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鱼娇O穿越到希腊神话》 第60章 失望 铅箭的暗沉神力与金箭的狂热神力在体内激烈碰撞、最终相互消融,波塞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涣散的眼眸渐渐凝聚起焦距,紊乱的神力也如同归海的潮水,慢慢归于平稳。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哼,脑海中那些被金箭操控的混乱画面——抱着忒提斯诉说情话的痴迷、挥掌击向安菲特里忒的狂暴、无视一切追击“幻影”的急切,如同碎玻璃般密密麻麻扎进脑海,每一幕都让他心头发紧,愧疚与悔恨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便循着那抹熟悉的海玫瑰香气看去,只见芬里安正站在不远处的海边,雪白的长袍被海风拂动,小腹的凸起格外显眼,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 那一刻,波塞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挣扎着撑起身子,不顾胸口铅箭留下的隐痛,踉跄着朝着芬里安扑过去,姿态卑微得全然没了半分海皇的威严。 “芬里安、我的爱人,对不起——”他伸手便想抱住芬里安的腰,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眼底满是慌乱与恳求,那是执掌海洋千万年的他,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芬里安柔软的衣料,就被芬里安猛地侧身躲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在波塞冬的心上。 芬里安缓缓转过身,终于抬眸看向他,那双往日里澄澈灵动、盛满宠溺的水蓝色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眼底的伤心与委屈几乎要溢出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滴落的泪珠,轻轻颤动着,看得波塞冬心都碎了,所有的求饶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原谅你?”芬里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微微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努力压下眼底的酸涩,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波塞冬,我决定了,二十年,你我暂时分开,冷静个二十年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自己的眼眶也红得更厉害了,小腹微微起伏,显然是情绪太过激动,连腹中的小鱼苗都感受到了他的委屈,轻轻动了一下。 二十年不过神明生命中的弹指一挥间,可波塞冬早已无法忍受没有芬里安的生活,一分一秒都不行。 波塞冬彻底慌了,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拉住芬里安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却又怕弄疼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攥着,语气里满是哀求:“不要,别不理我,二十年太久了,我无法接受,我不能没有你,换个惩罚好不好?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为你带回来的。” 可他越是恳求,芬里安眼底的委屈就越浓,那层水雾终于忍不住泛起涟漪,一滴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波塞冬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波塞冬浑身一僵。 他怔怔地对上芬里安雾蒙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纯粹的伤心与失望,像是在说“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让我失望透顶”,那一刻,波塞冬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芬里安抽了抽鼻子,抬手用衣袖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珠,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指尖死死指着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安菲特里忒,声音带着一丝控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大姐,这就是你做出来的好事!” 波塞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安菲特里忒静静地躺在地上,肩头那道狰狞的掌印清晰可见,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金色,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周身的神力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连呼吸都轻得像一阵风。 即使是安菲特里忒那般端庄强大、独当一面的海怪女王,最终还是不敌波塞冬这位海中之王,这才狼狈不堪,至今没有醒来。 波塞冬僵在原地,拉着芬里安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当时被金箭操控,失去了理智,可动手打伤安菲特里忒的,终究是他自己的手,他没有任何资格辩解,也没有任何颜面祈求原谅。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混杂着浓浓的愧疚与不甘。 此刻的波塞冬,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冲到奥林匹斯山上去,找到那个罪魁祸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厄洛斯,把他穿成烤串,好好发泄心中的怒火,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芬里安方才已经答应了阿弗洛狄忒和阿瑞斯,放过厄洛斯,并用厄洛斯作为筹码为海界换取了为数可观的利益。 而他,是芬里安的丈夫,同时也是海界的海皇,绝不能出尔反尔,自己打自己内人的脸,让芬里安为难,让他的妥协变得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波塞冬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无能狂怒地低吼几声,周身的海水都因为他的怒火,泛起了层层狂暴的涟漪,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却终究,没有再提一句要去找厄洛斯算账的话。 半晌之后,波塞冬才渐渐平复下心中的怒火与愧疚,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安菲特里忒身上,神色变得无比冷静,周身的威压也收敛了许多。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直垂首待命的属神与侍从,沉声道:“把安菲特里忒扶起来,跟我走。” 他深知,作为机械之神,芬里安看上去感性而又活泼,实际上是个唯结果论者,也正是因此,无论他有着怎样的苦衷,他打伤安菲特里忒,轻薄忒提斯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容许他辩驳。 他唯一能勉强补偿的,大概就是赶快让安菲特里忒恢复原样吧。 反正他是绝对无法接受芬里安对自己的判决的——二十年,太久了。到时候就连小鱼苗都能遍地跑了,他这个父亲连见芬里安一面都不行,那可太愚蠢了。 为了让芬里安改变心意,让他做什么都行。 至于忒提斯——波塞冬暂时不想看见她的脸,也不想芬里安看见她的脸联想到什么,因此并没有派人去寻找她。 左右,作为海仙女,在大海的庇护中,又有谁能伤害到她? 但波塞冬又一次地——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当一年之后,忒提斯也没有主动返回。而他遍寻海洋也找不到忒提斯的影子的时候,他更没有脸面,直视芬里安那双失望的眼睛了。 芬里安虽然也不大觉得自己的六姐会在海洋中发生什么危险,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让自己的眷族海豚找人了。这些调皮的海中精灵遍布四海,按理说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人,但忒提斯却始终没有出现。 伴随着忒提斯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芬里安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强烈,为此他不得不打破了二十年不与波塞冬见面的决定,主动找上了带着被阿波罗治愈的安菲特里忒回到菲利安鲁特的波塞冬。 一开始,波塞冬在见到把自己宣判了死刑的爱人居然站在港口等待着自己的时候,是非常惊喜的。 他立刻收敛了倦怠面容上的冷漠和不耐烦,毫不犹豫脱下身上的披风,搭在芬里安肩膀上,脸上都是和他平时展露出的傲慢威严完全不同的温柔小意。 虽说海界人士已经对波塞冬在芬里安面前的变脸功夫见怪不怪了,但若是换作了其他神明站在这里,恐怕会惊讶到打嗝吧。 毕竟,在芬里安面前的波塞冬,和平时的他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更别说现在的他更是牟足了劲讨好芬里安,争取让他解除对自己的残忍判决,因此那更是换了一副嘴脸,就连已经习惯了这对婆妈夫夫的安菲特里忒,听到波塞冬夹着嗓子的声音也是直犯恶心。 “你还怀着小鱼苗呢,怎么就出来了?海边风大,要注意。”波塞冬努力夹着嗓子,好似是怕把小猫惊吓走的铲屎官,努力表现着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甚至还隐晦地挺了挺胸膛——他知道芬里安最爱自己这两块完美的饱满胸肌了。 但回应他的,只是芬里安冷漠的一双眼眸。 他的确是喜欢波塞冬的胸肌——甚至从结婚之前就被紧紧吸引着,但现在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对六姐的担忧,哪里顾得上欣赏波塞冬的孔雀开屏? 更别说,他还没有原谅波塞冬呢。要不是需要波塞冬帮自己找六姐,谁要来看他这张倒霉的脸? 芬里安想想就来气,因此他直接无视了深情款款的波塞冬,直接看向了自己的姐姐安菲特里忒,面上都是凝重:“不好了,大姐......我到处都找不到六姐的身影。” 波塞冬起初听到芬里安说找不到忒提斯时,脸上的温柔讨好还未褪去,甚至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海皇特有的傲慢与笃定:“无妨,不过是个海仙女,大海是我们的地盘,她就算藏得再深,也终究逃不过我的感知。” 在他看来,忒提斯身为涅柔斯的女儿,身负海族神力,又熟悉深海各处的隐秘之地,或许只是一时赌气躲了起来,或是去了某片偏远的海域散心,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毕竟,整个海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他动一动神力,每一寸海域的水流、每一只海族的动向,都能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找到一个海仙女,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这份从容与傲慢,在他真正动用神力席卷整个海洋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他闭上双眼,周身的海洋神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顺着深海沟的缝隙、穿过珊瑚丛的枝桠、掠过浅滩的细沙,渗透到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从菲利安鲁特周边的海域,到极北之地的冰封海洋,再到极南之地的深渊海沟,哪怕是那些常年不见天日、连最强悍的海怪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他的神力也一一探查而过。 他甚至召唤来了四海的鲸群、鱼群,让它们分散开来,用海族特有的声波搜寻忒提斯的气息,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肯放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波塞冬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焦躁。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 他反复探查,一遍又一遍,可脑海中始终没有传来丝毫属于忒提斯的神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海族传来找到她的消息——整个海洋,仿佛从未有过忒提斯的存在一般,干净得让人心慌。 直到最后一丝神力从深海深渊中收回,波塞冬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笃定瞬间被慌乱取代。 海洋中没有忒提斯的身影,那她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去了她从未涉足、也从未适应过的陆地,要么,就是被人掳到了奥林匹斯山。 可忒提斯性子内敛,身为生来便依赖海洋的海仙女,她怎么会主动跑到陌生的陆地?至于奥林匹斯山,那里有算计他们的宙斯,有对海族并不算友善的奥林匹斯诸神,她又怎么可能没事主动跑到那里去? 答案不言而喻——忒提斯,多半是被人掳走的。 想到这一点,波塞冬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芬里安,只见对方依旧容色冰冷,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可那沉默的模样,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慌。 他瞬间就慌了神,心底的愧疚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原本盘算着好好讨好芬里安,弥补自己打伤安菲特里忒、认错人的过错,求他收回“分开二十年”的判决。 可现在,忒提斯失踪了,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踪的。这不仅是他的失职,更是让芬里安失望的又一桩过错,他想要减刑的想法,这下彻底黄了。 若是找不到忒提斯,芬里安必定会更加生气,更加不肯原谅他,到时候,他没有香软老婆陪伴、不能靠近芬里安、连孩子出生都看不到的日子,只会比二十年更长,甚至忒提斯永远不出现,他就可能永远都得不到芬里安的原谅。 一想到这里,波塞冬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猛地抬手,周身狂暴的海洋神力瞬间爆发,海浪在他身后掀起数万丈高的水墙,轰鸣声震得整个菲利安鲁特都在微微颤抖。 “忒提斯——”他张开嘴,低沉而急切的声音裹挟着主神级别的神力,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穿透了云层,响彻天地间,“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存在着,就立刻回应我!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我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可天地间,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只有海浪拍打海岸的轰鸣,没有丝毫属于忒提斯的回应。 波塞冬急切的宣告,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重复了几遍之后,波塞冬垂下手,那双平日里冷漠威严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慌乱与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连直视芬里安的勇气都没有了。 芬里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波塞冬从傲慢到焦躁,从慌乱到绝望,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波塞冬彻底停下呼唤,他才缓缓抬眸,看向波塞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那眼神很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在波塞冬的心上。自己长久以来依赖着自己的爱人,对自己的失责,没有斥责,也没有抱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波塞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对于芬里安来说,抱怨和斥责波塞冬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六姐的下落。 芬里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担忧与失望,眼底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指望这个没用的丈夫,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立刻转身,不再看那个颓然伫立的波塞冬,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必须立刻和哈迪斯联络,求得尼克斯的同意,提前将他早已研制好的卫星发射到宇宙之中,发射到那片被黑夜笼罩的领域。 那些卫星将会搭载着最精准的探测装置,无论忒提斯被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对方用多么强大的神力掩盖她的气息,卫星都能捕捉到一丝线索,都能给他一个答案。 至于那个连自己的亲人都无法保护、让他一次次失望的没用丈夫——先让他自己晾着吧。 等他找到失踪的姐姐,再好好和波塞冬算总账,再好好“赏赐”他那遥遥无期的“刑期”。 第61章 作者想不出标题了 菲利安鲁特这边,芬里安正抓紧时间制造卫星,而奥林匹斯那边,宙斯正陷在深深的焦虑中。 由于芬里安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再加上他相当于用厄洛斯策反了阿瑞斯,此时的奥林匹斯已经不具备和海界对等的能力了,若非盖亚的庇佑,说不定他这个神王早就做到头了,这怎么能不让宙斯焦虑? 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宙斯决心培养自己更多的儿子。在众多私生子中挑选之后,宙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与底比斯公主阿尔克墨涅的私生子身上。 这个孩子身上虽然掺杂了人类的血脉,但天生神力,命格特殊,更是在襁褓之中就曾经徒手扼杀了赫拉派去杀害他的两条巨蟒,其力量之强大甚至远胜神明。 宙斯这个神人,想让赫拉克勒斯获得不死之身,就趁赫拉在奥林匹斯山熟睡时,把刚出生的赫拉克勒斯抱到她身边吃奶。 赫拉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给孩子喂了奶。等她醒过来发现是仇人的儿子,猛地把孩子推开。 但此时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这个她所仇恨着的孩子已经通过她的馈赠得到了属于神明的力量。 甚至,宙斯就在旁边看着,赫拉就是想掐死这个孩子都做不到。 最后,宙斯为了“补偿”赫拉,还假惺惺地给这个孩子取名为“赫拉克勒斯”,意为“赫拉的荣耀”。 这个名字充满讽刺——并非只是对赫拉而言,这个孩子也是同样。 他一生的苦难与成就,皆因赫拉的迫害而起,可他的荣耀恰恰源于与赫拉的对抗。 但说到底,导致这一连串悲剧的,是宙斯这个无血无泪的小人。 ...... 宙斯在搞什么幺蛾子,芬里安懒得搭理,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重点都放在寻找失踪的六姐身上。 所谓绑架,是以勒索财物或满足其他不法要求为目的,非法控制他人人身自由,并以此要挟第三方的行为。 也就是说,绑匪之所以会选择绑架某个对象,其核心脱离不开想要借此谋求什么利益,比如说,之前赫尔墨斯绑架忒提斯,是为了引诱波塞冬踏入厄洛斯的陷阱——但梅开二度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后来展现出的力量导致绑匪放弃要求“赎金”了吗? 那这样一来,忒提斯的处境就很危险了。绑匪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也就意味着人质已经失去了价值,随时可以被抛弃。 尽管忒提斯身上流着的是纯血海神的血脉,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但她在诸神中并不是一个强者——更别提还是在远离海洋的情况下。 因此,芬里安多磨蹭一分一秒,都意味着忒提斯可能遭受到危险的概率也随之增加。 好在,他送往冥府的信件很快就有了回应。 哈迪斯在信件上表示,对于芬里安的请求,尼克斯殿下答应了,甚至还很是期待。 众神与人类都活跃在大地与人间,灵魂也被拘禁在冥府与深渊,只有她身所化的宇宙深空,至今冷冷清清毫无新意。 也正是因此,她才不愿意待在自己的地盘上,反而是每天和丈夫一起赖在冥府骚扰自己的子女。 假使芬里安能使那一成不变的黑夜与深空焕发出新的荣耀与变革,那尼克斯只会抚掌大笑,因此芬里安丝毫不必担心尼克斯会反对他将卫星发射到宇宙中这件事。 和有限的大地与深渊比起来,宇宙是无穷无尽的——至少,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位神明能够观测到所谓“黑夜”的尽头。 由此可见,五位原始神之中,恐怕尼克斯才是最接近混沌神卡俄斯的,也是最强大的一位。 这样一位女神,有着不同于盖亚的宽容心境和轻松态度,真是太好了,甚至让芬里安感到了止不住的庆幸。 尼克斯是这样的态度的话,那就太好了。不只是现在摆在航天中心里的那颗卫星,自己未来想要在深空中搭建“恒星轨道可自主进化全方位自卫反击智脑”,也就是曾经在星际时代成为现实的机械降神“德尔萨斯”就要容易得多了。 不过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真的等到德尔萨斯在夜空中闪耀的话,恐怕要等上个几千年吧。以宙斯搞事停不下来的一贯行为以及他的小心眼推测,说不定等不到那个时候,奥林匹斯山就已经被掀翻了。 不过,未来是说不准的事情,目光还是得放在当下。 看完哈迪斯的回信,芬里安心下稍安,正打算喊上宁芙以及人类设计师最终计算一遍所需数据,立刻将卫星升空之时,负责照顾他日常起居的宁芙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 看着小姑娘苦瓜一样的脸色,芬里安立刻了然:“波塞冬又来了?” “是......陛下说,他不会打扰你的,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让他滚。”宁芙话音未落,就被芬里安冷漠的声音打断。 年轻的机械之神、菲利安鲁特之主垂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水蓝色的眼眸中波澜不兴,纤细的身姿显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挺拔,和以往的娇妻形象大相径庭。 看来海后陛下这次是被气狠了。宁芙在心中叹了口气,却不敢反驳任何多余的话,立刻躬身离去。 该怎么说呢......不如就直白地传达好了,让尊贵的海皇陛下滚蛋这件事,从她一个小小宁芙口中说出来,怪让人激动的。 但她深知,自己之所以胆敢这么跟波塞冬说话,那还是得得益于自己是海后陛下身边的人,而他们的海皇陛下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恋爱脑。 为了娶到老婆都能向斯提克斯河发誓,还差点因此被人算计得违背誓言失去神性这件事,一般神就做不出来。 不......应该说,除了他以外,没神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越是富有越是吝啬,这句话在诸神之中也适用,越是高贵,就越是怕失去这份尊贵,而这也是斯提克斯河能成为对诸神最有力的束缚的原因——因为但凡是神明,就不会想失去自己尊贵的来源,也就是神性。 但波塞冬陛下却好似个异类,即便是自己的神性,也不太在意的样子。不、也不能说不在意,应该说只是不如海后陛下重要而已。 但对于她这种追求权力的宁芙来说,实在是理解不了海皇陛下的恋爱脑。 这次被天界暗算,只是被海后陛下厌弃,而没有违背誓言失去神性,海皇陛下就该额手称庆才对——但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姿态来看,估摸着就算是让他用神性换取海后陛下的青睐他也愿意吧。 但凡这句“滚”不是从芬里安陛下嘴里说出来的,恐怕那个人就得准备好迎接海皇陛下的滔天怒火了。 宁芙心中百转千回。但最终,她只是从善如流地低头回应:“是,陛下。”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各项数据终于核对无误,卫星发射的指令,正式下达。 随着一声低沉而悠远的轰鸣,那颗凝聚着人类智慧与芬里安神力的卫星,缓缓升空,冲破了云层,朝着那片遥远而神秘的宇宙深空飞去,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芬里安站在观测台前,目光紧紧追随着卫星升空的方向,水蓝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 他知道,在这个诸神依旧依赖神力、科技极度落后的时代,即便是诸神聚居的奥林匹斯山,即便是那些力量强大的神明,也没有人有任何提防来自头顶、来自那片空无一人的宇宙深空窥视的意识。 他们习惯了掌控大地与海洋,习惯了俯视人间与冥府,却从未想过,在他们头顶的宇宙之中,会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以至于别说是广袤无垠的大地、繁华的人间城镇,就算是奥林匹斯山上那些隐秘的角落,包括诸神常去的露天澡堂,芬里安都能通过卫星传回的镜头,看得一清二楚、毫发毕现。 ——可谁要看奥林匹斯那帮子神人洗澡啊!他要找的,是他失踪的六姐忒提斯,是那个温柔软和、一直疼爱他的六姐! 他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嫌弃,开始着手调试卫星的搜索功能。 用肉眼去搜索如此广袤的大地,无疑是杯水车薪,根本来不及,也不可能找到忒提斯的踪迹。 因此,芬里安又花费了一些时间,将自己记忆中六姐忒提斯的模样,精准地进行脸部建模,随后将建模数据导入卫星的搜索系统,设置好搜索范围与相关参数。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放松下来,转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给自己泡了一杯海玫瑰花茶。 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氤氲了他的眉眼,驱散了几分周身的疲惫。 说到海玫瑰这种花——实际上就是陆地上最普通的玫瑰花的种子,但不知怎的,这些种子在菲利安鲁特上种出来就变了个品种,齐刷刷的全都变成了小一圈的重瓣白花。 其花瓣通透,沾水之后更是好似透明的水晶花一样,气味也带上了海水的清冷与腥咸,成了菲利安鲁特独有的一种花卉。 芬里安端着温热的海玫瑰花茶,缓缓走到监视器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紧紧盯着监视器的屏幕,耐心等待着卫星的搜索结果。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至全身,可他的心,却依旧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监视器的屏幕上,不断闪过大地的各个角落,山川、河流、森林、城镇,每一处都清晰可见,可始终没有出现忒提斯的身影。 芬里安手中的茶杯渐渐变凉,他却浑然不觉,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眼底的期待,一点点被失望所取代,最终,屏幕上弹出了“搜索无果”的提示,冰冷的字迹,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的头上,让他浑身冰凉。 芬里安很清楚,光的行进路线是不可逆转的,卫星的搜索,也依赖于光线的反射,因此一旦碰上厚重的遮蔽物,比如深邃的洞穴、浓密的森林,或者是被神明用神力布下的屏障,那即便是拥有强大探测能力的卫星,也无能为力。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六姐忒提斯,此刻很可能正被关押在一个没有光线、无法被卫星探测到的地方,她的处境,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甚至艰难到,她连出现在天光之下的机会都没有。 在最终一无所获的搜索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芬里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脸色差劲到了极点,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浓浓的失望与自责。 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异样,小腹传来一阵一阵尖锐的抽疼,那种疼痛感越来越强烈,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几乎无法冷静地思考,连手中的茶杯,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 就在这个时候,安菲特里忒来看望弟弟了,顺便询问寻找忒提斯的进度。 毕竟,忒提斯不仅是芬里安的姐姐,更是她的妹妹,她不可能不担心。 芬里安之前严令禁止放进自己所在地的,只有波塞冬一个人,对于自己的大姐安菲特里忒,他从来都没有丝毫防备与拒绝。 因此,安菲特里忒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顶着门口波塞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很容易就走进了房间。 可刚一走进房间,安菲特里忒脸上的关切,就瞬间被凝重所取代。她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桌子旁的芬里安。 他面容痛楚,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嘴唇被咬得发白,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身体不停发抖。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机械之神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脆弱。 第62章 来自海洋的新生 安菲特里忒心中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弟弟的情况,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芬里安!你没事吧?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芬里安的额头,感受到他额头的冷汗与身体的颤抖,心中的担忧更甚。 但回应她的,只是弟弟这段时间来头一次的脆弱情态。 在大姐怀里,芬里安好似又恢复了那条无忧无虑的笨蛋小鱼,含着眼泪小声说:“对不起......大姐,我没能找到六姐......对不起呜呜......” “你先别说话了,别激动。”安菲特里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他,感受到弟弟身上不正常的抽搐,她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芬里安的身体正在不停痉挛,那种痉挛,绝非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过于紧张而引起的,事情,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芬里安自己以为,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没有找到六姐的噩耗太过沉重,让他过于紧张、过于自责,才导致了小腹痉挛,可安菲特里忒一看就知道,芬里安的情况,绝不只是这么简单。 作为海神家族的大姐,她的弟弟妹妹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生的,因此她一眼就看出来,芬里安此刻的反应,分明是即将分娩的征兆——他腹中的小鱼苗,要降生了。 正是在这种时候,情况才更加严峻——毕竟,就连赫拉都能通过扣押分娩女神的途径差点害死勒托,轮到宙斯动手脚只会有更多花样,为此她必须照顾好弟弟。 安菲特里忒稍一沉吟,便不再犹豫,她小心翼翼地揽住芬里安的腿弯,将他稳稳地公主抱起来,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随后,她挺直脊背,大踏步地离开了这间令人压抑的监控室,她只想尽快让芬里安安定下来,准备分娩。 此时,波塞冬正在门口装深沉,希望以此来让自己被骂了滚也不肯走的行为显得不那么死皮赖脸——但眼看着刚刚走进去的安菲特里忒抱着自己的妻子出来了,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下一秒,爱人痛苦的呻吟声,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那声音微弱而凄厉,带着无尽的痛楚,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波塞冬的心脏,让他下意识地心脏一抽,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海皇陛下再也顾不上装深沉,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就想从安菲特里忒的怀中抢走自己的爱人,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慌乱:“芬里安!你怎么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阿尔忒弥斯过来!”可回应他的,并不是芬里安虚弱的回应,而是大姨子恨铁不成钢的呵斥,安菲特里忒的眼神凌厉,语气急促,带着浓浓的怒意与焦急,“看不出来吗?你老婆要生了!再耽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波塞冬被安菲特里忒的呵斥骂得一愣,随后,“你老婆要生了”这句话,才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反应过来,目光落在芬里安痛苦的脸庞上,又看了看他微微凸起的小腹,心中的焦急与慌乱瞬间达到了顶峰,他甚至忘记了呼吸,连手脚都变得僵硬起来。 “我这就去、这就去!”波塞冬头一次恨自己反应如此之慢,在理解了现在的情况的第一时间就消失在了原地,直奔奥林匹斯山而去,速度之快几乎变成了一道光。 事实证明,安菲特里忒是有先见之明的,她之所以没有让波塞冬去找分娩女神厄勒梯亚,而是寻找另一位同样庇护生育的女神阿尔忒弥斯,是因为厄勒梯亚没有力量又性情软弱,恐怕早已被宙斯控制起来了 但阿尔忒弥斯不一样,她性情坚韧,又曾经许下过诺言一定回报芬里安对自己母亲的救命之恩,因此,即便是被宙斯关起来,严令禁止她帮助芬里安,她最终还是会选择来到菲利安鲁特。 更别说,宙斯好像早就忘了自己这个女儿也有着庇护生育的神格,因此只扣押了厄勒梯亚。 的确,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这对姐弟除去闪耀的日月双神的神格之外,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神格,涵盖范围多且杂,宙斯一时想不起来也不奇怪。 更别说,他本来也不算什么关心儿女的好父亲,他这么多私生子,要是一个一个关心过去还不把他累出个好歹的。 更何况,是波塞冬亲自来奥林匹斯山上抢......哦不,是请人。 等到宙斯意识到波塞冬的气息是直奔着阿尔忒弥斯的月神殿而去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了。 等他赶到阿尔忒弥斯的神殿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气得宙斯又是一阵又砸又摔,最后还不忘了祸害一下阿尔忒弥斯的宁芙再走。 而这,也是他对于阿尔忒弥斯的叛逆行为的惩罚。毕竟,阿尔忒弥斯作为处女的守护神,宫中的宁芙大多和她一样励志保持身体与灵魂上的纯洁,现在被宙斯祸害一圈,一生的信念都坍塌了,回来说不定还会被阿尔忒弥斯惩罚。 毕竟她们所侍奉的这位女神,也说不上是什么宽容大度的神明,否则也不会仅仅因为被凡人不小心窥视到了自己的身体,就将这个凡人变作一头雄鹿,使得他最终被自己的猎犬活活咬死。 但最终,她们只能互相搀扶着,等待着能够决定她们生死的,她们所信仰的女神归来,给予她们最终的审判。 至于宙斯,他在离开了女儿的神殿之后,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神殿。 现在的情况看来,阻击波塞冬的子嗣降生已经是不现实的了。但芬里安生下了孩子,也就意味着他的另一项计划可以开始了。 原本,这项计划他是想要用来对付哈迪斯的,但哈迪斯这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这么多年身边连个情人都没有。 再加上,算算时间,忒提斯那个女人那边,也差不多瞒到极限了,他就大发慈悲,给她和那个人类举办一场婚礼吧,谁让那是芬里安的姐姐呢。 作为自己年少时的白月光,也是未来自己孩子的父亲,宙斯不介意“照顾”一下忒提斯。 而忒提斯的婚礼上,就是他实行自己的计划的最佳时机。 变作波塞冬的样子,让芬里安怀上自己的孩子。而在那之后,这个和自己有着绝对血缘牵制的孩子,就将成为他打入海界中心的一根尖锐的钉子。 海洋之中要想伪装波塞冬太难了,但在陆地上就刚刚好。 而能够将波塞冬和芬里安两口子一起钓到陆地上的契机——忒提斯的婚礼就刚刚好,不是么? 陆地上,赫拉克勒斯也按照着他设定好的命运轨迹成长着......一切看起来都很乐观,不是么? 优势,还是在我。 宙斯心满意足地想。 ...... 与此同时,海界的宫殿之中,芬里安的情况看起来十分严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不停颤抖,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让人听着心疼不已。 但其实,他的状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凶险,只是由于连日来的焦虑、悲痛,再加上没能找到六姐的愧疚,情绪波动太过激烈,才引发了剧烈的痉挛,加剧了分娩的疼痛感。 他本身就是数一数二强大的神明,再加上他自己也有着庇护生育的神力,虽然不如阿尔忒弥斯那般专精,却也足够支撑他顺利分娩。 因此,在阿尔忒弥斯赶到之前,他就在剧痛之中,拼尽全力,生下了一枚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鱼蛋——那枚鱼蛋圆润光滑,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被月光与海水精心雕琢而成,隐隐能看到里面有小小的身影在蠕动。 没过多久,那枚金色的鱼蛋就开始轻轻晃动起来,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随后,裂痕越来越大,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小鱼苗硬生生拱破了蛋壳,探出了小小的脑袋—— 他的小脸圆圆嫩嫩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和芬里安如出一辙,明亮又灵动,尾巴短短的、胖胖的,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在海水中泛着淡淡的粉润。 小鱼苗刚一破壳而出,就展现出了海神的天性,不需要任何人教导,就熟练地在海水中游来游去,一边游,一边吐着晶莹的泡泡,模样可爱极了。 而此时,芬里安却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面容苍白得几乎快要透明,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呼吸微弱而均匀,疲惫地躺在柔软的贝壳床上,陷入了沉睡之中——那是极致的疲惫之后,自然而然的沉睡,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痛楚与苍白。 等波塞冬带着紧赶慢赶接来的阿尔忒弥斯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波塞冬根本就没看见自己那刚刚出生的天下第一宇宙无敌可爱的儿子,一眼就看见了面容苍白的妻子,连忙大踏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跪在芬里安身边,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的左手,一向眼高于顶的傲慢眼眸中罕见地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海皇的尊严和妻子的禁令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刚刚遭受过痛楚,面容苍白的爱人,心里悔恨极了。 若不是他的傲慢,他的自视甚高,事情又何至于此?到最后,甚至连爱人生育的时候,他都没有陪伴在他身边。 此时一切言语上的忏悔都显得太过于苍白了,唯有真正的忏悔与改变,才能改变未来。 安菲特里忒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作为大姐,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弟弟曾经放言过二十年不想看见波塞冬这张脸的话语——但即便是一向看不惯波塞冬的她,也觉得如果这个时候波塞冬还被拒之门外那就太可怜了。 而且,现在是小鱼崽最脆弱的时候了,内心深处,想必也是期待着有人可以依靠的吧。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习惯了被人照顾的性格,只是近些年来波塞冬接二连三地失责,才让他不得不迅速逼迫自己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从他刚刚在自己怀中下意识求助的呢喃和脆弱情态,安菲特里忒就能看出来,自己的弟弟本质上其实并没有改变,还是那个一遇到事情就往家人怀里躲的娇娇鱼。 这些日子,独自支撑起海界,真是辛苦他了。 “abaaba......woo~~~”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又欢快的呢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小脸圆圆,尾巴短短的小鱼苗,是此时现场最为轻松欢快的存在。 他在海水中自由自在地游着,一边游,一边吐着晶莹的泡泡,嘴里还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声音软糯可爱,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沉重压抑的气氛。 由于海神的天性,刚出生就会游泳的小鱼苗,在海水中欢快地畅游了一圈之后,很快就感觉到了疲累——毕竟,他刚刚才破壳而出,身体还十分虚弱,在自己父亲的肚子里,又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一番畅游下来,早已筋疲力尽。 那双和芬里安如出一辙的水蓝色大眼睛,好奇地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最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熟悉、最温暖的地方——自己的父亲芬里安身边。 小鱼苗摆动着自己短短的胖尾巴,借着海水的力量,轻轻一跃,将自己精准地降落在了芬里安的身侧,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芬里安的手臂,发出一声软糯的“aowoo~”之后,便缓缓眯起了自己的大眼睛,惬意地睡了起来,一边睡,小尾巴还一甩一甩的,模样可爱到了极点。 ——这一点,也和他的父亲芬里安相像极了,无论是那嗜睡的性子,还是那慵懒可爱的模样,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美复刻了芬里安的模样。 波塞冬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儿子正依偎在爱人的身边,睡得十分香甜。 他的目光落在小鱼苗身上,看着那个和芬里安长得仿佛复制粘贴一般的小家伙,看着他软糯可爱的模样,心中的悔恨与痛苦,瞬间被无尽的温柔与宠溺所取代,心都要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鱼苗短短肥肥的小尾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他的睡眠,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与珍视。 阿尔忒弥斯上前用神力探查了一下芬里安的情况,随后垂下眼帘:“芬里安陛下没事,只是力竭睡去了。我现在就去找我弟弟,给芬里安陛下求一些滋补身体的巫药。” 说着,阿尔忒弥斯就想离去,却被安菲特里忒拦住:“求药的事情,我去就行了。你为了我弟弟远道而来,断没有折腾你的道理。而且......虽然你这样说了,我仍然担忧我弟弟的情况,还是请你多留一段时间,也当是欣赏海界和奥林匹斯截然不同的风景了。” “这样......”阿尔忒弥斯的目光,在床上相依偎着沉睡的一家三口身上,缓缓逡巡了一圈,心中微动,片刻后,便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我会留在海界,帮你照看芬里安陛下和小家伙,直到他醒来,恢复体力。” 离开之前,安菲特里忒没忍住,转头剐了波塞冬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嫌弃。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说这些客套话,主持场面,招呼客人,本该是他这个丈夫、这个海皇来做的事情,可这人,关键时刻却总是掉链子,一脸茫然无措,什么都不会做,到最后,这些话还得她这个大姨子来说,客人也得她来招呼,真是个没用的弟夫。 但看着波塞冬一动不动地跪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他们的睡眠的样子,安菲特里忒又在心中轻轻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毕竟,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四海之皇,也还是第一次当丈夫,第一次当父亲,难免会做得不好。 罢了,只能由自己这个大姨子,多费心,多照顾一些了。谁让她是芬里安的大姐,是这个小家伙的大姨呢。 这样想着,安菲特里安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一家三口,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尔忒弥斯,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宫殿,前往奥林匹斯山,去找阿波罗求滋补身体的巫药——她只想尽快拿到巫药,让芬里安能够早日恢复健康。 第63章 海洋的精灵 海界的宫殿之中,海水轻柔地流转,带着海玫瑰清冷的香气,漫过贝壳床的边缘,泛起细碎的涟漪。 芬里安喝下安菲特里忒从阿波罗处取回的巫药后,不过半刻钟光景,原本紧闭的眼眸便缓缓掀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抖落眼角残留的疲惫。 那杯巫药是阿波罗特地采集药草与神力混合炼制而成,顺着喉咙滑下便瞬间驱散了芬里安分娩后的虚弱,连小腹的隐痛也消散无踪。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便感觉到一团温热柔软的小东西蹭了蹭他的掌心,低头望去,只见小鱼苗正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圆乎乎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肌肤,短短的胖尾巴时不时轻轻甩一下,吐着晶莹的泡泡,睡得正香,水蓝色的大眼睛紧闭着,模样和他小时候如出一辙,软糯得让人心尖发颤。 而在贝壳床的另一侧,波塞冬正双膝跪地,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周身的傲慢与狂暴早已褪去,只剩下满眼的温柔与珍视。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在小鱼苗身上,指尖悬在半空,几次想轻轻触碰,又怕惊扰到小家伙的睡眠,只能就那样僵着,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这个曾经执掌四海、威慑诸神的海皇,此刻活脱脱一副手足无措的新手父亲模样。 芬里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缓缓舒展。 他曾严令禁止波塞冬出现在自己身边,甚至让宁芙直接呵斥他“滚”,可此刻看着对方这副失魂落魄又满心欢喜的模样,再低头看看臂弯里安稳沉睡的小鱼苗,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终究是咽了回去。 最终,芬里安只是淡淡地瞥了波塞冬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没有多说一个字——这份沉默,便是默认,便是松动,便是他藏在伪装出的冰冷甲胄下,未曾彻底熄灭的情意。 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又或许是听到了两人细微的动静,小鱼苗忽然动了动,圆溜溜的大眼睛缓缓睁开,迷茫地眨了眨,先是看向芬里安,随即又瞥见了一旁的波塞冬,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原本慵懒的模样一扫而空,变得欢快起来。 他摆动着短短的胖尾巴,借着海水的力量,轻轻一跃,便扑到了芬里安的脸颊边,小小的嘴唇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发出“abaaba”的呢喃声,软糯的声音像是浸了海水的蜜糖,甜得人心头发化。 不等芬里安抬手抚摸他,小鱼苗又扭动着圆乎乎的小身子,顺着贝壳床滑到了波塞冬面前,仰着小小的脑袋,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小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衣袖,嘴里依旧“abaaba”地叫着,小尾巴甩得飞快,满眼都是期待,分明是在索要一个拥抱。 波塞冬受宠若惊,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小鱼苗轻轻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这个小小的小家伙。 小鱼苗被抱在怀里,愈发欢快起来,小脑袋在他的胸膛上蹭来蹭去,时不时又凑过去,在他的下巴上亲一口,惹得波塞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作海水,连周身的神力都变得温润起来。 “慢些,别摔着他。”芬里安靠在贝壳床上,声音还有几分未散的沙哑,语气却没了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看着波塞冬笨拙又认真地抱着小鱼苗,看着小鱼苗一会亲亲他,一会又“abaaba”地缠着波塞冬,小小的身子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忙得不亦乐乎,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连日来的焦虑与疲惫,仿佛都被这温馨的一幕驱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安菲特里忒拿着一束新鲜的海玫瑰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她便看到了殿内这温馨的一幕——芬里安靠在床边,神色柔和,波塞冬抱着小鱼苗,眉眼温柔,小鱼苗在两人之间嬉戏,整个宫殿里,都弥漫着浓浓的温情,与前几日的冷漠与紧张截然不同。 她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海玫瑰花束放在芬里安手边的大理石桌子上。 “不愧是太阳神殿下的巫药,看来很管用,你气色好了不少。”安菲特里忒的目光落在芬里安身上,语气中满是关切,随后又看向波塞冬怀里的小鱼苗,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小家伙倒是精神得很,这般活泼可爱,像极了你小时候,芬里安。” 芬里安拿起那束沾着水珠的海玫瑰,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紧紧跟在小鱼苗身上。 安菲特里忒看着两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对了,芬里安,波塞冬,小家伙已经出生了,总不能一直‘小鱼苗、小鱼苗’地叫着,该给他起一个正式的名字了。” 这句话一出,芬里安和波塞冬都愣住了,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小鱼苗身上。 波塞冬抱着小鱼苗,下意识地看向芬里安,语气中带着几分征询:“芬里安,你说了算,你想给小家伙起什么名字,我都同意。” 他此刻只想争得爱人的宽恕与芳心,满心满眼都是芬里安和小鱼苗,只要是芬里安决定的事情,他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芬里安微微垂眸,陷入了沉思。 小鱼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停下了嬉戏,乖乖地靠在波塞冬的怀里,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芬里安,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软糯的“abaaba”,像是在催促着他。 片刻后,芬里安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小鱼苗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坚定与温柔,稍作吟哦之后,开口说道:“他是在海界诞生的,是大海赐予我们的珍宝,是上天赐予我和你的礼物。不如,就叫他‘Ναυθ??’(纳乌西)吧——意为海洋的精灵,愿他能在大海的庇护下,一生平安喜乐。” “纳乌西......”波塞冬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发音温柔,眼底满是认可与宠溺,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鱼苗,轻声呢喃道,“纳乌西,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了,我的小家伙,属于海洋的精灵。” 小鱼苗仿佛听懂了一般,在他的怀里扭动了一下,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嘴里发出“abaaba”的欢快呢喃,像是在回应着这个属于他的名字。 海水依旧在宫殿中轻柔流转,海玫瑰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芬里安靠在床边,看着波塞冬抱着纳乌西,眼底满是温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连日来的阴霾与纷争,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这片刻的温情,温暖了整个海界。 可这份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纳乌西亲完芬里安之后,又奋力游过来亲波塞冬,最后却累得半路“坠机”,惹得波塞冬哈哈大笑之时,菲利安鲁特的外围防御警报,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轰鸣。 波塞冬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眉眼间的温柔被冰冷的怒意取代,他小心翼翼地将纳乌西递给安菲特里忒,周身的海洋神力瞬间狂暴涌动,原本平稳的海水骤然掀起层层巨浪,拍打着宫殿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菲利安鲁特属于他爱人的领地,是海界的核心之地,更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港湾,如今有人竟敢贸然闯入,公然冒犯海界的威严,无疑是在挑衅他的底线,让他瞬间愤怒至极。 芬里安立刻将纳乌西紧紧抱在怀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是外来者,气息很陌生,带着凡人的气息,却又远超普通凡人,力量强悍得有些异常。”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而挺拔的身影,便冲破了菲利安鲁特的外围防御,踏着狂暴的海浪,一步步朝着海界宫殿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形魁梧,肌肉线条饱满而结实,周身散发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韧劲,即便身上布满了伤痕——有的是刀剑留下的利刃伤痕,有的是巨兽撕咬的狰狞伤口,还有的是神力灼烧的焦黑印记,伤口处甚至还在隐隐渗血,却依旧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天生的、属于强者的气场。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灰尘与血迹,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面容刚毅,剑眉紧蹙,眼底布满了血丝,藏着深深的疲惫、痛苦与挣扎,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倔强,却从未褪去。 ——此人,正是已经长大成人的赫拉克勒斯。 此刻的赫拉克勒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襁褓中,徒手扼杀赫拉派去杀害他的两条巨蟒的孩童。 宙斯的陷阱与赫拉的怨恨,从未放过他——宙斯为了培养他,却又不愿他生出自己的想法,因此而暗中设计陷害他。 赫拉则因他是宙斯与阿尔克墨涅的私生子,因当年被宙斯欺骗,无意间赐予他神力而心怀怨恨,日夜谋划着报复。 在两人的联手算计下,赫拉克勒斯被蛊惑心智,陷入了无法挣脱的罪孽之中——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杀死了自己年幼的孩子,等他清醒过来之时,眼前只剩下满地的鲜血与亲人冰冷的尸体,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愧疚,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为了赎清自己的罪孽,为了摆脱心中的煎熬,赫拉克勒斯接受了嫉妒他的迈锡尼国王交给自己的十二项试炼——这十二项试炼,每一项都堪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关乎生死,关乎尊严,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可赫拉克勒斯天生便有着神明的资质,注定成神,他凭借着自身强悍的力量与不屈的意志,一路披荆斩棘,硬生生完成了其中的十项试炼:斩杀尼米亚猛狮,剥下其刀枪不入的狮皮;斩杀九头蛇许德拉,克服其头断再生的诡异能力;捕捉克里特公牛,驯服这头危害人间的凶兽;清扫奥革阿斯的牛棚,在一日之内清理干净堆积如山的粪便…… 每一项试炼,都让他遍体鳞伤,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可他从未放弃,只因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赎清罪孽,求得解脱。 可就在他即将完成所有试炼,即将摆脱罪孽的束缚之时,他却停在了第十一项试炼上——取得金苹果。 金苹果是大地之母盖亚赐予宙斯与赫拉婚礼的礼物,被守护在赫斯珀里得斯姐妹的花园之中,花园外围有百头巨龙拉冬看守,凶险万分,无人能够轻易靠近。 赫拉克勒斯四处打探,询问金苹果的具体所在,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有一位年迈的神明暗中指点他:“唯有海中长者涅柔斯,知晓金苹果的准确位置,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证了诸神的诞生与纷争,世间万物,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得知这个消息后,赫拉克勒斯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立刻动身,辗转千里,找到了涅柔斯的海中神殿。可神殿之中空无一人,冰冷而寂静,没有丝毫生气,显然涅柔斯并不在这里。 他不肯放弃,又四处打探涅柔斯的下落,辗转许久,才从一位路过的海族口中得知,涅柔斯近日常去菲利安鲁特,陪伴自己的幼子芬里安与刚出生的小孙子。 为了取得金苹果以赎清自己的罪孽,赫拉克勒斯没有丝毫犹豫,哪怕他知晓菲利安鲁特是海后芬里安的领地,哪怕他知晓贸然闯入会冒犯海界的威严,哪怕他知晓自己可能会面临海神的怒火,也依旧毅然决然地找上门来。 他早已走投无路,心中的罪孽与痛苦,让他甘愿冒险,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想要完成试炼,求得一丝解脱。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目光坚定的凡人,一步步闯入自己的领地,公然冒犯海界的威严,波塞冬的怒意瞬间达到了顶峰,周身的神力狂暴到了极致,巨浪在他身后掀起数万丈高。 波塞冬面容冷漠,没有出声呵斥,可主神级别的神力却震得整个宫殿都在微微颤抖,海水翻滚得愈发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赫拉克勒斯彻底吞噬。 他抬起手,周身的海水瞬间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水矛,锋利的矛尖泛着冰冷便的寒光,直直地对准了赫拉克勒斯,只要他稍稍一动,便会立刻出手,给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最严厉的惩罚——在他看来,一个凡人,更别说是宙斯的儿子,竟敢擅闯属于他爱人的领地,这是天大的冒犯。 “波塞冬,住手。”就在波塞冬即将出手的瞬间,芬里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淡淡的好奇。 “芬里安、”在看到自己刚刚生育完,脸色依旧苍白的爱人的时候,波塞冬脸上的愤怒与冷漠瞬间消融,刚刚还风浪滔天的攻势瞬间消失。 这位力量强大,形容可怖的海皇眨眼间变成了一个贴心爱人。 他上前去轻轻拥抱住海后的肩膀,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与低沉,“你怎么不好好休息?纳乌西呢?这里我能解决——”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纳乌西有大姐照顾。”芬里安一一回答波塞冬的疑问,周身的气息平静而柔和,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来自海后的审视落在了赫拉克勒斯身上,那轻柔中带着打量的目光却让这个坚毅的男人瞬间紧绷了浑身的肌肉。 第64章 妒夫 赫拉克勒斯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上的伤痕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迎着芬里安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诉说着自己的来意。 “海后陛下,我并非有意冒犯海界威严,只是走投无路,才斗胆前来恳求您的帮助。我正在完成十二项试炼,唯有取得金苹果,才能赎清自己亲手杀害妻儿的罪孽。” “听闻涅柔斯长者知晓金苹果果园的所在,而他此时正在菲利安鲁特陪伴您,因此我恳请您,让我见到涅柔斯长者,或是告知我金苹果的下落,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说罢,赫拉克勒斯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眼底的疲惫与恳切交织在一起——他早已被罪孽与试炼折磨得身心俱疲,此刻的恳求,是他唯一的希望。 波塞冬皱紧眉头,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正要开口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却被芬里安轻轻按住了手臂。 芬里安缓缓摇了摇头,示意波塞冬稍安勿躁,随后目光重新落回赫拉克勒斯身上,眼底的好奇愈发浓厚,语气依旧平静柔和,却没有提及金苹果的半分事宜:“金苹果的事情,不急。我倒是对你口中的试炼、对你与宙斯、赫拉之间的纠葛,很是感兴趣。你且细细说来,宙斯待你如何?赫拉为何处处与你为难?你口中的罪孽,又为何会发生?” 赫拉克勒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显然没料到芬里安会问这些与金苹果毫无关联的事情。他愣了愣,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他满心都是赎清罪孽,这些过往的纠葛,于他而言,是无尽痛苦的根源,可面对芬里安平静而探究的目光,他竟无法拒绝。 或许是这位容貌昳丽的海后眼中没有鄙夷与嘲讽,只有纯粹的探究,或许是他早已压抑了太久,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拳头,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与挣扎,缓缓开口,诉说着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过往。 “宙斯是我的生父,却从未真正关心过我。”赫拉克勒斯的声音低沉而苦涩,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重,“我生来便身负神力,襁褓之中便徒手扼杀了赫拉派来杀我的巨蟒,可这份力量,并未给我带来幸运,反而让我沦为了赫拉嫉恨的对象。” “我被赫拉的诅咒蛊惑心智,在神志不清之时,亲手杀死了我心爱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等我清醒过来,眼前只剩下满地鲜血与亲人冰冷的尸体,那份罪孽,日夜啃噬着我的心。” 芬里安静静地听着,水蓝色的眼眸中依旧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与鄙夷。 听完赫拉克勒斯的讲述,他心中已然明了:宙斯果然一如既往地恶心,他看中了赫拉克勒斯的天生神力,知晓他注定成神,便故意设下陷阱,用罪孽与痛苦束缚他,一根一根敲断他的傲骨,磨灭他的英雄心气,最终将他变成一个空有力量、却毫无尊严与自我的傀儡神明,为自己所用。 他抬眸看向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保留着一丝倔强的英雄,心中的冰冷渐渐被一丝动容取代。 面对赫拉克勒斯恳切的目光,芬里安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笃定:“询问我的父亲,帮你找到金苹果果园,并非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起誓,永远不会用自己的力量,对付曾经帮助过你的海界,无论将来你变得多么强大,无论受到何种蛊惑,都不能违背这个誓言。” 赫拉克勒斯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连忙点头:“我愿意!我愿意起誓!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绝不会背叛海界的恩情!” “别急。”芬里安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如今尚未成神,斯提克斯河的誓言对你的束缚有限,因此,你需要暂时向冥府立誓,以你的灵魂为赌注,恪守承诺。等到将来你成神之日,还需再次向斯提克斯河立誓,让冥河见证你的承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未来也许会成神,完成人类无法完成的伟业,因此冥府无法束缚你的一生。将来成神后是否重新立誓,我也无法监督你。但我相信,一个真正的英雄,绝不会背弃自己的誓言,我相信你,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浑身一震,眼中满是动容与感激——他满身罪孽,被世人鄙夷,被诸神算计,从未有人这般信任过他,这般尊重过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定不辱命!我以我的灵魂起誓,今日海界相助之恩,我必铭记于心,此生此世,绝不会用自己的力量对付海界,若有违背,必遭冥府唾弃,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立完誓,赫拉克勒斯看着芬里安,眼中依旧带着一丝不解,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海后陛下,我心中有一事不明,恳请您解惑。我满身罪孽,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妻儿,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操控的可怜虫,为何您会觉得,我这样一个人,未来可以成为伟大的神?” 芬里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卖了个关子:“你无需知晓缘由,你只需记住,我相信你的实力,也相信你心中尚未熄灭的英雄之火。等你完成试炼,赎清罪孽,一切自会有答案。” 赫拉克勒斯虽然依旧不解,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礼:“多谢海后陛下指点,我必不负您的信任。” 而芬里安心中却早已了然——他哪里是相信赫拉克勒斯的未来,不过是看透了宙斯的算计罢了。 宙斯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设计陷阱、规训赫拉克勒斯,耗费无数神力暗中铺路,最终不可能只让他停留于人类的身份。 一个人类,就算再怎么强大,也无法真正成为宙斯的助力,无法帮他巩固神王的地位,唯有将赫拉克勒斯培养成神明,才能让他成为自己最听话的傀儡,为自己冲锋陷阵,制衡海界与冥府。 想罢,芬里安抬眸,看向殿外待命的宁芙,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你去一趟涅柔斯长者的神殿,告诉他,我有要事相商,请他立刻前来菲利安鲁特的宫殿。” “是,陛下。”宁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殿之外。 就在这时,赫拉克勒斯忽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与感激,看着芬里安,缓缓开口说道:“海后陛下,您愿意信任我、帮助我,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唯有一条似是而非的线索,或许对您有用——这是我此刻唯一能给予您的报酬了。” “说来听听?”芬里安饶有兴致,但一开始其实并不觉得赫拉克勒斯会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多半又是宙斯的风流轶事或是他又做出什么破廉耻的事情了吧。 赫拉克勒斯自己也不知道这条似是而非的线索到底是不是真的,又对芬里安有没有帮助——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多半是在无理取闹,但没办法,此时身无长物的他,唯一能够暂且回报海后对自己的信任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我曾经一起冒险的好友,名叫帕琉斯,如今是弗提亚的国王,也是一位英勇的英雄。”赫拉克勒斯踌躇着开口,“前些日子,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曾经和我提到过,他的宫殿之中,住着一位来自大海的女神,那位女神温柔美丽,并且深深爱着他。” 原本百无聊赖的芬里安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子变了,就连旁边一直以不满和挑剔目光威胁着赫拉克勒斯的妒夫波塞冬也正色了起来。 深爱着一个人类?那个忒提斯?真的假的? 赫拉克勒斯不是没察觉到这对海界至高无上的夫夫气息的变化,不如说,这样反而证明了自己带来的这条消息的确是他们所需要的,这真是再好不过了,于是他接着说了下去。 “也许权力真的会侵蚀人心吧,佩琉斯年轻的时候的确是非常伟大的英雄,可是当了国王后就......我想,按照他的性情,假使真有一位女神爱上了他,他不可能不大肆张扬。但这件事,是我在酒后从神智不清的他口中套出来的。现在对您有所帮助,那可真是太好了。” “没错,你的确帮了我一份大忙,英雄。”芬里安原本温柔平静的眼眸中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仿佛一汪被投入石子而泛起涟漪的水蓝色水面一般。 即使之前的变故,加上小鱼苗的出生让他稳重了不止一星半点,但现在得到了自己追寻已久的六姐的消息,怎么能不令他惊喜激动? 他也没想到,自己率性而为对赫拉克勒斯这位人类英雄释放的善意能让自己得到六姐的消息。 小鱼崽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绷住自己作为海后温柔端庄的假面,一下子咧嘴笑了起来。 他像变了个人——又或者说,是稳重的大人变成了一个小孩一样瞬间变得活泼而轻盈了。他转身拍了拍波塞冬的肩膀:“波塞冬,你在这里等父亲过来。” 说完,他像只轻盈的小蝴蝶一样,扑腾着翅膀就往后面飞,却被波塞冬黑着脸拉住:“去哪?” “还能去哪。”芬里安看着他的眼神嗔怪,“去接我六姐啊!和一个人登一起,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稍安勿躁。”芬里安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赫拉克勒斯所说的话,波塞冬却是不相信的。 不如说,他奇怪极了——小鱼怎么对这个没用的人类,宙斯的儿子这般另眼相待?波塞冬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芬里安也知道自己也许的确操之过急了,现在还有外人在场呢。因此他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恢复了冷静。 但站在王座之下的赫拉克勒斯已经将芬里安的超绝变脸全都看在了眼里,波塞冬黑着脸望下去的时候,赫拉克勒斯目光正怔怔地下意识追随着芬里安的身影。 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嗯......该说他活泼好呢,还是会变脸好呢......的一界之主。甚至于,芬里安这种款式的神明,赫拉克勒斯都从未见过。 作为宙斯的儿子,他从出生开始就和赫拉争执不休,命运更是紧密相连,因此他非常了解赫拉这位天后。 原本,他以为,即便波塞冬不像宙斯一样处处留情,甚至把妻子气成一个疯子,但想来,掌权者的通病都是一样的,因此赫拉克勒斯对于芬里安这位海后的形象的猜想和不发疯时候的赫拉是一样的。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同嘛。 硬要说的话,这位海后陛下反而更像小爱神厄洛斯,是个长不大的小孩,一眼就能看出是在爱的浸泡中长大的。 还有就是......他自问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波塞冬这位海皇陛下,为什么全程都用恨不得把他杀之而后快的威胁目光看着自己?仅仅是因为海后对自己的欣赏吗? 真是......和宙斯截然不同啊。 波塞冬黑着脸,盯着下方的赫拉克勒斯看了许久、许久......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个低贱的人类,竟然和他一样有着两块形状完美,分量可观的壮硕胸肌。 而且、和他完全不同的是,赫拉克勒斯皮肤黝黑,身上更是到处都是厮杀留下的伤疤,胸口也不例外,因此而透着一股波塞冬身上没有的野性。 难道,孩子刚生下来,他的小人鱼就看腻了自己毫无新意的胸肌,准备红杏出墙了?! 不行、他坚决不允许!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人类干掉...... 没错、就是这个眼神。从一开始,波塞冬就是这个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 赫拉克勒斯已经被波塞冬毒蛇一样的眼神看麻了,他甚至觉得,假使没有海后陛下,波塞冬分分钟被都会手持三叉戟捅死他,就连灵魂都给搅个稀碎。 只能说,还好有海后陛下——还好有这位温柔美丽又活泼可爱的海后陛下在这里。 第65章 天塌了 殿外的海水轻轻涌动,带着深海独有的温润气息,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踏着细碎的浪纹缓缓走来,正是涅柔斯。 芬里安一见涅柔斯,原本强压下的急切瞬间再也掩饰不住,不等涅柔斯开口问询,便快步迎了上去,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光亮与焦灼,连声音都比平日急促了几分:“父亲,您可算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住涅柔斯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急切,“我有六姐的消息了,赫拉克勒斯说,六姐现在很可能在人间,和弗提亚的国王帕琉斯在一起!” 他语速极快,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飞快地将赫拉克勒斯带来的线索、自己对忒提斯的担忧,还有方才与赫拉克勒斯的约定,一一向涅柔斯道来,话语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涅柔斯静静听着,雪白的胡须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担忧,他抬手拍了拍芬里安的手背,语气温润而沉稳,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好孩子,别急,我知道你担心你六姐,放心,有线索就好,我们一定会找到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可芬里安哪里能真正冷静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急切:“父亲,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去人间找六姐,生怕去晚一秒钟,六姐就会多受一分苦。”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周身的神力已经开始微微涌动,显然是恨不得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奔赴人间寻找忒提斯的踪迹。 一旁的波塞冬,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芬里安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的急切与焦灼,看着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依旧带着几分虚弱的身形,心中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对赫拉克勒斯的敌意。 他深知芬里安的强悍,身为机械之神,又身负强大的海神血脉,寻常神明根本伤不了他,可他还是无法放心——芬里安刚刚分娩不久,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又心系忒提斯,情绪波动极大,孤身前往人间,万一遇到意外,万一被宙斯暗中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暂且放过了“挺着胸膛勾引别人妻子”的赫拉克勒斯。 大殿之中,瞬间恢复了静谧,只剩下涅柔斯与赫拉克勒斯两人,空气中的紧张气息渐渐消散,只剩下几分淡淡的沉寂。海水依旧在大殿中轻柔流转,海玫瑰的清冷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却衬得这份沉寂愈发明显。 涅柔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赫拉克勒斯身上,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须,指尖微微颤动,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与探究,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问道:“年轻人,为何想要寻找金苹果?” ...... 芬里安离开菲利安鲁特的脚步仓促而坚定,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拂得向后扬起,雪白的长袍下摆扫过海面,激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他常年深居菲利安鲁特,终日与海水、机械造物相伴,对陆地的山川地貌、人间城邦一无所知,脚下的土地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可这份陌生与不适,并不能减缓他的脚步。 毕竟,菲利安鲁特的卫星早已升入宇宙深空,那枚凝聚着他全部智慧与神力的机械造物,正源源不断地将地面的影像与坐标传送到他随身携带的小型观测器上——哪怕是陆地之上最隐秘的角落,也无法逃脱卫星的探测。 区区带路而已,于他的机械造物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毫无半分压力。 心中对六姐忒提斯的担忧,像一团灼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神,让他连半分停顿都不愿有。 他脑海中一遍遍闪过赫拉克勒斯的话语,一遍遍浮现出忒提斯温柔的脸庞,心底的愧疚与急切交织在一起:六姐失踪这么久,会不会真的受了委屈?那个帕琉斯,会不会欺负她?若是自己能早点找到线索,六姐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那些未知的苦难? 无数个念头盘旋在心头,让他愈发迫不及待,周身的神力微微涌动,化作一道淡淡的水蓝色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弗提亚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身后始终跟着一道沉稳而有力的身影——是波塞冬。自芬里安踏出菲利安鲁特的那一刻起,那位执掌四海的海皇,便放下了所有的傲慢与醋意,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没有多说一句话,却用行动无声地守护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疾驰在弗提亚的土地上,沿途的风景飞速倒退,从茂密的森林,到辽阔的田野,再到错落有致的村落,渐渐的,一座宏伟的王宫轮廓,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那便是弗提亚王宫,气势恢宏,宫墙高耸,上面布满了精美的雕刻,透着一股人间王权的威严。 而就在芬里安的目光刚刚触及王宫轮廓的瞬间,一道敏捷的人影,突然从王宫的侧门冲了出来,那人背生一对轻薄而灵动的翅膀,翅膀扇动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身形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转瞬便要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芬里安的眼神瞬间一凝,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对翅膀,那身形,他再熟悉不过,除了宙斯的狗腿子赫尔墨斯,再不做第二人想。 赫尔墨斯身为宙斯的信使神,又兼管小偷与商旅,向来行踪诡秘,此刻竟会出现在弗提亚王宫,定然与六姐忒提斯有关,说不定,六姐的失踪,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心系六姐的急切,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芬里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凝聚起一道水蓝色的神力炮,炮口泛着冰冷的寒光,直直地对准了那道即将远去的身影。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想用武力将赫尔墨斯留下,好好盘问一番,找出六姐的下落,查清所有的真相。 可赫尔墨斯素来以敏捷著称,又有着超人的直觉,在芬里安将手炮对准他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危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翅膀扇动的速度陡然加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一旁偏移,堪堪躲过了那道威力十足的神力炮。 “轰——”威力巨大的炮弹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赫尔墨斯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但当他转过身看清楚眼前的两个人影时,原本已经抬起、准备反击的手,却硬生生被他按了下来,随即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身上、神杖上、帽子上、鞋子上共计六对翅膀拼命扑腾,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芬里安和波塞冬的视线之中。 赫尔墨斯作为信使神,又是小偷的守护神,最擅长的就是速度和藏匿。他下定主意逃跑,这世上没人追得上。 诚然,如果用上菲利安鲁特的追击导弹配合卫星系统的确有可能打击到他,但芬里安没有这么做——赫尔墨斯怎样无足轻重,现在的重点是六姐。 芬里安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忒提斯,想要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有没有因为他的疏忽而遭受苦难。 事实上,自从忒提斯被自己与波塞冬的闹剧中被人掳走,芬里安心中就愧疚极了,他总是在想,自己那个时候要是不与波塞冬多做纠缠,先去找六姐,是不是六姐就不会被人掳走,强行关在弗提亚的王宫之中。 还有赫拉克勒斯为他带来的情报——一个区区人类,竟然敢说自己的姐姐对他情根深种?!这是对海洋一脉,对涅莱德斯(海仙女)最大的侮辱。 芬里安几乎可以确定赫拉克勒斯口中那位身在弗提亚深宫中的女神就是自己的六姐,而且,刚才看到的赫尔墨斯的身影,也佐证了这一点。 忒提斯就在这里,毋庸置疑。 芬里安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弗提亚王宫门前的土地上。为了防止误会发生,他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敲了门(砸门)之后,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这两扇厚重的门。 波塞冬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该死的人类,竟敢让他爱人用白白嫩嫩的脚丫子踹门,该杀! 王宫中的人因为这个变故面面相觑,甚至有人想要大声呵斥,但下一秒,看到芬里安愤怒的脸以及周身漂浮的神力光辉,他们从善如流,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生怕因为冒犯神明而遭遇天罚。 芬里安没有理会他们,毫不犹豫朝着宫殿深处走去,不过波塞冬可没他这么宽容,他毫不犹豫地诅咒了这些贱仆,只要他们日后胆敢靠近海洋,就一定会死在海中。 这个时代不管是建筑还是工业都远远达不到发达的要求,就算是人类之王的王宫和神明的圣殿相比也是又憋闷又简陋。 而理所当然的,连俯瞰着尘世的卫星都无法发现,忒提斯自然是在深宫之中,字面意义上的深宫之中,也就是宫殿最深处,没有窗户,也没有光。 但出乎芬里安意料的,忒提斯压根没受困,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无视了身边围着她献殷勤的中年男人,朝着久寻她不见的弟弟露出了一个微笑。 而弗提亚的国王帕琉斯、也就是那个围着忒提斯献殷勤的男人,在听到芬里安和波塞冬闯入的动静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和那些奴仆一样想要张嘴呵斥,但见到他们身上属于神明的光辉的时候,又秒怂,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并非是怯懦,而是必然。 即便是人类中数一数二的大英雄,在神明的面前也是蝼蚁,显然,帕琉斯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不得不敬畏恭谦。 但这就是芬里安不懂的点了——这个男人虽然令人厌恶,但非常敬畏神明,而自己的姐姐也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既然如此、为什么? 为什么忒提斯身在这个深宫之中这么久不和他们联系?为什么忒提斯不杀死这个冒犯她的人类,甚至心甘情愿坐在这里? 芬里安不明白。 难道,真像赫拉克勒斯所说,自己的姐姐深深爱上了这个人类? 芬里安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了跪地磕头的帕琉斯身上。 这个男人年纪比赫拉克勒斯大十岁,身上却远没有赫拉克勒斯的坚韧与野性,更不必提俊美,别说神明,从海中随便拉个宁芙都比他长得俊美。这个男人虽然年轻时辉煌过,现在却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芬里安能从他眼睛里看到恐慌和敬畏,这个男人、曾经的大英雄帕琉斯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被磨灭了傲气与勇敢,现在只是个贪恋富贵与生命的可怜虫罢了。 因此芬里安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在海仙女中仅次于大姐优秀的六姐忒提斯,会爱上这样一个凡人。 但如若不是这样,又无法解释忒提斯究竟是为什么心甘情愿停留在这个深宫之中,不肯回到海洋的怀抱。 “六姐,为什么?”芬里安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都是颤抖着的,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说到底,宙斯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对付在海洋中分量并不重的忒提斯呢?单纯为了恶心海洋一脉吗? 然而,被他询问着的忒提斯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海蓝色的秀发,朝着弟弟与弟夫露出了一个动人的笑容:“别担心,芬里安,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可是、为什么啊?”芬里安难得的失态了,他恨不得冲上去猛晃忒提斯的脑袋,把她脑子里进的水都晃出来,“为什么,如此高贵、优秀又完美的你,会心甘情愿囚困于区区人类的王宫之中?难道真如赫拉克勒斯所言,你爱上了这个人类?” 面对弟弟失态的诘问,忒提斯轻飘飘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帕琉斯,语气也轻飘飘的,似是调侃,又似是不屑:“爱上他?......嗯,也算吧。我的确是爱上了他。” 听到姐姐承认的那一瞬间,芬里安的天都塌了,也因此没有发觉到忒提斯回答说爱他之时,佩琉斯眼中的不甘与深深的恐惧。 但波塞冬发现了,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66章 谁才是恋爱脑 此时,芬里安已经决定把忒提斯绑回海中了。 他非常确定,忒提斯就是中了那该死的金箭,和当时的波塞冬一样,被那狂热又偏执的神力操控了心智,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留在这简陋憋闷的人类王宫,心甘情愿守着这样一个早已被岁月磨去傲骨、只剩贪生怕死的凡夫俗子。 那日波塞冬被金箭蛊惑,做出那般伤害他、伤害忒提斯与安菲特里忒的荒唐事,眼底的痴迷与疯狂,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那般失智的模样,与此刻平静说着“爱上他”的忒提斯,何其相似。 一定是金箭,一定是宙斯的算计,那个卑劣的神王,没能通过厄洛斯的金箭彻底拿捏他和波塞冬,便转而将主意打到了六姐身上,用这阴毒的法子,既羞辱了海洋一脉,又能将忒提斯攥在手里,伺机再对海界发难。 芬里安越想,心底的怒意与心疼就越浓烈,心疼六姐沦为金箭的傀儡,身不由己,怒意宙斯的阴狠狡诈,怒意自己没能早些察觉,没能早些护住六姐。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没有铅箭给忒提斯解咒了。 芬里安清晰地记得,阿弗洛狄忒为了平息海界的怒火,也为了保全自己和厄洛斯,当着他和波塞冬的面,亲手毁掉了所有剩余的铅箭与金箭。 那些能解咒的铅箭,那些能蛊惑人心的金箭,一根根在神力的灼烧下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连那把那把承载着金箭与铅箭力量的金弓,也已经被他亲手折断。 芬里安现在心中后悔极了,早知道自己的六姐会变成这样,他说什么也要留下一根铅箭啊! 正当芬里安决定要将被金箭蛊惑的忒提斯强行绑回菲利安鲁特、哪怕耗损神力也要想办法解咒之时,一道急促的风声突然划破王宫的静谧——刚刚逃得无影无踪的赫尔墨斯,竟然去而复返。 他依旧是那副轻佻灵动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刻意的恭敬,背上的六对翅膀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手中端着一个镶嵌着金边的白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烫金的羊皮纸,正是宙斯的信件。 不等芬里安发作,赫尔墨斯便连忙躬身,将托盘举到身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和刻意的谄媚:“海后陛下,海皇陛下,,神王陛下听闻忒提斯女神与帕琉斯国王情投意合,特命我送来婚帖,为帕琉斯国王与忒提斯女神赐婚。”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卷羊皮纸,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都透着宙斯的大言不惭:“吾闻帕琉斯与忒提斯情深意重,天赐良缘,当不负韶华,永结同心。今吾将亲自主持二位婚礼,邀请四海之内所有神明赴宴,为二位打造最宏大的盛典,让天地共证,诸神同贺,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岁岁皆安。” 芬里安几乎要被这荒唐的话语气笑,周身的神力瞬间暴涨,原本平稳的空气骤然变得狂暴,王宫的梁柱开始微微颤抖,地砖上裂开细密的纹路,连窗外的阳光都仿佛被这滔天怒意遮蔽。 他水蓝色的眼眸翻涌着极致的怒火与委屈,银白色的长发因愤怒而微微扬起,身上的金属薄片眨眼间分化变大,组成了一人高的复杂手炮。 “宙斯这个贱人!”芬里安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只想立刻凝聚全身神力,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攻击,轰塌整个奥林匹斯山,将那个道貌岸然的神王撕成碎片,“我看他是疯了!竟敢用这种龌龊手段羞辱六姐,羞辱海界!今日我便毁了他的奥林匹斯,让他知道,海洋一脉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说着,他便要抬手催动神力,赫尔墨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翅膀扇动得愈发急促。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拦住了即将失控的芬里安:“芬里安,住手,不许胡闹。” 芬里安猛地顿住动作,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阻止他的不是赫尔墨斯,竟然是他一心想要解救的六姐忒提斯。 只见忒提斯缓缓站起身,海蓝色的裙摆轻轻晃动,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可眼神却异常严肃,语气像在训斥一个任性撒娇的小孩子,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知道你心疼我,生气宙斯的算计,可你不能冲动。一旦你对奥林匹斯动手,诸神大战便会一触即发,到时候,不仅海界会陷入战火,无数海族生灵涂炭,就连刚刚出生的小鱼苗,也会受到牵连。我不想成为大战的导火索,更不想看到你和大家陷入危险。” 语毕,她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重新换上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芬里安已经恢复了平坦的小肚子上,语气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遗憾与期盼:“看你这模样,想来小鱼苗已经平安出生了吧?你们一定为他取了好听的名字,对不对?可惜姑姑身陷此地,不能亲自回去抱抱他,不能亲眼看看我那可爱的小侄子。” 这番话像一根软刺,狠狠扎在芬里安的心上,怒意瞬间被浓浓的委屈取代。 他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边气得直跳脚,一边对着忒提斯大喊:“我不管!我就是要带你回去!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就去请父神来!让父神亲自带你回去,我就不信,父神来了,你还能执意留在这破地方!” 他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怒,根本没心思回答忒提斯关于小鱼苗名字的问题,话音未落,便转身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急匆匆地冲出弗提亚王宫,朝着菲利安鲁特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立刻找到涅柔斯,让父神来唤醒被蛊惑的六姐,哪怕是强行带走,也绝不会让六姐留在这受宙斯的羞辱。 看着芬里安仓促离去的背影,忒提斯脸上的微笑微微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隐忍,却很快又被平静掩盖。 一旁的帕琉斯依旧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浑身都在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赫尔墨斯站在一旁,神色尴尬,想开口又不敢,只能默默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唯有波塞冬,自始至终都神色平静,周身的寒气虽未散去,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怒。 他的目光落在忒提斯身上,语气不冷不热,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芬里安给那孩子起名为纳乌西,海洋的精灵,他很可爱,也很脆弱。别玩脱了,忒提斯,我可不想纳乌西刚出生,就少了个姑姑。” 忒提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对着波塞冬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缓缓回应道:“啊,当然。我不会让我的小侄子,失去他的姑姑的。” 但波塞冬并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神色莫测地看了忒提斯一眼,随即转身去追逐离开的芬里安了。 芬里安和波塞冬都离开了,此时王宫中只剩下了三道身影,忒提斯、赫尔墨斯,还有跪着的帕琉斯。 帕琉斯倒是始终如一,一直就跪在那里,头颅俯得低低的,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赫尔墨斯与忒提斯——芬里安和波塞冬前脚刚走,他俩后脚就抱到了一起。 赫尔墨斯身上的六对薄翅轻轻垂落,褪去了方才面对芬里安与波塞冬时的谄媚与慌乱,眼底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复杂与沉重。 他本是狡诈善变的商人之神,惯于趋炎附势,精于算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八面玲珑的圆滑,连宙斯的命令,他都时常会钻空子打折扣,可唯独在面对忒提斯时,这份深入骨髓的狡诈,会瞬间被一种绵长而尖锐的愧疚所取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落在怀中的美丽女神身上,看着她海蓝色的裙摆垂落如流水,侧脸的轮廓依旧温柔动人,眉眼间却藏着一丝连他都难以察觉的隐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海面之上的场景。 忒提斯被自己打晕,那恬静的睡颜却是如此美丽,那般纯净,那般自由,像深海中最耀眼的珍珠,不染一丝尘埃。 那一刻,他全然忘了宙斯的命令,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鬼迷心窍般,抬手取出了那支被他用手帕紧紧裹挟的金箭,指尖微动,金箭便带着淡淡的光晕,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忒提斯的心脏。 他至今还记得,忒提斯醒来时,眼底那抹原本澄澈的温柔,瞬间被狂热的痴迷所取代,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一刻,他心中既有得逞的窃喜,更有一丝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愧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违背了神王的指令,更亲手毁掉了这位海仙女本该拥有的自由人生——宙斯本是让他将忒提斯带到帕琉斯身边,用金箭让她爱上那个凡人,以此让她生下永远无法威胁自己地位的孩子,可他却因一时心动,私自更改了金箭的指向,让她先爱上了自己。 赫尔墨斯是狡诈的商人之神,但唯独在面对忒提斯,这个自己真心深爱着,同样也“深爱”着自己的美丽女神时,他的心中才会出现挥之不去的愧疚。 爱是常怀愧疚——这句话在赫尔墨斯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暗自思忖,按理说,论容貌,论神力,论身份,他远比帕琉斯那个早已被岁月磨去傲骨、只剩贪生怕死的凡人优秀百倍,要是让忒提斯真的爱上了帕琉斯,那才真是天崩地裂。 可他终究是用了卑劣的手段,用金箭捆绑了她的心意,将她从辽阔自由的海洋,囚禁在了这狭窄憋闷的人类王宫,让她有家不能回,让她连自己新生的小侄子纳乌西,都只能远远牵挂,无法亲眼一见。 这份愧疚像一根细针,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尤其是方才看到芬里安为了带忒提斯回去,那般愤怒、那般委屈,甚至不惜要与宙斯为敌时,他心中的愧疚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踌躇着,脚步微微挪动,缓缓走到忒提斯面前,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恳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忒提斯,你……你要回海界吗?” 见忒提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赫尔墨斯连忙又补充道,语气愈发急切:“波塞冬和芬里安已经找上门了,他们满心都是想带你回去,只要你点头,我完全有理由放你走——就当是我违背了宙斯的命令,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你不是一直想要见一见纳乌西吗?那个你初生的小侄子,芬里安说,他很可爱,像极了小时候的他,眼睛是和你们这一脉一样的水蓝色。” 他说着,眼底泛起淡淡的光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忒提斯点头答应的模样,看到了她回到海界,抱着纳乌西温柔微笑的模样,哪怕那样一来,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哪怕那样一来,他会面临宙斯滔天的怒火,他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让她重获自由,只要能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他什么都愿意承受。 可回应他的,并非他预想中的惊喜与应允,而是忒提斯一道嗔怪的眼神。只见忒提斯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抬手轻轻甩了一下垂落在肩头的海蓝色秀发,发丝飘动间,带着淡淡的海水清香,语气软糯,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娇嗔:“你在说什么呢,赫尔墨斯?” 她向前微微凑近一步,周身的气息愈发温柔,目光紧紧锁住赫尔墨斯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初,是你用金箭让我爱上你,是你亲手将我带到这里来,困住我的人,也困住我的心。如今,你却说要放我走?赫尔墨斯,你不觉得,你应该负起责任来么?” “可是我……”赫尔墨斯被她问得一怔,脸上的惊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想让她自由,想说自己不配让她这样牵挂,想说自己心中的愧疚难以释怀,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无奈。 不等他把话说完,忒提斯已经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位置。她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爱意,有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再说了,干吗一定要借纳乌西一解母性呢?”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愈发轻柔,仿佛在诉说着世间最美好的期许,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声音软糯而甜蜜:“我们的孩子,想必不会不如纳乌西可爱吧?他一定会有和你一样灵动的眼睛,有和我一样柔软的发丝,会像你一样聪明,像我一样温柔,会是这世间最可爱的小家伙。” 忒提斯的心底,此刻一片澄澈。 无论这份感情始于一场阴谋,陷入一场诅咒,无论她此刻身处何种困境,她都无比确定,自己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深爱着赫尔墨斯。 “我……我们的孩子?”赫尔墨斯浑身一震,脸上的无措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按在忒提斯小腹上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那双总是带着狡黠与灵动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语气都在微微颤抖,“忒提斯,你……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看着他这副娃娃脸涨得通红,惊喜到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模样,忒提斯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可在她温柔的笑意之下,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看着眼前满心欢喜、彻底卸下防备的赫尔墨斯,心中默默思忖着——她是真的爱着赫尔墨斯,也真心期待着他们孩子的出生,可这,也不妨碍她,借着这件事,借着赫尔墨斯对她的愧疚与爱意,为海界筹谋一番,对吧? 宙斯的算计,她早已心知肚明;波塞冬与芬里安的担忧,她也看在眼里。 她早已从赫尔墨斯口中得知了宙斯想要将自己和一个凡人捆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为此,她就绝不能随便用掉自己的优势。 恰好,赫尔墨斯就是她孩子最佳的父亲人选,不是么?赫尔墨斯在诸神中虽然不起眼,可是主神级别的神力是实打实的。 而如今,她不仅有了一个强大的孩子,还有了赫尔墨斯的偏袒与愧疚,这便是她最好的筹码——既可以保全自己,也可以借着这份羁绊,为芬里安,为小鱼苗,为整个海界,还有自己的孩子——铺一条更安稳的路。 至少,赫尔墨斯已经为了她背叛了宙斯,不是么? 第67章 炸毛小茂密 芬里安急匆匆地折返海底宫殿,衣摆还沾着沿途飞溅的海水飞沫,发丝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他刚一踏进宫门,便不顾侍从的行礼,径直朝着涅柔斯的寝宫走去,满心都是要立刻找到父亲,诉说六姐忒提斯的遭遇。 可还没等他走到寝宫门口,两名身着水纹纱衣的宁芙便连忙上前拦住了他,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陛下,涅柔斯殿下已经带着赫拉克勒斯大人前往极西之地了,已经出发了有一段时间了。” 芬里安闻言,立刻抬手按下手腕上一枚不起眼的银色纹路,那纹路瞬间亮起淡淡的蓝光,一道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凭空浮现,正是他耗费心力打造的卫星定位系统。 他指尖在投影上快速滑动,目光紧紧锁定着两个正在不断移动的光点,那正是涅柔斯与赫拉克勒斯的气息标记。 确认了两人的位置后,他几乎是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海底宫殿的穹顶,朝着世界极西的方向疾驰而去,连一句交代都没来得及留下。 波塞冬刚刚循着芬里安的气息追到菲利安鲁特,却见芬里安熟悉的雪白身影突然从前方的宫殿中冲了出来,身姿轻盈得像一只自由的小鸟,“扑棱着”无形的翅膀,朝着更远的西方飞去,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跟上。 此时的世界极西之地,与平常时截然不同。 园门外,一场激烈的厮杀正激烈上演——赫拉克勒斯正与拦路的巨人安泰俄斯缠斗在一起,周身的肌肉紧绷,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下,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安泰俄斯身形高大如山,肌肤呈古铜色,身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暴戾,双手挥舞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每一次挥出,都能掀起一阵狂风,卷起漫天的尘土与碎石。 作为利比亚的巨人首领,他是地母神盖亚的后代,他天生便拥有无穷怪力,只要他的双脚踏在地面上,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大地中汲取力量,无论受到多大的伤害,都能快速愈合,战力几乎永不枯竭。 赫拉克勒斯握紧了手中的巨斧,眼神坚毅,尽管已经缠斗了许久,体力消耗巨大,手臂也因为长时间发力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没有丝毫退缩。 他一次次朝着安泰俄斯发起攻击,巨斧劈在安泰俄斯的身上,发出“砰砰”的巨响,却只能在他坚硬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被安泰俄斯的反击震得连连后退,一时之间,两人只能陷入僵持,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涅柔斯静静伫立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在狂风中微微飘动,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战局,心中暗自思忖:安泰俄斯的实力远超预期,赫拉克勒斯想要战胜他,恐怕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圣园里面还有更棘手的守护者在等着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突然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穿透了厮杀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父神——!!” 那声音洪亮又尖锐,带着小人鱼独有的软糯,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直让正在全力缠斗的赫拉克勒斯下意识地分神,动作微微一顿。 就是这短暂的疏忽,安泰俄斯抓住机会,猛地挥出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赫拉克勒斯的胸口。赫拉克勒斯闷哼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狠狠摔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古树上,树干剧烈摇晃,落下一阵枯叶与碎石,他挣扎了几下,却没能立刻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观战的涅柔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小炮弹一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他连忙伸出双臂,稳稳地将那道身影接进怀里。 怀里的小人鱼浑身紧绷,肩膀微微颤抖,脸颊因为急切而涨得通红,眼眶也泛着淡淡的水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正是匆匆赶来的芬里安。 “怎么了?”涅柔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儿子,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满的都是宠溺,即便他清楚,怀中的芬里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尾巴肥肥、连游泳都不太熟练的小鱼崽,如今已经成家立业,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在他这个老父亲的心中,芬里安永远是那个需要他疼宠、需要他保护的孩子。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芬里安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哭闹的小孩,“父神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怎么一路追到这里来了?” “不管你有什么事,现在六姐的事情才是大事!”芬里安猛地抬起头,抓住涅柔斯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只迫不及待想要出门的小狗一样,拼命地拉扯着他的衣袖,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倔强。 “至于这家伙,”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地上挣扎的赫拉克勒斯,“摘个金苹果而已、你都已经亲自带路到这里了,接下来就让他自己搞定吧!” 涅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为难,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看着芬里安急切的模样,又看了看场中狼狈的赫拉克勒斯,心中左右为难。 他已经郑重地答应了赫拉克勒斯,一定会帮助他得到金苹果,助他完成十二项试炼,赎清自己的罪孽。 可看现在的战况,赫拉克勒斯想要战胜安泰俄斯,突破这第一道防线,都异常艰难,更别说进入圣园,面对后面的守护者了。 涅柔斯心中清楚,金苹果果园的守护者远不止眼前的巨人安泰俄斯一个。 在圣园深处,还有一条名为拉冬的巨龙,那巨龙长着一百颗头颅,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口中能喷出熊熊烈火,性情残暴无比,是宙斯亲自指派守护金苹果的强大存在;除此之外,还有夜神的四个女儿——赫斯珀里得斯四姐妹,她们掌管着圣园的大门。 虽然这几位女神或许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对赫拉克勒斯过多为难,但也绝不会轻易放他进入圣园。 如今,赫拉克勒斯连安泰俄斯这一关都难以过去,更别说面对后面更为凶恶的巨龙拉冬,以及神秘莫测的赫斯珀里得斯四姐妹了。 涅柔斯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然没有对着冥河发誓,一定要让赫拉克勒斯拿到金苹果,但作为海中的长者,他一向言出必行,如今话已出口,若是中途离开,未免会有损他的颜面,也不符合他坚守的准则。 可事关失踪的忒提斯,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忒提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之一,温柔善良,乖巧懂事,如今却遭遇这样的变故,他作为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事情真的和忒提斯有关,那么所有的准则与颜面,都要往后退一步,没有什么比自己女儿的安危更重要。 涅柔斯轻轻捏住芬里安的肩膀,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变得格外郑重,试图让激动的芬里安冷静下来:“冷静下来,芬里安,慢慢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忒提斯她怎么了?” “是宙斯那个贱人!他用金箭让六姐爱上了一个平庸的人类,还放言说要给六姐和那个凡人举办婚礼,我怎么劝阻都没有用,六姐铁了心留在那个人类的王宫。” 芬里安急切地说:“现在只有您能将她带回来了,您一定要救救六姐啊!” 趁着生米还没煮成熟饭,不然等有了孩子,说什么都晚了! “什么?!”涅柔斯闻言,勃然大怒。 就在这个时候,波塞冬紧随其后也来到了老岳父身边。他用宠溺又无奈的眼神看了眼自己快要急哭的爱人,俯身道涅柔斯耳畔,小声说了些什么。 涅柔斯脸上的怒气消退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波塞冬点头。 涅柔斯纠结半晌后,犹豫道:“可说到底,无论忒提斯到底是爱上了谁,归根结底,这是因为她中了金箭的诅咒啊......” “只要她甘之如饴,这就不算诅咒。”波塞冬沉声说。 “你说什么呢!”听到他这样说,芬里安一下子炸了毛,冲上去对波塞冬又抓又咬,“我看你就是看见六姐就心虚,巴不得她嫁得远远的!我怎么就看上了你这种坏蛋、给我道歉!!!!” 作为在海仙女中身体素质排名都是倒数的芬里安,不动用他那些机械造物、仅仅用肉体攻击波塞冬那完全不能给波塞冬造成伤害,甚至还把波塞冬打爽了。 波塞冬垂眸看着眼前气得炸毛的小人鱼,他脸颊涨得红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怒火,却又带着几分委屈,模样可爱极了。 他眼底的宠溺与痴迷几乎要溢出来,就像一个十足的猫奴,在看着自家炸毛的小猫,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格外有趣。 他甚至故意微微俯身,让芬里安能够更方便地“攻击”自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可他这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模样,激怒了芬里安。 芬里安松开抓着波塞冬胳膊的手,猛地撸起袖子,眼神坚定,心中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让这个坏蛋好好反省一下,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他正准备动用自己的机械造物,给波塞冬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一个粗哑暴戾的声音响起。 开口的,正是那个常年驻守在极西之地,不知天高地厚的巨人安泰俄斯。 他刚刚暂时打倒了赫拉克勒斯,正得意洋洋,准备上前给赫拉克勒斯致命一击,却无意间听到了芬里安辱骂宙斯的话语。 作为为赫拉镇守金苹果——这一赫拉与宙斯新婚礼物的巨人,又作为地母神盖亚的后代,安泰俄斯无疑是坚定的宙斯党羽,在他心中,宙斯是至高无上的神王,神圣不可侵犯。 因此,他对芬里安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浑身透着弱小气息的花瓶,张口就骂宙斯“贱人”这件事,耿耿于怀极了,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转过身,目光凶狠地盯着涅柔斯、芬里安和波塞冬三人。 他常年困于极西之地,无令不得外出,甚至连宙斯的登基典礼都没有参加,所以安泰俄斯别说认识芬里安了,就连身为海皇的波塞冬,他也认不出来。唯一有印象的,也只有涅柔斯这个古老的海神。 因此,他狂傲极了,只当芬里安和波塞冬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名小卒,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侮辱神王。 “哪里来的大言不惭的竖子!”安泰俄斯抬起巨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神王宙斯的地位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你们竟敢如此侮辱神王,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粗哑如惊雷,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将人吞噬。 “我要把你们打成肉酱,让你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安泰俄斯仰天长啸一声,语气嚣张至极,大言不惭地宣告着,脚步沉重地朝着三人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震动,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踏碎。 波塞冬的脸立刻黑了。他原本很欣赏拥有力量的战士,但骂他可以,把他老婆一起骂进去就是不行。 正当他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巨人一点教训的时候,遍体鳞伤的赫拉克勒斯居然从地上爬起来了,拦在了安泰罗斯面前,眼神坚毅:“你的对手——是我。” 赫拉克勒斯心中清楚,海界的神明已经帮助他良多了,涅柔斯亲自为他带路,来到这遥远的世界极西之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而寻找金苹果,完成十二项试炼,赎清自己杀害妻儿的罪孽,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战争,他实在不应该再继续麻烦海界的神明,更不应该让涅柔斯一家人因为他的事情,卷入这场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甚至于,仅仅是因为他的事情,让芬里安一家人长途跋涉追到这里,还被安泰俄斯辱骂,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令他内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握紧了手中的巨斧,即便浑身是伤,即便体力透支,他也绝不会退缩,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战胜安泰俄斯,突破这道防线,完成自己的试炼。 但即便他如此宣告着,也已经晚了,安泰俄斯正好撞在了心情极差的芬里安的枪口之上,更别说他维护的对象还是宙斯那个彻头彻尾的贱人,芬里安怎么能放过他? 赫拉克勒斯可以省一省力气了,波塞冬也完全不必出手,因为——他会自己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巨人捻灭成渣滓! 第68章 终于打爽了 如何对付安泰俄斯,赫拉克勒斯其实有点想法。 他方才与巨人缠斗许久,早已摸清了对方的软肋——安泰俄斯那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力量,全都来源于他脚下的大地,源于地母神盖亚的馈赠。 既然如此,只要能让他双脚脱离地面,切断他的力量来源,便能有机会将他彻底杀死。 可想法终究只是想法,实际操作起来,却远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安泰俄斯本就是身形魁梧如山的巨人,身姿比赫拉克勒斯高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臂膀粗壮如百年古木,手掌大得能轻易将赫拉克勒斯攥在手心。 而赫拉克勒斯虽有神力,却并无飞行之力,仅凭肉身力量,想要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掀离地面,无异于痴人说梦。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方才才会一直被安泰俄斯压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浑身布满伤痕。 看着芬里安因暴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那看似纤细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形,赫拉克勒斯心中一紧,连忙开口提醒:“小心,这个巨人是地母神的后裔,只要踩在土地上就会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若是换做波塞冬出手,他绝不会多此一举提醒他,毕竟他清楚,以波塞冬在诸神中闻名的力量,安泰俄斯即便再强悍,也绝非对手。 可芬里安不一样,他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纤细的腰肢几乎与波塞冬的臂膀一般粗细,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安泰俄斯一拳就能将他打死。 但事实证明,赫拉克勒斯实在是想太多了。 的确,芬里安自身的肉身力量,在诸神之中确实算得上“弱鸡”,别说与波塞冬、安泰俄斯这般以力量见长的神明、巨人相比,就连普通的海族战士都未必比得上。 可他从来都不是靠肉身取胜的神明——作为机械之神,他有的是远超常人的智慧与精妙绝伦的机械造物,又怎会像个莽夫一样,冲上去与安泰俄斯拼拳头、比肉身? 就在赫拉克勒斯的提醒话音未落之际,芬里安手腕上那枚平日里不起眼、如同银色手环般的金属薄片,突然亮起了耀眼的银色光芒。 紧接着,那些薄片如同被唤醒的活物,顺着他的手腕快速展开、延伸、拼接,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每一次拼接都精准无误,严丝合缝。 原本小巧的金属薄片,转眼间便延伸成数米长的金属构件,纵横交错的机械纹路泛着冷冽的寒光,肩部、躯干、腿部的构件依次成型,层层叠加,最终凝聚成一架如同小山丘一般高大的机甲——这便是属于芬里安的专属机甲,名为“星骸”。 机甲整体呈水蓝色与银白色交织,线条流畅而凌厉,周身布满细密的能量纹路,头部有着狭长的光学镜头,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即便只是适合Omega使用的猎杀型轻机甲,可庞大的体量摆在那里,自带慑人的气势。 强大的神识让芬里安无需登上狭窄的驾驶舱,仅仅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便能将这架庞大的机甲操控得如臂使指,仿佛机甲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微微抬了抬白皙纤细的手腕,做出一个简单的开枪手势,身后那架如同沉默守护古神一般的“星骸”,瞬间响应指令,调动全身所有武器系统。 机甲两肋处缓缓打开,两根粗壮的炮管缓缓伸出,炮口快速凝聚起耀眼的金色光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不等安泰俄斯反应过来,几发炮弹便接连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轰在了安泰俄斯的身上。 安泰俄斯本就因芬里安机甲的威势心生退缩之意,此刻被炮弹正面击中,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炸上了天,周身的血肉在炮火中飞溅。 等他重重落地之时,这个方才还嚣张跋扈、叫嚣着要把芬里安打成肉酱的巨人,已经先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肉,重重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漫天尘土,瞬间没了气息。 此时,芬里安缓缓收回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随意地做了个吹枪口的俏皮姿势,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表情云淡风轻极了,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蝼蚁。 他转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赫拉克勒斯,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方才炮声轰鸣,掩盖了赫拉克勒斯的话语,他压根没听清对方说了些什么。 赫拉克勒斯猛地回过神来,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 他看着那滩烂肉,又看了看眼前依旧娇俏灵动、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海后陛下,心中只剩下震撼——刚才那架机甲的威力,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此刻再重复一遍那个提醒,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甚至,就连波塞冬也在心里暗地里盘算着,如果芬里安这些炮弹打在自己身上,自己会是什么情况。 想必不会像安泰俄斯一样变成烂肉——但上次的金箭事件,已经让波塞冬领略过一回了,把自己轰得不能自理那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嗯......以后他逗老婆还是收敛一点吧,别真把小鱼逗炸鳞了给自己也来个炮弹沐浴,万一昏迷个几十上百年的,又有不要脸的贱人来勾引他家小鱼怎么办?! 方才轰击安泰俄斯的炮弹轰鸣声、那震彻天地的巨响如同惊雷般穿透层层密林,径直传入金苹果果园深处,惊醒了沉睡千年的巨龙拉冬。 这座由赫斯珀里得斯姐妹守护的圣园,本是静谧而神圣的所在,金苹果挂满枝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可此刻,所有的宁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 拉冬蜷缩在圣园最深处的洞穴之中,一百颗头颅紧紧依偎在一起,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黑色的光泽,口中偶尔溢出一缕缕灼热的气息,沉睡中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凶戾。 这声巨响如同钝器般砸在它的神识之上,让它瞬间从深度沉睡中惊醒,一百颗头颅同时抬起,猩红的眼眸中布满了暴戾与不耐,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咆哮,震得整个果园的树木剧烈摇晃,枝头的金苹果纷纷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摆动着粗壮的身躯,缓缓从洞穴中爬出,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果园,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尾巴扫过,成片的灌木与果树瞬间被拦腰折断,尘土与枝叶漫天飞扬。 一百颗头颅同时转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园门外那架水蓝色与银白色交织的庞大机甲,眼中满是被惊扰的愤怒。 芬里安看着苏醒的拉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既然已经出手解决了安泰俄斯,帮赫拉克勒斯扫清了第一道障碍,便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没有多言,神识一动,操控着“星骸”机甲缓缓转向拉冬,周身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两肋处的炮管再次伸出,炮口凝聚起比之前更为浓郁的金色能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怒吼的巨龙狠狠开炮。 炮弹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轰在拉冬的身躯上,发出“轰——轰——”的巨响,烟尘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整个极西之地。 芬里安本以为,这足以将拉冬直接斩杀,毕竟方才这等威力的炮弹,轻易就将安泰俄斯轰成了肉酱。可烟尘散去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挑眉。 拉冬虽然被轰掉了二十多个脑袋,空荡荡的脖颈渗出暗金色的血液,却远远没有达到致命的程度。 这般攻击不仅没能一下子杀死拉冬,反而彻底激怒了这条千年巨龙。 疼痛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它的身躯,彻底吞噬了它仅剩的理智,剩余的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痛苦。 此刻,拉冬的眼中只剩下“星骸”这架让自己受伤的银色巨人,它彻底忘却了守护金苹果的使命,忘却了其他人的存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这个冒犯自己的家伙。 它摆动着粗壮的尾巴,猛地朝着“星骸”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的一切都被它撞得粉碎,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百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出熊熊烈火,如同一条条火龙,朝着“星骸”席卷而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焰与冲来的巨龙,芬里安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挑衅:“来得好。” 显然,这一场遭遇战已经把长久以来没法测试自己力量的小人鱼打爽了。 话音未落,芬里安神识微动,“星骸”机甲立刻做出响应,双手手腕处发出“咔哒”的清脆声响,两把锋锐的激光剑瞬间弹出,剑身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光芒,锋利的刃口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 机甲双脚微微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拉冬迎了上去,避开了扑面而来的烈焰。 “星骸”作为为Omega量身打造的机甲,其强势点本就在于速度,而加热到七千摄氏度的光剑更是足以斩断世间一切事物。 在“星骸”闪电般的速度面前,拉冬好像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笨拙,根本无法跟上“星骸”的节奏。 激光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冷冽的寒光,精准地朝着拉冬最前方的一颗头颅砍去,刃口与鳞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嗤啦”的声响,鳞片眨眼间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被斩断,没有丝毫阻碍,拉冬的头颅更是如切豆腐一般,瞬间被斩断,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机甲的外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对机甲造成任何伤害。 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就此展开,“星骸”如同一个冷酷的杀手,在拉冬庞大的身躯周围灵活穿梭,激光剑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拉冬的一颗头颅,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犹豫。 拉冬的头颅一颗颗被斩断,暗金色的血液洒满了地面,它的咆哮声越来越微弱,眼中的暴戾与愤怒渐渐被恐惧取代,它终于认清了形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架机甲的对手,继续缠斗下去,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它开始掉头想要逃跑,摆动着粗壮的尾巴,拼尽全力朝着海边的方向冲去,想要逃进深海之中,借助海水的掩护躲过这致命的攻击。 可它那笨重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星骸”闪电般的速度? 更何况,逃进海里也没用,那里更是作为海神的机械之神芬里安的舒适区,在海里,芬里安的神识只会变得更加敏锐,机甲的灵活性也会大大提升,想要杀死拉冬,更是易如反掌。 很快,拉冬仅剩的十二颗头颅被切掉,光秃秃的庞大身躯直接落进了深海里。 这条号称“不死”的千年巨龙,最终还是死在了新神的刀刃下,仿佛正在昭示着什么。 最后剩下的守护者们——赫斯珀尔里得斯姐妹更是识时务极了,从头到尾都未出现过,就好像此地根本没有她们这几号人一样。 芬里安收起了“星骸”机甲。 只是神识一动,庞大的机甲便再次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薄片,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收缩,最终变回了那枚不起眼的银色手环,紧紧贴合在他的手腕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之后,他闲庭信步地走进了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的金苹果果园,脚下踩着散落的枝叶与碎石,目光随意扫过,最终挑出一个还算完好、金光最浓郁的金苹果,随手丢给了一旁依旧处于震惊之中的赫拉克勒斯。 做完这一切,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拉住了自己父亲涅柔斯的手臂,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撒娇的语气,开始继续自己一开始的目的:“父神,这下你可以走了吧?我们快去找六姐!我都已经帮赫拉克勒斯解决麻烦了,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好好好。”芬里安都做到这份上了,涅柔斯又怎么会继续纠结?因此即便波塞冬已经将猜测的“真相”告知他了,涅柔斯仍旧决定顺着儿子的意思,去找任性的女儿聊一聊。 但—— “芬里安,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和波塞冬还是先回菲利安鲁特吧。”涅柔斯摸着胡子微笑,“纳乌西找不到父亲,一直在哭,你们再不回去,你大姐就要神经衰弱了。” “你一个人没关系吗?父亲。”尽管他这样说,芬里安仍然有些担心。 “没关系,父神虽然老了,但实力还是一等一的,只是和你六姐谈一谈,不会有事的。”涅柔斯微笑着,轻轻拍了拍芬里安的手,打消了儿子的疑虑,“你们快回去吧,别让小鱼苗再哭了,也别让你大姐太辛苦。” “好吧,那父亲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就立刻传信给我。”芬里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 “走了,小海豚。”波塞冬适时地站在芬里安身边,把担心父亲而一步三回头的爱人拉走了。 第69章 稍微等待一下 芬里安和波塞冬踏着轻柔的海水,匆匆折返菲利安鲁特的王宫。 与极西之地的炮火轰鸣、巨龙咆哮不同,菲利安鲁特的宫殿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水缓缓流转的轻响,唯有殿内一侧的育婴角落,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小鱼苗哭腔的余韵——事实正如涅柔斯所言,他们的小鱼苗纳乌西,已经哭累了,正蜷缩在专属的小贝壳床里,沉沉地睡着。 没人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软糯乖巧、只会吐泡泡撒娇的小家伙,发起脾气来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起初,在芬里安和波塞冬离开时,纳乌西还懵懂无知,只当两个父亲暂时离开,因此他乖乖地窝在安菲特里忒的怀里,圆乎乎的小身子蹭着她的衣袖,水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宫殿里的一切,时不时甩一甩短短的胖尾巴,吐一串晶莹的泡泡,模样欢快又可爱,半点没有分离的焦虑。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海水流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个父亲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纳乌西渐渐没了耐心,小脑袋不停地转动,目光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搜寻,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abaaba”的呢喃,像是在呼唤着父亲们。 他扒着安菲特里忒的手指,小小的身子不停扭动,脸上的欢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水蓝色的大眼睛里渐渐泛起水汽,像蒙了一层薄雾。 又等了许久,依旧不见芬里安和波塞冬的踪迹,纳乌西终于忍不住了,一声尖锐又委屈的啼哭瞬间冲破了宫殿的静谧,紧接着,哭声便一发不可收拾,悲天彻地,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因为用力哭泣而微微颤抖,胖脸蛋涨得通红,眼泪眨眼间变成断了线一般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安菲特里忒的衣袖上,又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哭声洪亮得仿佛要掀翻宫殿的穹顶,不知情的人路过,恐怕都会以为宫殿里发生了什么惨事,竟让这么小的小家伙哭得如此伤心,甚至夸张些说,竟像是宫殿里有人在杀鱼一般。 安菲特里忒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纳乌西,一下子麻了爪。 她身为海界的长姐,向来沉稳大气,执掌海界部分事务时游刃有余,曾经照顾过不少年幼的弟妹,芬里安也不例外——但面对这样一个哭起来没完没了、油盐不进的小奶崽,安菲特里忒也没辙。 能试过的招数都试过了,最终安菲特里忒也没能彻底安抚像个开水壶一样爆鸣的小鱼苗。 最终,她只能用芬里安的旧衣服包裹着小鱼苗,笨拙地轻轻拍着纳乌西的后背,试图用温柔的语气安抚他,嘴里念叨着细碎的安慰话语,但纳乌西的哭声反而更响亮了,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满脸的委屈与无助。 安菲特里忒就这样抱着纳乌西,从宫殿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哄了一遍又一遍,原本整洁的水纹纱衣也被纳乌西的眼泪和口水浸湿了大半。 她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满是疲惫与窘迫,眼底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这小小的小家伙耗尽了,满心都是“盼着芬里安和波塞冬快点回来”的念头。 好在,纳乌西终究是个年幼的小家伙,哭了许久,力气渐渐耗尽,哭声也一点点微弱下去,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小小的脑袋一歪,靠在安菲特里忒的怀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终究是哭累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芬里安和波塞冬终于回来了,安菲特里忒看着归来的两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芬里安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安菲特里忒的疲惫——自己这个向来精力充沛的大姐难得的一副萎靡的样子,脸色微微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被纳乌西折腾得不轻。 芬里安连忙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拉住安菲特里忒的手臂,微微仰头,眼底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语气软糯又愧疚:“多谢大姐帮我照顾小鱼苗~ 辛苦你啦,都怪我和波塞冬回来得太晚,让你受累了。” 安菲特里忒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没有半分真的责怪,只有满满的宠溺与疲惫。 她轻轻拍了拍芬里安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调侃:“你啊,下次可别再这么任性,把你儿子丢给我了,他比你小时候还能嚎,我可实在招架不住了。”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再多责备什么,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他离开也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六妹,而不是为了自己玩乐。看着弟弟眼底的忐忑与期待,她又怎么舍得苛责。 看到大姐并不生气,芬里安“嘿嘿”地傻笑了两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走到纳乌西的小贝壳床边。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家伙。 纳乌西的小贝壳床早在他出生之前,家人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这张床由最温润的深海珍珠贝打造,边缘泛着淡淡的珠光。 纳乌西蜷缩在床中央,小小的身子裹着一层柔软的海绒,胖嘟嘟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小小的蝶翼,轻轻垂着,偶尔还会微微颤动一下,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想来是梦到了两个父亲,或是梦到了甜甜的糖果。 芬里安蹲下身,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纳乌西胖嘟嘟的脸蛋,指尖传来软糯Q弹的触感,温热又柔软,瞬间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儿子熟睡的模样,眼底的急切与疲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心都要被这小小的小家伙给融化了——这是他和波塞冬的孩子,是大海赐予他们的珍宝,是世间最可爱的存在。 而一旁的波塞冬,更不必说,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在芬里安和纳乌西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作海水,将两人包裹。 他是执掌四海、威慑诸神的海皇,周身萦绕着傲慢与狂暴,心中装满了权力与威严,可此刻,看着眼前温柔宠溺的爱人,看着床榻上熟睡的、软糯可爱的儿子,那些所谓的权力、神王之位、制霸世界的野心,全都变得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一大一小两个他最珍视的小人鱼,只要能守在他们身边,看着芬里安笑,看着纳乌西长大,哪怕芬里安现在让他放弃一切野心,做一个专职相夫教子的家庭煮夫,他也心甘情愿,毫无半句怨言。 就在这时,熟睡的纳乌西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父亲身上独有的、甜甜的海玫瑰信息素,温润又好闻,也是他最熟悉的、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 小鱼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原本紧闭的水蓝色大眼睛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迷茫,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下意识地朝着信息素传来的方向望去,当看到芬里安的身影时,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 他挣扎着抬起小小的手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住了芬里安戳在他脸上的手指,小小的手掌软软的,紧紧包裹着芬里安的指尖,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abaaba”的呢喃声,声音软糯又欢快,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又像是在撒娇,小小的尾巴轻轻甩动着,溅起细碎的水花,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看着眼前弟弟一家温馨的一幕,安菲特里忒总算认为自己的苦头没白吃了,但转念一想,芬里安离开菲利安鲁特是为了寻找忒提斯,但现在忒提斯没跟着一起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忒提斯的情况怎么样?”安菲特里忒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关切——忒提斯同样是她一手带大的妹妹,温柔懂事,失踪这么久,她心中早已牵挂不已,此刻见芬里安归来却未见忒提斯的身影,眉宇间瞬间染上了几分担忧。 一提到六姐忒提斯,芬里安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方才因见到纳乌西而回暖的心情,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荡然无存。 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原本舒展的眉宇拧成了一个疙瘩,连周身的气息都瞬间沉了下来,整个人一下子头大如斗,满心都是烦躁与无力。 想起忒提斯平静说着“爱上那个凡人”时的模样,想起宙斯那荒唐的赐婚,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芬里安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他张了张嘴,刚想把忒提斯的情况、宙斯的算计一五一十地告诉安菲特里忒,话到嘴边还未出口,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水纹纱衣的宁芙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波塞冬陛下、芬里安陛下、还有安菲特里忒女神,奥林匹斯派来的使者已经到门口了,送来一封婚礼请帖。” “婚礼请帖?”芬里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语气急促地追问,“是谁的婚礼?” 宁芙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向众人,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回陛下,婚礼的主人,是忒提斯女神,还有……弗提亚的国王帕琉斯大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宫殿中炸开,瞬间打破了方才温馨静谧的氛围。芬里安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嘴唇微微抿紧,眼底的无奈瞬间被怒火取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宙斯果然说到做到,竟然真的要强行举办这场荒唐的婚礼,公然羞辱六姐,践踏海界的尊严! 这下,不用芬里安再多做解释,安菲特里忒瞬间就懂了。 这位平日里沉稳大气、执掌海界事务游刃有余的大姐,脸上的疲惫与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而冰冷,眼底翻涌着与芬里安如出一辙的滔天怒火。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怒到了极致,第一反应便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宙斯!好一场荒唐的婚礼!我现在就打上奥林匹斯山,把那个道貌岸然的贱人直接砍成臊子,看他还敢不敢羞辱我们海界的人!” 说着,安菲特里安便要调动周身神力,身形微微晃动,显然是真的打算立刻动身,去找宙斯算账。 波塞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强行拽住大姑姐的手臂把她硬是拽了回来,示意她稍安勿躁。 波塞冬无奈极了,不得不如同方才告知涅柔斯一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忒提斯与赫尔墨斯之间的猫腻一一说明,试图让安菲特里忒冷静下来。 可安菲特里忒得知真相后,反应却与涅柔斯截然不同。她脸上的怒火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烈,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只是怒火的对象,从宙斯变成了赫尔墨斯。 但就在这时,出面阻止安菲特里忒的人居然是同样愤怒的芬里安。 “父神已经动身前往弗提亚了,我相信他能够带回六姐的。”芬里安这样说着,但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是很确定。 “大姐,你放心,只要六姐自己不愿意,我说什么也不会让这场荒唐的婚礼成真的。”芬里安郑重地保证,“至于现在——我们暂且等待一下吧。” 等待一下涅柔斯的消息。 忒提斯自己不愿意那当然一切都好办,但芬里安没说的是——若是忒提斯自己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门心思地要嫁给那个凡人的话——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第70章 男人/神都靠不住 海界已经收到了婚礼的请帖了,但事实上,宙斯现在其实更想他们没收到这封请帖。 芬里安在极西之地斩杀巨龙拉冬的事情现在才传到奥林匹斯山,几乎所有神明都惊掉了下巴。 百首巨龙拉冬号称“不死”,那是因为他有着一百颗可以口吐烈焰与毒气的头颅,只要一颗头颅尚存,他就不会真正死亡。 而这世上,没人能一口气斩断他一百颗头颅,即便是神王也做不到。 一旦稍微给这条龙一点时间,那些头颅就会重新长出来,因此,拉冬才号称“不死神龙”,成为了不死之身的象征。 但现在,这条所谓“不死”的神龙。居然被所有神明当成没用花瓶的海后芬里安单枪匹马地斩杀了。在整个过程中,别说波塞冬,就连赫拉克勒斯都没搭把手,拉冬就死绝了。 这怎么能不让宙斯以及奥林匹斯诸神恐惧?这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芬里安已经有了超越他们所有人的杀伤力以及力量,因此收拾他们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宙斯并不是个头铁的人,甚至于,他是个相当识时务且能屈能伸的神,否则这个神王之位也不会由他来坐。因此他非常清楚,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这个时候就要低声下气地隐藏自己,暗中发育,绝对不能激怒海界导致开战,到时候即便他们这边有地母神的偏袒,最后多半也是两败俱伤,结局尚未可知。 宙斯可不想这样,他屁股底下的神王宝座才刚坐热乎,不想拱手让人。 因此,他一定要避免激怒芬里安和波塞冬。 ——但忒提斯婚礼的请柬已经送出去了,这让他怎么办?! 宙斯喉结微微滚动。 他原本算计得好好的:用厄洛斯的金箭操控忒提斯,将她许给凡人帕琉斯,断了她生下能推翻神王的子嗣的可能,再借一场盛大婚礼羞辱海界,彰显自己的掌控力。计划环环相扣,完美无缺。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芬里安的力量已经恐怖到这一步。 “陛下……”赫尔墨斯站在下方,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弗提亚那边的婚礼准备,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布置下去了,诸神的请柬也大多送出,人间城邦也开始宣扬您促成良缘的美名……” 宙斯脸色一沉。 宣扬?现在还宣扬什么? 宣扬他要把海界的仙女强行嫁给凡人,让芬里安一怒之下斩了拉冬之后,再一怒之下轰平奥林匹斯吗? “闭嘴。”宙斯低喝一声,往日里带着威压的声音,此刻竟透出几分心虚,“谁让你把请柬送得这么快?” 赫尔墨斯心里叫苦不迭。 当初是谁急着昭告天下,非要让海界低头来着?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如今……如今海界那边,已经收到请柬了。” 这句话落下,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宙斯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芬里安那纯洁的容颜。他清楚,那位海后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被惹急了,是真的敢提着炮口打上奥林匹斯的。 波塞冬更是不必说。 他那位好二哥平日里看似慵懒怠惰什么都不在意,可对芬里安的护短,早已刻进骨髓。 谁敢让他的海后受一点委屈,四海之水都能直接淹上奥林匹斯山。如今再加上一个战力恐怖、连拉冬都能斩杀的芬里安,海界的力量早已不是奥林匹斯能轻易压制的。 奥林匹斯大殿的死寂被雅典娜清脆而沉稳的声音打破,她身着银白战甲,身姿挺拔地走进来,眉宇间带着不容置喙的理性,目光直视着神色焦躁的宙斯:“陛下,臣女有一言进谏。” 宙斯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耐,却也知晓雅典娜素来聪慧,此刻开口必然有几分道理,强压下心虚沉声道:“说。” “如今芬里安的战力已然远超诸神预期,拉冬之死足以证明,海界早已不是我们能轻易拿捏的存在。”雅典娜语气平静,却字字切中要害,“忒提斯的婚礼本就是一场算计,如今请柬虽已送出,但强行举办,只会彻底激怒芬里安与波塞冬,届时诸神大战一触即发,于奥林匹斯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因此我提议,取消这场婚礼,暂避海界锋芒,再另寻他法。” 雅典娜的话音刚落,一直垂首立在下方的赫尔墨斯便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与赞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附和道:“陛下,雅典娜说得对!取消婚礼才是上策啊!”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的急切几乎要溢于言表——这世上,没人比他更不想让忒提斯嫁给帕琉斯。 那个温柔灵动、眼底藏着星光的海仙女,是他不顾一切违背宙斯指令也要留在身边的爱人,如今她腹中还孕育着他们的孩子,那是他的骨血,是他与忒提斯爱情的见证,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平庸的凡人,看着他们的孩子背负着“凡人之子”的名头,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困在无爱的婚姻里? 可他只能将这份汹涌的爱意与急切,死死压在心底,连一句“我不能让她嫁”都说不出口——他私自更改金箭指向,让忒提斯爱上自己,本就违背了宙斯的命令,若是再说出忒提斯腹中孩子是他的真相,宙斯盛怒之下,不仅会处置他,更会迁怒于忒提斯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宙斯闻言,脸色愈发阴沉,猛地拍向王座扶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行!婚礼绝不能取消!” 他站起身,周身的神王威压缓缓散开,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忌惮与固执:“忒提斯的血脉不凡,我绝不能让她生下一个有能力推翻我神王之位的孩子!嫁给凡人,是唯一能断了这份隐患的办法!更何况,请柬已送,诸神皆知,此刻取消婚礼,我宙斯的颜面何在?奥林匹斯的威严又何在?” 他的话语里,既有对自身地位的恐慌,也有对颜面的执念——他是至高无上的神王,岂能因为芬里安的威慑,就推翻自己定下的事,沦为诸神的笑柄? 赫尔墨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恳求宙斯放过忒提斯,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违背指令的所作所为,想起忒提斯腹中的孩子,想起宙斯暴怒时的模样,所有的反驳都化作了沉默,只是眼底充斥着黯淡与痛苦。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雅典娜看着固执的宙斯,又看了看神色痛苦、沉默无言的赫尔墨斯,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宙斯的顾虑,可她更清楚,激怒海界的后果,远比丢面子更为可怕。 她上前一步,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清晰的条理:“陛下,臣女明白您的顾虑。既然您心意已决,忒提斯嫁给凡人之事已成定局,那不如就将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让四海诸神都看到奥林匹斯的诚意。” 宙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办得越是隆重,越能彰显您‘成人之美’的胸襟,也能稍稍平息海界的愤怒。”雅典娜缓缓解释道,“届时邀请所有神明赴宴,就连冥神也一并邀请,既给足了忒提斯体面,也向海界表明,我们并非有意羞辱,只是真心促成这段‘良缘’,如此一来,芬里安与波塞冬即便心中不满,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发难。” 这番话瞬间说到了宙斯的心坎里,他眼底的阴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赞同与欣喜——这个主意既保住了他的颜面,又能暂时平息海界的怒火,还能确保忒提斯嫁给凡人,一举三得,与他的心思不谋而合。 “好!就按你说的办!”宙斯当即拍板,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传我命令,倾尽奥林匹斯之力,将忒提斯与帕琉斯的婚礼办得盛大无比,邀请四海之内所有神明,无论天界、海界,还是冥界,无一例外,务必让所有人都见证这场‘天赐良缘’!” 赫尔墨斯站在下方,听着宙斯的指令,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再无回天之力,无法改变宙斯的决定,也无法阻止忒提斯嫁给帕琉斯。这场盛大的婚礼,于宙斯而言,是保全颜面的手段;于诸神而言,是一场热闹的盛典;可于他和忒提斯而言,却是一场无法挣脱的枷锁。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无能为力。 议事结束后,雅典娜很快离开了,赫尔墨斯却依旧伫立在大殿之中,直到殿内只剩下他一人,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痛苦与无助再也无法掩饰。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褪去了平日里的轻佻与狡黠,周身萦绕着浓浓的郁色,化作一道流光,匆匆离开了奥林匹斯山,朝着弗提亚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把这一切都告诉忒提斯,哪怕她会难过,哪怕她会绝望,他也不能瞒着她。 而此时的弗提亚王宫,老海神涅柔斯刚刚从女儿这里铩羽而归。 方才,他找到了忒提斯,原本想要苦口婆心地劝说女儿跟自己回海界,摆脱宙斯的算计,她的弟弟已经长大了,足够震慑宙斯和其他心怀鬼胎的宵小。 可当忒提斯红着脸,轻声告诉他,自己已经怀了赫尔墨斯的孩子,并且命运早已注定,她会生下一个远比其父亲更为强大的孩子时,涅柔斯瞬间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宙斯为何如此执着于将忒提斯嫁给凡人——宙斯忌惮的,从来都不是忒提斯本身,而是她腹中可能诞生的、足以威胁其神王之位的孩子。 若是忒提斯嫁给赫尔墨斯,这位主神级别的神明,加上忒提斯的海洋血脉,他们的孩子,必然会成为宙斯最大的隐患;可若是嫁给凡人帕琉斯,凡人的血脉会稀释忒提斯的神力,他们的孩子,即便天赋异禀,也绝不可能撼动宙斯的地位。 帕琉斯不敢违抗赫尔墨斯和忒提斯,假意和他成婚,不仅可以保全这个孩子,还能保全赫尔墨斯,宙斯也不会对她下手,三全其美不是么? 要知道,要阻止预言发生,不想让她生下一个超越主神的孩子,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她生子之前彻底解决了她。让她永远不可能生下第一个孩子。 波塞冬和芬里安再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她,时时刻刻保护她,而以宙斯的阴险狡诈,要想对付自己有的是机会,因此现在这种局面反而对她有利。 更何况,她也不想一直依赖着父亲、大姐,甚至是幼弟了,她也想为海界带来些什么。 听女儿说完这一切,涅柔斯心中的急切与愤怒,渐渐被深深的无奈取代。 他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与隐忍,看着她轻轻抚摸小腹时温柔的模样,便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劝不回她了。 忒提斯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要守护自己的孩子,也要借着这场看似荒唐的婚礼,为海界筹谋,为家人,以及海界争取一条安稳的路。 或许,现在的情况,反而对忒提斯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更好——嫁给帕琉斯,虽然看似委屈,却能暂时避开宙斯的直接加害,也能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涅柔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忒提斯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与牵挂,却终究什么也没再多说,只能悻悻地转身,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弗提亚王宫,返回海界。 涅柔斯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王宫门外,赫尔墨斯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殿中,神色平静却难掩疲惫的忒提斯,心底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愧疚:“忒提斯,对不起,我没能阻止宙斯……” 他在忒提斯面前单膝跪地,将奥林匹斯大殿上的一切,一字一句地告知了她——雅典娜的提议,他的附和,宙斯的固执,还有那场注定要盛大举行、却满是羞辱的婚礼。 他低着头,不敢看忒提斯的眼睛,满心都是愧疚与无力:“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但忒提斯半点都不生气,而是像看小狗一样宠溺又包容的眼神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没关系——毕竟我早知道你靠不住,傻瓜。” 赫尔墨斯一下子泪奔,狗狗眼可怜地下垂,一下子将脑袋埋在忒提斯双腿上奖励自己一个膝枕:“嗷嗷嗷忒提斯你怎么能这样说——!!!” 第71章 纷争与不和 涅柔斯的身影刚一踏入菲利安鲁特的宫殿大门,海水还未完全抚平他衣摆上的褶皱,芬里安便已经像一道迫不及待的小麻雀,“唰”地一下凑到了父亲身前。 他仰着小脸,水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目光飞快地在涅柔斯身后扫来扫去,左看看、右看看,把宫殿入口的每一处角落都望了个遍,却始终没能看到那道熟悉的海蓝色身影——他心心念念要带回的六姐忒提斯,根本没有跟着父亲一起回来。 眼底的急切与期盼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失望,芬里安耷拉着眼角,像只没捞到糖果的小海兽,委屈又失落,直直地望向涅柔斯,等着父亲给他一个答案。 涅柔斯看着小儿子这副写满失望的模样,银白色的胡须轻轻动了动,心底软成一片,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实情:“芬里安,你六姐暂时不能跟我回来。普罗米修斯已经将一则预言告知宙斯,说忒提斯会生下一个远比其父亲还要强大的儿子,宙斯正是忌惮这则预言,才千方百计要把她嫁给凡人,彻底掐断这个隐患。” 他顿了顿,看着芬里安愈发困惑的神情,继续说道:“可你六姐,如今已经怀上了赫尔墨斯的孩子。为了护住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也为了避开宙斯的毒手,她选择和帕琉斯假结婚,这是眼下最稳妥、也最能保全自己和孩子的办法。” 这番话落在芬里安耳中,如同一道惊雷炸响,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惊讶:“赫尔墨斯?!” 六姐的孩子……是赫尔墨斯的? 这跟那个油滑狡黠的信使之神有什么关系?他明明一直以为六姐爱上的,是那个懦弱的凡人帕琉斯啊! 芬里安彻底懵了,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完全转不过弯来。 涅柔斯看着自家小儿子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无奈地转头,目光径直投向了一旁站着的波塞冬,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怎么没告诉他”的谴责与无可奈何,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波塞冬迎着老丈人这眼神,摊了摊手,肩膀轻轻一耸,语气平淡又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故意的挑逗:“我没想到他这么笨,这么明显的事,居然到现在都没看出来。” 这话一出口,芬里安瞬间炸了毛。 方才的惊讶与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说笨的羞恼,他立刻气鼓鼓地抬起手,下意识就朝着波塞冬挠了过去,一边挠一边气呼呼地喊:“你说谁笨呢!波塞冬你这个坏蛋!不许说我笨!” 他尖锐的指甲落在波塞冬的手臂上,却连波塞冬的油皮都刮不破。这哪里是什么攻击,分明是小猫炸毛似的撒娇挠痒,满是又气又急的小脾气,却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波塞冬享受极了。 一个嘴欠,逗得另一个炸毛动手,动手的也不会拿出真本事,比起发泄更像是撒娇这样子,这些事情早已成了这对老夫老夫之间心照不宣的调情手段了。 可——赫尔墨斯纵然比那个贪生怕死的凡人帕琉斯强上百倍。 但一想到他竟是用金箭这种阴私手段,强行蛊惑六姐爱上他,芬里安还是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立刻唤出机甲,把那个油滑的信使之神揪出来,细细剁成鱼食喂进深海。 可转念一想到忒提斯腹中已经孕育的骨肉,想到那是六姐拼尽全力要护住的孩子,也是海界血脉的又一份延续,他终究只能狠狠压下心底的戾气,硬生生将那股暴戾的念头全数收起。 事已至此,再追究金箭的对错已然无用。 芬里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开始默默筹备忒提斯这场荒唐却又不得不办的婚礼。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海界的头等大事,是他刚刚生下的海皇继承人纳乌西,而排在第二位的,便是忒提斯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宙斯忌惮的本就是忒提斯会生下超越父辈的强大子嗣,若是让他知晓,这孩子的生父根本不是一介凡人,而是货真价实的主神,那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威胁等级只会一路飙升,甚至压过纳乌西,成为宙斯眼中最首要的拔除目标。 神与人的血脉有着天壤之别,气息、神力、骨血本质截然不同,等到这个孩子出生,哪怕宙斯再昏聩,也绝不可能分辨不出二者的差异。 这是个大问题,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忒提斯的婚礼前夕,海界一大家子人悉数赶到了弗提亚王宫。 正如宙斯对外宣称的那般,为了平息海界的怒意,也为了粉饰自己的算计,这场婚礼被办得空前盛大,铺张的礼仪、流光溢彩的神辉、漫天花雨与海浪般的欢呼遍布整座王城。 除去海界众人,天界、人间的神明早已陆陆续续抵达,其中不乏实力强横、地位尊崇的古老神祇,就连常年深居冥界、极少踏足生者之地的冥王哈迪斯,也率领着一众冥神提前到场,以示体面。 不过被忒提斯特意安排在王宫深处静养、近身相伴的,终究只有自家血脉相连的亲人。 为了这场婚礼,海界诸神几乎倾巢而出,海底的菲利安鲁特王宫只留下了些毫无战力的宁芙照料殿宇。 芬里安自然不可能将年幼脆弱的纳乌西独自留在深海,索性将小家伙裹在柔软的海绒襁褓里,一路贴身带在了身边。 此时的忒提斯小腹尚且平坦,还未显怀,可周身那股温柔的母性,却已经浓得化不开。 她小心翼翼地从芬里安怀中接过纳乌西,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捧易碎的星光,手臂托得稳稳当当,每一个姿势都标准又温柔,全然是沉浸在期待中的母亲模样。 平日里娇气挑剔、除了芬里安和波塞冬谁也不肯亲近、稍不顺心就蹬着小尾巴哭闹的纳乌西,此刻窝在姑姑温暖的怀抱里,闻着忒提斯身上熟悉的海洋清香,竟出奇地乖巧安静。 小家伙圆乎乎的脸蛋贴在她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小嘴巴轻轻抿着,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连一丝哼唧都没有。 可以看得出,为了迎接自己孕育的这个孩子,忒提斯早就已经开始做好准备了。 同样的,也可以看得出,她对这个孩子有多么的期待,又有多么的深爱。 但血脉一事,到底是必须得解决的头等大事。就算忒提斯瞒得再久,甚至是她怀的孩子也像是小鱼苗一样揣上八年才出生,可这个孩子到底是会出生的。 到时候,以宙斯的多疑和小心眼,他必然会亲自审视这个孩子,是神是人一眼就能分晓。 不想办法做些掩饰的话,到时候宙斯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这个孩子压根不是帕琉斯的种,到时候孩子跟赫尔墨斯都得遭殃。 芬里安把心中的疑虑向姐姐一一诉说,但忒提斯并不是很发愁这件事,对此,她早已准备好了对策。 “小海豚,我记得你和冥王哈迪斯交好,这点没错吧?”忒提斯动作轻柔地抱着纳乌西,微笑着看向了自己的弟弟。 “还行吧……要说关系好……也算?”芬里安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哈迪斯之间的相处,实在是很难说出一句“关系好”,毕竟几百年里,他们满打满算就见过两次面。 但送到菲利安鲁特的那些堆成山的矿藏可不是假的,因此,他跟哈迪斯的关系,应该……还可以吧? “找他有什么事情吗?”芬里安疑惑,“还是说,他能帮小宝宝遮掩血脉呢?” “冥府的确有遮掩神性的方法——那就是斯提克斯河。”忒提斯解释,“这个方法还是赫尔墨斯想出来的。众所周知,斯提克斯河可以消弭诸神身上的神性,一旦违反誓言,就会失去神性。但直接接触到这条河的河水,同样有着这样的功效。” “啊?”芬里安想到那条即便是自己去了都只能坐船的河,“那会很痛吧?六姐……你真的舍得这个孩子吃这样的苦?而且……即便只是暂且失去神性,也一样会变成普通人,到时候他便如普通人一样会被人轻易杀死,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忒提斯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为了保全他,我只能如此。” “不过,放心。”忒提斯阖了阖眼之后,将怀中的纳乌西交还给芬里安,继续说道,“只是浸泡一下冥河之水,时效不会太长。我想,等这个孩子成年,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到时候,他要么再次浸泡冥河水,彻底失去神明的身份与神性,要么,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以,芬里安,”忒提斯望着弟弟的一双水蓝色眼眸里都是恳求和哀切,“就当是姐姐请求你——到那个时候,请你庇护他——庇护我的阿喀琉斯。” “你放心,我会好好地教导他,到时候,恢复主神后裔力量的他,至少有自保之力。” …… 第二天,便是忒提斯的婚礼。 弗提亚王宫早已被奥林匹斯的神力装点得恍如神域,整片大地都被一层柔和的金光笼罩。 洁白的大理石柱直插云霄,廊檐上缠绕着新鲜的花朵,风一吹,便落下漫天缤纷的花雨,混着淡淡的神酒清香与海水的温润气息。 从王宫大门一直延伸到城外的红毯,是用深海珊瑚与星辰砂铺就,每一步踏下,都会泛起细碎的流光。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尽数到场。 雅典娜身披银白战甲,立于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维持着秩序;阿波罗驾着金色战车停在半空,洒下万道金光;阿尔忒弥斯一身素白,弯弓悬于腰间,清冷的目光落在红毯尽头;赫拉头戴冠冕,神色高傲,却也难得收敛了戾气;就连常年深居冥界、极少踏足阳间的哈迪斯,都身着玄色长袍,周身寒气内敛,安静站在角落,算是给足了海界与奥林匹斯颜面。 除却最古老的原始神祇之外,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神明都齐聚于此,天界、海界、冥界、山林、海洋、人间的神灵济济一堂,衣袂翻飞,神辉交织,一眼望去,尽是流光溢彩,场面盛大到了极致。 宙斯高居主位,一身华服,面带笑意,看似在为这场“天赐良缘”欣喜,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与安心——在他看来,只要忒提斯嫁给凡人帕琉斯,那则威胁他神王之位的预言,便不攻自破。 诸神举杯交谈,笑语晏晏,气氛看似和睦融洽,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空前盛大的婚礼之中。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场传遍三界的婚礼,宙斯给每一位神明都送去了烫金请柬,却独独、刻意地落下了一人——纷争与不和女神,厄里斯。 厄里斯的神职便是纷争与不和,性情乖戾,向来不受诸神待见,再加上她归属冥神一脉,以往但凡诸神宴会、盛典庆典,从来都不会有人邀请她。 千百年下来,这早已成了诸神心照不宣的规矩,她也早已习惯,懒得与那些虚伪的神明计较。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冥界的哈迪斯亲临,各路冥神也都收到了请柬,她的兄弟姐妹、同僚上司,几乎全都赶赴弗提亚,共赴这场盛典。 全世界都被邀请,唯独把她一个人丢在冰冷孤寂的角落,像一件多余、碍眼的废物。 这种被彻底孤立、被公然轻视、被全盘无视的滋味,瞬间点燃了厄里斯心底积压千百年的怨毒与怒火。 她越想越怒,周身的气息越来越阴冷,空气中都仿佛泛起了刺骨的恶意。 作为纷争女神,她从不会压抑自己的不爽——她不爽,就要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厄里斯冷笑一声,指尖微动,一枚通体金黄、散发着神圣光晕的金苹果凭空出现在手中。正是赫拉克勒斯历经千辛万苦,在极西之地斩杀巨龙拉冬才得以摘取的圣园金苹果,蕴含着神圣而尊贵的力量。 她指尖凝聚起一缕漆黑的神力,在光滑圆润的苹果表面,缓缓刻下一行冰冷而挑衅的神文,字字清晰: ——“送给最美丽的女神。” 写完,厄里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意,手腕猛地一扬,将这枚小小的、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金苹果,狠狠朝着喧闹喜庆、一片祥和的婚礼中央,用力扔了进去。 金光一闪,苹果划破空气,带着不祥的呼啸,直直落在了诸神云集的场地正中。 上一秒还欢声笑语、一派和睦的婚礼现场,在下一瞬,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神明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枚刻着字的金苹果上。 第72章 荒唐的战争起始 那枚刻着“送给最美丽的女神”的金苹果刚一落地,全场诸神的目光便齐刷刷被钉住,连空气中流淌的喜庆神辉都骤然凝滞。 前一秒还端着端庄仪态、维持着体面笑意的三位女神,瞬间撕破了温和的假面。 赫拉率先沉下脸,头顶华贵冠冕微微晃动,周身神王正妻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开,高傲抬眸扫过在场所有女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这苹果,本就该归我。我是天后,至高无上的女神,三界之内,唯有我才配得上‘最美’二字。” 雅典娜眉峰微蹙,银白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理智冷静的神情被一丝不甘划破,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刃:“美从不止于皮囊,智慧与勇武才是神明至高的荣光。论资格,我才当之无愧。” 阿芙洛狄忒则轻轻拢了拢衣袖,周身萦绕着甜腻的爱欲神息,眉眼间尽是媚色与势在必得,红唇轻启便引得周遭神明心神荡漾:“爱与美之神本就是我天职,这苹果,除了我还能有谁配得上?” 三人针锋相对,言语间锋芒毕露,原本神圣喜庆的婚礼现场,瞬间被浓烈的火药味包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几乎要当场争执到撕破脸皮。 眼见场面即将失控,雅典娜当机立断,压下心头火气,冷静开口:“争执无用,不如交由一个无关的凡人评判。人心最是直白,谁是真正的最美,自会有答案。” 宙斯看闹剧正看得起劲,听到雅典娜这样说,他略一思索,立刻抬手召来神力,一道流光划破天际,不过瞬息,便将正在山间悠闲放羊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强行带到了婚礼现场。 懵懂的凡人王子骤然被拽入诸神云集的圣地,吓得双腿发软,惶恐地跪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芬里安站在海界一众神祇之中,眼见自己姐姐的婚礼被搅得一团糟,本就压着的火气瞬间往上涌,手腕上的银色纹路隐隐发亮,几乎要立刻唤出机甲将这乱局轰散。 可他刚想发火,手臂便被身旁的忒提斯轻轻按住。 新娘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毫无波澜,轻声安抚:“无妨,本就不是我在意的婚礼。看奥林匹斯最尊贵的几位女神,为一个虚名争得面红耳赤,倒也有趣。” 芬里安闻言,只得强压下怒火,冷眼旁观。 可谁也没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接让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被推到中央做评判的帕里斯,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忒三位光彩照人的女神,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一般,毫无预兆地直直转向了芬里安。 少年神祇一身纯白衣袍,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得如同深海雕琢的珍宝,雌雄莫辨的清艳气质,远比在场任何女神都要夺目。 帕里斯瞬间看直了眼,心中那杆关于“最美”的秤,毫不犹豫地偏向了芬里安。 他甚至忘了畏惧诸神,忘乎所以地抬起手,指着芬里安,脱口而出: “最美的……是他!”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芬里安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表情没崩住裂开了,随后而来的是恼火与难堪。 金苹果明明白白写着“送给最美丽的女神”,他虽然连孩子都有了,却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男神,竟被一个凡人当成最美女神评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时间,所有神明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有惊愕,有玩味,有隐晦的打量。 芬里安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嫩乎乎的脸颊涨得通红,气得指尖都在发颤,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凡人扔去喂深海巨兽。 尽管儿子的翅膀都被拔了,但阿芙洛狄忒一点都不敢怨恨芬里安,哪里敢招惹这个连拉冬都一炮轰碎的煞神,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雅典娜也是识时务极了,眼神微闪,立刻沉默下来,绝不肯在此时与芬里安结下半点梁子。 唯有赫拉被嫉妒冲昏了头,又向来骄横惯了,当即怒声训斥帕里斯:“放肆!金苹果是赠予女神,你竟敢胡言乱语,亵渎神明!” 雅典娜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力压制:“帕里斯,你只能在女神中选择,莫要再胡言乱语。” 帕里斯这才如梦初醒,吓得浑身发抖,悻悻地收回目光,心不甘情不愿地重新看向赫拉、雅典娜与阿芙洛狄忒。 而自始至终,一道冰冷到极致的视线,死死锁在帕里斯身上。 波塞冬周身的海水神力几乎要凝成实质,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火,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卑微的凡人,竟敢公然觊觎他的小鱼、用那样污秽的目光打量芬里安,简直罪该万死。 海皇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今日之辱,他日必定要让这凡人付出血的代价。 闹剧继续。 为了夺得金苹果,三位女神纷纷放下身段,对帕里斯许下重诺。 赫拉居高临下,语气带着神王般的威严:“若你选我,我将赐予你至高无上的权力,让你统治人间最强大的国度。” 雅典娜目光沉静,字字笃定:“若你选我,我将赐予你无双的智慧,让你成为世间最聪慧、战无不胜的英雄。” 阿芙洛狄忒却最是狡黠,她一眼便看穿帕里斯是个色欲熏心、毫无远见之徒,红唇勾起媚笑,轻声许诺:“我不赐你权,不赐你智,我赐你——世间最绝世的美人,让她死心塌地爱上你。”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动,一道幻影凭空浮现,画面中正是人间第一美人海伦,容貌绝世,倾国倾城。 帕里斯只看了一眼,便彻底魂不守舍,坠入爱河,哪里还还记得什么权力、什么智慧。 他毫不犹豫,指着阿芙洛狄忒,声音激动不已:“我选你!最美的女神是你!” 结局已定。 阿芙洛狄忒得意地拿起金苹果,赫拉与雅典娜脸色铁青,强装镇定地接受结果,心底却已燃起滔天恨意,暗暗发誓,要让这个有眼无珠的凡人付出惨痛代价。 再加上一个早已对帕里斯不满的海皇波塞冬。 眨眼之间,帕里斯接连得罪了天后、智慧女神、海神三位至高主神。 他还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美梦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未来,早已被一片无边的黑暗与毁灭彻底笼罩。 芬里安冷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荒唐又可笑,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转身便走回波塞冬身边,从他怀里接过小鱼苗。 这场所谓的盛大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到最后,也终究沦为了一场笑柄。 只不过,不是他六姐忒提斯的笑柄,而是赫拉、雅典娜,以及阿芙洛狄忒这三位奥林匹斯最高贵的女神的笑话。 金苹果尘埃落定,阿芙洛狄忒袖中拢着那枚象征最美女神的圣果,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早已布好的棋局。 赫拉与雅典娜周身寒气几乎要冻结空气,强压着当场撕碎帕里斯的怒火,沉默地立于诸神之间,那股死寂的戾气,连周遭欢庆的神辉都被硬生生逼退了几分。 波塞冬揽着芬里安的腰,将人搂在怀中,深海般的眸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暗浪。 方才帕里斯那道觊觎的目光,早已在海皇心底刻下不死不休的印记。 看着可爱又美丽的爱人和孩子,他在心中无声地立誓——这个凡人,必将为今对他爱人的觊觎,付出代价。 忒提斯站在红毯之上,一身婚服华美,却半点没有新娘的喜悦。 她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望着眼前这场由金苹果引爆的闹剧,轻声嗤笑。 宙斯费尽心思布下的婚礼,最终沦为诸神争风吃醋的戏台,所谓天赐良缘,不过是一场笑话。 厄里斯隐在暗处,看着婚礼彻底沦为纷争之地,周身戾气尽数化作畅快的笑意。她要的从不是一枚金苹果,而是将奥林匹斯的虚伪、诸神的贪婪、天界的龌龊,赤裸裸地撕扯在三界面前。 如今目的达成,她身形一晃,隐入黑暗,只留下一场即将燃遍天地的烽火伏笔。 婚礼草草收场,诸神各怀心思离去。 宙斯自以为除去了忒提斯子嗣的威胁,满心安稳,却不知一枚小小的金苹果,早已埋下比预言更恐怖的祸根。 帕里斯浑浑噩噩地被送回特洛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惊鸿一瞥的海后陛下,随后变换成阿芙洛狄忒展现给他的绝世美人海伦的容颜。 他甚至喃喃自语:“若是得到的是……”若是得到的是那位海后陛下,那该多好。 但是,帕里斯也清楚,海后的身份不是他能肖想的,他能得到的,只有海伦。 好在,海伦也很好。 爱欲之神的蛊惑深入骨髓,让他日夜难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海伦夺到身边。 二十年后,在阿芙洛狄忒的暗中指引下,帕里斯借着出使的名义,前往斯巴达。 彼时的海伦,早已是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的妻子,艳名传遍人间。 可在阿芙洛狄忒的神力操控下,她一见帕里斯便情难自禁,忘却家国与丈夫,心甘情愿地跟着帕里斯逃离斯巴达,一同返回特洛伊。 墨涅拉俄斯发现王后被拐,怒发冲冠,立刻向自己的兄长——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求助。 阿伽门农本就野心勃勃,欲一统希腊诸国,此刻正好借着弟弟的屈辱,振臂一呼,以夺回海伦、惩戒特洛伊无礼之罪,召集全希腊所有城邦,组建起一支浩浩荡荡的联军。 战船遮天蔽日,士兵铺天盖地,利刃映日,旌旗蔽空,一支前所未有的希腊远征军,朝着特洛伊城,悍然进发。 而奥林匹斯之上,诸神早已悄然站队。 赫拉恨极了帕里斯的有眼无珠,更想借战争打压特洛伊——那是宙斯偏爱的城邦,她毫不犹豫地站在希腊联军一方,誓要让特洛伊化为焦土。 雅典娜因金苹果之辱耿耿于怀,又素来偏爱人间英雄,同样坚定地支持希腊联军,赐予他们智慧与勇武,助他们攻城略地。 阿芙洛狄忒为履行承诺,誓死守护帕里斯与特洛伊,以爱欲神力庇佑城中将士,与赫拉、雅典娜针锋相对。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因特洛伊对他们的虔诚供奉,也选择站在特洛伊一方,用神力庇护城墙,射杀联军士兵。 一时间,天界分裂,人间战火纷飞。 诸神纷纷下界,插手凡人战事,天空时常神辉碰撞,神力炸裂,轰鸣之声震彻天地。原本只是凡人之间的夺妻恩怨,瞬间演变为诸神博弈、三界动荡的旷世大战。 而深海之中,波塞冬把玩着手中的海神三叉戟,望着特洛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既不公开站队,也不袖手旁观。 每当联军战事不利,他便暗中掀起狂风巨浪,摧毁特洛伊的沿岸防线;每当特洛伊稍稍占优,他便搅动海水,吞没希腊战船。 他要的不是某一方胜利,而是让帕里斯、让整个特洛伊,在无边战火中受尽煎熬,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这是那个凡人,觊觎他的爱人芬里安应得的报应。 菲利安鲁特宫殿之内,芬里安抱着刚睡醒的纳乌西,听着宁芙汇报人间战火与诸神纷争的消息,微微挑眉。 他指尖轻点,一枚水镜凭空浮现,镜中正是硝烟弥漫的特洛伊战场。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诸神身影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为了一个美人,为了一个虚名,竟闹到这般地步。”芬里安轻声感叹,语气中满是不屑。 波塞冬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与战场上的冷酷判若两人:“与我们无关。小鱼,你只需看着就好。那些惹你不快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芬里安抬眸,撞进爱人满是宠溺的眼底,方才对战场闹剧的厌烦瞬间消散。 他轻轻蹭了蹭波塞冬的脖颈,两人依偎在静谧的深海宫殿之中,将外界的烽火与纷争,彻底隔绝在外。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因金苹果而起、因美人海伦爆发、因诸神恩怨愈演愈烈的特洛伊战争,会整整持续十年。 更没有人想到,这场战争的终点,会与忒提斯那个被冥河水洗礼、注定成为人间最强英雄的儿子——阿喀琉斯,紧紧绑在一起。 战火熊熊,十年烽烟,由此拉开序幕。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