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大叔宠妻无度》 第122章 叫姐姐,还是阿姨 黎晏声往日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一点崩裂的慌。 眼前的姑娘从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柔弱,相反,她很刚烈,宁折不弯。 只是黎晏声没想过许念会为自己殉情,这不是他要的。 “我收回。” 他声音有些哑裂:“收回这句话。” 黎晏声沉如深潭的眼,闪现波澜: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更是如此。” 许念这才奴了下唇。 她可以接受跟黎晏声永远不再相见,只要他好,可绝对接受不了黎晏声说这么晦气的话。 重新窝回黎晏声怀里,把人搂的很紧。 黎晏声掌心回握,也一点一点揉顺在许念脑后。 手机在桌上震。 是黎晏声的。 “可能是司机,我去看看。” 他怕摁门铃会吵到许念,所以特地交代到了给他发信息。 司机果然已经站在门口。 黎晏声接过,拎进屋,许念凑过去,都是她爱吃的,黎晏声卷着袖管问:“国外是不是吃不到豆腐脑。” 许念点头。 她偏爱这口早餐,最后竟喝了两大碗。 饭后她整理箱子,抱出满怀的营养品跟补品,一一摆在黎晏声面前给他讲解怎么吃。 “这几个,每天一粒。” “这个睡前。” “还有这个,你可以泡水喝,对心脑血管好。” 黎晏声端坐沙发,看许念蹲在茶几,唇角含笑。 “我还不至于这么老。” 许念还在翻腾着箱子,想也没想道:“你都五十了,还不老吗,我看你白头发都变多了。” 黎晏声第一次没有因为许念说他老,而感到伤心。 语调幽幽,带着点撒娇:“那你心疼吗。” 许念心跳狂乱。 见她不吭声,黎晏声把人从地上拉起,让许念坐在他大腿,摸着她侧脸,细细揉捻。 语气带点暧昧。 “心疼吗?嗯?” 许念觉得他又在两眼放光。 这老家伙最擅长顺杆往上爬。 她还是不说话。 黎晏声克制不住的咬在她唇瓣,继而挪向耳边,说了句老不正经的话,许念脸颊羞的涨红。 他在问许念自己昨晚表现怎么样。 有没有给他带点那方面的补品。 许念咬牙:“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整点。” 黎晏声笑,笑的明媚灿烂,又略带狡黠:“对我不满意?” 许念:“不是你说的,力不从心。” 黎晏声掐着她的腰攥紧,把人紧贴着固定在胸前:“傻话,谁让你说我老,嗯?” 他尾音有些嗜狠,连带着掌心的劲儿也跟着用力。 许念蹙了下眉,他才放缓力道,叹出口气:“你不用惦记我,反倒是你,让人挂心。” 黎晏声用指骨撩开她面颊的一缕发,别在耳后:“你去的地方,都太危险,a国开战的时候,你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就为确定你安全,可心里还是不放心,因为我知道枪炮无眼,明天跟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他沉住口气:“许念,回来吧,哪怕不想待在北京,国内960万平方公里,哪里不能呆,况且你现在也可以转做纪录片,没必要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境地。” “你想我心脏好,就别让我牵肠挂肚。” “你也知道我老了,真受不得刺激。” “算我求你,行吗?” 黎晏声姿态谦卑,攥着许念的手,心有余悸。 那时候许念都不理他,也不回消息,黎晏声只能通过许念单位获得近况,可战乱一起,信号就容易中断,她消失过几天,把黎晏声吓得嘴里时常含着速效救心。 他跟许念心情一样。 只要对方好,怎么都行,可就是不能磕着碰着,许念擦破点皮都是在要他命。 “可这是我理想。” 许念轻喃:“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会抬高生命厚重。” 黎晏声抿唇:“生命的厚重在于探索,可这世界,还有许多你没经历的,也许探索更多,或者在别的地方,你依旧能找到实现自我价值的真谛。” “比如写写书,做做宣传,也能呼吁世界和平。” 许念摇头:“不,人类社会,欲望没有尽头,硝烟就永无宁止,我以前也以为只要将这些事实报道出来,就能改变,但我现在变了,我开始只想为那些平凡的生命记录,记录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她揽过黎晏声脖颈:“人在宏观灾难面前,太渺小了,底层蛋糕不够分,利益驱使,的确会放大某些阴暗的丑陋,可不妨碍也有人性光辉的闪现,我就是想作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用直白的语言和镜头,记录这世界的真相,至于评判是非,只能说,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见解,我不做评判,我只负责揭露。” 黎晏声歪了下头,目光像是饶有兴味:“你好像长大一点。” 许念:“经历多了,总会变成熟。” 黎晏声:“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但万事还是要先顾好自己,才能兼顾别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许念:“所以你才会资助我。” 黎晏声没说话。 许念:“因为你下县时,曾被那个跟我差不多的小姑娘唤醒人格里的悲悯,我后来悄悄查过,你这辈子,资助的学生不计其数,每到一个地方,除了必要的政绩任务,你最后还会留下一座希望小学。” 黎晏声浅笑:“看来你对我了解不少。” 许念:“那当然。” 剩余的话,她没说。 黎晏声实在是个顶好顶好的男人。 她没有办法不去爱他。 他胸襟宽旷,心怀大爱。 黎晏声将指腹磨在许念唇瓣,一点点珍视的碾。 他活了半生,许念是唯一欣赏且懂得理解他的人,是他的妻子。 夫复何求! “或许,你真的投错了胎。” 许念疑惑。 黎晏声望着她,眉目专注,含情缱绻。 “你跟我很像。” “也许,应该是我女儿才对。” 继承他的人格,完成他的遗志,作为他的延续,在这世间存活。 可偏偏造化弄人。 让他们相差十八岁,又碰巧只能用情爱纠缠。 其实两人无论做志同道合的战友,朋友,或是家人,都会同心同德,荣辱与共,他们拥有着相同的人格底色,如同双生火焰,缠绕,交叠,又生生不息。 黎晏声感叹活了半生,幸得知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他不枉此生。 “许念,你甚至让我没办法不去爱你。” 黎晏声掌骨揽在许念腰间,心头是按压不住的火烧。 许念被他情话撩动,恰逢手机在响,她借故躲避黎晏声灼热的目光:“电话。” 黎晏声摇头,置之不理。 他现在深刻理解王侯将相为什么会迷恋一个女人晚节不保。 世间纷扰,什么都假的,只有眼前实实在在的情意,甚至要与你共刎乌江的虞姬才是真。 许念扭着身子去够桌上的手机,想拿给他,可黎晏声锁的紧,她摸半天摸不着,最后还被扥回唇峰。 呼吸是克制隐忍的。 人爱到极致,会不舍得碰,但又按捺不住心底那点躁动的情意。 黎晏声将牙根咬的生疼,可胸腔已经沸腾灼烈。 许念:“你别又想那事。” 她像是警醒:“我可不想去医院看你。” 黎晏声敞开双腿,许念已经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一种本能。 “你这话说的太晚。” 许念堪比强心针。 原本病病殃殃的身子,立刻腰也不疼,腿也不酸,浑身都有劲儿了。 但他又补充:“你不喜欢,我可以忍着。” 许念:“……” “你能不能,先放我下去,电话响半天了。” 黎晏声:“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走,能多抱一会是一会,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就想搂着你睡觉。” 许念:“……” 黎晏声在古代,绝对是个遭人唾骂的昏君! 他会真的从此君王不早朝。 两人贴的紧,许念总觉不舒服,她扭着身子想躲避,可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黎晏声嘶着的气咬:“别动。” 许念真的不敢再动。 实在是黎晏声眼球浑浊的吓人。 最后怎么硬生生压下去的,许念不清楚,或许他就一直没消,看许念的眼神都像饿狼见着肉,炯炯有神的冒绿光。 要不是手机一直响不停,黎晏声恐怕很难把持。 他下午有个会,晚上还有应酬。 人走到许多位置,就已经身不由己,他倒真盼着早点退休,落个清净。 晚上公务结束,走在熟悉的道路,望着熟悉的街景,他久违的感受到充盈,好像有什么人在等他一样。 回到家,许念已经将各种小药片用分装器给他分好,窝在沙发睡着。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光亮倒映在她脸颊。 黎晏声门锁撞紧,她便惊醒,仰着头朝门边望,起身走过去。 只是人还没站稳,就被黎晏声吻的猝不及防,带着淡淡酒气,浓烈的喘息,一点点将她吞没。 夜晚总会催发很多隐秘。 他实在酒精上头,忍不了一点了。 只是每当看到许念肚子上的疤痕,他就会隐隐克制,不敢太过放纵,指腹总会在那一小块肌肤磨过又磨,好像心在滴血。 - 第二天虽是周末,但黎晏声依旧挤不出时间能陪许念,临出门前,叮嘱道。 “你要是无聊,就去找桐桐,她跟向东都在郊区的小院住,我派车给你。” 许念想了想,还是作罢:“算了,他们两个在一起,我去当电灯泡干什么。” 黎晏声愧疚:“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许念无所谓道:“没事,反正也有些合作的事要谈,之前北京这边都推给老周,回来了,我正好帮帮他。” 黎晏声一听老周,心口就往下沉,但又无法制止。 只能闷不作声的换鞋。 他发现自己始终没办法那么大度,眼见许念拱手让人。 “你别叫车了,出门楼下有人送你。” 不等许念拒绝,他推门走出去。 许念对着门板叹气。 她看出黎晏声刚才脸瞬间沉的好像石墨,可又不知道怎么哄,一个人在客厅回了几条讯息,便下楼去赴约。 司机果然在等着。 许念没推辞。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黎晏声才能放心。 这老家伙是有点掌控欲在的,而且心眼特别小,醋坛子还贼酸,自己跟男人多说几句话他都容易多想。 但许念不想让他多想。 她就是爱黎晏声,爱到不想让他吃无谓的酸醋。 约的是出版社人,商谈后续出版加印的问题。 在咖啡厅。 许念磨着咖啡杯边沿,无意朝窗外望了一眼,便看到黎晏声女儿正用探量的目光与她对视。 她愣了愣,继而收回视线。 两人身份尴尬,况且关系闹得很僵,原本就没有多接触的必要,许念想装不认识的。 可谈完事,临收拾东西,黎晏声的女儿却站到她面前。 “抱歉,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许念抿唇,没应声,黎晏声女儿又继续:“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当年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许念最终点了下头:“我没怪你。” 毕竟是黎晏声女儿。 对方又诚心诚意道歉,许念不好让黎晏声难做。 人会爱屋及乌。 许念虽然做不到视她为亲生女儿,但也绝对不会充满怨憎。 她一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把江禾的错误,怪罪到孩子身上。 “要喝东西吗?我去帮你点。” 女儿摇了摇头,问:“你会和我爸结婚吗?” 许念再次陷入沉默。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妮妮:“我不是反对你们结婚,只是怕你不接受我。” “我妈妈住院了,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攒下来帮她看病,而且我还在读研,经济不太宽裕,如果爸爸再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年的事,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我现在知道很多事,并不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 她像难以启齿:“只是,能不能,把爸爸的爱分我一点,我只要一点,就够了。” 黎晏声女儿说的言辞恳切,甚至眼圈都泛着红晕,倒真是楚楚可怜的受气包模样。 “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叫你姐姐还是阿姨?” 第123章 你不爱我,可是我爱爸爸 “叫我名字就可以。” 许念比黎晏声女儿也就大十岁。 叫姐姐,乱辈分,叫阿姨,没必要,许念不是拘于这些小节的人。 妮妮点了点头,正要继续,突然黎晏声的司机出现。 “许记者,我送您回去。” 说完对黎晏声女儿也点头示意:“你爸爸让你不要到处乱跑,需要我帮你叫辆车吗?” 妮妮抿了下唇,自然婉拒:“不用,我待会坐地铁就行。” 司机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许念,眼神催促她赶紧上车。 许念读懂了他的深意,还以为是黎晏声怕自己跟女儿起冲突,她起身,临走前还跟黎晏声女儿礼貌告别:“再见。” 妮妮硬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 望着许念跟司机上了街边那辆黑色轿车,她拳心渐渐紧握,笑容变得苦涩。 明明,这一切都曾是属于她的。 如今却被他人鸠占鹊巢。 小时候,她虽然跟黎晏声相处时间少,甚至黎晏声对她课业要求还很严格,但也有娇惯的时候,再加上外公外婆跟江禾,她几乎从没有做过地铁,都是车接车送,甚至把跟同学坐地铁都当做一件新奇有趣好玩的事。 黎晏声周围所有人,都当她是黎晏声掌上明珠,自然礼待有加。 可刚才司机冷漠的眼神,分明像是一种警醒,警醒她牢记自己身份,更带着淡淡疏离。 对许念呢,却是毕恭毕敬。 天堂到地狱的落差,她怎么受的了。 - 黎晏声回家,许念正咬着一根香蕉看电脑。 听见门口响动,她抬眼望:“回来啦。” 很自然的招呼,落在黎晏声心坎,却是别样甜蜜。 这种忙完便能看到许念的生活,他真觉得舒心又踏实。 黎晏声换鞋,脱掉外套,坐到许念旁边,手下意识就揽过她肩膀:“在看什么。” 许念没躲没避,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展示着电脑的聊天对话框。 都是些工作上的事。 黎晏声指骨撩在她面颊,一点点蹭,心痒难耐的落吻。 许念这才把脸往旁边挪了挪:“别闹,没忙完呢。” 黎晏声只好止住,掀着茶几的外卖盒瞅了眼。 他今天忙糊涂了,忘记给许念备好吃的。 “又吃外卖。” 许念哼了一声,黎晏声把外卖盒子打包收拾干净:“吃点好的,别老点这种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许念叫的是一份麻辣烫。 国外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玩意,她回国就有点嘴馋。 黎晏声将桌面清理干净。 许念生活很随性,但黎晏声却是有洁癖的人,他受不了屋子里乱糟糟的,可他不会说许念,只是默默的帮她收拾。 黎晏声将垃圾打包,正开冰箱的门,查看有没有芒果切给许念吃,许念突然开口。 “对了,我今天看到你女儿。” 黎晏声脸色有些发沉,“嗯”了一声。 这事司机已经跟他报备过,否则也不会那么及时打断两人继续说下去。 因为背对着,许念看不到他神情,也不知道黎晏声态度。 “江禾,出狱了?” 黎晏声找芒果的手有些顿住,他怕许念不开心,转身解释:“我没有再管过她那边的事,都是妮妮自己找律师办的。” “她身体不太好,精神也出了问题。” 许念抿唇。 那一刀真是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由此转折。 许念跟黎晏声离分,江禾也将自己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还有妮妮,看她白天的样子,也跟从前那种骄横的小公主沾不上边。 最后是两人未出世的孩子。 满盘皆输,没有一个赢家。 唯一欣慰的,是黎晏声工作没受影响。 可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苍老许多,身体也病病殃殃,时不时就送进医院。 何必呢。 许念在心内感叹。 她没说话,将目光转向电脑,黎晏声切好水果,懦叽叽的凑回许念身边,掌心搭在她后脑轻顺:“你是不是怪我,怪我不作为。” 许念摇头。 她知道黎晏声身不由己。 他的身份太敏感,太特殊,风吹草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最怕的就是影响二字。 就像黎晏声说的,他总不能把江禾杀了吧。 况且两人还有过女儿。 许念从不怀疑黎晏声对江禾也有过感情,甚至比对自己更深厚。 她会酸涩,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谁让自己晚认识那么多年呢。 黎晏声掌心最终落在她脖颈,指骨轻而有力的攥紧:“你不用跟妮妮接触太多。” 他说的克制含蓄。 关于妮妮出身,他不打算告诉许念。 因为他觉得丢脸。 他不想被许念看到自己不堪的过去,更不需要同情。 就像喜欢你的男人不会找心爱的女人借钱一样,他只会展现给你自己最好的一面。 “你不需要再为了我委曲求全,如果不喜欢妮妮,我也能理解,我会让她少在你面前晃。” 许念想到黎晏声女儿的话,摇了摇头。 “别,你千万别去说,我看小姑娘现在很敏感,她好像特别怕你不要她,如果你再因为我去跟她说这种话,她只怕会想更多。” “你们离婚跟江禾出了那么大事,她应该也挺崩溃。” 黎晏声叹出口气:“你一向这么善解人意?” 许念望他:“我没有讨好你的意思,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我见过很多这种小孩,包括我自己,家庭突遭变故,其实最难承受的,都是孩子,因为她们太小,还没有足够的阅历和智慧去化解人生的苦难。” “人是没办法选择命运和家庭的,大人的事,也不该怪罪在孩子身上。” 黎晏声愧疚更甚,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许念隐忍,也心疼隐忍背后,造成她这种性格的成长经历。 她是吃过许多苦才走到现在的,可她却没有因为无人帮扶而长歪,恰恰还很优秀,人格底色永远是纯净清澈心怀悲悯,这在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社会,很难得,也很珍贵。 他让指骨的力度捏的更紧,誓要弥补过去对她的亏欠,连同她小时候缺乏的关爱,都一并补齐。 第二天出门的路上,他便给妮妮去了条微信。 言辞很谨慎,也不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表述他对这个女儿的认定,只是落在妮妮眼里,她还是清楚的感受到,黎晏声是让她别去骚扰许念。 这更加激发了她心底的恨意和嫉妒。 但她不敢不听黎晏声的话,甚至乖巧的应住。 过去江禾就教过她,让她学会示弱,扮可怜,撒娇,博取黎晏声心软,她没听进去,因为她是小公主,是不需要做任何,心里就有底气让所有人都爱自己的掌上明珠,独生女儿。 可现在时局变了,她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女。 她想过得好,想过跟从前一样的生活,就必须牢牢抱住黎晏声这棵大树。 谁说小孩就没心机呢? 甚至几岁的小孩都知道在家里捧高踩低,爸爸妈妈谁说话管用,他们就顺风倒,更尊重谁,分的一清二楚,更何况妮妮都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人。 年少时养出来的心气儿,在受到打压后,只会反弹的更厉害,也更极端。 黎晏声是几天后收到女儿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的消息。 他虽然从小就教育妮妮,不要仗势欺人,也不要到处宣扬自己的爸爸是谁,但妮妮从没听过,再加上她从小到大都是外公那边车接车送,所有同学都能看出她家境好,还有江禾的推波助澜,所以基本家里家外都没受过委屈。 上大学后,她倒是低调了。 主要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 特别是过去跟她同一圈层的,那些小二代,多多少少都能从家里听到些耳边风,对妮妮的态度也不似从前,甚至是瞧不起。 只是他们都被家里叮嘱过,不能到处胡说,所以明面也没人会大肆宣扬黎晏声家里那点破事,但私底下都是对妮妮的排挤和嘲讽。 妮妮其实挺聪明,知道风口浪尖,透明才是最好的保护色,她变得独来独往,收敛锋芒,但心里的恨意,却只增不减。 如果不是为了让黎晏声心疼,她绝不会跟同学闹矛盾。 什么帮条件好的打个饭,拿个快递这种事,她都干过,可偏偏那天发了脾气,跟室友动起手来,刘秘书帮着去解决处理的,黎晏声忙,而且身份特殊,也没露过面,回来给黎晏声汇报,说妮妮跟他哭诉,说从大学开始,一直遭受校园暴力,但只是不敢说。 黎晏声气沉,最终给女儿打了个视频。 妮妮还躺在医院。 刘秘书带她检查了下身体,但她不想回学校,所以刘秘书帮她办了个住院,让她好好休养几天。 电话里,黎晏声见女儿额头还有瘀伤,难免心软,问:“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挨欺负都不敢说,你小时候,我没这么教过你。” 虽然女儿不是亲生的,但有句话叫生恩不如养恩大,况且不知道真相前,黎晏声是真把这个女儿当心尖儿捧着的,对她的教育也很正统。 知道女儿的身世,是跟江禾离婚之后,否则他不会答应江禾那么无理的要求,也要把女儿的抚养权要过来,他不舍得江禾把女儿带走。 他起初是自己照顾妮妮的,但工作太忙,一个大男人根本照顾不好女儿,才让女儿生了场大病,验血的时候才知道女儿并非自己亲生。 黎晏声恨过江禾,但不会迁怒妮妮。 甚至很多年的时间,看女儿在自己面前,爸爸爸爸的叫,他多少是有感情的,后来让妮妮跟着外公外婆,也是多方面考虑,再加上他要走仕途,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他更不可能大肆宣扬。 是个男人就要面子。 况且还是戴了顶这么绿的帽子,他难道还要到处嚷嚷,哭唧唧的说女儿不是他亲生的,是老婆跟野男人生出的野种? 可能吗? 对女儿的身世,他是打算隐瞒下去的,无论对外界还是女儿。 捅破窗户纸,也是江禾造成的。 女儿这几年的学费生活费,黎晏声从没断过,他资助过那么多素未谋面的贫苦孩子,不缺这一个。 就当她是个被人遗弃的可怜孩子,黎晏声捡来的,以黎晏声的人格,他也会视如己出。 这不是什么圣父。 是一种理智层面下,加之本性善良,多方面权衡构成的。 再加上妮妮这几年,的确改变很多,常常黎晏声钱打过去,她还会退回,说自己在学校做了兼职,钱都够用,听话的不得了,黎晏声就算想迁怒都找不到由头。 孩子也选择不了出身啊,她想拥有这么不堪的身份吗? 黎晏声甚至觉得自己跟这孩子都同病相怜,被江禾霍霍的。 语气软过几分。 “爸爸告诉过你,在外面,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万事要讲道理,如果对方不讲理,你可以求助大人,学校,老师,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说,到底怎么回事。” 女儿垂下长睫,扑闪扑闪的掉起泪来,可还是不说话,只哭的梨花带雨。 黎晏声等她在电话里发泄完情绪,缓了缓,才继续:“妮妮,虽然你不是我亲生,也长大了,但不用背负着你妈妈的罪孽,替她赎罪,我也没有不认你,人前,你还是我女儿,如果不是你的错,爸爸还是会为你做主,你不需要这么隐忍。” 女儿眼泪终于止住,抿着唇,在电话里抬眼望他。 没接话茬,只是调转话风:“爸,你真的还肯认我?” 黎晏声顿住口气,点头。 “当然,你是你,你妈妈是你妈妈,在我这,我分的很清楚。” 女儿心中松过几分,可还是眼光含泪,莹莹欲落。 黎晏声又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小没跟同学打过架,怎么突然闹得这么僵。” 女儿弱弱开口:“其实也没大事,只是他们打扰我翻译文本,妈妈那边病的很严重,我之前攒的钱,都给她看病请律师用了,就想多接些兼职,然后就起了龃龉。” 黎晏声挑眉:“就为这点事?” 他又看看女儿脸上的伤,明显是被打的挺严重,刘秘书回来也说,妮妮算是挨打的那个,他不理解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跋扈。 女儿欲言又止。 黎晏声看出来了:“你这几年,都被同学排挤吗?” 妮妮课业没得挑,小时候虽然骄纵归骄纵,但成绩很好,再加上出身好,没有老师同学不喜欢她的,可人有的时候太拔尖,难免遭人恨,特别是一朝墙倒,众人添柴,她大学里还年年拿奖学金,哪儿会有不眼红的。 但她继承了江禾的优点,会来事,所以一直过得还算平稳,这次完全就是她故意激怒对方,找个由头,试探黎晏声心意。 脸上的伤也是她推搡中她故意磕在桌角撞的。 她摇了摇头,声音糯糯的。 “爸,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我知道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甚至是讨厌我的,可我一直当你是我爸爸,你不喜欢我,不爱我,可是我爱爸爸。” …… 第124章 彻夜未归 况且女儿说的情真意切,姿态极尽诚恳卑微: “爸,也许天底下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但没有不爱父母的孩子,我从小就看着你,我一直以你是我爸爸为骄傲,我没有想过妈妈会是那样的人……” 黎晏声点头。 这他倒是完全相信。 在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未来会这样,否则他不可能跟江禾在一起。 谁都没有开天眼,拥有上帝视角。 而妮妮也的确认为黎晏声就是她亲生父亲,只是工作有点忙,相处时间不多,但妈妈也是如此,所以她从来没有往其他地方想过。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木已成舟,她必须在自己这条现有的人生轨迹中走下去。 黎晏声是她最好的靠山,也是救命稻草和浮木,她必须牢牢攥紧。 “以后遇到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只要你没做错,爸爸不会允许别人欺负你。” 黎晏声在电话里安慰了女儿一番。 手机弹出许念的来电提醒。 黎晏声:“爸爸先接个电话,先挂了。” 说完不等女儿回复,他立刻给许念拨回。 “在忙吗?” 许念有些怯。 虽然跟黎晏声已经时日很久,但她还是有些谨小慎微。 黎晏声“嗯”了一下:“没事,你说。” 许念:“我晚上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怕你回来看不到我,就提前跟你说一下。” 黎晏声唇角勾笑。 许念出门还找他报备,他老怀欣慰。 “去吧,你现在也是红人,有社交应酬是正常的,需要什么就跟我讲,我让司机送你。” 许念拒绝:“我就是为这事跟你说的,我自己打车就行,不用让司机老跟着我,影响太不好了。” 黎晏声脸上的笑容僵住。 许念:“现在是在北京,我的身份还不至于有专门的司机车接车送,别人会议论。” 她跟黎晏声当年闹得那么轰动,如今再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难免会遭人揣测。 黎晏声闷了闷:“嗯,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让司机撤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你出门方便。” 许念没说话,知道他这是在解释。 “那我先挂了,拜拜。” 电话截断。 黎晏声捏着手机缓了会,才锁屏放置一旁。 他已经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对许念管东管西,没资格,更怕许念不高兴,说走就走,一去不回,连消息都不肯给他回一个。 黎晏声好像期盼着孩子能展翅翱翔,又望眼欲穿等待她能回来偶尔看看自己的老父亲,卑微虔诚的令人心酸。 - 许念晚上的应酬是替老周接下的。 之前她常年不在北京,这种人情世故的扬合,老周都打点的很好,但就是免不了喝酒,这几年硬生生给老周身体都喝出了毛病,许念偶尔跟他通话,老周都是酩酊大醉的,许念过意不去,所以今天她想替老周分担一些。 饭桌上推杯换盏,阿谀奉承。 许念又是个有才有貌,谈吐不俗的女性,很入那些大佬们的眼,劝酒是必然。 老周挡了不少。 最后几乎是许念跟服务生把他扛出饭店的。 老周在门口的花坛边吐得天旋地转,即使胳膊搭在许念肩膀,被人撑着,他都不住的打滑,许念费力的从包里掏出纸巾,一边帮他擦嘴,一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喂到他嘴边给他漱口。 黎晏声就在不远处的车里坐着。 漆黑的夜幕,只有饭店门口的灯火将两人身影点亮,许念的一举一动都清晰落在黎晏声眼里,他不由攥紧掌心,腮线的位置紧碾,却没有动。 如果换做是其他所有男人,黎晏声恐怕都做不到这么大度,可偏偏那个人是老周。 黎晏声这几年怎么为许念付出,老周就在默默的怎么做。 虽然权势地位,他比不过黎晏声,但心绝对是同样炙热纯粹的。 而黎晏声也早把老周身家背景查了个底掉,包括他这几年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但凡老周这几年心思动摇,跟别人好过,黎晏声都能找到借口劝服自己——他们对许念都不是真心,所以我必须把她留在身边。 可事实就是许念优秀的太过耀眼,耀眼到能让人一直环绕着她的光芒存在。 服务生已经去叫车。 许念窝在老周怀里,用瘦弱的身躯拖着他挪到车边,眉眼极尽忧虑,温柔的心疼,甚至还替他拢了拢衣领,用纸巾擦了擦额角因酒热生出的汗渍,然后进了出租车。 司机在后视镜里观察黎晏声脸色,随时准备一脚油门追上去截停。 但黎晏声只是愣愣的在黑暗里端坐,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沉了许久,才声音嘶哑的吩咐。 “回去吧。” 司机望着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出租车,又看看黎晏声,挂紧档位,缓步驶出阴影。 - 许念是接近天亮才回来的。 凌晨五六点。 冬日里天还黑的仿若深夜。 她蹑手蹑脚开锁,以为黎晏声睡了,屋里也没有开灯,只是一进门就能闻到烟雾缭绕,呛的厉害。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才发现黎晏声坐在沙发。 白衬衫将他身形勾勒出一抹颓唐的丧,领口解着,袖口微微卷露半截小臂。 因为夜色的原因,许念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像是出了什么天塌的大事,凛肃的吓人。 许念挪到他身边,有些担忧。 “你怎么还没睡。” 她又看了看茶几,烟灰缸挤满了烟头,桌上摆着好几个空了的烟盒:“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抽这么多烟。” 黎晏声见许念凑近,才赶紧将手里未尽的烟头碾灭,挥了挥手,像怕熏到许念。 “回来了。” 他声音像撕裂的大提琴弦:“刚忙完?累不累?” 许念根本不清楚黎晏声为什么会这样。 在她印象中,黎晏声抽烟次数很少,就算抽,也绝对不会这样,蹲下身,手搭在黎晏声膝头:“你怎么了,抽这么多烟,还要不要命了。” 黎晏声嘴角微动。 哦,原来许念还是关心他的。 只是这种关心和关爱,已经不再是他的专属特权,许念也会分给别人。 黎晏声攥过她腕臂,能闻到许念身上还沾染着酒气。 不知道是她喝的,还是从老周身上裹挟而来。 黎晏声甚至不敢再想,许念为什么一夜未归。 他是亲眼看着许念跟老周一起走的,那时候也才不过十一点,可距离现在,六七个小时过去,说明他俩单独相处一宿。 这段时间,想做什么都做完了。 黎晏声觉得心口狠狠疼过,像被什么揪住,拧了一下,疼的他都有些发颤。 许念还懵懵懂懂,扑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他。 对,就是这个眼神,是让所有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的诱惑。 他是男人,老周也是男人,情之所至,许念扛得住一时,能抗住一世吗? 哪个女人不希望身边的男人全心全意爱她,唯她马首是瞻,为她跑前跑后,铁打的心也有磨软的时刻。 况且许念原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女人。 强烈的失控感和占有欲让黎晏声胸腔起伏,恨不得将许念生吞活剥,拆烂揉碎的吞进腹中,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许念是只属于他的。 可他不能。 他已经那样做过。 事实证明他除了带给许念伤害,他没有让她获得过幸福。 人再自私都是要讲良心的。 他抬手,在许念发顶轻落,掌心宽厚且温暖。 “饿不饿,给你泡点茶,再弄点早饭吃,吃了好好休息。” 许念摇头,还想问什么,可黎晏声已经起身,去翻出茶叶,给许念泡茶,然后又走向厨房,翻腾着给许念熬粥。 他是常年应酬喝过大酒的人,知道没什么比宿醉后的一碗清粥更能暖胃的。 许念觉得他很奇怪。 她确定黎晏声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否则不会这种样子。 她跟过去:“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我,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多少可以替你分担,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说过的,除了生死,没大事。” 许念试图安慰,黎晏声默不作响,只是手里活计没停。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脸色还是遍布哀愁。 许念抿唇,有点急:“你到底怎么了,一回来就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会害怕。” 黎晏声这才知晓自己吓到许念,让神态硬挤出几分笑意:“真没事,就是看你一夜没回,担心你。” 许念:“就为这?” 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烟,脑子转了转:“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晚上有事。” 黎晏声滚了下喉,像费力吞咽想说的话。 她只说应酬,有事,但没说彻夜不回,更没说她跟老周在一起,整宿整宿的都干了点啥,谁能不想歪。 可黎晏声又很害怕许念解释。 因为她但凡还在意自己,就不可能说实话,完全不在意,说出的话,也一定是黎晏声承受不了的,所以解释什么呢。 终归是他自己没本事,让许念心甘情愿为他驻足停留。 许念追求幸福,又不是错处。 他把她亲手送上山巅,不就是为了让她看世界,享受她应该享受的吗。 许念知道黎晏声是个醋坛子。 她的确照顾了老周一晚,主要是老周喝的太多了,本想送回家她就回来的,可老周后来路上都吐血了,她怎么可能把老周扔下不管,送去医院,折腾了一宿,还是老周清醒点,心疼她陪自己熬着,赶她走,她才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黎晏声就给急成这样。 她也被黎晏声带坏了,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我很久没回来,应酬完碰见几个朋友,我们就转扬找了个地儿聊聊天,我不知道你会等我。” 黎晏声扯了下嘴角。 没说话。 许念还是在意他的。 起码愿意骗骗他。 骗就是爱。 黎晏声安慰自己。 “没事,我知道,就是担心。” 他深吸口气,笑的心口滴血:“小米粥很快,你去歇着,待会吃完,赶紧睡觉,乖。” 黎晏声在许念肩膀揉了揉,把人带进:“先洗个澡吧,出来饭就好。” 说完不等许念拒绝,把门合紧。 手就捏在门把,脸上笑容消失不见,他低眸碾了下腮,去厨房给许念做早饭。 许念出来时,饭果然已经摆上桌。 不过只有一份。 黎晏声将筷子和小勺都放到她面前,已经在系衬衫袖口。 “我该去上班了,今早有个会。” 许念:“你身体吃得消吗,不休息休息。” 黎晏声没说话,已经从沙发拎过外套:“习惯了,年轻时就这样,不碍事。” 许念没办法再说。 黎晏声穿戴整齐,背对许念,沉了沉:“今天,你还忙吗?” 许念想到老周那还没人管。 他早就不跟父母一起住了,一个人躺医院,还是因为自己,她总得去看看。 “可能还得出趟门。” 黎晏声“哦”了一句:“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了。” 他去门口换鞋,没再多说什么,关门离去。 许念心跟着落空。 她总觉得黎晏声有事瞒他,平时不这样的。 - 下午睡醒,许念去看老周,临出门前,她想到黎晏声早起给她熬得小米粥还剩很多,就给老周也带了一份。 老周输完液,已经从医院回来。 昨天真给他灌个半死。 那都是一群觊觎许念的老色鬼,突然饭桌上冒出个逞英雄的,那还不得给点教训。 老周宿醉的厉害,但见到许念,自然热情招待。 喝了许念给他带的粥,他就去给许念洗水果。 老周这边是父母早早给他备下的婚房,但奈何老周就是不结,这么多年就自己住。 黎晏声突然给许念打电话。 许念犹豫了下,接听。 黎晏声望着许念明显是在别人家的背景,音色淡淡的问:“在朋友家玩?” 许念含糊的“嗯”了一声。 黎晏声点头:“没事,我就问问,那你忙吧。” 话音刚落,老周从厨房出来,也不知道许念在跟黎晏声通话,就喊了声。 “念念,水果洗好了,过来吃。” 嘟的一声。 许念将电话截断。 黎晏声只听到一个男人,叫她念念。 是老周的声音。 第125章 你还有劲儿? 人在紧张慌乱时,容易干出一些降智行为。 许念是怕黎晏声误会,下意识就挂断了电话。 可落在黎晏声这里,就是许念害怕老周误会,许念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跟她还有关系。 毕竟她一再强调,影响不好。 其实黎晏声也明白,保持点距离对大家都好,但黎晏声就是不想。 心里像装了块沉甸甸的石头,眼神也略带阴郁的飘移。 包厢内。 黎晏声脸色板正的冷硬,连点笑容都不见,搞得众人说话都带着几分谨慎。 他知道许念没在家,所以他也不想回,刻意用忙碌抽离。 服务生不知道是新来的,还是跟黎晏声同样有心事,换骨碟时手没拿稳,不小心将残羹全都扣在黎晏声腿上,白瓷盘也碎了满地。 给小姑娘吓坏了,一个劲儿道歉,甚至还略带几分哭腔。 因为她知道饭桌上都是什么人,更知道自己这么小的一个错误,就会让她丢失饭碗。 黎晏声没太在意,安抚了几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蹭了蹭弄脏的衣服,可毕竟是沾着油渍,擦也擦不干净。 饭后刘秘书给他拿来套干净的衣服。 黎晏声正在休息室里换衣服,许念的电话打进来,他忙不迭接听,衬衫的扣子还没系紧,袒露着半截。 他抻了抻领口,问:“怎么了。” 许念打来的是视频,见黎晏声这副模样,微微怔愣,但也没多想:“你在换衣服?” 黎晏声“嗯”了一下:“衣服脏了,换一套。” 许念点头,正想问他啥时候回来,琢磨着怎么哄哄老家伙,跟他解释一下,让他别多想,就听见黎晏声那边传来敲门声,还有女人说话的询问:“黎先生,您方便吗?” 黎晏声应了一句:“稍等。” 然后转头看向许念:“你回家了?” 许念心口有些发紧,没说话,又细细看过黎晏声的屏幕背景,知道他大概在什么地方。 如果是往常,如果黎晏声不是这种衣衫不整的装扮,或是没有女人声音,许念大概都不会多想。 在她心里,黎晏声就是不染尘埃的神明,神明是喝露水的,是清心寡欲,澄澈干净的。 这常常让她忽略黎晏声的身份。 他还是个万众瞩目,位高权重的存在。 是会有人投怀送抱的。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而门口还有人等,他系紧剩余的扣子:“我待会忙完就回去,可能要晚点,你困了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许念抿了抿唇,点头,不等黎晏声挂,她自己就先把电话挂了。 房间陡然变得静悄悄,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黎晏声刚才的状态,很像春宵一刻。 最重要的,黎晏声还染了头发,一夜之间竟年轻不少。 许念越想越心乱,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要相信黎晏声绝对不是那种人,可心里还是没安全感的打鼓。 他可是黎晏声啊! 又不是街边下象棋的老头! 有女人喜欢他,太正常不过。 过去江禾挡在那儿,让许念常常忽略黎晏声身边是否还有其他女人,他离婚那么久,正常男人应该都不可能忍住吧,况且他单身,交个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许念捏着电话的手都扣紧,有些想掉眼泪。 - 黎晏声是接近十二点才回来的。 他实在走不开,也没想到许念今天这么早回来,所以行程排的满,许念听见他进门的动静就走到门口边去迎,扑面而来的,是黎晏声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黎晏声换好拖鞋,想抱抱她,却克制住。 他不知道许念跟老周发展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许念还愿不愿意被他抱,只好怵在原地,眉目里有几分凝重。 许念望着他:“你,洗澡了?” 黎晏声点头:“嗯,吃饭的时候,衣服弄脏了,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 许念没说什么。 这理由听着也无懈可击。 许念又望向他漆黑的发:“怎么还染头发了。” 黎晏声:“工作需要,看着显精神一点。” 许念也找不出什么破绽,跟着黎晏声冷冷怵在原地。 俩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许念静静观赏打量黎晏声眉眼。 这个男人即使上岁数,都掩盖不住他的端方正气,久居上位,沉敛克制中,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许念喜欢,别的女人,也一样喜欢。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趟多余回来。 黎晏声缺人关心吗? 他是衣服弄脏,都会有无数人鞍前马后,照应周到的,更别提生病。 许念甚至都没问过他,除了江禾,他还有没有过别的女人,居然默认了黎晏声就只有一段婚姻,再无其他半点瓜葛。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天真的。 或许爱真的会让人盲目,甚至大脑都理不清思路。 心在一点点下沉。 “早点休息吧,昨天就没睡。” 她说完,又有些丧气的看过黎晏声一眼,转身回了卧室。 黎晏声没敢跟进去。 他想跟许念说说话,像过去那样亲昵的抱抱,亲亲,可许念好像很冷淡,而他心里也卡着个结,脱了外套,又一个人做沙发抽烟,琢磨着如何是好。 过了会听见许念在屋里传来响动,他过去查看,发现是许念在整理箱子。 黎晏声挑眉:“你要走?” 许念应声,却没敢看他:“嗯,本来就是看看你,顺便处理些事情,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黎晏声舔唇,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卡着,就是说不出口,只把手拧成个团,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微微有些发颤。 许念除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所以整理的很快,拉起箱子就准备要走,但黎晏声还挡在门口,看不出是愁更多,还是隐忍的怒气更多。 许念竟觉得他神态有点吓人。 “emm,你没事就行,别老熬夜,别老抽烟,也尽量少喝酒,多注意身体。” 她抿了抿唇:“我先走了。” 说完想从黎晏声旁边的缝隙里挤过去,黎晏声直接后退半步,挡她正中。 “你打算去哪儿。” 许念没说话,因为她不擅长说谎,想骗黎晏声说自己买了机票,但望着黎晏声摄人目光,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写满了,我就看你怎么跟我编的笃定。 “是去见老周吗?住他那?你们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黎晏声问:“所以你这次,到底是回来看我,还是看他的。” 他酒劲儿上头,再加上许念要走,理智已经土崩瓦解,只剩赤裸裸的嫉妒和即将失去的恐慌。 黎晏声抑制着不让情绪失控,不断告诉自己,许念是自由的,许念有权利追寻幸福,有权利决定自己想跟谁在一起,可只要想到她出了这个门,就会投进另一个男人怀抱,黎晏声就觉得自己要发疯,想把整个世界都炸了。 他滚了下喉,尽量让自己平静,拳心碾着攥了攥,又放松。 “太晚,而且这里本来就是你的房子,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你没必要去住进别人家里。” 他确定以及笃定许念要去找老周,他崩溃的想杀人。 克制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要走,但没两步又止住,背对着许念,开口:“老周是挺不错的,这几年对你也好,我都看在眼里,你选他没什么错,我知道我现在没权利干涉你什么……” 他呵出口气,让大脑恢复冷静,看向许念。 “有事就跟我说,我终归还是叔叔,对吧,你说的,没了那种关系,还是朋友。” “我不骚扰你,你肯回我个消息就行。” 他又深深望过许念:“好好歇着。” 说完像是期待,期待许念能说点什么,或是挽留,但他知道,许念根本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满眼都是自己。 她的世界已经足够宽广,广到她已经不可能再为自己驻足停留。 黎晏声露出点自嘲的苦笑。 腮帮位置紧碾,拎过外套下楼。 门锁随着他的脚步撞紧。 房间陡然变得无声。 许念有些委屈的颤了颤唇。 她其实刚刚很想扑他怀里,抱住他,但又不敢,她觉得黎晏声根本就不可能缺女人,更不会缺自己这份关心和爱意。 憋了半晌,掉出泪来。 - 黎晏声下楼让冷风一吹,胸腔的沸腾才算彻底浇灭。 他没打算走,所以司机也回家了。 深夜的街道寒冷寂静,像极了那年他在街边偶尔遇到许念的场景。 黎晏声一个人溜达着让情绪平静,思量以后该怎么和许念相处。 最后得出个结论。 其实根本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是看许念还要不要理他。 黎晏声颓丧更甚。 招手拦车时,胳膊却抬不起来。 五年多啊,许念整整从他身边跑了五年,这五年他都觉得自己活的像个行尸走肉,甚至觉得活着都没什么意思,生活一成不变,常常会想起许念在的时候,那个影子就那么一直闪啊闪,恍啊恍,黎晏声常常都要靠那么点回忆跟慰藉安抚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他等的够久,也许会能等到许念回心转意的时候。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 起码许念还是心里有他的,要不也不能知道自己病了,还回来看看他。 黎晏声给自己洗脑,他确定许念就是为了自己回来的,不是因为老周。 她那天还抱自己,还说自己死了,她就跳赣江。 对! 黎晏声一拍大腿。 脑子转过弯来了,掉头往回走。 许念要走他不会拦吗,他不会死皮赖脸的不让走吗,许念多心软啊,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女人主动吧,许念要走是为他好,是怕对他影响不好。 就是这么回事! 这就是还爱他! 黎晏声觉得自己被醋意酸糊涂了,给老周擦擦嘴,扶他上个车又能怎么样,骗就骗呗,在意你才骗呢,不在意人家连骗都懒得骗。 更何况他又不是没骗过许念。 都是好心,兴许许念就是怕他吃醋多想呢。 这又不是旧社会,许念还不能有个正常的社交往来吗,更何况她本来就年轻,老周又追的紧,难免禁不住诱惑,这不是她的错。 很正常。 只要许念心里还有他,这事就有缓,他主要受不了许念再一跑跑没影,黎晏声连走都不想走,一路小跑回去的。 上楼开锁,一气呵成。 许念还坐地上哭呢。 黎晏声这次连鞋都来不及换,几步迈到许念面前,蹲下身,心疼的把她脸捧在掌心,用指腹帮她蹭了蹭眼角的泪。 “怎么哭了。” 他还不明所以。 许念啜泣:“你不是走了吗?” 黎晏声抿唇:“我不想走,许念,咱俩能不能不吵架,不闹矛盾,你想跟谁好都行,我都能接受,你结婚也不妨碍我们交往,况且你跟老周也没结,你不能喜新厌旧,我知道过去的事对不起你,但我想弥补,你得给我机会。”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的口无遮拦,毫无章法,再说下去,就要为爱当三了。 许念抽抽噎噎,又望着他那满头黑发,以及脑补出的小剧场,扑他怀里,把人捆紧。 人只有在失去时,才能读懂内心。 她说不出黎晏声那种厚颜无耻的话,可行为已经表明她同样害怕失去黎晏声。 这可是她从小就喜欢的男人。 算算时间,都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她从没有让自己的心和目光从黎晏声身上偏移半寸。 她虽然不会为爱当三,强取豪夺,但确实没了黎晏声,她基本也就活的只剩空壳。 可黎晏声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到底有多少女人,还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样喜欢他,许念通通都不知晓。 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拼命贪恋这仅有的瞬间。 黎晏声被她抱了个满怀,单膝跪在地上,让掌心在她后脑轻顺,唇瓣吻在她额发,继而是鼻尖,顺延而下,最后落在嘴角。 混杂着眼泪的咸湿,黎晏声尝起来就止不住。 许念还带着心事,并没什么回应,但架不住黎晏声攻城略地的迅猛,撬开她口齿,就把人堵的窒息。 他将许念从地上托起,放进卧室的大床。 黑暗中也没开灯,就剩迫不及待的躁动。 他松了皮带,正一边吻一边解许念睡衣的扣子,许念脑袋懵懵的,把脸往旁边避了避,挤出点缝隙,问。 “你,你还有劲儿?” 黎晏声:“?” …… 第126章 你怕我跟别的女人睡了? 黎晏声觉得自己不仅有劲儿,还有点急。 也没细想许念的话,抬唇便又吻。 许念实在做不到陪他放纵,挣扎着把脸从细密的吻中逃出。 “我不想。” 黎晏声喘着粗气,心跳的厉害。 许念不情不愿,他生生把本能都压回去。 他不知道许念怎么了,明明前两天还能亲近,自从昨天见完老周,连碰都不让碰。 许念是个纯粹又简单的人,喜欢跟不喜欢一眼就能看穿。 喜欢你的时候,为你做什么都愿意,不喜欢了,她就会像缩壳的小龟,立刻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让你触碰到半分。 黎晏声吃醋,嫉妒,但又奈何不了许念。 只能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下,去卫生间用冷水覆面。 凛冽的畅快让他胸腔里的火苗渐渐淡化。 黎晏声对着镜子苦笑。 他发现之前的大度都是装的,或者说,是因为没有亲眼所见许念被人抢走,再加之心怀愧疚,总让他误以为真的可以将许念拱手让出,事实就是只要看到,甚至想到许念属于别人,他就嫉妒的发疯。 他想把那个男人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符合他半生来的做派。 就如同他第一次被许念勾起某种隐秘的悸动时,出乎他意料。 黎晏声又用冷水泼在脸上,好浇灭这种不理智,许念突然出现在镜中,站在浴室门口。 她看上去有些怯,像跟黎晏声解释:“下午我在老周那,因为他替我挡酒喝多了,我总不好不管他……” 她抿了抿唇:“你能理解吗?” 黎晏声微微怔愣。 因为许念看上去十分乖巧柔顺,眼神里还藏着几分怕他误会的担忧。 他“嗯”了一声:“你有绝对的自由。” “我,能理解。” 最后这句是真心地。 他真心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为爱当三。 许念嫁人,结婚,只要她愿意,黎晏声都不介意三人行。 但关键是许念不愿意。 许念扣了扣掌心。 她想问问黎晏声今晚怎么回事,可说不出口。 她能做到跟黎晏声解释自己的行为,却做不到质问。 因为她太爱了。 爱到默认黎晏声就是太阳,是皎月,是注定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存在,既然不属于自己,你又有什么权利质问他做了什么,跟多少女人在一起过。 况且这五年,不都分手了吗? 还是自己提的。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掉头回卧室。 黎晏声让情绪平复,没敢跟进去。 许念已经表达拒绝,他不好勉强。 再给惹毛了,拎着箱子走怎么办,后悔都来不及。 一个人解了衬衫扣子,到沙发躺下。 卧室门没关。 有长久的寂静,在房间悄无声息蔓延。 迷蒙中,黎晏声感觉有人在给他盖被子。 睁眼,便对上许念有点慌乱的眸。 虽然她动作已经极轻,可黎晏声睡得太浅,一碰便被惊醒。 许念:“你为什么睡沙发。” 黎晏声:“难道不是你让我睡的?” 许念:“……”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黎晏声:“你刚刚,不是不让我碰,所以我默认就是你不想让我靠近,我怕你不高兴,我就睡沙发了。” 许念:“……” “睡吧。” 她丢下一句,掉头就走,黎晏声拉住许念腕臂,把人拽停,迟疑着问:“我能进屋?” 许念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望他,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爱黎晏声,而且十五年来从未改变。 甚至在分别的时间里,桐桐问过她。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到原点,你还会喜欢黎晏声吗?】 许念记得自己当时很认真的思考过,心里给出的答案是,会。 即使重来多少次,她都会义无反顾爱上黎晏声。 哪怕遍体鳞伤。 许念叹出口气,蹲下身,重新仰视着眼前的男人。 黎晏声老了。 但跟记忆中相比,又好像没老太多。 更多的,是一种沉稳和气场的改变。 许念用掌心托下巴,细细打量。 不夸张的说,她觉得黎晏声是真好看。 跟小鲜肉的那种帅不一样。 黎晏声是过去审美里,非常招人喜欢的那种气宇端方。 剑眉星目,冷硬中透着几许文气,既不会让你觉得他太过高冷,又不会觉得他是个什么都能答应的好好先生。 电视上,他讲原则,讲规矩,可私下里,又让你觉得他很宽厚包容。 像个宠溺小孩的长辈。 许念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元素,揉捏在他身上,竟丝毫不会突兀,甚至被他中和的很自然。 这就是黎晏声。 可无论哪种,落在许念眼里,都格外有魅力。 有魅力的男人,不缺喜欢。 法拉利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甚至比年轻男人更招摇。 黎晏声被她眼神望的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许念心里在想什么,指腹揉捻在许念肌肤: “许念,你这回,能不能不走了。” 许念被他的话从思绪中拉回,没回应,因为她在思考这个问题。 黎晏声:“我知道,知道不该干涉你的自由,也知道,我让你失望,所以你不爱我了,甚至想看看别人,我都能接受,我不妨碍你跟老周交往,但……” “我跟老周没什么。” 许念截断他的话:“我跟他,就只是朋友,同事,志同道合的战友,但没有男女关系。” 她像是给黎晏声吃定心丸。 “下午不是有意挂你电话,我怕你多想,所以一着急给挂了,但不是我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黎晏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你俩见不得人。” 他抿唇。 许念跟谁,都不会有跟着他委屈。 他再次为自己刚才激进的占有欲感到惭愧。 “快去睡吧,晚安,我在沙发将就一下就可以。” 许念:“又不是只有一间卧室,为什么非要睡沙发。” 黎晏声没吭声。 他心底里不想跟许念分房睡,但又没办法明讲,睡沙发就是感觉好点,好像跟许念只是短暂的闹一下小矛盾,等许念气消,或者心情好了,还能让他滚回房间。 最重要的是,许念心软,他就想把自己弄得可怜巴巴,好让许念心疼。 夫妻相处之道,有时候需要用点小心机。 他惯会在许念面前耍赖。 一把年纪,比年轻男人还会撒娇。 许念叹息。 如果是往日,她恐怕早就缴械投降,可刚才在这蹲着,她还能闻到黎晏声若隐若现的沐浴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甚至觉得香气中,还掺杂着女人的味道。 心跟着狠狠抽痛。 她起身,回了卧室。 - 夜半许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不得已,翻出药片,用水吞服。 这几年她的老毛病没好,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黎晏声也没睡沉,望着许念去餐台倒水吞药的样子,他掀了被子跟过。 “你睡不着?这几年发作的厉害吗?” 许念摇头:“没事。” 黎晏声想关心,不得法,跟着她一路走回卧室,但站在门口不敢动。 “要不我陪你去看医生,你现在没那么忙,应该有时间做系统的治疗。” 许念抱着被子,目光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个点,若有所思:“不想去。” 黎晏声:“不要小孩心性。” “生病就要看医生,况且我问过,你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治愈的可能,但你不能讳疾忌医,不能把自己困在那小一片天地。” 他走进去,站定在床前,轻顺了下她的发。 “总吃药算怎么回事,对身体太不好。” 许念满脑子都是黎晏声打视频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而她又善于想象,重新看向黎晏声,似乎想从他的眉眼里看穿,这些年他究竟有过多少女人。 黎晏声丝毫不明白许念今晚为什么这样异常。 但他开始隐隐的感觉到许念像是有话要说,但又在憋着。 “你是不是怪我太忙了,这两天都没陪你,所以闹情绪?” “还是因为,老周?” 他实在揣测不出,只能循循善诱。 许念抿了下唇,依旧说不出那句“你今晚到底去哪儿厮混了”这种话,翻了个身,好让自己不看那张脸,从而不去想。 黎晏声的手也被她的动作挡了下去。 他矗立原地,也不愿再折返回沙发,可许念明显有点恼自己,他只好将身影站成雕像。 这种跟许念能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对他来说都太珍贵了,他不愿意错过浪费。 许念闹脾气就随她闹,闹完他哄就是了,但现在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黎晏声仔细回想从昨天到现在,他有没有表现的不得体,让许念感到不适的行为。 没有。 应该是没有。 他虽然吃醋,但他这次真没敢在许念面前表现太狠。 许念都窝在老周怀里了,黎晏声都当没看见,甚至没敢给许念打电话询问催促。 他抽了一夜烟,许念回来,他也没敢表达任何不满,还给做早餐,不就是怕她不高兴吗? 黎晏声百思不得其解。 许念大概是知道黎晏声没走。 她瘪了半晌,实在有些憋不住了,语调幽幽的问。 “你这些年,就自己过?” 黎晏声:“嗯,日子都一个样。” 他没说许念不在身边,他都快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每天都死气沉沉,找不到半分过去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许念沉默,顿了顿,又问:“就没人喜欢你?” 黎晏声:“没有,也就你觉得我好,别的女人只会觉得我无趣,不解风情。” 他说的是江禾。 许念问不下去了,她觉得黎晏声真是睁眼说瞎话,明明之前跟拍纪录片,她还看见有女人敲他房门,再加上她暗恋时听说的,这种事应该数不胜数。 只是黎晏声不肯告诉她罢了。 男人都一个样,他又不傻,干嘛给自己找麻烦,许念把头蒙紧,好让自己不再去想。 过了会黎晏声掀开她被子一角,让她把脸露出:“别蒙头睡,容易缺氧。” 许念不想理他,又要把头蒙紧,黎晏声压着被子蹙眉:“许念,我到底哪儿没做好,你说,我改,我改行不行,你要是觉得我吃你跟老周的醋,我无理取闹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就当看不见!你肯偶尔回来看看我就行,跟他同居也没事,我都能接受,我都这岁数了,没什么我接受不了的,谁让我结过一次婚呢,你也的确该多体验体验恋爱的乐趣,我不介意当备胎,只要你没什么意见就行。” 黎晏声彻底败下阵。 他确定以及笃定许念还是因为老周跟自己闹别扭。 他就差说实在不行让他搬过来住这边,起码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放心,老周但凡有个不稳妥的,或是俩人闹矛盾了,黎晏声能第一时间赶到。 他痛心疾首。 因为他实在拿许念没一点办法。 他是第一天输给许念的吗,不,他早就输的一败涂地,还甘之如饴。 许念觉得他越发不可理喻,这怎么还倒打一耙。 明明自己回来就主动解释清楚了,他呢,他都没说今天去哪儿应酬了,跟谁应酬的,弄脏衣服就洗澡吗?谁给他弄脏的?怎么弄脏的?是沾上口红还是沾上香水,让他没法见人了? 许念也撅嘴皱眉:“你讲不讲点道理,都跟你说我和他没关系了,我好歹还没在他家洗澡,你呢,你去外面洗澡,还,还有女人,还说没人喜欢你,你明明就是撒谎!你老骗我!” 黎晏声眉心拧更狠:“什么?什么女人?我洗澡是因为喝酒,怕你不喜欢,而且服务生把餐盘扣我身上了,我就顺道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我怕你嫌我。” 许念一时语塞。 黎晏声转着脑筋:“你为这事不高兴?” 许念抿唇:“那,那你洗澡,怎么还有女人在你房间。” 黎晏声:“……那是服务人员,过来跟我道歉,况且她没在房间啊,你打电话时,她在外面敲门啊,你没听见门铃声?” 许念听见了,但她觉得那就是事后过来继续嘘寒问暖的。 反正黎晏声这种男人,是不可能没女人惦记的。 她把脸扭向一边。 黎晏声捏着她下颌,把脸调正。 “许念,你吃醋了?” “你怕我跟别的女人睡了?” 第127章 爸爸很生气 黎晏声心情好像过山车。 “你怕我有其他女人?怕我在外面花天酒地?” 许念没吭声。 她就是觉得黎晏声招蜂引蝶。 黎晏声唰的板下面孔:“许念,你这是质疑我品性,我好歹也是半辈子的党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许念被他问懵,眨眨眼,有点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问问。” 黎晏声义正言辞,音量都提高几分:“这是作风问题,是原则问题!” 许念:“……那你回来也没讲,再说,你跟我也是作风问题,我没看你多有原则。” 黎晏声:“这不一样!” “你跟别人不一样!” 许念:“有什么不一样?” 黎晏声:“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才会这样,但我不可能跟谁都是这副面孔。” 许念蹙眉:“我才不信。” 黎晏声:“那我怎么做你才信,要不我把小刘叫过来,跟你解释解释。” 许念:“刘秘书还不是你的人,他能说真话吗。” 黎晏声:“……那要不然我去调监控,给你看看,是不是我换衣服的时候,就我自己在房间,虽然后来服务生进去,但没多久就出来了,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 许念:“视频能剪辑,再说,万一你解决的快呢。” 黎晏声:“……” “我觉得你对我不太满意。” 他手摸进被子,隔着薄薄衣料,四处游移。 “是不是我表现不好,让你觉得我现在都不太行了,要不我给你证明一下,看看我会不会解决很快。” 许念:“那万一你着急赶行程,就草草结束,你……” 黎晏声已经听不下去。 堵住她的嘴,赶紧表明立场。 他不仅行,而且很有兴头,没在外面沾花惹草,恰恰攒着劲儿想跟许念一亲芳泽。 旖旎中。 黎晏声在许念耳边咬: “你要担心这事,我不介意每天回来跟你报备一下,只要你愿意。” 许念说不出话。 因为老头有点嗜狠。 腰还挺有力气,誓要给许念拆了。 “你吃的消吗?” 她犹豫着问:“你心脏行不行,降压药吃了吗?” 黎晏声咽气。 下手就更没个轻重。 折腾半宿,许念第二天早晨还睡着,迷蒙中就觉得黎晏声又开始了。 许念困倦:“别闹了,我累。” 黎晏声一边回应,一边不耽误干正经事:“待会我得上班,我先把早上的任务交了,省的你不放心。” 许念:“……我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黎晏声已经怄住气:“不行,我得表现好点,实在不行,以后我中午也找时间回来一趟,一天三次,这绝对就不用胡思乱想,觉得我好像还有力气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都这岁数,三次极限了,外面就是貌比天仙,我都坐怀不乱。” 他气息不稳。 许念被他勾引的很有感觉,不自觉伸手去摸他头发,在他耳边轻喃。 “那你确定,染头发不是想活第二春?” “人家都说,男人注意形象,是恋爱了。” 黎晏声:“那还不是因为你!” 这点许念倒没说错,黎晏声染头发,的确是春心萌动,但却是被老周跟许念那一幕刺激的,让他觉得必须干点啥,要不遭人嫌。 本来年龄就不占优势。 许念以前是小,是太年轻,是没看过世界,现在她看过了,优秀的男人都上赶着往她跟前凑,他还不得弥补一下缺陷。 黎晏声下床时,腰都有些酸。 但看许念挺满足,他又觉得值了。 这年龄差真要命。 回办公室就让刘秘书给他找了点枸杞。 该养生养生,该哄老婆哄老婆。 不耽误。 只要许念不知道就行。 - 许念是中午才起的。 黎晏声走后,她又补了个觉,起来浑身没劲儿。 这老东西有力气真使。 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 黎晏声现在太忙了,比过去还要忙。 晚上的时候,给许念来电话,打的视频,一上来就先转着圈给她看了眼环境背景,然后开始报备,席间都有谁谁谁,什么职位,特别是提到女的,他还会着重说一下年龄,之前有没有跟她们打过交道,今天又为什么出现在饭桌。 话说一半,许念截停。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黎晏声:“那我不是怕你不放心吗?” 许念:“我放心。” 黎晏声闹小脾气。 绷着张脸:“不行,你比xx部门都敏感,这要是被你抓到蛛丝马迹,人家还给解释的机会,你不,你直接给我判死刑,我可吃罪不起。” 许念:“……那还不是因为你有前科。” 黎晏声血压蹭蹭往上冒,舌头都有些打结:“我有什么前科,我哪儿来的前科。” 许念:“你有前妻啊,再说,你还被我看到过,脖子上挂吻痕,女同志还大半夜敲你门,你整天在外面,接触那么多人,就算有什么,你能告诉我?五分钟就能解决问题,想偷吃,怎么都有机会,我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给你身边安监控。” 黎晏声咬牙:“许、念。” 他又气又想笑。 “我怎么就五分解决问题,我昨晚五分钟了吗?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许念憋笑。 她早就不吃醋了,就是想逗逗老家伙。 “记得别沾香水,别弄吻痕回来,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黎晏声胸腔起伏,贴着电话传声筒小声咬:“等我回家,别着急,你给我等着,小东西。” 许念咯咯笑出声:“你几点回来,吃多久。” 黎晏声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吧,吃完还要谈点事,可能十一点到家。” 许念:“这么晚?吃完饭不会又要洗澡吧,你去的那种地方都太方便了,弄脏衣服,人家还会去你房间,谁知道你们都干点啥,酒热情动的,再说我又不傻,谁能信你这么多年守身如玉,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没点正常需求?” 黎晏声不恼反笑。 他头一次见许念酸劲儿这么大。 心里还挺美。 “要不你过来吧,你过来看着我,否则你总是不放心。” 许念濡唇:“我才不要,我又不是妒妇,多没面子,男人自己不收心,想骗你,怎么都能骗,管是管不住的。” 黎晏声:“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 他觉得许念真是长大,还有点通晓俗世。 许念:“同事朋友嘴里听说的。” 黎晏声:“但我不是那种人,更何况,我的工作,人格,都不允许我做这种事。” 许念见他严肃,也不敢再逗下去,哄溺道:“好了,我在家老实等你,把你那天等我的,全都给你补回来,行不行?” 黎晏声轻笑,“乖。” 许念“嗯”了一声,两人挂断电话。 - 许念虽然看似开玩笑,但心里隐隐还是吃味儿。 以前江禾总找她麻烦,让她顾不上想其他,现在江禾不在了,黎晏声也越走越高,她才仔细考虑很多现实。 她没结过婚,这还是她年少的初恋,她学不会装聋作哑,更没办法像许多女人,把爱情跟婚姻混为一谈。 她图的就是感情,所以黎晏声用其他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帮她找补回来。 有些女人或许能因为孩子,利益,对男人的不忠妥协,但许念是做不到的,可她又并没打算管黎晏声什么,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没资格。 爱总是让人心生胆怯。 她始终是十八岁仰望着黎晏声的小女孩。 不过离晏声倒是挺自觉,每隔一会儿,就给许念拍个视频,让她看看自己在干嘛,虽然视频里他没说话,看起来更像偷拍,不过多少能安抚人心。 许念回他:“你不用这样。” 黎晏声过了会,又发一条视频,回复:“应该的,本来就是我粗心,你查岗,很正常。” 许念:“……我没查岗。” 黎晏声:“你可以查。” 男人都是有点贱的。 你越不管他,他越贴你,偶尔作他一下,他不仅不生气,还挺乐呵。 许念这是在意他啊。 在意才会吃醋,才会管。 黎晏声没让女人管过。 江禾那种管法跟许念不一样,她对黎晏声是有很强的掌控感,喜欢吗,喜欢,但喜欢里又掺杂着嫌弃,必须她是上位,一边心底里喜欢的要命,一边又得装的二五八万,用打压的方式,衬托自己高贵。 黎晏声不舔她,就是黎晏声的错。 她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心态中,逐渐扭曲。 可许念纯粹的通透,捂住嘴,也会从眼睛冒出,爱到极致虔诚。 因为虔诚,所以卑微,卑微到不敢奢望拥有。 黎晏声饭后迫不及待的给许念打过视频电话。 “吃完了,跟你汇报一下,待会还要谈点事情,我争取半个小时内谈完。” 黎晏声站在走廊,捏着电话,笑的眉目宠溺,正巧昨天弄脏他衣服的服务生从包厢出来,黎晏声赶紧把人叫住:“欸,小姑娘,过来一下。” 那女孩明显懵的一愣,继而快步朝他走过,黎晏声在电话里解释:“正好,我让她跟你讲,昨天是不是把我衣服弄脏,我可……” 嘟的一声。 许念将视频挂断。 黎晏声打回去,许念挂断,回: “你别闹了,我信你,信你还不行。” 许念心脏砰砰跳。 这老东西犯什么糊涂,俩人的关系能被外人知道吗,他名声跟前途还要不要了。 黎晏声不清楚许念的想法,只觉得她是害羞。 抿住唇的勾笑,眉梢眼角,满是如沐春风。 服务生走到黎晏声身边时,只看到他好像在跟人通话,听话音,也听了个大概,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领导,您找我有事?” 黎晏声还沉浸在跟许念的打情骂俏中。 一时也没收敛住笑意,让原本硬朗的五官徒增几许亲切和善。 “哦,没事了,你去忙吧。” 服务生抿了下唇,点点头,却站着没动,望黎晏声的目光,也有些闪闪烁烁,沉了片刻,才鼓足勇气开口。 “领导,谢谢您帮我说话,否则,否则我肯定会被开除的。” 黎晏声锁紧屏幕,没太在意。 昨天她把黎晏声衣服弄脏,吓得直掉眼泪,她父母离异,都不管她,从小跟着奶奶相依为命,而老人身体又不好,就指着她靠这份薪资还算不错的工作养活。 一旦被辞退,她恐怕再难找到这么体面的活。 在这个地方当服务员,可比外面那些地方好多了,接触的都是普通人根本见不到的大领导,管吃管住,薪资更是比写字楼的白领还多。 她虽然也是大学毕业,但现在大学生根本不值钱,要不是长得漂亮,她都根本都进不来这种地方。 黎晏声恢复勤政爱民的形象。 “没事,工作难免都有出错的时候,你不用放在心上,过去就过去了,你好好做你的。” 本来就是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对黎晏声来说,甚至无足挂齿,也并没有为难这个姑娘,可架不住这里要求严格,对每个服务生的培训,都苛刻到必须近乎完美。 小姑娘也是胆大,或者说人被逼到绝境,容易滋生破釜沉舟的勇气,借着给黎晏声道歉送东西的空档,狠狠哭了一通,哭的声泪俱下,差点就快给黎晏声跪下。 黎晏声赶紧让刘秘书去跟这里的负责人说了一嘴。 领导发话,这事才算不了了之。 小姑娘感怀在心,望黎晏声的眼神都透着几许仰慕的崇拜。 “那领导没事,我就先去忙了。” 黎晏声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小姑娘才离开。 - 黎晏声回家时,许念正躺沙发,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门口响动,立刻跳下去迎。 “你回来了。” 黎晏声还记着她电话里的挑衅。 站在门口,连鞋都来不及换,舔了舔唇峰,扣住人,就将许念唇瓣咬的发麻。 掺杂着淡淡酒气。 一边吻,一边呼吸缭乱,粗言秽语。 “五分钟,是不是,嗯?” 他掐着许念腰身,恨不得指骨揉碎。 “昨天是哪个小东西,(不能过审的话)。” 黎晏声托着把许念抱起,让她被迫只能借助腿的力量,将黎晏声缠紧,胳膊揽在黎晏声脖子,脸已经涨红的绯霞一片。 黎晏声胸腔躁的厉害。 咬字也清晰透狠。 “今天我要不给你整服,你下回就敢造谣我三秒。” 他单手解了皮带扣子。 “你好像很久没叫我爸爸了。” “爸爸很生气。” “许念,你不乖。” 第128章 生活比小说狗血 黎晏声从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一本正经。 他癖好多的很,且很磨人,永远像头饿狼。 但这事只有许念知道。 第二天下床,许念腿都有些打晃,黎晏声跟进浴室,系着衬衫袖扣,又恢复道貌岸然的模样,还满面春风。 “怎么样,行吗?” 许念脸颊绯红,脑海里跳出黎晏声昨晚眯着眼故意逗弄的场景,把老当益壮四个字咽回去。 黎晏声听不得说他老。 哪怕老当益壮是句夸奖都不行。 你得说他:“你是不是瞒着我吃药了。” 黎晏声动作顿住,嘶了口气:“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中用?” 许念抿嘴笑,她的恶趣味就是要在老头的底线来回蹦迪。 挤着牙膏幽幽道:“那还不是你表现得太不正常,秒杀同龄段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我好奇嘛。” 黎晏声雷达竖起:“你怎么知道我秒杀他们。” 这事没实践过,怎么能得出结论。 许念意识到说漏嘴,不再言语。 她总不能把桐桐说他好哥们儿不行的话抖搂出来吧。 黎晏声反复琢磨许念这句话的深意,并把这几年对许念的“保护”反复思量几遍,确定不应该出纰漏,但细想想,他确实也不能给许念24小时装监控啊。 老醋坛子又重新掀翻,绷着张脸,把衣衫整齐。 “你今天什么安排。” 许念咬着牙刷:“白天没事,晚上得吃个饭去。” 黎晏声:“又是应酬?” 许念吐了泡沫,摇头:“不是,大学同学,好久没见了。” 黎晏声抿了下唇,他想问男的女的,但不好明说:“那我找人帮你安排个包间。” 许念拒绝:“不用,我们就随便聚聚,聊聊天。” 黎晏声站立不动,盯着许念踌躇,许念像是看出来,叹口气:“女的,你见过。” 黎晏声:“我见过?” 许念“嗯”了一声:“就之前,我发烧那次,你跟你老婆孩子吃饭,碰巧遇见的那个。” 黎晏声纠正:“是前妻。” 许念:“……好吧,反正你别东想西想的,就我俩,放心了吧。” 黎晏声眉心松散,往前跨了半步,在许念额头落吻:“你好像我肚里的蛔虫。” 许念腹诽。 还不是老家伙表现的太明显! 怀疑都写脸上。 “快去忙吧,我要回来得晚点,你别抽那么多烟,到时候看情况告诉你。” 黎晏声觉得许念是真乖,又扣住人,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才出门上班。 - 林娜这次来北京,是路过,她刚从国外回来,在这边转机,知道许念在国内,便跟她约时间聚一聚。 林娜家庭不错,但算不上多豪,中产小富那种阶层,所以毕业之后回了老家,通过家庭助力进了当地电视台工作。 许念一直认为她这几年过得挺好,朋友圈也经常秀老公送的礼物,看着挺恩爱。 可饭桌上才知道一地狗血。 林娜拨弄着红酒杯沿,看得出跟上次那种甜蜜的状态大相径庭,叹出口气,吐槽道。 “念念,我长这么大,就没想过会遇到这么离谱的事,那个老不死的能跟他前妻和其他男人生的女儿勾搭上。” 许念当记者多年,其实也听过一些有违伦理的事,但林娜这种,她倒是头一次见,转着脑筋想了半天,才理顺几人关系。 “所以你为这事离的。” 林娜:“这不离还留着过年吃饺子吗。” 她抿了口酒,说起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看小说看到这种剧情,都得骂一句作者为博眼球没下限,这都是什么道德的沦丧,胡编乱造!” 许念也觉得震碎三观,一时没敢言语,不知怎么安抚。 林娜诉苦抱怨:“念念,我跟你说,千万别找老男人,二婚男,条件多好都别要,但凡真好,他还能流向市场?哪个女人傻啊,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占稳了,肯放手扔出来的,指定都有点过不去的缺陷,你看我那老不死的,还大学教授呢,道貌岸然啊,书都读狗肚子去了,你知道那小姑娘才多大吗?” 许念:“多大?” 林娜:“刚十八!” 许念:“……” 林娜:“最离谱的是他前妻,还跑过来骂我,骂我为什么没管好自己老公,搞得我单位全都知道家里那点破烂事,小城市圈子就那么大,我这才跑国外多清净,散散心。” 许念觉得今晚这瓜吃的是真顶,这操作快不亚于江禾了,或者说,有胜无不及。 “所以你辞职了。” 林娜:“不辞怎么办,我实在跟他们丢不起这个人,找律师去跟老不死谈判,拿了他一半身家,赶紧溜之大吉。” “但这我都不解气,本来是想要他净身出户的,但老男人都精明的很,怎么可能白白给我,我是实在不愿意跟他们扯皮,就安慰自己,早走早脱身,要不天天看他们一堆奇葩我觉得我都得少活二十年。” “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没我挡着,他们三个,不,应该说是四个人,天天开撕。” “小姑娘跟妈妈撕,妈妈跟老不死的撕,老不死的跟亲爹撕,亲爹跟女儿撕,完美闭环,别提多精彩了。” 许念狐疑:“你会这么大度?” 以她对林娜的了解,她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那种。 虽然林娜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对她颇为宠爱,孩子娇惯,难免就会任性,她还是北方大妞,性格飒爽,怎么看都不像会把这事含糊过去的人。 林娜深吸口气,瞬间昂首挺胸:“要不说还得是嫡长闺了解我,我都辞职了,我还能让那几个人好过,忘了咱是搞啥的了?咱们学新闻搞传媒的,谁不会玩流量,这么有噱头的事,我还不得在网上给他们大爆特爆。” “辞职就是怕领导掣肘,毕竟我们都算事业单位,那老不死的单位为了保全自己学校名声,难免会施压,到时候领导一来说情,我还得顾忌许多,辞了正好轻松,反正我爸妈就我一个独生女,家里之前拆迁,还分了好多钱,我这辈子只要不折腾,不上班也能活到老,正好提前退休,爽哉爽哉。” “……” 世风日下。 这顿饭吃的许念大为震惊,回家就把这事学给黎晏声听。 黎晏声轻笑,倒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 “你们就是太年轻,这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许念瞪大双眼:“这还不离谱?” 黎晏声解了衬衫领口,大马金刀的往沙发一坐,教育道:“人性啊,就是有很多隐秘的,放不上台面的部分,其实跟动物没区别,动物哪儿知道什么伦理纲常,过去我在下县,听说的比这炸裂多了。” 许念来了兴趣,偎他怀里:“给我讲讲。” 黎晏声含笑道:“小孩不能听那种事,再给你教坏了。” 许念狐疑:“左不过就是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独居老汉脸上xxx,诸如此类。” 黎晏声:“这你都知道?” 许念:“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记者,有些事不仅狗血,简直就是……” 她一下想不出形容词:“反正就是离谱到家了,编小说都编不出来的那种。” 黎晏声幽幽:“其实过去就是信息闭塞,不像现在,有点事就传的人尽皆知,你这说的都是小巫见大巫。” 许念:“那你给我讲讲,我真好奇。” 黎晏声揽着许念肩膀,跟她娓娓道来。 许念听完就一个感受,只能说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再加上人类拥有比动物更高的智商,干出来的事真的能比禽兽都不如。 听得她都压抑。 往黎晏声腿上一躺,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黎晏声掌心托着她的脸,低眸调侃:“这怎么还给你说抑郁了。” 许念叹息:“没有,我就是在思考。” 黎晏声:“思考什么。” 许念:“思考什么是道德。” 黎晏声:“那你思考出什么结果。” 许念摇头:“想不明白。” 黎晏声笑,又四两拨千斤:“其实是这社会需要一点秩序,你也知道人性很不堪,如果没有基本的规则去约束,这世界容易乱套。” 许念:“可我看到的是,有时候,好人没好报,弱者要屈服于强者,特别是我学新闻之后,见过很多这种事,人们很容易跟风倒,骂你的很有可能是之前夸你的。” 黎晏声:“很正常。因为道德本来就是人自己规定的,但没有人是上帝,所以,也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和正义。每个人都能制定出一套有利自己的说辞,来验证他们的绝对正确。” “可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这也是我担心你的原因,你太纯粹,总想着去维护你心中的公义,但这世界,就是没有那么多绝对的正确。” “这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世界。” 许念挑眉看他。 觉得今天的黎晏声,形象又伟岸高大一点。 他总能站在比自己更高的高度,无论现实还是精神层次。 许念突然想到自己都没问过黎晏声年轻时候的事,刚才听他讲,才发现精彩的很,从他腿上坐起,半跪在他身边:“那你再跟我讲讲,你初恋的事吧。” 黎晏声眨眨眼。 许念这脑回路跳的太快,他一时招架不住。 初恋就是江禾,但他好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念:“好奇。” “你除了江禾,难道就没喜欢过别人?暗恋的也行,或者有好感的也算,说来听听。” 黎晏声抿了下唇:“没有,真没有,我们那时候都很保守,不存在……” 许念截断他的话:“你刚才还说你们那个年代思想都很开放呢,百废待兴,百花齐放,现在又说保守。” 黎晏声挠挠眉心:“我说的都是极个例,绝大多数都是勤劳本分质朴的,更不可能像现在拿谈恋爱当儿戏。” 许念知道他就是不想说,也不愿理他了,从沙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黎晏声把人拽回:“怎么说走就走,我都陪你聊这么半天,你也陪陪我。” 许念被他拽的,跌了个满怀:“聊什么。” 黎晏声在她唇瓣落吻:“你说呢?今天任务还没交呢,你不验收一下?” 许念:“……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你那个年代的人,真是嘴上保守,行为开放。” 黎晏声:“……这不是情之所至,喜欢你才会这样嘛,喜欢就是想要抱抱,亲亲,嗯,你懂吧。” 许念摇头:“我不懂,我不懂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有精神头,都五十了,不是应该保温杯里泡枸杞,养养生了吗?” 黎晏声吞喉。 怎么有种被人戳破隐秘的小尴尬。 但男人最怕的就是说他不行,堪比核武器,把许念抱起,就丢卧室大床,吃干抹净,他自己还望着许念反思。 应该还行。 许念应该不会是表演给他看,取悦他的那种人。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有时候很影响夫妻感情。 许念年轻啊,这要是不给她伺候好,万一心生不满,哪天醒过味儿来,再一脚给他瞪了可咋整。 这对他是双重打击。 既打击他做男人的自信心,又打击他好不容易谈场恋爱,还失败告终,他决定听许念的话,明天保温杯里再多放点枸杞。 - 许念倒没觉得黎晏声不行。 主要她没其他对比。 再加上她特别爱,爱才是催化这件事的原始动力。 黎晏声服务意识又很强,虽说野是野了点,但粗中有细,许念还是满意的,并且渐渐品尝出滋味。 只是她不太放得开,亏得黎晏声够野,才能带她慢慢体验各种乐趣。 关起门来的事,又没人知道,实在无需过多娇矜。 - 许念趴他怀里,正回味。 黎晏声手机响了。 可能江禾的事过去太久,让她都忘了黎晏声还有个宝贝闺女呢。 只是电话不是她打的,是刘秘书发来的讯息,跟他简明扼要的说了下妮妮的情况。 小姑娘又被打了,但不是同学打的,是被人控诉她勾引自己老公,人家气不过才给她打了,但妮妮否认,说是被男人强迫的,并且闹到了局子里,刘秘书不敢擅做黎晏声的主,只好给他打电话请示。 黎晏声眉心蹙紧。 他想到江禾。 但又不敢相信从小看着长大,听话乖巧的女儿能干出这种事。 锁上屏幕,沉思半晌,拍了拍许念:“我得去处理点事,你在家等我。” 第129章 爸,你相信我 许念是趴在黎晏声胸口的。 黎晏声看手机时,也没躲,所以信息的内容全都落在她眼里。 许念抬身,黎晏声便下床穿衣服。 末了想到什么,转头对许念问:“你会不会生气?” 许念抿唇。 她倒不是生气,是同样有些震惊,震惊之余又想起过去的事,心里闷闷的。 黎晏声意识到自己应该照顾一下许念感受,毕竟没女人能大度至此,许念已经算是很懂事很体谅的,但爱是相互的。 他捏着手机踌躇:“你要不想让我去,我就让刘秘书先处理一下。” 许念连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你应该尽爸爸的责任。” 她顿了口气:“你先去看看吧,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刘秘书毕竟是外人,妮妮可能现在很需要你。” 黎晏声唇峰微濡。 盯着许念仔细观察蛛丝马迹,生怕两人再为这事起龃龉。 “你真不会生气?” 许念已经从床上坐起:“不生气,我知道这是你做爸爸应的责任。” 黎晏声想到妮妮的身世,自己都觉得偏心太过。 许念是不知情的,所以她体谅懂事,但这种懂事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会迁就,黎晏声一屁股坐到床边,盯着地板沉思。 “算了,她现在在派出所,我也不方便露面,我让刘秘书处理,明天再找时间问问情况。” 许念:“这能行吗?” 黎晏声像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小刘不会这点事都办不好,主要是妮妮……” 他担心的是妮妮真跟江禾学坏了。 这几年妮妮一直表现的很乖巧,也很上进,黎晏声是欣慰的,但平白无故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是冤枉还是她也跟江禾一样? 许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黎晏声肯定是因为自己才不去的。 她安抚道:“你不用顾虑我,她毕竟出事,你去看一下也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黎晏声摇头,眼睛还汇焦在某个点:“不急这一会儿,明天再说吧。” 他躺到许念腿上,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腹中。 这是黎晏声心烦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许念怀里找慰藉。 许念觉得他偶尔特别像个孩子。 - 黎晏声第二天见到妮妮时,她脸上还印着昨晚没消退的红肿印。 看得出对方下手挺狠。 刘秘书后来跟他汇报清楚来龙去脉。 是妮妮上门做家教,但那天女主人带着孩子出门,回来的晚点,妮妮在家等,男主人不知道老婆在家里安了针孔摄像头,正好把他胡搞的画面拍下来。 那个视频黎晏声看过,倒不是妮妮主动,只是视频里的声音不清晰,听不清两人都说什么,男人先是摸着妮妮的手讲了几句话,继而手越来越不老实,压着妮妮正要在沙发行不轨之事,衣服都脱一半,老婆杀回来了。 男人不清楚妮妮身份,眼见事情败露,一口咬定是妮妮勾引的他。 警也是女主人报的,就想把事闹大,让妮妮身败名裂。 要不是刘秘书压着,今天这事学校就得知道。 黎晏声顶住口气,没说话,女儿先哭出声:“爸,你相信我,真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我没有勾引谁,我也不需要那样做。” 黎晏声看向女儿。 他的确也给妮妮找不出什么理由,让她值得这么做。 黎晏声多少了解妮妮,自小心气高傲,随她妈,黎晏声现在就是怕她太像,太随,真做出跟江禾一样的事。 “那为什么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你没说,甚至还一次次去。” 女主人甩出的视频证据,根本不是一份,是许多份,自己老公跟妮妮有过的亲密举止,譬如摸摸手,揽揽肩膀,只是没最后一次进行的深。 妮妮哭更凶:“因为我需要钱,而且,而且我也不敢跟你说啊。” “我知道许念回来了,也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更清楚妈妈跟许念之间的恩怨,你以后肯定是要和她在一起的,况且我也成年,我知道你上次跟我发微信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让我在许念面前出现,因为你怕她生气,所以我就不敢打扰你。” “我想过跟你求助,可我怕……” 她啜泣哽咽:“怕你会因为许念不管我。” “我已经体会到失去妈妈的滋味了,我不想再体会失去爸爸,起码你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我还能骗自己,骗自己说生活还跟从前一样,爸爸心里是爱我的,只是他太忙,我的事情我能处理,无非就是占我点便宜,可我需要钱给妈妈看病,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公主了,我必须忍着,我也没想过他会那么恶劣,越来越过分,最后还倒打一耙。” 黎晏声听得掐了掐眉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况且,许念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们从来都没有把大人的是非恩怨牵扯在你身边,你干嘛老往自己身上揽。” 妮妮委屈:“可是爸爸,你难道不承认,你这几年就是很冷淡我,很疏远我?” 黎晏声不说话。 扪心自问,黎晏声也的确因为江禾,对女儿产生过逃避,特别是许念不在的这几年,他不愿回想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只要想到,就会对许念和那两个孩子愧疚更甚。 懊悔,加之思念,黎晏声根本承受不住。 人是有本能的。 本能让他逃避自己感到疼痛的部分。 可黎晏声也没有完全不管妮妮,该他做到的事,他都做了,只是见面次数非常少。 但妮妮很敏感,特别是遭受这么大变故。 黎晏声像被戳中内心某种隐秘。 他也觉得这几年跟妮妮走远,把这孩子害了。 端正坐姿,音量低醇。 “我以后尽量找时间,跟你见面,吃顿饭,说说话,但我不能接受,你学坏。” 他目光凛寒的刺向女儿。 这件事,他现在也无法定夺,女儿究竟在其中占了几分错处。 况且那个男人也的确不是正人君子,是有前科的。 妮妮还年轻,几分引诱,几分哄溺,足以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委身于他。 黎晏声不愿相信,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竟能做出这样不知廉耻,没有体面的事。 “别学你妈妈,你也看到了她的下场。” “我不希望你万劫不复。” 妮妮被黎晏声的目光震慑。 她抿了抿唇,依旧梨花带雨的垂泪:“爸,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我没有,我真的不会做那种事,况且你是我爸爸,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种男人。” “我要找也只会照着你这种标准找啊。” “爸,你相信我。” 第130章 两人相互惯孩子 妮妮哭的像受了天大委屈。 眼睛红红的,睫毛一颤一颤。 “爸,我知道你现在对妈妈心有芥蒂,更知道我是妈妈对不起你的证据,你讨厌我,甚至不喜欢我了,我都能理解,可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你说我不跟你讲,是因为我害怕啊,我知道你现在烦我,我难道还要往你身上贴,让你更讨厌我,更厌恶我?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失去跟爸爸最后的一点连接,所以我努力懂事,努力的不给你添麻烦,就是希望你能不要因为妈妈迁怒我,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你这样冤枉我,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妮妮哭的倒有几分真心。 她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出现割裂,仿佛从此生活在两个世界。 她比任何人都不甘心,更想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所以她委屈,她愤怒,她更看不得有人占有了曾经属于她的一切。 许念跟黎晏声过得越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可怜。 她什么都没了。 而有人却鸠占鹊巢,吞没她所有幸福。 她怎么可能没怨气。 黎晏声望着她,心底有几分松动。 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苦,这几年也算把苦都吃尽。 他抿过唇峰:“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但以后……” 话未说完,妮妮摔门而去。 黎晏声叹息,回家时脸色不太好。 许念知道他今天肯定会要处理妮妮的事,可又不敢多问。 因为她的身份太尴尬,说什么都难免会落些话柄,好像她不让黎晏声管孩子似的,所以即使看出来,也没有过问。 她不想让黎晏声难做。 但黎晏声倒是坦白,拉着许念,犹豫着问。 “你恨我吗?”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望着她眉眼,觉得自己真是又犯糊涂。 许念如果恨自己,估计早就离他八百丈远,哪儿还会知道他生病,立刻跑回来看看自己。 可许念心里就没有一点嗔怪嗔怨吗? 黎晏声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个话题。 他怕再给许念勾起心伤,从而厌弃他。 突然想到什么,他从外套的内衬口袋,掏出枚戒指。 那是两人当年的婚戒。 许念亲自挑的,可黎晏声还没来得及戴她手上,所有一切,就顷刻间化为乌有,这些年他除了自己手上那只,属于许念的这个,他也贴身收着。 “你还愿意要它吗?” 这话一语双关,就像问许念还愿不愿意要自己。 黎晏声迫切的想要用什么来捆绑住两人关系。 婚戒是最好的证明。 许念望着那枚戒指,回忆起曾经。 她颤了颤睫,目光挪向黎晏声:“你觉得,合适吗?” 黎晏声没弄懂她话里意思,只感受到许念拒绝,手有些颓丧后撤。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资格再问这话。 刚才被恐惧激昏了头,让他不自觉释放占有。 许念瞧出他好像霜打的茄子,不说清楚,怕老东西想偏,更怕他血压高,犯心脏病,解释:“你身份太特殊,况且过去的事,你比我更清楚来龙去脉,你不能被人拿住把柄。”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我们连婚戒都戴上,不做实证据?” 她循循善诱,企图让黎晏声恢复清醒理智:“有些事,要讲缘分,我跟你,大概是无缘吧。” 她说着也叹了口气。 黎晏声现在的一切,是付出很多代价换来的,如果前功尽弃,那之前吃的苦,也就白吃了,包括许念为他自担污名。 黎晏声听懂了,可心里难受。 他不愿承认跟许念此生无缘,戒圈在掌心攥紧。 第二天黎晏声就把之前准备求婚的钻戒拿给许念。 蒂芙尼经典款。 恒久流传。 这次也没经过许念同意,直接套她手上。 “你不愿意戴那个婚戒就不戴了,可这个没关系,没人会看出来跟我的是一对。” “你别再拒绝。” “就当,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我好像还没送过你什么。” 许念垂眸,看着那枚切割完美的六爪钻戒,又看看黎晏声,没驳他心意。 因为她现在已经很了解黎晏声,也知道黎晏声害怕什么,接受这枚钻戒,等同于她重新接纳黎晏声。 事实上她从来没将黎晏声在心里剔除过。 否则她不会回到黎晏声身边,更不会住进这栋房子。 她的行为就表明立场。 这五年于她而言,只有悲伤和难过,却独独不曾生恨。 黎晏声没想到许念答应的这么痛快,提前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有点意外,但更多是欣喜。 那段时间是两人最好的时光。 虽没有形式上的红本本,却如同做了夫妻,恩爱中掺杂着默契。 黎晏声仕途顺遂,许念也步步高升。 她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小记者,报社甚至还给她调整职位,只是被许念拒绝。 这种裙带关系,太明显。 她既不想给黎晏声带来麻烦,也无心留恋权势。 她只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可即便如此,许念都依旧很忙,但再忙也忙不过黎晏声。 不过这种势均力敌的发展,倒给两人制造了不一样的甜蜜。 譬如今天,许念应酬的地方,就跟黎晏声在同一处。 包厢之间距离不过百米,黎晏声也要在微信发个不停。 “你那边几点结束?” 许念回:“快了,应该比你早。” 黎晏声:“那你等我,一起回去。” 许念犹豫,最终答应。 主要不答应不行。 老东西会缠着她一通折腾,问出那句都问过八百回的话题: “许念,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你嫌弃我。” 许念整天跟哄孩子似的哄他,因为不哄老东西就敢血压高给你看,是真高,要么就吭哧瘪肚的闷头委屈,然后大半夜的给自己憋出心跳紊乱,速效救心丸含嘴里。 许念招架不住这种磨人。 爱让她学会投降,几乎被黎晏声吃死。 黎晏声呢,更会顺杆爬,许念越惯,他就越黏人,丝毫没有为老不尊的羞耻,恰恰还很沉溺这种无底线的温柔乡。 外面装的一本正经,挥斥方遒,回家就成了哼哼唧唧要肉吃的小狗。 对许念来说,是享受,也挺累人。 老东西精神头实在太好。 她锁紧屏幕,到卫生间洗脸。 饭桌上喝了点酒,借着这个空档出来透透气。 刚拐过卫生间走廊,便听见里面传来黎晏声说话的音量,不过不是他本人,更像是黎晏声新闻里的。 她还有点好奇,走进去才发现是个小姑娘,正抱着手机刷视频。 估计是许念出现的突然,她吓了一跳,赶紧把音量调低,匆匆忙忙跑出去。 许念没多想,甚至觉得挺奇妙。 站在镜子前,望着已经褪去青涩稚嫩的自己,回忆起年少时,她也是这样不大的年纪,把黎晏声奉为高不可攀的神明,从未敢想有一天能将月亮私藏,更没想过黎晏声私底下会是那副黏糊糊的样子,这一切都出乎她所料。 感慨命运有时候很神奇。 你永远不知道它未来会带给你怎样的礼物。 黎晏声今天结束的出奇早,许念还很诧异,往日都是自己等他。 循着黎晏声发来的位置,她推开休息室门,刚才在卫生间碰到的姑娘,正给黎晏声倒茶水,朝许念的方向瞥过一眼,吓得手里水杯不稳,全泼黎晏声身上。 八分烫的茶水,算不上滚沸,但浇在腿上也挺烫,黎晏声皱了下眉,刚要从沙发站起,那姑娘手忙脚乱的帮他擦。 大腿根的位置,都挺敏感,只是敏感的点不同。 小姑娘是羞臊,许念是不知道这里有人,黎晏声不知酒热,还是紧张许念误会,挥了下手,吩咐:“不用擦了,你出去吧。” 小姑娘咬唇:“领导,我不是故意的,我……” 黎晏声不愿多啰嗦:“没事,没人知道,不会说你,出去吧。” 小姑娘这才站直身子,又望着黎晏声看了一眼,才转身,经过许念身边时,还点头跟她示意,许念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小姑娘看样子是真吓坏了,毕竟在这里得罪客人是很严重的事。 许念没深想,只当她是震慑于黎晏声身份。 黎晏声已经走她面前,挑正她下巴: “又喝酒?” 许念撅了噘嘴,也像个小孩似的往黎晏声怀里赖:“一点点。” 他俩是对着撒娇。 “不过都在我酒量范围之内,你知道,完全不喝肯定不行,我有分寸。” 黎晏声顺着她的发,在她唇瓣咬。 他不想让许念喝酒,参加这种应酬,可许念有自己的想法,更不愿活在黎晏声背后,让他替自己摆平一切。 当年的事虽然过去很久,但许念仍然心有余悸。 她非常清楚黎晏声的环境有多复杂,自己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爱他。 黎晏声一沾着许念,就容易上头,气息越发不稳。 许念挣扎着推他:“你疯啦,这是在外面。” 黎晏声吻着在她耳边轻喃:“没事,有人看着,没人会进来。” 许念:“……” “回家,回家不行吗?” 黎晏声:“谁让你不听话!” “你知道你喝完酒,脸颊红红的,多诱人吗?” 许念:“……” “那也不能在这啊。” 这老东西不分时间场合,并且许念现在很惯他,他就越发大胆,有次直接在车里。 许念原本是个在那种场景,做那种事,想都不敢想的,硬生生被黎晏声带的啥都得陪他放纵。 因为黎晏声太会上纲上线。 许念拒绝,就是不爱他。 那帽子能给许念压死。 最后还是陪着老东西尽兴,才肯放她起身。 刚才那身衣服彻底没法穿了,许念去外面找刘秘书,让他给黎晏声拿套衣服,结果又看见那个姑娘,正跟刘秘书哭,但距离远,两人说话音量也小,许念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刘秘书见许念从休息室出来,冲他招了招手,也顾不上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赶紧跑过去,然后让人去车里给黎晏声拿备用的。 那小姑娘也跟着泪眼婆娑的看向许念,眼神有点复杂,许念回休息室就问黎晏声:“刚才那个服务生,跟刘秘书什么关系,她好像在跟刘秘书哭。” 黎晏声还正回味。 男人在这时候大脑都是空白的,不甚在意其他:“跟小刘?她跟小刘没什么关系,估计是害怕挨训,找小刘说情。” 门口有人敲门。 打断许念思绪。 她接过递来的衣服,拿给黎晏声:“我先去车里等你。” 黎晏声急切:“干嘛那么着急,一起。” 许念:“我已经听你的了,现在你得听我的,咱俩别老一起走,太招摇。” 黎晏声抿唇。 他觉得许念比他还讲原则,但这种原则是出于爱他,点了下头,许念就先出门。 刚走一半,被小姑娘拦住。 那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怯懦中透着影影绰绰,像鼓足勇气,开口:“您,您是黎先生爱人?” 许念被她这称呼叫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左右看看没人,才赶紧纠正:“我不是,你认错了。” 小姑娘抿了下唇:“但我知道您跟他关系肯定不一般,刚才,刚才我都听见了。” 许念一时搞不清这姑娘动机,调转话峰:“你找我有事吗?” 小姑娘赶紧解释:“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是您看到了,我不小心弄湿黎先生衣服,我,我害怕,所以您能不能替我说说情,千万别为这事开除我,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我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万一丢了工作,我连给奶奶买药的钱都付不起。” “求求您了,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却能救我和奶奶的命。” 许念不敢擅端黎夫人架子,更不敢应和: “这事你去跟刘秘书说,更好。” 她只能说这么多,不可能在别人面前承认跟黎晏声的关系。 走廊有人经过。 她朝小姑娘点了下头,绕过人快步离开。 但回去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儿,对着黎晏声问: “刚才那个服务生,是不是认识你?” 第131章 老绿茶加磨人精 “为什么这样问?” 许念将刚才的事跟黎晏声复述一遍: “上次弄脏你衣服的,也是她?” 黎晏声点头。 许念陷入沉思。 但望着黎晏声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想到他往日的做派,以及最近一天两回的“报备”,许念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小姑娘大概真的很恐慌,所以才会跑到她和刘秘书面前。 许念是吃过苦的,是从最底层一点点走过来的,她知道普通人活着多不易,有些人一顿饭的钱,就是许多人奋斗一生都赚不来的数字。 现实就这么血淋淋残酷。 她动了恻隐之心,觉得不该胡思乱想,污蔑一个女孩子清白。 黎晏声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你觉得我和她有关系?” 许念顿了顿,摇头:“没有。” 黎晏声骤然拉近和许念的距离,像有点着急:“我绝对没和她有什么不正当关系,许念,你得相信我,要不我让她跟你解释清楚。” 末了又决定:“算了,我让人把她调走,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这行不行。” 许念转忧为笑。 她也没说啥,老东西这么紧张做什么。 刚才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人家小姑娘多不容易,跟刘秘书哭完跟我哭,就怕得罪你,结果你一句话就要把人弄走,你知道你随随便便吩咐下去的事,对她意味着什么吗?她领导肯定觉得她工作有问题,丢饭碗是肯定的。” 黎晏声:“我不是怕你多想吗,万一你再为这事跟我闹脾气,得不偿失,做回恶人就做吧。” 许念被他哄的很受用,咬在他耳边悄咪咪说了句什么,黎晏声嘴角上扬,眼里又发出精光,气息都跟着粗重。 回家刚进门,就把许念困怀里,追着问:“穿上看看。” 许念无语:“刚吃完,还要,身子骨吃得消吗。” 黎晏声最闹心这种话:“你穿上试试不就知道。” 许念:“还没买。” 黎晏声:“……” “又骗我!” 许念:“不骗你,下次,下次你表现好,穿给你看。” 黎晏声心口躁动。 他活了半辈子,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许念好像真有点开窍了。 咬着许念唇瓣就想吻,被许念用手挡住:“我累了,而且明天早起我得赶行程,去外地。” 黎晏声犹如冷水浇头,刚刚还喜上眉梢的面容,陡然有些僵硬:“去哪儿,你怎么没说。” 许念:“现在说又不晚,就几天,工作上的事。” 黎晏声不想跟许念分开,这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他可不想失去,一天见不着心里就空落落的。 撒着娇的赖:“就不能推给老周?” 许念:“老周又不是我下属,更不是我奴隶,我怎么好什么都不管,老麻烦人家,再说,你就不怕我欠他人情太多,以后还不清,只能以身相许?” 黎晏声想想也是。 他私心真的很想许念每天围着他转,可也清楚,这是很自私的占有欲,他不想犯跟从前一样的错误,只能闭嘴应允,结果许念走的第一天,黎晏声就特别不适应,一回家,空荡荡的,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个孤寡老人。 脱了外套,给许念打视频电话,许念还给挂了,不过很快回过消息。 “在忙,等会打给你。” 黎晏声只好坐沙发等,等的度秒如年,捏着手机滑来滑去,都是些让他心烦的消息,最后将手机一扔,仰头望着天花板,心跟随许念飞到远方。 过了很久,也不见许念消息,他有点坐不住,又捡起手机催,指腹在聊天框删删写写,最终发过去:“我感觉胸口好闷,呼吸不顺畅。” 许念几乎秒回:“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赶紧打120。” 黎晏声:“没事,我含点速效救心丸就好。” 许念电话追进来,黎晏声唇角勾笑,心想我还治不了你? 不过接通的瞬间,他立刻收敛笑容,面容严峻,看着倒真像不舒服的样子。 许念明显是站在酒店走廊:“你怎么搞的,喝酒了吗?你一个人在家,别吓我,赶紧给刘秘书打电话,不行你这几天去医院住吧。” 黎晏声:“没事,大晚上的,别兴师动众折腾人了。” 许念抿唇,眉目中满是忧虑:“你听话行不行。” 黎晏声望着屏幕中许念的模样,语调幽幽:“我想你了。” 许念:“……我早上才出门,还没24小时呢。” 黎晏声:“你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一回来,都觉得屋里好冷,估计心脏不舒服,就是冷的。” 许念:“咱家地暖热的都能穿短袖,你别太夸张!” 黎晏声委屈巴巴:“许念,你不心疼我了。” 许念扶额。 语气柔腻几分:“我心疼,当然心疼,要不然怎么会赶紧跑出来给你打电话,老周还在屋里呢,你快别让我着急了,赶紧去医院,心脏的事能硬抗吗?” 黎晏声一听老周,原本平稳的心跳,瞬间真的突突起来。 他虽然知道许念这次出门,老周也在,但看看时间,都快十点了,他还跑许念房间干什么。 孤男寡女。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老周对许念一直图谋不轨,这让他危机感瞬间拉满,可又不能明说,只能拐着弯的阴阳怪气:“这么晚,还没忙完啊,你俩真是志同道合的好搭档。” 许念看出黎晏声醋坛子又开始酸,哄溺:“老周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只要我不同意,他绝对不可能干出格的事,我俩就是对下工作,你不能让我身边一个异性都没有吧,再说,你工作就不接触女的?” 黎晏声憋憋囊囊的耷拉眉眼。 他怕的就是日复一日,老周再把许念磨心软,毕竟俩人实际相处时间,比自己跟许念都长,他还让许念受过那么大伤害,年纪也一天天渐长,万一许念看不上他了呢。 绿茶男上身:“那你忙吧,等你们忙完,记得给我打电话就行。” 黎晏声可怜兮兮:“我挂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知道你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你不用顾虑我,我自己在家能照顾好自己。” 许念:“……要不还是给刘秘书打个电话吧。” 黎晏声:“不用,我能坚持。” 他窝进沙发,胳膊压在面颊,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难受还是难过。 “快进去吧,外面冷,而且老周还等着呢。” 许念:“……” “我马上结束,你等着。” 黎晏声:“嗯,不着急,你们慢慢忙,多晚我都等。” 许念真拿他一点招都没有。 很快回了房间,过了十分钟,赶紧把视频电话又给黎晏声打过。 “你行不行,到底是不是装的。” 黎晏声还蒙着脸:“许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谁家好人没事装病,我真不舒服。” 许念:“那你还不去医院。” 黎晏声:“没事,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 许念:“……” “你确定不是装的?” “你最好是装的,要不我会担心。” 黎晏声终于把胳膊挪开,嘴角溢出点笑:“刚才的确很不舒服,但看你这么关心我,我就舒服多了,也不难受了。” 许念:“……” 她就知道是装的! 黎晏声这招用了不是一次两次,有次许念不想理他,结果假的就变真的,从那以后许念就不敢惹他。 老头真敢嘎嘣给你看。 许念仰进大床,举着手机,心内安宁一点。 “要不要睡觉,你别老熬夜,多休息,每天不累吗?” 黎晏声:“还行,年轻时就觉少,也不觉得累,你睡不睡?” 许念:“我洗个澡就睡。” 黎晏声:“那你快去洗,洗完一起睡。” 许念:“行吧,那我先挂了,待会希望告诉你。” 黎晏声:“别挂,我看你洗。” 许念:“……”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事!” 黎晏声:“这怎么算不正经,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我摸不着抱不到的,你还不让我看看。” 许念:“不行,感觉怪怪的。” 黎晏声闹脾气:“你知道看不见你多难受吗,白天给你发消息,你回的也特别慢,忙嘛,我能理解,晚上你还不陪我。” “再说我看看你洗澡怎么了,你要不让我看,你信不信我明晚就杀过去亲手帮你洗。” 鉴于知道黎晏声真干的出这种事,许念最终屈服。 她以前暗恋时,怎么就没想到黎晏声会这么黏人呢? 从他那张脸,哪儿能看出私底下就是个磨人精啊。 叹了口气,顺从的下床,把手机放在浴室的洗手池台。 平着放的:“那我先洗澡。” 黎晏声:“你竖起来,你对着浴室。” 许念:“……” 黎晏声:“乖,听话。” 许念只好把手机架在纸抽盒,正好能看清洗澡的春色。 黎晏声凝神注视,胸口躁动,手不听使唤的,就摁了下录屏。 - 许念出差六天。 黎晏声就抓心挠肝了六天。 回程的机票是中午到北京的,黎晏声公务都不管了,直接杀去机场接她。 小别胜新婚,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许念索取个没完。 中途他还想拍视频,被许念拒绝。 “你发什么疯,这种东西怎么能拍下来,万一落在别人手里怎么办?” 黎晏声眯着眼,享受的轻笑:“我手机都是加密的,防窃听防黑客。” 许念想想也对,但还是不明白黎晏声怎么又多添了这种癖好,以前也没有过啊。 “你拍这个干嘛,多难为情。” 黎晏声嗜狠:“那还不是你现在太忙,忙到都没时间陪我,动不动就出差,一跑跑好几年,我不得给自己留点念想。” “以后你不在,我就靠这个慰藉。” 许念:“……” “我觉得你好陌生,你一点都不像我想象中的样子。” 黎晏声:“后悔了?” 许念没说话,黎晏声咬住她唇瓣。 “后悔也没用,你跑不掉,我也不让你跑。” “你得对我负责任。” 许念:“我觉得你很,很那个……” 黎晏声:“哪个?” 许念憋了半晌,才憋出那个词:“闷骚。” 年龄的鸿沟再次出现。 黎晏声只听过这个词,但并不太了解什么意思:“什么叫闷骚。” 许念:“就是看着一本正经,其实私底下,花花肠子多得很。” 黎晏声:“我又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你不能这么说我,我还是挺认真挺传统的。” 许念:“我真没看出你传统,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好像守旧派,太保守了。” 黎晏声兴奋糊涂了,说话又不经过大脑:“你只是没被开发过,所以还不懂夫妻之间这种乐趣。” 许念心一下坠入谷底。 她是有什么情绪都写脸上的,即使不说,也能被人看出来。 黎晏声脑筋转了两圈,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许念已经揪住了苗头。 “所以你跟江禾也这样?” 黎晏声泄了口气,额头抵在许念颈窝:“宝宝,咱这时候,能不能不提她,真的特扫兴。” 许念:“那谁让你结过婚。” 她蹙眉:“你这经验是不是都跟江禾摸索出来。” “怪不得花样这么多。” “还非得让我给你穿那种衣服。” “你年轻时是不是比现在更疯?” “体力得比现在强吧。” “长得得也比现在帅吧。” “这好日子都让别人过完了。” “我好亏!” 许念娇嗔,黎晏声听得脑门子冒汗。 这一连串问句谁能顶得住。 舌头都有些打结:“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跟她没有。” 许念已经脑补出画面:“谁信,你跟她肯定比现在还野。” 她确定以及笃定黎晏声跟别人也是这副模样,心里就酸酸的。 虽然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可不能摆在面前想,一想就会难受。 黎晏声觉得自己彻底被整不行了,翻身滚下,望着天花板愣神,结果许念还补刀。 “你看,你年轻时肯定不这样,你这都不行了。” 她趴在黎晏声胸口,又问出致命的问题。 “她真是你初恋?那你岂不是初吻也给了她?” 黎晏声头皮发麻,掐着太阳穴,闭目叹息。 “我觉得我哪天要真不行了,估计也是被你吓得。” “都过去的事,咱能不提了吗?” 他拉着许念手,摸向小腹。 “你要还想有好日子过,别老提她,真的很受影响!” 第132章 不接电话 许念脸颊涨红。 虽然跟黎晏声已经足够坦诚相见,但这么明目张胆她还是有点害羞,把手抽回。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将室内裹着层温柔的昏暗。 黎晏声翻了个身,重新将人抱紧。 “我要不行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他音线压的很低,闭目的样子,让人更觉得他像只祈求怜爱的小狗。 他很在意这事。 怕自己变老,怕自己不行,怕许念不再爱他。 许念还被刚才那阵触碰弄得脸红,敷衍着:“我不看重这些。” 黎晏声:“那是你年轻。” “年轻有资本挥霍浪费,自然对很多事情都不会在意,可我要是八十岁,一无所有,一无是处,你还爱我吗?” 黎晏声抚过许念小腹,又摸到那块疤痕。 未出世的孩子,原本是他和许念最深的连结。 他年轻时,没这么在意过孩子,跟江禾结婚,也只是在该做什么的年纪,就做了什么事,按部就班,四平八稳,如同他这个人的性子。 后来发生的事,打破这种平稳,可他依旧坚信人生也不是只有结婚生子这点事。 理想主义者,都有自己更崇高的信念。 而许念是意料之外。 是他从未敢想,却闯入他世界的天使。 铁树开花,老木发新枝,让他滋养出想要拥有俗世情爱的执念。 黎晏声掌心攥过她腰圈,把人往怀里锁更紧。 许念这才反应过来老东西好像又给自己整抑郁了。 她终于哄了哄。 “爱你,你就是七老八十,我也爱你。” 她说的有点敷衍,可黎晏声却还是勾笑:“不爱也没事。” 他呼吸撩在许念耳边:“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糟老头子,这很正常。” 黎晏声笑容宽厚。 许念抬眼望他,似乎想从黎晏声的神态中揣摩出蛛丝马迹。 黎晏声情绪脆弱敏感的好像一碰就碎。 起码在许念面前是这样。 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而许念还离开五年,把他所有锐气都磨光。 第二天黎晏声就开始晨跑健身,锻炼身体,顺便抽时间打打篮球。 体育场内。 一群荷尔蒙爆表的年轻人中间掺杂着几个明显上年纪的老同志。 黎晏声跟小伙子比不了,但跟那群老胳膊老腿都伸不开的男人还是强许多。 只是身体对抗跨步上篮改为更省力的三分。 人没有必要去拿自己的短板去跟别人的长处硬刚,年轻有年轻的优势,可年长也有年长的好处。 时间沉淀让他更具有大局观,和足够的资本去碾压那群小鲜肉。 毕竟控球时没人真的敢从他手里抢夺,更没人敢和他冲撞。 黎晏声玩了半场,看看时间,该去接许念回家。 摆摆手,换了衣服,让司机将车开到老周家楼下。 许念回京后,因为工作原因,跟老周相处时间开始增多。 虽然出门前跟黎晏声报备了,就怕他多想,可没想到他会来接自己。 黎晏声嘴上大度,心里还是紧张的拈酸吃醋。 他得在许念生活圈子晃,晃到让所有人都知道,许念是属于他的,并且两人恩爱的很,其他打许念主意的最好不要肖想。 这种暗戳戳的小心思让他坐立难安,眼睛时不时朝楼上瞥。 最后觉得来都来了,他干脆直接上门又怎样,否则老周可能还不知道他接许念呢。 拉开车门,他缓步朝电梯走。 老周的信息,他都了如指掌。 电梯门开,一层有五户,他朝最里的那间走。 摁下门铃,便听见里面有脚步声,老周过来开的门,见到黎晏声,明显微微一愣。 黎晏声:“我找许念,接她回家。” 他说话时,嘴角还溢着点浅淡的笑,有种胜券在握的信心满满。 许念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出,见到黎晏声更是一愣,惊愣中还有点不满,可她没说话,只是嗔怨的与黎晏声对视。 明明出门时都跟他说清了,他还要跑来,并且今天不是只有她和老周,还有其他几个一起工作的同事。 黎晏声这种不打招呼就擅自做主的隐秘掌控感,让人窒息。 她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黎晏声心情,可不代表许念就是个提线木偶,她其实特别反感黎晏声对自己管控过多。 哪怕出于好心,也不是许念想要的。 可黎晏声已经堂而皇之的出现,许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走黎晏声铁定会恼,会觉得下不来台,大晚上的再心脏病犯,折腾她,她可受不了,拎了外套,跟老周交代几句,也没管黎晏声,从他身边绕过,气鼓鼓得朝电梯走。 黎晏声看出来了,跟过去。 “不高兴?” 许念依旧不说话。 电梯门开,许念自顾自进去,黎晏声摁下一层键,电梯缓缓下行,许念才终于开口。 “你下次,你下次能不能别这样,你让我很难堪。” 黎晏声刚才还如沐春风的脸,陡然有些阴沉,可他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哄:“怎么了,接你回家不行?” 许念:“那你好歹说一声啊,你发条短信,或者告诉我你到了,我忙完自然来找你,你直接上楼敲门算怎么回事?” 黎晏声顶住口气,但音色还是沉稳和缓的:“我为什么不可以上楼敲门?我就这么见不得人?还是你跟老周……” 他抿了下唇。 今天黎晏声还算有脑子,没脱口而出那些伤人的话。 继而调转话峰道歉:“我不知道你们很多人,你今天只提了老周,我以为就你们两个,所以……” “所以你就必须来宣誓主权?” 许念抬眼瞪他:“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我就是你的私有物,不代表我天天都要围着你转,况且就算只有我和老周两个人又怎样,我们两个清清白白,老周从来没对我做过任何不规矩的事,我怎么就不能和他有单独时间相处,一起工作?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以你为先,可你为什么就不能替我考虑考虑?我刚让自己生活回到正轨,你为什么非要搞破坏。” 黎晏声碾了下牙根。 许念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指责,可明明今天他是好心来接许念的。 虽然,虽然他包藏了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可情意的确是好的,许念不领情就算了,还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数落,黎晏声气压跌到谷底。 但鉴于他不想和许念吵架,闭嘴没有出声。 言多必失,少说少错。 许念闹情绪的时候,如果哄不好,起码少招她烦也行。 回家路上,就连司机都看出两人今天气场不对。 一句话没有。 全都板正的各坐各的。 往日他俩可不这样,好的蜜里调油,丝毫不拿司机当人。 以至于司机今天开车都格外稳,但又暗戳戳的踩紧油门,想快点把这两尊大佛送回去。 他俩明显都在憋着。 可以当着外人秀恩爱,但没办法当着外人吵架。 特别是许念,她根本就不是悍妇类型的。 中途许念手机响,是老周发来的语音条,她转为文字看。 黎晏声目光跟着瞥。 一条两条他还能忍,可两人说起来就没完,关键许念还不理他,他情绪又开始上头。 “你不用转文字,人家给你发的语音,转文字多麻烦,反正我也没权利管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许念咽了口气,快速给老周回完消息,锁上屏幕,也不再理。 但老周很多消息,是发在几人的工作群,所以手机还是震个不停,许念原本就是顾虑黎晏声感受,打算回家再看的,黎晏声阴阳怪气。 “怎么不回了,万一找你是很要紧的事,被我耽误了怎么办。” “我今天的确做错了,我不该来接你,打扰你们工作。” “下次不会了。” 许念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但凡气量小点,都得被老东西气死。 可许念太爱他了,并且脾气好,能忍,硬生生憋住没回嘴。 黎晏声也不再言语。 回了家许念兀自上楼,掀开电脑忙工作,也不搭理黎晏声,黎晏声知道她在怄气,可自己心里也委屈的很,在许念面前溜达两圈,最后还是坐到旁边沙发,看许念到底在忙些什么。 许念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即使知道黎晏声目光就在背后紧盯着她的电脑屏幕,她也没管。 过了会老周从两人四下的对话框发来消息。 “没事吧,那老头没欺负你吧。” 许念看清这句话,用快捷键迅速切换别的页面时,已经晚了。 黎晏声尽收眼底。 搭在膝头的指骨微碾,腮线绷的冷硬。 老周喊他老东西或许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许念藏什么。 而且老头这个称呼,是许念给他起的,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许念私底下跟老周吐槽过什么,也用的这个称呼,所以老周才会跟着叫。 黎晏声有气,却隐忍不发,等着许念来哄。 可许念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哄,再加之她也有点闹情绪,两人一时间就僵在那。 原本暖融融的屋子,被这种针锋相对的气场压制的仿佛结冰。 黎晏声最终按捺不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许念抿唇。 她的确不知道说什么。 黎晏声等了半晌,等不来想要的回应,一怒之下就要起身离去,可身体跟心都有些恋恋不舍,硬是挪不动位置。 他想只要许念转过头,跟他说几句话,哪怕是不好听的,带着娇嗔和怨气的,都无所谓,只要她肯说。 【你别多想,我俩没什么。】 【老周就是开玩笑】 说什么都好。 可许念没有。 电脑还在弹出提示音,老周头像亮了又亮,许念却不敢打开,这无疑增加了黎晏声恼怒。 他又问了一遍:“你不说你俩没什么吗,没什么,所以私底下一起骂我老东西?” 许念终于肯回头看他一眼。 解释的话就含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黎晏声脸色很吓人。 这次是真踩到他神经,更踩到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和底线了。 他能接受许念骂他老,但接受不了别人这么说,更接受不了许念跟别人这么吐槽。 黎晏声心如死灰。 像自嘲的嗤笑一下,起身,关门离去。 许念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过分了。 可她不是故意的啊,更没跟老周说过什么,怎么就又闹脾气。 整天都跟哄小孩似的哄他,许念也有点累。 她沉了口气,暂时不想理。 他要走就走,腿长他身上,自己又拦不住。 这种冷战维持了两天,许念就苦思冥想了两天——要不要跟黎晏声继续下去,还是像往常那样,硬憋着什么都不说。 人是会不断成长变化的。 经过五年的分别,特别是知道黎晏声身体不好后,许念就格外珍惜这种跟黎晏声相处的时光。 她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满打满算,不过三万天,而很多人,还活不到三万天。 她十几岁,心里眼里,便只有一个黎晏声。 特别是当桐桐跟她说,黎晏声心脏病犯,住进医院时,许念的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黎晏声真的不在了,去世了,她该怎么办。 本能告诉她的结论,竟然是,她也不想活了。 她突然觉得所有想做的事,都不如黎晏声对她来的重要。 黎晏声在,她仿佛才有力量去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远隔千里,只要知道这世界他存在着,许念就觉得心内安宁。 可一旦黎晏声不在。 天高海阔,地球5.1亿平方公里,都只让她感觉空空荡荡,没了归属。 这样想着,她就不愿再跟黎晏声怄气了。 摸出电话,在对话框删删写写,怎么措辞都感觉不对,最后直接拨过电话。 对面响过很久都没接。 许念有点丧气。 这老头怎么气性这么大,她都主动低头了,结果还不接自己电话。 不过想到黎晏声从没有这样过,而且他有时候忙起来,手机会静音,也有没听见的可能,许念又拨了他的公务电话。 这次也是响了半天,才接通。 这电话一般在刘秘书手里。 许念音量婉转:“呃,他在忙吗,我找他有点事。” 刘秘书顿了顿。 看向休息室内的房间,知道许念没事是不会打这个手机的,更知道黎晏声房间里还有谁,只能应和道:“在开会,可能不方便,您有什么事,我帮您转达。” 第133章 玩脱了 许念沉默。 她不知道黎晏声是真的在忙,还是不想理自己。 “他真的,在开会?” 刘秘书心都吊到嗓子,但语调还算平稳:“对,要不我现在进去帮您通传一声?” 许念抿唇:“不用,我等他忙完再说。” 刘秘书:“好,那待会我就说您来过电话。” 许念捏着电话的手攥紧。 她在想要不要哄哄黎晏声:“他在单位,还是外面。” 刘秘书实言相告:“在外面。” 许念:“大概几点结束,他今天还有别的行程吗?” 刘秘书看了眼手表,又看看休息室的门,他越发笃定许念就是在查岗。 “可能还有几个小时。” 末了又像是补充的询问:“您要过来吗,我派车去接您。” 刘秘书将话都摊开,许念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去找黎晏声的话。 这看起来真像不放心他,要过去盯盯他的稍一样。 “不用。” 许念拒绝:“你让他忙完给我回个电话就行。” 刘秘书:“好的。” 挂断电话,许念还有些羞臊的脸热。 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不知该怎么处理矛盾,往常冷战都是黎晏声哄她,自己主动低过头,才知道做这种事也需要莫大勇气。 许念抱膝,将脸埋进胳膊,静静等待黎晏声忙完。 可一连等到很晚,手机都没有过响动。 许念丧气。 想给刘秘书再打个电话,又觉得唐突。 两人的私事,总闹到外人面前,多丢脸,况且她又不是正儿八经的黎夫人,总不好对黎晏声身边的都颐指气使。 正踌躇,突然想到上次闹矛盾,黎晏声怕她多想,给两人手机安了个定位系统,等于许念的手机,能时时看到黎晏声的位置,黎晏声也能时时看到许念的。 许念没点开过,因为不需要。 两人恨不得做什么都跟对方讲一句,况且黎晏声连定位都装了,他还能背着自己干坏事吗?他就差再安个时时录音,好让许念听见自己每天跟谁见面,说什么话。 许念顺着黎晏声的位置,下楼打车,到了门口,因为没预约,更不是内部牌照,不得已,才只好再给留刘秘书去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来接黎晏声回家。 刘秘书挠了挠头,但职业素养让他应对如流:“稍等,我派人下去接您。” 转脸赶紧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刚才他已经见小姑娘梨花带雨的出去了,否则他还不敢现在敲门。 不光是许念误会,刘秘书也搞不清黎晏声跟刚才那个小姑娘在房间里都做了什么,但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需要保证黎晏声现在是否衣冠整齐,别让许念看出破绽,否则俩人闹矛盾,就是他这个做秘书的没尽到职责。 【知道许念来,为什么不说。】 他跟司机一样,都明白许念在黎晏声心中的位置。 起码目前没有蛛丝马迹表明,黎晏声不在意许念了,所以他们都得拿许念当黎夫人看。 黎晏声坐在沙发,领口的衬衫松松垮垮解着两粒,胳膊抵在额心,看的出酒劲儿还没消,听见刘秘书进门,也没动过身子。 刘秘书:“许记者刚才来过电话,说她在外面,接您回家。” 黎晏声胳膊蹭的从脸框拿下,显然有些没意料到:“怎么不早说。” 刘秘书抿了下唇,心想刚才你不是不方便吗,他也不敢进来通报啊。 黎晏声系着衬衫领口,说着就要从沙发站起,手刚撑过沙发扶手,他动作又止住,像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仰靠进沙发:“出去接她了吗?” 刘秘书:“我已经派人下去了。” 黎晏声摆摆手,刘秘书便出去。 过了会许念进来,黎晏声还保持刚才的姿势,胳膊遮住他大半面颊,让人看不清他是否睡着。 许念望望刘秘书,蹑声蹑语的问:“睡着了?” 刘秘书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不清楚,您进去看看。” 说完把门给俩人关上。 许念悄咪咪的走到黎晏声身边,像怕把他惊醒。 黎晏声呼吸匀称,似乎真的睡着。 许念四下望望,虽然暖气打得很足,但睡着还是很容易着凉的,最后将黎晏声的外套拿过,披在他身上。 衣服刚沾到他一点,黎晏声就抬了抬胳膊,露出双炯亮的眼睛,凝视许念。 许念被他盯得心头有些发慌,想说的话卡在唇边,咬了半天都咬不出。 最后还是黎晏声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语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许念鼓足勇气:“想你,我想你了。”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难压的笑,但转瞬即逝,硬绷着一张俊脸挑衅:“我一个老东西,有什么可值得你想的。” 许念:“……” 她就知道黎晏声是为这事过不去。 音色柔软几分:“我没有骂你。” 黎晏声冷哼:“是,是没当我面骂,跟别人合起伙来骂。” 许念:“……” “那老周说什么,我也管不了啊,再说,再说……” 她想说你本来就是老,还不让人说,真霸道! 但鉴于知道黎晏声就在为这事赌气,她是来哄人的,所以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诚恳道歉。 “我真的没有骂过你,我喜欢你,怎么可能会骂你,老周也不是恶意,就是一种调侃。” 黎晏声继续冷哼:“嗯,调侃我老。” 许念:“……” 她叹出口气,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哄。 黎晏声依旧是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誓要在许念面前扳回一头。 许念这次的确被他吃住,音色依旧柔溺:“那怎么说,你才能不生气?我给你道歉?” 黎晏声:“你又没骂我,你道什么歉,替老周道歉,你跟他什么关系,就替他道歉?” 许念:“……那,那你也不能让我把老周喊过来,给你道歉吧,况且人家又没说错,本来就是老头。” 许念声若蚊蝇,最后那几个字,更是咬进喉咙里。 黎晏声将胳膊垂落,两臂搭在扶手,巍然不动的盯紧许念。 许念刚才给他盖衣服,还半弯着腰,现下有点哄不动了,直起身子,只是低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等着听训。 黎晏声压了口气,就等着许念能再说点好听的,可人家不说了,还有点觉得他无理取闹。 看着像是道歉,听训,实则一脸不服。 黎晏声就觉得心口更闷。 她怎么就没有暗恋自己时那种勇敢了呢? 譬如,强吻他一下,他不就从了吗。 说话不会说,强吻还不会吗,况且他坐着,许念站着,怎么就不会直接坐他大腿,摁住他把他收拾明白。 越想越来气,黎晏声音色淡淡:“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这几天你自由了,想干什么都没人管,想跟谁见面跟谁见面,想跟谁聊到几点就聊到几点,住老周家也问题,反正我管不着,你也不喜欢被我管,我不招你烦。” 许念眨眨眼,脸颊有些发热。 黎晏声这是,什么意思? 要跟她分手吗? 许念没有这么低三下四的哄过人,也就是以为黎晏声只是在闹脾气,所以她才巴巴跑来,想哄哄老家伙,可他这是,在赶自己走吗? 许念挑过眼眸看他。 黎晏声面无表情,一副冷漠的样子,让许念感到陌生。 男人变脸都这么快的吗? 她越发羞臊难安,抿了下唇,掉头就走。 刚推开休息室的门,之前见过的那个服务生,正跟刘秘书哭诉,想再见黎晏声一面,因为她刚刚犯了大忌,趁着给黎晏声送醒酒汤的空档,表白了。 服务生大概言情小说看多了,以为哪个男人喝点酒都会情难自抑,再加之领导今天心情不好,还以为他有需求,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就敢跑到黎晏声面前倾诉爱意。 她不说还好,黎晏声还蛮可怜这个小姑娘家世坎坷,但说完只让黎晏声觉得她品行不端,转脸就让刘秘书通知这里的负责人给她调走。 小姑娘是从休息室出来,被负责人叫去谈话,才知道的消息。 也不知道许念来了,跑过来还试图能博得黎晏声同情,可门口有人拦着,她都进不去门。 许念出来她才像见到救星,拉着许念的手就楚楚可怜落泪:“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想抢什么名分,我只是喜欢黎先生,所以,所以……” 她梨花带雨的抿咬唇心,似乎也再难以启齿。 可话说到这里,就够了,足够让人明白她的心意。 许念被她拽的一愣,看看她,又看看屋里的黎晏声,黎晏声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像要朝许念走,又迈不动步,掌心因为紧张,微微的有些蜷拢。 如果刚才黎晏声的话,只是让许念感到受伤,那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绝杀。 许念终于搞懂黎晏声为什么会变脸变得这么快了。 原来是身边有新人了。 虽然她从未想过黎晏声会是这样的人,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好像自己都没办法骗自己。 他可是黎晏声啊。 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可这跟许念已经没关系了。 许念是枪林弹雨中闯出来的,职业素养让她面对越慌乱的情况就越镇定。 稳了稳呼吸,只是对那个小姑娘说道:“你大概没搞清楚状况,我和你喜欢的黎先生,并无半点关系。” 她轻轻拨开小姑娘的手,又凝神望了望她。 纯而不妖,媚而不惑。 眼神是独属年轻人的稚嫩,莹莹泪光中闪烁着几许简单和质朴,如同当年的许念。 许念哽了下喉。 她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大发脾气,更不会揪住黎晏声质问。 她什么都不想再说,绕过几人离去。 - 黎晏声只是想让许念哄哄他,可绝对没想着要跟许念分手,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眼见玩脱,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原地转了两圈,拔腿就往外追。 这要追不上,解释不清楚,他跟许念就算彻底完了。 许念已经咬着牙快步走出大楼。 这里属于园林式景观,即使夜晚也会灯火如炽,古塔小溪映着流水,幽幽静谧中透着雅致。 许念无心赏景,一边走一边叫车。 她想快点离开这里。 黎晏声的车突然在眼前截停,猛地急刹,正好挡住她去路,她绕开,黎晏声已经从车上下来,攥住她的手:“上车。” 许念想挣脱,挣脱不掉。 黎晏声拽的很死,拉着就要把她往车里塞,许念是绝对不可能在这时候坐他车,受他摆布的,更何况刚才的事对她冲击力太大,她不发作,只是她习惯隐忍,不代表她真的不难过。 “你放开我!” 音量有些大,并且甩的很用力,让黎晏声闻之一愣。 因为许念从没有这样过。 而夜间这里鲜少有人,声线直穿四周,像破空的惊雷,粉碎静谧。 许念或许也意识到自己言行有失,屏住呼吸,让自己恢复往日恬淡,音量也压的很平稳:“放开我。” 黎晏声掌心微微松力,却没敢放手,他在衡量放与不放的后果。 最后还是牢牢收紧:“你先上车,我们上车说,这里不方便。” 如果是往常的许念,一定会顾虑黎晏声,乖乖上车,可今天她只是将问题抛回:“既然知道不方便,就不应该这样抓着我,您也不缺人喜欢,实在没必要这样。” 黎晏声抿了下唇。 他都不知道该高兴许念吃醋,还是不高兴了,连哄带拽,凑近跟许念的距离。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许念觉得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她没办法再像过去那样信任依赖黎晏声了。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或者说,其实许念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她能接受黎晏声阴阳怪气,拈酸吃醋的闹脾气,可自己都已经低三下四的来找他了,他干嘛还要说那种伤人的话,她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个服务员出现,黎晏声也会在许念走了之后追出来,虽然端点架子,但无非就想要许念哄他。 可这剧情发展的出乎所有人预料。 黎晏声恼怒而无可奈何,但又不敢对许念发作,音色柔溺几分。 “我已经让刘秘书给她调走了。” “她喜欢我是她的事,我又没接受,你不能因为这事跟我闹。” “况且你跟老周,我说什么了吗。”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嫌我老,骂我老东西,我还不能被别人喜欢?” 第134章 这买卖划算,你不亏 “所以你就报复我?” 许念都被气笑:“那你现在气消了吗?我们扯平,我有老周喜欢,你也有别人喜欢,实在没必要勉强在一起。” 许念说的镇定,镇定到让黎晏声发慌。 她越是这样情绪平稳,就越代表没有商量的余地。 黎晏声不敢再装,恢复死皮赖脸的小狗模式。 “那只许你吃醋,不许我吃醋,再说我又没做什么,你不能判我死刑。”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许念就往车里塞。 今天是他玩太大,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原本想着让许念哄哄,结果又成他哄许念。 黎晏声心里的小人痛骂自己。 该! 让你吃饱撑得没事干,非要较劲,较又较不过人家,最后自己招的事还得自己处理。 一路默默无言,黎晏声都在思索怎么办。 车到了地下车库停稳,许念没动,黎晏声就也不敢动。 沉了半晌,许念推开车门,黎晏声才赶紧跟下去。 刚进楼梯间,黎晏声就挡在许念面前。 “先说好,上去不能收拾行李,不能走。” 许念觉得他这人真霸道,什么都得听他的,不听就给你上纲上线,他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所以我连人身自由都没了吗?” “要不你干脆给我关起来。” 黎晏声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也知道许念正在气头,语气软几分。 “可你总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不是说好吵架不离家出走,也不搞冷战吗?” 许念:“所以这些只针对我,不针对你?你冷我两天,我去找你,跟你道歉,你还赶我走,是我要闹还是你?” 黎晏声十分后悔刚才脑子一热就想扳回一头的愚蠢想法。 他赢不了许念。 如同许念当年出现在他生命,他明知不可为却为之的蛊惑。 诚恳道歉:“我错了。” “真错了。” “是我做的不对。” “不生气,行不行?” 他试探着靠近,想将许念圈进怀里,被许念推开。 “你没错,既然你和别人没什么,别人只是喜欢你,你有权利也有魅力被人喜欢,这不是错,你用不着和我说抱歉。” 黎晏声被噎了一嗓,吞了吞喉,继续:“但我不该说伤人的话,不该在你好心好意接我回家时,还想斗智斗勇。” 他垂了口气,彻底败下阵:“实话说,我就只想让你哄哄我,你好不容易哄我一次,我就是想多享受享受,但没想到会闹这么大误会,更没想到那服务员跑出来裹乱,我可以对天发誓,拿我人格起誓,我绝对没跟她有任何不正当行为,她碍你眼我可以把她调到咱俩都看不见的地方去,你不能因为她跟我绝交。” 黎晏声解释的样子,颇像个蒙冤受屈的小孩,生怕许念不信,又委屈的可怜巴巴。 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找点刺激。 可许念现在显然不想跟他说话,更不想听解释,就想一个人静静,碰巧电梯门开,她绕过人往电梯里走。 黎晏声跟上,眼睛瞄着许念,心想待会进了家,他死也得把门堵住,不能让许念跑。 进门后许念果然就开始收拾东西。 黎晏声站门口,盯着她,心里发慌。 “你别收了,我不可能让你走。” 许念装着电脑的手一顿,抬眼瞪他:“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黎晏声腹诽。 讲道理媳妇就跑了,不讲就不讲吧。 “反正我今天不可能放你走,你收拾也没用,除非我死,要不你出不去这个门。” 许念觉得黎晏声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思考几秒,把电脑在沙发一丢,转头进了卧室,黎晏声松过口气,跟到卧室想进去时,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舔了舔唇峰:“许念,开门,咱俩谈谈。” 屋里没有回应。 黎晏声敲过两下:“把门开开,你不能一吵架就判我死刑,连个申诉机会都不给,这是霸权主义。” 许念气的咬牙。 明明是他不讲理,还倒打一耙。 但凡脾气差点,都得骂回去,也就许念脾气好,硬生生忍住了。 黎晏声还在拱火,在外面上政治课:“出了问题,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要坐下来,一起探讨,一起分析,相互磨合,暂时求同存异,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我要走你让吗?” 许念突然发出一声质问。 黎晏声抿了抿唇:“除了这个,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许念:“那你怎么就能用一走了之来解决问题,我怎么就不行?” 黎晏声:“我做错了,你不能跟我学。” 许念:“……” 合着就怎么都是你有理。 她再次不想说话。 黎晏声又尝试掰了掰门把手:“先把门打开,这么说话也不利于缓和矛盾,起码得面对面的谈。” 许念:“我不想谈,我累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黎晏声:“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不能让问题积累,这会越积越多,我知道错了,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书,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许念不吭声。 黎晏声继续:“或者你也可以把要求写下来,给我列清楚,我就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我绝对不触碰那些红线,行不行?” 里面还是没人说话。 黎晏声依旧唐僧念经:“许念,你得学会跟人沟通,跟人谈判,没什么事是不能谈的,你是搞新闻的,应该清楚,国际局势多复杂,两边都干起来了,还是能重新坐下来谈判的,结婚过日子也一样,没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只要双方都有化解矛盾的意愿。” “我现在非常想化解矛盾,主要是看你。” “许念。” “许念?” “宝宝。” “开门,先开门。” “小孩?” “你睡着了吗?” “……” 许念被他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儿打败。 今天如果不开这个门,她觉得黎晏声敢在门口敲一宿。 咬着牙去把门打开。 黎晏声笑的比津巴布韦货币还不值钱,一头扎许念颈窝,把人抱得连连后退,嘴里还振振有词。 “不生气,咱俩好好商量,不能动不动就怄气。” 许念推他,没推动,最终放弃抵抗,让身体拽着他站稳:“是你要跟我怄气。” 黎晏声:“我不怄了,我下次再也不怄了,这一回我就知道怄不过你,哪儿还敢有下次。” 男人的花言巧语放在哪个年龄段都出奇统一。 黎晏声抱着许念轻吻,手不老实的上下游移。 许念无心陪他厮混:“你身上都是酒味!” 黎晏声动作止住,微微松开许念:“那,我去洗澡?”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又像是不放心:“你不能趁我洗澡的时候偷跑吧。” 许念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黎晏声回望,想从她眼神中读懂情绪,但摸不透,他决定还是不洗了,彻底放开许念。 “那我睡沙发,你不让碰就不碰,你别走就行。” 说完真自己去睡沙发。 许念懒得理他,也掉头窝进床上。 可藏着心事,怎么睡得着呢。 黎晏声是后半夜摸进去的。 许念吞了好几粒药片,刚迷迷糊糊有点困意,就感觉被窝里摸进一只手,带着沐浴后淡淡清冽的香,像小蚂蚁似的一点点在她身上咬。 刚睁开眼,黎晏声已经气息不稳的堵住她的唇,不容拒绝的缠绕。 撕扯间,许念蹙眉:“你不是睡沙发吗?” 黎晏声:“睡沙发怎么和好。” 说完又像解释:“我洗澡了,身上没酒味。” 许念:“……” 这好像不是问题的关键。 问题是许念现在不想。 黎晏声连哄带骗:“床头吵架床尾和,没这事,咋和,这是润滑剂。” “乖。” 许念:“……你这都是哪儿来的歪理。” 黎晏声:“经验之谈,你是小孩,你不懂。” 许念:“……所以你这经验哪儿来的,跟江禾?” 黎晏声泄了口气。 她发现许念现在动不动就要提江禾堵他嘴。 也怪他嘴欠,非提经验干啥。 “到岁数自然就懂。” 他尽量往回找补,一边孜孜不倦的勾许念兴趣。 许念:“所以你现在是承认自己岁数大?” 黎晏声含糊着:“嗯,人得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老就是老,还不让人说哪儿行。” 他咬在许念耳边:“你要不解气,就以后都喊我老东西,你就是骂我老王八蛋都行,你高兴就行。” 许念没忍住,噗嗤乐出声。 黎晏声绷紧的神经终于松缓:“不生气了?” 许念没说话,黎晏声试探着挑开她唇瓣,让舌尖钻进,结果刚刚搅动一点,“呜”的一声,黎晏声嘶着气的皱眉。 许念跟他学坏了,也学会咬人了。 而且带着报复性致,也没个轻重,给老东西舌根咬出血来。 黎晏声抿着口腔中血腥,还在哄:“解气了?” “这时候不能咬,容易给我咬不行了。” 许念:“是你本来就不行,还给自己找借口。” 黎晏声:“……” 行吧,现在许念说啥就是啥吧,好不容易哄好,他谨记多说多错这个道理,也没敢辩解。 “那我努努力,争取让自己行,实在不行我让刘秘书给我备点药,绝对达到你满意,好不好?” 黎晏声指腹掐进许念腰窝用力,目光也跟着下移。 “我每次都攒着劲儿,就怕你这小身板吃不消。” “你要觉得我表现不行,那下次我补点那东西,给你解馋?” 黎晏声只要在这时候,说起S话,脸不红心不跳,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倒,恰恰是许念,黎晏声敢说,她都不敢听。 有辱斯文。 不成体统。 - 黎晏声哄人方法糙是糙点。 但老祖宗流传千年的名句也不是没点道理。 许念被折腾的气消大半,只是心里隐隐的别扭膈应。 “那个服务生,真喜欢你?” 早上晨起,黎晏声穿衣服,她就趴在床上对着他背影问。 黎晏声一边系着衬衫领口,一边头脑风暴。 “没有,你别乱想,我昨天就是故意气你,想让你也吃醋,我俩绝对没啥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她肯定会被调走。” 许念:“调哪儿去?调去我看不见的地方,让你金屋藏娇?” 黎晏声咬牙:“许念,生气归生气,你不能质疑我人格,我是那种人吗?” 许念奴奴嘴。 老家伙太讲原则,一涉及这种话题,就好像踩他电门,翻了个身,也不再理。 黎晏声压过来:“不能大早晨起来闹脾气吧,我都不敢出门了,还没消气?要不再让你咬几口?”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重新解了衬衫扣子,露出肩膀喂到他嘴边。 昨晚的牙印还泛着青紫,看的出许念是真用力气了,可也是被黎晏声折腾的,没想到老东西越咬还越兴奋,跟有受虐倾向似的。 他觉得打是亲,骂是爱,许念不打不骂,更不吵不闹,时常让他感受不到强烈的爱意,结果昨晚许念发狠,他反而来了精神,许念越泼,他就觉得越享受,所以有事没事就想在许念雷区蹦迪。 手摸进被子,攥着许念掌心,在他胸前游移。 许念被搞烦,啧了句:“你能不能正经点。” 黎晏声轻笑:“正经都是给外面看的,回了家,不用太正经。” “生气就咬我两口,要不打我两巴掌?” 许念都被气无语。 就没见过上赶着找骂挨打的。 黎晏声已经扎进她怀里,抱着人不撒手,兀自感叹:“真不想上班,我现在就想退休养老。” 许念:“你这级别退不了了吧。” 黎晏声想了想:“能退,先打报告,调个闲职,然后再拿身体不好当借口,就是麻烦点。” 许念没说话,似乎在想黎晏声退休什么样。 黎晏声突然拍了拍她手腕:“我老了,你养我吗?” 许念:“不养。” 黎晏声蹭的抬起头来:“你不养我谁养我,我现在连工资都在你手上,你不能撒手不管啊。” 许念:“我又没让你给。” 黎晏声:“……我还有退休金,不让你白养,你只要别给我一脚蹬了,让我看你跟别的男人在一块就行。” 他往上爬了爬,凑到许念面前:“我退休金还行,你就当有个苦力帮你赚钱呗,只要不气死我,我就能给你创造价值。” “这买卖划算,你不亏。” …… 第135章 爱没学过地理 许念觉得他算盘珠子都快绷自己脸上。 这是花钱给自己买了份养老保险。 “你怎么整天净想美事。” 黎晏声:“不想美事,难道还想坏事吗?” 他捏住许念磋磨。 正亲密,手机在桌上响,许念趁机躲避黎晏声痴缠。 是工作群发来的消息。 y国局势紧张,好像又要打仗,许念必须赶回去。 她推开黎晏声,一个猛子坐起来,下床收拾东西。 虽然早有苗头,但这种事瞬息万变,要打也是打的猝不及防,许念因为黎晏声的关系,再加之她有纪录片的事要忙,才从那边赶回来,可这才是她的本职工作。 黎晏声见她收拾东西,也跟着站起:“怎么又要走,我说错话了?” 他还不明所以。 许念:“不是,y国可能又要打起来了,我得回去。” 黎晏声摁住她的手:“不许去。” 他音色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待会给你单位打电话,让他们换人。” 许念蹙紧眉心:“你别添乱好不好,这是我工作,你敢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黎晏声陡然有些发怯,语气软过几分,好言好语的商量:“那边乱的很,再说你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么拼了,干嘛还去自讨苦吃,别人都巴不得调岗,你倒好,非要上赶着去,导弹可不长眼睛,况且那边情况我多少了解,万一打红眼,无差别攻击也是有可能的,都快要撤侨了,可想事情多严重。” 许念:“但总要有人做这些事,这就是我的工作。” 黎晏声急切,又开始行使霸权主义:“反正就是不许去,你做点别的工作,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再把自己放到那么危险的境地,我不放心。” 许念闷了口气,脸色也变得严肃:“你又要干涉我自由。” 黎晏声抿唇,再次软下来:“你一走,我心脏就突突,你要心疼我,就别去。” 说完黎晏声翻箱倒柜的找护照,拿了许念护照就走。 许念:“……” 他是真的很幼稚! 晚上回家时,黎晏声一进门,就看见许念收拾整齐的行李箱。 他有点头痛。 许念向来太有自己的主心骨。 她喜欢黎晏声,所以自然会心疼他,在意他,不管流言蜚语,也不在别人看法,可同样,如果她想做别的,自然也不会因为任何阻挠而停止步伐。 亏得是黎晏声,其实换做旁人,许念早就恼了。 可黎晏声不同,许念还是很在意他感受的,所以黎晏声一进门,许念就抱住了他,柔声柔气的哄:“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只是去工作,你不能总把我禁锢在你身边,再说,你不是还想让我给你养老吗,我不工作,以后拿什么养你?” 黎晏声不为所动:“我收回这句话,我退休金挺高,住养老院不成问题。” 许念蹙眉,仰头瞪他。 这老东西怎么说变就变。 把人推开,也不哄了: “那你就更没资格管我了,你自己住养老院去吧。” 她气鼓鼓的挪去沙发,显然对黎晏声的专制深恶痛绝。 黎晏声不想惹她不高兴,跟过去:“我不是不让你工作,是这太危险了,你要理解我,没人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置身险地而无动于衷。” 许念:“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份工作,况且分开的五年,我也没少跑去战乱国家,不都好好的。” 黎晏声语重心长:“但这种事,就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有一次遇到危险,可能就要让我悔恨终生。” 许念依旧拿分别的五年说事,直指黎晏声心窝:“那我这次要是不回来看你呢,你不也没权利管我。” 她说的隐忍克制。 黎晏声在许念面前的特权,是许念赋予他的。 她喜欢他,才会纵容他作闹,纵容他蛮不讲理,可许念要是不喜欢了,黎晏声就没权利管她,她不知道黎晏声若是真强硬起来,许念连他手掌心都逃不过。 她的自由,也是黎晏声纵容默许的。 他从没想把她禁锢在一小片天地,他是希望许念看世界的,但不是用这么危险的方式。 俯过身,掌心贴她后脑。 “就是因为失去过,我才不想失去第二次,万一……” 他不想说对许念不好的话,而是把诅咒都压在自己身上:“万一你走了,回来就再也看不到我,怎么办?万一你出去这一趟,回来我就死了呢。” 许念越发觉得黎晏声胡搅蛮缠,撒娇也不分个时候。 “你这么有魅力,反正也不缺人喜欢,我不替你瞎操心。” 黎晏声不知道许念说的气话,心跟着一点点下沉。 这是连杀手锏都没用了。 许念都不在意他死活了。 黎晏声抚在她后脑的指骨微顿,咬牙思忖间,许念手机又响了,是老周发来的消息,问她准备的怎么样。 许念没回,因为她还没从黎晏声手里拿回护照。 锁上屏幕,带着几分祈求:“能不能别闹了,把护照给我,你这样真的让我感觉很窒息。” 黎晏声睫毛轻跳,眼神不错目的盯在许念脸颊。 嗔怨的,坚决地,带点无可奈何的恼怒。 黎晏声不想让许念恼他,叹出口气,直起身,将护照本从怀里掏出,递还给她。 “老周跟你一起?” 许念以为他又在吃醋,语气自然不太好:“我跟老周是同事,你没出现之前,我俩就是同事,你不能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就让我身边所有男性都消失吧。” “再说你跟那个服务生……” 黎晏声截断她的话:“我不是说不让你俩一起,我是觉得他跟着你挺好。” 他知道老周会照顾好许念,这多少能让他安心,唯一难以释怀的,是自己竟没办法时时刻刻守护在她身边,更没办法像老周跟她那样般配,志同道合的形影不离。 这种身份差距,年龄鸿沟,时常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并肩,却无法同行。 “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许念看出黎晏声有些哀伤,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强硬。 “不用,单位会派车。” 她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你送反而不方便。” 因为老周会来接她。 黎晏声没再说什么,一个人又走到她的行李箱旁,翻看她带的东西够不够齐全。 许念跟着过去:“我都很有经验了,你不用担心。” 黎晏声:“记得每天跟我通电话,报平安。” 末了他又像丧气:“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念被他这副模样搅的心软,拉住他的手,在黎晏声还错愣的瞬间,抬唇吻在嘴角。 黎晏声的确被吻的猝不及防。 如果没记错,这是许念第二次主动吻他。 比第一次勇敢,也少了点羞怯,唯独心跳还如从前那般震耳欲聋。 许念揽过他脖颈,让唇瓣离开半寸,望着黎晏声颤了颤睫,又继续蜻蜓点水的让两人唇瓣贴紧。 黎晏声虽然被吻的一愣,但本能让他张开点口齿回应。 许念像受到鼓舞,掌心顺着他胸线游移,手指拨在皮带扣的位置,脸颊已经因为害羞涨的通红,“咔哒”一下,皮带便被松开。 黎晏声从没被许念这样撩拨过,气息跟着不稳,却硬生生克制住。 他想看看许念能主动到何种地步。 但许念也就能放开至此了。 见黎晏声不为所动,她挑着眼眸看他。 黎晏声唇角溢出点笑,拉着许念的手,解开自己衬衫扣子,还不忘调戏:“你应该……” 许念羞得耳根都涨红,揪着他腰圈就恨恨的咬牙。 那实在是句少儿不宜的话。 - 那晚两人都很尽兴。 特别是黎晏声。 许念基本有求必应,像是一种安抚。 天还没亮,许念就蹑手蹑脚的出门了。 她不知道床畔一空,黎晏声就被惊醒。 望着许念在黑夜中渐渐消失的身影,黎晏声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再次变得冷清,连带着自己也失去活力。 许念总是翩然的来,又翩然的去,像只永远也攥不住的小鸟。 除非她甘愿为你停留。 - 不过这次不是闹着别扭走的。 所以许念特别乖的走哪儿都要跟他报备。 【准备登机了,该降落了,在转机,我没事,你放心。】 一条条简短的语句,和时时发来的定位,以及她偶尔随手拍下的风景,都成了缓解思念的桥梁。 只是许念一走就遥遥无期。 y国冲突还是爆发。 许念变得非常忙碌,但忙碌之余,还是不忘给黎晏声回消息。 她知道黎晏声挂念。 爱没学过地理。 相爱的人不会因为远隔千里就使爱意减半。 恰恰因为浓重的思念,和时时刻刻放在心间的情意,让两人心灵拉近,缠绕的密不可分。 黎晏声跟许念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心心相印。 这种爱高于痴缠的世俗男女欲望,而是让每个人都沐浴在爱河本身。 我因为爱,因为爱着他,所以便能感受幸福。 - 黎晏声看手机的次数明显增多。 有时许念那边信号不好,或者忙的没能及时回消息,等待的空档,黎晏声就会打开两人定位,查看他们的实时距离。 在地图上,两人的直线不过一寸,可事实却是一个繁华璀璨,一个战火纷飞。 黎晏声正思忖的出神,手机弹出女儿的电话。 他摁下接听。 女儿声线和缓懂事:“爸爸,你在忙吗?现在说话方便吗?” 黎晏声:“没事,你说。” 女儿顿了顿,问:“爸,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月的人。” “苏月?” 黎晏声仔细在脑海中检索,都记不起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不认识,怎么了?” 女儿叹了口气:“她是我学姐,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查来的信息,找到我,让我帮她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开除她,她说她真的很需要那份工作。” “还说,还说她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只是真的喜欢你,但她知道错了,那天她在你房间,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情不自禁,所以表达了喜欢,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 黎晏声听了半晌,才大概明白过来了。 原来那个服务生,竟然是跟女儿一个学校的。 不过这很正常,在那种地方工作,看着不起眼,可每个服务生都恨不得是研究生学历,还要精通外语,因为有时要接待外宾,除了相貌端庄,学历更是硬性标准。 黎晏声闷住口气。 他对那个女孩原本没什么偏见,只是她的行为让黎晏声怀疑她的动机。 黎晏声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被她喜欢的,自己又没做过什么,怎么就能见几面谈上喜欢了呢,他只能想到女孩喜欢的是他身上的光环。 “你好好学习,其他不该管的不要管。” 黎晏声音色严厉。 女儿在电话中又沉默片刻,继而开口:“只是她跟我哭的太厉害了,而且之前在学校帮过我,所以我就打电话问问你,如果她真犯错了,我没有替她说情的意思,爸,你别误会我。” 黎晏声“嗯”了一嗓:“她找你说什么,说她喜欢我?” 女儿抿了下唇:“没有,她主要就是哭,不过那个学姐,的确挺可怜的,她家的事,我在学校听说过,而且之前跟我同在一个社团,她上学时去食堂打饭,都舍不得打贵菜,之前社团有同学排挤我,还是她替我出头,所以,所以我就想着替她问问,能不能别开除她,因为现在工作特别不好找,她奶奶还在养老院,开销挺大的,现在她工作没了,又找不到合适的,马上连养老院的钱都交不上了,但如果工作的事不行,我就先拿你给我的钱,借给她一点,可以吗?” 妮妮说的非常乖巧,并且句句都是询问,而黎晏声从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恰恰觉得女儿还挺善良,这让他欣慰。 “那你把钱借给她,你怎么办?” 黎晏声像有意试探。 女儿在电话里应:“我比她好歹强点,虽然妈妈那边也要用钱,但我自己能赚,而且你也给过我不少,我都没乱花,借她一两千还是可以的,再多的,我也帮不了了,所以才打电话问你。” 第136章 天真塌了 黎晏声在电话里沉默几秒。 “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懂得感恩,是好事。” 他肯定女儿的做法。 “那我知道了爸爸,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先挂了。” 妮妮点到为止。 黎晏声又“嗯”过一声,她才挂断电话。 刘秘书坐在前排,黎晏声问:“那个服务员,叫苏月?” 刘秘书立即侧过身:“我不太清楚,我去问一下?” 黎晏声没再说话。 思忖片刻:“算了,不用。” 刘秘书点了点头,端正坐姿。 黎晏声还是觉得她居心叵测,不愿再想。 继而不由重新记起许念。 差不多的年纪和境遇,可她却从未将这份感情宣之于口,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珠玉在前,黎晏声怎么可能再轻而易举为其他人哗然。 他重新划开手机。 望着许念站在硝烟中头戴钢盔,身穿防弹服,却纤细柔弱里透露出独属于女性的坚韧柔媚,心就跟着一点点变软。 许念征服他的,从不是年轻,漂亮,谈吐,主动,或许黎晏声曾被她的这份爱意震撼过,可最重要的,是许念身上有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黎晏声说不好那究竟是什么。 但每次只要看到,黎晏声便不由自主深陷,继而跟着着迷,像上瘾的药。 他爱的是许念。 是只有许念这个人,才能令他动容。 如果换作其他,即使同样年轻,同样漂亮,同样主动的死缠烂打,也依旧无法让神明坠落凡尘。 - 那段时间许念无论多忙,都会抽点时间计算着时差,跟黎晏声打通视频。 多是晚上,国内时间刚好临睡前。 可今晚却没打。 黎晏声回了家,先是查看许念的位置,在住宿的地方,以为她忙,就发了条消息询问,久久没能等来回音,他才坐不住,直接打过去。 视频响了好几次,对面才接。 许念坐在看起来像浴室的一块小角落,虽然极力控制自己,可崩溃还是让她止不住发颤。 黎晏声心口一沉,竟没敢说话,只剩眉目紧锁,顿了顿,才开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念耳鸣的厉害,再加上躯体反应,让她有些说不出话。 她原本就不想让黎晏声担心,才打算调整好情绪再接的,可黎晏声追的紧,她只能先应付。 许念脸颊还泛着层水汽的湿。 她白天刚亲眼目睹了一场屠杀。 整个村子的人,无一幸免,这让她想起曾在L国所见到的万人坑。 尸山血臭,是每每想到,都会忍不住干呕做噩梦的程度。 她旧病复发,刚刚吞下许多药片。 黎晏声渐渐看出来,可不清楚许念是否受到伤害,急切的想问,又不敢多言,只能耐着性子哄:“是不是吓坏了,嗯?别怕,我在这,或者我可以想办法调你回来。” 许念摇了摇头,让脸颊藏在肘间,但越是刻意控制,就越发作的厉害,最后竟放弃抵抗,呜咽的哭出声。 黎晏声有种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的冲动。这种距离带来的阻隔,让他喉间干燥,吞了吞嗓。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你做了你能做的,其他的,不是你的错,你也无需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心里。” “许念…” 他说不下去,因为知道语言在此刻是多么的无力,甚至不如一个拥抱来的实在。 黎晏声叹息。 他有时候真觉得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是种枷锁。 如果不是这个身份,他起码还能不顾一切的去找许念。 可此时能陪着她的,只剩老周。 虽然他十分情不甘心不愿,但他知道许念现在需要一点慰藉,和可以触碰到的关怀。 他翻着通讯录,最终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许念的性格,他非常清楚,不会在这种时候向外求,可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很快许念那边传来敲门声,而许念像是还没听见。 黎晏声提醒:“许念?许念?还能站起来吗?去开门。” 许念这才仿佛缓过神,听到了门外的声响,老周也在焦急的唤:“许念?念念?” 许念一秒回笼,手机都摇晃的画面不稳,还不忘磕磕巴巴跟黎晏声解释:“有人找我,我待会打给你。”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笑,刚想说几句叮嘱的话,对方就把视频切了。 他盯着屏幕,抿了抿唇,从桌上摸出根烟点燃,一个人坐在沙发缓吸。 直到过了一个多小时,老周才回过消息。 “她好点了。” 黎晏声回:“多谢。” 老周望着那刺眼的两个字,咽了口气,没再理会。 许念心里只有黎晏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像许念发作时,甚至不会告诉一墙之隔的老周,却会在黎晏声面前暴露脆弱。 他起初也有过不平,但这么多年过去,老周甚至输的心服口服。 爱是勉强不来的。 许念消息跟着追进:“你睡了吗?” 黎晏声拨回。 许念:“你还没睡。” 黎晏声:“你刚才那样,我怎么睡的着。” 许念脸色煞白,但心跳终于平稳。 夜里炮火难得消停。 静谧中伴着黎晏声低沉悦耳的音线,和那张魂牵梦绕的面孔,她感到久违安宁。 许念看看时间:“国内应该都凌晨两点,你该休息了。” 黎晏声:“你好点吗,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许念:“嗯,我挂了电话就睡。” 黎晏声:“挂了还怎么一起睡,把手机充好电,让我看着你。” 许念抿唇,又发觉自己的确很想黎晏声,便同意了这个要求。 “但我们连一会就好了,这边限电,我怕明天出门不方便。” 虽然她来时带了很多充电宝,可入境时被扣住了,甚至连电脑都是托当地返程的留学生帮她带回国内的。 战乱国家,远比我们想象的艰苦。 而许念这种战地记者,便是唯一逆行的人。 这是他们的使命。 黎晏声其实比许念更不舍这难得的相处。 很多时候许念给他发消息,都能听到背景音里的叫嚷嘈杂。 那是不同于烟火气的熙熙攘攘。 充斥着恐惧,绝望,和无助。 看着许念睡着,他才恋恋不舍的主动切断视频。 他现在把自己定义为这份伟大职业的家属,家属就要做好家属该做的。 尊重,支持,信任,理解。 但私底下心都揪成一团,从没有这样期盼过世界和平。 - 恰逢国内春节。 黎晏声望着电视里烟花绽放,就想到那年许念听到爆竹声,被吓得像只受惊慌小鹿。 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许念连每天的视频电话都不能保证了,只见缝插针的给他回复模板化的消息。 “我没事,放心。” 这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 黎晏声拨弄着屏幕,想给许念输入几句祝福的话,可怎么写都觉得词不达意,正斟酌,女儿凑过来:“爸爸,饭准备好了,要不要吃?” 黎晏声这才锁紧屏幕。 饭菜多是黎晏声从外面打包回来的。 但女儿似乎真的长大,也变得能干懂事,还特地帮他多炒了两个菜,煮了水饺。 没记错的话,他也的确很多年没跟女儿吃过年夜饭了。 妮妮自从在学校受到欺负,就不愿再住宿舍,所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黎晏声起身,走到餐桌旁,狭小的桌子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妮妮还开了瓶葡萄酒。 但再怎么比,也比不了她小时候。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举杯欢腾,可如今却只有她跟黎晏声。 甚至为了顾及黎晏声感受,她都不敢把住在疗养院的母亲接回来。 黎晏声知道女儿这些年心思变得越发敏感,他不想抚了女儿兴,谁也没提些过去的事,甚至难得的连说教都没有,只是一些对她的关心,问了问她最近状态,和将来的打算。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醉了。 黎晏声觉得脑袋懵懵的发晕,眼睛不住的打瞌睡。 他还以为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大概是藏着心事,太过想许念的缘故。 饭后解了衬衫扣子,坐在沙发便睡着。 妮妮站在黎晏声面前,望着他睡沉的样子,像下定某种决心,咬了咬唇。 她是胆怯的,但眼神却带着点置之死地的狠绝。 黎晏声醒来,头还沉的厉害。 大脑空白的他还以为是睡在自己家床上,翻了个身,妮妮那张脸出现时,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第137章 破防了,说脏话了,骨裂了 黎晏声几乎是难以置信从床上弹起来的。 他胸口赤膊,裤子松松垮垮解着,勒紧腰带,将拉链锁紧。 妮妮已经被他动作惊醒。 黎晏声背对着她,她糯叽叽喊人,黎晏声额上的青筋被她喊的直跳: “你别叫我!我不是你爸!” 他迅速穿戴整齐,才敢转身,眼睛已涨红: “妮妮,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你要害我陷入这种不仁不义!” 妮妮闪着莹莹玉坠的泪滴:“你昨晚喝醉了,所以…” 黎晏声舔了舔唇,一张一合间仿佛说了句脏话,但没有声音,只能从他唇形看出那是句——你他妈的 他活了半辈子,再离谱的事再恶劣的事都经历过,但还没人能激怒他说一句脏话。 可见他心里多崩溃。 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就这么明晃晃赤条条躺你身边,正常人不会觉得多刺激,只觉得做人的信念都崩塌了。 特别是黎晏声这种正统到不能再正统的人。 “我是醉了,是睡着,但我他妈不是死了。” 黎晏声一字一句的咬。 恼怒中又揉了揉太阳穴,疼的厉害。 他酒量不错,两瓶茅台都不至于让他失去意识,何况昨晚只是瓶红的。 但头痛欲裂的感觉显然超出他往日正常范畴。 黎晏声吸着气的压抑暴怒。 妮妮还在抿唇哭泣:“是你昨晚把我错认成许念,我根本推不动你……” 黎晏声蹙眉又是一句国粹,依旧没发出声音,可脑子已经在拼命回想昨晚残存的记忆。 男人不存在喝断片就完全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朦胧中隐隐想起昨晚好像的确又做了场春梦,梦里他那个了。 可这种现象仅限于正常遗iing,撑死会无意识开下手动挡,但不可能真跟人有什么而不自觉。 黎晏声羞愤恼怒,却无法自辨。 妮妮还在委屈的指着他裤子:“你看那个就知道。” 衣服上沾染着污迹。 黎晏声咬着牙根捏紧拳心。 掉头就走。 他现在面对不了妮妮,更面对不了做出这种事的自己。 下楼时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天有个新年团拜会,还要去处理公务。 往日沉稳自若的神态全然不见,只看出大清早就杀气四横。 司机不清楚来龙去脉,更不敢问,小心翼翼的帮他拉开车门,黎晏声刚坐稳,就吩咐一嗓:“给我那套衣服。” 司机赶紧从后备箱给他递了套备用的服装。 黎晏声在车内换好,焦躁的情绪终于暗压冷静。 他腮线的位置还紧碾成一道锋利的刃,目光对某个点嗜狠,想到什么,立刻拉开车门又重新上楼。 妮妮来开门时还只穿了件类似于睡衣似的白衬衫,堪堪遮住大腿的位置。 黎晏声咬牙,目不斜视:“手机。” 妮妮微微一愣:“什么?” 黎晏声重复:“你手机,给我。” 妮妮抿了下唇,但还是乖巧的从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黎晏声:“解开。” 妮妮解锁。 黎晏声先是打开照片,查看有没有昨晚的拍照记录,又点开微信和通讯录,发送的邮件,短信,等等他能想到的地方,全都翻了个遍,看有没有许念的联系方式。 结果一无所获。 他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拿了手机就下楼,也不管妮妮在后面追问。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黎晏声得让专业的人看看有没有删除的东西。 他已经被江禾整怕。 虽然当初江禾用自己手机给许念发洗澡照片的事,许念没讲,是分开的那五年里,她跟桐桐倾诉,桐桐才转脸告诉黎晏声的,他让人恢复了手机数据,果然才看见当年那些背着他发过的消息。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女儿会打洞。 妮妮太可能有样学样了。 万幸是没留下痕迹。 黎晏声忙了一天,仰头靠在宽大的汽车后座闭目沉思。 他还在回想昨晚发生过什么。 妮妮心术不正是事实,他不需要再深想,只是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实质行为。 毕竟裤子上的痕迹在那儿摆着。 越想越暴躁。 他又说了句脏话,掌心碾成个拳,有种想砸点什么,踹点什么的冲动。 许念电话进来时,他刚到家,有一瞬慌乱,像做了亏心事的怯。 镇定几秒,摁下接听。 许念正收拾东西,她马上要赶往下一个地点,那边信号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找到有网的地方,才赶紧给黎晏声打视频。 开口就解释。 “我不是故意不给你打电话的,是找不到有信号的地方,新年快乐。” 她手机放在桌面,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扫着屏幕。 黎晏声干瘪瘪的挤出回应:“新年快乐。” 许念瞅他一眼:“又喝酒了?” 黎晏声搓了搓脸:“嗯,喝了一点,今天有团拜会嘛。” 他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许念“切”了声:“肯定又喝多了,脸都涨红了,你注意点身体,都这岁数了。” 说完又怕黎晏声误会:“我不是说你老哈,我就是让你照顾好自己。” 黎晏声没说话。 望着许念一脸无知的模样,他真不敢想许念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板着怎样的面孔,跟他提分手。 黎晏声不由心跳紊乱,下意识让他必须瞒住许念。 许念不需要知道,也永远不能知道。 这样想着,黎晏声脸色就绷的很紧。 许念装好背包,拿起手机看向黎晏声:“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累了吗?还是不舒服?出什么事了?” 黎晏声舔了舔唇峰,吞咽着喉: “我想你了。” 许念心尖一跳。 她也很想黎晏声。 只是平日里不敢想,也没时间想,可总会无时无刻都挂念着,否则也不会一有机会就赶紧给他打视频。 “我也想你。” 她说的羞怯,但又带着几分情意绵绵。 两人以前也会说这种甜蜜的话,可场景不同。 此时他们是真的深感思念,言语万千,最后也只能化作这四个字。 黎晏声喉咙酸的更厉害,眼眶也涨更红。 咬着牙吐出口气,近乎哀求道:“你回来吧,许念,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回来。” 许念不知道他藏着什么,还以为黎晏声又在闹老小孩脾气,心也跟着软做一团,柔声柔气哄:“我尽快,我…” 可这种工作也不是她说停就能停的。 世界天天打仗,谁能左右的了。 黎晏声屏住口气,掌心抵在面颊,像灰心至极,又难言苦涩。 许念第一次产生职业信念的动摇。 她突然想听黎晏声的话,想换份工作,起码不用动不动就跟黎晏声远隔千里。 还没来得及容她细想,一颗炮弹在她住所的附近爆炸。 巨大的轰鸣声将玻璃都震响,她整个人也跟着晃了晃。 黎晏声同样听见了。 许念门口有人敲门:“念念,快点,我们得撤了。” 许念来不及跟黎晏声再细说,抓起背包就边走边往外跑:“我再联系你,挂了。” 信号随之中断,再打就是无人接听。 黎晏声站在黑暗的房间,身影矗立的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紧紧攥着手机,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许念离开他的阴影,和早晨望见妮妮躺在身边的模样,他渐渐胸腔起伏,咬牙声在静谧的空间中清晰可闻。 “咚”的一脚。 他踹在门口鞋柜。 不够解气,继而连踹好几下,直到鞋柜门都踹烂,手机也随之摔落在地。 黎晏声裤脚淌血,可剧烈的阵痛,只让他感到麻木。 他压了一股火发不出去,只能用这种方式泄愤。 第二天腿就打上石膏。 老东西给自己踹了个骨裂。 许念打过视频时,他正躺在病房骂人,嫌给他做康复的保健医生是女的。 他现在对女人都有ptSd,看见女人就头疼,底下的不明所以,但老板发脾气只能赶紧把毛捋顺,换了男医生过来。 私底下都觉得邪门。 一般首长不会动这么大肝火,只有他那个圈子的一小撮人明白。 “让女人整怕了,洁身自好呢。” 当年他和许念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传的不是许念情深义重,是黎晏声遇到了桃花劫,差点截断他仕途。 外人是根本不清楚来龙去脉的。 江禾凭一己之力,几乎把黎晏声逼到死角,许念又替他力挽狂澜,背了身骂名救回来。 除了沈向东跟桐桐,没人知道许念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黎晏声更铭记在心。 就因为记得,他才恼怒,后悔,却悔之晚矣。 江禾就是他命里的劫,他躲也躲不过。 连带着妮妮也是被她带出来的,全都找黎晏声讨债。 黎晏声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这对母女咬着脖子喝血。 连累许念,大好青春也跟着埋葬在这段纠缠不清的多角关系里覆灭。 “你在医院?” 许念望着黎晏声背景墙面,和他躺的那张床,很明显几天不见,老东西又给自己折腾出毛病了。 “你心脏不舒服?我就两天没打电话,怎么住院了。” 黎晏声见到许念,才算眉心舒缓,安抚着:“没事,没大事,洗澡磕了下,腿有点伤着。” 许念心揪成一团,小擦小碰肯定不会住院:“你给我看看。” 黎晏声掉转手机,给许念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他是有私心的。 虽然踹成骨裂,完全是他一时冲动,但许念如果知道他病了,肯定心疼,心疼没准就会回来,他不能直说,因为全看许念愿不愿意。 他现在整天惴惴不安,许念不在他身边守着,他总觉得心慌。 许念也被黎晏声骗怕。 第一反应竟然联想到那天黎晏声说想他,觉得老东西别再耍小手段。 况且洗个澡,磕一下,怎么能磕这么严重。 “你磕哪儿了,洗个澡也能磕成这样?” 黎晏声仰头叹了口气,像自我伤感: “老了,老胳膊老腿,不禁造了。” 许念这才觉得好像是真的。 因为黎晏声这种伤感不像装的,倒真像哀韶华已逝。 主要也没人会吃饱撑的踹鞋柜。 实木家具,硬生生被他踹散架,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他这么造。 许念抿唇,不知怎么安抚,只能说些黎晏声想听的:“我尽量,尽量战事缓和,我就回去,你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黎晏声没说话。 因为许念要真想回来,黎晏声明天就能让她打报告飞回来。 信号断断续续。 黎晏声重新看向许念,眸光中藏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我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许念蹙眉:“你说什么胡话。” 继而又觉不对。 黎晏声怎么感觉像有事瞒她一样。 可许念理解的活不长,跟黎晏声表达的意思不同。 黎晏声是觉得许念如果知道很多东西,自己跟她之间,也就活不长了。 许念完全是往寿命那方面想的,还以为黎晏声得了绝症。 “你是不是有话没说?” 黎晏声做贼心虚,雷达竖起,下意识就反驳:“我能有什么瞒你,没有。” 他坚决不敢让许念知晓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 他连解释都解释不清,得讲明自己跟妮妮没有血缘关系,还得证明自己那晚没有逾矩行为,可就连他自己都不十分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错把妮妮当许念。 起码两人睡一张床是事实吧。 他说俩人没事,许念也得信啊。 哪个女人能信。 这都是一出什么伦理大剧。 他下意识想到这些,嘴里不干不净的蹦了句——他妈的。 声音极其微弱,可许念还是听清,愣了愣: “你在说脏话?” 黎晏声这才意识到自己都被搞疯。 以前是从不可能这么粗俗的,现在动不动就要发火,骂人。 人说到底就是个动物。 兽性一直都在。 只是后天被所接受的教育,教养,压制住。 可心态不能崩,一旦崩了,谁都只是凡夫俗子,说脏话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发泄情绪方式,并且还容易说顺嘴。 “不是,不是骂你,心情不好,有点烦。” 他再次丢盔卸甲: “许念,回来看看我吧,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第138章 亲我一下 黎晏声越是这样说,许念越觉得有事瞒她。 因为在他们有限相处中,她从没有听黎晏声说过脏话。 他不是这样的人。 许念还在斟酌怎么安抚,信号中断。 她举着手机走到窗边刷新,无果,只能泄气的锁紧屏幕。 心里已经被黎晏声搅得七上八下。 他到底出了多大事,才会表现如此颓丧。 这不符合他往日做派。 许念最终交接了手里工作,赶回北京。 只是y国附近都打成一锅粥。 很多国家关闭领空,她走陆路,转了三个地区,才搭乘上飞机。 这趟周转,再加上等合适的人来接替她,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黎晏声只知道她要回来,却不知道具体日期,许念也没告诉他,因为知道他会劳师动众的派人来接,没必要。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许念走出大厅,便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伤筋动骨一百天,黎晏声的石膏都还没拆。 刚进楼层,便跟妮妮撞了个正着,她身旁还跟着刘秘书。 许念微微怔愣,继而觉得正常。 黎晏声病了,她过来看看,情理之中。 只是两人身份太尴尬,许念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打招呼,还是刘秘书打圆场。 “许记者回来了。” 许念点头“嗯”了一声,目光随之落在刘秘书身上。 妮妮一直盯着她,眼神怪渗人的。 刘秘书:“那我打个电话,您先上去,有人在电梯口接您。” 许念又应过一声,转头往里走。 待人走远,刘秘书才看向妮妮:“先回去吧,你爸暂时不想见你,先回去,回头换个时间再来。” 刘秘书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妮妮一来,黎晏声就大发脾气,把外面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责问他们为什么能随随便便放人进他病房。 这种事许念都不知道,外人就更不可能知晓。 不过刘秘书也想岔。 刚才看见许念,他觉得黎晏声是提前知道要回来,怕两边撞车。 领导家务事,他一个做秘书的也管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帮领导和稀泥,别闹太难看。 黎晏声最近脾气不好。 医生说他肝火太旺,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人老了就容易脾气变古怪。 甚至还可能变成昏君,暴君,干点糊涂事。 许念回来也好,兴许能浇浇他火。 妮妮倒是对黎晏声为什么变这样心知肚明。 她没吭声,默默对着许念背影望过,走出医院大门。 - 许念到病房门口时,还能听见黎晏声摔了个杯子。 那动静惊得许念一愣,对着旁边人问:“他怎么了?” 底下人摇了摇头:“不清楚,您进去看看吧。” 说完帮她推开门,跟进去收拾东西。 黎晏声扬手又是一个杯子,正砸许念旁边的墙面。 玻璃碎片飞溅。 这下惊住的是黎晏声。 “你怎么回来了?” 他想到刚才妮妮离开的时间节点,生怕两人撞见,说点什么,喉咙不自觉吞咽。 许念等人把东西收拾完,出了门,才开口。 “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她走到黎晏声身边,又朝门口看看:“你也不怕底下人议论。” 黎晏声现在哪儿还管的了其他,拉着许念手,像怕人跑似的,盯着她探寻蛛丝马迹。 许念眉心微蹙,除了有些忧虑,倒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她要真知道啥,就不会皱眉了。 她会面无表情,特别冷静。 黎晏声松了口气,搂住许念腰,就贴她怀里,把人捆的很紧。 许念稍微挣扎了下,挣不动,又朝门口看。 想必这时候不会有人进来,她就顺从的被黎晏声抱着。 黎晏声抱住许念,心才算彻底踏实:“你再不回来,我得疯。” 许念飘在外面,就好像那游丝一线的风筝,黎晏声小心翼翼扥着,可外人但凡这时候来一刀,他手里的风筝就会彻底远走。 黎晏声只怕想杀人。 他这段时间,自己都感觉戾气很重,脑子里时不时冒出非常恐怖的想法。 要不是很多东西束缚着,妮妮极大概率要出场车祸。 没得悄无声息。 许念不知道黎晏声想法,还以为他又在撒娇耍赖,拨弄着他发丝玩。 这动作极大安抚了黎晏声焦躁的情绪。 他渐渐平静,松开许念,细细打量起她出去这一趟的状态。 又瘦了。 整天颠沛流离,比难民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怎么回来不提前告诉我,我好让人去接你。” 许念:“就知道你会这样做啊,所以我才没说,打个车的事,没必要劳烦别人。” 她转头看黎晏声腿,主要是脚踝骨的位置,被石膏裹着,许念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自己战地走一圈,还全须全尾的,黎晏声身边一堆人围着,结果造个骨裂,真是老了吗? “还疼吗?” 许念问:“要不要给你熬点猪骨汤?不是说吃啥补啥吗?平时要不要多喝牛奶,多补钙片?缺钙导致的?” 黎晏声见她关心自己,嘴角终于漾出笑意:“没事,什么都不缺,就是想你想的。” 许念:“……” 又老不正经。 这种伤没什么好办法,就是养。 许念回来,黎晏声也不住院了,直接回家调理。 他这算提前过上退休生活,就是行动不便,上个卫生间都得连蹦带跳。 医生建议他拄拐,黎晏声不乐意用那玩意。 他不服老。 心想不就骨裂吗,年轻打球时,难免磕磕碰碰,伤着骨头,忍着点疼就行了,让许念看见多丢脸,他不能让许念觉得他老了,不中用了,遭人嫌。 毕竟没人会真的爱一个糟老头子。 起码黎晏声是这样认为的。 许念又心疼又生气。 医生是不让他出院的,可老东西非要回家,让许念照顾,但回来了又不肯真的让许念管,许念有时想扶他一下,他还推开,许念觉得他就是拧巴。 既要自尊,又想让许念对他嘘寒问暖。 许念每天柔声软语的关心他几句,他就觉得舒坦。 正翘着腿在沙发喝茶,许念就坐旁边地板工作。 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好。 黎晏声被晒得眯着眼,陡然想起那两个孩子如果还在,现在应该是一家四口,或许也是这样的场景,许念带着孩子在地上玩,阳光将屋子晒得暖融融,心里热腾腾… 他沉了口气,脸色也绷下来。 手机在震。 许念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眼:“刘秘书。” 说完递给他。 黎晏声接过,划开屏幕,刘秘书在微信里问。 “领导,方便吗?” 黎晏声:“说。” 刘秘书这才回:“苏月找到我,说有事想跟您讲,我问她什么事,她说不方便告诉我,只能亲自跟您讲。” “跟妮妮有关。” “您看……” 黎晏声现在一听妮妮就头疼。 不,应该说他现在想到女人,就头疼。 这人就怕对比。 许念除了偶尔闹个情绪,冷暴力他一下,基本从不作妖,更没有乱七八糟的事,还总为他考虑,天杀的都知道该选哪边,他现在就想守着许念过几天好日子。 “不见。” 他干脆利落的锁上屏幕。 他跟苏月八竿子打不着,苏月跟妮妮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俩人轮番往他身上贴,黎晏声就算以前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也绝对清楚了。 这又是密谋着怎么坑他呢。 手机往旁边一丢,劲儿用的有些大,手机滚到地板。 许念闻声回头看他,捡了手机放好。 “你又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她回来这段时间,也发觉黎晏声偶尔脾气特古怪,会莫名其妙脸色阴下来,虽然知道不是针对自己,可许念还是好奇,后来偷偷问了刘秘书,刘秘书委婉的表达了医生的话。 老东西可能真更年期了。 男人更年期跟女人也差不多。 脾气会莫名暴躁。 嗯,这一下全对上。 黎晏声就是这状态。 否则大家都说不通过去沉稳干练的老领导,怎么突然就成暴君。 大家觉得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所以都哄着他。 许念更是跟比过去还溺爱,天天帮他顺毛,让他不要乱发脾气,免得被人非议。 “没事,工作的事,烦。” 黎晏声一如既往的敷衍,起身要去餐台续茶水,许念摁住他: “你别动,我去给你换。” 噔噔噔跑过去,又噔噔噔跑回,黎晏声望着她那样就嘴角忍不住勾笑,接了许念递来的茶水,放到一旁,拉着她坐在自己大腿。 “许念,你就没什么想要东西?” 许念挑了下眉:“要什么?” 黎晏声:“什么都行,钱,或者什么礼物,事业上的也可以,总之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许念轻笑:“还给?背着我有私房钱?你不说把家底都掏给我了吗,怎么还有?” 黎晏声:“你想要,我就能给。” 许念手挂到他脖子:“再要我就给你送进去了,而且我的确不知道想要什么。” 她现在卡里的余额,已经足够她过完后半生。 其实纪录片上映完,她望着月月翻红的进账,还迷茫过一段时间。 小时候特别穷,导致她成年之后也精打细算,虽然工资足够养活自己,可她对存钱有执念,所以过得特别节省,后来突然进了名利场,钱多到她根本用不完,发觉钱也不过是个数字,你不用,它永远没有价值,许念就开始做公益,月月往外捐。 这样流通着,她才觉得工作,赚钱,好像有些动力。 否则都不知道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在哪里。 她小时候有很多心愿。 可长大后一一实现,她甚至进入某种瓶颈期,偶尔自己都不知道还想要什么,这也是她不肯辞去战地记者这份工作的原因。 虽然很凶险,总要踩在刀尖行走,可这让她感受活着。 有血有肉的活着。 唯一的情爱与世俗,也只跟黎晏声有关。 就像现在,此时此刻,午后阳光正好,两人可以平平静静的窝在一起,共享浮生半日闲,对她来说就是很幸福的。 她非常容易满足。 “亲我一下。” 黎晏声望着阳光映照在她脸颊,将细密的绒毛也点亮的斑驳,像夏日里的水蜜桃,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拜。 从许念回来。 俩人都没亲密过。 黎晏声不主动,许念绝不会为这事缠他,况且黎晏声腿都瘸了,不方便做也很正常。 许念倒是乖巧,蜻蜓点水的在他嘴角嘬了一口。 黎晏声掌心收力,托着人锁更近,音线也低沉的暧昧:“你好好亲。” 许念:“我好好亲了。” 黎晏声:“亲狠点。” 许念:“……你小心我咬你。” 黎晏声恬不知耻的用舌尖润了润唇峰:“那就咬一下,乖。” 许念又将吻贴在他唇瓣,这次贴着没动。 黎晏声唇瓣吻起来总是软软的,像QQ弹弹的软糖,带着一丝丝甜气。 老东西不心烦时,根本不爱抽烟,所以没有一般男人的烟臭味,身上总是香香的,像小时候妈妈洗干净的衣服,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即使喝了酒,也只会蕴藏淡淡酒醉,蛊惑中诱人。 黎晏声撬开她口齿,与她回应。 一只手的掌心抵在她腰间,一手绕过许念发梢,贴着她侧颈,拇指顶着她下颌,指腹顺着喉线一点点轻轻摩挲,像把玩着美玉。 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实在滋养人生发情爱。 黎晏声又慢慢气息粗重。 还没断供暖,屋里暖气打的很足,许念只穿了件类似于睡裙似的宽大t恤,此刻白花花的大腿就压在黎晏声两侧。 黎晏声捏在她腰间的那只手,顺着下移。 许念从他唇齿间的缠绕挤出。 “你都这样了,消停点。” 黎晏声还在追着咬,原本仰靠在沙发的身子都坐起来:“不碍事,你在上面。” 许念:“……” 黎晏声最终还是得逞。 连哄带骗。 他从许念回来心里就带着疙瘩。 许念一无所知,腿瘸了也不可能耽误黎晏声侵占,他就是自己心里都膈应,总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许念了,每次许念在身边,他想亲近一下,就脑子里自动跳出妮妮那张脸,硬生生给他整的都有点心理阴影。 可这段时间许念的陪伴在侧,大概是真的很温馨,他又重新贪恋起这种恬淡的生活能一直持续在他生命中。 而阳光正好,室内的温度正好,所有一切,都是刚刚好。 故事的发生,便顺理成章。 - 许念软趴趴窝他怀里。 黎晏声像抱孩子似的抱着她。 背景的落地窗,都渐渐昏黄。 街道车水马龙。 楼顶的窗内,却是两个相爱到难舍难分的眷侣,旖旎温存的画面。 “抱不了你洗澡了,乖,自己去洗。” 说完还拍了拍她屁股。 许念被他刚才一番操作,整的软绵绵,娇滴滴耍起赖来: “等会,待会再洗。” 黎晏声嘴上说着:“怎么还耍赖”,心里其实对许念这种样子,他享受的很。 嘴角压不住纵容,默许。 巴不得许念多赖一会儿。 但毕竟黏糊糊的,许念温存够了,刚要从黎晏声怀里滑出去,老东西又把人捆紧。 “再亲我一下。” 许念:“……” 第139章 黎晏声是畜生? 许念破天荒没娇羞。 又搂着他脖子在嘴角嘬。 嘬完还问,“行不行”,然后吧嗒在他脸颊,额头,下巴,全都亲了个遍,给老家伙亲懵了。 “怎么这么乖。” 许念:“因为希望你高兴啊。” 她差点脱口而出医生的叮嘱。 更年期,老小孩。 哄一哄,过去这阶段就没事了。 黎晏声叼住她唇瓣,轻轻咬了一下,眉眼已经笑开花。 “有时候真想咬你。” “气人是真气,可爱起来又太可爱。” 许念皱了皱鼻,赖唧唧问:“要不要帮你洗,你现在也不方便。” 黎晏声宠溺的摇了摇头。 他没事的时候,非常乐意跟许念洗鸳鸯浴,但这种需要照顾的状态,反而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窘迫。 他怕把许念吓跑。 让许念提早想到自己年迈。 以后照顾糟老头子会是什么样。 黎晏声宁愿死的干脆点,也不想让许念看见自己苟延残喘,垂垂老矣。 “我自己就行,你洗你的。” 说完他又拍了拍许念屁股,示意她起身。 许念:“那我扶你过去?” 黎晏声笑:“多大点事,我还没老的动不了呢,想照顾我,再等等。” 许念知道黎晏声要强,从这些日子,他的种种表现,许念也渐渐琢磨出,黎晏声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不堪的。 出于尊重,许念没勉强,从他身上滚下,但还是不放心:“其实你跟我不用见外的。” 黎晏声已经从沙发站起,金鸡独立,两只掌心狠搓了搓许念面颊,像长辈过于喜欢一个小孩,就总想捏捏她脸的那种揉搓,额头贴她脑门:“我没见外,我很高兴,但我真的不需要人照顾呢,你还小,再长长,长大点,给我养老。” “乖。” 说完轻拍了许念两下面颊,一瘸一拐的往卫生间走。 挺可怜的。 许念想,这老头还挺招人疼。 看着硬邦邦,其实内心很细腻,有什么事都不爱说,总想自己扛,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不讨人嫌,起码许念不嫌弃。 她都快忘了被黎晏声的专制霸道气的直跳脚,骂他不讲道理的时候了。 感情总是有好有坏的时候。 用黎晏声的话说,哪儿还能不吵架,过去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品性问题,小吵怡情啊。 许念抿嘴笑,去卧室拿干净衣服,打算在里面的卫生间洗,手机在客厅响,她跑过去,看到是老周的电话,接起。 工作上的事。 有些内容发她邮箱了,简单说了两句,许念挂断,拨弄着鼠标点开,稍稍扫过两眼,退出去,发现还有封未读,标题署名——你应该看看。 许念狐疑,她这两天的确也没看邮箱,点进去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尺度极大的照片, 需要打马赛克的那种, 照片中男人没有露脸,只能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的面容,看得出她很惊慌,而男人掌心抵在她发顶,(自行脑补吧,不让过审。 女孩她不用深思,是nini, 可那个没有露脸的男人,她第一反应就是黎晏声, 因为太像了。 衣服,手掌,还有内衣的款式,颜色, 她通通见过。 黎晏声的一切,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她不需要看脸,也能认出那是黎晏声。 许念觉得喘不过气,脑袋发懵的张开嘴呼吸。 手有些哆嗦,耳鸣伴着心跳紊乱。 浴室里水声还在响。 许念渐渐从一种虚空中拉回现实,照片还赫然显示在眼前。 她难以置信的望向浴室。 黎晏声怎么可能会和nini呢? 甚至换成其他女人,都不会有这一幕对许念冲击大。 她实在不相信黎晏声会做出这种事。 他不应该是这种人。 他不是! 许念大脑拼命告诫自己,肯定不是! 有了这个定论,职业习惯让她第一反应先鉴别照片真伪。 因为有可能是pS或者ai。 她打开电脑里常用的鉴别软件,对照片仔细辨认,等待的间隙心还咚咚直跳,咬着牙在想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有人要害黎晏声? 可为什么发到自己邮箱? 想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黎晏声是个畜生? 还是拿这张照片在威胁恐吓什么? 这样想着,许念都很丧气,因为没人会拿一张假照片来举证。 这种匿名邮件许念收到过太多,很少有人会如此拙劣。 最后结果又给她当头棒喝——照片是真的。 许念彻底吓瘫在地,咬着手指,不死心的仔细辨认起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她希望通过蛛丝马迹来佐证,不是黎晏声,因为她对黎晏声太过熟悉,每件衣服,每个动作,每个别人不知道的小癖好,小习惯,许念都一清二楚。 最后她实在崩溃,看不下去,啪的一声把电脑合紧。 脑子还是懵的。 黎晏声在浴室喊:“宝宝,帮我去房间拿下干净的衣服好不好,我忘拿进来了。” 许念吞咽着喉,手还不听使唤的哆嗦,心跳几乎要撞碎胸口。 她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见过的,接触过的黎晏声,跟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生联系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黎晏声还在浓情蜜意的喊:“宝宝?” 许念这才稳住呼吸,从地上站起,到卧室拿了衣服,递给黎晏声。 隔着门,没露脸,只伸了只手进去,所以黎晏声也没看到许念脸上的茫然震惊。 从浴室出来时,许念已经在里面的卫生间洗澡。 黎晏声没多想,还沉浸在刚才的温存中。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 屋子里阴沉沉的。 黎晏声开了灯,挪去沙发,手还搭在膝上轻敲,想到许念娇滴滴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有人过来送饭。 不过没多待,放下东西就走了。 黎晏声等许念出来一起吃。 简单看了看今天的伙食,起身瘸着腿去冰箱切水果。 许念有个习惯,洗完澡总会犯渴,喜欢喝瓶冰镇可乐,或者吃些水果酸奶,总之要凉凉的,很爽口的东西。 黎晏声是个古板的老传统,总觉得喝可乐对身体不好,但他管不了许念,更不敢管,平时最多也就是提醒一嘴,让她少喝点。 今天破天荒把水果切好,还拿了可乐出来,就等着许念出来,再蹦蹦跳跳的搂着脖子吧嗒他一口。 可许念半天都没从浴室出来。 黎晏声只能瘸着腿的去卫生间敲门。 “宝宝,饭好了,我给你做了水果捞,出来就能吃。” 许念还在用水浇头,想冷静思考清楚那张照片到底怎么回事,听见黎晏声敲门,只应了句“知道了”。 黎晏声又跳着脚往外挪,挪两步又回去。 “要不我帮你洗?” 里面没吭声。 黎晏声都高兴糊涂,以为许念娇羞,懒得理他,见无人回应,才讪讪的挪去沙发,耐心等着。 过了会许念总算出来。 可跟黎晏声对视的第一眼,气压就不对。 那眼神太冷漠,或者说太冷静,总之跟刚才的样子,天差地别。 黎晏声就怕许念出现这种面孔,心都跟着一沉,但他想不通许念这是怎么了,他此刻还没往妮妮那边深想,只是招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吃饭。” 许念望着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走过去。 食盒都是保温的,还冒着热气。 黎晏声将可乐打开,倒在杯里,放置在许念面前。 许念兴致撩撩,拿起筷子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夹菜吃。 她显然是自己还没理清思绪,所以她不会说,也不会质问,可架不住黎晏声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 “怎么了?你不高兴?” 许念摇头:“没有。” 黎晏声舔了舔唇。 许念这副面孔说没有,就是绝对有。 可这反差来的也太快吧,洗个澡全洗没了? 人呐,不能犯错,犯错你就会心虚,下意识就会让你脑海中跳出那些事。 他恍惚想起,刚才洗澡时,听见许念讲电话,虽然说什么他没听清,可他被江禾偷摸干的那些事整怕了,蹭的从椅子上站起,跳着脚又去拿许念手机。 他开始害怕,害怕妮妮有样学样,跟许念说了什么。 翻了一个遍,发现刚才电话是老周打来的,微信和短信,也没有任何其他不良记录。 他松了口气。 放下手机,发现许念在望着他。 那眼神带着失望,疑惑,还有点伤心。 像是在说,你怎么能是这种人呢。 黎晏声的举动,太像个在外干了坏事,担心被抓包的男人样了。 不用高看男人。 他们在外偷腥,别管多大岁数,别管什么职业身份,第一反应就是心虚,心虚完了才是胡搅蛮缠的诡辩。 但黎晏声不会诡辩。 他就是被许念看的发毛。 下意识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随时都会裸奔,在大街上被人看到,人人指责嘲笑的小丑。 他要面子,他太要面子了。 特别是在许念面前。 让他暴露不堪你还不如直接拿把刀杀了他。 黎晏声攥了攥掌心,自以为镇定的挪回餐桌,心跳早就咚咚的快吓出心脏病。 他想装作没事人,继续下午的温馨,也已然做不到。 因为许念状态变了。 手捏过筷子,又放下,看向许念: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第140章 她不是我亲生的 许念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张正气凛然的面,配上他那传统保守的性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人用“猥琐”来形容。 许念还是不能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 正因为不信,她才问:“你有没有事瞒我。” 黎晏声就算再蠢,许念话一出口,他也能联想到什么:“谁跟你胡说了吗?妮妮?” 许念抿了下唇。 她不知道黎晏声这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念:“我想听你说。” 黎晏声碾过腮帮,搭在桌边的掌心拧成个团。 事已至此。 再瞒也瞒不住了,只能解释, “我说我跟她没什么,你信吗,我喝多了,睡着了,她给我下药了,我什么意识都没有。” 许念听着都离谱,但还是耐着性子让自己保持冷静。 黎晏声攥过她手:“许念,你得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舔了舔唇,想到那天衣服上的污染,他又有些怯, 许念也很想信他。 可照片在那儿摆着, 那是说给谁听,放给谁看都足够炸裂的程度, 人在这时候,容易左右脑互搏。 一边是事实摆在眼前,一边是往日相处黎晏声所呈现的样子,这种割裂让她暂时无法该站哪边。 黎晏声见她眸光闪烁,有些急切:“她都跟你说什么了,说我和她有什么?” 许念叹息。 黎晏声越是如此,越能证明那张照片的真实性。 无论如何,他们肯定发生了关系,只是黎晏声说他被迫的,可照片拍下的,妮妮倒更像个受害者。 许念是记者。 这种事,说实话,她不是没接触过。 有些人就是禽兽不如,可她没办法把这些跟黎晏声联系在一起。 沉了半晌,她问:“妮妮为什么给你下药。” 人不可能做无缘无故的事。 许念接触的案例中,孩子基本都是被诱导胁迫的, 她想不通妮ni为什么要对黎晏声做这种事? 因为离婚导致的吗? 心理出现问题? 黎晏声脱口而出:“她就跟她妈一样,就要害我,我能怎么办,哪儿有为什么,许念,你不能因为这事不要我。” 他跟许念关注点不同。 他就在意许念千万不能因为这事跟他闹,跟他分手。 可许念需要知道来龙去脉,需要搞清楚黎晏声究竟是不是个禽兽,她甚至都顾不得想黎晏声出轨与否。 因为那个女孩可是nini啊。 黎晏声跟那个服务员都不至于让许念这么崩溃。 人在情急之下也容易大脑宕机。 黎晏声拽了拽凳子,拉近跟许念距离,掌心紧紧攥着她腕部,生怕一个没谈好,许念拔腿就走。 “许念,这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你听到的那样,我绝对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这就是场误会,不,是陷害,是栽赃。” 许念突然觉得黎晏声此刻的面目,很像那种做了错事却又不敢承担,还要倒打一耙推卸给别人的样子。 也就是残存的理智和爱意,让她还能继续坐在这,听黎晏声辩解。 “nini为什么要栽赃陷害你,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逻辑都说不通。 黎晏声也急,急切中才渐渐脑子转过弯。 咬了咬牙,才终于把那件见不得的人事说出口: 第141章 你还记得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吗 许念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继而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更加陌生。 黎晏声到底有多少事瞒她。 黎晏声也看出许念情绪的转变。 “我不是有意瞒你。” 黎晏声解释:“是这事,我没法说。” 他抿了抿唇,还是没勇气说出妮妮是江禾给他戴的绿帽子。 可不说,许念就不明白。 “妮妮是你领养的?” 黎晏声思忖再三,最终坦白: “是江禾,跟别人生的。” 许念望着他绷紧的下颌,以及涨红到凸起的血管,似乎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黎晏声捏紧许念腕臂: “你现在能信吗,我不会做那种事。” 许念不知该不该信。 她相信黎晏声说妮妮不是亲生,也多少相信妮妮给他下药,可事实就是他还是跟妮妮发生了关系,因为照片在那儿摆着。 唯一的疑问也就是黎晏声有多少主观意识。 “你让我想想。” 黎晏声不敢让许念闷头自己想。 许念想问题,容易把两人往分手那个方向发展。 “你得信我。” 许念反问:“那你还记得,自己那晚都做过什么吗?” 黎晏声记得,或者说,他还能含糊记起那晚梦到许念,也记得衣服上的污迹。 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没办法证明自己清白。 证明自己虽然心里没想法,但行为有没有逾矩。 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骗下去。 不骗就好像等于默认。 默认跟妮妮做了那种事。 他费力吞咽着喉。 这种缄默无疑增加了事实的可信度。 许念彻底泄气。 “我知道了。”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哭天抢地。 就是那种镇定到让人发慌的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戳心。 “我信你被妮妮算计,也信你过去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 “但我没办法相信,一个被下了药,神志不清的男人,会无意识地和别人发生关系。” 许念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她爱黎晏声,但不会爱到连最基本的判断意识都丧失。 黎晏声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没有。” “我没有和她发生关系。” 许念望着他。 犹如看一个明知撒谎的人狡辩那般无动于衷。 照片还在电脑。 她甚至也希望全部都是假的,是别人陷害栽赃,可事实就是黎晏声明明什么都做了,却连承认都不敢认,还要骗她。 再继续争论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许念抬了抬手,想挣脱他的桎梏起身,可黎晏声攥的紧,指腹几乎将许念皙白的腕臂捏出个红痕。 “你是不是又要走。” 他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眼睛巴巴望着许念。 “你为什么总被别人挑拨离间,为什么总是轻易放弃我,许念,你真的爱我吗?” 这话放在过去。 许念也许会被黎晏声这种无理取闹,气到跳脚。 可现在她就是冷静到麻木,或者说人有最基本的防御本能。 在极致痛苦时,会自动关闭五感。 “我爱。” 她吐字清晰,一句一顿。 “但我爱的有点累。” “因为你从未真正接纳尊重过我。” 她缓出口气,像极为艰难的开口: “五年过去。” “你还会记得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吗?” 第142章 我没拒绝 那是两人之间永远的痛。 也是他们最不愿提起的伤疤。 许念跟黎晏声像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不愿轻易触碰,像刻意规避,就好似从未发生。 可事实就是他们每个人都记得。 许念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猝不及防扎进黎晏声的心脏,让他攥着的手,瞬间卸了力。 连带着嗓音都破哑。 “我记得。” “许念…” 他说不下去,索性封喉。 因为许念的眼神太锐利,是那种平静却能将人剖穿的锐。 有些事她不提,不代表不痛。 黎晏声无颜再继续胡搅蛮缠。 顿了片刻,从椅子上站起: “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说完把脚上碍事的石膏拆了,忍痛去拿手机,夺门而出。 房间陡然变得静谧。 许念颤了颤睫,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冰凉的手背。 她抬手抹了抹眼尾,指尖蹭到一片湿意,连带着心口的钝痛都愈发清晰。 那是她一生最勇敢的决定。 奋不顾身爱上黎晏声,孤注一掷的用孩子来绑定成两人斩不断的连接。 黎晏声恐惧的分离。 是许念曾经千百倍隐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深情。 每一次想起,每一次与黎晏声对峙,都像是被重新撕开,露出底下未愈合的创疤。 她当然知道那是一对龙凤胎。 纵使每个人都瞒着她,可她曾经在云南产检时就知道,那是一对双生儿。 黎晏声被调查期间,没人知晓,她是怎样熬过那段最痛苦的时光,接受自己不仅失去了两个孩子,更是从此以后,都很难再做母亲的现实。 后来远走他乡,也不过是无法承受面对跟黎晏声的有缘无份。 最后索性成全。 成全黎晏声光明坦荡的前途跟未来。 可现在你竟然告诉她,妮妮不是亲生的,争来争去,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中的一场梦。 许念已经不知道该怪谁。 起身,从餐桌座椅离开,又看到沙发上的电脑。 她屏住口气,走过去,拿起手机,给妮妮发了条消息。 - 门外,黎晏声靠着冰冷的墙壁,额头上渗满冷汗。 拆石膏时太过粗暴,断裂的骨头传来阵阵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跟许念刚才眼神里的疏离与破碎相比,终究是轻的。 他拿出手机,给刘秘书拨过。 “联系下苏月,我要见她。” - 妮妮没想过许念会来找自己。 带着几分防备和谨慎,开口问: “找我有事吗?” 许念直接将照片拿给她看。 她特地挑了个咖啡厅最隐蔽的角落。 工作日,旁边也没人,不会有人偷听到她们谈话,也不会窥见那张照片。 妮妮低眸瞅过一眼。 看不出震惊,只有些破釜沉舟的抿过唇心。 “你都知道了?” 许念:“难道不是你发给我?” 这种私密的东西,几乎不可能轻易落在外人手里, 除了黎晏声,就只剩nini。 nini没承认,也没否认,调转话峰,直接将心思摊开,公之于众。 “我的确喜欢他。” “所以那天他把我认作是你,我没拒绝。” 第143章 怀孕?哦,打掉。 这句话再次将黎晏声钉在耻辱柱。 无论有意无意。 他跟nini发生关系,是事实。 只是nini没有提及她给黎晏声下药的事。 她也在步步为营的试探,试探许念究竟知道多少。 许念来找妮妮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下真相大白。 nini甚至直接说出她自愿的,许念连问都不用再问下去。 她给黎晏声下药,黎晏声酒热情动,错把nini当成许念,然后完成后续。 许念锁紧屏幕,起身要走,妮妮拦住她。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许念:“说什么?” 妮妮还以为许念会表露出些许震惊,破防,或者最起码,也不应该是现在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她好像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也没有对这种事感到惊讶,愤怒。 妮妮不知道黎晏声已经坦白从宽,黎晏声也没有找过她,所以她反而是对目前状况了解的不太清楚,更没把握的那个。 “你不介意这件事?不会怪我?” 许念:“介意。” “但你已经成年,也说了是自愿的。” 她顿了顿,没戳破nini给黎晏声下药,因为这都不重要,不是许念关注的点。 “我想你这么做,也无非就是想报复我,让我离开他,对吗?” “不惜以自己的清白做赌注,完成给我添恶心的目的,” 妮妮苦笑:“你想错了,我是真喜欢,所以想拥有,” “可能你会觉得很畸形,但我从小就非常爱他,所以他亲我的时候,我才没拒绝,” 许念听不下去。 妮妮是在有意将那晚的画面呈现在许念面前, “你从我妈妈手里抢走她,我又从你手里抢了一次,我们扯平了,” 许念都被气笑。 跟这种疯癫的人,你好像都没办法用正常逻辑去沟通。 抬腿就走。 妮妮又语出惊人:“我怀孕了。” 许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难以置信的回眸望她。 妮妮也站起身:“我知道说了你不会相信,但我就是怀孕了,我可以等再过几个月,去做亲子鉴定,否则,他也不会信。” 说完抓过自己的包,比许念先一步离去。 徒留许念楞在原地,还在消化她刚才话里的真假。 - 出了咖啡厅。 室外骤然袭来的冷风,让许念胸口的憋闷,都轻松不少。 妮妮这招是挺狠。 釜底抽薪。 她不在意黎晏声是否恼怒, 她只在意是否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原本许念不回来,她没有被黎晏声拒之门外,或许还会抻一抻。 起码不会这么快让许念知晓这件事。 因为这只是她拿捏黎晏声的第一步,她就想顺水推舟,潜移默化的渗透进两人关系,慢慢侵占抢夺,可黎晏声反应太过激,许念又回来在她面前招摇,她等不及了,索性将窗户纸捅破。 许念还在失魂落魄。 一辆车急刹在她面前。 黎晏声从车上下来,对着咖啡厅望:“她在里面?” 许念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下所有人都没办法再为他找到任何借口,就连黎晏声自己也不能。 “她怀孕了,” 许念声音清弱,黎晏声闻之一震。 牙槽碾合的声响将他的愤怒昭然若揭:“这不可能!” 他气的青筋直跳,仔细在脑海里回想那晚所有可能性,依旧不认为自己跟妮妮真的发生过什么, 他撑死有过边缘行为, 但绝对不可能让妮妮怀孕, “先上车。” “行吗。” “我路上跟你解释。” 黎晏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手已经牢牢攥住许念。 见她没拒绝,才把人往车里带。 这种事也不能站路边说。 - 车厢内。 司机已经很有眼色的下去。 只剩许念跟黎晏声两人。 他又把那晚的片段,仔仔细细筛,包括一些感官上的知觉,最后笃定没有,才敢开口, “我确定自己没做,你信吗?” 许念很想相信,也在思考妮妮的话有几分真。 可她连亲子鉴定都说出口, 没人会蠢到拿这种事骗黎晏声, 一个检测报告就能证明清白,谎言戳破的都太容易, 许念垂出口气,将手机里的照片拿给他看。 黎晏声百口莫辩,闭了闭目。 “我就算是…我…” 他又想说脏话。 现在妮妮如果在眼前,他能掐死她。 “所以那晚你还是做了,只是你没意识,你被下药,所以现在记不起来了,对吗。” 黎晏声气到发抖。 拿手机就打电话:“带妮妮去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孕检!看她肚子里怀的是不是我的种。” 手机摔在座椅。 随之而来的是一句低到微不可察的叫骂。 极其粗俗,不堪入耳。 车厢内陷入凝结成冰的桎梏。 黎晏声胸腔抑制起伏,手已经碾成个拳。 现在科技发达,怀胎十周左右,就能做亲子鉴定, 报告拿到的那一刻, 黎晏声望着上面的结果,像摸了块烫手山芋,“唰”的扬出去, 继而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在屋里踱步。 刘秘书不敢说话,更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家丑啊,还是见不得人的家丑, 他是黎晏声心腹,可不代表知道这种事,黎晏声还能容他, 他必须表现出高强度的职业素养,和对黎晏声的绝对忠诚,才能免遭迁怒。 “你确定没搞错?你亲自盯着人查的?” 黎晏声还是不能接受。 刘秘书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多说一个字都不敢。 黎晏声有种想发火又找不到出口点的憋闷。 转脸就去找妮妮, 见到人直接把报告摔她脸上:“你是不是疯了,你他妈那晚到底做什么了,” 纸张并不硬,可骤然打在面颊,也像扇巴掌似的疼。 她抿咬住唇,抬眼看黎晏声:“是你那晚喝醉了,根本不清醒,也不记得对我都做过什么,你不信我怀孕,总觉得我好像居心叵测,可事实就是我们的确有过,” “我唯一的错处,就是不想你被许念抢走,所以我承认,我是做了点小手脚,” “但我也没想到会怀孕,” 她还在楚楚可怜的想要博得黎晏声心软同情, 只可惜现在的黎晏声,只想杀了她。 “打掉,” 他毫无温度的开口, 没有商量,也没有询问,更像是一种吩咐和命令,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不能保证,不亲手掐死你。” 第144章 你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 nini脸色僵了一瞬。 继而露出点更深的偏执:“打掉??” “这是你的孩子,你的亲骨肉,你要我打掉??” 黎晏声目光笃定:“否则你还想生下来?”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妮妮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她觉得黎晏声再狠心,也不会舍得打掉孩子, “凭什么你说打掉就打掉,这是我的孩子,我想生就生,之前妈妈欠你的,就当我还你了,” 她不死心:“再说凭什么别人就可以,我就不行?我们又没血缘关系,” “许念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我不想跟你分开,也不想你被别人抢走,” 最后一句是真心话。 这就是她做这一切的目的。 她突然上前,抓住黎晏声衣袖:“求你,求你别这么狠心,别让我打掉孩子,好不好,这也是你的孩子,你难道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黎晏声无动于衷。 他算是彻底知道,遗传基因有多可怕。 耳濡目染的熏陶,能把一个孩子教成什么样。 他不信这一切就没江禾的出谋划策。 “你们都疯了。” 黎晏声猛地甩开,力道大的让妮妮踉跄摔倒。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要么,你自己打掉,要么,我派人帮你打。” “这个孩子,我不可能让他生下。” 妮妮望着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眼里满是不甘。 “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至于这样做吗?” “凭什么许念一出现,我世界全变了,妈妈欠你的,我替她还,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黎晏声咬牙:“那晚你究竟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卑鄙的手段,你都干的出来,我不会认,也绝不会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再看妮妮任何一眼。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他牙槽碾紧,胸口的憋闷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许念还不知道这个结果。 可无论如何,回不去了。 他知道。 自己跟许念,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黎晏声坐进汽车。 车窗紧闭。 隔绝了外界冷风,却隔绝不了车厢冷到极点的情绪。 他靠在座椅,眼神空洞且泛红。 司机甚至不敢开口询问接下来去哪儿,只等他发话。 从上次之后,黎晏声都没敢打扰许念。 怕她走,怕她闹。 他还期盼着能用鉴定报告,来博得一线生机,现下连这条路都堵死。 黎晏声回家时,许念正抱膝坐在地板。 四目相对。 谁都没说话。 可从眼神中,许念却读懂黎晏声颓败。 他走到许念身边,蹲下身,想触碰,却不敢,手就搭在膝头,拧成半握紧的拳。 “地上凉。” 他开口,声音就嘶哑的厉害。 垂眸鼓足点勇气,可抬眼,对上许念那双清澈无辜,所有探寻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欠许念太多。 还不如有点担当,给点实际的。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你说,我就照做。” 许念望着他。 陡然就明白了他话里深意。 “nini怀孕,是真的吗?” 黎晏声滚了下喉。 沉默,已胜万语千言。 许念耳边嗡鸣声响。 将她仿佛置身无尽荒崖之中,缓了好久,才听清黎晏声的话。 “是我错。” “一步错,步步错。” “许念,你不能原谅,我理解。” “但你没必要为了躲我逃走。” “这是你的房子。” “你的家。” “你如果不想见我,以后没事我就不来了,但如果需要我帮忙,你打电话,我就会第一时间出现。” “你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 第145章 爱看看,不看走人 许念指尖还泛着冰凉。 连带那点仅存的,未被彻底磨灭的信心,也一点点冷却,无声碎裂。 她缓缓松了抱着膝盖的力道:“我没什么要求。” 黎晏声喉结滚涨。 “你想骂我,也可以。” 但许念不是这种人。 她看着黎晏声: “骂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我没怪你。” 许念的柔韧,是刻在骨子的生命力。 有一种力量,叫强势强硬的对抗,可还有一种力量,是面对磨难,全然接纳,却能承载的包容,仿佛大地。 坚实且厚重。 刀戳不破,火烧不尽。 黎晏声是被这种温柔裹挟过的。 他就这样慢慢沦陷在许念用爱意帮他编织的网中,沉沦的无法挣脱。 “是我不好,许念,是我连累你,如果没有我,其实你应该会有更好的生活。” 黎晏声哽咽。 他现在说这些,好像都已太晚。 所以他说不下去。 把许念从地上抱起,放到沙发,他单膝跪在许念腿边,手缠着许念腕臂,指腹摩挲在她清瘦皙白的骨间。 许念中指的钻戒,还像锐利的箭矢,扎在黎晏声心头。 他将脸埋下,腮线的位置,冷硬凸起。 喉咙涨了又涩,开口,就像砂纸般破哑。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不敢要求你还能原谅我,我就只希望你别拿我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天高海阔,我任你飞,你只要给我留一条缝隙,让我还能看见你。” “你的工作太危险,可如果这就是你要的,我也能全力以赴支持。” “包括老周。” 他额心垂落在许念膝头,像在费力吞咽进所有不舍和不甘。 “包括老周,我也能给他足够支撑,让你们的未来一帆风顺。” “许念,我就只要你别消失。” “别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怕只给我游丝一线牵着。” “我再也承受不住你消失在我世界五年。” “我求你,我求你别这么做。” 黎晏声几近崩溃。 因为许念不哭不闹,所有人就都不知道她心里默默处决着什么。 包括黎晏声。 这种恐惧让他此刻卑微到极致。 如果许念现在让他下跪,他恐怕都会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 但事实就是许念不会。 许念永远也做不出伤害黎晏声的事。 哪怕黎晏声自我践踏自尊,或是黎晏声遭受欺辱,许念都会毫不犹豫还手,像捍卫领土和护崽的母豹,亮出她最锋利的爪牙。 只是这种虔诚到仿佛信徒般笃定的深爱。 黎晏声后来才知晓。 许念的一生,在她十五岁,收到黎晏声第一笔助学汇款单时,就围绕着他展开。 这世界所有人咒骂他,也总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坚定不移的选择与他并肩。 在许念眼里,黎晏声就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人。 是他的神明。 “妮妮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念垂出口气,猛然开口。 黎晏声顾不得哽咽,连忙保证。 “我能处理好,我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做出任何一点伤害你的事。” “我这辈子,只有你和那两个孩子。” 他像是崩溃:“许念,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那晚…”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忆起那晚真的对妮妮做过什么。 亲吻,拥抱,触碰。 黎晏声又不是死了,他不会感知不到。 梦里是梦里。 他又不是没做过那种梦。 “总之,等我把事情解决完,许念,你不要我也没关系,你安心生活你的,但你别走,我就这最后一点请求。” “你别走。” 许念没说话。 但也没抵抗。 因为黎晏声都快把她手捏断了,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 “你,弄疼我了。” 许念微微蹙眉。 黎晏声才发现许念手腕都被他勒出一块淤红,涨的许念血脉都不流通。 他松了力,恰好手机在震,他掏出来看,是苏月的微信。 “您现在方便吗?” “您让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第146章 少触碰我,离我远点 黎晏声瞳孔收缩,露出点凶光。 锁紧屏幕,对上许念那双探寻的眸,他又将屏幕划开,递给许念。 “我就是搞清楚妮妮的事,没什么瞒你,你看。” 许念没看屏幕,因为她刚才扫见内容,也并无任何质疑,只是黎晏声现在草木皆兵。 黎晏声见她望着自己,重新握住许念手:“我知道没女人能接受这种事,我先去处理一下,你好好的。”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就不敢动,也不舍得走,直到许念点了点头,黎晏声才觉得自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起身,站在电梯口,给苏月拨过电话。 苏月之前找他,就是想告诉他,妮妮用她的邮箱发了封邮件。 只是她并不清楚那是发给谁。 但她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问妮妮怎么回事,妮妮才哭诉说自己受到侵害,用她邮箱发给自己,是想保存证据,她不敢对外人讲。 苏月出于担心,联系黎晏声,只是黎晏声没理她。 事后黎晏声找到苏月,原本是想从妮妮身边下手,苏月说完这一切,黎晏声才恍然大悟,许念为何突然知晓此事。 妮妮拍了照片,发给许念。 还是十分不堪入目,直接将黎晏声钉在耻辱柱,永世不得翻身的照片。 而黎晏声让她找的东西,是妮妮就诊地点。 苏月说,妮妮前段时间,住过医院。 但不是大医院,是黑诊所。 黎晏声将发来的地址转给刘秘书,次日就收到回复。 “已经派相关部门端了,这是妮妮的记录。” 刘秘书将一份详细病例放到黎晏声办公桌。 黎晏声翻过几页。 原本硬朗的五官,被愤懑裹挟的更添几分冷锐。 抬眼,他像处理公事般干脆利落,不露一丝情绪: “去给我查,还有没有这种地方,严打。” 说完将资料塞进信封,刘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黎晏声此刻心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形容的。 身边人的背刺,永远比外界来的更加凶猛,且难以释怀。 他自问从没有将妮妮卷入过这场大人世界的纷争,可偏偏她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崽,黎晏声由阵痛,转为心伤,继而连愤怒都不再有,只余冷漠。 但他不信妮妮自己就能将所有事处理的这么周全。 他多少了解妮妮。 自小养尊处优惯了。 说实话,她被保护的很好,不会知晓这种腌臜的地点,更没有来源渠道,而想完成体外受精,试管婴儿这种手术,金额也不会是黎晏声给她的钱,就能支撑的。 他想到江禾。 还有苏月告诉他的,妮妮这些年教过的那些“男朋友”。 黎晏声捏着信封的手指攥紧,发出一声嗤笑。 只是这笑容,更像对自己的嘲讽。 窗外天气,阴云密布。 虽又是一年初春,却纷纷扬扬飘洒雪花。 落在地上,化作泥水,湿哒哒冷涔涔让气温骤降。 黎晏声起身,推开办公室窗户,寒凉的湿润透过风,砸在他面容,黎晏声才感到丝丝舒适。 他仰头看天。 荒唐半生。 他弄丢的,是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的珍宝。 那两个孩子,更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可许念何其无辜。 黎晏声心底无声碎裂咆哮。 要惩罚就只罚他一个,为什么要让许念蒙受这不白之冤。 她只是爱黎晏声,便被命运推进这场洪流。 他甚至宁愿许念从未爱过他。 这种无法言说,无处宣泄的亏欠与愧疚,几乎一寸寸将他凌迟。 黎晏声高挺的背影,矗立成雕像。 直到指尖冻得发麻,才缓缓闭眼。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股深入骨髓的痛,犹如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利。 门外有人敲门。 黎晏声用指腹蹭掉眼角溢出的淡淡泪痕。 刘秘书显然是刚收到消息,便急匆匆赶来汇报。 “妮妮那边,出事了。” 黎晏声:“什么事?” 刘秘书抿了下唇:“跳楼,自杀。” 黎晏声浓眉蹙紧一瞬,有半分沉默: “你确定?” 刘秘书知道他在问什么:“现场勘察过,是自杀。” 黎晏声低眸绷紧牙槽,又沉重的顿了顿: “通知江禾吧,剩下的你处理。” 刘秘书应过,继续开口:“还有苏月,她打电话到我这边,说谢谢您替她奶奶安排的养老院,她说她怕打扰您,所以没敢贸然的跟您打电话,让我转达。” 说完从文件夹里翻出张银行卡:“她送了张卡过来,说每个月工资都会省出一些,慢慢还您,怎么处理?” 第147章 老周跟你求婚,是真的吗? 黎晏声目光在那张卡片略顿了顿。 “退回去吧。” “让她不用放在心上,好好工作。” 刘秘书点头。 说完退出办公室。 窗外雪下的更大。 碎玉似的纷纷扬扬。 黎晏声关窗落锁,将信封塞进抽屉里时,才看到码的整整齐齐,厚厚一摞,许念那些年写给她的信。 他被调查时,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因为并无任何逾矩,所以最后原封不动的退还给他。 黎晏声原本是放在柜子里,最顶层,后来他特地挪到了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 跟许念分别的五年时间,他偶尔会翻出来看。 信的内容,他基本都会背了。 可还是乐此不疲。 许念字迹娟秀,跟她这个人的气质很像,瘦瘦长长,虽一眼就能看出像是女孩写的字,但笔锋间不泛有力。 黎晏声每次看着看着,就会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将那张英挺的俊脸,蒙上几分柔情。 他指腹轻轻拨弄着那些信封边沿,最后从桌面抽出张空白纸页,提笔写下这五年给许念回过的第n封信。 - 许念看到这些信,是很久之后的事。 自从黎晏声那天离开,他的确说到做到,没再骚扰许念。 只是每天早晚各发两条消息。 早晨是——“早。” 晚上是——“安。” 许念没回过,黎晏声似乎也从未奢望她回。 他仿佛在完成某种固定仪式,又或者借此来看看许念给他拉黑没有。 可一个城市住着,总有碰面的时候。 特别是两人身份职业,交际圈子。 某会期间。 大礼堂内。 许念总能跟黎晏声撞个照面。 但只是对望一眼,继而投入各自的工作。 他们依旧停留在原有轨迹,保持航行。 仿佛那些曾相拥的瞬间,都只是繁华泡影中的一场梦。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无人能窥见的角落,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洒,最终湮灭在土壤。 - 会程最后一天。 许念收拾东西,从记者招待区离开。 刚走进停车场,便有辆黑色轿车将她截停。 黎晏声落下车窗:“回单位,还是去哪儿。” 许念愣了愣,看了看黎晏声坐的不是往日那辆专属车牌,她才如实相告。 “单位。” “得去整理材料交了。” 黎晏声:“顺路,送你一段。” 许念抿唇。 她四下望望,又看向黎晏声,最终坐进去。 一路黎晏声都没多话,身姿也似初遇时坐的那般随和笔直,只是往日的行政夹克换了,估计开会的原因,换了套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膝盖微曲,抻的露出裤脚一小节黑色袜线,皮鞋更是纤尘不染,锃亮反光。 两人都朝相反的窗外看。 似有万语千言在口,却难诉说。 最终还是黎晏声先掉转过头:“最近好不好。” 许念依旧望着窗外,轻轻淡淡“嗯”了一声。 黎晏声薄唇微张,吸了口气:“听说你拿了今年的优秀记者奖,挺好…” 他像自说自话,许念一直没有理会。 黎晏声顿了顿: “老周跟你求婚,是真的吗?” 第148章 我不需要人照顾 “你既然听说,就应该知道我没答应。” 许念清楚黎晏声在想什么。 黎晏声嘴上说一千道一万,可当许念真要嫁作他人时,他其实根本承受不了。 许念但凡现在说一句,我要嫁人了,黎晏声晚上就能心脏病犯趟进iCU。 他是真舍不得,却不敢再挽留。 只会夜深人静,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掉眼泪,最后憋出内伤。 他掌心微微蜷紧,又松力。 望着许念,掉转话峰:“桐桐生日,你去吗,到时候我接你。” 按许念跟林书桐现在的关系,许念应该会到场。 黎晏声小心翼翼存活在她世界边缘,不敢打扰,却还是想能多看几眼。 哪怕她不说话。 哪怕她不想再理自己。 许念没应声,低眸顿过: “最近有点忙,不确定。” 黎晏声抿了下唇峰,没再多话。 车快靠近许念单位时,他才问:“停附近?还是送门口?” “前面,前面站一下。” 黎晏声抬眼,司机便对着后视镜点了点头。 这一路车开的都不算快。 司机像很能窥探黎晏声心思,知道他不希望迅速结束这段路途,所以车速只有三四十迈。 可再慢也有到头的时候。 车刚停稳,许念去拉车门,黎晏声下意识喊:“许念。” 许念动作止住,抬眼看他。 黎晏声指腹微碾:“有事打电话。” 这句话似叮咛,似告白。 许念低眸,“嗯”了一声,继而才下去。 黎晏声望着她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坐姿还维持着固有的坚持。 车就停在路边,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司机不敢轻言打破这份寂静,只等黎晏声吩咐,他才将车驶离。 - 桐桐生日时,许念没到场,但提前就送了礼物。 黎晏声知道许念不去,他也没了兴趣。 去给沈向东当电灯泡吗,还是让他把当年带许念在他面前炫耀的仇报回来。 黎晏声丧眉耷眼的合上文件。 手机振。 沈向东的微信: “桐桐说许念病了,所以没来,不是针对你。” 黎晏声眉心蹙紧一瞬,顾不得其他,只问。 “什么病?严重吗?” 过了会沈向东回:“桐桐不说。” 黎晏声锁紧屏幕,起身就往家赶。 许念来开门时,额头还贴着退烧贴,下意识捂住嘴咳,看得出是病的厉害。 开口说话,更是说一句就要咳三声:“你怎么,来了。” 黎晏声皱着眉心,脸绷的如临大敌。 “去没去医院。” 许念咳的说不出话,只点头。 黎晏声啧着把人带进屋,找出体温计,在许念太阳穴的位置测了下,38.2,算高烧了。 “走,去医院。” 他直接拍板做主,说完就要拿外套给许念裹住,许念赶紧抑制着咳喘回应: “去过了,也输过液了,就是有点咳嗽。” 黎晏声:“你这是咳得严重,会转成肺炎,吃没吃药。” 许念:“吃了,没事,总要有个过程。” 她捂住胸口咳过几声,像嗓子卡着什么东西,连带胸口被咳喘震荡的撕裂般痛。 黎晏声急的直跺脚,手在她后背轻顺,见她稍微平息,才赶紧去倒水,喂给她服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黎晏声就算位高权重,也无法拥有改变生老病死的能力。 现下除了照顾,没有一丁点办法。 “吃饭了吗?” 许念点头。 黎晏声看向餐桌,桌上还摆着点未吃完的清汤小菜。 用保温盒装着。 谁给她送的不言而喻。 黎晏声心闷闷沉过,但也没敢言语,扶着许念坐到沙发,让她重新躺好。 许念刚才一直就窝在沙发休息,旁边还铺着毛毯垫子。 黎晏声给她盖好,去打开冰箱门,查看有没有水果。 万幸是有橙子和雪梨,估计也是老周送来的。 黎晏声管不了太多,甚至都顾不得吃味,拿出来给许念熬了冰糖梨水,又烤了个盐焗橙子。 老吃药也不是个事,中西合璧吧。 拿给许念时,许念还有些不太想吃,她没胃口。 黎晏声边剥橙子边哄溺。 “听话,吃了明天就好,好得快。” “老咳嗽多难受。” 许念抿了下唇,黎晏声都已经递到她嘴边,她勉为其难张了张口。 吃完橙子,黎晏声又开始喂银耳雪梨汤。 炖的软烂,入口即化。 给许念吃顶。 但的确咳嗽比刚才稍稍缓解。 黎晏声总算松过口气。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后背浸出层汗。 急的。 许念饱饱吃完就有些昏昏欲睡,但又不知道黎晏声过来做什么。 问:“你有事吗?” 语气是平淡的,并没有赶他走或是嫌恶的意思。 可黎晏声就觉得这是在下逐客令。 他唇瓣张了又合,思考着有什么能合理留下来的借口,最后发现没有,只得破罐破摔。 “桐桐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你要不想看见我,我就给老周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照顾你,你这样不能没人陪着,喝个水还要自己倒。” 许念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她生病关人老周什么事,他又不是许念男朋友。 人家自己过来看看,是朋友同事间关心照应,留下过夜那不就变味了吗? 但黎晏声就觉得老周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心一横,不介意当冤大头,反正他也没少当。 自己这辈子就是孤独终老的命。 可许念不行。 许念必须拥有幸福。 也应该拥有。 她值得。 黎晏声见她不说话,说着就要掏手机,把许念急的从沙发又坐起,拉着他的手不让打。 “你别折腾人,这么晚把他叫过来干什么。” 许念本意是不合适,但落在黎晏声耳朵里就是许念心疼老周,所以不想让老周过来。 黎晏声这才开口:“那,那要不我留下,我不打扰你,我就坐椅子上,你喝水叫我,等老周来我就走。” 许念:“……” 你搁这搞轮班制呢。 她又被气的咳起来,摆摆手: “你回去吧。” “我不需要人照顾。” 第149章 他是不是有病? 黎晏声掌心攥住点冰冷的空气。 挣扎转身。 刚走两步,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 “你这样我走不了,要不老周过来,要不我照顾。” “你选一个。” 许念都懒得再理他。 主要咳喘的难受,实在没力气斗嘴皮。 钻进沙发躺好。 黎晏声面上不露,可心里还有点窃喜。 许念没说出宁愿老周陪着都不乐意让他照顾那种话。 新欢再好,终究是新人。 老周能知道许念生病就会秒变小孩,赖唧唧,可怜兮兮的需要拿她当个宝宝哄着吃饭喝药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就不会走。 也不会让许念连晚饭都没吃下几口。 黎晏声不屑的用中指掀开食盒的一点盖沿。 心想老周肯定没自己做的好吃,所以许念才没吃几口。 黎晏声翻了个白眼,抽出张纸巾将手蹭干,丢进垃圾桶。 许念咳喘的声音渐渐细弱,昏沉沉睡着。 黎晏声小心翼翼搬了把椅子,放到沙发旁,正襟危坐得看许念睡得像个孩童,手心还紧紧攥着毛毯一角,摁在胸口,身体蜷的像个小虾米。 他不自觉嘴角弧度微微上翘。 抬手,想撩开许念面颊一缕碍事的碎发,可悬在空中,犹豫半晌没落,最后确信许念睡沉,才不动声色的触碰,让指骨滑在那抹还泛着些滚烫的肌肤之上。 黎晏声像蹭着美玉。 心都随指骨感受的温度,蔓延缠绕进他心坎,软的一塌糊涂,又扼的难以呼吸。 他摊开掌心,将那捧脸全然贴近,拇指指腹轻柔的摩挲在她唇角位置,带着恋恋不舍,许念迷蒙间嗅到他手指散发的清香,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竟渐渐松散开,睡更沉。 黎晏声的味道总能让人感到安心。 黎晏声对她来说,就代表着安全感三个字。 第二天醒来时。 许念发现自己抱着的竟不是毛毯,而是黎晏声胳膊。 黎晏声半躬着身,一手被许念紧紧攥着,一手手肘撑在膝头,闭目凝神。 许念开口,他才睁眼。 “你怎么坐一宿。” 黎晏声盯着她眉峰皱紧,手搭她额头试探温度,烧倒是退了,但嗓子哑的不像样,并且还是咳喘。 “我不困。” “想抱你回卧室,怕把你吵醒,你又睡不着。” 许念微抿唇心。 老东西毕竟岁数大了,熬一宿眼下都些黑青,眼球更是红红的,泛着点血丝。 许念又心疼又生气。 谁让他坐一宿了,那么多卧室,他躺哪儿睡不行,鼓鼓囊囊的噘嘴,发现自己还抱着黎晏声胳膊没撒,赶紧松开。 黎晏声这才微攥了攥掌心。 麻的厉害。 “饿不饿,吃点东西吧,不吃不行,我让人送了早饭过来,估计……” 门锁声响,老周直接输入密码进来。 他手上还拎着食盒,显然是给许念送早饭来的。 黎晏声不诧异他会来,诧异的是他居然都已经有了这里的门锁密码,说进来就进来,跟这家男主人似的,黎晏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敌意明显。 老周倒是没想到黎晏声会在,微微诧愣,可他人都开门进来了,并且就是给许念送吃的,现在掉头就走,好像就真成了他跟许念有啥见不得人,被黎晏声捉奸在床似的。 他跟黎晏声微点了下头,把食盒拎起来给许念看了眼。 “给你送早饭。” 然后自顾自的放去餐桌。 三个人的修罗场,终究是尴尬,老周背对着俩人,也没多话,黎晏声晃着发麻的胳膊,起身,溜溜达达漫不经心的走过,瞅瞅老周给许念都带的啥。 老周客套:“准备的多,一起吃吗?” 黎晏声没言语,睨着他手里的餐食露出点不屑一顾的轻蔑,转脸就掏出手机发消息,“快点送来。” 许念对这种场面毫无招架的余力,借故去卫生间洗漱,希望他俩有一个能懂点事,赶紧走,省得大家都尴尬。 黎晏声见许念埋头进了卫生间,知道她要洗漱,跟过去,在卧室衣柜找了件毛绒外套给她穿。 “刚好点,冷,别再冻严重了。” 许念抻过他手里的衣服,也不见外:“你快点走吧,你不上班吗?” 黎晏声心口一沉,舔了舔唇峰:“我不打扰你们,我看你吃了饭就走,有人照顾,我就放心。” 许念闷气,挤了牙膏将牙刷怵的用力。 他知道黎晏声就这德行,现下只能寄希望老周懂点事,赶紧走。 结果出来时老周也没走。 许念用食指挠了挠头,尴尬的快要扣出三室一厅。 黎晏声让人送的早饭也到了。 他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甚至就是特地做给老周看的,把汤羹倒出,塞了个小勺端到许念面前。 许念抿唇,抬眼望他:“我不太饿呢,待会吃吧。” 她本意是想能赶紧弄走一个,他俩再不走,自己都快想要走了。 黎晏声会错意,还以为许念又是闹生病时候的小脾气呢,蹲下身,哄溺道:“乖,越是生病越要吃东西,没胃口也得多少吃点,要不抵抗力差,更好不了。” 他拿小勺舀了一口,喂到许念嘴边,许念吓得忙躲,接过他手里的汤碗示意。 “我自己吃。” 说完还剐他一眼,意思是你能不能别当着外人这样,还有老周在呢。 老周倒是丝毫没生气,甚至颇有兴味的抱臂倚靠在餐桌旁,就看黎晏声还能干出点啥。 他又不傻,男人之间这种争风吃醋,明显就是做给他看的。 许念接过汤碗,黎晏声看她吃过几口,便放下心,有条不紊的去拿桌子上的药盒查看说明书,最后把许念饭后该吃的药,都准备好,又去餐台倒了白水。 完全拿老周当透明,又隐隐感觉他像在较劲。 最后给许念伺候完,黎晏声才拎过外套告别:“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睨了老周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的轻蔑。 意思是——学着点,要这么伺候,明白吗? 他临出门前,还叹出口气,摇了摇头。 心想许念没了他可咋整。 老周看着还行,结果铁直男一个,连伺候人都不会,黎晏声刚才就完全是给给他打样,让老周知道该怎么照顾许念。 老周抱臂看着黎晏声走出家门,跟看大傻子似的,终于嗤笑出声。 对着许念问:“他是不是有点病?” 第150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许念跟老周早已说开。 她这辈子是不会结婚嫁人的,更没办法再去爱上除黎晏声之外的任何男人。 老周折服于这份痴情,也不敢再报任何非分之想,可不耽误他们还是好朋友,好搭档。 两人清白坦荡。 只有黎晏声像那个眼见女儿要出嫁,既不放心,又无可奈何,一边看女婿不顺眼,一边还得恩威并施的替女儿铺路撑腰。 老周一夜之间就升任副社长。 黎晏声用意很明确。 我能捧你扶摇直上,也能让你跌落云端。 就看你对许念好不好。 黎晏声坐在汽车后座,拨弄着袖管腕表,查看时间。 已经晚上九点,也不知道老周走没走。 他虽然能接受许念跟别人在一起,但他不想亲眼目睹。 想到那些许念会和别人旖旎温存的画面,黎晏声就觉得心脏突突,嘴里含着速效救心丸,给老周发了一份洋洋洒洒的注意事项。 主要就是介绍许念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比如床头要放杯白水,许念经常半夜会要水喝,生病不能离人,要哄她吃饭吃药,否则她就容易硬扛着不吃,喜欢把房间弄得香香,所以不要在家里抽烟。 诸如此类的等等。 老周收到消息,越发笃定黎晏声有病,而且病的还不轻。 但同性最了解同性,他只回了句: “我还知道她睡觉喜欢磨牙,脸颊鼓鼓的,像个肥嘟嘟的小仓鼠。” 黎晏声果然气破防。 手机一甩,就甩着滚到地上。 他也越发确信老周跟许念关系进展不一般。 这么私密的事难道不应该只有他知道吗? 老周凭什么知道,老周从哪儿知道的。 黎晏声咬着牙推开车门便下去。 他决定给老周轰走。 只是走到电梯口的位置,又站住,目光盯着跳动的数字沉思。 万一许念就是想让老周陪呢。 不是说好放手,没事不来打扰她吗。 自己贸然上去,万一许念急眼,连这里都不住,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黎晏声胸口的燥闷,就硬生生往下压了几分。 他单手插兜,在电梯口的位置来回缓慢踱步,许念就望着手机屏幕上代表黎晏声位置的那个小箭头,在自家楼下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晃悠了俩小时,愣是没敢上去。 许念最终心软,退出两人绑定的位置,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在楼下干嘛呢。” 片刻钟门铃就响了。 黎晏声还很有礼貌。 虽然他也知道密码,但总觉得现在要先敲门,不能跟过去一样大摇大摆,否则许念没办法把这里当成是她自己的家,一个想不开,就容易搬走。 许念嗓音哑的厉害。 黎晏声一听她说话就揪心。 眼睛在屋子扫过,确定老周不在,他才进门。 手搭许念额头,试探着倒是不烧了,就是咳嗽,喉咙哑,嗓子痛。 黎晏声说的没错,许念一生病就会秒变小孩。 她懒得跟黎晏声斗嘴,也懒得跟他生气说话,开了门就自己钻回沙发,皱着眉头把自己卷成个蚕蛹。 黎晏声走过去,掌心贴着她额头,将鬓角的碎发都捋平: “难受,是不是?” 许念没说话,只点头。 她现在声音堪比唐老鸭,而且说一句就得喘三声,嗓子还剐的疼,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干。 黎晏声也凝神望着她,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的快点。 转而走进浴室,拿了瓶精油,又找了个类似小刮板一样的东西,边拧开边哄。 “我给你刮个痧,可能会有点疼,但我保证明天睡醒你嗓子就不痛了。” 许念狐疑。 黎晏声已经让她躺平,把脖子露出,倒了精油在上面。 刮的第一下不算用力,所以基本没啥效果,只留下点淡淡红痕,后面才逐渐加重用力,可许念不吃力,疼的呜呜皱起眉心。 她一喊疼,黎晏声手就哆嗦,根本不敢再用劲儿。 但刮痧就是要把淤堵都刮顺,泄了火,才能好起来。 这方法还是保健医生教的。 黎晏声有时工作压力大,喉咙痛,医生就给他刮痧,第二天便能神清气爽。 许念痛的都掉出泪来。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不仅喉咙痛,她还来大姨妈了,现下肚子也很痛。 这种生理期激素导致她此时格外脆弱,也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委屈的想哭。 黎晏声刚才去浴室拿精油时,就看到了,抽了两张纸巾,帮她蹭泪。 “可怜了。” 他一只腿的膝盖半跪在沙发边沿,单手撑在许念两侧,一边擦一边哄: “变成小可怜了,是不是。” “嗯?” 黎晏声音色柔溺。 哄孩子似的宠,就差下意识用唇瓣贴近许念额头,抱着亲一亲,吻一吻。 他不敢占许念便宜。 心想老周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 知道许念现在得像哄小孩一样陪着她吗? 他不知道。 知道怎么会把许念晾在一边不管呢。 他起身,去拿暖宝宝贴给许念贴好。 许念就是这样。 什么都喜欢硬扛。 即使肚子很疼,暖宝宝这种东西,你不给她准备好,她都懒得用,而且许念每次生理期,都会喊腰酸腿软,全身没力气,更别提现在生着病。 黎晏声对于老周的这种不负责任,很生气,但又心存窃喜。 因为只有这种对比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是这世界最懂许念,跟她最近的人。 趁许念没睡着,黎晏声把她抱回卧室,免得她又要在沙发睡一宿。 许念大概是心里憋了很多委屈,终于找到合理出口爆发,哭的啜泣,眼泪止不住的落。 黎晏声擦不干,而心口又被许念这副模样折磨的紧,他最终还是把人扣在怀里,让许念脸颊贴着胸膛,掌心在她发顶的位置轻顺。 “特别难受,是不是,嗯?”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一点?” “不用压抑自己,你可以无理取闹骄纵跋扈。” “你知道看你这样,我有多心疼吗?” “嗯?” 黎晏声已经变成自说自话,但安抚许念发顶的手没停过。 “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真正获得幸福。” “许念,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黎晏声目光幽幽,凝神注视着墙面的某个点,仿佛在对着自己发问。 第151章 我没跟她发生关系,你是否能原谅我 许念闻着黎晏声胸口衣料香气,以及靠近他结实有力的肌肉,便觉得心内安宁。 人是有本能的。 嘴上说一万句我不爱你,可身体永远骗不了人。 她的啜泣渐渐止住,在黎晏声掌心安抚中睡着。 黎晏声轻柔的动作,甚至比镇定剂安眠药来的还管用,好像这世间再大的苦痛,都可以被他掌心所融化。 望着许念睡沉的模样,黎晏声终于克制不住,在她额头落下轻吻。 人太爱时,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黎晏声在许念心里是皎月。 可许念何尝不是黎晏声心里的一块美玉珍宝。 他小心翼翼收藏,既怕别人抢走,又忍不住公之于众炫耀,掂量着握在手心,都怕力气用的太过,轻易将她碾碎。 黎晏声就在这种挣扎中,心脏反复横跳。 唇瓣还想落在许念嘴角时,又硬生生克制。 刚抬起一点身子,才发现许念抓着他腰间,黎晏声稍动,那手就攥更紧,连带眉心都跟着蹙起。 黎晏声保持着半匍匐姿势。 凝神盯在许念睡沉的脸颊,思考难道此时此刻,许念还爱他吗? 她好像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能名正言顺说,她不爱了,爱累了,是黎晏声对不起她,而并非她辜负黎晏声。 可许念没有。 她甚至从知晓所有事情到现在,都没跟黎晏声吵过架。 那这场病怎么来的呢。 憋得。 郁结于心。 解不开,斩不断。 最后硬生生又像当年那样,给自己憋到身体承受不住,只能通过发烧的方式排毒。 黎晏声闷闷的叹出口气,又在她额头落下轻吻。 这感觉堪比有人一刀一刀凌迟在你心头,不要你立时丧命,却能让你慢慢疼到血尽而亡。 黎晏声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许念少爱他一点。 他觉得许念少爱一点,或许就不会太过痛苦。 目光顺着下移,查看她左手中指是否还戴着那枚钻戒。 答案是,她还没摘。 黎晏声欣慰,又难过。 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如同每个人都不会单一片面的组成,你无法用简单的1234来区分。 他不知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许念这样来爱的。 虽然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份爱。 但他现在就希望,许念能少爱点,再少一点,只给他一点点柔情蜜意,他就很满足。 黎晏声嗤笑自己这种反复横跳的心态。 更知晓许念如果真的对自己封心锁爱,他会有多绝望。 这样想着,他就又忍不住偷亲一口。 但仅限蜻蜓点水的一口。 品尝太多,他会控制不住。 侧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把许念抱在怀里,轻拍着哄睡。 早起天亮时,黎晏声的一只胳膊还压在许念身下,另一只手搭在额头,许念呢,像树袋熊似的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看的出两人都非常享受这一夜。 哪怕黎晏声胳膊都被枕麻木,但脸上是漾着淡淡笑意的。 许念拱着在他怀里微微一动,黎晏声便被惊醒。 第一反应就是先摸她额头,担心病的反复。 许念脸颊有些热,但不是发烧导致的,是羞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睡进黎晏声怀里,还抱得特紧。 黎晏声面上没露情绪,因为他此刻的确也不关心其他,只在意许念有没有病的好点。 顺手从床头端了杯白水,把人扶着坐起,喂到嘴边。 “嗓子还难受吗?” 许念吞了两口,感觉身体都变轻盈,好像没昨天那么难受了。 起码嗓子不会再有干喇喇吞刀片似的。 黎晏声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许念半夜喝水,是从来不需要说话的,只要搭在黎晏声腰间的那只手轻拍,黎晏声便知道她想喝水,所以床头总会给她放着一杯温水,随时预备喂给她喝。 这种细节的甜蜜,多到许念跟黎晏声往日都不太在意。 因为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人不可能保证自己每一步都走的绝对正确。 纵使他是黎晏声,也不能。 因为没人是神仙,能掐会算。 他如果算得出未来会有这一遭,当年就不会结婚。 他能一直打光棍等到许念降生,出现,也免得被人一辈子都揪住这个短处。 他欠许念的,他承认。 可他绝对也是爱许念的。 爱到可以一命抵一命。 刀架脖子只能活一个,他肯定要许念活着。 因为这种爱,他有时会贪生怕死,又无所畏惧。 想多活在这世界与许念相守,又觉得随时都可以为她放弃所有。 许念亦然。 黎晏声理着衣衫,将被许念扯开的两粒扣子系紧:“早上吃点清淡的,中午吃有营养的,没胃口也要多少吃点,免疫力跟上才能好得快。” 他转身去卫生间帮许念挤好牙膏,然后发消息让人赶紧把早饭送来。 算计着老周也该到了,他拎过外套,跟许念告别。 “我先走了。” “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念抿了下唇,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黎晏声捏着外套的指骨发紧。 他也想许念能跟自己再说点什么,这样他也有多待一会的借口。 但许念就是没有,她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黎晏声靠在门框,指腹将外套摩挲的发亮。 “不高兴?” 他小心翼翼试探询问:“我惹你不高兴?” 许念再次将牙刷怵的用力,摇头。 黎晏声两只手的拇指指腹,都紧紧攥在外套:“老周待会过来看你吗,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总撞照面,他不懂事,但我清楚你怎么想。” 许念杵着牙刷的动作微顿,气的翻了个白眼,继续。 黎晏声这话颇有邀功的意思。 你看,他没我懂你。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盯着许念表情,舔了舔唇心:“我今天其实没什么事,你要是需要照顾,我也能陪着。” 许念吐出口泡沫:“我不需要。” 说完她漱了漱口,走到餐桌旁去吃早饭。 黎晏声给她备的豆浆,还有小笼包和银耳雪梨羹。 许念病了几天,说实话身体的确被掏空,除了黎晏声在,喂她吃了一点,老周送来的她都没怎么吃。 因为老周跟许念的确不会像黎晏声这样腻腻歪歪的黏糊。 黎晏声见许念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外套一扔,立刻又表现起来。 许念抬手,筷子就送到,再一抬手,就是小勺,就差一口一口的喂她嘴里。 黎晏声扫过许念指骨钻戒,像找到点勇气,抻过椅子坐好,继而解释。 “许念,要是我没跟别人发生关系,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 第152章 不等了 许念原本轻快的心情,骤然变钝。 妮妮的事,她后来反复思量过,也仔仔细细研究过那张照片,实在没有能给黎晏声洗白的余地。 她本意是不相信黎晏声会做出这种事的。 可偏偏证据确凿,让她不信也得信。 许念每天就挣扎在这两者之间。 有时候想的头痛,她索性不愿再理。 咬着小笼包闷不做响,一口一口细细咀嚼,长睫低垂,愣愣的注视着某个点沉思。 黎晏声尝试拉近两人距离,解释。 “我没有实质行为。” “是试管婴儿。” 许念咀嚼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些茫然。 黎晏声像找到信心:“我真的没有做。” 许念让大脑迅速吸收黎晏声话里信息。 下药,试管,照片。 嗯,整个过程就是要把黎晏声钉死,让他有口难辩。 许念信他,都为他找不到任何借口,帮他洗白,站他身边。 她陡然有些心疼起眼前这个老家伙。 看着风光无限,实则高不胜寒。 许念收回目光,将包子整个塞入腹中。 黎晏声还不知道她心里在暗暗琢磨什么。 许念这种有事不说,就喜欢一个人憋心里瞎琢磨的毛病,黎晏声束手无策,最后也只能接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性格。 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按你想法来。 许念鼓鼓囊囊的将嘴巴塞满,费力吞咽,叹出口气。 “这并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她看向黎晏声:“妮妮不是,江禾也不是。” “没了他们,也会有其他人,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或许原本就不合适。” 相爱的人并不一定能相守。 许念还牢记扎西师傅的话。 也不知道两人那一劫,算不算破了。 黎晏声是无神论。 除了许念和那两个孩子,还没人能让他给神明下跪。 自然没把扎西师傅的话放在心上。 他甚至早就忘了。 “怎么就不合适,怎么就又上升到……” 他话说一半,说不下去。 反正在许念面前,他的确理亏。 许念饱抱吃了一顿,有些晕碳,重新窝进沙发。 黎晏声收拾完桌子,来回拨弄着腕表查看时间。 许念注意到:“你有事就去忙。” 黎晏声倒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在纳闷老周为什么没来。 被他精心伺候几天,许念病好大半。 黎晏声欣慰又懊悔。 欣慰许念终于不难受,懊悔就是好的太快,他又没了能去看她的理由。 闷闷的整理完桌面几份文件,拎过外套,去赶下一个场。 他的世界万年不变。 刻板,枯燥,且乏味。 为什么外人很难看到黎晏声情绪起伏和变化。 是因为他的世界的确没有。 所有暗涛汹涌都藏在地下,从表面看过去,他就是平静的仿佛一潭碧波。 唯一的冲动与哗然,也就剩许念能翘动。 黎晏声指腹轻轻磨碾,正思忖,车子被什么人截停,打断他思绪。 “是苏月。” “她在拦车。” 司机在前面汇报,黎晏声落下点车窗,苏月就战战兢兢的捧着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个给您。” 黎晏声扫了眼:“跟你说过,不用。” 苏月坚持:“我知道您人好,但我不想白占便宜,您也不欠我什么。” 她似乎还在斟酌着说辞:“虽然每个月,可能有点少,但……” 黎晏声上下扫视她一眼:“你特意在门口蹲我?” 苏月点头。 “我给刘秘书,刘秘书说不要,我进不去,所以……” 黎晏声突然觉得她跟许念很像,一样轴,许念当初就是这么堵着门非要还钱,他不自觉嘴角露出点笑,让苏月误以为他是对着自己笑,脸咻的红了。 单位大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黎晏声让她上了车。 朝着跟许念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的远走。 许念拨弄着指骨间的钻戒,从后视镜里望,低眸沉了会,才开口吩咐司机:“走吧。” 司机还很诧异:“不等人了?” 许念:“不等了。” 第153章 你太会骗人 刘秘书将钻戒放到黎晏声面前时。 他脑袋还是懵的。 明明许念一直戴着。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惹许念决绝。 “什么意思?” 刘秘书转述许念的话: “她说太贵重,不适合继续收着,所以…” 黎晏声当然知道这是借口。 事实就是许念不想要了,要退回。 他盯着浅蓝色盒子,目光发沉,就那么怔了一会,才掌心盖过。 刘秘书已经很有眼色的出去。 黎晏声轻轻弹开戒盒。 那枚亮到刺眼的钻戒,还像针扎般杵在他心口。 就必须断这么干净? 黎晏声想。 许念怎么就这么狠心,干脆利落的仿佛从来没爱过一样。 黎晏声闭目叹出口气,想当作无事发生,但事实就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明知许念退回戒指是什么意思而无动于衷。 他一直整理措辞。 又担心把话说开,连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希望有些事能黏腻,模糊不清。 就像他跟许念现在的关系。 即使分手也有千丝万缕缠绕。 许念生病,陪在她身边照顾的依旧是自己,许念娇滴滴耍赖的样子也只会在他一个人面前展现。 黎晏声不否认这是种占有欲。 他能接受的大概是许念身体给别人,但心永远会留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跟别人的与众不同。 但许念完全不爱了,黎晏声受不了。 大半夜酒壮怂人胆,又阴暗爬行的滚到家门口。 挣扎在直接开锁进去还是摁门铃。 摁门铃怕许念不理他,直接进去又怕撞见老周。 他对自己的心脏有自知之明,不认为亲眼目睹许念和别人在一起他还能若无其事。 正脑海里左右互搏。 电梯声响。 他回头,许念怔怔从电梯间出来,见到黎晏声显然愣过,继而平淡:“有事吗?” 黎晏声眉目中有了怯意,抬抬唇,声音就嘶哑的厉害,清过嗓子才说出完整的,“有事。” 许念知道他得为戒指来一趟。 她越发不怀疑黎晏声那颗想要将自己据为己有的心。 这种黏腻的像蜘蛛丝网般缠绕裹挟的欲望,偶尔令人感到一种畸形变态的爱,但有时又令人绝望窒息,怀疑黎晏声究竟占有多一点,还是爱意多一点。 “戒指太贵,就这么简单。” 她先一步堵住黎晏声的嘴:“而且放我这里不合适,你留给别人吧。” 黎晏声并不知晓许念这是在闹脾气。 眼睛下意识瞄过她手指。 担心许念是在给别人送的戒指腾地方。 “收了哪儿有退回的,况且我都送你了还能送谁。” 许念闷不作响。 也对。 再送得送新的,哪儿有拿旧的送人的道理。 “那你就看着处理吧,反正是你送的。” 说完许念绕过他身,开锁进门,黎晏声跟进,居高临下盯着许念换鞋的动作,语气有点急迫: “送了就是你的,你拿给我做什么。” 许念:“拿给你就是我的处理。” 黎晏声屏住口气。 黑暗中他也有点辩不下去,索性放弃。 掌心捏着许念腕臂,把人怀里带了带。 “到底怎么了,我又哪儿惹你,嗯?” 许念挣了下,没挣动。 黎晏声看似漫不经心,实际攥的恰到好处。 既不会弄疼,又不会让许念轻易逃脱。 连带着音线也越发柔溺。 “我最近好像没招你,你病好我就没来了,到底为什么。” 黎晏声坚信许念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 如果因为妮妮,那应该早就把戒指退下来,不会等到现在,难道现在才想清楚? “你留着吧,行吗,就当留个首饰,哪怕暂时不想戴,万一哪天想了,你再拿出来戴着玩。” 许念小声嘟囔:“那戒指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不起。” 黎晏声舔了下牙根。 这话怎么听都透着违心。 他送的时候就怕许念会说一大堆理由不收,但事实就是许念收了,并且收的很痛快,他们之间都不太爱用经济来衡量价值。 黎晏声送再贵的东西都不过是想表达一句我爱你,而许念收下,就意味着我接受,并且我也爱你。 跟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价值几何无关。 许念脑海里蹦出苏月的模样。 她清晰的感受到一种名为吃醋的东西在她身体沸腾。 以前吃江禾的醋,许念还吃的小心翼翼,有时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在吃醋。 可现在她已经非常明白。 她对黎晏声身边的所有女人,都无法视若无睹。 就像她总是下意识问起黎晏声跟江禾年轻的事,就是在吃醋嫉妒自己无法拥有的那一部分。 妮妮的事不足为惧。 大概是许念从骨子里就相信黎晏声为人,不会跟妮妮有什么。 可她却不能保证黎晏声对所有女人都具备抵抗力。 否则怎么她一表白,黎晏声就没太把持的住呢。 许念身为同类的直觉,隐隐感到苏月对黎晏声好像也是认真的。 这种笃定让她不安。 她越发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来保护自己那颗敏感脆弱的内心不受伤害。 “你说过,没事不来打扰我,要不我还是搬走。” 黎晏声气出一声嗤笑。 “行,你现在知道我软肋在哪儿,开始学会要挟了。” 他掌心松力,从怀里掏出盒子放在一旁。 “我不打扰你,但我送出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 “你不想要就扔了。” “扔垃圾桶。” 他说完转身就走,只是没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也应该被你扔你垃圾桶!” “我就是被你不要的…” 他没办法说出那么自轻自贱的话,只是许念的做法的确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垃圾。 “我就是被你不要的累赘!” 他像十分委屈,又心有不甘。 眼睛瞬间红彤彤的,蕴藏水汽。 “早知道你会不要我,我就不应该爱上你。” “许念,你太会骗人。” 第154章 我还不想你讨厌我 许念“啪”的把门关紧。 黎晏声破防更甚。 他当然能自己再开锁进去。 可许念已经学会威胁,并且拿捏的还是他七寸。 他也只能咬了咬牙。 许念没把东西扔出来,让他捡,就是在顾忌他自尊。 这种憋憋囔囔的不欢而散,让黎晏声那几天心情都不好。 许念缠绵时的模样,不分时间地点的在脑海徘徊。 继而是其他男人的面。 黎晏声心口闷闷的不爽快。 偏偏老天还总把许念和其他男人谈笑风生的画面往他跟前送。 园子内。 夜浸玉阶,金瓦流光。 亭台楼阁倒映在碧波,天地间只剩这一片古雅的静。 黎晏声从楼里出来,便看到不远处的许念正迎来送往。 她大约今晚有应酬,跟老周一起。 两人并肩而立。 对面是一个跟黎晏声看起来差不多年岁的人,不过没他保养得好,身量微微有些发福,但依旧是儒雅随和的。 许念周旋在他们二人之间,举手投足都是被月色映照出的巧目倩兮。 虽然黎晏声知晓那是商务场合应有的得体,可还是碍眼那两个男人回望许念的神色。 透着点欣赏,透着各自难以言说的喜欢。 只是一个下流和一个非下流的区别。 黎晏声一眼就能分辨的出。 他拇指和中食指的指腹轻轻磨碾在一起,最后随着目光的收回向外掸去。 许念和老周已经送那人上了车。 转身便看到从楼里出来的黎晏声和他身后的一行众。 苏月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原本是不太可能在这样一堆人中注意她的。 大概是她手里拎着黎晏声外套,也大概女人敏感作祟,所以许念便多瞅了一眼。 黎晏声还在同赴宴的人交谈。 似乎没太在意许念和老周的样子,又似乎余光中尽是两人影子。 苏月没有什么和黎晏声说话的机会,只是把外套交给刘秘书。 但许念还是吃味,下意识没挪动步子。 老周以为她在看黎晏声: “要不等他方便,过去打个招呼?” 许念立时清醒,摇了摇头,转过脸也不再朝那个方向望。 司机将车停稳在两人面前时,许念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 老周不明所以,又对着黎晏声看过。 这次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可还容不得他细琢磨,许念就在车里催促:“走吧,回去还有事呢。” 老周点了下头,跟上车。 黎晏声眼睁睁看着那辆银色轿车从眼前划过。 许念就在他眼皮底下跟别的男人走了。 搭乘同一辆车,驶向同一个终点。 - 黎晏声掐着额头,闭目仰靠在汽车后座,烦闷的啧了声。 司机从后视镜中望望他的模样,没敢言语。 过了会黎晏声将手垂落,划开手机屏幕扫过两眼。 没他想看的。 又是随手一掷,砸在座椅,发出闷闷的重响。 司机这次想装视而不见都不得法。 攥着方向盘轻转两圈,问:“领导,咱回家,还是办公室?” 黎晏声抿咬唇心,像用牙齿撕碾着一小块嫩皮,半天没说话。 可司机已经明白,这是想回家。 因为回办公室不至于这么吭哧瘪肚。 车子停稳在地下车库。 黎晏声还长吁口气,用掌心搓了搓脸,才敢上楼,看得出挺踌躇。 这万一谈不拢,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估计会崩塌的更厉害。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说辞。 “我想你,我错了,我没地儿去,我血压有点高,我打算给桐桐补过个阴历生日,向东邀请大家出去玩一趟…” 诸如此类,等等。 只是当手指准备摁下门铃键,听到里面传来许念和老周说话的声音时,他指骨就僵在那儿,像一幅被定格的默片。 “我先洗个澡,待会出来说。” 老周回应:“嗯,等你。” “……” 黎晏声薄唇微抿,带点发颤。 伸出的指骨,缓了半天才打过弯,最后碾成个拳。 在安全通道抽烟的那段时间,大概是他一生中度过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脚下是一根根燃到七零八落的烟头,腕表指针滴滴答答拨弄在他心坎,像锐利的刀锋轻划而过,便足以将他血肉搅烂。 可他却不能喊疼。 因为走到今天这步,许念承受的应该比他更痛。 黎晏声释怀,却沉闷。 衬衫扣子被他解的落拓颓丧,露出性感凸起的喉结在不断按压情绪翻涌。 直到听见门外传来告别声,黎晏声重新拨过袖管腕表,查看时间。 都已过凌晨两点。 许念跟老周忙完工作的事,就困倦的滚去床上休息。 她晚上喝了酒,刚才洗澡就是为了让脑子清醒,现下终于能好好睡觉,她迫不及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也没想会悄无声息进来个黑影。 高高的个子杵在卧室门口,也不说话,猛的睁眼撞见,谁瞅都得吓一跳。 更别提这黑影还用吻堵住你的嘴,手压在你腕臂中间,让你挣扎呼救都不得法。 黎晏声就是用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几步迈到床边,欺身压住,闷的许念除了呜呜两声,就只剩咬他乱钻的舌尖。 可黎晏声不觉察疼。 口腔都渐渐溢出血腥,腥到许念不敢再咬,他还在试探。 许念瞪着眼睛望他近在咫尺的五官。 黎晏声很少亲吻时会不闭闭眼。 可那晚像发狠,在跟他自己较劲怄气似的,盯的许念发毛。 许念以为给他咬疼,又安抚般回应两下,黎晏声眸光中的凌厉才仿佛铩羽而归,丢盔弃甲的吻更深。 这种黑暗中的唇齿交融很奇怪的是第一次没有生发情爱。 许念嘴都被亲麻。 黎晏声才抬离,翻身下床。 临出门前,还背对着许念叮嘱:“你把密码改掉吧,这样我就不可能再随便进来。” “最好也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戒备之心总要有,再亲近的,也难保会有变了的时候。” “就像刚才。” 他提醒:“你连抵抗都抵抗不了。” 许念蹙眉。 大晚上吓人一跳,就为了来给她上课? “我知道你是说老周,但老周不干你这事。” “他没你这么不讲道理还欺负人。” 许念被他莫名其妙强吻一通,语气自然不善。 谁知道他这是喝完酒又抽的什么疯。 更别提许念还记着苏月帮他拿外套出来的事。 黎晏声闷住口气。 却没办法反驳。 他知道现在在许念心里,自己不如老周光明磊落,顺带着形象也不再高大伟岸。 老周是处处都好,他是处处都不再好。 没敢辩声,只好言好语的又叮咛了句: “那就改了防我。” “防着我对你贼心不死,余情未了,总想过来盯梢,看看你最近生活怎么样。” 他叹出口气,身形随之垮下。 “你替我绝了这个念头,也省的我做出让你更讨厌的事。” “我还不想你讨厌我。” 第155章 许念,你疼疼我吧 许念觉得黎晏声真的好磨人。 就是这种说不上委屈,也说不上示弱,暗戳戳,可怜巴巴,找你要糖吃,要爱爱的感觉,比年轻男孩子还磨人。 许念没有对比。 单纯从同事朋友嘴里听她们和老公相处状态分析。 黎晏声年轻时绝对是个奶狗类型。 虽然在外端点架子,但关上门就是嘤嘤怪,娇气的你不拿糖奶他,他就会作妖搞破坏寻求你关注。 男人至死都是一本儿童心理百科。 可许念今天有点不想哄。 “我明天就换。” 她在黎晏声最疼的地方戳了把刀。 这下黎晏声彻底没了脾气,点点头,出去还不忘把卧室门给许念带上。 许念听着他脚步渐远,刚才那点困倦也随着消失不见,最后只剩空荡荡的寂寥在房间蔓延。 她抿紧唇心,指骨捏成个拳,恨恨的抱过枕头砸了两下,心里痛骂黎晏声就是个大坏蛋,然后眼泪就掉出来。 这是她能骂出最难听的话。 可这种怨怼仅限于她自己骂,并不代表她能听别人说黎晏声一个不字。 她刚做记者那几年就为黎晏声特地写过几篇报道。 那时候黎晏声还在下面做一把手。 压力大,责任重,但凡地方上出点问题,首先问责的就是他。 当时是一个项目,出了点安全事故,有段时间风评非常不好,许念很少愿意主动做这种时政类的新闻,她更喜欢把目光聚焦在小人物身上,可却破天荒的走访调查完,连夜发了稿件。 虽然那时她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记者,人微言轻,发出的新闻并没激起多大浪花,但不妨碍她想维护黎晏声的心。 她十九岁知道黎晏声是自己的资助人,就在观察他,仰望他。 黎晏声在她心里,就是可与太阳比肩的神明。 众人唾骂他,误解他,只要这世界还有许念,那么黎晏声就永远都不会孤身一人。 许念会一直站在他身后,与他并肩,或是默默追随。 磐石无转圜。 偏偏就有那不长眼的把话骂到许念耳朵。 - 走廊里。 许念刚从老周办公室出来,路过茶水间,便听见一阵压抑克制的笑声中,有人在窃窃八卦。 看的出是新人,年轻的很,否则也不敢在单位这种地方聊起许念和黎晏声。 “咱们那个网红记者许念,真的跟黎…真的跟那谁好过啊?” “当时闹得很大。” “要不她会在单位吃的这么开?没点关系谁敢像她这么招摇,还拍纪录片,估计刚产生想法就得被上面扼杀在摇篮,嫌本职工作太轻松了是吧。” “就是啊,又出书又当导演,还没事上上节目,都不知道她是记者,还是网红了。” “我看她也挺享受当女明星的。” “跟他们那种人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利益资源吗?要不你乐意伺候一个跟你爸差不多大的人啊。” “哈哈哈,我可不行,我嫌弃有老人味。” “……” 老周刚好也从办公室出来,见许念呆立在茶水间门口不动,走过去,许念抬了下手,示意他别出声。 里面还在继续。 有人开口发问,大概是在指黎晏声: “那个谁,他是不是XXX那边的,听说他……” 许念静静听着,多是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被他们几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随口胡诌了出来。 都是搞新闻媒体的。 其实八卦的渠道要比普通人都多的多,听来的消息都是外面听不到并且鱼龙混杂的,可并一定就代表真实。 起码许念听起来,她们编排的都太过分,也太离谱了。 前面说许念的,许念或许还能忍,但这么说黎晏声,许念忍不了一点。 没立刻冲进去的间隙,也是在思考贸然出头,会不会给黎晏声带来更加不好的负面影响。 可这几个人的行为,连老周都不想再惯着,直接推门进去,里面瞬时噤声。 “咱这是正经新闻媒体,不是街边的娱乐小报。” 他面色如铁,挨个瞅了眼那几人的工牌:“这么能瞎编,别屈才,找个娱乐杂志去上班吧。” 老周比许念进单位都早,资历绝对也担得起副社长这个职位。 那几人不知道许念也在外面,还想求情,刚要开口,许念从门外闪进: “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不实的部分,也都录了音,新闻最重要的,首先确保消息的真实准确。” “造谣诽谤,要负法律责任的。” “记者更是如此,甚至罪加一等。” “因为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的引导力,是能毁掉一个人的。” 许念在为黎晏声鸣不平。 她十九岁就开始看着他,不能说对黎晏声了如指掌,但起码能确保黎晏声绝对是个好人。 而且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用黎晏声自己的话说,他绝对也是个理想主义者,只是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磨掉了一些心性,也磨圆了一些锐气,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改变,变得都只有外在那些表面。 她们刚才那些道听途说,顺带着添油加醋的东西,简直就是在玷污黎晏声人格,往他身上泼莫须有的脏水。 许念怎么能不生气。 她不是很爱和人起冲突的性格。 只要不触碰她原则和底线,许念看起来就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姑娘,清秀文气,说话也都慢条斯理。 可你不能碰她逆鳞,碰了便会感受到她从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纤细柔弱。 那几人还想说些找补的话。 许念懒得听,更懒得理,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转身出了茶水间。 下班的时候,老周才晃悠过来。 见办公室人走空了,他饶有兴致问。 “我头一次见你为工作之外的事,发这么大脾气,那老东西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成这样。” 许念拨弄着鼠标,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也要让我和你绝交吗?” 老周靠在桌角:“我就是好奇,真的,特别特别好奇,你怎么就这么爱他,我绝对不会信你是贪慕虚荣的,所以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爱他,除了这个原因,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 “可我就是百思不得其解,许念,过去的事,你心里一点都不怨吗?” 许念拨弄鼠标的手指微微顿过,继而恢复如常:“会有委屈,但不怨,因为没人逼我和他在一起。最后的结果,虽不尽如人意,但不能把错全都怪在他一个人身上,这对他也很不公平。” 老周目光注视着地板,点了点头:“我有时候是真羡慕他,命真好。” 许念知道老周是在玩笑,并无恶意,况且她跟黎晏声的事,老周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可瞒的,叹出口气,真诚祝福:“你以后也会拥有这么爱你的人,所以我才不能和你在一起,这对你太不公平。” 她抿了抿唇,没说后面的话。 许念再也不可能像爱黎晏声这般,去爱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她合上电脑,拎了包,拍拍老周肩膀:“走了。” 老周:“今天不加班?” 许念:“累了,回家忙。” “……” - 许念从单位出来,夜幕刚好将城市笼罩蓝调。 将晚不晚的时刻,最容易滋生暧昧。 她的确有点累。 昨晚被黎晏声搅的半宿没睡,天蒙蒙亮又爬起来到单位忙些工作的事,正懒懒打着哈欠,一辆车从她身边缓停,黎晏声落下车窗:“上来。” 许念还记着他昨晚的烦人,不想理,兀自朝前面走,黎晏声的车就旁边缓步的追。 “不理我?” 黎晏声看上去倒是气色挺好。 甚至跟昨晚的落拓颓丧判若两人,眉梢眼角都透着如沐春风。 “你能不能说话算数,别老打扰我。” 许念不悦蹙眉,脚下步伐加快,黎晏声也跟着微皱眉心:“我找你有事,能不能先上来,总不好在街上这样说。” 许念不理,招手拦车时,黎晏声直接从车上下来,攥住她的手:“就几句,我送你回去,不上楼。” 他语气透露陈恳,还带着几丝哀求:“行吗?就几句。” 许念被他攥的动弹不得。 这老东西手劲儿特别大,每次都好像要把许念捏碎似的。 许念沉下口气,最终还是跟他上了车。 因为她实在不想跟黎晏声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影响太不好。 “找我什么事?” 许念问:“昨晚不都说清楚了吗?” 黎晏声指骨搭在膝盖轻敲,像难以掩盖内心的一些雀跃,又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谨慎。 “我听说,你今天好像在单位,跟人吵架了?” 许念秀眉蹙更紧,脑筋转着想这事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黎晏声耳朵。 “没有。” 她矢口否认:“我从不和同事吵架。” 黎晏声柔溺着赖:“我都知道,你为我骂人了。” 许念:“……你听谁胡说八道,我从来不可能骂人。” 黎晏声嘴角憋着点难压的笑,眼睛看向许念:“骂我而已,你那么生气做什么,他们想骂就骂吧,我不在意,倒是你,被人说的那么难听,以后也要知道还嘴,知道吗,别老受那窝囊气,看谁不顺眼就怼回去,实在不行把桌子给她们掀了,大不了我替你收尾。” 许念听不下去,捂住耳朵气鼓鼓瞪他。 因为黎晏声话语里都是轻佻的逗弄。 那模样把黎晏声看的笑出声。 掌心贴住她掌背,将那捧脸托起,端在眼前细看。 “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好像让人没办法不去爱你。” 许念甩着他的手,想挣脱桎梏,黎晏声直接钳住她的手腕,让她安静听自己讲话。 “下次不用这样做。”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是我给的太少,我很想给,但我好像……” 许念截断他的话:“你别说了!” 她又瞪了黎晏声一眼,示意他前面还坐着司机呢。 但黎晏声不太在意,堵住她的嘴强吻一口,才端正坐姿,可手始终攥着许念腕臂,一路都没舍得松开。 到了家楼下,终于进入电梯间,黎晏声也不管有没有摄像头,扣住许念后脑就揉在胸口亲了个满怀。 没人晓得许念为他出头,黎晏声那种喜悦。 虽然许念看起来柔柔弱弱,经常好像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但黎晏声知道,她一直都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种模样,只是黎晏声以为许念的这种刚性,只针对工作,所以当“耳旁风”传过来时,他还有点难以置信,继而就只剩狂喜。 这看来许念还是爱他,还是在意他的。 否则不会听见别人说他坏话,比说听见说许念自己还令她难以克制冷静。 黎晏声就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会稀里糊涂把许念拱手送人。 放心吧,天王老子来抢,他也得争个头破血流。 可许念不知道黎晏声内心的想法跟活动。 她就觉得老东西更年期越来越严重,喜怒无常。 况且她也没打算再和黎晏声怎样。 她爱黎晏声。 过去现在未来,都会非常爱。 但两个人在一起,是另外一件事。 许念捶着他肩膀,把人推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气的找不到合适形容词: “你正经点,行吗?这是在外面,你注意点自己的形象,你这是为老不尊。” 黎晏声自从知道许念替他说话,他脸皮重新厚起来。 粘着人不放。 “我跟你不用正经,也不想正经,我就想和你谈情说爱。” 许念脸颊红了一瞬。 这话黎晏声敢说,她都有些不敢听,慌乱中去摁电梯。 黎晏声顺着她胳膊,眉目里收敛起几分轻佻,多了点情深的脉脉。 “许念,你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或者,或者我不是说你必须要跟我好,必须要怎样,就是能不能,像过去那样,爱我,就只爱一点,不用太多,每天理理我,跟我说说话…” 他低眸叹出口气:“你真的不知道,没了你的世界,我觉得我好像一具空壳,世界对我来说都是灰蒙蒙的,沉闷且乏味,或许你还能忘了我,重新开始你的未来,但我真的,我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从你走进我世界的那一刻起,我的魂魄便牢牢绑在你身上。” “现在要我将你剥离,如同让灵魂脱离肉体,切割掉我的血脉神经。” “许念,你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吗?” “我以前总觉得,这种词,都是文学编制出的夸张写法,可只有真正体会过,才明白什么叫肝肠寸断。” “人的五脏六腑,原来真的会痛。” 黎晏声滚咽着喉。 他大概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对女人,还是比他十几岁的女人,说出这么脸红心跳,肉麻的话。 却真诚的发自肺腑。 所以几乎没任何思考,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他握着许念的手,让她掌心贴向自己面颊,指腹在她掌背轻轻摩捻,眉目中满是闪闪烁烁的柔情。 “许念,你疼疼我吧。” 第156章 他在做什么啊! 许念鸡皮疙瘩都起来。 她觉得黎晏声肯定吃错药。 “要不要这么肉麻。” 黎晏声嘴角抿着点笑:“情不自禁。” 电梯门开,黎晏声直接将许念打横抱起。 强烈爱意翻涌,让他头脑冲动的无所顾忌。 许念踢着腿闹:“有摄像头,快放我下来。” 黎晏声摁下楼层:“无所谓,况且我天天戴着婚戒,外界都当我结婚了,我抱自己老婆回家,谁敢管我。” 许念:“我不是…” 黎晏声板下面孔纠正:“你是。” “你都给我怀过孩子,咱俩就是事实婚姻。” 许念:“……” 这老东西真是封建又传统。 到了家门口,黎晏声也没把人放下,只问:“改密码了吗?” 许念摇头,他便腾出根手指,放到密码处。 门锁打开。 空气中是久违的,带着许念气息的淡淡芬芳。 有她在的地方,黎晏声总能感到一种名叫家的氛围。 无关房子大小,无关地域空间。 只要是有许念在。 常年刻板枯燥的生活,让许念就像一抹润滑剂,调节了他内心的沉闷与压抑,他贪恋的不知餍足。 将许念放到大床。 黎晏声顶着腔难以遏制的躁,气息粗重且混乱。 凑的近,许念甚至能感受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黎晏声掌心压在许念腕骨,指腹顺着她手腕下的那一块嫩皮,轻轻摩挲。 又说了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没了你,我该怎么活啊。” 他眉目中有些忧郁,还有几分情深,看得人望而生醉。 “从你回了北京,我总以为,我能看着你幸福,只要你幸福就好,可当你真的和别人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整个人都碎了,我好像不再完整。” “有人把我的心,连带我的魂魄,一起偷走。” 他将吻轻轻覆在许念唇瓣,浅尝辄止,继而咬向许念耳畔: “你就是那个小偷。” “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的小偷。” 许念被他气息缭绕的痒,试图挣脱。 但黎晏声扣的紧,并有种蠢蠢欲动的架势,瞳色沉的仿若深潭,落下来的目光却很轻。 带着化不开的柔,闪闪烁烁,又很聚焦,像怕稍一错过,眼前人就会散。 “许念…” 他音色发哑,喉结像个小球,上下翻滚。 许念被他叫的心都揪起,提醒:“我不想,你最好压一压。” 黎晏声抿了下唇,嘴角勾出点轻轻浅浅,宠溺的笑,竟真的翻身滚下,只是胳膊牢牢锁在许念胸侧,让她只能固定在自己怀中,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散落的发。 “我知道你对妮妮的事,心有芥蒂,以后就算只能柏拉图,我也愿意,只要别不理我,别…” 他说不下去。 自己渴着就算了,总不好让许念为自己守身如玉吧。 但他又真的受不了看到许念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想都不能想,一想就崩溃,只好噤声,闷闷的叹出口气,让脸往许念颈窝埋更深。 他很久没有这样抱到许念了。 静静的,安宁的。 有时甚至不用说话,只是嗅着她散发的香气,黎晏声便觉的周身解乏。 许念就那样被他抱了一会儿,见黎晏声没动静,她低眸看。 老东西都睡着了。 许念试图轻轻拨开他胳膊,可稍一动,黎晏声就皱眉锁更紧。 她只好开口:“我要下床,衣服都没换,脏死了。” 黎晏声充耳不闻。 许念说到底还是对他太过溺爱,最后纵容的陪他一起睡着。 主要许念昨晚也没睡好,真的很困,加之他们两人都对彼此的气味有天然的安稳感,平淡悠长的时光里,他们是彼此心头最不敢触碰的伤,也是安抚彼此最有用的药。 夜晚醒来时,天都已经黑透,也不只是几点,只觉天地都静悄悄的。 许念翻了个身,发觉床畔都已空了,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隐约听到客厅传来稀疏的声响。 她疑惑起身,刚拐进客厅,黑暗中只能看到黎晏声的轮廓。 他手上还拿着手机,里面是两人对话的声音。 许念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黎晏声在做什么。 蹙眉大叫:“你在干嘛啊!” 第157章 那就当我无理取闹 许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老东西在这方面带给她的震撼总是一波高过一波,一浪更比一浪强。 嘶着气的往前走两步,要去抢他手机,又觉得这场景实在非礼勿视。 黎晏声不仅没有收敛迹象,还越挫越勇,最后竟滚了下喉,闭目仰靠在沙发。 许念转脸回了卧室,心内暗骂老东西真是私德不修。 过了会儿浴室响过水声,黎晏声才终于进来。 手指带着浴后的香,但大概心理作用,许念总觉得这只手脏了,并且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偏偏黎晏声还用他钻进被子摸自己。 许念缩着躲:“别碰我,脏死了。” 黎晏声委屈:“我洗手了。” 许念:“那,那那那…” 她还在想说辞,黎晏声接下来,让她羞的更加舌头打结。 “你又不是没摸过,你还亲过。” 啊啊啊啊啊! 许念想起俩人如胶似漆的时候,的确曾被老东西哄诱着,嗯,你懂得。 她踢腾着腿大叫。 黎晏声却嗓音醇厚的咯咯笑出声。 拦腰把许念扣紧,锁在怀里,额头抵着她额发:“你睡觉不老实,贴我贴太近,我就…” 许念掀开被子坐起,比划着黎晏声年龄:“您都五十…” 她想了下具体岁数,一只手张开,一只手竖起三个手指:“您都五十三了,怎么就不知道检点。” 黎晏声:“我八十也是正常男人,又不是不行。” 许念:“……” 她一骨碌躺倒,拿屁股对着黎晏声,脑子里全是刚才朦朦胧胧的画面。 黎晏声知道她害羞,可觉得逗弄许念很好玩,还缠着往跟前凑:“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之前的拍下来了,我就料到你生气,我得重新当和尚。” 许念:“你赶紧删掉!” 黎晏声:“不删。” 许念这次是真恼。 她当时不知道黎晏声会保存着做这种事,谁没有脑子一热的时候。 “你快删掉,不删我再也不理你了。” 这话相当于斩杀。 黎晏声赶紧把手机掏出,当着她面删了。 只是删的时候那画面还在许念眼前过,她羞得捂住眼。 黎晏声:“删了删了。” 一边删一边扼腕叹息:“我就这一份,你还不许我留着珍藏。” 当时哄许念拍这个他费老鼻子劲了。 随之叹出口气,把手机丢一边:“不生气,删了,没备份。” 许念这才气消。 黎晏声揽着她腰圈,让下巴垫在她肩膀,吹着气的哄:“你知道不能随便拍这些东西就好,以后不管什么男人,怎么哄,都不能拍,知道吗?谁知道他们会拿着视频做什么。” 许念:“你是在骂你自己吗?” 黎晏声:“我不一样,我撑死自己欣赏,并且不会用这些来要挟你,可别人就说不准了。” 许念:“……就你不坏,别人都是坏人。” 黎晏声握着许念手臂,突然收起轻佻。 “当然,我永远都不可能伤害你,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为你当个坏人。” 黎晏声是发自肺腑觉得欠许念太多,而太爱一个人,也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拱手送到她面前,万幸许念跟江禾不同,对钱财富贵没有太多欲望,否则黎晏声才真的容易晚节不保。 许念被他哄了一通,心稍稍松动,可始终牢记那个服务员的事,对黎晏声还是恹恹的。 【男人的话是用听的,不是用来信的。】 这是身边已婚同事经常吐槽的至理名言。 出轨在当代社会简直不要太常见,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黎晏声。 虽然说起来有碍和谐社会价值观,但你不得不承认男人有钱有势的时候,他就算八十都会有女人往他们身边粘,美其名曰我就是爱钱,男人是我跳板。 许念对这种事持中立意见,既不提倡,也不反对。 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只要你能为自己的行为付得起代价。 她不信天底下任何东西是凭空得到的,要么用自己的能力学识去换,要么用其他的去换,上帝馈赠的礼物,每个都在暗中标好价码。 更别提那个服务生可是明晃晃告白过 她就是喜欢黎晏声。 许念以前不知道爱是具有排他性,独占欲的,她以前认为爱就是爱,单恋和暗恋同样美妙,现下随着年岁渐长,才搞清那些感受中藏着的淡淡苦涩,名叫求而不得的酸。 “你不是说没事不会来打扰我吗?” 黎晏声厚着脸皮:“想你,而且听说你为我怼人,我就没克制住。” 许念:“你听谁说的。” 黎晏声不说话。 有些事暗戳戳私下进行,大家都心照不宣,无妨,但说出来就变味,许念会生气,他才没那么蠢。 许念见他不说话,也没继续追问。 自己身边早就被老东西渗透成筛子,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法眼,就是没想到传的这么快。 调转话风:“你听说了就知道那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因为他们编排的是咱俩。” 黎晏声不恼反笑:“我知道你的心就行,为谁不重要,你说为谁就为谁。” 这一拳又打到棉花。 许念从言语攻击不了,便只能从行为拉开两人距离。 她掰开黎晏声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太晚了,你要不走就去隔壁房间睡吧,但你总这样,我会考虑搬出去住。” 黎晏声刚还欢呼雀跃的心,陡然沉了半分,知道许念这是还没有接受他,他也不敢再腻,给许念盖好被子:“那我先走,你别搬,以后你不喜欢,我就尽量少来。” 说完真的赶紧关门出去。 只是一大清早,许念就听见密码解锁的声音。 她睡眠浅,特别是黎晏声不在身边的时候,基本有点动静就会惊醒。 许念凭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说来奇怪。 黎晏声的一举一动好像都透着和别人的不同。 起码在许念这里,是这样。 她总能清晰地分辨出黎晏声与其他。 想闭眼睡是不可能了,许念穿好衣服下床。 黎晏声见她出来,微微怔愣:“吵醒你了?” 继而赶紧解释:“我说过妮妮的事要给你个交代,所以过来一趟,顺便给你带了早饭,待会我就走,不算骚扰。” 许念没回应。 总不能天天吵架吧。 她也不是这性格。 黎晏声重新低头摆弄着早饭,茶几上是几叠纸。 怕许念看不见似的,摊开着放的,占了满满一桌子。 许念的确很快就注意到,走过去,简略扫过上面内容,看向黎晏声。 他专心致志的准备着早饭,也没抬头对视,许念只好把纸张都捡起,一页页看。 跟黎晏声之前说的大差不差,还有他跟苏月的一些聊天记录,也都打印出来,里面有些是佐证,证明妮妮心怀叵测,黎晏声是被陷害算计冤枉的。 许念对妮妮的事心里早就消除阴影,她更在意的是这个叫苏月的。 当初在休息室见她时,许念就看到她胸牌上的名字,叫苏月,只是没想到她跟妮妮还有关系。 她将手里的聊天记录放下。 “苏月是妮妮朋友?” 黎晏声“嗯”了一句,没太注意许念对这个苏月的重视。 “所以她当初告白,也是因为拿了妮妮的钱,所以才搞破坏。” 黎晏声又点了点头,并在心内惴惴不安,觉得这下应该能打消许念的一些疑虑。 可他不知道女人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不彻底铲除,是不可能放松警惕的。 许念是从暗恋走过来的。 太清楚女孩喜欢一个人时的心理活动,和下意识流露出的眼神。 那女孩看黎晏声的眼神,并不清白,绝对不是装就是装出来的。 但黎晏声似乎懵然不觉。 “你还有她微信?” 许念轻描淡写,将手里文件放下。 黎晏声终于抬起头,刚想回话,注意到许念脸色不对。 虽然面无表情,但这恰恰代表她内心波涛汹涌。 黎晏声捏着盘子的手指一顿,解释:“就是为了妮妮这事才加的,以前没有过,我和她没任何关系。” “哦。” 许念点点头。 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黎晏声已经把早饭摆好。 许念兀自坐到餐桌,也没管黎晏声,吃了两嘴才问:“你不走吗?” 黎晏声抿抿唇,想说走,马上走,可腿迈不动步。 “你不高兴?”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知道来活了。 但他不讨厌许念生气,他坚信许念还肯生气,就说明她在意,怕的是连情绪都没有,那他才算彻底完了。 抻了把椅子,直接坐下,手搭在膝头,忐忑不安的来回摸索。 “真是为妮妮这事才加的,都有添加的时间记录,不信我可以拿给你看。” 许念依旧不吭声,黎晏声赶紧把手机拿出来,自证清白。 但许念没有看,还在兀自嚼着黎晏声给她准备的吃食。 黎晏声滚了下喉,等待许念说话的间隙让他感到无比漫长,心脏直突突。 哄老婆太难。 哄许念更是难上加难。 可一想到跟许念分手相比,黎晏声就觉得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踌躇完见许念不说话,又赶紧想着表现,抽了张纸放她手边。 这早饭他已经伺候的很好了,也不知道还能做点啥,没事找事的献殷勤。 许念终于开口:“还不走?” 黎晏声彻底败下阵,深吸口气哀求道:“能不能不生气…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在想着怎么弥补,你得给我机会。” 他厚着脸皮嘟嘟囔囔。 许念的确很吃这一套。 不过吃这一套的原因就是许念爱他。 爱他才会吃醋,不爱也就不在意苏月了。 她突然撂了筷子,这动作给黎晏声又惊出点冷汗,以为自己说错话。 许念抬眼看他:“那个苏月,你不说你调走了吗?” 黎晏声眨了眨眼,才搞清楚许念现在好像是在为苏月别扭,而不是妮妮。 “是调走了,可不是误会她了吗,所以我又调回来了。” 许念抿唇。 对黎晏声的单线条,她表示无语。 继而又不想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想吃,却再也吃不下,索性抬屁股走人,被黎晏声一把拽住。 “你在为她不高兴?可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天地良心啊。 黎晏声起初都不知道她叫什么,那胸牌天天挂着,黎晏声见那么多次,都没注意过她名字。 虽说那小姑娘表白,黎晏声察觉到她不对劲,但后来事实就是妮妮搞鬼啊,那小姑娘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解释——她太缺钱了,所以才被妮妮要挟着,干了糊涂事,跟黎晏声一个劲儿道歉,说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攀上黎晏声的,从来也不敢有这方面的想法。 黎晏声本着她帮了自己,自己也就帮帮她的想法,才给她奶奶安排了个养老院。 主要苏月条件也的确是可怜,这让他想到许念。 事后是准备再给她重新找一份工作的,但苏月说就只要能回去上班,黎晏声便给安排了。 本来就是冤枉了人,黎晏声没多想的,这些日子也都是点头之交,黎晏声不去那边应酬,也见不到苏月,平日里都不太能想得起来了。 苏月从那之后,也没什么逾矩行为。 可许念好像还没过去。 但自己不是把聊天记录都给许念看了吗? “要不,我让她再换份工作?” 他试探着问:“那小姑娘挺可怜,妮妮的事了了,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要份工作,我一想,的确得让人家活啊,所以……”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一拍大腿明白了。 “我让她换工作。” “这事你放心,我一准能办好,你要是为她闹别扭不值当的,因为我俩的确没什么。” 第二天许念就接到苏月电话。 苏月按黎晏声吩咐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落的复述完,没想到许念更气了。 噼里啪啦的给黎晏声打字发脾气。 “咱俩分手了,分手了!你让她跟我说那些话干什么!” “再说我吃醋了吗?谁喜不喜欢你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不是你自己的事吗,你让她跑来跟我解释什么。” 发完觉得不解气,只好给黎晏声拉黑来泄愤。 黎晏声收到消息嘬了下牙花,质问苏月到底怎么说的。 苏月直接把两人的通话录音发给黎晏声听。 黎晏声听着没问题,可许念为什么生气? 他坚信是苏月意思没传达到位,而不是自己哄女人的方式过于老土,并且不适用于许念。 黎晏声这招也是跟一个同僚学的。 之前在外闹出点误会,那个同僚就是让对方给老婆亲自道歉,解释清楚,回家老婆再批评教育几句,他听着,这事就过去了。 怎么到许念这就不起作用呢。 黎晏声虽然头痛,但还是在屏幕写写画画,刚发过去,一个红色感叹号提醒,他心凉半截。 手搭胸口,摸摸索索的找速效救心丸。 就那么含在嘴里,定定的缓了几分钟,他本着横也是死竖也是死的心态,直接杀去找许念。 都等不到许念下班,把电话打到了她办公室座机。 黎晏声以前没打过,所以许念接的猝不及防。 “下楼。” “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许念:“……” “我没忙完。” 她冷冷冰冰。 说着就要撂电话。 黎晏声挤进:“那我上去。” 说完先她一步把电话撂了。 许念吓懵。 因为她知道黎晏声真敢上来,连忙又把电话拨回: “我马上下去,你坐车里等我!” 黎晏声心想我还治不了你。 过了没几分钟,许念果然噔噔噔跑下楼,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然后赶紧钻进车里。 “你发什么疯!” 她没注意到前排坐着个人。 苏月侧身,许念才注意到,看向黎晏声,用眼神示意着问这什么情况? 黎晏声对着苏月发号施令:“你说。” 苏月两只手搅在一起,糯糯开口:“您别生气,我是来跟您当面解释清楚的,就是我跟,我跟黎先生,的确没什么,希望您别误会,我,我不喜欢他。” 苏月说完都快哭出来,只是不敢哭,硬生生把眼泪含在眼眶,手恨不得将死皮抠出血。 许念这下心更沉。 因为这眼神她见过,就是曾经的自己。 该怎么形容呢。 欲说不能说。 所以只好深深掩埋。 透着哀伤。 看得人楚楚可怜。 这下显得许念更成母老虎。 她有种吞了苍蝇,想吐都没法吐的委屈,彻底冷脸。 “我跟你的黎先生,也没关系。” 完事看向黎晏声:“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 黎晏声彻底摸不着头脑,急的舌头打结:“许念,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生气,对我有误会,我帮你解开,你为什么还要发脾气。” 许念快被气哭。 或者说,她是为一种无法跟黎晏声好好相守在一起的悲哀而哭。 她没怪黎晏声,她从始至终都是在怪命运为什么要捉弄她,为什么要让她爱上一个不能爱的男人。 “那你就当我无理取闹吧。” 她又意味深长的看向苏月: “你可以换人。” “眼前,就是现成的。” 第158章 在有你的选项,无论对错,我都只会选你 许念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就走。 黎晏声想拽都没拽住。 这下车里只剩黎晏声跟苏月两人。 黎晏声闷闷盯着许念背影发愣。 苏月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前排看黎晏声。 直到黎晏声收回视线,与之对视,她才身躯一震,脸颊重新溢着点红。 黎晏声定定审视那张脸:“该怎么做,你清楚。” 苏月乖巧点头:“我知道,我会换份工作,不给您添麻烦。” 黎晏声眸光中的锐利屏退半分。 想到许念的话,他开口问: “你喜欢我?” 苏月抿了下唇。 像是想要否认,却张不开口的艰难。 黎晏声仰头靠在后座,抬手掐了掐眉心。 这还真让许念说着了。 但黎晏声没这份心啊! 许念从不知晓,黎晏声对她敏感,是从她十七岁申请助学金开始,黎晏声就在默默关注着她。 否则当年记者会,那么多记者,为什么偏偏选中许念? 因为他认出那就是当年的小姑娘。 在许念报出名字的一刻,黎晏声的心就开始错了拍。 从此水到渠成。 就连当年的纪录片,都是黎晏声让刘秘书授意: 他希望能由许念来作为采访记者。 只是这种无法言说的情愫,黎晏声一直都压在心底。 因为他的人格,教养,都不允许他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八岁的姑娘生出男女情爱之心。 更别提那个姑娘还曾受他恩惠。 黎晏声觉得自己如果动了那种念头,跟畜生无异,甚至有趁火打劫,占许念便宜的猥琐下流之态。 所以他时刻牢记,从不敢让自己越雷池半步,哪怕心里闪过那种念头都不可以。 许念给他写信,他每封都看过,却回的寥寥,就是如此。 直到许念出事。 坐在回城的大巴,透过玻璃窗写下含着黎晏声名字的简写拼音。 指尖抹去的薄雾。 是笼罩黎晏声心头,挥之不去的,一场名为“许念”的烟雨江南。 他叹出口气,“打个车回去吧。” 苏月知道他这是在说自己,手指扭在一起,搅了又搅,还是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黎晏声让情绪沉淀,放空,最后终于归为寂静。 就那么默了一会,得出个结论。 许念还是爱他。 爱他才会吃醋,才会在意苏月这种女人的存在。 他决定还是要死皮赖脸的哄一哄。 两人这一路走的实在不易。 而这种不易全都是自己身份环境造成的。 许念隐忍,是出于爱。 可爱也会随着时间坎坷慢慢消磨淡化。 她只是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八岁的女人,又不是神,她应该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愁。 更何况她已经做的够好,是自己没做到应该照顾好她的责任。 黎晏声又想到那两个孩子,和许念肚皮上的疤痕…… 最后一点焦躁也都磨平。 黎晏声看了眼腕表,距离许念下班的时间,也快到了,他决定在车里等,只是从日暮等到天黑,也不见许念踪影,他有点坐不住,让司机去问过保安,这个地方有没有后门,确定没有,他才上楼。 许念并不知道黎晏声等在楼下。 她倒不是故意躲,而是今天的确有工作要忙,偏偏被黎晏声搅得心神不宁,思绪无法专注,拖延导致加班。 老周路过她办公室,见她眉目紧锁,敲门进去晃了一圈,顺便又从食堂打了份晚饭,两人坐办公室一起吃。 黎晏声进门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虽有些吃味,但面上绷的还是很显大度。 老周上赶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要他不让位,尔等终究是备胎。 他和颜悦色的敲了敲门。 呆住的只有许念跟老周。 这尊大佛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 报社虽已过下班点,可加班的大有人在,许念蹭的从椅子跳起来,把人拽进办公室,锁紧门。 她都吓得心脏直突突,想骂黎晏声,都舌头打结。 “你,你怎么还上来,你能不能,能不能……” 黎晏声唇角漾着点弧度,似乎颇为喜欢看许念这种气结时的小模样。 秀眉皱着,嘴巴撅着,手还紧紧攥着他衣袖。 “没人看见。” 他安抚:“监控室也都断电。” 黎晏声用另一只没被攥住的手,轻轻拨过她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想等你下班,接你一起回去的,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你下楼,只好我上来。” 他像是故意做给老周看:“不知道你加班,别生气。” 许念被他这种绕指柔,绕的一时更加语塞,想到老周还在,她赶紧撒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 黎晏声倒也不见外,几步跟过,在旁边的空位,自己找了个位置,摸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再送点水果和饭后甜点上来。 老周嚼着嘴里没吃完的红烧肉,看了看黎晏声,又看向许念。 许念手撑额头,显然对黎晏声这种肆意妄为,她表示很无奈。 可人已经来了,她既不能给他轰出去,还不能在办公室跟他吵,权衡之下只好收了东西,准备回家再赶工。 黎晏声见她把电脑装进包里,颇为大度的表示,他不着急,可以等许念慢慢忙完。 许念恶狠狠瞪他一眼,心想你真是我活爹。 直到坐进黎晏声汽车,她才终于忍不住嗷了一嗓子,大叫。 黎晏声顺着她的头发安抚:“好孩子,乖,咱不生气,气大伤身,回家给你赔不是。” 许念踢着腿打他:“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那么多人喜欢你,你干嘛老死缠着我,对了,苏月呢,那个苏月呢,你问问她是不是喜欢你,我暗恋你那么多年我能看不出别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她人呢。” 许念还在找苏月,黎晏声已经被她叽里咕噜发脾气,搅得心尖都酥。 因为许念从没这样过。 她从没有这么肆无忌惮的吃过醋。 张牙舞爪,像个小野猫。 黎晏声抿住唇轻笑,就静静欣赏许念这种难得一见的失控,末了把手抵在她下颌,像捏玩具似的把那捧气鼓鼓的小脸捏紧:“宝宝,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许念被气的甩了甩头,又是一声大叫。 这老东西好像一团棉花。 黎晏声用吻覆在许念唇瓣,堵住她还在微微张着的口齿,继而舌尖缠绕,直到怀里人变安静。 他将许念牢牢控在手肘间的方寸之地,音色低沉而笃定。 “我不可能再爱上除你之外的任何。” “许念,在有你的选项里,无论对错,我都只会选你。” 第159章 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会选我吗 黎晏声吻的很轻。 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没有丝毫霸道掠夺,只有小心翼翼安抚。 许念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下,指尖不自觉攥住黎晏声衣襟,带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仿佛所有委屈,醋意,都被这吻痕和情话熨烫的妥帖。 黎晏声鼻尖还剐蹭着她面颊,连声音都软的滴出水: “不生气了,好不好?” 许念眼神躲闪。 声音细细软软的嘟囔,似撒娇:“我没生气,是你太讨厌。” 黎晏声咯咯笑:“好,我讨厌,那我应该怎么给你赔罪?” 许念将脸一别:“你先放开我。” 老东西还把她压在后座喘不过气。 黎晏声把人从座椅拽起,掌心牢牢控着许念腕臂:“今天能不能批准我回家住,我不想睡办公室了,同僚都笑话我,一把年纪还让老婆从家里轰出来。” 许念脸颊涨更红:“谁,谁是你老婆。” 黎晏声厚颜无耻:“你啊。” “你觉得现在还有人不知道我老婆是谁吗?” “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许念低眸瞅了眼黎晏声左手无名指的戒圈。 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紧紧贴着指根。 不张扬。 却像一句无声的承诺,安静宣告归属。 黎晏声顺势将她手扣在自己掌心,眼底笑意加深:“你也是傻,我整天戴着婚戒招摇过市,还不够表明我的决心?吃醋也不正大光明的吃,只吃那酿到一半就撂挑子不酿的醋,我但凡跟着你犯蠢,咱俩就会又平白无故,为了不必要的人和不必要的事,生出不必要的嫌隙。” “许念,我都五十三了,我真的不想再跟你错过五年。” “我已经不再年轻。” “等不起了。” 黎晏声像是感叹。 指腹无意识摩挲在许念腕臂,带着克制的珍惜,搅得人鼻尖泛酸。 许念抬眼看他。 黎晏声鬓角的白发,纵使用了染发剂,也总会很快冒出白茬。 眼角纹线随着岁月加深。 虽眉目依旧清朗,却难掩时光带给他的衰败。 跟十九岁望见他时的第一眼,多了几分沧桑与迟暮。 许念悠的心软。 她以前没想过,原来这个在外人面前沉稳威严,仿佛神一般存在的男人,也会变老,会在她面前流露出直白又脆弱的模样。 黎晏声语气更软:“别再轻易跟我说分手了,好不好?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我,更不是逃避。” “苏月的事我会处理干净,她没有那么重要,起码我不会因为她的喜欢而心动。” 许念:“可是……” 黎晏声:“没可是。” 他语调坚定:“或许你认为我被你一告白就打动,但事实就是…” 黎晏声薄唇微抿。 他说不出一直觊觎许念的那点暗戳戳小心思,总觉不体面。 “总之,我此生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他将许念的手放在唇边摩擦:“许念,你信我,信我不会背叛你,因为我早已是你的囚徒。” 许念脸颊热了一瞬。 这老东西大概被逼红了眼,情话一波接一波的撩人,让人想抵抗都招架不住。 正缱绻。 黎晏声手机振动,他摸出来瞅了眼,对许念比了个嘘的手势。 许念扫了眼上面的备注,看起来像工作电话。 她很乖巧的没有出声,一只手还被黎晏声紧紧攥在掌中。 黎晏声接电话的样子很严肃,几句交谈过后,他唤进司机,报出个地址,许念被惊得一愣:“你要去汇报工作?” 黎晏声拍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许念:“那你在前面站一下,我自己回去就行。” 黎晏声浓眉上挑:“谁说放你走了,你跟我一起去。” 许念:“……你去那种地方,还能带家属?不合适吧。”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笑:“这可是你说的。” 许念意识到自己刚才唐突,瞬间闭了嘴。 黎晏声与她十指相扣:“你在车里等我,我有分寸,这不算正式接见,不碍事。” 可许念还是心里打鼓,那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要不我还是在附近等你,你忙完再来找我。” 黎晏声将手攥牢:“那万一你不等我,跑了呢。” 许念:“……我还能跑出地球吗,我跑哪儿你抓不住。” 黎晏声:“那谁说的准,一拍屁股走五年,也不管我死活。” 他又撒起娇来:“安心坐着吧,我说没事就没事,况且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黎晏声誓要将两人关系公之于众,打成一道明牌,就像他这些年一直戴着那枚婚戒,也不外乎昭告天下——他黎晏声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娶第二任老婆。 许念无论从名义,还是心理,都是他不变的妻子。 不可能因外界而转圜。 车子最终拐进一处红墙金瓦的四合院门前。 浓绿的国槐掩映,在夜色中昭示着神秘与威严。 门口有白衣黑裤的男子过来查看司机证件。 黎晏声:“乖乖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许念没吭声。 黎晏声又轻攥了攥她腕臂,才恋恋不舍的下车。 眼见黎晏声将手机递给旁边引路的人,最终消失在夜色,许念低垂下头,暗暗搅着手,又心疼起黎晏声。 外人仰慕他光环,却无法窥见他疲惫。 而那些瞬间,只有许念见过。 过了半个多小时,黎晏声才从里面姗姗走出。 面色有些凝重。 许念不敢轻易开口问,只是眼睛不错目的盯。 过了半晌,黎晏声才突然问:“最近乔宗明有没有找过你?” 许念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但看着黎晏声也不像吃醋的模样,坦白。 “找过,还是合作纪录片的事,怎么了?” 黎晏声突然变得严肃:“离这个人远点,他很危险。” 许念抿了下唇。 相比乔宗明,她当然更信赖黎晏声,而黎晏声也从未干涉过她工作的事。 既然这样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乔宗明有问题?” 黎晏声不知该不该让许念卷进纷争。 或许从两人决定在一起,他们便被命运牢牢捆绑,再难分出彼此。 最后如实相告。 许念惊愕。 她做记者这些年,对外防范意识有,但这算是第一次直面交锋。 黎晏声仰靠在汽车后座,掐了掐眉心。 许念:“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吗?你刚才被叫去,就是说这件事?” 黎晏声摇头:“还有其他的。” 许念发出探寻的目光。 黎晏声沉了口气,思量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妮妮过世的真相。 其实自从妮妮出事,黎晏声就怕吓到许念,也怕她多想,一直没告诉过她妮妮怀孕又自杀,这网织的太大太密,许念也只是被牵连其中。 他又想到那两个孩子,和许念跟着自己受的委屈。 黎晏声将手垂落,重新将许念的腕臂攥在掌心。 “许念,要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喜欢我吗?” 第160章 为了你能长命百岁,我也得万寿无疆 这个问题。 有太多人,在不同时间段,问过许念。 包括许念自己。 答案无一例外。 许念从未后悔喜欢过黎晏声。 甚至无数次让她回想当年的惊鸿一瞥,有的只是无限眷恋,却从无半分怨憎。 她摇了摇头。 可黎晏声誓要听到笃定的答案。 “摇头什么意思,是后悔喜欢,还是不后悔。” 许念闷了口气:“不后悔,满意了吗?” 黎晏声痴笑出声。 心想不枉他刚才挨的那句骂——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蠢材! 因为许念值得他这样做。 他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许念手,将人在掌心攥更牢。 - 四合院内。 老槐树的枝叶在月色里舒展,轻轻斜斜的映照窗檐。 树影随着晚风晃动。 没有喧嚣,只有一片清辉与婆娑,衬得这深宅愈显静谧。 男人透过玻璃镜片,冷冷睨在面前,气的拍了桌子,连骂三句蠢材,都不消解气,背着手正郁闷,估计是动静有些大,惊了隔壁书房正习字画画的爱人。 “怎么动这么大气。” 男人立在桌边,斯文儒雅中,透着凌人的怒意。 “早知道他这么不争气,我就不该……” “哼。” 他恨铁不成钢的嗤了声。 女人捡起他桌上有关许念的资料:“瞧着是个文静的…” 她随手放下,顺毛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成全了吧。” “……” - 许念永远不会知晓。 从她走进公众视野的那一天,她的身家背景,乃至祖宗八代,都恨不得被人刨了个干净。 之所以还能活的纯粹逍遥,全是黎晏声护的紧,和黎晏声面对任何困难,都坚定不移的选择站她身后有关。 可人一旦有了牵挂,对应的便是从此有了软肋。 第二天正在外面忙着,黎晏声就收到消息,许念跟出版社合作的项目,有点问题,她被叫走谈话了。 “就说她是我爱人。” 黎晏声简明扼要。 刚过下班的点,许念便完好无损的坐进黎晏声车里。 他拨弄着许念发梢,将掌心贴在她后脑轻顺: “吓着了吗?” 许念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还不至于应付不了,但有人成心害你,你有理也难辨。 “我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没想到这么复杂。” 黎晏声安抚:“这不怪你,是我事先没替你考虑妥当,总怕你嫌我管太多,疏忽了。” 她拍纪录片是沈向东全程保驾护航的,外人想使绊子也下不了手。 沈向东虽没继承祖业,可从小耳濡目染,又在商界摸爬滚打,自然能帮许念料理的滴水不漏,跟出版社是许念自己谈的,结果就让人抓到把柄。 “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黎晏声愧疚:“应该我才是你的麻烦,否则你也不会被这么多人盯着。” 回了家,黎晏声又跟许念复盘,讲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许念乖得像个小学生,窝在他怀里安静听着,最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还是我的问题,要是没有我,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黎晏声对许念这种总是勇于承担的行为,既心疼,又无奈:“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了你也会有其他人。” 他没说当年江禾就是最好的例子。 许念已经足够懂事。 你甚至不用教,不用说,许念就知道什么事不能做,否则会对黎晏声造成伤害。 这次的事纯纯有人使坏,许念也是无妄之灾。 “以后这种商业往来,让向东帮你处理,只要涉及钱,就没你想的那么纯粹了。” 许念没辩驳。 她现在深刻体会到自己跟黎晏声就是绑在一条绳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特别是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给黎晏声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她不想成为黎晏声的累赘。 “那我以后不接这种合作了,我只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黎晏声摇了摇头:“你该做就做你的,不能跟我在一起,让你连自己的理想都放弃,那显得我也太无能,太自私了一点,再说有些事,不是你畏畏缩缩就能躲得过去的,放心吧,万事有我。” 许念抿了下唇,望着黎晏声衰老的纹线,越发心疼起他这半生的不易。 人前总是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呢,江禾出轨,背地里明枪暗箭,他都是怎么扛过来的呢? 黎晏声见她望自己望的出神,指骨贴着她的脸颊轻顺:“想什么呢?” 许念:“在想妮妮。” 黎晏声指间动作顿住。 许念:“她最近怎么样,那个孩子……” 黎晏声截断她的话:“没了。” 许念震惊。 黎晏声:“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许念,你放心,我是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被绑牢的。” 更何况还是通过不正当手段企图陷害他得来的。 黎晏声脑子多不清醒才会让那个孩子生下? 他可以这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但绝不可能因为想留一个种,就封建龌龊到这种程度。 许念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黎晏声看出她若有所思,安抚道:“妮妮的事,到此为止了,她以后不会再出现,打扰到我们正常生活。” 至于没有说出妮妮自杀,是这里面牵涉太多,黎晏声不想让许念跟着一起操心,她今天已然知道许多利害关系,如果再让她知晓妮妮自杀并非意外,她恐怕会为黎晏声担心的睡不着。 许念望着他一脸严肃,也没再继续。 起身刚要从沙发离开,被黎晏声一把扥住:“我今晚能不能睡主卧。” 许念:“……” 她虽然批准黎晏声回来住,但没批准黎晏声进卧室。 两人昨晚就分房睡的。 妮妮的事终归是个阴影。 黎晏声一靠近她,她就会脑海里跳出那张照片,而黎晏声又控制不了不碰许念,俩人只能分房睡。 “你不能得寸进尺。” 黎晏声:“……” 行吧。 能回来住他其实很满意了。 但人总会贪心。 “客房有点冷。” 许念:“……” “现在是春天。” “再说可以加床被子。” 黎晏声:“……” 许念:“要不我把主卧让给你,我睡客房。” 黎晏声彻底灰心:“那算了,还是你睡主卧吧,我一个人睡主卧,你在客房,我也睡不着。” 许念:“乖一点,况且老夫老妻都是分房睡,睡眠质量也会更高。” 黎晏声又耍小孩脾气:“我守着你才睡眠质量高。” 许念心想她也如此。 但主要问题是黎晏声精力太旺盛。 同事口中男人过了三十就不太行了,结果黎晏声五十多还会晨那啥,许念有时怀疑是不是黎晏声这种级别的人保健医生在那种方面也给他们调理过。 “谁让你酒后乱性。” 黎晏声闷了口气,张嘴想解释,但唇瓣开了又合,愣是给自己解释不清。 最后索性放弃:“我睡客房。” 许念撇嘴白了他一眼,从黎晏声怀里溜走。 夜半正睡着,就听见客厅里有动静,许念掀开被子下床查看,是黎晏声在客厅掐着额头揉太阳穴。 许念凑过去,站他面前:“你怎么了,不舒服?” 黎晏声“嗯”了一嗓:“有点头疼。” 许念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头疼:“血压高吗?” 她指骨贴过黎晏声面颊,烫的灼手:“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黎晏声:“我说了客房冷,你不信。” 他捂着面颊,揉捻在太阳穴的位置,没说自己晚上故意洗了个凉水澡,就想给自己冻个感冒,让许念心疼。 许念手忙脚乱从药箱里翻出体温计给他量过,果然高烧,而且度数还不低。 “怎么办,去医院吧。” 黎晏声终于将手垂落:“没事,大晚上的,吃点药就好。” 许念以为是正常的风寒感冒,就给他翻了粒退烧药,倒了温水喂给他服下。 黎晏声吃了药,才注意到许念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回去睡吧,别你也跟着冻感冒。” 许念这还怎么睡得着。 “要不你睡主卧吧。” 黎晏声高风亮节的摆摆手:“我沙发躺一会就好,你快回去睡吧。” 许念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真以为让黎晏声睡客房,给他冻着了,拉起他的手就往主卧拽:“都病了,睡沙发怎么行,快点进屋躺好。” 黎晏声誓死不从:“不行,我发烧了,容易传染,给你弄病,我会心疼。” 许念气急:“都在一个屋檐下,要传染怎么都会传染,再说你这应该是风寒,又不是病毒感冒,怎么会传染,讲点科学好不好。” 黎晏声还在推辞,许念已经把他从沙发拽起,推着就往卧室送,黎晏声嘴角微不可察的溢出点笑。 只是这老家伙高估了自己身体素质,还以为自己是年轻小伙,洗个凉水澡,吃点药睡一觉就能好,没成想第二天越烧越厉害。 他最近也是事多,心里一直压着股火,正好趁着生病,身体全都排毒似的发了出来。 第二天直接烧到了39.8,给许念吓够呛,连忙打电话要给黎晏声叫120。 黎晏声制止:“别麻烦了,进医院他们就得从上到下给我查个遍,没十天半个月都不放我出来,我吃点药就行。” 许念哪儿肯听他的:“不放你出来是为你好。” 黎晏声拉着她的手爱抚:“你要是心疼我,就别让我去医院,我就想跟你在家呆着,医院人多眼杂,麻烦的很,发个烧而已,还不至于要人命。” 许念:“感冒也是会死人的,什么心肌炎,并发症,还有…” 她还在给老东西上课,黎晏声已经一把将人拽到自己怀中,额头贴着额头,唇瓣撩拨在她咫尺之间。 “你疼疼我,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黎晏声极难克制的吻在许念唇瓣。 天知道他是有多想。 这一尝便气息不稳,唇齿撬着将许念扣在怀里缠绕。 许念躲着挤出点缝隙,蹙眉不满:“你是不是疯了,这时候还想那事,不要命了吗?” 黎晏声吟了句艳词:“你没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早就疯了,从你出现我就犯失心疯,不差这一次。” 他翻了个身,将许念压在身下,手已经探进许念睡衣。 许念绝不可能在这时候还由着他胡作非为,推开人就有点恼:“你再不听话我走了,我不管你了,你一个人爱怎样怎样吧。” 这话犹如冷水浇头。 黎晏声果然不敢乱摸,手从衣服里钻出,还不忘给许念抻了抻整理好。 “我听话,你别走。” 说完赶紧翻身滚下,把人拉起来坐好。 一副可怜兮兮的哈巴狗模样:“我就是觉得好热,好燥,燥的我受不了。” 许念:“都快四十度了,能不燥吗,让你去医院还不去。” 黎晏声闷不作响的听训,许念白他一眼,心想这老东西真不让人省心。 不去医院不就是打定主意的磨人,想让许念伺候他吗,还摸不透他那点小心思。 许念气鼓鼓的撕了退烧贴,又拿酒精棉球,给他在身体各处来回擦,完事喂他服了药,命令道:“乖乖睡一觉,如果再不好,必须去医院,听清楚没有?别总耍老小孩脾气,真的很磨人知不知道!” 黎晏声乖巧点头,完事还不忘再撒个娇:“你能不能抱着我睡,摸着我头,哄哄我,我睡的比较香。” 许念在内心啊啊啊怒吼。 这老家伙是不是磨人精转世啊! 可脸上嫌弃,行为已经脱了鞋,爬上床。 黎晏声顺势往她怀里钻,手揽在许念腰间,把脸贴的牢牢的。 许念身体散发着淡淡清香,黎晏声一闻便觉如痴如醉。 “宝宝,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香?” 许念顺着他的发丝狐疑:“我没擦香水啊。” 黎晏声深吸一口的嗅:“不是香水,就是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类似一种奶甜,但又没那么奶,我也说不清。” 许念被他说的,抬起胳膊闻了闻。 什么味都闻不到。 她不明白黎晏声说的是费洛蒙。 黎晏声当然也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种气味,只在许念身上闻过,别的女人千奇百怪的香,可闻着总会头痛,只有许念这种味道,他一闻就骨头酥,身子软,继而就是上头的想。 许念顺着他的头发哄溺:“你快点闭眼睡觉,别总说话,耗神。” 黎晏声听从的调匀了呼吸,渐渐睡沉。 只是这种沉是一种病态的沉。 老东西烧的昏迷不醒。 许念感觉他身体烧的滚烫,想叫醒他去医院,却发现怎么都叫不醒,吓得七魂少了六魄,还以为黎晏声要死了,摸过手机赶紧打120,又想到他身份,翻出刘秘书的电话,也拨了过去。 这下想不惊动也不行了。 黎晏声都吸上了氧。 所有人手忙脚乱。 许念除了站一旁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而黎晏声还昏迷着没有醒。 她手指冰凉的蜷缩在一起,那一刻她再次被一种名叫失去的恐惧笼罩,害怕黎晏声真的就此醒不过来,她觉的自己整个人都空了,失去灵魂的空。 外面阳光那么好,于她而言都只是刺眼。 这世界如果没了黎晏声。 人间和地狱也从此再无半点分别。 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很多理想,有许多热爱,哪怕小时候那么苦,成年后见过那么多死亡和丑陋不堪,都从没有悲观厌世的想法,恰恰她觉的自己充满力量。 她不知道那重量力量一直都来源于黎晏声。 因为这世间有他存在。 哪怕遥不可及。 许念仅仅只是仰望,便觉得太阳的光辉洒落在肩头,照耀的人蓬勃向上。 刘秘书看出许念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只有眼眶是红的,走过去安抚:“放心,我问过医生,暂时没有大碍,已经用了最好的退烧药,烧退了就没事。” 许念低眸垂出口气。 她在自责为什么又跟黎晏声怄气,把他赶到客房睡觉,冻成这么严重。 黎晏声说过那么多次,他已经不再年轻,可自己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待医护人员给他挂好吊瓶,插上监护仪,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许念才敢让眼泪滑落,坐在黎晏声床头,攥着他的手,暗暗跟神明祈祷,做着交易。 她不需要活那么久,只要黎晏声好好地,她可以把自己的寿命匀一些给黎晏声。 五十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但按正常人活到80岁的寿命来说,还实在有些年轻。 黎晏声连退休的年纪都没活到,现在要是没了,都得算英年早逝。 许念越想越揪心,最后哽咽的趴在他胳膊上呜呜哭起来。 黎晏声大概是用上猛药的缘故,也大概是许念眼泪过于灼烧他心,他意识渐渐清醒,费力的睁开眼,便看到许念肩膀抖动的厉害。 他眉心一皱,手紧紧回握住许念腕臂。 另一只被插着输液针的手,都顾不得回血和疼,抚在许念发顶。 “怎么哭了。” “出什么事了?” 他大概烧糊涂,都不知道许念这是在哭他,还以为许念出了什么事。 许念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身体抽搐得厉害。 “对不起。” 她喃喃挤出一句。 黎晏声擦着她脸上的泪痕,不知这句道歉从何说起:“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是我对不住你。” 许念这下哭的更厉害,黎晏声擦都擦不干。 她像是真的吓坏,监护仪显示黎晏声血压和脉搏都高的不正常。 而且医生说主要怕高热不退,引起并发症。 许念束手无策,抓着黎晏声的胳膊又攥紧几分,近乎哀求道。 “你,你不可以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也活不成了。” “我才刚三十多岁,你不能让我年纪轻轻守寡啊。” “除了你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更不可能再嫁人。” “你是打算让我给你殉情陪葬吗,我跟你一天好日子都没过成,你不能让我爱上你又一走了之啊。” “你是拍拍屁股走了,我呢,我该怎么办。” “阎罗殿里我都问一问,你想没想过我该怎么办?” “你快点好起来,这吓都吓死了。” “你看这些破管子,破仪器。” “发个烧而已,怎么就吸上氧,用上监护仪了。” 她越说越上头,叽里咕噜把心里话全都倒出来。 黎晏声舔了舔唇,都顾不得是该高兴许念这番真情流露,还是该心疼,一个劲儿哄。 “不死,不死,别哭,我还不至于要死呢。” 他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手一用力血都回了半管。 许念更急了:“你别乱动啊!都回血了!” 她说着就要喊医生,黎晏声眼疾手快把人扣在怀里,顺着她的发安抚:“你放心,我就算死也得死你后面,这事我早跟老天说过了,拿我什么换都行,只要让我看着你好好地,否则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特别是你跟我说我要死了你就去跳赣江,我魂都让你吓没了,为了你能长命百岁活着,我也得活他个万寿无疆,这事怪我,怪我冒失了,就想让你心疼心疼我,没想到洗个凉水澡烧成这样,我改,我一定改,我下回……” 他话还没说完,许念从他怀里挣出,瞪着难以置信的眼,气结中又有些无奈:“你故意的?你故意让自己病成这样?” 黎晏声眨眨眼,望着许念有些恼怒的神态,一时没敢接话茬。 许念气的甩开人,就要出去叫医生,黎晏声以为她要走,想抓人没抓住,再加上头还昏昏沉沉的,一个没坐稳从床上滚下来。 这下连带着输液架都拽到,外面人听见动静赶紧进来,见此场景还以为两人吵架,进退两难的不知如何是好,可黎晏声人还在地上躺着,只能先把他扶起来。 许念又羞又恼,耳根脸颊涨的通红。 心想这老东西怎么一点体面都不要。 医护人员重新换了药,给他换了只手扎好,临出门前特地跟许念叮嘱,不能让病人乱动,而且黎晏声脉搏和血压都过高,情绪激动容易出事。 意思就是老头子都这样了,先让着他点吧,跪搓衣板等他病好了再折腾。 许念连连点头,一个劲儿赔不是:“麻烦您了。” 医护人员职业性假笑完,出门就摇了摇头。 这老夫少妻看着体面,关起门让人训的跟孙子似的,还得哄。 黎晏声躺在病床,连打两个喷嚏。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许念这下彻底没了脾气,看了眼监护仪,命令道。 “你,躺好,闭眼,吊瓶没输完之前,不许翻身乱动,不许睁眼。” “好好给我睡觉!” “再出洋相我就回家,我收拾东西就走,离你远远的,我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黎晏声乖乖闭眼躺好,摸索着要拉许念手。 许念把手伸过去让他攥紧。 黎晏声:“商量商量,你亲我一下,我刚才磕疼了。” “你给我吹吹,哄哄我。” 第161章 领导家庭地位不高 许念突然打了个喷嚏。 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念念叨叨说的是她。 这俩人常常让人搞不清究竟谁才是更上赶的一方,又或者他俩本来就相爱的难舍难分,却总因为太爱而滋生出许多卑微,怀疑对方没那么爱自己,可又因为本身太爱,谁也狠不下心说你不爱我我就不爱你了,全都暗地里自己哄自己,心疼对方不易,愧疚让对方受伤。 许念俯身,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脑海里有个小人在叫: 【你就宠他吧,他作也是你惯的】 许念:【一把年纪还在众人面前出洋相,看着怪可怜的…】 小人:【打扰了,告辞。】 黎晏声心满意足,可还妄想加码: “要不你上来跟我一起睡,我……” 许念:“你再这样我就走。” 黎晏声立时闭了嘴。 许念守在床边,时时注意着药水进度,和监护仪上的指标,看着渐渐平稳,终于松了口气。 但黎晏声这一觉睡的有些沉,也有点长,迷迷糊糊醒来时都已是半夜。 许念就枕在他腰上,手还紧紧与他交叠缠握。 药水已经停了。 房间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在墙角微弱亮着,将人的面目映照的缱绻且柔和。 黎晏声是不愿吵醒她的,可又担心她这么睡一宿会着凉,只能轻拍了拍她面颊。 “许念,别这样睡,会冻着。” 许念一碰就惊醒。 第一反应是先摸了摸黎晏声额头。 倒是没那么烫的吓人了。 继而才回应:“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黎晏声啧了下牙花:“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不容易回去住了,这又要一宿一宿的见不着。” 许念赶紧拦:“好好好,我不走,你安心躺着。” 她把人摁住:“你快点好,我也省的跟你遭罪。” 黎晏声想想也是,又解胳膊碍事的缠带:“那你睡床,我在沙发靠一会儿就行。” 许念无语:“咱俩到底谁是病人,让人看到像什么样。” 黎晏声:“你管他们做什么,谁还不许我心疼老婆。” 许念耳根有些烫:“你别胡说,乖乖躺好,再说你这仪器人家护士站都能看到,你拆了人家肯定要过来看的。” 黎晏声:“那你也不能坐一宿啊。” 许念:“你心疼我就快点好,这一天动不动就进医院,吓死人了。” 黎晏声抿了抿唇,左右看看也没个躺的地,只好往旁边挪,挤出点空位,拍了拍床:“那你上来,躺着一起睡。” 许念更不可能听:“单人床,你休息不好。” 黎晏声:“没事,我现在浑身发冷,你帮我暖一暖。” 许念以为他还在烧。 “那我去要个体温计,你量一量。” 说着就要起身,被黎晏声拽住:“我现在就算烧也不会超过37.5,该用的药都用了,不碍事,你上来陪我睡觉,要不咱俩今晚都得熬一宿。” 许念:“被人看到怎么办。” 黎晏声已经拽着她往床上送:“不会,这个点不会有人进来。” 许念担心压到他胳膊的检测仪,爬着钻进里面,黎晏声便挪了位置,给她腾出另一侧,掀开被子搂着许念盖好。 床榻窄,许念只能紧紧贴着黎晏声:“我脚有些凉,会不会冰到你。” 黎晏声一边说不会,一边摸着许念的脚攥进掌心:“抬起来点。” 许念听从的让腿跨在他腰间,像个树袋熊。 黎晏声一手被她枕着,一手摸在她脚掌间,用体温帮她暖。 许念枕着黎晏声颈窝,手还勾在他胸前:“多挤啊,这你睡的着吗。” 黎晏声没说自己十分享受这种久违的亲密,指腹一点点摩挲着许念足背:“脚怎么总这么凉,气血是不是好,明天让医生帮你看看。” 许念:“估计坐久了,血液不流通。” 黎晏声蹙眉心疼:“你以前也这样,好几次睡觉都是我帮你暖过来的。” 许念抬眼:“我怎么不知道。” 黎晏声:“你睡着了,我就抱着你踩到我肚子上。” 许念“哦”了一句。 她的确没察觉过。 大概是黎晏声动作极轻,也大概是许念在他身边总是睡的格外安稳。 黎晏声扣着人锁紧:“睡吧,时间还早。” 说着就像哄婴儿似的,用掌心轻拍。 许念渐渐在他这种哄溺中睡着。 早起护士来给黎晏声送饭前的药,许念都还没醒,推门就看见黎晏声半截身子挂在外面,一条腿还垂在地上。 许念呢,占了大半的床,酣甜的像个孩童。 黎晏声对护士比了个嘘的动作。 小护士懵了一瞬,把药放下赶紧走了。 出来就跟同事八卦,半小时后整个楼层的医护全知道了。 许念觉得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 说不上玩味还是调笑。 总之都明白这个领导家庭地位不高,生病住院也得把床让给老婆睡。 她们不知道体面威严的大领导私底下才是磨人的那个。 查完房便有人送来张床。 许念一看这床全明白了,晚上死活不肯再跟黎晏声同床共枕。 黎晏声胳膊压着脑袋郁闷。 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力见,送张破床。 “商量商量,一起睡,咱俩算不上老夫老妻,谁新婚热恋分床睡的。” 许念铺着枕头,抵死不从:“不行,她们今天都笑话我,搞得我好像褒姒妲己似的,勾的你生病都不消停。” 黎晏声立刻把胳膊从额头拿开:“谁,你跟我说是谁,我看谁敢笑话,我定要把她叫进来问问,我跟我老婆睡一张床,碍着谁了。” 许念啊的一声:“你说话注意点行不行,隔墙有耳,别老婆老婆喊,听着多不好。” 黎晏声蹭的从床上坐起,又给许念开始做洗脑教育:“许念,你不能总逃避我们的关系,搞得我们好像见不得人一样,我离异,你单身,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 许念跳着去捂他嘴:“我看你真是失心疯,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黎晏声匀了口气,拉着她的手从唇瓣揭开,碾在掌心:“跟着我,你太委屈了。” “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俩把证领了吧。” 许念OS:这老东西又顺杆往上爬。 第162章 伤自尊了,撸铁了,腰扭了 黎晏声的提议很快得到否决。 “你是不是又想被叫去挨骂。” 许念学着黎晏声给她复述来的调调义正言辞: “还没七老八十呢,就让你一个女人蛊惑的你没了骨头,色令智昏!” 黎晏声爽朗的笑出声:“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啊,再说我都五十多了,我还能活几年,我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什么错。” 许念蹙眉去打他肩膀:“越说越不像样!” 黎晏声闭了嘴,又攥着许念腕臂摁在指腹摩挲:“但我欠你的可怎么还呐,我总觉得我这辈子都还不上你这份情意。” 许念微抿了下唇,小声道:“我又没想让你还…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其实从来也没想过跟你……” 黎晏声用吻堵住她的嘴:“不许说没想过跟我在一起!” “你得说……” 他对着空气指了指,像是在教许念怎么训自己:“老东西,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必须折我手里,除了我,你休想再跟别的女人有染。” “你后半辈子都是我许念的。” “快滚过来伺候我就寝,给我去拉犁赚钱,我要买首饰包包。” 许念被他逗得笑弯了腰,捂着嘴偷乐:“这怎么把我形容的好像悍妇一样,江禾以前就是这么训你的吗?” 黎晏声嘶了口气:“怎么又提她。” 许念挑挑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嘟囔道:“谁让你结过婚呢,看着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嘛,我肯定会往那方面想啊。” 黎晏声不再言语。 许念自己铺好床,钻进被窝躺倒,翻身背对着他:“快睡吧,医生说你要多休息,身体才能好得快。” “晚安。” 黎晏声摇摇头,心想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早年间结的那一次婚,搭进去的不止是他前半生,就连后半生的幸福也都断送了,继而想到那两个孩子,又看看许念背影。 这傻姑娘也是轴到骨子里。 换别人可能早就因爱生恨,再不济也肯定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控诉。 可许念没有。 她总是看似柔柔弱弱,可骨子里有种生命本能的坚韧。 像大地,厚德载物的包容着这世间所有。 又或者只是因为太爱,爱让她不忍苛责,反而心疼着黎晏声所有。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笑。 不过是苦笑。 他决心要给许念他所能给的一切。 哪怕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背弃恩师的提拔教诲,失去眼前唾手可得的前途未来,他也不想让许念再为他隐忍卑微,窝窝囊囊的连吃醋都只敢吃那酿到一半,无法名正言顺的醋。 黎晏声起身下床,把许念托着抱起。 许念还没睡着,被黎晏声猝不及防的一抱,本能挣了下:“你干什么。” 黎晏声把许念放到另一侧稍微宽敞点的病床,给她掀开被子盖好:“要睡也是我睡那张床,哪儿有讨到如花似玉的小妻子,不捧在手心里疼的。” 许念脸颊红了一瞬:“我觉得你现在油嘴滑舌,以前不这样的。” 黎晏声笑:“那看来是我以前做的不到位,都没让你体会过跟老男人在一起的好。” 他在许念额头亲吻:“乖乖睡吧,昂。” 亲完还恋恋不舍的用掌心在她面颊摩挲,恨不得把许念揉进骨血。 这种感觉只有体会过的人才懂,才懂那句什么叫心尖尖上的人。 黎晏声第二天就给沈向东去了条消息,让他帮着处理下许念跟出版社的事。 他身份太敏感,不适合过多介入,但不代表他会坐视不理,况且有些事本来就是冲他来的。 许念跟黎晏声虽然没领那张证,外界也根本不敢讨论他俩的事,但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晓,向来不近女色的黎晏声这些年开始有了软肋,就是那个比他小了十八岁的娇妻。 【咳,别提了,老来糊涂。】 【呵呵,男人嘛,谁让人家小他十八呢,这还不得当个宝贝哄着宠着。】 【你说他身子骨吃的消吗?】 【呵呵,听说他开始注重养生了】 黎晏声打了个喷嚏,端着保健医生给他开的中药汤一饮而尽。 许念坐在地板滑着电脑,瞅了眼。 “怎么喝上中药了。” 黎晏声放下杯子:“你都说我更年期,我还不得调理调理。” 许念“哦”了一句,不疑有他。 自然不会知晓那是医生给他开来补肾壮阳的。 黎晏声晃晃悠悠挪步坐进沙发,睨着许念认真工作的模样,腻歪道:“该睡了吧,都十点了。” 许念:“你困了就睡啊,我还没忙完呢。” 黎晏声闷了口气,俯身让手搭在许念肩膀,掌心还托着她下巴,指骨一个劲儿的在她脸颊摩挲:“早点睡吧,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许念还没察觉出黎晏声说的睡觉是什么意思。 从医院回来两人不分房睡了,但黎晏声始终没亲近过许念。 因为许念来大姨妈了。 硬生生又多当一个星期和尚。 再加之这段时间闹别扭,黎晏声早就绷不住了,黏黏糊糊的用脸颊贴着蹭,蹭着蹭着嘴就吻上去。 许念有点恼,躲着避开他痴缠:“别闹别闹,没忙完呢,别烦人。” 黎晏声咬牙:“许念,我是正常男人,你不能天天在这馋我,只让看不让碰啊。” 许念白他一眼:“谁让你酒后乱性。” 黎晏声:“……” 一句话噎的他没了声。 闷着头发愁。 这妮妮现在还死无对证,黎晏声现在就算想拉着她跟许念对峙都不得法,只得去卫生间又自己解决了下,回屋躺下。 许念忙完进卧室,黎晏声还蜷缩成一团,但没睡着,睁着眼,像闹脾气,又像是在沉思,总之看着就是挺可怜的,像遭人嫌的孤寡老头。 许念在心内叹息。 他怎么这么磨人啊。 掀开被子在黎晏声旁边躺下,半靠床头,问:“生气了?” 黎晏声当然不敢跟许念生气,他在生自己的气,闷声回了句:“没有。” 许念安抚:“你都这岁数,怎么老想那事,我比你小十八都没你精力旺盛。” 黎晏声冷哼:“那是你嫌我,嫌我老,嫌我没吸引力,还嫌我……” 他没好意思说许念嫌他脏了。 可黎晏声现在就是有口难辩。 他那晚被药昏,根本不知道妮妮都对他做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肯定不会真发生关系,可照片又在那儿摆着,许念心里有芥蒂,他能理解,但就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黎晏声倒不是光图自己快活。 他就是觉得这事吧,属于夫妻间的一种情感交流。 说重要没那么重要,但说不重要,好多人就因为这事不和谐出的轨,进而离的婚。 他就怕天长日久,许念再被人勾搭走。 要不然他喝什么中药。 不就是未雨绸缪,怕岁数一天天大了,给不了许念幸福吗。 许念见他身体拱成个虾米,宽厚的肩膀稍显落寞,心不由软了几分,伸手摸了摸他鬓角的白发,似哄溺:“你都五十多了,也该保养保养,我听中医说肾为根之本,主元气,老做那事不好,而且高血压可能都跟肾不好有关。” 黎晏声不知道自从他血压高,许念都开始看医书了,就怕老东西身体有个好歹。 但黎晏声想岔了,他还以为许念这是在说他不行,拉着许念的手翻过身:“是不是我表现不好,你没……” 许念脸颊发烫。 他怎么啥话都敢说。 把手从他掌心抽出,钻进被窝不再理。 可黎晏声着了急,他自认为每次都挺在意许念感受的,服务意识很强,时时观察着许念的反应和变化,就是为了让她舒服高兴。 但听许念这话头,倒像是在说他不行,要不怎么高血压的。 “你对我哪方面不满意,是硬件差点意思,还是技术不太好,我看看怎么弥补。” 许念啊的一嗓子捂住耳朵。 青天大老爷啊,这是小孩该听的吗? 她裹着被子往里缩,蹙眉道:“赶紧睡觉吧,你再这样我就去客房睡。” 黎晏声闭了嘴,可他难以入眠,从床头摸过手机,就开始在网页搜索房中秘籍。 学习到半夜还孜孜不倦,许念都迷迷糊糊睡着了,本能又去翻身抱他,黎晏声一手拿着手机往下滑,一手搂住许念哄着她拍了拍。 许念被屏幕光线晃得醒过神,眯着眼扫了眼手机屏幕,被里面的大尺度内容惊得彻底没了困意。 “你,你看的这是什么啊。” 黎晏声叹了口气:“我学习学习,没事,你快睡吧,晃着你眼了是不是。” 说完赶紧把手机放到一边,捂住许念眼睛,又跟哄孩子似的哄着她继续入眠。 “睡吧睡吧,乖。” 许念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扒着他的手从眼睛挪开,抬头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好色。” 黎晏声舌头打结:“别胡说,我好什么色,我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要不也不能被人怀疑我喜好龙阳。” 许念:“那你还看,还看那种东西。” 黎晏声闷了口气:“那你都说我不行,我还不得学习一下,查漏补缺。” 许念觉得简直跟他无法交流:“我没说你不行。” 黎晏声:“那你都不让我碰,我以前看你那小样,还以为我挺行的呢,现在才知道是哄着我高兴呢。”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你不用装给我看,你要觉得哪儿不好,你应该提出来,知道吧,这种事也需要磨合,但你不说,我可能就不知道,你装的很那啥,我就以为你爽了。” 许念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我没装。” 黎晏声闭目点头,一副我懂我都懂,我知道你爱我才会这么顾忌我自尊的无力感:“睡吧睡吧,年纪轻轻跟了我,委屈你了,这确实一天好日子都没让你过成,唉……” 他重新捂住许念的眼,但心里已经默默感叹——真是要人命的十八岁! 第二天许念都还没起床,老东西就换了运动装,下楼跑步去了。 许念觉得他好像中了邪,不仅每天晨跑,但凡没应酬,晚上下了班,还会在单位的健身室撸撸铁。 可大概黎晏声过于求成,劲儿用的有些猛,刚撸了两天,老东西把腰扭着了。 许念一边帮他揉腰做按摩,一边心疼的训:“你说你没事学人家撸什么铁,那是你这岁数该干的事吗?” 黎晏声忍着疼的委屈巴巴:“我不心想锻炼锻炼身体,练练腹肌,是吧。” 许念无语,给医生开的按摩油,在掌心搓热了,顺着黎晏声的腰肌,来来回回的搓:“力道行吗,疼不疼?” 黎晏声趴在床上,枕着胳膊,享受的闭了眼:“不疼,舒服的很。” “哎呦,嘶……” 他咬了下牙。 办公室坐太久,老胳膊老腿的久不活动,抻着筋了。 许念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她倒是知道黎晏声这是为什么。 不服老啊。 出于爱意,她边给黎晏声揉腰,边哄了哄:“其实你不用这样,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不行。” 黎晏声还在闭着眼享受,随口“嗯”了一句。 许念沉下口气,想到往日缠绵,她耳根有些发烫,磕磕巴巴道:“其实,其实你挺好的,真的,我,我……” 她死活说不出放浪形骸的话,只好凑到黎晏声耳朵边,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眨着眼睛糯糯道:“你懂吧。” 黎晏声终于舍得挑开眼皮的一点缝隙,似有些玩味的摇了摇头:“不懂。” 许念没辙,只好摊着手,用手肘勾着黎晏声脖颈,在他嘴角又亲了一口:“就是,就是,我觉得你还,还挺厉害的。” 她像是怕黎晏声不信,又信誓旦旦补了句:“真的。” 黎晏声挑眉,末了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抬手抚在许念发顶:“我知道,你年轻,脸皮薄,而且呢,又很爱我,怕我伤心,我都知道,你不用安慰我,人嘛,得有自知之明,不能狂妄自大,我明天找个健身教练,不自己练了,然后找医生给我开点那方面的药,你要不嫌弃,就再给我次机会,看我表现。” 许念不想跟着他把脸都丢出二里地。 从医院回来她就知道自己跟黎晏声的事虽然没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但他们那个小范围谁不知道黎晏声家里现在摆着个比他小十八的。 这要是让黎晏声还开那种药,许念觉得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你能不能消停点,我没说你不行。” 黎晏声:“可你都不让我碰。” “以前也都是我上赶着。” “我以为是你害羞。” “现在我知道了,其实是我不行,所以你总对那事兴致寥寥。” 许念脸都憋红,咬着牙的心一横,终于把那句放浪形骸的话说了出来。 黎晏声嘴角上翘,但很快收住,故意问:“真的吗?” 许念点头。 黎晏声抬手解着皮带扣子:“得四个月了吧,按理说你也该想了。” 许念推着人制止:“你腰还伤着呢。” 黎晏声拦腰抱着许念翻了个身: “不碍事,你在上面。” 第163章 女人头发和香水味 嘎嘣一声。 像骨头错位的声音闷闷响过。 黎晏声疼的皱了下眉。 许念赶紧从他身上翻过:“说了腰不行还非得逞能。” 黎晏声胳膊压在脸上感叹:“这又得继续当和尚。” 许念抿着嘴偷笑:“你快点趴好,刚给你擦的按摩油,都蹭床上了。” 黎晏声听从的翻了个身,床单果然被他蹭出一片污渍。 许念只好找了套干净的床单被罩,把黎晏声从床上扶着搀起,让他先坐到旁边的椅子,然后拆了床单被套换整齐。 黎晏声看他忙忙叨叨的身影:“放着待会我换吧。” 许念玩笑:“我可不敢使唤你,你这老胳膊老腿,累坏了还得我伺候。” 黎晏声闷闷的闭了嘴。 心里陡然盘算起自己真七老八十,动不了了,许念该怎么办。 难道真让她忙前忙后的伺候吗? 他可舍不得。 又想到那两个孩子。 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感伤。 当初要孩子就是想用什么留住许念,可他也知道这是一种贪心,贪心的占有着许念的青春,还妄图用两个孩子将她牢牢锁死,可事实就是万一他身子骨不够硬朗,许念就得活成上有老下有小的境遇。 一手托着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一手搀着需要人照料的老头。 黎晏声想着想着就眼圈泛红。 摸出手机给沈向东发消息,让他把保险金额加大。 许念就算有天成了小寡妇,也得是最富有的小寡妇。 他不需要许念为他守节。 他就希望许念老了能有个保障。 拿着他的钱养小白脸也无所谓。 只要她能过得好。 黎晏声放下手机,用指腹轻轻碾过眼角的淡淡水汽。 许念铺好床被,转身恰好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刚才话说太狠,又给老东西说伤感了,凑过去抚住他的脸,声音软糯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黎晏声收敛好神态,嘴角勾起抹弧度,把许念拦腰抱在怀里。 “哪儿就那么小气。” 许念:“那你哭什么。” 黎晏声挑眉:“谁说我哭了,迷了下眼,我揉揉。” 许念抿唇。 望着他故作逞强的笑,将两只手都揽过他脖颈,坐到他腿上,叭的在黎晏声脸颊亲吻。 “我没有嫌弃你,真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就是那张照片冲击力太大了,我有时想起来,就……” 黎晏声点头:“我明白,也理解,是我的错。” 他拉着许念的手,指骨摩挲在许念中指的位置:“我活了半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知道你已经够好,够乖,够懂事了,是我没做好一个男人应该做的。” 黎晏声叹出口气,像是笃定的承诺:“看我以后表现,行吗?” 许念没说话,只是抱着黎晏声,让脸颊贴近他颈窝,嗅着黎晏声身上淡淡香气,许念就将胳膊锁的更紧一些。 黎晏声轻笑,在许念额发落吻。 时光恬淡而悠然。 黎晏声朝着窗外望,是春天了。 鸟语花香,春和景明。 只是这种好日子没过两天,黎晏声那边又出了点问题。 许念正在办公室忙,老周敲敲门进来: “你知道了吗?” 许念抬眼看他:“知道什么。” 老周抿了下唇,扫开手机屏幕放到许念面前。 许念顺着视线扫过一眼,心脏便扼紧。 是黎晏声跟苏月的照片。 不过尺度并不大,像偷拍,但看起来还是挺暧昧的。 黎晏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苏月就蹲在他腿边,黎晏声微躬着身,一手还紧紧攥着她手腕。 但因为距离远,而且是晚上,所以两人的神态看不清楚。 许念呼吸有些停滞,滚着喉的抬起手,将屏幕往下滑。 另一张照片已经完全不到黎晏声的脸,因为苏月正好站在他面前,将人挡了个严实,或者严格来说是苏月趴在黎晏声身上,黎晏声一手还揽着她的腰。 再往下滑便是更炸裂的。 两人吻在一起。 许念手有些发颤,又接连滑过几张,都不外乎是这种艳情照。 她又看了眼照片网站和标题。 写的跟香港娱乐小报似的,炸裂又吸睛。 老周问:“你觉得值吗?” 许念眨眨眼,将视线从屏幕挪开,还在为黎晏声辩白:“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干这行也很久了,知道外面传这种事,很多都是捕风捉影。” 老周叹出口气,将手机捡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提个醒,你忙吧。”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许念抿唇,闷了口气,想到之前妮妮的事,和黎晏声处境,她决定还是相信黎晏声,拿起手机给黎晏声去了条消息:“在哪儿呢?” 黎晏声过了很久才回:“刚才不方便,在接待外宾。” 许念心口一沉。 知道苏月也在那个地方。 自从上次黎晏声让苏月来给自己解释,许念也没再问过苏月他是怎么安排的。 “晚上要应酬吗?” 黎晏声很快回:“嗯,得晚点回去,你别总叫外卖,吃点好的,乖。” 许念还想问,可又想到这种事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便锁了屏幕,没再回。 等黎晏声晚上回家,都过了十一点。 他脱了外套,见许念没在客厅,以为她睡了,蹑手蹑脚的进卧室。 许念正抱着电脑,靠在床头,看着像工作。 黎晏声眉眼笑着凑近,脸贴脸的腻腻歪歪,许念推了一下,他才看见许念电脑上的照片。 是他跟苏月的。 黎晏声脸上笑容不见,赶紧解释:“这是借位。” 许念抬眼:“拉她手,搂她腰,也是借位?” 黎晏声抿了下唇:“当时在跟她说话,说到妮妮的事,情绪有些激动,就攥住她手腕,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许念:“搂腰呢?” 黎晏声:“我那是想推开她,不是搂。” 说完又像是怕她不信,补充道:“要不我让她过来跟你解释。” 许念有些头痛。 合上电脑,叹出口气,往被子里钻,拿屁股对着黎晏声。 黎晏声也头疼。 这照片他比许念看到的还早。 可这原本就是诬陷。 许念不知道,他确实也不可能上赶着自己找麻烦,但许念现在知道了,他就必须解释清楚。 拍了拍肩膀,柔声道:“假的,真是假的,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许念闷不作声,但心里隐隐松动,只是有些难受。 “知道了,没生气,就是问问。” 可黎晏声觉得许念就是在生气。 单腿跪在床上,手捏着她下巴,凑近吻:“这照片都是之前的了,人都调走了,我连她微信都删了,能有什么事,你得信我。” 许念狐疑着问:“调哪儿去了?” 黎晏声:“我哪儿知道,她跟我又没关系,我还关心她去哪儿吗?” 许念嘟了下嘴:“真的?” 黎晏声都气笑:“我敢拿这事骗你?我好日子过够了?” 许念这才彻底信服,但转脸又为黎晏声担心。 黎晏声不想让她跟着操心,调转话风的逗:“这一会吃醋,一会担心的,小脾气怎么这么怪。” 他捏着许念鼻子拧。 许念蹙眉,拍着去打他手:“喜欢你才这样,不喜欢谁管你。” 黎晏声抿着嘴笑。 他当然知道许念这是喜欢,心软的像团棉花。 酒热情动间,有些事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许念第二天起床还懒懒的扶腰。 给老东西都憋坏了。 又记着许念说他不行。 老家伙卖力的很。 许念到卫生间洗漱完,顺手想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本能翻着黎晏声衬衫,看是否需要干洗,结果就扫见根头发。 长长的,一看就是女人的头发。 许念揪起来,心凉半截。 因为许念是黑长的直发,而那根却是微微卷曲,还带些烫染过的棕。 她捏着衣服的手指攥紧。 低眸嗅在黎晏声衬衣。 有女人香水味道。 第164章 你这是老花镜吗 许念将衣服扔进脏衣篓,准备走出卫生间。 只是刚走两步,又站停,想到妮妮的事,和黎晏声历来处境,她又走回去,把衣服捡起来。 一根头发而已。 黎晏声每天要接触很多人,不可能要求没有异性。 至于香水味。 室内社交距离待久了,多多少少也会沾染。 许念决定还是给他最基本的信任。 把衣服重新捡起,放进洗衣桶。 只是心里总闷闷的不畅快。 黎晏声实在太耀眼了。 而每个人,也都会对美好事物产生向往。 就像许念自己,不也是折服于黎晏声的光芒之下吗? 他会被人喜欢,惦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许念在普通人中,虽算不得平庸,可对比黎晏声,他这根高枝实在有些难攀,许念说从未敢想跟黎晏声会在一起,是真心实意的话。 因为换谁都跟做梦一样。 年少仰望的神明,一朝天天睡在枕畔。 耳鬓厮磨,情意绵绵间,总好似游梦。 许念叹出口气,呆呆望着洗衣机搅动,就那么沉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 黎晏声回家时,又已至夜深。 人到了某种位置,外人看似风光,其实看不到的角落,也会有许多身不由己。 大家伙大概昨晚吃的好,又喝了些酒,一进门就宝宝宝宝的叫,脱了外套解着扣子腻到许念身边,抱住人不撒手,让下巴垫在许念肩头,脸颊贴着来回蹭,像工作累了,需要撒撒娇。 许念被他一抱就软。 没人能抗住白月光头投来的示好。 许念抬手揽在他脊背,另一只手摸着他发尾后脑轻顺:“又喝酒了。” 黎晏声闷闷“嗯”了一句:“不喝不行,总得意思意思。” 许念垂出口气,想到早上的事,她不自觉贴近黎晏声颈窝,鼻息间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只是这动作有些暧昧。 许念鼻尖刮在肌肤,像鹅羽般轻轻撩弄,撩的黎晏声心尖都痒,吻着在许念脸颊下颌的位置回应,呼吸粗重,掌心也不着痕迹的用力,揉着将许念越挫越紧。 许念知道他又想了。 赶紧推了推人:“别闹,都没洗澡。” 黎晏声唉声苦笑,让额头抵在许念肩膀:“那我先去洗澡,你等我。” 他在许念下颌位置,黏黏糊糊亲过一口,才起身进了浴室。 出来时,许念还坐在客厅地板。 她总喜欢坐地板。 黎晏声啧了下:“别总坐地上,凉。” 他说着就把许念抱起,托着往屋里送,刚放进大床,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前戏。 老东西虽然总爱咬人,但挑动许念感受时,总会极尽温柔,且花样百出,许念于他而言就像一剂上瘾的药,他贪恋沉醉的欲罢不能。 许念还闹心白天那根头发和香水味,实在提不起兴趣回应,推着人躲:“别闹,一回来就这样,都不能好好说说话的。” 黎晏声都已经上头,但听见许念这样说,也不好再继续,嘴上动作停了,可手没停止乱摸。 窝在许念肩头,闭着眼轻喃:“这不是想你嘛,一天没见着,就晚上这点空,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的…” “是吧。” 意思就是你懂的。 许念望着天花板,心想我不懂。 花好月圆难道不该吟诗作赋吗,怎么到他这就全是低级趣味。 她不知道雄性动物跟一个人做这种事并不代表爱。 但只要是爱,就必不可少的总想睡她。 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强势的霸占,侵略,独享,恨不得给许念变成小小的,栓在裤腰带,藏进口袋里,捂着捧着,既忍不住想拿出来炫耀,又担心别人跟他抢夺。 黎晏声闭眼沉醉片刻,将胸中躁意往下压,翻身搂着许念,调匀呼吸。 “说吧,想说啥,我陪你聊。” 许念搂着他腰,脑袋还枕在他胸口,下意识又闻了闻他身上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许念错觉,总觉得有女人香。 他以前不这样的。 “你,有没有事瞒我。” 黎晏声原本闭着眼睛,一听话茬就觉出不对,低眸托着许念下巴在掌心里摩:“我能有什么瞒你,怎么听起来又像审问似的,又出什么事了。” 许念:“你身上有香水味。” 黎晏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抬起胳膊闻了闻。 可是闻不到啊。 “没有啊,你知道我从来不喷香水,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肯定有女同志,多少沾染一点很正常的,宝宝,你别多想啊。” 许念料到就是这番说辞。 你也不能说他唬人,因为就是有这种客观性。 “那头发呢。” 她从黎晏声怀里挣出,坐起来: “你衣服上有女人头发。” “总不能在室内,她头发被风刮到你衬衫上的吧。” 黎晏声暗暗皱眉。 他根本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头发。 “什么头发,我怎么不知道。” 许念不想理他。 主要她不是那种撒泼撒野的性格。 就是喜欢有事自己闷头东想西想的慢慢消化。 刚要从床上离开,黎晏声一把扥住:“不是,别别别,这事有点严重,这是原则问题,我知道我知道,你容我想一想,我能解释,能解释,昂,先别生气。” 他也跟着从床上坐起:“头发呢,我看看。” 许念:“扔了。” 黎晏声:“……” “那我都看不到,我哪儿知道……” 许念冷下面孔,黎晏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沉思。 “你容我想想,昨天是吧,昨天接见外宾,倒是有女的,短头发,卷卷的?” 许念抿唇:“不是。” 那头发虽然有点卷,但是长头发。 黎晏声蹙眉。 想说他的确不知道哪儿来的女人头发。 可望着许念那张面孔,硬是说不出。 欲言又止的攥紧掌心,生怕一撒手许念就要离家出走。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头发?” 他试探着问。 许念气的无语。 谁还能认不出自己头发! “算了,我就是问问。” 说着就要下床,黎晏声把人扥住: “不是,我解释,我肯定能解释。” 他咬着后槽牙的苦思冥想,愣是想不出那到究竟是根怎样的头发,谁的头发,最后终于破防。 “许念,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哪儿来的头发,但你要为这事生气,我理解,毕竟是我让你伤过心,这么着,我睡沙发,这根头发我给你解释不清之前,我肯定不进卧室,不碰你,但约法三章,你不能一上来就判我死刑,也不能生闷气,更不能收拾行李走人,你要是不高兴,你可以骂我几句,我听着,行不行?” 许念不说话,黎晏声知道她这是气没消的表现,兀自下床去抱被子,然后真的去了客厅。 许念低眸搅着手指,也在反思是不是疑心太过,可爱的卑微让她总觉得心里闷闷的,脑补出一场又一场的大戏,再加之见过的苏月跟黎晏声照片,又明知老东西实在是魅力太过,喜欢他的女人不计其数,许念就越发开始吃无名的醋。 最后实在想的头痛,她不愿再想,钻进被子准备睡觉,可又想到睡在外面的黎晏声。 上次让他睡客房,老东西就大病这一场。 这次睡客厅,再给他冻感冒怎么办? 这老家伙发个烧都能吓死人。 许念纠结半晌,还是狠不下心说因为一根头发就不爱了,下床去叫黎晏声进屋睡觉,哪儿知道老东西正戴着一副眼镜,借着台灯的光线,仔仔细细辨认着头发。 许念愣了愣。 倒不是为那根头发,而是黎晏声的眼镜。 她从没见过黎晏声戴眼镜。 他近视眼吗? “你什么时候配眼镜了。” 黎晏声以为许念已经睡了,下意识赶紧把眼镜摘掉:“嗯,这头发我看了,但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大概率是翻译的,我明天给你拍张照片,让你看看。有时候她说话离的我近,可能就沾上根头发。” 他捏着眼镜搭在膝头,一脸无奈的哀愁:“许念,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说我都五十多了,哪儿来那么多花花肠子,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伺候你,你一个我都快力不从心了,怎么可能还在外面勾三搭四。” 他抬手掐了掐眉心。 许念对他来说比任何工作和领导都难搞。 轻不得,重不得,说不得,哄不得。 天天提心吊胆。 就怕这给他来一句:“我觉得咱俩还是算了吧。” 这娶个太年轻的好比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但黎晏声觉悟高。 谁让人家比你小呢。 还小十八。 刚要继续给自己辩白,许念已经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眼镜好奇。 “你这是老花镜吗?” 黎晏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光顾着头发了,把老花镜这事忽略了。 第165章 不想出差 “别胡说。” 黎晏声起身,若无其事,实则强装镇定的将眼镜塞回外套口袋。 继续转移话题。 “许念,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你对我缺乏基本信任。” 他开始自我批评: “当然,这个责任主要在我,在我平日没有给足你安全感,导致你对我们两人的关系有许多不确定性……” 许念:“你好好说话。” 黎晏声抿了下唇,皱起眉头: “宝宝,你得信我。” 许念:“那你确定没有骗我?” 她走过去,有些狡黠的望着黎晏声。 “这个自然。” 黎晏声信誓旦旦。 许念嘴角勾起点笑:“那刚才是不是戴老花镜。” 黎晏声死都不可能承认他前脚刚腰扭,后脚就让许念发现他戴老花镜。 绕开人重新坐回沙发。 “别淘气,我那是近视眼镜。” 许念跟过去:“可我不记得你近视。” 黎晏声:“度数不高,平日里不戴,看文件用一下。” 许念:“可你刚才看东西的样子,让我想起上学时的老教授,他戴上老花镜看资料就跟你一模一样。” 黎晏声:“……” “你是不是就觉得我老。” 许念:“难道你不老吗?” 黎晏声闷了口气,拉着许念的手攥进掌心:“既然知道我老,那还把我往那方面想。” 许念:“这又不冲突,你自己说的,你只是老,又不是不行,再说男人八十都能生孩子,万一……” 她想说万一黎晏声突然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而许念已经不能生了,该怎么办。 没人会永远年轻,但总有人正在年轻。 张爱玲说爱一个会卑微进土壤,再从土里开出绚烂的花。 把男人和人性看透,犀利如荆棘的张爱玲陷入爱情都不能免俗。 何况只是一个刚成年,便迷恋着黎晏声的许念。 初恋。 还是手握权柄,高高在上的白月光初恋。 许念这种父母早亡,从未感受过多关爱,也没人教她应该怎么和谐处理好夫妻关系的女孩,敏感多疑,陷入爱情不善表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跟她口齿是否伶俐,头脑是否清晰无关。 工作和生活,完全就是两码事。 黎晏声不懂她说的万一是什么,他只知道许念这时需要一点强有力的安全感。 “没万一。” “万一就是我死了,碑文上都会刻着你的名字。” “爱妻许念敬立。” 许念气到跺脚:“你怎么又说死不死的,你知道我怕这个你还老拿它吓唬我。” 黎晏声气笑:“谁让你老疑心我,我得时不时吓吓你,让你知道人生没那么多来日方长,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会死。” 许念尖叫:“你真的很讨厌!自己睡客厅吧!” 黎晏声扥着把人拉进怀里:“逗一逗,怎么还急眼了。” 他摩着许念下巴,柔声软语:“看你还在意我死活,我就放心了,不过别真动气,我可以发誓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行为,更不可能背着你在外面胡搞,我首先就不是那种人,其次,在我眼里,也没人能比你更让我心动。” 许念脸颊有些发热,黎晏声手指若有似无的揉在她脸颊:“但你今天的表现,还是值得表扬的,起码没有自己闷头胡思乱想,而是大胆的,表达你作为黎夫人的权利。” “你有权利管我。” “只是不能影响我们的感情和关系。” “不过我刚才反思,还是我们之间缺乏这方面交流和探讨。” “信任也的确需要一种时间的沉淀和默契的累积,这方面我以后会尽量做好一点,你有问题就大胆的提,不要怕起冲突,说出来反而才是解决的第一步。” “明白吗?” 许念:“可说出来的,万一是假话怎么办?” 黎晏声笑:“那还是我没有让你拥有信任度,所以你才会质疑我说的是假话。” “让我想一想,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他抱着许念仰头看向天花板:“要不我让小刘把我每天的行程给你发一份?然后到地方再给你打个视频电话,包括我每天出门,行程之间的间隔,和回家的时间,你都一目了然,这样能放心点吗?” 许念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那别人还不得以为我是多泼辣的悍妇,搅得你工作都不安生,我可不要,太丢人了,再说你也没面子。” 黎晏声:“那你不是不放心嘛,再说这没什么的,其他人也一样。” 许念挑眉,黎晏声在她耳边念了个名字:“他老婆管的可比你严多了,说实话,我还有点羡慕,到点就打电话催,什么时候回来呀,不许喝酒啊,要喝也得少喝啊,今天的药吃了吗,我们每次开会,看他有个间隙就拿手机出去,同僚们就笑,都知道他是出去跟家里领导开视频会去了。” 许念咯咯咯笑:“你们私底下这么好玩?” 黎晏声:“我们也是人呐,谁还没个七情六欲。” 许念:“原来你喜欢这款啊,喜欢厉害一点的?那江禾以前就这么管你的吗?” 黎晏声皱眉:“你能不能把她从咱俩生活里踢出去。” 许念嘟嘟囔囔:“那谁让你有过黑历史呢。” 黎晏声:“……” “行,我的错。但也不是喜欢厉害的吧,是会觉得心里温暖。” “喜欢才会东管西管,心里时时刻刻牵挂着,记着让他少喝酒,少抽烟,按时吃饭吃药,外人谁会真心实意管你,还不是自己老婆最知道心疼他。” 他叹出口气,捏了捏许念鼻子:“你就很少管我。” 许念低眸,搅着他的衬衫领口玩:“我是怕你烦我,其实我每天总想跟你说话,但又觉得你太忙了,肯定不方便,所以就忍住没打扰你。” 黎晏声:“我挺想被你打扰的,你可以尝试在我忙的时候打扰打扰我,你不知道,我每天可烦看见他们一帮老头子了,一出家门我就烦,我就想啊,这啥时候才能退休啊,天天就在家看着你,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养养花,种种菜,看你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这日子多舒坦。” 他仿佛进入无尽遐想,目光凝视着某个点,脑海徜徉在无拘无束的晚年。 最后叹出口气,脸颊贴着许念凑近:“你真是有些没心没肺,司机都能看出来,说早上接我就看我板着张脸,晚上回家就如沐春风,你就一点都看不出来,我舍不得你。” 许念:“可我看你每天早上出门,都挺红光满面的啊。” 黎晏声:“那是在你面前,坐上车我就开始烦,心想这又一天见不着了,也不知道你都背着我干点啥,跟谁说话,老周是不是又在单位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你。” “越想越心烦,搞得司机都不敢说话,小刘见着我也战战兢兢。” 许念:“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这么想。” 黎晏声:“所以我说,我们缺乏这方面的交流,不过也怪我,怪我陪你时间太少,但我总是看手机,看有没有你消息,但你总是很少发。” 他怀念起刚和许念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那可能是许念最大胆,最明媚的一段时光,还会给黎晏声发各种可爱的,他都没见过的表情包。 只是后来发生许多事,许念变得越来越隐忍,不仅表情包没有,就连说话的字数都越来越言简意赅。 黎晏声知道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这里。 许念原本是怀着一颗很赤诚热烈的心靠近他的。 “明天多给我发发消息吧。” 他有些近乎伤感的哀求道。 许念勾着他的脖领,低眸点了点头,可事实就是第二天依旧没勇气给黎晏声发消息。 因为她似乎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只把思念和牵挂都放在心里,各忙各的,等晚上回家再小心翼翼的靠近。 想让乌龟露出脑袋,你除了拿肉引诱,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守在旁边,等它感到安全。 黎晏声倒是有耐心,可他公务太忙,时常想跟许念找时间建立感情却不得法,听见还要出差一月有余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但他又不能说不去。 回家就耷拉个脸。 许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听他说只是不想出差才放下心。 心想原来黎晏声也会讨厌上班。 毕竟用他的话说,他也是人啊,谁不想悠哉悠哉的享清福。 许念贴心的要去帮他准备行李。 黎晏声一把锁住人,抱着许念轻晃:“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许念愕然:“你出差,那么多人跟着,我怎么好跟你一起,多不好啊。” 黎晏声闷哼着撒娇:“可是要走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啊,四十天,我这怎么熬啊,万一我再思念成疾,心脏病发,是吧。” 他就是想吓唬许念,意思咱俩生死诀别见不着了咋办,你不后悔吗。 许念跺着脚皱眉:“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避谶知不知道。” 黎晏声:“我是唯物主义。” 许念:“……” 看你给孩子去寺庙烧香咋不唯物了呢。 “你自己去吧,乖,昂。” 许念哄小孩似的搂着他腰身轻顺:“我去还得请假,一个多月太久了,不方便的。” 黎晏声有点恼:“我就知道我没你工作重要!” 他终于舍得撒开许念,一个人进卧室收拾行李。 许念跟过去,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耐着性子哄:“我是说我跟你去,你不方便,被人看到多不好啊,你那些同僚肯定不带家属。” 黎晏声:“我没觉得不方便,是你不想陪我,你巴不得我赶紧走,好让你能清静清静。” 许念:“我没说过这种话。” 黎晏声抿住唇不语。 因为这的确是他编排的。 随手拿了几件贴身的内衣,扔进双肩包,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许念蹙眉,心想找个老家伙也挺磨人,性情古怪的很,动不动就得哄。 她跟进浴室。 出来时黎晏声已经眉心舒展开,看的出许念在浴室给他哄挺好。 只是第二天出门前又欲言又止。 许念看出来了,直接用吻堵住:“乖,自己去吧,昂,我又不会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四十天很快的,又不是见不着了。” 黎晏声几次想要张口,许念就勾着他脖子吻个不停,硬是不让他说话。 最后没辙,只能悻悻出门。 起初相安无事。 两人每天晚上都会打个视频。 半个月后,许念也开始有点想黎晏声了。 视频那种看得见,但无法真实触摸的感觉,跟黎晏声回家就会宝宝宝宝的叫她,两人抱在一起不同。 面对面说再久,电话一挂,心就跟着空了。 屋子也变得冷冰冰,空荡荡的。 许念挠着黎晏声枕头,眼睛渐渐湿热。 过了会她像是想到什么,重新从床头摸过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马上就到周末了,飞过去见他一面,再飞回来,悄悄地,没人知道就没什么不好。 许念连一夜都等不了,买了红眼航班就赶紧收拾东西出门。 到黎晏声出差的城市,都已经凌晨,害怕打扰他休息,所以斟酌再三,定了间他下榻附近的酒店,直等到黎晏声早起给她发来消息,许念才屁颠屁颠的跑去找他。 可刚到酒店门口,就看到苏月从里面追出来,递给他一个眼镜盒。 大概是黎晏声落下的。 他跟苏月点了下头,好像是在道谢,继而直接上了考斯特。 车子朝着许念相反的方向驶去。 许念垂出口气,看向苏月。 她也在望着自己。 过了会苏月朝她走过来。 “许记者。” “我们能说说话吗?” 第166章 欸,你跟江禾也这样吗 许念牢记要给黎晏声充分信任这件事。 又看了眼时间。 黎晏声一忙肯定要忙一天的。 反正她也无事,而苏月始终是梗在她心头的一根刺,聊聊也无妨。 知己知彼嘛。 两人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坐下,看得出苏月是这里的小领导。 大概又是黎晏声给安排的? 许念不得而知。 她只是好奇苏月想和自己说什么。 “咖啡还是果汁?” 许念:“白水就好。” 苏月点头,过了会端着杯白水放在她面前,又在她对面坐下。 看得出乖乖巧巧,又很谨慎的柔。 许念捏着杯壁,指腹轻轻摩挲:“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月两只手藏在桌下,交叠缠紧,最终开口:“我知道你刚才看见了,看见我们说话,我怕你误会,所以想跟你解释清楚。” “黎…黎先生,他不是那种人,我跟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承认我喜欢他,但我没有任何妄想,或者说我以前有过,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断了这种念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却不是我能拥有的。” 许念吞了口温水,眼睛看向窗外。 她当然知道黎晏声很好。 可就是因为他太好,所以许念才不安。 但许念不是小肚鸡肠的女人。 她有时也会劝慰自己。 美好的事物,每个人都会心向往之,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她不应该把这种美好跟优秀,当成是黎晏声的罪过。 只是爱的太深,难免都会沾染私欲。 人就是有理性和感性两条神经相互平衡在大脑图层。 所以人才会偶尔纠结。 一边拿不起,一边放不下。 “我知道,知道你们没什么。” 许念自从黎晏声出差,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这可是她追逐了十几年的太阳。 暗恋,相守,辗转分合。 十几年的光阴就如弹指一挥。 千帆阅尽。 年少的初心依然历历在目。 她看向苏月:“你喜欢他可以和他讲,如果他也喜欢你…” 许念讲不下去。 虽然她不会搞什么雌竞,大概率就是放手,成全,但心底难免疼痛。 苏月抿唇,继而露出抹无可奈何地笑:“我当然讲过,但他只是给我看了你们的婚戒,告诉我他已经结婚,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人的爱意。” 许念眼皮上挑。 苏月又继续说了很多,包括她跟黎晏声被偷拍,以及妮妮的事。 桩桩件件,都是许念不知道,黎晏声也只肯含糊其辞讲一半的。 许念静静听着,倒顾不上吃醋责怪,而是揪心。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管我,撇干净,保全他自己的,毕竟我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可他没有。” “我以前工作的地方,见过许许多多他这样的人,也听过许许多多事,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可他只是把我调回老家,让我能避开他们那些是非。” “许记者,你也清楚,对付我,有许多办法。” “可他偏偏选了最温和,对我也最有利的,我心里是很感激他的。” “所以我不会做伤害他的事,也希望他幸福。” “这就是我今天和你说话的原因。” 许念知道苏月说的是真心话,也足够坦荡。 看着她就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 “我知道了。” “谢谢你跟我讲这些。” “否则,有些事,我还真不清楚。” 她心里暗暗记下,誓要跟老东西好好算算账。 黎晏声晚上回房间,看见许念就躺在床上,还以为自己眼花。 愣愣的站了一下,才眉开眼笑的凑过去,掌心抚在她发顶轻揉:“你怎么会过来,怎么进来的?” 许念刚在他被窝里睡了一觉,声音还带着懒懒的鼻音:“查岗啊,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干坏事。” “比如,让人家给你送个眼镜什么的。” 黎晏声撩弄的动作止住,凝神注视着许念神情里的意思。 许念见他又严肃认真起来,心想这老家伙真是不禁逗,拉着他的衣服就往他怀里钻。 黎晏声俯身将人扣在怀里,许念像个小猫似的抱住他的腰,脸颊贴着蹭,黎晏声吓得赶紧闻了闻领口,生怕再沾上女人香,两人又不欢而散。 他真以为许念是来查岗的。 但许念只是想他。 很想很想。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觉得心突然安定下来。 “抱抱。” 许念哼哼唧唧撒娇,黎晏声虽然战战兢兢,可心还是软成一团。 拥着人抱在怀里,脸贴脸的亲吻。 许念大概真的吃肉吃出滋味,也或许是小别胜新婚,她勾着黎晏声脖颈回应,掌心顺着下移,挪向胸膛,轻轻解开他胸口的一粒扣子。 后面便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黎晏声情动间才发现许念今天格外迷人。 像壮着胆子勾引,软软糯糯胆怯嘴馋的小猫。 黎晏声倒乐得满足。 甚至是喜出望外。 因为许念很少如此痴缠。 完事两人泡在浴缸,许念还窝他怀里,勾着他脖子不肯撒。 黎晏声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温馨和幸福,撩着水在她脖颈跟锁骨位置轻揉。 刚才没忍住,又给许念咬狠。 许念脸颊被热气笼罩,蒙着层淡淡的红,手还胡乱摸在黎晏声下颌,感受他棱角分明的骨骼。 “坦白交代,你有没有事瞒我。” 黎晏声一听这话就心脏狂跳,脑海飞速思考这半个月有没有什么影响两人感情的事,最后抿了下唇,如实招来,争取宽大处理。 “苏月在这。” 许念“嗯”了一声:“还有呢。” 黎晏声:“我确实眼睛有点花,早上把眼镜落房间,她知道后跑过去,给我拿了下眼镜。” 许念噗嗤乐出声,但很快嘴角敛住:“还有。” 黎晏声拧着眉的苦思冥想,最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答:“没了,真没了,就这点事。” 许念突然从他怀里挣出,一副你不老实的面孔。 “你有好多事都没跟我讲,就连苏月都知道的比我多,你总说让我信你信你,可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根本也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黎晏声倒吸寒气:“我怎么可能没把你放在心上。” 他舔了舔唇,脑子反应过来,眉眼也往下压:“苏月跟你说什么了?” 许念复述一遍:“这么多事,你一件都不讲,还说我不信你,总误会你,那我又不清楚来龙去脉,误会你是很正常的啊。” 黎晏声听着倒没有给他找事,心放松下来:“跟你没关系,说它做什么,你不需要理会那么多,就过好你自己的就成。” 许念:“可我会为你担心啊。” 黎晏声:“就因为知道你担心,才不说,你要不担心兴许我就说了。” 许念:“……” 这都是什么诡辩啊。 她拉着黎晏声手腕,严肃道:“可我们在一起啊,况且就算我帮不上忙,但总归能宽慰宽慰你吧,或者不给你添乱。” 黎晏声拍了拍她脸颊:“你没给我添乱,我知道你会处处为我考虑,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你的有些想法是错误的,我又怕解释不清,哄不住你,到时候又一拍两散,我不愿冒这个风险。” 许念:“可就因为你不说,我们才有很多误会,多了很多不必要的争吵。” 黎晏声定定思量,觉得许念说的也没错:“那我给你道歉,这的确是我决策失误造成的。” 许念:“道歉有什么用,该伤的心,不都让你伤完了。” 黎晏声从浴缸坐起:“那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我以后改行不行。” 许念望着他又有些紧张的面,把人推着躺好:“我没生气,就是我觉得我应该和你谈一谈,谈一谈老同志的独断专行,和大男子主义,这是封建糟粕,和对我的一种不尊重。” 黎晏声:“我接受批评,但你不能上升高度,我绝对十分尊重你。” 许念:“可你工作的事,都不跟我讲,这也是对我的一种不信任,你是觉得我不能理解,还是觉得我没有见识,不能帮衬到你?好,就算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我们再谈一下,你以前说的,同心同德,夫妇一体,我就是你的铠甲,是你的后背和软肋。” “你连你的事情都不肯告诉我,天天躺在一张床上,同床异梦的,这怎么同心同德,夫妇一体啊。” 黎晏声嘴角溢出点笑:“我觉得你今天好可爱。” 许念:“你是觉得我幼稚吗?” 黎晏声摇头:“当然不是,是越来越有我老婆的样子。” 许念脸颊发烫。 这番话本来就是壮着胆子说的,黎晏声还不正经。 她有些恼的要逃走,黎晏声把人控在怀里:“我接受批评,接受批评。你对我有意见就提,我甚至还想表扬你一下,虽说我跟你有些代沟,但我不搞独裁主义,只是你这帽子扣得太大,说我不尊重你就太严重了,但你刚才那番话我听进去了,我会深刻反思,有些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好,但我的心是好的。” 他拍着许念下巴:“知道吗?嗯?” 许念当然知道他心是好的,他不说就是不想让自己跟着操心。 只是黎晏声不懂,许念非常有决心跟他荣辱与共,他们对彼此的心都是赤胆忠诚的,可恰恰就因为太爱,所以生出许多不必要的嫌隙。 “我觉得你不懂我。” 黎晏声挑了下眉。 许念抬眼望他:“你不懂我对你的心。” 黎晏声仰头大笑。 或许吧。 或许他真的不懂,又或者太懂。 可爱就是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缠绕交叠,随着时间流逝,让两人都长进彼此血肉,根脉相连,谁也离不开谁。 “那我争取以后慢慢懂,你要给我这个机会。” 他拉着许念手,指腹摩在中指的位置:“那个戒指,你也不戴,动不动就要跟我撇清关系。” 许念:“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戴吗?” 黎晏声疑惑。 许念:“因为我那天本想去接你下班,结果就看到苏月上了你的车,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黎晏声眉心皱起,他的确不知道这件事,刚要张口解释,许念用吻堵住他的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用说,我相信你,因为苏月已经说的够清楚够明白了,我就是有点吃醋,吃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 黎晏声吻着回应:“我的确只属于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许念摸着他鬓角白发:“可我都没有见过你年轻的样子,我只在报纸上看到的过,看着你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我有时就在想,为什么不能让我早出生一点呢,我好想见证你的一生。” 黎晏声握住她的手,心里有些不忍的心疼。 这的确是他永远都办不到的。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是不是觉得有点亏了。” 他还在担心许念嫌他老。 许念摇了摇头:“是觉得遗憾。”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想跟他从青丝走到白发,我总觉得,我无法拥有完整的你,因为你的前半生是属于别人的。” 黎晏声对这个问题一筹莫展。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那下辈子换我追你,换我比你小十八岁,然后饱尝这种爱而不得的苦。” 许念:“万一人没有下辈子怎么办,再说,你不是唯物主义吗?” 黎晏声突然吟了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情话:“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有点水平。” 许念在他唇角落吻:“原来你们这些老同志,说情话比我们还动听。” 黎晏声:“那是因为说给你听,换做别人,我恐怕也说不出来。” 许念又不合时宜起来,追着问:“那江禾呢,你没跟她说过情话吗?” 黎晏声:“……” “宝宝呀,你干脆给我一刀算了,你们年轻人怎么总喜欢提这种问题啊。” 许念:“我吃醋呀。” 黎晏声彻底破功。 两人在浴缸里就江禾的问题,又深入探讨交流,黎晏声把他们怎么认识,相处,交往,全都倒了个干净,并跟许念约法三章,以后别再提她就行。 但他又犯了个致命错误。 他不知道像许念这种女孩子,又这么爱他,最喜欢拿他以前的事放在心里作比较。 知道的越多,比较越多。 从此便时不时的来一句:“欸,你跟江禾也这样吗?” 黎晏声虽然有点挠头,但始终牢记许念这是爱他的表现,一边和稀泥,一边宽她心。 永远都是一句:“我们那个年代,很保守,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最后哄不住,索性豁出脸皮:“她都跟别人搞在一起了,你说她能有多爱我,她根本就看不上我,也就你才拿我当宝贝。” 每次说这种话,都悲从中来,一副可怜巴巴的遭人嫌之态,搅得许念又有些心疼,安抚着:“那不还有苏月喜欢你吗。” 黎晏声扶额。 许念还不如给他一刀来的痛快。 有天晚上竟真做了梦,梦见自己一朝回到校园时代。 黎晏声谨记许念那仿佛360度环绕的追问:“欸,江禾呢,那江禾呢。” 他看着眼前的江禾,义正言辞的拒绝:“我结婚了,娃娃亲,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我老婆知道了会揪我耳朵,她凶得很,爱吃醋,并且我不喜欢你,请你以后自重,别老打扰我学习。” 哪知江禾不肯罢休,拦着他的路,黎晏声正要绕过她身,江禾直接抱了上来,撕扯间他就看到许念,一副我好伤心的表情,黎晏声直接急红了眼,对着江禾喊:“江禾,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梦里你都要祸害我。” 喊完就吓得从梦里惊醒。 许念趴在他胸口,撑着半截身体,抬眼望他。 “你做梦了。” “你在叫江禾名字?” 黎晏声:“?” 难道我只喊出来名字? “不是,许念,你听我给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