今天的机况,并且戴上了墨镜。 “你真要自己飞啊?”刘刚被叫过来,脸都有些白了,含糊着说道:“其实我看看就行了。” “还是飞一次更直观些。”李学武没打算放过他,先一步跳上了飞机。 刘刚是技术出身,可没真正自己驾驶过直升机,今天算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几乎是被王小南推上了机舱,随后被砰地一声关在了机舱里面,同熟练操控直升机的李学武一起。 而当李学武提醒他戴好耳机,打开发动机以后,他知道再想下去那是难了,只能赶鸭子上架,舍命陪君子了。 嗡—— —— 刚参加完钢城联合医院大楼的竣工仪式,李学武便搭乘火车返回京城,开始了这个月的休假行程。 而在同一时间,一趟从京城发往辽东的火车上,正由监察一处处长孟念生带队组建的联合调查组奔赴钢城冶金,开始接手4号炉车间的调查。 李学武丝毫没有留在钢城运筹帷幄的心思,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的清白似的。 实则也没什么关系,他就是想休假了,这个时候回去,反倒能落下个主动。 其实栗海洋不建议他这个时候走,毕竟周万全没来,苏维德也没来,完全可以压得住孟念生。 栗海洋当然对孟念生很熟悉,李学武也很熟悉,早在他担任保卫科长的时候,这位便是杨宗芳的同事。 这么些年,杨宗芳已经换了赛道,成了冶金厂的常务副厂长,而孟念生依旧在纪监的岗位上奋斗着。 栗海洋之所以说他能压得住孟念生,是因为他曾经担任过纪监的副书记,算是孟念生的领导。 现在周万全将对方派过来调查4号炉,要说没点说道,谁信啊。 所以李学武不想给孟念生压力,也不想给自己不痛快,随他们查去吧。 苏维德要是不查出点事情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李学武希望他查出事情来,必须查出来。 “爸爸——”李姝惊喜地发现,爸爸突然出现在了大门口,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 “爸爸!”她欢喜地跑过来,扑进了爸爸的怀里,嘴里的喊声都带了哭音。 李学武这两个月忙,一直没回家,就算是临时回京,也是半夜回来起早走。 可算是把李姝想坏了,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撒手。 李顺手里捏着本书,笑着看了父女两个,以及身边坐着的跃跃欲试也想起身跑过去的李宁。 “呦!学武回来了——” 院里的邻居出门,见他抱着孩子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学武点头回应,走进倒座房门口的屏门里,这才蹲下身子看着父亲问道:“咋在这坐着呢?” “下午就在这了,凉快” 李顺早打量了儿子,努力收敛着笑意,淡淡地问道:“刚回来?到家没有?” “到家放下行李就过来了。” 李学武却是没有老父亲的自作威严,笑着看了看怀里的闺女,以及板板正正端坐在小凳子上的儿子和大侄子,问道:“学习呢?学咋样了?” “不咋样——”李唐古灵精怪地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爷爷让我们背书,我们都听不懂。” “是嘛——”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那都让你们背啥了?” “爷爷教我们背歌诀。”李宁好表现地给爸爸背诵道:“麻黄汤,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喘而无汗服之宜。” “三拗汤,三拗汤用麻杏草,宣肺平喘效不低。” 他连背了两个,再张了张嘴,突然卡壳了,尴尬着小声解释道:“剩下的我都没记住。”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拍了拍闺女的后背,问道:“李姝你会背多少汤头歌了?” “嗯——”李姝只晃着身子,趴在他的肩膀上耍无赖,不想起来,更不想被爸爸检查背诵。 看着模样就知道,她比她弟弟也没强多少。 再集合李唐的愁眉苦脸,看向老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唉——”李顺放下手里的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一下午才背了两段。” 或许是后继无人的危机感,亦或者是下不去狠手管教孙子孙女的无奈,反正这声叹息听着炸耳。 李学武拍了拍闺女,安慰父亲道:“您再坚持坚持,他们还小呢,慢慢就背得多了。” 他还画蛇添足地强调道:“我们小时候不也是一天下来背不了两段。” “你还很骄傲吗?”李顺不舍得训斥孙子和孙女,但他可舍得训儿子,瞪了他一眼,道:“都怨你。” “我——”李学武哭笑不得地看着眼睛亮亮的儿子,以及耍无赖的闺女,俩孩子学得慢跟自己有啥关系。 可谁让老父亲不讲理呢,把孩子们学得不好都怪在了他的身上,认为他回来扰乱了他们的学习节奏。 好么,多亏他是亲儿子,不然还不得吊起来赔罪啊,这个时候李顺的怨念就算是狗经过也得背两条罪名走。 “学武回来了?”刘茵听见声音从前院过来,跨过垂花门这才瞧见他,惊喜地问道:“才从辽东回来?” “呵呵,刚到家就过来了。” 李学武笑着给母亲解释道:“火车晚点了,不然还能早点,家里就二丫一个人。” “我还说让她们来家里吃饭呢。” 刘茵走过来,笑着打量了儿子,道:“饿了吧?家里有中午蒸的馒头,要不先垫吧点?” “不饿,等着晚上一起吃吧。” 李学武摆了摆手,要松开怀里的闺女,可李姝依旧不撒手,不知道是不是掉眼泪不好意思了。 “这是干啥呢?”刘茵笑着伸手扒拉了李姝的胳膊,道:“就这么想你爸啊?” “嗯~”李姝嗔着,深深地将头埋在爸爸的肩膀上,不想回答奶奶的话。 她也知道奶奶在逗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呵呵呵——”李学武笑着解释道:“回来就抱着我哭,好像是被我爸教的狠了。” “——!”李顺正想着要不要换种教学方法,却是听见儿子在告状,眼睛顿时瞪了过去。 “我都说你爸太着急!” 刘茵这个时候自然帮腔道:“小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哪里就受你的拘束了。” 李顺不想跟爱人争辩,只一味地瞪着儿子多管闲事,还敢告他的状。 “也不怨我爸着急。”李学武故作郁闷地说道:“祖传的手艺就老三学着了,我和大哥太笨了。” “你又说啥了?”刘茵瞪了李顺一眼,道:“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嘚嘚嘚的——” “……”李顺的鼻孔瞬间粗了,眼睛微微眯着看向儿子:你小子是皮子痒痒了是吧! “行了,去接顾宁吧,晚上来家里吃饭。” 刘茵说了李顺两句,伸手拉了拉李姝的胳膊道:“走,跟奶奶去做饭,咋帮奶奶烧火来着?” “我妈一会就下班了。”李姝真能整事儿,松开了爸爸的脖子,抠着手指头低着头喃喃道:“我想跟爸爸一起去接妈妈下班。” “那不帮奶奶烧火了啊?”刘茵故意逗她,道:“你爷爷还想教你背书呢。” “我想妈妈了——”李姝依旧低着头,却吧嗒吧嗒地开始掉金疙瘩,说的这个委屈啊。 “去,去。”刘茵好笑地说道:“跟多长时间没见着了似的。” “爸爸,我也去!”李宁忍不住从小板凳上跳起来,兴奋地说道:“我也想妈妈了。” “我也想二婶了——” 李唐比李宁还积极,听见大姐不用背书,可以跟着二叔坐车,他也跟着跳了起来。 “呵呵呵——”李学武干笑着看向吹胡子瞪眼睛的父亲,提醒三小只道:“得征得爷爷同意啊。” “爷爷——”李宁仗着自己小,第一个扑了上去,哄着爷爷说道:“好爷爷,我想妈妈了。” 李顺咬着牙,真想将儿子乱棍打出去,好好的教书他非要来捣乱。 “好爷爷,我想二婶了。” 捣乱的可不止李学武,还有自作聪明的李唐,他可真豁得出去,黏糊着拽了爷爷胳膊摇啊摇的。 李姝就厉害的多,从父亲怀里站起身,只一味地掉眼泪疙瘩,反正你不让我去我就一直哭。 “去,去,去,唉——” 李顺撑着膝盖站起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也不看坏笑的儿子,转身往西院去了。 “呀!哈哈哈——” 李宁和李唐可高兴,就连李姝都不哭了,小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又拉住了爸爸的手。 小棉袄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傻淘气了,会哄人,会磨人,甚至会撒娇和眼泪攻势了。 家里现在就这么一个会撒娇的,谁能受得了。 等李悦长大的吧,李姝的受重视程度可能降一降,但终究是家里第三代嫡长女。 嫡长女这个词被用烂了,就显得有些不值钱了,就像“小姐”这个词一样。 但放在李雪身上,放在李姝身上,这个词还是相当有价值的。 李顺的工资不用说,要不是没赶上好时候,李雪足可以过上大小姐一般的生活。 是那几年太饿了,再加上家里只有李顺一个人赚钱,又是老的又是小的,再有三个半大小子。 这几年儿女陆续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李顺的工资才算是显现出威力来。 好家伙,七十多块钱呢。 不要觉得李学武的工资高就认为这个年代的购买力下降了,那是因为他做的贡献大,职级提的快。 真正对标的应该是院里的邻居们,就连李学文一家都不能寻常对比。 两口子都是大学教员,本身就是高级知识分子,拿的也是高工资高福利。 再看老三两口子,一个是主治医师,一个是分局干部,工资水平自然也很好,生活水平也很好。 也就是赵雅芳从农村来,没有城市生活的浪漫,钱到手里多是花销和储蓄。 你再看姬毓秀,两口子花钱那叫痛快。 平时有新电影了,两口子必定是要去看的,哪有好吃的,两口子必定是要去光顾的。 就算是穿着和打扮上,要不是两人还顾忌着自己的职业,那必定是舍得花钱的。 就算是这,两人生活上有老的照顾,房子早早就准备好了,压力几乎没有,那是想买啥就买啥。 早就定好的,李学才一结婚就分了家,同李学武一样,李顺给拿了一笔钱。 李学才和姬毓秀是不想要的,只是送回去的时候被刘茵训了一顿,这才收好了。 不过他们没有经济压力,又是年轻欢快,这赚的工资足可以让他们的生活潇洒快活。 刘茵看不惯也不能说什么,姬毓秀同赵雅芳必定不同,到底是高g家庭出身,从小生长的环境都不一样。 有的时候姬毓秀买新衣服了,刘茵也劝着赵雅芳去买,挑好的买,她给钱。 结果呢? 赵雅芳不比这个,都没拿姬毓秀买新衣服当回事,要说对钱的概念,帮李学武管账的她早就有了免疫力。 可以说就连顾宁都不知道李学武在回收站一年能赚多少钱,但赵雅芳知道。 说起来,小叔子给嫂子钱,是不是有点不好听? 但李学武就是给了,可赵雅芳不要,不是装不要,而是真没想要,回答是不知道往哪搁。 两口子赚的工资都不知道藏哪,最后都存在了银行,李学武给这么多钱就当是累赘了。 李学文两口子不是没讨论过这件事,李学文知道弟弟给钱了,怕媳妇有什么顾虑便问了一嘴。 赵雅芳说的直白,到二弟这个地步,再看二弟的人品和对家人的态度,他们拿不拿这笔钱有啥意义? 自己的弟弟是二小叔子给安排的,结婚娶媳妇,自己的妹妹是二小叔子给安排的,甚至住到了家里。 她就说给李学文,别说他们两个现在确实不缺钱用,就算有一天缺钱用了,李学武能看着不管啊? 几个老的看似是他们在养,实则是李学武花钱,家里的生活物资哪哪不是沈国栋送来的。 不拿那份钱,给二小叔子管账是一家人,拿了那份钱,她就成了给二小叔子工作的同事了。 所以说这钱不能拿,给也不要。 全家最聪明,也是最默契的莫过于李学武和她了,叔嫂两个只提过一次钱,就再没问过了。 赵雅芳真不缺钱,李学才开着小汽车上下班,三天就让公公拎着耳朵撵回家,不许再招摇。 放个屁都能走到地方的单位,还要开车? 那台车只留在家里出远门的时候用,还是回收站沈国栋他们用得多一些。 李学文和她上下班路程倒是远,真给他们买摩托车,他们也不想要呢,觉得太危险了。 现在也不缺那个钱了,上下班就骑自行车,风雨天就坐公交车,安全又方便。 什么叫嫡长女啊? 在家说话好使,在婆家长媳管家的赵雅芳算。 老爹有财力,哥哥有实力,自己有工作的李雪算。 几乎是大小姐的生活,玩具数不清,有家教,父母身份高的李姝也算。 东北土炕摆一筐橘子,穿个瑜伽裤,懒得下地就知道指使爹妈爷奶的,算个屁的嫡长女。 第1606章 别放跑了 第1606章 别放跑了 “你和大哥在钢城干啥了?” 晚饭后在四合院多聊了一会儿,两口子带着孩子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洗一洗便躺下了。 李姝坚持不住,比她弟弟都不如,在车上便打起了小呼噜,还是二丫抱着去卫生间洗的澡。 李宁的精神头还好,只是打着瞌睡自己下车。 在同爸爸一起洗澡的时候还笑着玩了一会,可李学武一抱起来便趴在他的肩膀上睡了。 顾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走到床边坐下,问了担心许久的问题。 李学武则是翻过身喝了一口温茶,没在意地回答道:“我和大哥让人家给算计了一回。” “算计你们?”顾宁不解地看向他问道:“为什么?怎么还把你们联系在了一起?” “都说是呢——”李学武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望向顾宁,微笑着说道:“想把咱们家一网打尽吧。” 听见他这么说,顾宁不禁皱起眉头,他在一本正经说什么的时候不用太过在意,多数是在胡说八道。 唯独漫不经心,就是现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讲出来的话才有八成可能是真话。 “是谁要这么做?”顾宁拧身片腿面向他坐了,语气中添了几分恼怒地问道:“太不讲道理了吧?”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打量了幼稚的媳妇,皱起鼻子嗔怒的模样都显得那么可爱。 顾宁见他一点都不担心,不禁瞪了他一眼,道:“会不会有危险,你跟爸说了吗?” “这点小事——”李学武是真不在意,手都不老实地伸进了她的裤腿里,歪了脑袋讲道:“没得让咱爸笑话我们有勇无谋,不长脑子。” “都这个时候了。”顾宁依旧盯着他问道:“要不是大嫂来电话,我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该告诉你的时候会告诉你的。”李学武胳膊肘撑起身子就要去搂她,却是被顾宁推开。 “唉——”李学武见她坚持的模样和眼神,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咋跟你解释呢。” 他挠了挠脑袋尝试着解释道:“就是有人要算计我,却不敢直接对我下手,所以拐了个弯。” 不敢给顾宁讲得太明白,更不能说的太深奥,她对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手段不太感冒。 “正好有人对我们单位有意见,这些人便吃里扒外,曲意逢迎,欺上瞒下地搞出了这么个事。” 李学武连用了几个成语,看着顾宁解释道:“他们既怕我的报复,又怕咱爸下手,这便将大哥联系在了一起,想要拉我们两个下水,就是这么回事。” “你应该跟爸说。”顾宁皱眉提醒他道:“哪怕是跟妈说一声,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但不是小事。” “哎——”李学武大手摩挲着她的大腿,缓缓点头说道:“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剩下的都由大哥去金陵的时候再详细解释吧。” 他轻声强调道:“无论是书信还是电话,你都知道的,我不太信任,不能什么话都说。” “嗯——”顾宁依旧担心,但见他自信的模样,犹豫着问道:“问题都解决了?” 她其实不懂李学武刚刚都说了啥,只是简单地问道:“你已经把背后那人揪出来了?” “呵呵——”李学武好笑出声,手撑在脑后就这么侧身躺在了她身前,仰望着她问道:“你想一想,连我们单位都敢下手,连我和大哥都敢算计,那得是什么样的情况?” “别说我现在有没有能力把他揪出来,就算我有这个能力,我也不会大动干戈,尤其是这个时候。” 他看着媳妇挑了挑眉毛,刻意地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这一句顾宁倒是听懂了,微微皱眉道:“你总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心不累吗?” “那咋整?”李学武左手牵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脑门上,怅怅地用撒娇的语气说道:“你安慰我?” 顾宁受不了他贱贱的模样,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又心疼他的辛苦,只能由着他耍怪。 “大哥……他怎么办?” “大嫂后来没给你打电话吗?” 李学武顺势挪着身子躺在了她的大腿上,又将她的手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就这么斜躺在床上,平喘了口气,解释道:“大哥准备去学院深造几年。” “是嘛——”顾宁可不知道一个才刚上任一年多的大队长主动去深造学习意味着什么,她还以为是好事呢,亦或者没觉得这里面损失了什么。 她真没有在这个上面多思考,而是点点头说道:“如果回京学习的话,大嫂也能调回来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李学武轻轻地一笑,道:“可大哥说不想回京城,他要带着大嫂去金陵。” “去金陵?哦,也好吧。” 顾宁只是稍稍迟疑,便也点头说道:“去爸妈跟前儿生活倒是能让大嫂轻松不少。” “大哥也是这么说。”李学武见她抽走手,侧着脑袋看了看她,道:“他说他是长子,许久没有膝前尽孝,想要弥补一下过往的遗憾。” “哦——”顾宁能理解他话里的感情,不过也只是淡淡地一个哦字,表示知道了。 李学武看着媳妇的模样笑了笑,说道:“你想去金陵吗?国庆节再去一趟啊?说不定那个时候大哥和大嫂已经搬过去了。” “再说吧——”顾宁不舒服地挪了挪大腿,道:“我的假期都要休没了,请不下来假了。” 这几年独立生活,她倒是能理解父母恩,也不再抗拒跟父母的感情交流和沟通。 只不过她还是懒,不想打电话,不想写书信。 就是他去辽东工作了这么长时间,都很少收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书信更是一封都没有过。 就算是他一个月能回来一两次,可也才结婚三、四年,不至于感情淡漠了吧。 顾宁就是懒得用这种形式来表达亲情,表达爱。 你看家里有事她也关心,也过问,就是没那么的主动,甚至不是那么的积极。 顾家几个孩子其实都是相对单纯的性格,别看顾海涛和丁凤霞两口子一个深沉一个精明,但在子女教育上,始终坚持品学兼优,不许孩子学坏。 大舅哥顾安就不用说了,在部队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相对单一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李学武玩的这一套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复杂,太烧脑子了。 顾宁的情况特殊不说,顾延年轻喜欢玩,但这小子也有自己的原则。 他们大院里的孩子少有不惹祸的,但就顾延来说,还真没出现过找家长或者给他爹妈找事的时候。 就算是跟他这个姐夫相处,也没说耍奸耍猾,喜欢玩闹是真的,但足够成熟,工作也很优秀。 但是,相对单纯不是说傻。 李学武在钢城就同大舅哥将这件事的本质分析了个清楚,明确告诉了他谁是幕后黑手。 大舅哥毕竟不同于顾宁,李学武不敢将这件事的原本说给顾宁,是怕她说漏了嘴,无辜担心。 大舅哥在飞行大队工作,隶属空管序列,算是那个的影响范围内,哪里敢让他含糊着。 顾安其实也是个狠角色,当得知算计两人的幕后黑手竟是那位,自然是不甘心,也是不服气的。 但李学武对形势的判断和分析给了他足够多的启发,尤其是父亲对妹夫的态度,让他冷静了下来。 哥俩在钢城那段时间不是白相处的,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还不将话说透了,说明白了? 说不好听点,父辈都是特么别着脑袋打江山的,为了民族为了国家,谁比谁高级,谁比谁底气啊。 不过形势如此,他不能意气用事。 听妹夫的分析,他知道自己该装作不知道,该忍一忍,就像妹夫说的那样,等着对方自己倒霉呗。 天若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他不仅要故作不知,还要再退一步,主动解职,自我发配,看对方还有没有脸面继续算计和逼迫。 李学武也同大舅哥说了,这件事别看他们做的隐蔽,但该知道的都知道,说不定多少人看着呢。 他们做到了无愧于心,甚至顾全大局,谁是谁非人心里都有杆秤,到时候自然有人站出来评判高低。 知道大舅哥要这么做,李学武这才敢跟顾宁说, 顾宁其实更关心他,接着台灯打量了他的眼睛,手不觉地拂过他的下巴,问道:“累不累?” “呵呵——”李学武坏笑着飞了个眼,道:“你亲我一口我就不累了。” “哼——”顾宁才不听他的,稍稍用力捏了他的下巴,看着他嘟嘟嘴不由的好笑出声。 “唔——”李学武是故意噘嘴的,就想要个亲亲,却是被顾宁嫌弃地躲开了。 “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她躲得可快,见李学武要起身,赶紧抻过被子躺下了。 李学武哪里能让她如愿,熊瞎子一般地扑了上去,故作凶狠地吓唬她道:“娘子,你就从了俺吧——” “呀——”顾宁忍不住痒痒,刚想叫,却望见敞开着的窗子,声音强忍了回去,脸色通红。 —— “羞——羞——羞——” 一大早,可算是睡好了的李姝跑上楼,她还记得爸爸回来了,一路跑到床前寒蝉爸爸睡懒觉。 “哇嗷——”李学武早就醒了,却是故意装睡,等闺女跑过来这才故意吓唬她。 李姝被吓的哇哇叫,伴随着笑声,给这个稍显闷热的早晨增添了无限的欢乐。 “我不想起床——” 李学武吓唬了她,却是翻过身平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道:“我还想再睡一会。” “快吃饭了爸爸!”李姝推了他的胳膊,提醒他道:“你昨晚答应我的,要带我去公园玩的!” “我说过吗?”李学武故作含糊地问道:“好像没有吧,我不是说带你去后院花园玩吗?” “不是!”李姝急了,爬上了床,跪在床边推着他的肚子强调道:“是去公园玩,带我和弟弟玩滑梯!” “唉——”李学武无奈地看着闺女问道:“你们什么时间开学来着?为什么要有寒暑假这种东西啊。” “爸爸——”李姝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问道:“你烦我们了,不想带我们出去玩了……” “哪有——”李学武见她又要掉眼泪,赶紧坐起身子哄了她道:“爸爸还准备带你们去吃雪糕呢。” “嗯——”李姝心眼子太多,这个时候并没有完全原谅他,还想要更多的条件。 李学武可不敢答应太多,赶紧挪开她下地穿鞋,往卫生间洗漱去了,同时交代闺女下楼准备吃饭。 李姝得了好处也没不依不饶,小跑着下了楼,见弟弟洗了脸出来,悄声提醒他记得要雪糕吃。 “现在就要吃?”李宁是小馋猫,舔着嘴唇问道:“妈妈不给吃怎么办?” “笨蛋,都说了出去玩的时候跟爸爸要。”李姝无奈地瞥了笨蛋弟弟一眼,提醒他道:“你要啊!” “我知道了。”李宁在家就是个受气包,姐姐是大好人,才不会主动跟爸爸要雪糕吃呢。 当然了,他也想做个好人,可惜他打不过姐姐。 “你今天不用去单位吗?” 顾宁都收拾好了,见他从楼上下来,听着闺女叽叽喳喳的讨论,好奇地问了一句。 李学武则是懒洋洋的,都没穿平日里上班的衣服,就一套家居服,趿拉着拖鞋进了厨房。 “不去,休假呢。”他走过闺女和儿子的时候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瓜,笑着打了个招呼。 对于姐弟俩来说,爸爸不上班或许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休假就应该有休假的态度。” 他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给孩子们做了个鬼脸,逗得他们咯咯直笑,这才吃起了早餐。 顾宁不管他,只是提醒孩子们仔细吃饭,别呛着,自己也紧着时间吃早饭,她今天可得上班。 “爸爸,弟弟想去划船。” 早饭吃到半截,李姝突然抬起头看向爸爸提议。 被代表的李宁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望过来的爸爸和妈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还是姐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这才被动地点点头,然后继续低下头往嘴里扒拉饭。 这被代表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爷爷和奶奶打算给小姑找对象嫁出去,就不能顺手给姐姐找一个? “今天可能有雨。”李学武指了指窗外的天气,提醒他们道:“划船可不是个好的选择。” “可是——”李姝还想说什么,见妈妈看过来,赶紧刹住车,无奈地妥协道:“不划就不划吧。” “划船太危险了。”顾宁耐着性子提醒闺女道:“你没听幼儿园老师说去年夏天有落水的小朋友再没有机会见到爸爸妈妈了吗?” “爸爸会游泳。”李姝有些抗拒地强调了一句,不过没什么底气,声音弱弱的。 “今天不行,要是下大雨就算会游泳也不行。” 李学武才不会一味地惯着闺女呢,不过换了个建议道:“你们要是想去游泳,这天气倒是正合适。” “不会很凉吗?”顾宁看向他问道:“孩子们长时间泡在凉水里可受不了。” “找个室内游泳馆吧。” 李学武吃了一口米粥,想了想问道:“你们大院的游泳馆是室内还是室外的?” “室外的,都是室外的。” 顾宁提醒他道:“除非你去八一俱乐部,那边有个小的游泳馆,开不开我都不知道。” “算了,还是去我们集团的游泳馆吧。”李学武无奈地说道:“去八一太麻烦,遇着熟人还得瞎客套。” “你不是不想去单位吗?” 顾宁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李姝两人提议道:“跟爸爸去逛公园多好,或者去动物园看大象。” “动物园我都去过两次了。”李姝小声地解释道:“我想玩水。” “行了,就去游泳馆吧。” 李学武看着闺女挑了挑眉毛,道:“但只能玩一上午,下午你们得去爷爷家继续上课。” 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父亲李顺竟然下这么大的决心,在暑假期间拿出一下午的时间来教孩子们。 上午不管,下午必须去上课,要不是他回来,两个孩子全天都在奶奶家,三个孩子都是一起玩。 不过老太太没在家,已经被二婶接去了吉城,眼瞅着李学力的婚期要到了,算是借机会让老太太散散心。 李学武这次回来还有处理三叔后事的目的,按照父亲的建议,甚至都没让李学函回来。 三婶那边更是不会多麻烦,李顺是生气了,绝口不提这个弟媳,李学武也不会找没趣。 生前已享哀荣,死后理应安宁。 他和父亲商量好了,明天天气尚好,便去殡仪馆将三叔的骨灰盒请出来,再由找来的那人低调埋了。 不能不低调,既然父亲信这个,想要由那人主持安排,便不宜让更多人知晓和瞧见。 因为还有老太太在,三叔也不会立即立碑,且等一切圆满以后,才会补立。 世事多无常,哪都随人意。 —— “哈哈哈——呀!” 两个孩子玩疯了,因为是工作日,顶楼的游泳馆没有人,只有两个孩子在浅水区嬉戏打闹着。 李学武换了泳衣在深水区游了十多分钟便坐在泳池边上看孩子玩了。 一大一小都套着游泳圈,这会儿却是狗刨过来想要爸爸教他们学游泳。 “一天哪里学得会啊。” 李学武笑着看了闺女和儿子,道:“要不大一点再学?或者爸爸找个老师教你们?” “一天都学不会吗?”李宁天真地看着爸爸,歪着脑袋强调道:“我都能从1数到100了。” “哈哈哈——”李学武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跟孩子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欢乐的。 他跳下泳池,站在水里撑着闺女的身子,教她怎么摆臂,怎么踩水,怎么呼吸,算是囫囵吞枣吧。 学不会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一上午就学会游泳呢。 不要说他,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反正在海子边上长大,看着看着就会了。 “嘿——爷仨儿玩得好啊。” 没一会儿,游泳馆的角门开了,程开元带着秘书走了进来,离老远便打了声招呼。 李学武扶着闺女游了一圈,正在纠正儿子的姿势,见他进来,便让姐弟俩在浅水区玩。 “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啊。” 李学武撑着身子坐在了围台上,扭身看了他以及端着果盘和茶壶的秘书何苗,挑眉问道:“慰问我来了?” “你真当自己会隐身啊?” 程开元走到泳池边站了,看着泳池里玩闹的两个孩子,笑着招了招手,道:“李姝,是叫李姝吧?” 他看了小的问道:“弟弟叫什么名字啊?” 李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爸爸,没弄清楚情况,抿着嘴角并没有回答。 倒是李宁不怕生人,看着对方主动说道:“我叫李宁。” “你嘴咋这么快呢。”李姝颇有大姐范儿,怼了弟弟一下,皱眉小声提醒道:“妈妈怎么教你了?” “呵呵——”程开元指了指休息茶桌,让秘书何苗放好,自己则哄了姐弟俩道:“你爸爸在这呢,你么怕啥,来吃水果了。” “叫伯伯。”李学武看了闺女一眼,十分满意。 “伯伯好——”李姝听见爸爸的话,这才拉着弟弟一起喊了人。 程开元笑着应了,看向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你有福气啊,孩子教育的这么好。” “谢谢伯伯——” 由着爸爸抱上泳池,落地后李姝并没有立即去拿水果,而是等弟弟一起。 在听见对方的夸奖,见着父亲看过来,便主动客气了一句,逗得程开元哈哈大笑。 何苗主动让了他们去吃水果,又在另一边的茶桌上摆了茶水,这才去哄了姐弟俩。 李学武则是同程开元一起,坐在了茶桌边上。 游泳馆里并不是没有服务员,见他们坐下来,便有个长相端庄的姑娘捧着浴巾过来,递到了李学武的手上。 “你今天这么闲?”李学武接过浴巾盖在身上,扭头看向程开元问道:“没工作?” “呵呵呵——”程开元打量着他,道:“我还想问你这句话呢,回来了也不到集团报到。” 他看了一眼正在吃葡萄的姐弟俩,回头挑眉问道:“真给自己放假了?” “不然呢?还能怎么着?” 李学武靠在躺椅上,语气淡淡地说道:“总不能自找没趣吧,这个时候我得缩着脖子才正常吧?” “呵呵,你是这样的人吗?” 程开元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看着眼前的泳池叉着双手说道:“你现在的样子倒更像是在证明什么。” “我需要吗?”李学武怀疑地看着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坐直了身子说道:“真没别的想法,就是一时找不到室内游泳馆了,孩子们又想要玩水。” 他看向两个孩子说道:“一会吃完中午饭我就得送他们去上课,下午约了朋友一起玩台球。” “够潇洒。”程开元缓缓点头,想了一下看向他问道:“就没有什么想法?关于调查组。” “什么想法都没有。”李学武就这么看着孩子,淡淡地回应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该走的终究会走。” 程开元没听懂他这句话,微微皱眉片刻,道:“冶金厂的那个工程师的爱人来集团,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去跟李主任谈一谈呢?” “谈什么啊?”李学武看向他反问道:“谈信任?说我是无辜的?呵呵——” 他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您接连两次不明不白地被带走,还不懂这么个道理?” “唉——”或许是被李学武说到了痛处,程开元长叹了一声,望着前面说道:“你毕竟跟我不一样。” “算了吧,我可不会自欺欺人。”李学武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看向他说道:“想问我关于钢汽负责人的安排?” 他就这么直白地讲道:“我想推杨宗芳来着,他做事够仔细,没什么别的想法,在我看来最适合。” “谁又能想得到呢——” 李学武冷笑了一声,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再说下去他都嫌牙碜。 程开元看了看他,点头道:“早知道,上次你回来谈这件事态度含糊我就知道你有别的想法了。” “这叫什么?人算不如天算?”李学武好笑地看了他,问道:“有没有觉得许宁是我安排来的?” “我又不是傻——”程开元斜瞥了他一眼,道:“我也不觉得你傻。” “哈哈哈哈——”李学武笑着躺在了椅子上,摆了摆手,道:“结果都被人家当傻子玩了。” 程开元看着他笑,好一会儿自己也轻笑了一声,转过头淡淡地说道:“他也就这么点手段了。” 这么说着,他又回过头看着李学武问道:“你也没想到,自己会又被平衡的一天吧?” “你是在说李主任吗?”李学武一点都不懂得含蓄,就这么直白地微微摇头道:“我不怕被平衡。” 程开元再一次深深地凝望了他一阵,这才试着问道:“你是故意的,对吧?” 当李学武看过来的时候,他也很直白地站起身讲道:“他真傻,同样的坑竟然会跳进去两次。” 说完也不给李学武回答的机会,摆了摆手,带着秘书便离开了。 李学武则坐在那看着他的背影,嘴里暗骂老泥鳅,这一次还要当漏网之鱼? 他怎么就不信自己要败了呢?—— 李学武才不会委屈自己呢,更不会委屈了闺女和儿子,所以中午必须安排大餐。 “小姨——” 李姝拉着弟弟的手,看见雨水主动喊了人。 雨水稀罕的不行,两个都抱起来,就算吃力也坚持不撒手,直到走进大厅这才将他们放下。 “你爸也真是的,大雨天还带着你们出来玩。” 她从前台找了毛巾出来,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脸上只淋了几滴的雨水,嘴里还抱怨了两句。 这会儿倒是不关心孩子爸了,李学武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将钥匙放在前台,便带着闺女和儿子往餐厅走,今天就是为了消费来的。 自费吃国际饭店的西餐,也就他这身家才舍得,两个孩子倒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他们见着雨水姨了,同大院里打招呼一样自然,便觉得这里也很一般般。 无非就是金碧辉煌,服务周到罢了。 李姝小大人似的自己爬上了凳子坐好,学着爸爸看起了菜单,这个时候她有足够多的理由鄙夷弟弟。 李宁也想看,可怎奈他只认得数字和简单的文字,连起来都不怎么太懂。 “今天怎么得闲?还是爷仨一起出来的。” 雨水帮他们整理了餐具,看了李学武一眼,问道:“孩子的手怎么都抽抽巴巴的?” 这倒是没什么新奇的,小时候谁没玩过雨水,长时间了手指肚都会抽吧。 “爸爸带我们去游泳了。” 李宁嘴快,因为他今天真的很快乐,尤其是这会儿闻着餐厅里飘散着的奶油甜味,更觉得快乐。 “是嘛——”雨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问道:“好玩吗?” “好玩。”李宁使劲地点点头,说道:“爸爸还教我们游泳了呢。” “我想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李姝故作矜持地在菜单上点了三个菜,看向身边的服务员。 服务员当然认识李学武,再见总经理的态度,哪里还能不知道深浅,也是笑着应了。 李学武没有管她点了啥,在问了儿子几句,爷俩点完菜便等着上菜了。 何雨水收拾完两个孩子,又要帮他的忙,却是被李学武拒绝了,示意她一起坐,说是他请客。 “你哪天回来的?”何雨水倒是没客气,去拿了一瓶果汁走回来坐在了另一边,给两个孩子倒满了。 “好喝——”李宁馋猫似的先喝了一口,舔着嘴唇笑着,还盯着姐姐,看她是怎么喝的。 “就这一杯了啊。”李学武提醒儿子道:“你们在游泳馆已经吃了好多水果了,仔细肚子疼。” “知道了爸爸——”两个孩子齐声应答。 李姝看了看弟弟,提醒他别忘了早晨说的事,可这会儿李宁早就将她的叮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见姐姐挤眉弄眼的,他还不知道咋回事呢,愣愣地挪开杯子小心地说道:“我能喝得完。” “哼——”李姝恨铁不成钢,弟弟真笨! 看着他们的可爱模样,母爱泛滥的雨水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温和了许多,眼神里全是羡慕。 “最近工作不忙吧?”李学武不想喝酒,更不想喝果汁,倒是雨水熟悉他的习惯,给他端了杯热水。 他就着热水,随口问了一句。 雨水转头看向他,挑眉问道:“你有多久没关心国际饭店的工程进度了?” “嗯?怎么了?”李学武疑惑地看向她问道:“不是正建着呢嘛。” “再说了,用得着我关心嘛。” 他好笑地说道:“在组织架构上国际饭店早就归属到物业那边去了,工程还有主管领导盯着。” “但你们不是也有管理权限嘛?”何雨水扯了扯嘴角道:“综合管理部不管服务部门了?” “理论上来说是不管了的。” 李学武认真地解释道:“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的管理还可以含糊,现在就没必要。” “综合管理部可以协调任何部门,没必要把所有事都揽在一起,那不成累赘了嘛。” 他随意地解释了一句,这才看向她问道:“怎么?遇到困难了?” “没有——”雨水眯着眼睛看着他,很不满地回了一句,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李学武才不管她,等菜上来了,便教孩子们怎么吃西餐,听说有饭后甜点,两个小的都很期待。 “一大妈身体不好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雨水一边伺候着李宁吃饭,一边问了他一句。 李学武却是很意外地看向她,道:“没听说啊,我昨天还在大院吃饭来着。” “挺长时间的事了。”雨水淡淡地解释道:“严重的时候都下不来地,我嫂子想去伺候身子却不允许。” “这不马上就要生了嘛。” 李学武想了想迪丽雅的预产期,也就在9月份了,这个时候还去伺候人,不是开玩笑嘛。 “让你去伺候了?” “没有——”雨水将小块的牛肉摆好,由着李宁一块一块地叉了吃,眼睛盯着怕他伤了,嘴里则继续讲道:“我去看了几次,秦姐有的时候在。” 她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一大爷不让我们过去,他自己盯着呢。” “俩人身体都不怎么样,这不都累垮了嘛。”李学武微微皱眉问道:“怎么没想着回大院呢?” “可能是想离医院近一点吧。”雨水看了看他,道:“院里老人渐渐的都要走了,时间过得多快。” “我奶身体还好着呢啊!”李学武故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随后提醒她道:“棒梗他奶奶也活蹦乱跳的,哪就像你说的那样了。” 雨水本来因为下雨天,想起悲伤的事,情绪正压抑着,却被他一句活蹦乱跳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尤其是这个词还是形容棒梗他奶奶的,每每想起贾张氏的性格,她都忍不住想笑。 “我妈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李学武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了桌子上,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再去的话帮我买点东西带过去” “让我给你代?”雨水异样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急着收起桌上的钱,语气中似乎带着诧异。 李学武却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模样,没在意地说道:“挑合适的买点,我就不过去了,还折腾人。” “你就会说嘴——”雨水没得到想要的态度,但还是将钱收了起来。 “你哥是咋想的?”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道:“这白事得预备了吧?找没找人合计?” 这算是含蓄的说法了,如果准备白事,就得定下来人在哪边发送。 要在工人新村这边倒是方便了,人没了直接抬走,去殡仪馆处理后事。 可要是在大院这边就得多一手准备,因为迪丽雅就要生了,就算坚持得住,日子错开的多,那也不好办。 当初去工人新村买房,一大爷留了后手,是没动用四合院这边的房产置换,而是纯用钱买的房。 所以他一定是想着回来发送的,这件事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没人希望一大妈早死或者晚死,不死才好呢,可人终有一死,活着的人就得想着两全其美。 一大爷和一大妈没有儿女,傻柱早就定下养老送终的恩义,这件事自然是他张罗。 同样的,受老两口恩惠,何雨水也得帮衬着。 要不怎么说听见这个消息李学武没什么感触,反倒是雨水情绪消沉呢,以前前后院住着,李家同一大爷家私交平平,没到他们两家那种亲密的程度。 一大爷可以为了后事想到照顾何雨柱兄妹,跟前院李家这种“大户”没什么利益上的牵扯。 尤其是那个时候李家没有人在轧钢厂工作,只有生活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交往。 李学武随的这一块钱也不仅仅是老邻居的关系,还有一个单位上下级的关心和慰问。 也不是说他不讲情义,明明在家有时间都不过去看看,而是这个时候他去了,这要折腾人了。 养身体的时候,领导来了,他们不当李学武是领导,可车间里的干部总得认吧? 李学武都去了,他们能不去吗? 这一通折腾下来,还不如实惠点,让雨水买点东西带过去。 至于说为啥用雨水带,一是她现在说了,李学武再回家跟父母提这个又麻烦。 二是雨水就住在工人新村那边,想去看也方便。 雨水听他问这个,心里也揪揪着,叹气道:“我哥不让提这个,说是怕影响了一大妈的寿。” “糊涂蛋子。”李学武一边感慨傻柱的孝,一边还是要骂一句糊涂。 “我回去再问问他吧。”雨水扭头看向他,关心地问道:“我听说了一些风声,你在钢城没事吧?” 李学武吃得快,放下刀叉端起水杯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我看起来像是有事的人吗?”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不远处坐着的三禾株式会社的高桥圣子问道:“她经常来这边吃饭?” “你管人家呢。”何雨水回头看了一眼,略作不满地说道:“人家有报销,爱在哪吃在哪吃呗。” “帮我盯着她点。”李学武撇了撇嘴角,道:“我收网之前别放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