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668章 卫帝忧身后 掌门沐夜风 第668章 卫帝忧身后 掌门沐夜风 玄穹宫中玄穹宫的晨雾还未散尽,殿内鎏金柱上盘着的龙纹在昏淡的光里若隐若现,案头那盏星图灯燃的是西海鲛人油,火焰幽蓝,映得卫帝指间的朱笔也染了层冷光。 卫帝正在御案上批阅不停,手中朱笔时不时勾勒一二、待得发往外朝过后,却就是决定了万千修士的生死故事。 在旁侍立的魏大监看得此幕稍有忧色,毕竟今上初登大宝时候,成日里头却都是将自己锁在闭关室中。 这军国大事,真就是交予宗王、宗正与这满堂朱紫来做议论。 但近些年来,今上却是愈发的留恋在这几尺案牍之上,连带着殿内的薰香都换了性子。 从前爱燃提神的「醒神香」,如今却换成了温润的「安魂香」,说是能缓心神,可魏大监总觉得,这香燃得久了,倒添了几分暮气。 晓得利害的魏大监自不会以为这是好事,可除了担忧之外,他却也难做成什么,只能常伴在卫帝身边。 待得年头渐长过后,便连些位份颇低的宫嫔私下里都开始说起酸话、妒忌起魏大监能常常随侍驾前。 待得案上的薰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又缓缓散开,殿内那股温润的香气淡了些,露出几分灵木简牌的原来味道。 魏大监捻起香饼、近到案前时候,一直缄默的卫帝方才开腔问道:「大监,拨往宪州的物什可都已经备好了?!你可要盯紧了些,免得那些悭吝人坏了事情。」 「禀陛下,结金丹方、采自御苑中的一十二样宗室栽培的灵根种子、还有那葬春家才从两河道呈送过来的生死枯荣之法皆已备齐。」 「其他的呢?结婴灵物呢?!」卫帝追问言道。 「一阶各色丹丸万瓶、二阶各色丹丸两千、三阶各色丹丸五百都已备了整齐。 五万石红灵谷、各品签军符万枚、二阶星灰符纸千匣、三百六十五尊二阶战傀、两条封好的三阶上品灵脉亦也凑得八成。 霜锋洞天、朗月洞天都已请了禁中地师拾掇干净,尽可搬迁过去;将军同样应承了搬山之事,愿得同发往宪州的船队一道前去。 册封武宁侯家大娘子的诰命文书,皇后娘娘那里亦也落好了印,只待春官存档、便就能一同发出。」 听得这里,卫帝却还是稍稍蹙眉,只又道:「大监,你道这尚公主一事...」 「费家女到底元寿未尽,陛下还是莫要操之过急。」魏大监虽然是如此言语,然内中却还有一句话未有讲得出来:「亲附九皇子一系的高官们正恼火秦国公手下又出人物,此时哪里肯干?!且费家人似也不愿意失了位置。便连玉昆韩家听得费晚晴暂居阳明山过后,似都颇为赞许... 这右相韩永和狠心归狠心,做事倒也灵活得很。便算费家离了颍州,自斩落了玄松过后,却又与这姻亲搭上了线。 两家人现下竟是又好得好似蜜里调油、真个没得半点儿隔阂似的,也是奇怪。」 卫帝是做了多少年的这天下共主、哪里能觉不出魏大监这言犹未尽之意。只是他只迟疑一阵,却也未有纠结此事、轻声再问:「那结婴灵物又...」 言到一半,便连卫帝却也失声笑了出来。 而今匡姓宗室之中满打满算才也就三名真人,便算将沈灵枫与眼前的魏大监亦都算到一路,却也不过五人罢了。 这般境况,宗室怎么能舍得本就不多的结婴灵物施于外人? 「还是从前太过小气,这时候加注却也事倍功半。」卫帝摇头轻笑,不做多余感慨,便就又与魏大监发了交待:「再从亲勋翊卫羽林郎将束正德部调拨五千具道兵甲仗、待得上述筹备之物凑齐过后,便就一齐由宗室船队发往宪州去。」 「陛下,此等厚遇已算难得十分,武宁侯是晓得忠义之人、定会感念陛下恩德。」 魏大监看出来卫帝似有不满、宽慰言道。 「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这些物什是够一金丹感恩戴德、但若对于元婴而言,却也只算看得过去。 不过这世上事情哪能事事都做得那般周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总要比其成了元婴过后再做抚慰来得简单。」 卫帝悠悠念道,魏大监在旁发问:「陛下真就如此看好武宁侯,笃定他能结成元婴?!」 前者嘴角一扬,又重新将目光挪回到御案上的一枚枚简牍之上、垂首言道:「这天下除了琉亭之外,哪个真就能笃定自己能成元婴?这康大宝总要比旁人胜过一些不是? 费叶况这识人有术...当真了得,费家只用得那点儿资粮、便就拾回来了这么一位嫡婿。他看人,却要比修行强出太多太多...」 卫帝语气里头似有唏嘘之意,显然也对这费叶沉身殁之事颇为遗憾。 魏大监自要附和一通,然他才开口言过几句,卫帝便就又言及起了拾掇两河道的事情。 从前任谁从前都未想到,盘亘两河道数千年的两家元婴宗门竟会在百余年间便就各自败落下来。 遭仙朝借着匡琉亭结丹之势、大兵伐灭的血剑门还能说是遇了匡家宗室处心积虑的一番设计。 然葬春家唯一一名元婴真人殒在了山北道凤鸣州,这却真就是意外之喜。 本来匡家宗室便算再怎么想要将两河道尽收囊中、但葬春家到底是有阵前反正之功、却也需得稍稍顾忌体面。 便算玄松真人再是赢弱,但卫帝要想对葬春家动作,自也要等到前者咽气过后、才好计较。 孰能知晓玄松真人这番费尽心思打通门路,甚至还与左右二相、南北宗王那里拜访求请一阵,才终于得了这大卫天下坐视他攻伐费家的默许。 得来的,竟却是令得葬春家从大卫仙朝这元婴门户中除名的结果。 这般一来,卫帝固然失了一能驱使些年头的元婴真人,但过后要想在两河道做些文章、反还失了许多掣肘。 葬春家门人尚在,仍可以迁往他道、继续为大卫宗室来做棋子; 两河道算得丰饶,且又毗邻京畿,自是卫帝眼馋的热土; 且更为关键的是,做这些事情不消遭人议论他匡家人惯来刻薄寡恩、只晓得鲸吞麾下这些依附的门户。 这一切种种,自都是康大宝此番作为关键人物为宗室带来的好处.. 卫帝是想做一慷慨的恩主,尚公主的念头不是一时兴起。毕竟只看康大宝金丹境内便就有此气象,焉知他异日成婴过后、又会是何等风采?! 但他已老,许多事情,却也难得如从前那般乾纲独断。 值这元寿将尽时候,便连从前无有的那优柔寡断的毛病亦都攀到了身上来。 不说多了,若只往前倒退一百年,他或都不会在九子与匡琉亭二人之间那般为难。 「万事待慎勇此次结婴过后再定...」 卫帝心头念过一声,却又全神贯注地投到了案上那些简牍上头。 毕竟他而今修行已无意义,终也要尽力将这天下多收些回来才是。 「只剩一甲子了...慎勇?琉亭?」 渐渐的,卫帝似是在手上简牌的字里行间里头看得了将来坐这位置的人是如何辛苦,倏然间又想起来了自己初登大宝、还能意气风发的那个年头。 案上简牍还留着灵力镌刻的余温,卫帝指尖拂过「宪州」二字,指腹磨过木简细纹,像在摩挲这天下的脉络。 倏地,他没来由的又叹一声、跟着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殿顶悬着的星图灯上。 灯光昏昏,映着他鬓边霜白。 这大卫天下的风,终究要吹向后来人,而他能做的,不过是在余日里,为这盏匡家宗室的残灯再添一捻火。 宪州、阳明山康大掌门手中握了一大把符信,至于在这些信笺上留有文字的人物,却在大卫仙朝内都有着上佳出身。 内中是有本应寺道子尕达这类与康大掌门素有交情的,亦有见过数面的韩家嫡脉子韩成峰之流。 不过更多的,却都是往日里头鼎鼎大名的各家元婴门户之中,那些名头响亮的出色后辈。 上头文字尽都亲切、笔触时候亦也用心十分,真把康大宝这么一素未谋面的小家子吹捧得天上难寻、地下无有。 饶是如康大掌门这般敦本务实之人,亦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好在他到底还有理智尚存,只将手中符信往案上一放,指腹还残留着灵竹玉简的微凉触感,那些吹捧的字句只在脑子里头打了个转,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对这些文字似还有些留恋,未得回神时候,却就听得云房内银铃轻响、将他思绪扯了回来。 「这时候要我去后宅是干个什么?!」 自认为在停战回山过后,便就已经缴足了公粮的康大宝稍有诧异,不过他到底手头没得要事,便就慢慢踱步到了青菌院中。 甫一进得院内,康大掌门便就见得一番热闹场景。 不仅许久未见的长子康昌懿正身披大立在院中,其余三子一女亦也到齐。连带着袁晋、靳世伦等一众亲近门人,也都拨冗出来。 康大宝只简略一扫,除却正在闭关凝丹的叶正文和为其护法的蒋三爷之外,他熟悉十分的八代、九代弟子几乎悉数到场,便连那浑身毛发愈发鲜亮的金毛老驴亦也没有缺席。 这畜生倒也占了不拘礼法的便宜,将身旁一侧酒坛中的几根二阶虎刺大方衔了出来,嚼得嘎吱作响。 反令得向来礼数周全的何昶在旁羞红了脸,将其拖扯出去、大骂不止。 除却妻妾子女、门人弟子之外,院中还有二位外客。 一是熟美妇人、二为清丽佳人,自是以省亲之名过来拜访、还未归程的韩宁月与费晚晴母女二人。 康大掌门对韩宁月这等贵家出身的长辈不甚感冒,不过礼数却是做得十分周全。费晚晴待得二人寒暄完后,亦也上来见礼。 堂堂上修,面上却浮有些纯真之色。 这母女二人来此多日,便算在康大掌门妻妾中、于人情之事上最不开窍的张清再,亦都洞明了她们的来历,更莫说甫一开始便就心知肚明康大宝了。 然费晚晴却真似有些懵懂无知一般,却也令康大宝稍觉诧异。 「婶娘翌日后便就要返往凤鸣州去,帮着伯伯一道处理族产,今日确是为婶娘践行。」 「哦,婶娘这才来了多久,怎不多留几日?可是我等晚辈慢待了?」 饶是对韩宁月观感不佳,然康大掌门的漂亮话却还是脱口而出,毕竟他惯来喜欢做这些不费灵石的表面功夫。 也不晓得韩宁月查不查得出来康大宝这语气里头挽留之意不甚真诚,这美妇人听得后者话后,却是只轻声笑道:「你那伯岳脑子里头装得都是军国大事,哪里做得好那些冗杂事情。我若不回去、却是难得放心,」 她言到此处一顿,倏地点到身后的费晚晴言道:「晚晴在家中亦是难有用处,正好在此继续教导教导令仪这丫头。」 「那是最好,」康大宝朗声笑过,似是真不晓得此举内中涵义。 韩宁月显也没得急迫意思,在席间也只又与康大掌门言了几句,便就与重明宗一众门人弟子攀谈起来。 事实上,如她这般的大家贵女,兹要是看你得起,与其相谈真就有些如沐春风之感。 众弟子听得这风姿绰约的长辈言及大卫仙朝内各家隐秘之事、言及今上当年立新后时赐宴盛景... 真把这些骨子里头还是边鄙小宗出身的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身临其境一般。 康大掌门是曾亲自面圣、得其赐爵的,多少也算见过些世面,自不会被韩宁月所言勾了过去。 他只将康昌懿揪来席间、上下打量一阵,过后方才满意道:「不错,跟着戚夫人出去过后,倒是也未有荒废,距离结丹之境,当是又近一步。」 「师父亦是这般讲的,又赐了巽离佩一枚,要儿子早些回来听了诸位长辈教导、便就再试一试结丹之事。」 「巽离佩」,康大宝轻念一声,心道戚夫人对康昌懿却也舍得下些本钱,这灵物用以结丹却也算不得太差,又与康昌懿所修《风炎九劫诀》殊为契合。 认真论起来,却要比前番从万宝商行买来的「焰蕊熔心草」更为适用。 只是这灵物价钱却不便宜,寻常上修可不舍得白白给了,康大宝自也只能将这桩人情又记在心头。 「戚师傅戚夫人现在何处?改日为父也好去登门拜访。」 「师父师丈是言他们要一道回宣威城看看当年他们置下的宅子、铺面,也好回忆番当年起家故事。还叫戚朗戚师弟若是空了、亦也回去一趟。」 只观康昌懿眉宇间那点忧色,康大宝便就猜得了或是戚师傅元寿也已不多,这才令得向来爽利的储嫣然也跟着去做这肉麻妞怩的事情。 他将戚朗叫过来交待一番,后者自入得重明宗后,便就一直在蒋青门下修行。 便算蒋三爷再是不喜教导弟子,然却记挂着自家宗门多少还欠有储嫣然一些人情,是以便就在教授何昶时候、将其唤到一路。 只是戚朗显也没得什么用剑天赋,不过靠着家中、宗门两方资粮,却也是年纪轻轻便就有了筑基中期道行、担了百艺楼客卿总理的差遣。 「只是不想叶叔竟已经入了瑶岫洞天、闭关结丹了,」康昌懿说到这里时候语带惊奇,但见得康大宝听过此言沉了面色,却就晓得问得不是时候。 他倒是机警十分,忙揪来身侧三个弟弟一通饮酒,这才算从康大掌门身侧躲了过去。 一夜宴饮过去,康大宝饮过虎刺灵酒、自要寻了老妻二妾尽些义务,只是当他的大手又黏在一股雪臀上头肆意动作时候。 迷离眼中,却又发现道行最浅的张清再固然容颜未退、身材未改,但两鬓之间却似用了上乘灵精染剂,显是为了掩盖那几缕霜色。 值这时候,便算二人之间难言有何羁绊牵连,却也令得康大掌门心室一痛,险些软蹋下来、难得施这九浅一深的得意本事。 康大掌门自不是如周宜修、叶正文那等情种。 事实上,自叶正文入了重明宗以来、便就一直被其挂在的嘴边的江婉君,自康大宝未能将其聘入宗门过后、也就渐渐淡忘了那江家大小姐的面容。 然而便算现下他是有一妻二妾于榻上任他索取,然而这世上真曾对其动过真心的,或才只有那江婉君一人。 便连霍樱当年,亦不过是迫于形势才得半推半就。 不过便算费疏荷最初是为保全宗族、委曲求全;张清再跟袁夕月更是遭了些不堪手段、这才委身于人。 可这么百多年过去了,四人之间倒真称得上相濡以沫四字。 灵肉碰撞声中,康大宝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方才那抹被灵精染剂遮住的霜色,像根细针,扎在他心头。 他擡手抚上张清再的鬓角,指腹蹭过发丝,没了之前的肆意,只剩轻得怕碰碎什么的温柔。 「何苦用灵精染剂遮着?」他声音哑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张清苒身子一僵,随即软下来,侧脸贴着他手臂,声音轻得像叹气:「怕郎君看了心烦,也怕孩子们问起。毕竟我这道行,比不得你和姐姐们,元寿本就短些。」 本来都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的费疏荷听得,这话却是醒了。 她将素手搭在张清再肩上,语气中有宽慰之意:「明日我便问问婶娘还有没有「青芝延寿露」,虽算不得顶级灵材,却也能添个三五年头。」 袁夕月也轻声附和:「我早年间得过一部《月华养元诀》,本就适合女子修持,往后我每日陪清再练两个时辰,总能缓些寿元消耗。」 张清再笑着摇头,反过来拍了拍二人的手:「姐姐们有心了。我活了这二百多年,看着昌懿他们长大,看着宗门越来越兴旺,早已知足。 倒是郎君,你往后结了婴,莫要忘了常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妪」。」 康大宝没说话,只将三人都揽进怀里。帐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映着三人鬓边或多或少的霜色。 费疏荷的青丝里掺了几缕银,袁夕月的发尾也没了当年的亮泽。 他忽然想起几人才得大被同眠、胡天胡地的时候..,转眼,竟已到了要担心寿元的时候。 夜半,康大宝悄悄起身,坐在已经移到掌门院中的大榆树下。这榆树这些年倒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康大掌门不吝惜资粮栽培,现下都已将一颗还未彻底入阶的凡木培育成了二阶灵植。 每逢费疏荷领着门下弟子包牢丸的时候,滋味儿却也足了许多。 月光落在他肩头,将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瑟。 康大宝指尖划过榆树粗皮,风穿叶隙,簌声裹着夜露的凉,倒让他想起当年师娘还在时候。 她总喜在在树下支了陶灶,蒸透的牢丸从笼屉里端出来,白气裹着羊肉馅的香,飘得满院都是。 第一份总要给自己,袁晋怕烫,捏着丸子边儿直跺脚,过来蹭食的裴奕暗暗笑他毛躁,自己却也被烫得指尖发红,还强撑着给牙牙学语的蒋青分食.. 康大掌门忽然笑了,指尖沾了点树皮上的草屑。 方才云房内的酸涩还堵在喉头,可此刻望着满树摇荡的枝头青影,倒觉出些实在的盼头来。 天渐渐放亮,康大宝起身拍了拍衣袍,一片榆叶落在肩头,又被风卷着飘向云房的方向。 他擡头望了望若隐若现的月亮,圆得很,清辉洒在院内的棋桌上,亮堂堂的,连草叶上的露珠都闪着光。 走回云房时,帐内还飘着浅淡的脂粉香,被折腾得辛苦十分的三人睡得殊为安稳。 张清再鬓边的灵精染剂在月光下显了丝淡白,他轻手轻脚掀开罗帷,替她掖了掖被角。 云房外的风又起了,榆叶再响,却再没惊着谁。 第669章 叶落 第669章 叶落 半载后、阳明山「铛铛铛...」 这日阳明山响钟七声,亦就意味着抱着《玄元孤心印莲》入了瑶岫洞天的叶正文这一回是赌错了。 本书首发 看就来,??????????.??????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康大掌门从前所言确是不差,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惊才绝艳之人。 叶正文只凭着几例话本游记里头能以《玄元孤心印莲》结丹的孤证、就要舍命去赌上一把,明眼人却都晓得是不智之举。 自此重明宗又失一七代长老,便如周宜修当年身殁那般,全宗自康大宝以降尽都缟素。 辖内十一二州、百余县邑、万家门户,三日之内亦不得作乐、婚嫁。 当然,叶正文说破大天去,不过也就一结丹不成的筑基真修罢了,这些事情自然没是成文之规。 但康大掌门在外还有个浑名是曰「睚眦必报」,是以除却那些消息闭塞的小门小户之外,只要辖内上点台面的人家、这要不要视若未见,却也多少需得思量一二。 叶正文在宗内威望甚着,裴奕逝后,他虽无传功长老之名,却行传功之实。 大半资历深厚的八代弟子都曾受其教诲,骤闻噩耗,无不悲恸欲绝,苫块之戚弥漫宗门。 整个重明宗似是都被一阵悲色笼罩,独主持大局的康大宝面上似是哀容不重。他先照着叶正文生前嘱托,将其所留遗物分做四部派发下去。 其一交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师叔连雪浦; 其一交予叶正文仅剩的徒弟、刑堂长老刘雅; 其一交予叶家一名不甚出众的筑基真修与四个练气后期修士; 剩下其一,则是交予了黄陂道北处置使、暂代育麟堂的江塘佩。 短短不到一载时间,连失两位亲近长辈,任谁都不晓得江瑭佩这丑姑娘是何等心痛,不过将来倒是不愁嫁妆了。 忙活了数日过后,康大掌门才得闲召来二位师弟,居于云房之中。 但见得小几上的粗厚茶杯又只摆得三个,却就令得康大宝没来由的酸了鼻子、眼眶一红。 他倏然觉得这近二百年似是白过了,这么一兜兜转转回来,最后这房中却还是只是剩得相依为命的弟兄三人,也是唏嘘。 康大掌门将叶正文身殁前摆在身前的两样物什取了出来。 蒋青认得其中之一的碧落灵根,初时稍觉诧异、念头一转却又想得通透十分,只又倏然长叹一声、未有开腔。 康大宝没有提及碧落灵根半字,只将另一只手上的手札交予袁晋,轻声言道:「老叶言他这结丹之法颇巧,虽不成矣,但中间过程,却也可以留予你稍做参详。」 袁晋面色肃然接过一观,上头不过寥寥数百言,然他却觉每一字似都倾满心血。 待瞥见末尾一字缺了半笔便戛然而止,脑海中登时浮现出叶正文灵力溃散、笔锋骤停的模样,喉头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 康大掌门未有令得这缄默持续太久,只倏然开腔问道:「小三子你是想往哪处地方游历?」 房中二人听得康大宝这话却都是一愣,然而他却只直视着蒋青,不急催问。 「听得禹王道毗邻外海,是有迥异仙风,师弟一直心向往之...」蒋青话才言得一半,却就被二位师兄窥得了心思。 康大掌门笑过一声、又淡声道:「我倒是猜过你是想去寻黑履师叔。」 袁晋也笑:「也不奇怪,师父当年便就言过,小三子是与黑履师叔相肖,将来定有腾飞而起时候。」 蒋青听得两位师兄都无反驳之意,反还生出些犹疑之色、只轻声道:「近来家中事多,大师兄难得操持,师弟游历之事不急、或等到来了个像样的供奉之后再成行却也来得及。」 可康大宝听得这里时候却不答他话了,他只又转向袁晋,直看得后者面上本来就浅的笑容又敛了下去,才是沉声一问:「我虽不晓得你是在搞个什么名堂,但怕是也想要走些非同寻常之路。 要晓得你与老叶却有不同,你终归年岁稍轻,底蕴也强他许多,便连丹论亦也与《玄猿抱月合道诀》真义契合十分。 便是今次一回不成、亦也能再图将来,实是没得道理兵行险着。」 然袁晋听后,却又缄默下来。见得他许久不开腔,康大掌门眉头一蹙,就要骂声出口,却又听得袁晋冷不丁言过一声:「师弟想明日便就往瑶岫洞天闭关,」 「老叶才殁在里头,便连灵氛都未清疏干净,你真有这般着急?!」康大宝语气不好,袁晋却也未有固执,听得劝来、答应从长计议。 这话过后,不知怎的、聚在一处从来不缺言语的兄弟三人竟再次沉寂下来。 任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却再无人言语。 徒弟新丧的连雪浦近日似是倏然添了些暮色出来,这等事情于他这身份而言,这却算不得件好事。 毕竟绛雪真人身侧从来不缺新鲜俊彦,只要稍有不察、失了颜色,或就要失了现下这位置。 被调拨过来伺候的何昶,倒是窥得了这位师叔祖心头悲意未消,内里稍有几分诧异。 毕竟比之正常师徒,连雪浦与叶正文二人朝夕相处的时候可算不得多,于何昶想来,自也难得几分真情实感。 不过他这份诧异却也未有表露出来,只依着诸位师长所言、好生照料着这位重明宗硕果仅存的六代弟子。 直待又过了约莫旬日工夫,连雪浦自觉已到了回程时候,便就要何昶领着他一道去与康大宝三兄弟当面辞行。 彼时正是康荣泉寻康大掌门议事时候,才得了大权的武宁侯要在辖内各州各县行劝课农桑的善政。 这事情自是要康荣泉的灵植堂来做主持。 当然,结丹不久、便连丹元都未转换完全的康荣泉倒是没得太多闲暇,他只能做得大概方略,交予下头弟子手中、依计行事。 这自然算得是一桩苦差事,但被康荣泉教养得一锄凿地、一锄凿人的灵植堂弟子们却是对此跃跃欲试。 毕竟前番于云角州与牙军相战、大获全胜的却是那些骄纵自傲的「兵家子」。 便算他们这些「田舍夫」对掌门阵斩真人之事与有荣焉、也预料得到将来重明宗上下因此「一荣俱荣」之景,但却也还是想在自家领域多做些事情出来。 毕竟自重明宗兴复伊始,康大宝便就殊为重视稼樯之事。 自周宜修到康荣泉尽都受其信重十分,不比掌兵的几位心腹门人地位稍逊。 是以哪个灵植堂弟子又会比那群「兵家子」少了多少傲气似的。 饶是重明宗治下都已安生了近一甲子,但前番为迎接费家凡俗所做的那些准备可不是无用之功口便算费家现下已然得赐了四州之地,但重明宗各堂弟子照旧可依此大展拳脚。 康荣泉显是将这教习稼师、选派诸方的事情理得头头是道,但听他言:「掌门颁农桑之策,布灵植之方;弟子携仙种,分赴诸州郡县;师者传秘要,遍走阡陌田畴。 引灵脉之润以沃野,施催生之术以嘉禾,拓荒田为膏腴,育灵谷为仓廪。 以稼樯固宗门之基,以仓廪安辖境之民。改穷武之风,以期田舍郎不输兵家子、寸土功堪抵斩妖勋,待到每岁秋实满仓,便固我重明域内清平之象。」 「却有道理,」康大掌门显是略过了这族孙最后几句私货、颔首应道:「既如此,便叫你门下弟子先去做吧。」 前来辞行的连雪浦显也未有被当做外人,列坐一旁将康荣泉诸般设计听得个一清二楚。 虽说今番议事所言不涉及重明宗核心要务,然连雪浦显也对此受用十分,看着慷慨陈词的康荣泉目不转睛、听得津津有味。 直待待得康荣泉领了差遣要出去门去、这老修再受过这新晋上修恭敬一礼,他这才迈到了康大宝身前、轻声言道:「老夫今日便就返程,」 康大宝下意识要留,却又见得眼前师叔面色一肃、抢声言道:「我疑大宝你是被合欢宗大人物盯上了、确需小心。」 「盯上了?」 有何昶这晚辈当面,康大掌门脸色略有尴尬。他只道连雪浦提醒的是那位颇为难缠的兰心上修,本来是要直言要后者宽心。 敦料连雪浦却是随手一推,召来清风、将身侧的何昶推到堂外那金毛老驴背上。 又是反手一招,议事堂大门随风合拢、康大宝看这架势,自晓得连雪浦是要相谈大事,便就亦跟着一抹掌门石扳指、将议事堂灵禁悉数开了。 刹时间堂内灵氛一乱,好屏蔽外间窥探。 连雪浦显是谨慎十分、犹疑一阵方才缓声开口:「你前番阵斩玄松之事,却是替你扬名四方。不单是匡家宗室要做拉拢、就是辽原妫家、玉昆韩家这等门户,亦也上心十分。 听闻便连本应寺、原佛宗这释家显密二宗祖庭,亦都是想过要不要各取一欢喜禅道之法赠你、 好做交好。 是以我自晓得合欢宗那些上修奈何不得你,但依着我近来从真人身侧听得的只言片语,怕是...」 「..」康大掌门听到这里却也觉出来了不好。 难道那阅人无数的绛雪真人修行《绛蕊凝元双参诀》功法以需得以体内阳雪灵韵为基,另择「姿容上佳、灵根清透、气血纯阳的男子为参鼎。」之言有假不成? 他心头才得腹诽,毕竟遭这么一元婴真人惦记的感受却也算不得好。 前番之所以他能合费家之力阵斩玄松,费天勤自南王匡慎之那处求来的玄松真人道法破绽却是至关重要。 康大宝却不觉现下正面与缝雪真人为难、却也还能再在后者身上占得便宜。 「你之气血当真雄壮,若依着我家真人言语,怕是都不下一些以炼体闻名的元婴真人。」连雪浦说到这里时候,一时都有些不晓得该喜该忧。 不过他倒也不卖关子,只又与康大掌门言道:「不过我家真人确是习的《绛蕊凝元双参诀》不假,你之气血固然雄壮、但于她而言却有不足相冲之处。是以大宝你之顾虑、却不在我家真人身上。」 「不在绛雪真人身上?寻常上修于我而言却又无甚隐患,那么合欢宗之内岂不便只有那位了?!!」 康大宝想到此处倏然一惊,连雪浦观其神色,却就晓得眼前师侄都已猜到了些、直言说道:「现任合欢宗掌门萧婉儿、是为我家真人门下大弟子,道行却要比我家真人还高出一截,」 连雪浦说到此处一顿、轻声言道:「若依着与我家真人来往那些大人物言,萧掌门现下本事,或已不逊于摘星楼主白参弘,便算在元婴中期真人之中也都算得出众十分。 年才六百岁的元婴真人能得这般惊才绝艳,怨不得我家真人乐得退位让贤。直弃了关东道繁华之地,跑来这西南之域一面下注秦公、一面颐养天年。」 康大掌门听得这里时候,面上真就浮有苦笑出来。 若是自己真如眼前师叔所言,能被这等人物心心念念,却还真是一桩值得忧心之事。 好在连雪浦这边还备了宽慰之言,只听他温声言道:「不过我家真人是否已经去信关东,老夫却也难得查证。上头所言、尽是我猜度而得。 且萧掌门所修与圣宗大部弟子不同、非是破身之法,便算真要寻人行采补之事、亦会谨慎十分。 是以大宝你也不消忧虑太过,只需稍加戒备就是。」 康大宝经过最初的一点几惊惶过后,却也是平静了下来。 毕竟他现下却也比从前值钱了许多,虽然合欢宗现下是与宗室亲近,但自卫帝到匡琉亭,都不会任他这身家清白、有望成婴的小家子径直被人逮去采补了。 且他身上造化青烟仍在,如是真被那萧婉儿近了身前,后者亦不过是与虎泉、玄松二真人一般下场罢了。 「遇得大事是有静气,你小子天生便就是做掌门的人物,我家师兄识人本事真就不差。」连雪浦倏然乐了、颔首一阵,便就要迈步出去。 康大宝送至议事堂外,见何昶正拽着金毛老驴的缰绳,那畜生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嚼完的灵草,见了他便甩着尾巴哼唧两声。 连雪浦翻身上了来时的灵舟,临走前又回头叮嘱:「刚才之事、不消太过心忧,老夫在合欢宗内虽微、却也识得许多朋友,更莫说还在真人身前、自也算个灵通之人。若有异动、老夫定会知晓,」 他言到此处时候语气重了几分、加了些坚毅味道:「二三子好生保重,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儿,老夫却是已经尝够了。将来老夫灵位前头,可不能再少了你们这几柱香火供奉。」 灵舟化作一道淡虹没入天际,康大宝伫立山门外良久,指尖掌门石扳指泛着微凉。 风掠过山门两侧的古松,松涛阵阵,似在应和着他的话语。 康大宝擡手拂去肩头的落叶,忽然轻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爷我连山北道的绝境都能闯出来,只一个虚无缥缈的萧婉儿,却又算得什么?」 他这念头才生,那头段安乐却又急急忙忙奔了过来,只言自太渊都来的舟师已在来重明宗的路上。 第670章 两处洞天 第670章 两处洞天 数日日,阳明山外得听仙朝舟师将至,康大宝自不会怠慢,提前领着宗门中坚列队相迎。 忽有震雷自远方天际滚来,初时沉闷如鼓,转瞬便化作撼山动地的轰鸣。 阳明山上下弟子尽皆侧目,只见云海翻腾处,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灵光破云而来,灵压之厚重,竟让山巅古松都弯了腰,阶前灵草簌簌发抖。 康大掌门倒是未有被这灵威所摄,只是轻念一声:「赑将军?」 话音未落,一头庞然巨物已出现在天际线下。 那巨兽足有看起来怕有千丈长短,玄甲如墨玉铸就,每一片甲片上都刻着上古云纹,经日光一照,流转着暗金色的灵光。 它头颅高昂,龟目如两盏悬于空中的铜灯,炯炯有神,脖颈处褶皱堆叠,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白茫茫的水泽之气,化作漫天薄雾笼罩四野。 其背上驮着两座丈许高的玉筒,显也是殊为珍贵的法宝。 玉筒通体莹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聚灵符篆,符光流转间,丝丝缕缕的灵雾从筒缝中溢出。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落在草木上,便催得枝桠疯长,花苞瞬间绽放,整座阳明山都似被注入了勃勃生机。 巨兽迈步而来,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却引得大地轰然震颤。 脚下云雾被踏碎,化作万千水珠洒落,落在山石上便砸出浅浅凹痕。 它行得虽缓,却步步沉稳,玄甲摩擦间,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与玉筒中传来的灵涛声交织,直震得人耳膜发麻。 近了!两座玉筒散发出的灵压愈发磅礴,三阶上品灵脉的威势展露无遗,低阶弟子面上都已是满脸讶色。 重明宗一众金丹立在山门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物,目中亦有惊色。 这巨兽的道行,驮着两座灵脉,竟不见半分吃力,便算还未晋升妖尉,却也该是妖校中一等一的存在,远非寻常金丹能比。 巨兽一路行至阳明山主峰前,方才停下脚步。 它也不与主家人打招呼,只是缓缓低下头颅,随着龟嘴开合,发出低沉的嗡鸣,便算告谕。 随即,它粗壮十分的四肢微微发力,玄甲上灵光暴涨,两座玉筒被缓缓擡起,又稳稳落下。 「轰隆!」 玉筒触地的刹那,整座阳明山都剧烈摇晃了三下,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却又被灵脉溢出的灵力瞬间抚平。 玉筒上的符篆骤然亮起,与山中原有灵脉遥相呼应,灵雾从玉筒中倾注而下,继而如潮水般涌向四方,山涧溪流暴涨。 一时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体,弟子们周身的灵力都不由自主地运转加速。 到底驮来的只是两座三阶上品灵脉,这等场景也持续不得多久。 此时山中有那机敏的弟子,或还晓得趁隙多打坐运行几个周天、得些俾益;其余人等无非就只能沐浴一把。 巨兽完成使命,又望了康大宝一眼,龟目之中似有赞许之色。 它显已通灵、开口人言道:「武宁侯果如传闻中那般,却了不得。」 康大掌门前番便就得了天勤老祖传的信,自晓得这眼前这位赑将军与费天勤同出于苦灵山一脉。 是以这自认身背赑质血脉、以为姓的擎苍玄鼋倒是一直与其关系颇好。 康大宝面上登时浮起些感激之色,上前俛首拜道:「晚辈多谢赑将军。」 那赑将军收了身形、化作两丈高矮落在康大掌门身前,笑声应道:「本将不过是应了今上差遣、专程来做这驿卒罢了,哪里值得武宁侯道谢。」 若是有赑将军下头军校见得这老鼋现下是这般做派,定要惊得瞠目结舌。 毕竟其在禁军里头却是出了名的乖僻、那血盆大口里头吐出来的话,往往都要比邪修的刀子还觉扎人。 未想今日到了这阳明山,赑将军反正成了个宽厚长辈、倏然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后头的舟师脚程太慢、本将便先将这两道灵脉负来安置。既是此地事情已毕、本将便就不好多留,这便走了。 99 康大掌门哪里能应,忙上前劝道:「将军怎这般急,如是天勤老祖晓得了,怕是要治晚辈慢待之罪...」 「不了不了,本将还需得去你家老祖那里致歉、上回玄松真人之事本将顾忌许多、缩了脑袋。 若是这回还过门不入,以你家老祖那小肚鸡肠的性子,还不得将本将再记恨个一二千年?」 赑将军笑过一声,又推过康大宝几人挽留,这便要返身而走。只是临行时候,却又见得伏在了康昌晞身前的那小奇。 不禁讶异出声:「这耆鼍鼋是从哪里来的?怎生有这么一副好根骨?!」 康大宝当然不能自陈是给小奇服了灵露所致,也只能与赑将军一道做出来副疑惑之色、轻声应道:「不瞒将军,晚辈早年得它过后便就用心豢养,前番还随晚辈嫡子去两河道立过战功,这近二百年间却也不晓得是生了什么变故、让它长成了这副好根骨。」 那将军听后又笑:「你这主家倒是个心善的,便是觉察出来这娃娃是有一身好根骨、却也没有将它吊成锅高汤。」 它玩笑过后,便就伸手一招、将康昌晞身侧的小奇拘来身前。 再用灯笼大小的一双眼睛将这小奇打量一阵,竟是叹出了声:「可惜非是我苦灵山一脉、与黎山牵连过深。不然本将便是今日助你晋为妖校,却也都不过举手之劳。」 这话听得有些托大,可康大掌门却是未有生疑。 毕竟这品将军论及修行年岁、血脉之贵比之费天勤亦不过只差一档。 又是被大卫宗室收用多年的灵兽之一,对小奇这同为藏六之属的后辈修行上头,自有许多增益妙法。 小奇被康大掌门父子二人教养多年,自是听得懂赑将军所言,只是它未开灵、不能人言,但胜在乖巧,哪怕赑将军直言没得赏赐、却也毕恭毕敬地行过一礼。 「好孩子,」将军也没得话来做交待,只是心意一动,背后一片玄甲便就掀开来、从芥子空间中出来了一枚澄清灵珠。 「见即是缘、好生修行。」 言罢了,将军竟是都不理康大掌门一行,便就孤身朝着费家新得的博州地方去了。 康大宝倒也不虞这赑将军会害小奇这么一晚辈,是以也未打量那澄清灵珠是何珍物,只要将它唤了过来、鼓励修行。 过后众修又守到傍晚时候,才见得了自太渊都驶来的那支舟师。 领头的军将满身贵气,不过面对康大掌门时候,显也是收敛了不少骄矜。后者倒也没有慢待,但对比赑将军时候,自也少了许多恭谨。 饶只是这样平礼相待,都已令得这金丹军将自觉惶恐不安、面上为难。 好在康大宝是老于人情的,便再未有与这军将做出亲切神情,只将一张脸转作肃色、这才令得后者舒心许多。 随着一船船资粮被黄巾力士运了下来,守藏长老周昆真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迄今不过才筑基初期修为,便算在重明宗里头都只算得中人之姿,是以骤登高位之后,却也没少被后头入门的弟子腹诽「老头子是在任人唯亲。」 不过做起来这点验、安置之事,周昆倒是有条不紊。 只约莫一日工夫,周昆便就领着几位府库的执事,将自太渊都发来的灵珍井井有条地安置清楚。 那军将显是也没得要与康大掌门攀附交情的意思,只是匆匆将簿册交割清楚,便就又领着舟师往腾文府休整去了。 「九皇子圣眷颇高啊...」袁晋在旁看得过后,冷不丁言了一句。 过后又笑:「师弟还道不久过后,九皇子亦要遣使来对大师兄做些抚慰呢。」 「呵,你倒尽想些好事,」康大宝摇了摇头,过后却不多言,只是又将周昆召了过来:「可都收拾妥当了?」 于康大掌门看来,周昆自是个老实孩子。 毕竟这般多年下来、周昆便连妻妾都只纳了不到十房,当真远逊其父。 固然便算这样周昆亦还没诞得一个灵根子下来,但只要这般坚持不懈下去,总也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时候。 周昆修为虽低,做这些冗杂事情却也妥帖,更莫说如今还有周昕然与其打下手。 是以他甫一听得康大掌门问话,便就大方言道:「禀掌门师伯,此番诸多珍物,弟子都已点验清楚。 除却一十二样灵种应您之言,各拨半数于灵植堂、交由康师兄所存之外。其余大部都已入库由段师兄、二公子一道落印封存。 只是,才得赐来的两处洞天,却还需得掌门师伯亲自过目一番。」 「哦,这倒是值得多看两眼的物什,」康大宝感受着周遭已然充沛不少的灵气、颔首应道。 毕竟太渊都调拨诸多物什之中,除却这两条三阶上品灵脉之外,便就只有两座洞天能令得康大掌门稍有期待。 当然,其余那些灵珍毕竟量大,拢做一路算成灵石怕也是一直惊人的数字、当也有过千万之多口对于一个金丹宗门而言,却也够数十年的积攒了。 毕竟寻常金丹宗门可没得如重明宗地域之广、经营有术。这横跨两道、治理一十二州的金丹宗门,放在大卫仙朝真就不多。 黄陂道是有贫困之不足,但却也不是任一金丹上修,都能有如康大掌门这般牧守一方、大展拳脚的机会。 不过重明宗现下是不拮据,但若说每岁能有多少结余、亦是做梦。 毕竟除却云角州之外的黄陂道诸州,从前尽是由康大掌门代管,公府所需灵石数字、每岁都有摊派下来,推脱不得。 四位金丹长老每岁需得一十五万灵石供奉;两位金丹客卿每岁需得十万。 还有诸位四五丹主、数百真修,万余弟子。 还有诸弟子在各堂各卫任上下执事、大小军校的差遣薪俸、育麟堂弟子补贴、百艺堂供奉年金; 灵植堂每岁都要开垦新土;丹堂年年都要改良丹方;器堂月月都要新报灵矿购买名录;奉礼堂日日都有弟子送报诸方交际; 至于宗内青块、赤璋、踏霄三卫,各州厢军、各县乡兵...所需的甲仗资粮便就更多了。 从前还要拿出灵石来交好公府诸位大员、援救境内遭灾人家。 是以康大掌门固然是能生发不假,却也着实不是个悭吝的性子。 只看重明宗惯行清平地方这些费力不讨好、靡费颇多的事情,却就晓得重明宗现下未得入不敷出,都是得益于上下弟子做事时候体贴宗门、未有许多铺张之举。 如不是这般,怕是周昆这守藏长老也干不得几日,便要被这压力击垮。 但如不是这般,怕是重明宗诸弟子也没得今番这等气象、能不公府花了大价钱编练出来、再由沙山不惜私帑认真拉拢的公府牙军。 如不是这般一十二州地面却也没得这般清平,照旧是从前那番群魔乱舞的模样。 比起如大部看着府库里头堆积如山的灵石「以待后用」的高修们而言,康大宝固然也要受弟子们供养,但却实实在在是在行教养之事,这就已殊为难得了。 康大宝迈步行到了宗室送来的两个洞天之前。 这洞天遭了高明地师拆卸下来,现下只是如琉璃状的两枚残片,一如残月、一如银盘,倒是不甚显眼。 重明宗这些年积攒下来了五处洞天,除却瑶岫洞天现下是专供门人闭关突破所用之外,还有两处洞天交予段安乐、以供兽苑豢养灵兽,还有两处洞天交由靳世伦代管、编练军阵。 与观山洞府那等洞天不同。 除却瑶岫洞天之外,重明宗手头这些洞天品质不高、便连内中的灵植灵矿亦不值钱,或也要一代代人接力经营才能改头换面。 不过自宗室送来的两处洞天显有不同,交割薄册上已写清楚这洞天明细,声言是霜锋洞天之中是有各色生灵百六十样,且生灵死后遗蜕中会凝有道韵真种、可以作为弟子们试炼之所; 朗月洞天,则是藏有一汪「寒魄灵泉」。 泉中泛着细碎月华,能涤荡修士体内滞涩的灵力,更能滋养一种名为「月心草」的三阶灵植。 此草乃炼制「定魂丹」的主材,寻常需在极寒之地百年方得成熟,而洞天内的灵泉灵气包裹下,半甲子便可采收。 更妙的是洞天内壁天然生有「太阴聚灵纹」,夜承月华、昼引日精,修士在此打坐,能将外界灵气转化率提三成,尤其适合筑基后期弟子打磨根基,为结丹做准备。 「却是又有事情做了,二三子,勤修内功、以图将来。」 康大宝说着,俯身将两块洞天残片托在掌心,指尖灵力微动,残片便泛起淡白灵光,与山间灵脉的气息缠缠绵绵。 (今天比较少,吃饭时候抽空凑的,大家先将就看下) 第671章 斩草除根计 灵兽结丹来 第671章 斩草除根计 灵兽结丹来 博州、鲜于家旧址赑将军与费天勤正坐在议事堂里头。 前者此番姿态放得颇低、真没显出来半点儿威风:后者显是心存不满、爱答不理,只时不时嗯上一声、便就算作回应费家主费南応坐在主位,看着二位长辈这般模样,心头也觉有趣。 不过这一鸟一交情足有二三千年,是该如何相处,自轮不到他这做小辈的来做置喙。于是费南応便就移出心思,放到才得来的四州之地上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超实用,??????????.??????轻松看 】 鲜于家辖内四州八十五县俱在山南道中,鲜于家是三管之一,他家灵土在山南道境内自是不错。 但以费南応的眼光看来,勉强能称不算贫瘠。 这等地方与未在京畿、富庶十分的颖州自不能比,将来是要好生经营、才能得些生发。 费家现下到底还有十余金丹上修坐镇、架子是没倒不假,但只每岁拨付子弟的灵石、丹药,却就有许多缺口。 好在是有些底蕴尚在,能得支撑一二。 是以近些时候,费南応对自家嫡婿在黄陂道那些动作颇感兴趣。 外间人都言康大宝是被迷了心窍,只晓得对辖内各家、凡人黎庶一味优容,将来必得其反。 然费南応从妻女口中得知的却不是那般模样。 不消认真盘剥,也能护得地方清平、也能教养弟子、也能使生民爱戴;更关键是,重明宗就这么优容放纵了几十载过后,黄陂道地方居然真就繁荣起来了。 且这般轻摇薄税下来,所得税赋亦都比云泽巫尊殿三家执政时候高出一截:便连每岁所出的仙苗、似都开始多了起来。 是以这般景象于费南応看来,便就着实有些了不起了。 毕竟于世家大族眼里头这藏富于民也不见得尽是坏事,将来如遇大事盘剥起来却也方便。颍州虽然富庶,但寻常小家小户却是真熬不出来几两油、更莫说那些散修了。 无非是将寄存的灵石资粮暂放在小家小姓的手中罢了,兹要是不影响费家每岁到手灵石,费南応也不介意暂时让辖内各家过得舒坦些。 但虽然知道康大掌门这般施政的好处,然若要做成却也不易。特别是而今的山南道总管蒯恩,似也对黄陂道飘来的这股风气不甚喜欢。 费南応自晓得匡琉亭将费家迁来博州,其中一重意思便就是好与蒯恩斗法。 这奉恩伯作为九皇子匡慎勇一系的后起之秀,虽然难让匡琉亭忌惮半分,但于他眼中或也有些碍眼。 本来康大宝那黄陂道镇抚,就被匡琉亭允了参详山南道军事民生的权责;而今又将费家众修迁来山南腹地,蒯恩便就真是如坐针毡了。 只是要如何与蒯恩为难,费南应倒是还未想好。他这头正在思索之中,却又被议事堂中一声高声哀求拉扯回来:「哎哟我的老哥哥误,老赑我跟您解释过无数回了,前番玄松那小辈猖狂时候,我等本来都是要来助拳的。 然不想这事情却是今上默许,各方大人物又提点连连,那么多元婴真人眼睛盯在这里,今上又给我上了手段,非是不愿、实不敢动!这才弄得你个形单影只、独战真人的结果。」 品将军这解释听起来着实情真意切,然费天勤却仍旧阖了眼眸、轻声嗤笑:「呵,当年你赑水坛有事,我不是照样顶着南王责备亲来救你的?!什么老弟兄、什么苦灵山一脉,淡了淡了,往后大家各自过活便是。 毕竟陆老大都跟太祖一路失陷到上古禁地去了,我德薄,却也做不得尔等领头之人,另举贤能去吧。」 赑将军入得费家这般久,这老鸟还是头回说得这般长句子出来。 哪怕是些讥讽之言,然前者又哪里会有半分不满?只见得这老鼋一张圆脸上殊为拟人地现出来谄媚之色:「老哥哥这话是怎么说的,我苦灵山一脉当年是有百兽随陆老大来投太祖立朝。然自二千年前陆老大与几位大人同太阻失陷禁地过后,您便一直是我等的主心骨了。 而今老兄弟们还剩不到二十个,您若不继续主持大局、我苦灵山一脉于大卫仙朝里头,岂不是跟那些没有根底的杂畜没得区别了?」 费天勤这老鸟是属顺毛驴的,这赑将军几番吹捧下来,却也令得前者眸中怨念淡了许多。 不过它显是没得轻易原谅这赑将军的意思,只是再开口时候、语气里头少了些冷意:「你这厮惯晓得嘴上厉害、总来诓我。」 「嘿嘿,老哥哥您是有事情交待?尽管吩咐!这番兹要是我们老兄弟尽都聚齐、做好准备,再将你家那女婿一道叫上,也不是不能再斗败一二真人。」 赑将军与费天勤交情匪浅,不消听得其过多言语,却就悟出来了后者大略意思。 只是它这时候却也是惯开海口,先不说现下散布大卫各方的苦灵山一脉众兽能否聚齐、只是聚齐过后怕也没得多少能有勇气去斗元婴真人。 且也不说它们聚齐过后能不能斗败元婴真人,这等生死攸关的事情,只靠着众兽之间的老交情三字,却是难得做成。 费天勤自也听得出来这赑将军是在胡吹大气,不过它倒是早已习惯,也不戳穿,只是轻声问道:「葬春冢是往哪里去?可曾晓得了?!」 「老弟我离了太渊都时候庙堂上好像才商量出来,听闻是往海北道去的。至于具体是在哪个州县、谁家看管,这却还不晓得。」 员将军思索答道。 「海北道?!这却是个好地方。」 费南応听得自家老祖语气里头似有杀意,登时却就晓得了是要做什么事情。 费南応这做小辈的都猜到了,一旁的品将军更是在费天勤语气一出时候、便就领会了费天勤的意思。 它一双小眼睛里头同样渗出来几分杀意,也不赘言,只是轻声问过上手老鸟:「老哥哥误,路中还是待他们安稳过后?!」 「不急,你近来如有闲暇,便就帮我去问问小鳌、老审,下回海潮漫境又是什么时候。若是它们两个也如你这没得良心的一般不应我邀了,那便直接回来报讯,我自遣人去路中截葬春家便是。」 听得这里,赑将军忙不迭应道:「哪里会有不应的道理,它两要有胆子不应,弟弟我便领禁军去砸了它俩在外海的洞府、揪来于老哥哥你面前熬成高汤。」 「呵,滚吧!待有消息了,便就回来报我。」费天勤似是有些不耐地催促言道。 「误,这便走,老哥哥您好生养伤,但有所需直管召我便是,别的不谈、逮一两个不值钱的金丹回来给老哥哥您吊成高汤、补补身子,却是手到擒来。」 「滚滚滚...」 费南応起身行礼、目送了伴着呵斥声出了费家新宅的赑将军转身出去,这才转向费天勤疑声问道:「老祖,这时候动手会不会太早了些?!葬春冢毕竟还有银刀马所保、今上似也有些...」 费南応话未说完,便就被费天勤抢言打断: 沈灵枫那小辈从重明宗里头为葬春家抢回了沙山这位道子,当年在玄松小儿那里欠的那点儿人情,或就已经还了干净。至于今上...」 费天勤念得这里,又发嗤笑:「匡家人如是真想保葬春家安危,又何消将他们发往海北道去就活?将其与畿内心腹各家交互个位置、好生看管不就得了。」 费南応听后不消细想,却就晓得自家老祖所言是有道理。至于这般行事将来会不会被玄穹宫怪罪问责,却就不消太过担心了。 毕竟听得刚才这一鸟一鼋的议论意思,当是要在海北道恶海潮入境时候,才好召来与费天勤同属苦灵山一脉的诸位妖校从中动手。 且费家这番不会自己出手、多少也给了匡家宗室一点儿体面。 至于海潮犯境之事,每隔一个半个甲子就要发生一回,哪一回海北道不得死个一两金丹、便算今番的葬春家死得略微多些,亦可以用他家初来乍到、立足不稳来搪塞应付。 费天勤与费南応对这盘算倒是颇为满意,他们自是能预估得到海潮犯境过后,海北道又要有多少生民殒命。 然葬春家现下与费家却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费南応却不觉费家人与康大掌门一道宰了葬春家元婴真人过后,还能与这残留十余金丹上修的经年大派相逢一笑泯恩仇。 是以如此葬春冢不遭灭门、道统断绝,费家众修却是寝食难安。为了祛除这么一隐忧,哪怕担些风险、殒些生灵,于费家而言,自也是划算非常的。 更莫说,薄情寡义的匡家人才夺了葬春家故土,难道会不晓得葬春家众修心存怨怼。是以只要费家人此番将事情做得漂亮些,有了海潮犯境这么一事实,却也未必就要受到今上责难。 「老祖,这消息需不需得往重明宗通传一番,」费南応想通过后、倏然问道。 「是可以讲一讲,唔...还是不急,暂待老赑这番传来消息再讲吧。这厮办事算不得十分牢靠、免得生了变故还要解释。再者,居在海北道那二位,听不听老祖我号召却都还是另一回事情。」 费天勤点过头后又摇头说道,过后又嘱咐着费南応言讲道:「举家迁来、新定博州,要家中子弟们好生候在各自洞府认真修行、等候差遣,近来莫想着要出去招惹是非,而今却没得多余心力要用在其余地方了。」 费南応躬身领命:「老祖放心,弟子这便传谕下去,令各堂子弟闭门修行,不得擅离四州之地半步。」 说罢正要退下,却见费天勤擡了擡眼皮,便又停了脚步「蒯恩那边也盯着些,」费天勤慢悠悠补了句,「他若敢在费家地界上伸手,便让他晓得,我费家虽失颍州、却也不是他这等货色能凯觎的。」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费南応应声「是」,转身退出议事堂。 殿内只剩费天勤一人,它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与窗外的暮色交织。 苦灵山一脉的老弟兄散落在四方,海潮何时至、小鳌与老审会不会应召,皆是未知; 葬春冢虽失了元婴真人,但残余的十余金丹如要一网打尽、亦非易与之事。 玄穹宫那边首尾是否真的那么好收拾,亦也还是是未知之数。 风卷着松针掠过屋檐、依次将一个个银铃撞得「铃铃」脆响,堂中的老鸟也开始殊为罕见的心绪不宁起来海北道的恶海潮还在酝酿,葬春家的弟子或还不知劫难将至。然随着夜色渐深,山南道的风里,似也掺来了几分海腥与杀意。 「娘的,以期陆老大出了禁地却是不行了。玄渊灵犀髓尽在它之身上!两千年真是太久太久了,这苦灵山的堂皇正法老祖我求不得,便就只有从本地修士的结婴灵物上头动些心思了!」 阳明山康大掌门却还暂不晓得费家议事堂里头又初定下来一桩大事情,他此时正拉着巧工堡堡主修安验看自太渊都拨付来的三百五十六具二阶战傀。 依着那金丹军将所携簿册所记,这套周天战傀如若是运行得当,结阵后斗十来位后期上修不败不成问题。 然而这却对修士神识要求颇高,亦就是说,这套战傀除却发往门下弟子各自御使、列阵迎敌之外,亦也可由康大宝一人御使操弄。 不过他与傀儡一道不甚灵通,事实上,傀儡一道于大卫仙朝西南地方一贯不甚兴旺。 莫看而今重明宗辖内有一十二家金丹门户,然这一十二家门户之中,却就真没得哪个金丹精于此道。 倒是有几个假丹宗门专擅,不过自也远不如巧工堡于康大掌门而言来的亲近。 好容易才被召到康大宝这长辈身前的修安自是高兴得紧,他携来了堡中一位假丹长老、一位假丹客卿,却是巧工堡中傀儡道造诣最高的两人。 这二人足花了旬日时候,方才将这套战傀大略琢磨清楚,呈于修安面前好来禀报。 修安上前一步,躬身禀道:「老大人,这套周天战傀果是太渊都精工所制,傀儡内核嵌有二阶中品灵晶,外层覆着玄铁云纹甲」,寻常金丹修士的攻击难破其防。」 他侧身让开,身后那位面容清癯的蓝姓假丹上前,递上一枚玉符:「康掌门请看,此乃战傀的周天阵纹图谱。三百五十六具傀儡各占一星位,结阵时需以七星连环诀」串联神识,方能引动天地灵气加持,只是...」 「只是什么?」康大宝接过玉符,神识探入,只见图谱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交织,果有周天运转之妙。那蓝姓假丹接口道:「回掌门,这套战傀原是为禁军所制,他们多是筑基修为,神识雄浑。 但上宗而今未必能抽出来这般多的筑基真修主持此阵,若以资深练气修士填充进去、这修为却就有些参差不齐,且也屏弱,若强行结阵,上宗弟子毕竟不擅傀儡之道...」 那蓝姓假丹话未言完,但康大宝却也晓得了,重明宗或是抽调不出来那般多造诣足够的弟子演习这傀儡结阵之法。 「嗯,如是这般,那就先交由我用。」康大宝听得明白过后,心头想到。 然而就在还要与修安与在场两位假丹傀儡师深谈时候,却就见得何昶疾奔过来、颇显失态。 「何事?!」这外甥年岁大了过后,做事也算稳重,是以康大宝也稍有好奇。 「阿舅,灵...灵兽进阶。」何昶气喘吁吁。 「哦,那赑将军才来,竟这般快?!!」康大掌门下意识想起来了小奇那澄清灵珠,心头一喜口但见康大掌门喜色出来,何昶却是摆手言道:「非是小奇,而是驴兄!!」 「金毛老驴?!!」 第672章 老驴结丹 海兽齐整 第672章 老驴结丹 海兽齐整 要说老驴到底怎么来的异样,康大掌门自也是晓得的。 当年韩韵道与裴确二人去剿杀一群祸害重明坊市外商队劫修的时候,得了瓶无名丹丸,问遍了整个重明宗却都没得人知晓。 二小起初寻了只噬金鼠试过一枚、却见没得异样,便就尽数倒给老驴以做滋补。 当其时重明宗仍是精穷,金毛老驴在一众师长眼里头却又是个因食人受罚的、任由小几辈们折腾却也无妨。 是以纵然有人晓得此举不妥,却也就没得人阻拦。 谁承想,这老驴还真因此有了造化。至于那只噬金鼠,自是不晓得多少年前就没得了踪影,却也不晓得是不是被哪个小辈练剑时候打杀玩弄死了。 康大宝却不晓得,应该也算道体不全的金毛老驴此番结丹是否能得顺遂。 不过康大掌门对于此事,到底还颇为关切,但见他听过何昶的话后,便就先将手头周天战傀暂放,提着何昶奔向了他的洞府。 过后便连修安与同行的二位丹主,亦都大着胆子跟去看了热闹。 何昶所居洞府独落在紫霞峰上,依着其出身,这洞府位置在阳明山上自然算得一流,算得这阳明山原本那条三阶下品灵脉的节点交汇之一。 过往鬼剑门尚在时候,这都是假丹丹主才能分得,便数整座阳明山、亦也只在鬼剑门掌门无剑上修洞府之下。 不过重明宗因了有魏古这位堪堪能算三阶中品阵师的弟子在,这类洞府却也又外请地师一道梳理开辟了许多,是以何昶得赐之后却也没显得太过扎眼。 整个重明宗上下、便算康大宝自己在内,却也没见得过灵兽晋为三阶的场面。 反倒是段安乐兼任兽苑长老多年,就算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正在场中主持大局。 但见他到了何昶洞府之外过后,朝着同来看热闹的魏古扔了一个装着各样物什的储物袋、便就有条不紊的与后者交待起来这场中是要如何布置。 魏古解开储物袋大略扫过,见得里头竞混着不少足算珍稀的材料。 十几面玄纹阵旗则是器堂刚锻打用来加固护山大阵所备,连用来固定阵眼的烫金青玉,都是从前只舍得用在三阶中品阵法上头的稀罕物。 他捏着玉石、只觉指尖发烫,倏然间擡头看向段安乐:「段师兄,这阵二阶便算足够,这般好料...」 「妖兽进阶要的是狂猛灵气,这老驴进阶来得突然,平常时候哪里有备那些适宜灵珍?!若不以好充次、只用寻常材料撑不住半日!」 段安乐打断他,指了指何昶洞府的方向,「这老驴本就道体不全,若灵气供得慢了,结丹时灵韵一散便全完了,管不得浪费,先把阵立起来再说!」 康大宝在旁听得清楚,自也晓得此时不是节省时候,正要往魏古那里催促一阵,却见得后者却都已经蹲在地上勾勒阵图。 聚源阵本是二阶极品阵法,按典籍该将二百八十枚中品灵石碾成粉末、与百枚翠竹珀熔铸一路,练成「七星拱月」阵眼。 可魏古干脆将烫金青玉嵌进阵眼核心,又把玄纹阵旗按「十二地支」位插在洞府四周。本该用二阶妖兽炼制的阵旗,此刻裹着三阶妖校的皮,旗面符文一引便泛出赤红灵光,倒比正版所需还快上一分。 第一日分拣材料,第二日埋阵眼,第三日串阵纹,魏古领着阵堂一众阵师几乎没合眼。 阵眼间距本该精确到三分三毫,他急得只凭肉眼估算,最后串阵纹时,指尖被紊乱的灵气反噬出几道血痕,也只来得及胡乱将一枚疗伤丹丸碾碎了盖在上头。 到第三日傍晚,这聚源阵总算立起来,可阵纹衔接处还泛着细碎的灵光,像随时要崩开似的。 「只能这样了,」魏古擦了擦汗,「灵气够猛,但阵撑不了太久,能不能成全看老驴自己。」 众人便在洞府外候着,到第五日清晨,忽然听得洞府内传来一声长嘶,紧接着聚源阵猛地亮起阵眼的烫金青玉瞬间被抽走大半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涡旋,朝着洞府门内涌去。 那灵气狂暴得将周遭空气都撕扯开来,连远处的灵草都被卷得倒向一边,魏古攥紧拳头,看着阵旗上的符文忽明忽暗,生怕阵先塌了。 哪怕都已过了五日,但围观众修却也没得哪个着急,修行人等这点儿耐性总是有的,皆看着何昶那大门紧闭的洞府、企望着快些开启。 其中最为关切的,除了何昶这常伴老驴的之外,便就是挨着康昌晞卧着的小奇了。 它现下自赑将军那里得了枚罕见的澄清灵珠,本以为再过个七八载,结成妖丹、晋为妖校便就是件顺水推舟的事情了。 只是这份喜悦在心头还未升起来太久,便就得听了金毛老驴要结丹的消息。 虽说论及血统、功绩以及掌门大老爷心头分量,小奇自认都要高出老驴一大截,但心头还是企望它此番能得顺遂的。 只是自此重明宗第一头三阶灵兽的头衔如若真被遭老驴抢了,小奇自要稍觉失落罢了。 落在蒋青肩头上的通明剑猿和常在费疏荷房中伺候的婉儿,这几日亦也满心期待。它俩修为尚浅、倒是没得小奇那么多心思,只是见得同为灵兽的前辈有此造化、殊为兴奋罢了。 康大掌门自也乐得见到老驴更进一步,毕竟这厮百来年鞍前马后也算有些苦劳、而今的重明宗去也不虞这金毛老驴还记挂着当年那点儿仇怨。 如是它普为妖校过后真敢桀骜,康大宝仍可以将其剖了肚肠、拆了骨肉,赐予诸弟子分食干净。 一如兽苑头那些供各县重明小楼后厨使用的杂畜一般、不过是养的年头稍长了些罢了。 倏然,康大宝只觉这紫霞峰上灵氛一紧,汗毛便接着根根竖起。 「要成了?!」 忽听「轰隆」一声巨响,何昶花了大价钱请器堂弟子炼制的两扇石门,竟被内里冲激的灵气崩得粉碎! 紧接着,一道金红灵光陡然冲天而起,将紫霞峰的晨雾染得如同赤火。 老驴的长嘶紧随其后,声线不再浑浊,反倒如惊雷滚过,直震得周遭修士耳鼓发麻。 连聚源阵的玄纹阵旗都被气浪掀得倒插在地,阵眼的烫金青玉竞裂开细缝,碎成星点灵光融入空中。 那股狂暴灵气裹挟着金芒,似要撕开天幕。 金光未散,一道庞然身影已踏着碎石门的残骸踏出洞府。 近了一看,毛发已褪去往日的干枯糙硬,化作流泻的赤金瀑布,每一根鬃毛都裹着细碎的灵光,仿佛是用上古金髓炼化而成。 日光洒下,金芒与灵光交织折射,竟在周遭映出层层七彩光晕,晃得人不敢直视。 四蹄亦非往日那般粗糙,而是如赤金熔铸打磨而成,蹄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金红灵气。 踏在及膝厚雪之上时,庞大身躯竟无半分下陷,积雪触到蹄边灵气便化作缕缕白雾蒸腾而去,连半点湿痕泥渍都未曾沾染。 只在雪地上留下四个圆润的金印,片刻后便被灵气滋养得冒出点点青芽。 往日不过与何昶齐肩的身形,此刻已暴涨至两丈有余,肩背宽阔如小山。 脖颈处的鬃毛化作缕缕金焰般的流苏,随风飘动时竟带起细碎的灵火星光。 它的头颅也褪去了往日的蠢笨,驴耳竖立如削竹,尖端泛着淡金光泽;鼻梁高挺,鼻翼翕动间,吞吐的不再是寻常气息,而是带着金红灵光的狂暴灵气,落在地上便凝出点点冰晶。 新晋妖校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紫霞峰上的灵草纷纷匍匐,周遭的低阶弟子们竟被这气势一惊,便连几位假丹修士都是啧啧称奇、目中竟流出来几分艳羡神色。 老驴擡蹄踏地,「咚」的一声闷响,地面竞裂开数道细纹,金红灵气顺着裂纹蔓延,将积雪瞬间蒸化作白雾。 它甩动着金焰般的鬃毛,目光扫过围观的修士,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与破境后的张扬,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蜕变。 修安身旁的蓝姓假丹忍不住低声惊叹:「这般威势,倒要比寻常上修还觉吓人。」他瞥了瞥同样目露惊色的两位重明宗供奉。 确认过乌风上修与苏文渊没得看来,又侧向修安嘀咕言道:「我却觉这二位当是敌不过它。」 修安亦在旁点头,心头亦是与有荣焉,只道这重明宗当真了不得,非止是人才辈出、而今更是六畜兴旺。 也不晓得康大宝这位老大人将来到底能做下多少大事情、自己这小小一个巧工堡还能不能跟得上。 要晓得,当年与重明宗结为重明盟的几家里头大半都已经掉了队。 毕竟他们出身太低、这些年便是依附重明宗得了许多好处,莫说养出金丹来、便是供一位假丹丹主出来,亦也是千难万难。 是以而今还能与重明宗一众要害人物说上话的,却就只剩得巧工堡、洪县贺家、翡月单家、石山宗、寒山派这么寥寥几户罢了。 其中大半,却还是靠着与重明宗诸位尊长的亲旧关系,论及实力,在重明宗摩下可是远远排不上号的。 「那战傀之事,还需得召集诸位堡中长老、另想法子好生为老大人分忧才是。」 他这心思才生出来,金毛老驴的目光便落在了人群前方的康大掌门身上。 那原本桀骜不驯的赤金竖瞳,竟在触及康大宝平静目光的刹那,骤然收敛了几分锋芒。它似是想起了什么,脖颈微微一僵,胯下一凉、方才那睥睨天下的姿态更是没了影子。 「哈,小三子,我就说这老驴是能长出来的!三瓶紫云酿!可就是输给我了,下回去万宝商行时候莫忘了捎来给我。」 袁晋与蒋青的嬉笑声音显是被老驴听得清清楚楚,这折辱之言却令得它眼神一厉、目中怒色渐满时候朝着袁晋狠瞪过去。 孰料这筑基真修居然是半点儿不惧,反还乐呵呵地朝着老驴拱手作揖。 不过其身侧的蒋三爷却没得这般宽容大度,两道秀眉倒竖起来,明明隔了快有百丈,金毛老驴却倏然觉自己双瞳似被刺进针芒、一阵微红血泪紧跟着便就浸满了眼眶。 竟缓缓放低了身形,只见它前蹄一曲,庞大的身躯竟对着康大宝微微躬身,金焰鬃毛也收敛了狂躁的灵光,变得温顺了许多。 那双眼眸中的狂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敬畏的谦卑,与方才的张扬判若两兽。 紧接着,金光再次流转,老驴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快速收缩,骨骼啪作响,片刻后便化作一名丈许高的半人模样。 驴首人身,金毛覆体,身上穿着一件由自身灵毛炼化而成的金纹短袍,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化形后的老驴迈步上前,动作虽带着刚化形的些许生涩,却依旧恭敬地对着康大宝躬身行礼,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长嘶,而是低沉浑厚的人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叩见掌门老爷。」 这一声恭敬的叩拜,与它方才破境时石破天惊的威势、桀骜不驯的眼神却是全然不像。 康大宝看着眼前改头换面的老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擡手虚扶:「二百年苦役除你当年之罪,过后便在宗内老实修行、一应用度照比宗内金丹。」 老驴闻言,方才敢直起身,赤金竖瞳中满是感激与敬畏:「若非掌门容老驴罪身在宗内修行,若非何公子悉心照料,老驴万万走不到今日。往后,老驴愿为宗门效犬马之劳,任凭掌门差遣。」 它说罢,又对着何昶拱了拱手,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多谢公子这些年的善待。」 何昶脸上满是喜色,连忙摆手:「驴兄客气了,你能进阶,我也替你高兴。」 康大宝目光扫过老驴身上不能收敛完全的灵气,淡淡道:「而今你是贵为妖校、却不好没得名姓。今日我便做主赐你一个,」 康大掌门话在此处一顿,继而言道:「道经言:正心以正身」,你当年少受教化、做下恶事,而今既已洗心革面、便就当谨记从前教训。 今番赐你以归正」二字为名在外行走,切记好自为之。」 「弟子归正谢掌门老爷赐名!」 归正当即学着修士动作、稍有些别扭的伏地作拜下来,一张驴脸上头尽是拟人十分的惊喜之色。 「嗯,」 归正成为三阶妖校、地位自不能再比寻常灵兽。 它往日里头惯喜与其嬉笑打闹的重明弟子面上都带了几分敬意、客气道贺,胯下物什却又长了出来,自觉吐气扬眉、喜不自胜。 它学着体面人的应对客气地应对一番、转头再望向康大宝方向。 却见同样一脸笑意的袁晋,已经乐呵呵地朝着康大掌门走了过去.. 海北道外、古黄海域天幕似被泼透了墨,连半分星光月色都透不进来,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沉沉压在海面之上。这片海域空旷得骇人,不见一叶舟楫,不闻半点人声,只剩墨色的浪涛无声翻涌。 浪尖卷着细碎的白沫,转瞬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海水并非寻常的蔚蓝或碧绿,而是泛着玄铁般的暗沉光泽,仿佛凝固的幽潭,往下望去,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似有无数暗流涌动,搅得水下灵气紊乱不堪。 偶尔有浪涛拍击暗礁,发出沉闷的「轰隆」声,不像海浪,反倒如巨兽蛰伏时的喘息,在空旷的海域里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咸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那是恶海潮酝酿时特有的气息,冰冷刺骨,吸入肺腑便觉寒意浸骨。 远处的海平面与天幕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剩一片混沌的黑,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无边无际的幽暗包裹。 偶有几道惨白的电光在云层后一闪而逝,瞬间照亮海面下隐约可见的巨大阴影,却来不及看清轮廓,便又被更深的黑暗覆盖,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焦灼与压抑。 不过赑将军到了这方海域之下过后,却是如鱼得水、闲适自如。 至少它半点几都不消收敛身形,庞大的身躯在海中横行无忌、很快即就召来了一群体型各异的水兽们过来试探。 这些水兽却也都有些灵智,面对着这外来者强横的灵压未敢轻易动作。 它们之间显也有些规制,似是将这消息一级级传递到了此地主人那里。 赑将军自也没得跟这些灵智未开的货色言语的意思,只是在水域周遭游荡一阵,随意将几条看着味美可口的水兽揪来嚼吃了,静等着主人现身。 「老赑,你怎来得这般快?!」 说话的是一体型比赑将军还大两分的金鳌,语气里头尽是亲近意思。 「都与你与老审传清楚了,今番是为了让费老哥那里消气,我身上差遣都还未消便就跑来寻你们了,哪里还能拖延?!!」 赑将军又急声言道:「老审呢?!」 「老赑你莫急,老审他与我这求自在的不同,也在澜梦宫挂了一份职司,正在与长肖副使告假呢。」 「嗯嗯,」赑将军这才去了焦急语气,继而问道:「下次海潮漫境,又要到什么时候?!可曾问了清楚?」 「自是问清了的,长肖副使前番寻了个叫黑履的巡海尉过来传令,只言五年之内要我等聚集海兽、漫过海北道残存一十六州。 兹要葬春家众修五年内能到海北道聚齐了,我们这些老兄弟便就能将他家杀个鸡犬不留,也好在费老哥那里少些罪过。」 赑将军又出声交待:「嗯,听闻他们这回怕是要不得五年,约幺半载也就差不多了。且时刻关注着,有消息便速来报我。」 「晓得了晓得了,我办事最是稳妥。误,老赑,近来我听闻费老哥竟得了个能阵斩元婴的嫡婿,却不知...」 「费老哥身上是有贵血、哪里会与你跟老审一般下贱在大卫寻杂畜留下血裔,是以又哪来的女婿? 小鳌你却不知,那名唤康大宝的后生,却是费老哥栖身的费家得来的嫡婿,我见过一回...」 就在二兽细微的交谈声中,远处惨白电光再闪时,海面下的巨大阴影似又膨胀几分,连紊乱的灵气都透着股蓄势待发的冷意。 这片黑沉沉的海域,分明冷得似头沉睡的凶兽、静待着那巨口食人的时候。 第673章 筹备出海 第673章 筹备出海 【记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n????.c????o????m????随时看 】 已经得赐名姓的老驴归正甫一结丹,重明袁二便就来与康大宝讲,声称要在翌日时候闭关去了寻常闭关自是不消如他那般故作笑颜,康大掌门自是熟知师弟秉性,旋即就猜出来袁晋这番要闭死关。 他亦晓得自家这二师弟其实是个心气高的,明晓得若是循规蹈矩结丹机会渺茫,说不得又要同老叶一般另辟蹊径、兵行险着。 说来也怪,归正入得重明宗这些年饶是康大宝都已晓得这老驴因缘际会得了造化,然却真没想过这老驴能结成妖丹、晋为妖校。 康大宝是个殊为自私的人,若是能得换的话,巴不得将归正与叶正文一人一兽互换个结丹结果。 当然,灵兽结丹这于重明宗而言却是好事。 然康大掌门不想袁晋因此而心生急迫、以致于失去谨慎敬畏之心、落得个功败垂成的下场。 偏袁晋似是打定主意,不将他那结丹打算原原本本告予康大宝知晓。 对此后者虽然气恼十分、却也无法,只得好说歹说,勉强说服了这愈发执拗的二师弟暂歇几载、沉淀一番、再行结丹。 而之所以袁晋能得答应,则是因了康大掌门是言他要送蒋三爷一道先去往外海一行。 掌门云房里头「大师兄怎的也要去外海?!」 蒋青说话时候讶异得很,毕竟康大掌门性情不似他,平日里头不好出行。 便连各州各县里头愈发兴旺的合欢楼都未去过几回,更莫说各家各户那些颇有艳名的貌美良家、着实与风流成性的蒋三爷玩不到一路去。 这世道就是这么荒唐,惯来老实本分的康大宝头上那「善欺妇人」的名头愈发响亮;反倒是流连花丛的蒋三爷,早已被周边几道一个个犯了桃花的坤道们贴上了「潇洒不羁」四字。 市井闲人向来喜好给高修们排座次,也因了那些坤道嘴里头从未停了念叨,是以什么天骄绝剑、四道俊彦的榜单上头可从来未少了蒋青的名姓。 然却鲜有人晓得,才得阵斩玄松真人的康大掌门,也同样才及二百元寿、甚至才不过只比蒋三爷大了十一岁罢了。 「我怎就去不得外海?!」康大宝不答反问,呛得蒋三爷不晓得如何支应。 蒲团挨做一路的袁晋却揣度以为是自黄陂道往外海一行路途遥远、且重明宗而今却真有不少仇家,康大掌门实是惦记着蒋青这师弟独行安危、才要跟随一路前去。 「这老大,当真是操不完的心。」袁晋心头腹诽一句,不过自不敢表露出来,反帮着言道:「大师兄往外海一行自是有要事做的,小三子你又问个什么?正好与你一路同行、你也好多伺候着些。」 蒋青思忖一阵,倒是也未有什么意见。 毕竟比起被大师兄锁在山门、不得远游而言,与后者同行去往外海却也显得没那么不好接受了,无非耳朵里头多灌些唠叨罢了。 如是仅此便能往出游离一番、见见天下风貌,于蒋三爷而言真确是划算非常。 如今三兄弟定好的事情,自是不消再与旁的人来做商量。 康大宝与蒋青过些时候同行奔赴外海的事情就此定下,只待得前者看好日子过后、便就利落出发。 待得袁晋应了康大掌门后者不在这些年,要好生协理段安乐主持宗门的嘱托过后,康大宝便要二位师弟退出云房、各自整顿手头事情。 紧接着,则是将近来都在忙着转换丹元的康荣泉唤来。 康荣泉不多时便就收得符信、入了掌门云房之中。 康大宝这族孙同样是修行的《玄清枯荣秘册》,是以入了云房过后,康大掌门先不言差遣、只是好生与康荣泉讲过一番这功法真义。 毕竟今世或都没得人能比康大宝在这部道书上的见解更深,才成金丹的康荣泉真就是受益许多口待得与康荣泉解惑完后,又受过前者俛首作拜,康大掌门才言起了召他过来要讲的正事:「今番自太渊都而来的物什里头有不少御苑灵种。我自从费家天勤老祖那里听得过,其声言御苑那些中官做事不甚讲究,每有大员得赐灵种,若不去太渊都寻他们打点一番、便就难得真种,」 言得此处时候,康大宝见得康荣泉面色无异、仍做镇定,心头略感欣慰、继而又言:「但今番到底是今上亲许,我却不觉这些中官真就胆大包天。 是以拨付灵植堂那半数灵种今岁你也莫要尽数种了下去,先用霍州那几亩三阶灵田试上一二,看看传言是否为真。 如若为真、那便暂停栽培,且待我回程过后看看要不要往太渊都一行、再做计较;如若这番得赐的是真种,那么,」 康大掌门掌心一亮、一个口袋即就现在手中,袋口微开、渗出来浓郁灵气。 「这是,」康荣泉面上显是一怔,便算明晓得自己叔祖现下不是寻常上修,却也不意他手头居然能有这等只在典籍里头才能得见的物什! 「叔祖爷爷您是从何处得来的奎星灵壤?!」 康大宝见得康荣泉这般惊讶,只又殊为厚道的默然感谢了一番虎泉真人,却也不与后者直言,只是轻笑一声:「嘿,你小子管得倒宽。」 「不敢不敢,」康荣泉做出来惶恐神色,忙不迭捧过康大掌门递来的口袋,将那里头灿若星沙的奎星灵壤认真端详一遍。 之所以于大卫仙朝之中、稼师一道不甚兴盛,与奎星灵壤这般天生地养的高阶灵壤太过稀缺却也很有几分关系。 是以在康荣泉眼前这勉强能算四阶的奎星灵壤,在大卫仙朝却就已能算得稀罕十分了,便连玄穹宫御苑里头都是不多。 康大宝还是头回见得康荣泉眼中迸出这般热切的眼神,便似看了个赤倮美人似的,几将垂涎欲滴这四字都写满了脸。 康大掌门只觉上回看的这般眼神,还是在周宜修尚在时候。 「这小老头却也给重明宗留下来许多物什。」康大宝心头嗟叹一声,又发交待:「如若你验出来此番所得俱是真种、那便移栽这半斗奎星灵壤里头去,定也会事半功倍。」 「是,多谢叔祖爷爷!」 「嗯,若是真有出产、且记得带去给周师弟看看。」 「是,孙儿定不敢忘!」 康荣泉接了重宝、应了差遣,遂就缓缓退出云房之中。 直待得又是一人独在房中时候,康大宝便才又慢慢摸了一张显有拼接痕迹的舆图出来、端详沉思许久。 「得玉阁...」 数月后、云角州、宣威城自康大掌门前番阵斩真人名扬四方过后,宣威城便就迎来了许多外方客人。 毕竟重明宗的起家之地平戎县已经彻底成为废墟,便算真人出手都未必能还复如初。 而同属云角州的宣威城,却是重明宗治下一等一的繁华之所,自引来不少外方修行过来观一观此地风貌。 要晓得,云角州从前只不过是大卫仙朝山南道境内一平平无奇的穷苦边州。 可这么近一百年下来,便算不算康大掌门及其门人弟子、血裔妻妾。 亦有奉恩伯蒯恩、山南道副总管秦苏弗这等人物结成金丹,且也还都不是寻常上修,便算于如今富贵非常的秦国公府之中,亦也算得的中坚人物。 至于结成假丹丹主的修士,云角州这些年岁更是有近十人之多。 这显已经远远超出一寻常边州能得养育出来的人物,几番联想之下,自不能不让外人以为这地方没点儿说道。 修行人与天挣命、却也总想着会遭蒙天之幸,受得天老爷庇佑、百日成仙。 这便使得曾因为秦国公匡琉亭移驻凤鸣州而飞速败落下来的宣威城,只在康大掌门阵斩玄松这么短短数月之后,便就似是恢复到了鼎盛时候。 本来因为云角州位于山南道之中的关系,康大掌门便就对此地殊为重视。 不单特为此专设云角州诸县督抚、宣威城镇守两样职司,还将重明康家司州堂的大部族人也放在了这里。 康襄宜这当曾孙子的,年纪要比康大掌门还长将近百岁。距离三百岁大限都已没得几年,是以他这司州堂家主自是做不多几天了。 不过这老修教养子弟倒是尚算不错,依着大树乘凉这么几十年下来,已经又为司州堂栽培出来二位不满二百岁的年轻丹主。 加上与康襄宜一位同辈的族弟,便算康襄宜身殁过后,这重明康家司州堂便就仍旧有三名丹主、百余真修协助靳堂律、郑馆碧二人管辖宣威城。 更莫说还有近来愈发恭敬的京畿八家良姓,也与同被点来协理宣威城的云谷章家家主章黄石来往紧密许多。 加之还有韩城那里同样与重明宗密不可分的轩林袁家、寒山派以及失了假丹老祖的云威郑家之属。 是以这云角州这么里里外外算下来,便就约莫有近可十位任重明宗调拨驱使的丹主常驻此间。 本来这等实力,便算等闲金丹宗门都定不敢犯,不过却也不会威胁到山南道其余州府,也算是蒯恩与康大掌门的默契。 但是随着宣威城的市面愈发繁华,听得还有散修金丹时不时现身城中买卖珍物过后,本算充足的诸多安排、便就渐渐显得不够了起来。 不过依着康大掌门近来所想,是想待长子康昌懿结丹过后、便携来三子、四子到这宣威城中。 一为镇守、二自是为繁衍生息、教养子孙。 本来重明宗治下各家便就满心想与重明康家来做亲近,固然司州堂一众康家族人纵然都已认祖归宗。 但周遭几道只要消息稍微灵通的,哪个不晓得司州堂与平戎堂之间却也隔了一层?! 而平戎堂到底本来人丁稀薄,便算康大宝当年继任家主时候,亦不过才不到二百男丁。 过后二三甲子繁衍下来,亦不足两万男丁,每岁能出三五个灵根子便算不差,且大半还不到重明宗入宗门槛。 也即是说,这几代人几乎尽数是靠着重明宗内几位康家老祖大方栽培,才能在二三甲子后冒出来三五个寻常筑基以为安慰。 一如最早被康大掌门调往管辖凡人、张清再所出的那位未具灵根的儿子,便就早已经富贵而终。 留下的十余孩儿和上至耄耋下到及笄的诸房妻妾之中,仍旧没得一人能得仙缘。 是以重明康家这司州堂血脉不贵、平戎堂修士不多,这便使得好些攒够了嫁妆、动作慢了的家主、掌门们难得出手。 要晓得,这正妻的位子一满,却就真有些麻烦了。 毕竟各家各户都是备的贵女嫡脉,哪里舍得给人做妾?! 不过若是嫁给康大宝亲生血裔,却也不是不能认真思量。 但一念得康大掌门长媳出自费家、嫡媳更是出自玉昆韩家这天下名门,各家门第莫说正妻无望,便算要做一侍妾、企图留下真精诞下血裔,可都是麻烦非常。 是以康大宝倒是体贴十分,便想着如是要康昌昭、康昌晏二子离了身前,跑来宣威城中过活当是能解这些人家的燃眉之急。 毕竟膝下长子能算出彩、次子更是已经结成金丹,但都没得教养子弟的打算。 这三子、四子倒是皆有子嗣,但其中灵根子真就不多,能称出彩的更是一个都无。 兼之康昌昭、康昌晏将来也有要结成假丹的打算,如是修为真再涨上一截、固然将来子嗣灵根品质或会高出不少,但子嗣数量却又会锐减许多。 是以如是康大掌门谋划得成,要二子腾出空来再各与百余家门户贵女联姻、专心繁衍之事,当也可以扭转平戎堂、特别是平戎堂小宗人口不丰的窘境。 他倒不光是为三子、四子谋划,还想着可以说服康荣泉一二,毕竟杨家女贤惠知事、当也不是善妒之人,应会乐见重明康家人丁兴旺。 不过康大宝今番带着蒋青遮掩行踪、来到这宣威城中,却不是操心这件事情。 他凭记忆寻到了从前那座看起来宏伟得很的戚家旧宅,立于宅门外发了信符。 不多时,一面有愁绪的熟美妇人推开宅门、迎了出来。 「晚辈康大宝、蒋青,见过戚夫人。」 第674章 行路船期 第674章 行路船期 戚家宅中于康大掌门眼中,此时的戚不修虽然年老、但却是精神矍铄,没见得半点儿元寿将尽的模样。 倒也是,以他那等出身、又有过入赘别家那等丑事,居然能得储嫣然这等金丹上修不离不弃... 人常言:「易得无价宝、难买有情郎」,岂不知如储嫣然这等痴情女却要比有情郎还难寻许多0 这夫妇二人足称得上是奇闻轶事,便算再过五百年,周遭数道里头都未必能再听得一回。 是以戚师傅自是没甚遗憾、足以自慰。 康大宝纵然名扬天下了,亦未在戚师傅面前改了晚辈做派。他甫一进得堂中,便就领着蒋青一道俛首做派,又将提前备好的锦盒呈了上去。 嘴里头的言语照旧恭敬,一应做派却就与当年那个自平戎县小环山来、为师弟送孝敬的乡下穷小子没甚两样。 储嫣然与戚师傅看得感慨十分,又与康、蒋二人问了番袁晋境况,得知是后者正在筹备结丹之事、这才未有同行,便又露出来许多惊喜之色。 见得蒋三爷随康大掌门一道来拜访家中,告假回来探亲的戚朗也忙跟着出来拜见师父,屏退宅中灵奴,亲身斟茶、好生伺候。 堂中又互相寒暄客套一阵,所言无非是些康大宝谢过戚夫人为长子寻摸结丹灵物、戚家夫妇谢过重明宗教养独子之类的。 场面工夫尽都做了周全过后,康大宝这才直述来意:「不瞒前辈,晚辈此番过来,便是为求教奔赴禹王道一路准备事宜。」 「禹王道?」储嫣然稍有讶异,她美眸连眨了几下,继而轻声笑道:「怎么,你们兄弟二人今番也要去外海一行、去寻黑履道友不成?!」 康大掌门听得问话只笑,蒋三爷更是一如既往的无甚言语。 储嫣然也笑、亦不追问,只言道:「我倒是没曾想,黑履道友还未回来、他这些晚辈倒要先寻他去了。」 听得储嫣然语气,似也如自己等人一般、从未有想过黑履道人没能结成金丹,康大宝却也不以为奇,只又老实淡笑:「晚辈曾听闻前辈仙乡便在禹王道,是以专来拜访,毕竟路途颇远、亦好准备。」 储嫣然听得这里便就不做赘言了,毕竟饶是今时今日的康大宝再是如何乐得以晚辈自居,她迄今不过一中期上修,却也要晓得分寸。 到底涉及正事,但见她面容一肃、蝽首微垂,两瓣丰润的朱唇轻启之间,几不可闻的呢喃携着灵韵,化作萤光流转于指尖。 紧接着她那莹润如玉的掌心之上,忽然泛起一层淡金流光,流光渐凝,化作一卷薄如蝉翼的灵帛,帛边缀着细碎的银纹符文,无风自动,隐隐透着缥缈仙气。 美妇人擡袖拂过鼻尖,一缕清雅的兰芷香气缓缓吐出,那香气沁人心脾、落地便化作淡青色灵雾,袅袅缠向灵帛舆图。 待灵雾轻笼帛面,她纤长的葱指如春风拂柳般一抚一擡,灵帛便似是瞬息间活了过来,登时挣脱掌心浮上半空、缓缓舒展。 帛面展开的刹那,无数细碎光点从其上逸散,映得康大掌门与蒋青同时眼前一亮。 只见舆图之上,山川河海、路径关隘皆清晰可见,一条璀璨的金线如游龙般贯穿舆图中央,熠熠生辉。 「二位请看,」储嫣然玉指轻点金线,指尖流光与帛面金线相融,她眼波流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条金线绘就的主干,便是通往禹王道的必经之路。自太祖失陷后,沿途不少昔年辟作仙山的灵境,皆因灵气枯竭、妖氛滋蔓而沦为妖土。 那些盘踞其中的妖兽多是上古异种,性情凶戾,气息浑浊如墨,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 她顿了顿,抚了抚鬓边流苏,继续道:「除此之外,路上还散落着数座邪道大宗。他们虽有不成文的规矩,少有对高修起歹念的时候,但二位却切不可存慈悲之念。 要知这路途之上,便算金丹上修亦也时有殒命,那些邪修向来阴险狡诈、混迹在妖土之中不晓得学会了多少险恶手段。 若见得只你们二人同行,又显露了宝物或灵根、却难保不会悍然出手。唯有先保自身周全,方能避开杀身之祸,」 说到这里时候,储嫣然显是担心康大掌门因了近来的春风得意而失了谨慎之心,又忙提醒道:「我自晓得康掌门而今在真人之下少有人能与相匹,然到底双拳难敌四手。那些邪修又不是没得跟脚的,背后亦有不少老怪照拂。是以如非必要、却还是请小心为上。」 「晚辈等定谨记前辈教诲。」 康大掌门最喜听这老成之言,忙颔首应道。 「待道友抵达禹王道,一路东行便可直抵大卫海疆。渡过那片风浪险恶、灵气紊乱的海域,再往东行三万里,便是外海的群星岛链。」 储嫣然目光望向远方,似忆起传闻:「我未曾踏足过那里,只从高修前辈口中听闻,岛上或有上古遗留的古传送阵,能通往苦灵山辖域之下的其他势力。 只是这传闻众说纷纭,连元婴真人也难辨真伪,你二人听过便罢、不消过多深究。」 这传闻储嫣然当年便与黑履道人也曾言过,又见得康大掌门正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舆图路线,那专注模样却与当年的黑履道人颇为相肖,心头又是感慨一声。 紧接着,储嫣然便又轻声提醒:「群星岛链虽天灾频发,罡风海啸不绝,还常有深海巨兽作乱,但其资源之丰、灵珍之众,绝不逊于京畿之地。 岛上不仅有千年难遇的灵药仙草,更有不少在内地早已绝迹的神功秘法与深海奇珍,听闻便连元婴大宗的遗址都不下一手之数,或能为你二人修行带来些别样助益。 只是这一路艰险远超寻常,我当年有长辈护持方得周全,道友单身上路,务必步步谨慎,莫要轻视任何一处险境。」 话音落时,灵帛上的流光渐敛,淡青色灵雾也缓缓消散,一直淡然的蒋三爷目中倏然闪烁的思索之光,似是舆图之上已经悄然铺展开了许多机遇一般。 储嫣然今日所言,早年间亦曾与黑履道人言过。 只是她眼下已成金丹中期修士,又在这百年间经历过许多风波。是以这眼界亦也早就开阔许多,许多早年间不敢细言的事情自也能与二位后辈言个清楚。 储嫣然又与康大掌门言了几家她曾在长辈口中得听的奸恶势力明细、好生嘱托。 康大宝自不晓得储嫣然口中那位长辈是何等人物,不过料想着多半不过一介金丹罢了。且也未对储嫣然当年际遇、曾经出身有得半点关心。 只是在旁暗想:「如是说来,一位金丹当年便就能护着储嫣然这后辈安然无恙地到了云角州,那么这路途便算不甚太平、但对我们兄弟而言,却也难称凶险。」 说不得康大掌门又靠着熟稔十分的扮猪吃虎,不光省却了行路的挑费,反还能再借此大大的生发一波。 按说眼下便算不识得具体路径,但凭着康大掌门与蒋青二人,只消晓得方向、一路经太虚之中往东飞遁或就能寻地处大卫东南的禹王道。 之所以专程来拜访储嫣然,还不是他康大掌门抱着「谨慎」二字不舍得放。 不过能得手中这幅舆图却是好事,总也能省却许多冤枉路。 「不过,」储嫣然朱唇再开,倒是给二人又提了一条路子。 「万宝商行每十年都有商船往外海行去,他们不光赚大卫修士的灵石,便连外海那些妖校亦能同他们交易,你二人倒是可以同他们一道。 慢虽慢了些,但到底要省却许多辛苦、还能安全不少。」 「万宝商行的商船?」康大掌门轻念一声、继而又发问道:「却不晓得这商船能否载客?!」 储嫣然思忖一阵、脆声言道:「我早年间倒是曾有些回乡看看的念头,便与山北道那位苏湄苏掌柜问过一回。 她直言寻常时候倒是无妨,那些筑基练气,若是没得大人物保举,自是坐不得万宝商行的船队的。 但若是金丹上修愿得乘船同行、了不起付个千把块中品灵石便能赁一间配置过二阶聚灵阵的舱室。 只是途中若遭劫难,亦也出手鼎力相助。不过万宝商行自是财大气粗、兹要是相请帮忙,待得风波平息过后、自会重谢便是。 但若是舟师里头是为有什么重要珍物,却就需得屏退外人了。毕竟万宝商行载人也不是为了牟利、更多却是为交好众修才是。」 「如是说来,还得先去碰碰运气?!」 康大宝倒是未有太过失望,毕竟搭着万宝商行的商船同去禹王道固然方便十分,但一要出灵石、二也没了扮猪吃虎、一路生发的机会。 「若是寻常人等,自是要碰运气,」储嫣然又笑一声、继而言道:「但你们两小子去了,窦通那厮自没那么多的规矩。」 「哦?」康大掌门在储嫣然言及此话之前,却真没曾想后者会以为自己在万宝商行那等存在面前有那么大的面子。 储嫣然见他面上生出意外之色、继而言道:「近来那窦通窦掌柜未有与你通过书信不成?」 「书信?」康大宝经得人提醒,倒是想了起来。 他自上次扬名过后,确是得了不少往常时候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所给书信。 单算万宝商行一方,不光是有统管西南商行的窦通窦掌柜,还有颜色不错、殊为丰腴的凤鸣州掌柜苏湄与那位惯做驾车送客之事的武宣上修二人,亦都与康大掌门通过书信。 除此之外、便连山北、古玄二道的当家掌柜,同样是有书信过来。 听闻得现下三道掌柜都已呈报京畿支行、另请在向来边鄙的黄陂道重立已然废弃的分行。 康大掌门自斩了玄松过后,却不晓得有多少人情要处,哪里能有暇与万宝商行这些不甚相熟的掌柜们认真回信。 加之他也晓得这几封符信不过仅是释放善意之用,便就未有重视十分、草草用了些规整字句,即就应付了事了。 毕竟上头只有些寻常恭候仰慕、拜访求见之言,没得什么要害字词,康大宝便索性利落地将这几封书信取出来给储嫣然一一阅过。 不过后者只是大略瞥过几眼过后,俏脸上便就生起来几分笑意:「无事了,你若有心要做万宝商行的顺风船、径直去便好了。」 「哦?」康大掌门见得储嫣然这般笃定的模样,稍有些意外之色。 后者见状解释言道:「苏湄与武宣二人还则罢了,但统管西南几间商行的那位窦通窦掌柜却不简单。据闻窦家当年在太祖面前却都有许多脸面,万宝商行更是由窦家人所立。 便算于大卫仙朝之中,亦都有两名经年上修与各方游走,这亦是万宝商行能在大卫境内畅通无阻的原因之一。」 念及万宝商行是如何强盛富庶,便连储嫣然也不由又感慨一声:「那与窦通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要害人物,能予你信,便就是有交好念头。你若真想搭这货船,当是无甚问题。」 康大宝暗暗点头,心道这或也是条路子,只是这货船一来或要等期、二来万宝商行这些买卖人却都是人精,混做一路时候,却还需得好生提防小心才是。 「对了,你既得信、怎不邀他们过府一叙?!」储嫣然好奇问道康大宝回话时候有些莫名奇妙:「到底无甚交情,加之家中诸事甚忙、无甚好交代的,便就未曾想过。」 储嫣然稍有意外、不禁问道:「呵,这周遭几道一等一的富庶人物们却被你康大掌门推了出去?现下哪个来你家的人物,能空手出来?!你可晓得自己这是推出去了多少灵石?!」 「呀,这...」康大掌门倏然后悔起来了,这留在宗门主事当真冗杂,便连到快落到手心的灵石都飞了!!!! 「必须早做交接了...」 康大宝懊悔之意涌上心头,便就也无心再多寒暄,当即起身拱手:「多谢前辈指点与舆图相赠,晚辈二人这便告辞,往腾文府走一遭。」 蒋青亦随之起身,对着戚家夫妇微微颔首致谢,依旧惜字如金。 储嫣然笑着颔首,递过那卷灵帛:「路上保重,万宝商行腾文府分号的招牌最是显眼,到了便能寻见。」 一直缄默的戚不修也抚须叮嘱:「凡事留一线,莫要太过张扬。」 二人恭敬应下,接过灵帛收妥,又与戚朗交待了一番,转身快步出了戚家宅。 刚到门外,康大宝便拽着蒋青腾空而起,脚下灵光一闪,直奔山南道腾文府方向:「早去早回,若能赶上商船便省了许多事,赶不上也无妨,咱们兄弟俩沿途慢慢走,总也能有际遇。」 蒋青踏剑而行,他早已习惯了听着师兄所言行事,倒是没得多余言语。 二人身影化作两道流光,掠过层层山峦,终于望见腾文府的轮廓。 远处城中,一座鎏金招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康大宝脚下灵光更盛:「到了,我们先去问问船期,看看再做计较!」 第675章 行至海州 第675章 行至海州 数月后,大卫仙朝、禹王道、海州一只傲海燕身上羽翼裹满灵光,今日它运道不错,才在莹白色的沙滩上头盘旋一阵,便就寻得了一头二阶露白豚的残骸。 于它这等本事不高的一阶妖禽而言,今日所见都能称得「造化」二字,自是喜不自胜。 未及细思,它便振翅一掠,擦着层层绵软如絮的云朵一头扎下。 近来不晓得因为何故、水汽潮涨,自海北道刮来的腥风里头都隐隐透着血气。 勾得不少本来不在近海游曳的高阶海兽都频频现身在这方海域,是以对着傲海燕这么一低阶妖禽而言,这时候贸然入得近海捕鱼却是太过凶险了些。 好容易寻得一二阶灵兽的残骸,傲海燕自是要大快朵颐一番。 约么过了小半刻钟,直吃得鼓腹含和过后,这傲海燕方才一抖双翼、欲要腾空返回山崖上的简陋巢穴之中。 孰料才得动作,便就见得一莹亮光沤便就当头盖来,惊惧不已、正要疾走,却才觉自己已被一股庞大的神识死死锁住、难得动弹。 「啵」的一声轻响过后,这傲海燕甫一被光沤罩住,即就被生生褪去了一身毛骨筋骨、肚中脏器。 一鲛尾持戟的汉子缓缓游走过来、从光沤中取出来剩下精肉、放进储物的海螺里头,面上才得露出些欣喜之色,耳边便就听得一声轻响。 「着!」 一莹白箭矢自天幕上破风而来,鲛尾汉子未及反应即就被箭头透破胸腔、足有两丈高矮的身子登时被箭矢带飞出去、钉在地上。 箭头扎得滩上飞沙走石的同时,大口血沫正从鲛尾汉子七窍里头涌出。都不待这鲛尾汉子感叹这身上剧痛,他呼吸旋即便就一滞、没了性命。 「窦掌柜果是神射,」 飞舟的上头的康大宝同身侧这肥头大耳、衣着华贵的窦通恭维一句,心头却是在暗暗腹诽。 盖因这窦通殊为喜欢这所谓「游猎」之事。 自山北道一路行来,诸如同仙道大派收购灵珍、向魔道巨宗贩售人材、知会各道万宝商行掌柜交接等冗杂诸事,都是由下头人自理、少有见得窦通亲自过问时候。 不过这位万宝商行在大卫仙朝境内的二等掌柜虽然不喜做这些正事,但却颇好游乐。 每到一地,窦通便要邀康、蒋二人尝一尝当地灵膳、品一品此方美人,时不时还会寻些别的花样,却是一惯会享受的大人物。 也因于此,本来能称顺遂的这趟出海之行却因其而拖沓了不少时间,算下来还不如康大掌门与蒋青自己赶路来得快。 依着康大掌门那点浅显的营商经验看来,似窦通这般行事,哪怕是对万宝商行这等庞大的运货舟师却也不算好事。 毕竟这许多时候,商机本就是一纵即逝。便算万宝商行再是名声远扬,怕也因了窦通的放浪形骸少赚了许多灵石。 不过白吃白住、好吃好喝了一路的康大掌门,却也不需得嗟叹个什么。只是专门去戚夫人那里求来的一副舆图今番却是没得用场,或是要等到回程时候、才有机会用上。 毕竟依着从外间人嘴里头听得的消息,这万宝商行在大卫境内赚得的灵石垒起来怕要比阳明山还高出许多。 有些人还臆测过,言及万宝商行的家当若能算个清楚,那便算玄穹宫、澜梦宫两处地方都未必能比,足够得窦通这类窦家子弟继续放浪形骸好些年头。 「侯爷过誉,窦通这点儿微末伎俩,哪里能入得大家法眼?!」 窦通虽是好耍,但却是个明白人。 他听得耳旁赞声不以为意,先将手头珠光宝气的一把灵弓掷给了身侧的一名假丹亲随、又唤了个身边小厮去将那才死的鲛尾汉子拖了回来、这才开口道:「武宁侯有所不知,这蓝焰鲛儿腹中有团幽火,本是精锻其腹内鲛珠、增益修为所用。 不过窦某上回返归太渊都时候,却听得几位族中兄弟言这幽火用作烹粥最是合用。好奇试过几回过后,便就晓得果是如此。」 他一面说道,一面亲持短匕、利索十分地剖开了鲛尾汉子小腹。 内中那颗晶莹鲛珠,只一看康大宝便就晓得是一上乘的二阶炼材、怕是都够得寻常真修苦挣三年,却被窦通如鱼鳞一般随手抛到一边、骨碌碌不晓得滚到了船艏的那处边角地方。 窦通看都懒得看那鲛珠一眼,摸出个彩贝揭开、将鲛尾大汉腹中幽火渡进两片贝叶之中。 能在窦通这位掌柜身前伺候的商行伙计没得笨人,早有庖师在旁淘米支锅,择菜剁肉。现下又毕恭毕敬地从其手中接过幽火、置在金锅下头,一丝不苟地烹制起来。 一路行来,康大掌门自也对窦通这奢靡之举见怪不怪,也不去管今日这顿灵粥又要花费寻常真修几年岁俸,只拉着蒋青一道坐下,静待着吃过这最后一碗灵粥,便就与窦通告辞分别。 毕竟现下都已到了禹王道边境,距离舆图上那得玉阁不远。 若再往前,便就是海北道了。 如是平常时候、难得出来一回的康大掌门,倒不是不可以跟着过去见识一番海北道风貌。 但万宝商行消息灵通得很,但舟师甫一入得禹王道时候,便就晓得了海北道近来有水汽沸腾、妖兽窥伺的苗头。 于寻常商帮而言,这自是一件需得退避祸事,然而对于万宝商行而言,却正是做大买卖的上佳机会、不能不去。 康大掌门却不想去掺和这等事情,他自诩自己是个心软十分的,万一要被识得他的海北道官员们邀去助拳、难得推脱却就不美了。 窦通那口嵌着细碎星辰砂的金锅悬在半空,幽蓝的鲛人腹火舔舐着锅底,却无半分焦糊烟气,反将锅内灵米、瑶柱、不知名的玉色菌子熬煮得翻滚出奇异的醇香。灵气氤氲成雾,竟隐隐有松涛海啸之音。 康大宝腹诽归腹诽,鼻翼却不由自主地翕动。只叹这窦掌柜耽于享乐是真,但手底下的庖师和搜罗的奇珍,确实有几分门道。 「武宁侯,蒋道友,且尝尝某家这海潮粥」!」窦通得意地用玉勺搅动,粥液粘稠如膏,泛着温润的宝光。 他在康大宝面前倒是不摆架子、亲自盛了三碗,便将剩下的赏了下去。 康大宝与蒋青接过,粥甫一入口,顿觉一股沛然温和却又带着深海幽寒的灵气直透四肢百骸,仿佛置身月下潮汐冲刷的灵礁。 紧接着,一股暖意自丹田而起席卷周身百脉、令得他只觉一阵舒泰。 然除此之外,却就难得许多增益了,这也是大卫仙朝许多造诣高超的庖师常遭人诟病的原因之一。 盖因许多高门大户供奉庖师,一味追求味美、哪怕付出令得本来可达成的灵膳效果十不足一的代价,却也在所不惜; 然却忽视了制膳如炼丹的道理,忘却了同样需得以君臣佐使来做调和、以为增益。 微末出身的康大掌门自然难与窦通这奢靡之举共情,但此时又不花他半颗碎灵子、自然是要将碗中灵粥一口一口喝了干净。 毕竟这等珍味却是重明宗第一庖师靳世伦那个笨徒弟做不出来的。 康大宝对自己又向来悭吝得很,如是今番离了窦通过后,却又不晓得要过多久才能食之了。 与康大掌门那般穷酸做派是有不同,后者照例将味美的灵粥剩了小半在碗中不食,又开腔道:「惜得是这蓝焰鲛儿百来年前曾有动乱之虞,几个近海的大部落便被禹王道几位刺史联合伐灭干净了,现今也是难寻。」 「哦,几位刺史倒真是忠于王事,」康大掌门附和一句,心里暗道怪不得这窦通先才花了那么多工夫来寻。 毕竟于他们这类不用心大道、只图享乐的富贵修士而言,这吃穿用度是否适宜十分还在其次,关键是要占个稀罕、占个类而不同。 窦通倒是直言不讳,笑道:「俊俏的男女发卖进了京畿各家勾栏,只各州各县的合欢楼便就接收了不少。 模样不堪的,便就跟着老幼一道被剖了肚皮、取火取珠,便连空出来的好几条近海灵脉也被分了干净。 那次过后,几位使君可是因此生发了好大一笔,便连他们下头的十余位县尊亦都分得了一瓢羹、当然乐得忠于王事。」 毕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康大掌门听过之后,便觉这倒是没甚稀奇。 想着传闻这些鲛人又不是未曾伴着海兽兴潮犯境过,康大宝自也难同情得起来,便就顺着窦通语气言道:「原是如此,这倒是桩划算买卖。」 或是因了康大掌门早年间的游商经历,窦通似是天然便就对其殊为亲近。这一点,只看这回康、蒋二人求请同行,窦通不单分文不取、反还殷勤招待便可看出。 听得这话更觉顺耳,便又一招手,早便在旁等候的一狐耳美貌的化形妖校,便就薄如蝉翼、形同未穿的轻纱、摇着丰乳肥臀过来奉茶。 一般而言,妖兽血脉越贱、便就越易化形。 但依着康大掌门过往所见,妖校一境便算化形,却也多是兽首人身、丑不可言。似窦通豢养的这位狐耳妖校,他还真是上了万宝商行这艘灵舟过后才得以见得。 要知道,结丹之事便连元婴真人也难保自己血裔能成。 是以不消细想,却就晓得要将这血脉卑贱的狐耳妖校栽培到今日境界,却不知道要多耗费多少资粮心血,失败多少回才能做成。 也就只有似万宝商行这类广结善缘、不把灵石当回事的门户才能做得成这奢靡之举。 哪怕是面前美景属实诱人,康大掌门却仍如寻常一般目不斜视,只再品一口手头香茗,却就清下喉咙、作揖拱手、淡声开口:「窦掌柜,康某兄弟二人此番多谢款待,如今已到禹王道边境,便在此处与掌柜别过,还望掌柜一路顺遂。」 蒋青也随之起身,对着窦通作揖行礼、依旧惜字如金。 「哦?」窦通显是颇为意外,先一拍身侧狐耳妖校、沾了满手荤香。 再将那枚内蕴幽蓝光焰的彩贝随手抛给侍立一旁的庖师,脸上生起漫不经心的笑意,对康大宝与蒋青道:「武宁侯,蒋道兄,前面便是禹王道海州地界,再往前行数日,便是我商行此趟海北道之行的目的地了。 现下那地方,嘿嘿,水汽蒸腾如沸,海妖窥伺似鬼,凶险归凶险,却也遍地是商机。二位当真不随船同往? 我却晓得侯爷是个会生发的,说不得也能做笔大买卖。如若没得要事、不妨与在下一道先去看看?!」 康大宝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在薄雾中显得愈发阴沉诡谲的海域轮廓,倒是没得意动心思。 毕竟他此行目标明确,一为与蒋青同行过来,二为灵帛舆图上那隐秘的「得玉阁」遗址,岂愿卷入这滩浑水? 当下他神色不动,只拱手道:「窦掌柜盛情,康某心领。只是此行只为游历禹王道,增广见闻,不欲涉险地。 海北道之事,我兄弟二人实是不感兴趣,亦不便叨扰窦掌柜正事。你我便在此别过,他日有缘,再当把盏。」 窦通倒是不再多劝,只是他哈哈一笑,显出来几分豪放不羁。 又潇洒地挥了挥手、慷慨言道:「既如此,咱们便就此别过。侯爷与蒋道兄皆是当世俊杰,游历禹王道,想必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万宝商行在禹王道两处设有分号,一为石鼓滩」、一为听涛集」。侯爷但有所需,尽管凭我此前予你的信符前去。 哪怕窦某人不在,但面子在这里照旧足用,自有分号掌柜尽力相帮。」 「多谢窦掌柜了,咱们后会有期。将来如有暇过境黄陂道,切记要差人言语一声,某家也好聊表心意。」 康大宝与蒋青郑重还礼。 自二人相继结成金丹、崭露头角之后,却就鲜有遇得歹人的时候了。 眼前这窦掌柜便算出身豪富,面对二人之时也照旧没得矜色,相处近半载下来也颇为融洽、自可以深交一番。 飞舟灵光微闪,调转方向,载着窦通一行,朝着那片水汽蒸腾、暗藏杀机的海北道海域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海面上只剩下康大宝与蒋青二人,踏浪而立。喧嚣与享乐远去,四周只剩下单调的海浪声和愈发显得荒凉沉寂的海天。 康大宝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从灵戒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卷得自观山洞府的舆图。 舆图古朴,非金非绸,触手温凉,其上灵光勾勒的山川海域线条简洁却隐含道韵。 他的手指拂过舆图一角,精准地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以一道微小的螺旋纹路标记的点上。 「得玉阁。」 第676章 无波海疆逢赤甲 烹蟒引祸斗万兵 第676章 无波海疆逢赤甲 烹蟒引祸斗万兵 按说此番康大掌门与蒋青二人往禹王道一行、寻当年在观山洞府中所得舆图上注有的「得玉阁」,最为稳妥的办法,自是要寻无畏楼主余芙亦问一问。 毕竟康大宝当年不单阅过这美妇人年轻时候的赤倮画像、还晓得其与失踪多年的观鱼上修交情匪浅、约为夫妻。 事实上,在乘着万宝商行灵舟来此之前,康大掌门的确往法州无畏楼投过拜帖。 不过登门时候,除了那羊决领着另一个未曾见过的假丹相迎之外,便连姜宏道这老面孔亦都未能看到,余芙亦便就更是未见行踪了。 ( 找好书上,????????n??.c??o??m??超方便 网站,) 康大宝与羊决寒暄一阵过后,才晓得距离姜宏道这老修寿尽,都已过了有三四十个年头,当即又是唏嘘一阵。 再之后又与已经嫁给妫白夫从子做妻、成了假丹的燕清薇说了几句话。 他也不看这坤道眸中的那汪秋水,只听了一阵、「嗯」过几声,心头竟是连半点儿涟漪都难起来,便算叙尽了故人旧谊。 最后从暂为主事的羊决口里头晓得余芙亦正在闭关修行,一时间难能拨冗出来会客,康大宝却就没做多留。 他只与楼中尚在的老相识们一人赠了瓶合用丹丸、便就利索地抽身而走。 毕竟于今的无畏楼虽还能算得金丹大派,但在康大掌门眼里头却也只剩点儿探听奏报之用。 本来因了过往旧谊,还是可以多多亲近一番,但现下他们已攀上了妨家高枝、自己又与为白夫不甚和睦,那便还是只保着些利益往来便好。 康大宝当年是率着门下弟子、出了死力打下来这法州之地,又曾为无畏楼于公府之中斡旋过一阵,之前欠的那点儿人情也算还了干净,是以他这决断做起来却也潇洒。 加之观鱼上修当年不过也就是一后期上修罢了,便算碰着蒲红谷之流都需得落荒而逃,哪里能比得上今时今日的康大掌门。 连观鱼上修都敢动心的地方,于康大宝而言当也称不得什么十死无生的险境。是以饶是不晓得这得玉阁根底,康大宝却也是不觉忧虑地搭上了万宝商行的顺水灵舟。 路中康大掌门倒是也曾旁敲侧击过一阵窦通这位见识广阔的大掌柜,可后者仿似也没曾听过那得玉阁的名字,倒是令得康大掌门对这地方又添了分好奇出来。 蒋三爷作为康大宝的亲师弟,自是晓得后者此番随自己出行这般远的目的之一,即就是去寻早年间得来那张舆图上的得玉阁。 左右都已到了大卫海疆,他又没得个重要事情去做,本就是游历罢了、倒是不急于与师兄分开。 二人依着舆图所记,又行了约么一二时辰,却就行到了一处名为无波的修仙小城。 几百年较之金丹上修而言却都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沧海桑田过后这小城还能在一波波恶海潮侵袭之下屹立不倒,自是因了城主一系还能连出假丹、以为庇佑。 只是这处小城照着舆图上看来却是破败了不少,显也难再撑得住多少年、当是不久后便要行内迁之事了。 这却也是没得办法的办法,禹王道辖内两大元婴宗门,万兵无相城与九霄劫溟宗的真人们,早在多年前便就去澜梦宫挂了差遣。 于那位澜梦宫主而言,海兽与修士不过是同一块田里的两样庄稼。需要哪边时候,自就要让哪边长得更旺些。 二人敛了金丹修为,稍稍改变下面容,于这小地方自也不虞遭人窥破。 康大掌门与蒋青伪作筑基修士,交了几十灵石的入城税费、便就往无波城中的市集们逛了一通。 禹王道毗邻外海,道中许多修士都是在海里头讨生活的。 此地风貌确与西南几道大不相同,家里头鲜见的海兽灵材放在这里却是便宜得紧。 康大宝与蒋青各挑了几样颇觉稀罕的物什、又购了些契合此方修行之风的丹器符阵典籍,当然都只是些没得批注解析的粗本。 不过现下重明宗却又许多百艺人才,倒也不似从前那般,需得人将一应道理尽都掰开、揉碎了才能领悟清楚。 虽然这些丹器符阵典籍品阶不高,便是将其吃透了、亦难说于重明百艺有多少增益。但或也能让门下弟子开开眼界、说不得就因此得了启发、更进一步。 做完这些事情,康大宝便就再没觉得有什么意思、只又拉着蒋三爷随意寻了间客栈要了上等洞府好做休息。 晚间有小厮送来可口餐饭,待得二人酒足饭饱过后、那练气小修才敢壮着胆子过来相问:「不晓得二位前辈是否要出海一行?!」 「哦,你怎晓得?!」 康大掌门稍有好奇、悦色问道。 那小厮却是跟着笑道:「外方前辈来咱们这无波城,多半都是要结伴出海的。加之近些日子水汽充裕、便连许多过往只在远海才能得见的珍贵海兽时不时也会现身近海。 小的听着掌柜的与几位前辈言过,这时候出海,却是个赚灵石的好时候,」 小厮言到这里,将手头动作暂且放下,又出声问道:「不过也因了这缘故,近来不少一阶猎妖船却都不敢出海了。 若是二位前辈没得准备又想出海、便要去城主府赁一艘。只是那价钱却有些高,不甚划算。但城主他老人家垄断了此项买卖、丹主发话,谁敢不从。」 「哦?」 康大宝不急发问,只等着那小厮继续发言。 「隔壁甲字洞府的池前辈同是筑基真修,前些日子正托我家掌柜寻一寻结伴同路之人,二位前辈?」 「算了,我兄弟二人素喜清净,不好与别的道友同行。」 康大掌门一口回绝,他这番之所以隐藏修为,只是为图方便。 省得这无波城中那劳什子假丹城主,闻得有金丹上修莅临过来又跪又拜、招摇得很,却不是来陪这些筑基真修过家家的。 这在筑基修士看起来危机四伏的近海于康、蒋二人眼中,却是风平浪静,闭着眼睛都能肆意来回,哪里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低阶修士身上。 那小厮本就是随口打听,倒也未显遗憾出来。 康大宝又问起来他可曾听过观鱼上修名讳,这小厮只道不知,前者亦不意外,毕竟便是他与窦通打听时候,那位万宝商行掌柜都已多年没得观鱼上修消息。 算算时候,观鱼上修如未结婴、或都已经尽了元寿,一小厮未听得其名讳,却也正常。 那小厮不晓得面前的大人物是何心思,只觉刚才发问略有冒犯、忙赔笑着收拾好碗碟退出洞府。 「大师兄,我们莫不是被人当成肥羊盯上了?」 同样有些日子未曾出宗的蒋三爷随手弹了枚育灵丹进了通明剑猿口中。 「那却不晓得,」康大掌门摇了摇头,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他扮猪时候是可以顺便吃吃老虎、但要张口只吃个耗子,可就没甚意思。 兄弟二人言谈一阵,却就直聊到了翌日天明。 退了洞府、康大宝又在城中买了几份海图有备无患,这便要离了无波城出海、寻那得玉阁去。 康大掌门好半天,才从灵戒里头寻摸出来一件品阶颇好的二阶灵舟。 毕竟现下这类低阶物什于他身上真就不多,仅有的几件还是准备赐给弟子的。 确如昨日那小厮所言,码头上灵舟真就不少,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的筑基真修领衔、配以百十个勇力不差的资深练气,便算一趟出海的正常配置了。 海面上讨生活却还要比康大宝熟悉的那些山中客还辛苦许多,水脉汹涌、灵力驳杂,再是天时不利,便连筑基真修失了灵舟都难从近海全须全尾折返回来。 至于外海,更是只有由金丹上修领衔的舟师才能涉足的地方,便连假丹丹主,亦得抱着九死一生的信念才敢冒死前去。 细想起来,修行这般多年来,还是头回在海上任意驰骋,直令得康大掌门稍有感慨。 左右得玉阁一事又不甚着急,他便真任着这艘灵舟缓缓朝着舆图所记路线而行。 到最后甚至懒得再分出一丝神识操控飞舟,忙唤蒋青将肩上的通明剑猿放了下来。 他只匆匆与这小家伙交待言语几句,便就放心将船舵交给了身子还没船舵大的通明剑猿,兀自落回舱室一面煮茶、一面观海,当真好不惬意。 这方海域好似宽广得无边无垠,行至不到半日,本来是密密麻麻与康大宝一路一窝蜂射出来的各支灵舟,很快即就星散四方。 论及康大掌门神识之强、在元婴之下几乎无出其右,自是扫得到周边修士与海兽亡命厮杀的惨烈场景。 其中收获颇丰的自要占得多数,然舟毁人亡的却也不少。 细想下来却也应该,毕竟这刀口舔血的买卖如若都那么好做,怕是整个无波城都剩不得几个修士来做正经行当,都如这些求富贵的水鬼一般出海去了。 又压下来心头那点儿悲天悯人之心,康大宝催了几声本就忙得满头大汗的通明剑猿、二阶灵舟登时行得飞快。 只不过才入二阶的通明剑猿却未发现,水中正有一条白线朝着这飞速撑来。 恰好舟中没得鲜食,康大掌门未有要蒋青阻拦,接着便撤了灵舟防护禁制,放那海兽进来。 二阶极品的蓝电蟒或不晓得它在这舟中人的眼里头都已成了一盘鲜肉,只感受着腹上那条巨大的伤口传来剧痛,着急食些灵物来做滋补。 于这些未通灵的愚氓海兽而言,人族修士,却就这世间最为滋补的灵物之一o 然而都不待它上了灵舟、发出嘶吼,却就似倏然间被人将魂魄抽了出来,瘫在了偌大的甲板上头。 「这是被谁先伤了一道?」蒋青只是嘀咕一句,未有放在心上,便又学着自家师兄的做派,教习起通明剑猿如何剥皮取肉、点火烧锅。 康大掌门自然更不会管,絮絮叨叨地与通明剑猿念叨一通,小家伙听得似懂非懂,手艺倒还将就,只像模像样地将蟒羹烹了出来。 得了清闲的康大宝反还挑起来了味道,尝了几口过后便就放下碗筷。毕竟于金丹上修而言早就可以餐风饮露,教通明剑猿烹制这蟒肉,不够也只图个新鲜罢了。 康大掌门将通明剑猿拉了过来、指着剩下半锅羹汤,正待又要指点一番,却倏然眉头一蹙。 足过了几息之后,一道裹挟着惊怒的厉喝撕裂海风:「孽障!敢害我灵兽! 「」 只见一道赤色流光自天际瞬息而至,显出一位身着赤金战甲、眉目含煞的坤道。 她手中赤金长矛直指通明剑猿爪中尚在处理的蓝电蟒残躯,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那蓝电蟒额间一点黯淡的赤金印记,此刻正与她战甲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蒋青眼神一凝,手已按上剑柄。 通明剑猿感受到威胁,呲牙低吼,护在羹锅之前,爪上还滴着蓝电蟒的血。 这坤道神识扫过二人一猿,见他们气息皆不过筑基修为,眸中怒火更炽:「两个不知死活的筑基小辈,一头孽畜!竟敢杀我赤练」!纳命来偿!」 先时她出海猎杀妖校,以为策应的蓝电蟒一时不察、听得主人号令过后退走暂避。 这坤道也不料那妖校如此棘手,苦斗一番下来却也未竟全功,正待要叫同门来援,却先一步得了自家灵兽殒命的消息。 这世间可不是每位上修都有与低阶修士讲道理的习惯,这坤道话音未落,手头赤金长矛已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带着焚海煮金之威,悍然扑向通明剑猿与它身后的康、蒋二人! 海面瞬间被映得一片通红,热浪蒸腾。 蒋青冷哼一声,腰间长剑清越出鞘,一道凝练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火龙七寸之处! 剑光寒气四溢,一剑便就将狂暴的烈焰生生压了下去。 「嗯?!」赤甲女修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这黑衣劲装的「筑基」剑修竟有如此精纯凌厉的剑意,能破她含怒一击。 她正欲再施辣手,却见那一直气定神闲煮茶的青衫人微微擡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来。 那双小眼睛初看却无异样,然而竟让她这位金丹修士莫名生出一丝面对深渊般的寒意。 「这是遇上扮猪吃老虎的老不修了!」这坤道哪里还会反应不过来。 「这位道友,」康大宝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与尚未消散的火焰爆鸣,「这蠢物袭我在先,已是死物,道友还要计较?」 这坤道显是跋扈惯了,一抖长矛,俏脸上头未见歉色,只冷声道:「既是它要吃你,那你便让它吃不就好了?」 康大掌门一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赤甲女修的身段、一面在心头估个价钱,拦住要动手的蒋三爷后轻声笑道:「哦?都不待我兄弟二人报了名姓,同为金丹,道友便这般霸道?」 「此方三万里海域都是我万兵无相城所属、便连澜梦宫诸位大人都不能涉足其间!呔那汉子,你道小姐我该不该霸道?!需不需得问你名姓?!」 「万兵无相城的人?」 一听得这坤道出自元婴大派,吃了这母老虎的念头便就从康大掌门的脑海里头掷了出去。 赤甲女修那话音未落,天海相接处数道凛冽的遁光已撕裂低垂的铅云,挟着尖锐的破空声转瞬即至! 来者皆是清一色的赤甲修士,气息彪悍,与当先女子着装如出一辙,显然是同门无疑。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赤甲边缘镶着暗金纹路,修为赫然已至金丹后期。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灵舟甲板上犹带焦痕的打斗痕迹、那口冒着热气的锅,最后落在赤甲女子微颤的肩膀与蒋青尚未归鞘、吞吐青芒的长剑上,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小姐!何人如此大胆,敢烹杀你的灵兽,伤我万兵无相城弟子?!」魁梧修士声如洪钟,震得海面波涛微漾。 他身后四名赤甲修士默契地散开,隐隐成合围之势,将康大宝这艘二阶灵舟困在核心,磅礴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海风都为之凝滞。 赤鸢上修指向通明剑猿和康大宝,恨声道:「赵供奉!就是这头妖猿和它的主人!我灵兽重伤落水求救,他们非但见死不救,反将其掳上船烹杀!我欲理论,这剑修便出手伤我!」 她刻意隐去了自己先行动手且被轻易化解的事实。 那赵供奉眼中厉色一闪,根本不问青红皂白,显然对自家小姐所言深信不疑,更兼平日横行惯了。 在他看来,在这大卫此方海疆,万兵无相城的名头便是铁律,对方竟敢冒犯,已是取死之道。 「好胆!区区两个藏头露尾之辈,也敢捋我万兵无相城虎须?给我拿下!妖猿抽筋扒皮,修士废去修为,带回城中听候发落!」 赵供奉暴喝一声,腰间一柄赤红重锏已然在手,锏身符文流转,散发出灼热暴烈的气息。 康大掌门见得此幕都已有些惊奇,只觉这万兵无相城的弟子确是非一般的霸道。 明明只是一桩小事误会,坐下相谈几句便能解开、说不得还能交个朋友。说来也都是修行了三四百年的人物,哪有如他们这般办事情的? 康大宝静立不动,那头的赤甲修士们却是随着赵供奉命令一下,同行的四名赤甲修士同时出手! 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手掐法诀,海面瞬间凝结出干数根寒冰巨刺,交错着刺向灵舟底部,意图将其洞穿禁。 两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则分袭康大宝与蒋青,一人祭出一面赤色火网,兜头罩向看似气息不显、只筑基修为的康大宝; 另一人则挥动一柄赤铜巨斧,带起开山裂海般的罡风,直劈蒋青面门!攻势迅疾狠辣,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一出手便是要命的杀招,根本没打算留活口细究。 「哼!」蒋青面沉似水,心中对万兵无相城这霸道行径已经怒极。 眼见巨斧临头,他手中长剑一声清越剑鸣,剑光骤然暴涨,不再是先前化解赤鸢攻击时的轻描淡写,而是化作一道青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斧刃力量流转的节点上! 这等对手还不至于要他用得意剑法,「叮—嗡!」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狂暴的罡风被锐利的剑气硬生生撕裂、湮灭。 那持斧的金丹修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斧柄传来,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赤铜巨斧几乎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眼中满是骇然。 此人剑道修为竟如此恐怖! 与此同时,那面罩向康大宝的赤色火网也已落下。 康大掌门仍旧不动,蒋青拔剑回援,又是一剑,那持网修士顿觉心头一痛、 竟是精心温养的法宝瞬息即破、且那剑锋甚至都已经迎面而来。 那赵供奉未有坐以待毙,急忙来救,蒋青叫了声好、径直弃了眼前对手,提剑往那赵供奉而去。 持网持斧二位上修自是要援,然却被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康大掌门伸手一拘、和着那名为赤鸢的坤道一道落到灵舟上头。 堂堂三名正品金丹,居然真就动弹不得!! 认真说来,却也不是动弹不得,只是被康大掌门那双眸子所摄,不敢动弹。 康大掌门没有去管这三人心头是如何惊诧,只往蒋青那处看去。 蒋青提剑迎向赵供奉,脚步未动分毫,只手腕微旋,那柄青芒吞吐的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出。 赵供奉见他竟敢不避不闪,心头怒极,赤红重锏裹挟着焚山煮海之势,狠狠砸向剑光来路。 锏身符文尽数亮起,赤金色的烈焰蒸腾而上,将周遭空气都烤得扭曲,显然是拼尽了金丹后期的修为,欲要一锏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剑修砸成肉泥。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只有一道细微却锐利的金芒在两般法宝相接处炸开。 赵供奉只觉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顺着重锏涌入经脉,如同一把冰锥般刺穿了他的灵力护罩,瞬间搅乱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 蒋青似是来了兴趣,「以静制动、以剑证心」的混元镇霄剑法正待证得圆满,正好寻这对手来试剑锋。 他剑势不变,青芒中却渐凝金辉,刚柔并济的剑意如沉渊镇海,将赵供奉周身灵力都压得滞涩。 赵供奉惊骇之余,怒吼着催动全身修为,赤红重锏符文爆燃,化作数丈长的烈焰锏影,连环砸向蒋青,欲以蛮力破巧。 然蒋青脚步轻挪,长剑划出道道圆融剑圈,每一剑都精准点在锏影破绽处,「铛铛」声不绝于耳,烈焰竟被剑势生生导偏,溅落海面滋滋作响。 又是数息过后,赵供奉只觉气血翻涌,重锏越来越沉,那混元镇霄剑意如附骨之疽,不断侵入经脉,镇压得他灵力难续。 蒋青眸色一凝,长剑陡然提速,青金剑光如流星赶月,直刺赵供奉心口膻中穴—一剑至中途却骤然收力,仅以剑柄轻点其胸膛。 「噗!」赵供奉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数丈,重重砸在海面,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擡头,望着立于灵舟之上、剑指自己的蒋青,眼中满是绝望与骇然:「剑元...裂天剑派的同道?!」 康大掌门对此局面倒是不甚意外,又伸手将这赵供奉身子拘了过来,笑声言道:「值这时候,你们倒是舍得问我兄弟名姓了。」 那名为赤鸢的坤道面色难看至极,倒没得什么惊慌之色,只是恨恨地盯着康大宝、一口银牙紧咬,似要食人。 反是那赵供奉登时清醒过来,暗骂自己为了挣得主家欢心,这才急于出手打了眼,轻声道:「这位道友,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在下旁边这位小姐,可是...」 「晓得晓得,万兵无相城城主道威真人血裔、赤鸢小姐。」 康大掌门点了点头,他现下身份不同,对于天下哪些人物能惹总要都了解一番。这赤鸢本来不能惹,但现下既是惹都惹了,面对这等无妄之灾、却也要拿个章程出来才是。 他却不会以为元婴真人真那么通情达理、愿意来与他理这是非对错。 「既是道友晓得我家小姐身份,那么还请念在我家城主面子上... 3 康大掌门淡声言道:「那却不敢放了,左右你们都不晓得我兄弟名姓,还是宰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