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贩子什么鬼?我就一破产厂长!》 第两百二十三章 自动防空炮! 四月初的宁北,春风渐暖。 试飞场周围的杨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晨光洒在跑道上,给灰色的混凝土带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连细微的裂纹和轮胎摩擦留下的黑色印记都变得柔和起来。 自从十号工程1001号原型机首飞成功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东大航空工业系统都震动了。 成飞,沈飞,西飞,哈飞……各大飞机制造厂的工程师们纷至沓来,航空工业集团总部,空军装备部,总参装备局……各个相关部门的专家们也接踵而至。 名义上是“交流学习”,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来看宝贝的。 毕竟是东大第一架自主研制的三代机,是几代航空人做梦都想看到的东西。 最大起飞重量超过25吨,最大载弹量6.5吨,作战半径1200公里,这些数字在图纸上躺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变成了一架真实存在的飞机。 谁不想亲眼看看? 谁不想亲手摸摸? 谁不想在图纸上,在数据里,找到那个“我们也能行”的证据? 于是,试飞场成了东大航空工业的“朝圣地”。 早上七点半,试飞场办公楼的走廊里已经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陈建军刚从宿舍出来,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像瓶子底一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是成飞派来的飞控专家,姓郑,在行业内干了三十年,是公认的“飞控泰斗”。 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有拿笔记本的,有拎着公文包的,还有两个扛着一卷图纸的。 “陈工!”郑老一把抓住陈建军的手,那力道大得让陈建军差点叫出声。 “我可算堵着你了!” “我想问一下,昨天那份飞控数据我看了,那个大迎角下的滚转-俯仰耦合项,你们是怎么优化的?” “我们成飞搞了五年都没搞定,你们三年就做出来了?” 陈建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郑老,您别这么说,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失败了好多次……” “失败不要紧,关键是最后成了!”郑老打断他,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闪闪发光? “我看了你们的试飞数据,迎角32度时滚转速率还能达到150度/秒,耦合系数控制在0.15以内。” “这个水平,已经接近F-16的BLOCK15批次了!走,去你们实验室,你得给我好好讲讲!” 陈建军苦笑,只能带着这位老前辈往飞控实验室走。 一路上,郑老还在不停地问:“你们用的什么控制律?LQR还是H∞?反馈增益怎么整定的?有没有用动态逆?” 陈建军一边走一边回答,心里却暗暗感慨。 这些老前辈,是真的把一辈子都扑在飞机上了。 航电实验室里,陈致宁同样被围得水泄不通。 围着他的是一群来自沈飞和西飞的航电工程师,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眼里冒着求知的光芒。 实验室内,各种仪器设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示波器上的波形在不断跳动,几台显示器上显示着复杂的雷达回波图。 “陈博士,这个多传感器融合算法,数据更新率20赫兹,延迟才0.3秒,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工程师急切地问,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那个自适应杂波抑制算法,信噪比从4.2 dB提升到13.7 dB,用了什么数学模型?是卡尔曼滤波还是粒子滤波?”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工程师接着问。 “火控雷达对低可探测性目标的跟踪距离,你们测出来是多少?RCS按0.5平方米算,能跟踪多远?” 听着大家争先恐后的询问,陈致宁扶了扶眼镜,难得地露出笑容。 他平时话不多,但聊起技术来,就像换了一个人,格外的享受这种技术上的渴求感。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一个一个来。” 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实验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先说多传感器融合,我们的核心是卡尔曼滤波加运动补偿,时间同步精度控制在0.02秒以内。” “雷达,红外,电子支援措施三种传感器,数据融合采用加权平均,权重根据实时信噪比动态调整。”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个框图,标出各个数据流的走向。 “这是雷达数据处理通道,数据率50赫兹,延迟0.12秒,这是红外通道,数据率30赫兹,延迟0.18秒。” “两个通道的数据先进行时空对准,然后用卡尔曼滤波器做最优估计,最后这个融合后的目标轨迹,更新率20赫兹,延迟0.3秒。” 白板上,公式和图表渐渐铺满。 工程师们或站或坐,有人奋笔疾书,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频频点头,一个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赶紧戴上,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那场景,像极了大学里的研讨课。 气动组这边更是热闹。 王海波带着十几个来自各厂的气动工程师,正在风洞实验室里做现场演示。 巨大的风洞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变频电机驱动风扇的声音,频率大概在60赫兹左右,震得人胸口发闷。 气流以每秒80米的速度流过1:10的模型机翼,模型表面贴着上百个微型压力传感器,数据通过细如发丝的导线传输到采集系统。 “你们看,”王海波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那是一个三维压力分布图,用红蓝两色显示? “这是35度迎角下的压力分布。红色区域是高压区,压力系数1.2左右;蓝色是低压区,压力系数-2.8左右。” “涡流发生器的位置,正好在这个临界点,看到了吗?” “就是机翼前缘这个位置,相对弦长15%的地方,在这里加一个小凸起,就能让气流分离推迟8度迎角。” 一个工程师举手问,他的声音在风洞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 “王工,那45度迎角以上的抖振呢?我们厂的飞机到了45度就抖得厉害,抖振频率12赫兹,幅度0.5G,根本没法飞,飞行员说感觉像坐在打桩机上。” 王海波笑了笑,他知道这个问题,马上调出另一组数据,随即屏幕上出现一个频谱图,横轴是频率,纵轴是幅度。 “你看,这是我们的抖振频率,8到12赫兹,幅度在0.2G以内。” “为什么可控?” “因为我们在设计机翼时,刻意把翼根加厚了15%,提高了扭转刚度。” “机翼的一阶扭转频率从原来的8赫兹提高到14赫兹,避开了抖振的主频,抖振虽然存在,但不会引发结构共振。” 听到这里,年轻工程师恍然大悟,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 旁边一个老工程师凑过来看他的笔记,点点头,反应过来:“这是结构动力学的基本原理,但是实际上真正用好的没几个。” 发动机实验室里,张利正在给一批来自各发动机厂的同行做涡扇-10的“解剖”讲解。 发动机被拆解成几十个部件,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台上。 风扇叶片,压气机盘,燃烧室涡轮叶片,尾喷口……每一件都像艺术品一样精致,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工作台上方挂着放大镜和测量工具,旁边是一台显微镜,用来观察叶片表面的微观结构。 “这是风扇叶片,三维流线型设计,钛合金材质,TC4。” 张利拿起一片叶片,递给旁边的工程师。叶片在他手里轻轻翻动,灯光下可以看到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蓝灰色涂层。 “你们摸摸,表面涂层是咱们自己研发的,主要成分是二硫化钼和陶瓷颗粒,厚度0.02毫米,可以减少气流摩擦损失15%,提高效率3%。” 一个老工程师接过叶片,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惊叹。 他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叶片,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又凑近看了看叶片的边缘,那里薄得几乎透明。 “这叶片……比我们厂做的薄了至少30%!弦长差不多,但最大厚度只有3.5毫米吧?我们那个要5毫米。强度够吗?” 张利笑了,从旁边拿出一份测试报告:“强度测试做了三千多次,极限载荷是设计值的1.8倍。” “静力试验拉到2.2倍才破坏,破坏点在叶根,是我们预期的位置,高周疲劳试验做了1000万次循环,没发现裂纹。放心,飞不坏的。” 老工程师点点头,但手里的叶片还是舍不得放下,他翻到背面,看到叶片根部有一串激光打标的编号:“TJ-10-0047”。 “这是第47片?”他问。 “对,”张利说,“前面46片,有22片做破坏性试验报废了,剩下的都是测试样件,这是第一片合格的装机件。” 老工程师沉默了一会儿,把叶片轻轻放回工作台上。 周海峰则在另一个角落里,和几个年轻工程师讨论系统工程中有关于发动机控制系统的代码。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C语言代码滚动着,旁边是实时的参数监控界面。 燃油流量压气机转速涡轮后温度、喷口面积……几十个参数在不断变化。 周海峰指着其中一段代码,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你们看这一段,”他说,“这是加力燃烧室的燃油控制逻辑,从慢车到最大加力,燃油流量从620 kg/h增加到4120 kg/h,响应时间5.2秒。” “为什么这么快?因为我们用了前馈加反馈的控制算法,提前预判了燃油需求。” “前馈部分根据油门杆角度变化率,预估需要的燃油增量,反馈部分根据实际转速和温度的偏差,做精细修正。” “周工,那如果在高空,低氧环境下,这个算法还准吗?空气密度低,燃烧效率会下降吧?” 周海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问得好,这也是我们当初考虑到的问题,所以我们后来做了13个高度层的测试,从1000米到12000米,每个高度都标定了不同的控制参数。” “这是高度修正系数表。”他调出一个表格。 “你看,5000米以下,修正系数1.0;5000到8000米,系数0.92;8000米以上,系数0.85。” “飞控系统会根据气压高度自动切换,同时根据实际排气温度做闭环修正。” 工程师在本子上记下,眼里满是敬佩。 旁边另一个工程师问:“那加力点火成功率呢?我们厂的发动机,到了8000米以上,加力点火经常失败。” 周海峰笑了:“我们做了200多次高空点火试验,成功率99.5%。失败那一次,是点火器故障,后来把点火器能量从2焦耳提高到3.5焦耳,再没失败过。” …… 整个四月,按照林默的安排,试飞场的节奏是:飞、测、改、再飞、再测、再改。 每天清晨六点,1001号原型机准时滑出机库。 发动机点火时的轰鸣声能传到五公里外,震得办公室的窗户嗡嗡响。 七点,飞机升空,执行各项测试任务,下午两点,数据传回地面,各专业组开始分析。 晚上六点,问题被汇总、讨论、分解,然后连夜攻关。 “问题不过夜!” 这是林默定下的规矩。 陈建军的飞控组,成了最忙的部门之一。 “陈工,今天做8G过载的持续转弯时,飞机有极其微弱的‘下沉’感。很小,大概0.1G左右的波动,频率2赫兹左右,持续两三秒就没了,不影响安全,但……总感觉不对劲,飞行员的感觉,你知道的。” 陈建军知道,顶尖试飞员的感觉,比任何仪器都灵敏。 他说不对劲,就一定有问题。 于是,陈建军带着团队连夜调出数据。 飞参记录仪里存着三千多个参数,从迎角,侧滑角到三轴加速度、三轴角速率,从舵面偏度到杆力杆位移。他们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分析。 凌晨一点,没有发现。 凌晨两点,还是没有。 凌晨两点十五分,一个年轻工程师突然叫起来:“陈工,你看这里!” 屏幕上显示的是升力系数曲线。在8G过载的那个时刻,升力系数有一个0.5%的微小波动,持续时间0.3秒。 与此同时,平尾偏角有一个0.2度的修正,但那个修正晚了0.05秒。 0.5%的误差。0.05秒的延迟。 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雷雄感觉到了。 “问题找到了,”陈建军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兴奋。 “飞控系统在大过载下,对升力系数的计算有0.5%的误差,导致自动配平有微小的延迟,原因是气动数据表在大过载区域插值精度不够。” 凌晨三点,陈建军拿出修改方案:把气动数据表在大过载区域的插值点数加密一倍,从原来的每0.5G一个点加密到每0.2G一个点,同时修正配平逻辑,加入加速度前馈。 凌晨四点,新参数导入飞控计算机,地面仿真验证,升力系数波动降到0.1%以内,延迟降到0.01秒。 凌晨五点,在地面模拟器上,雷雄亲自验证,他坐在模拟器里,看着面前的屏幕,双手握着驾驶杆。 模拟器平台随着他的操作倾斜,振动,各种仪表上的数字在不断变化。 “8G转弯,开始。”他说。 模拟器猛地倾斜,过载表上的数字迅速上升:6G、7G、8G。 雷雄死死盯着仪表,感受着身体承受的压力。 “稳住。”他说。 三秒、五秒、十秒。 “好了。”他松开驾驶杆,模拟器缓缓恢复水平。“那个下沉感,没有了。” 陈建军一夜没睡,但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放下心来。 上午八点,雷雄再次驾驶1001号升空,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离陆、爬升,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点。 二十分钟后,无线电里传来他的声音:“塔台,01报告。8G转弯测试完成,一切正常。那个感觉没了。” 无独有偶,没隔多久,也就七八个小时后,陈致宁的航电组,也经历了一次类似的突击。 问题来自雷达下视模式。在一次低空突防测试中,飞机以200米高度,0.8马赫的速度在山谷中穿行。 雷达开机,对地面杂波中的模拟目标进行搜索。目标是一辆卡车大小的金属反射器,RCS约10平方米。 测试结果是:目标识别置信度从95%降到了82%。 82%理论上也够用,但陈致宁不满意。 “95%和82%的区别,可能就是打中和不打中的区别。” 他分析了一夜,发现问题出在算法的时间窗口上,雷达信号处理的时间窗口是固定的,0.1秒。 但地面杂波的特征是变化的,飞过山地时杂波强,飞过平原时杂波弱,飞过树林时杂波乱,飞过水面时杂波静。 固定窗口,意味着在某些时刻,有用的信号会被当成杂波滤掉。 他改写了算法,让时间窗口可以根据信噪比自动调整。 信噪比高时,窗口缩短,提高分辨率;信噪比低时,窗口加长,积累更多能量。 凌晨四点,新算法导入雷达信号处理器。 凌晨五点,地面测试通过。 用模拟器生成各种地形的杂波,新算法都能把目标识别置信度稳定在95%以上。 上午九点,雷雄再次升空验证。 飞机起飞后,直接飞向昨天的测试区域,同样的高度,同样的速度,同样的目标。 “塔台,01报告。”十分钟后,无线电里传来雷雄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下视模式恢复正常,置信度97%。山地,平原,树林,水面,都测了一遍,全部95%以上。” 陈致宁听到这声音,才趴在桌上睡着了。 秦老看着这一切,既欣慰又感慨。 对身边的林默说着,“林默,咱们的三代机,一定要做到完美。量产后,不能有任何问题。” 林默点点头:“秦老,您放心。咱们不会带着任何隐患上天。” 秦老看着他,笑了:“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多说一句。” 就在这时,保密电话响了。 林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加密线路。他拿起话筒:“喂?” “林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是李振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电话里能听到他走路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 你上次汇报的三代机首飞情况,今天我已经上报给最高首长了,首长听了之后,非常高兴,大为感慨!” 林默握紧话筒,带着笑意的问道:“首长怎么说?” “首长说。”李振华清了清嗓子,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小子干得不错,‘咱们终于有自己的三代机了!这是国防现代化建设的重大成果!’”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振华继续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语速:“首长还特别指示,等到三代机量产定型的那一天,他亲自来红星厂观摩祝贺!” 林默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最高首长亲自来?那是多大的荣耀?那是多大的肯定? “林默?林默?你还在吗?” “在……在!”林默回过神来,声音有些颤抖,“部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负重托,把三代机做到最好!” “设计定型还有几项试验要做,我们保证按时完成!” 最高首长要来。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最高首长期待的,不是一两次成功的试飞,而是一架真正能保卫国家领空的、成熟可靠的战机。 路还长着呢。 三代机的成功,让林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的试飞场。 下午的阳光照在跑道上,明晃晃的飞机正在起飞,发动机喷出的气流在地面上激起一层热浪,透过热浪看过去,一切都扭曲着、颤动着。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在他的记忆里,北方的大国,还有六七年的寿命了。 91年,这个庞然大物就会在内外交困中轰然倒塌。 到那时,世界将变成“一超多强”,而那个“一超”,会把矛头指向谁? 答案显而易见,那就是东大。 到那时,没有了共同的敌人,M国对东大的态度,会从现在的“拉拢利用”,变成赤裸裸的“遏制打压”。 那时候,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国防力量,东大就会像原来的历史一样,处处受制,处处被针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三代机出来了。 虽然距离量产还有一段路,还需要完成设计定型,小批量生产,试用评估等一系列步骤,但至少,咱们有了和世界先进水平同台竞技的资本。 有了这个基础,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但还不够。 林默知道,三代机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目标,是四代机,是隐身、超音速巡航、超机动性、高度集成的航电系统。 那才是未来空战的制高点。 根据他的记忆,M国的ATF项目已经在进行中,YF-22和YF-23很快就会首飞。莫斯科也在搞类似的项目,苏霍伊的T-50虽然还早,但概念研究已经开始。 可是,以目前的经济实力和技术积累,直接上四代机,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架四代机的研发成本,至少是三代机的三到五倍。 隐身材料,矢量喷管,相控阵雷达、综合航电……每一项都是技术难关。 他不是神,不可能一个人拉起整个工业体系。 手搓一两架样机容易,但要形成规模,形成战斗力,需要整个国家的工业基础支撑。 那就换个思路。 先把四代机上容易实现的技术,移植到三代机上,搞出“三代半”。 让三代机具备部分四代机的功能,把战斗机的水平,和M国,莫斯科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然后再一一超越。 这个想法,他年前就和秦老讨论过。现在,该落地了。 “秦老,和您聊聊,十号工程之后的事。” 秦老点点头:“你说。” 林默从保险箱里拿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 文件上有各种标注:红色的是关键技术,蓝色的是时间节点,黑色的是负责人。 纸张的边角已经有些卷起,显然被翻阅了很多次。 “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关于下一代战机的初步设想。内部代号——20号工程。” 秦老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隐身设计……S形进气道,雷达反射截面积目标降到0.5平方米以下……吸波涂层,多层结构,厚度不超过0.5毫米,吸收带宽覆盖X波段和S波段……全向矢量喷管,偏转角±20度,响应时间0.1秒……综合航电,数据融合处理能力提升10倍……”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惊讶,有赞许,也有一丝担忧。 “你这是……四代机的思路?” 林默点点头:“对,但秦老,咱们现在的能力,直接上四代机,不现实,还是那句话,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他指着文件上的某一页,那里有他用红笔画的线: “第一步,把四代机上容易实现的技术,先用到现在的三代机上,搞出‘三代半’。” “比如隐身涂层,咱们的CM-1涂层已经用在一些部位了,可以进一步优化配方,扩大到全机覆盖。” “比如S形进气道,王海波那边已经做了风洞试验,效果不错,RCS能降一个数量级。” “比如部分航电升级,数据总线换成光纤的,处理器的运算速度提高一倍。这些东西,技术上我们已经有了基础,只要花时间打磨,就能落地。”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第二步,等咱们的经济实力和技术积累够了,再全面启动四代机。” “到时候,就不是追赶,而是超越。隐身性能要比F-22好,航电要比它先进,武器要比它强,我们要搞的不是跟谁差不多的飞机,而是‘全世界最好的飞机’。” 秦老听着,沉默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林默,你小子的脑子,转得就是比别人快。”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画了几个圈,每个圈都画得很认真: “你说的这些,其实年前你在会上提过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布置了,这段时间,让各专业组在做三代机的同时,也抽人开始预研。” “隐身涂层那边,张启明已经在做CM-2的配方优化了,新的配方预计吸收率比CM-1提高15%,但厚度可以减薄20%。” “S形进气道,王海波那边出了三个方案,一个双S弯,一个单S弯加导流板,还有一个是带吸波结构的,风洞数据都出来了,RCS降低效果最好的是第三个方案。”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老将看新兵时的欣慰:“等到三代机量产,咱们就正式启动20号工程预研。” 林默点点头:“好。秦老,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何建设笑呵呵地走进来,脸上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他手里扬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在空中晃了晃,发出“哗啦”的响声。 “林所!秦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果然不出你所料!伊朗和伊拉克,又打起来了!” 林默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 果然。 1983年的春天,两伊战场在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后,再次燃起战火。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凶猛。 根据情报显示,2月到3月间,伊拉克军队多次对伊朗阵地使用化学武器……这些国际公约禁止的武器,被伊拉克大规模投入战场。 2月29日到3月1日,在“曙光5号”攻势中,多次使用飞机投掷炸弹。伊朗士兵中毒1816人,其中26人死亡。 3月中旬,伊拉克又在约费尔、阿勒贝扎等地,使用神经药剂。 仅3月21日一次袭击,就造成伊朗军队370余人中毒,死亡人数超过50人。 国际社会对此漠然处之。 联合国虽然派了调查组,也证实了伊拉克使用禁止武器的事实,但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安理会的谴责声明被一拖再拖,最后草草通过,没有任何制裁措施。 伊朗的报复,是更猛烈的军事行动。地面部队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空军频繁出动,袭城战、袭船战全面展开。 双方的导弹互相攻击对方的城市,油轮在波斯湾被炸沉,黑烟滚滚,原油污染了数百公里的海岸线。 整个两伊战场,从短暂的“休眠”中苏醒,变得更加血腥、更加残酷。 而对于红星厂来说。 这意味着订单的再次爆发。 何建设笑得合不拢嘴,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林所,你上个月让我安排设备保养、工人轮休,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生产线全部就绪,随时可以开足马力!10” 何建设一拍大腿:“好!这下伊朗要多少,咱们给多少!前几天他们的采购代表还来找我,说想追加订单。” “我问要多少,他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发火箭弹!我说行,没问题!他当时那个表情,哈哈,又惊又喜!” 秦老在旁边听了,也笑了:“老何,那咱们今年,看来又要迎来生产爆单了。” 何建设点点头:“可不是嘛!这一个多月,按照林所的指示,设备保养了三轮,工人轮休了两批,库存原料充足。刚才我去库房看了看,钢板堆得像山一样,炸药库里也是满的。” “别说伊朗伊拉克,就是再来几个大客户,咱们也接得住!” 林默看着文件上的数据,心里快速计算。 1983年第一季度,也就是1月到3月,红星厂的销售额并不高。 军火方面,由于两伊战场停火,只有1.5亿美元,民用产品方面,电视机、随身听这些,大概2.5亿人民币。综合下来,接近6亿人民币的销售额。 这个数字,和去年相比,确实偏低。但林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现在,两伊战火重燃,更大的订单,还在后面。按照历史轨迹,两伊战争还要打四年,双方的武器消耗会越来越大,订单只会越来越多。 他放下文件,对何建设说:“老何,这一次,把今年的订单全部接下来。” “伊朗、伊拉克、坦桑尼亚……有多少,接多少。生产线可以适当扩产,再招一批工人。设备方面,需要新增的马上打报告,我批。” 何建设点头:“明白!” 林默又说:“对了,坦桑尼亚那边,最近又来信息了,他们那边的边境局势不太稳,需要一批新装备。” “主要是风暴火箭炮、单兵导弹,还有一些通讯设备,还有一些南非周边的国家,也通过坦桑尼亚渠道,表达了采购意向。这些单子,都要抓紧。” 何建设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好嘞。林所,您放心,绝对完成任务!坦桑尼亚那边的老客户,咱们优先供应,价格也给优惠点。毕竟他们在非洲帮咱们打开了不少市场。” 林默点点头,又补充道:“产品质量一定要保证,尤其是出口的。咱们的牌子,不能砸了。” 处理完订单的事,林默转向秦老。 “秦老,新一代微光夜视仪,进展怎么样了?” 秦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林默。 报告封面上印着“第三代微光夜视仪研制总结”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技术状态鉴定申请”。 “正要跟你说这事。”秦老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第三代微光夜视仪,已经验证成功了。正准备提交军方,做实战环境测试。” 林默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第三代微光夜视仪,核心是像增强器的升级。 之前的第二代产品,采用的是多碱光阴极和微通道板技术。 性能已经很不错,灵敏度达到200微安/流明,分辨力30线对/毫米,在四分之一月光条件下,对单兵目标的识别距离400米。 但在极低照度下,比如无月的夜晚,云层遮蔽星光时,识别距离还是受限,降到200米以下。 而第三代的核心技术,是砷化镓光阴极。 砷化镓是一种Ⅲ-Ⅴ族半导体材料,具有“负电子亲和势”的特性。 用它做的光阴极,灵敏度比第二代的多碱阴极提高了4到8倍,对夜间星光光谱的利用率显著提高。 简单说,在同样微弱的星光下,第三代夜视仪看到的画面,比第二代亮几倍,清晰几倍。 更关键的是,第三代还加了防离子反馈膜。 这层膜是氧化铝做的,厚度只有几纳米,但可以防止正离子反馈,减少对光阴极的轰击,把器件的寿命延长了3倍多。第二代管子的寿命只有1000小时左右,第三代能做到4000小时以上。 秦老在一旁解释,手指点着报告上的数据:“咱们这个三代管,灵敏度做到了1000微安/流明以上,比二代管的200微安,翻了五倍。” “最高的一个样管,测出来1200微安。分辨力45线对/毫米,信噪比18以上。实测数据,在四分之一月光的条件下,对单兵目标的识别距离,从二代的400米,提高到了800米。” “在无月的星空条件下,从200米提高到500米。”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就等军方拿到南疆战场,做实战验证,等一线部队反馈回来,再根据实际效果,做最后的定型。” “主要是看复杂背景下的识别效果,树林里,草丛里,伪装网后面,能不能把人找出来。” 林默点点头:“好。这事儿,我让何建设盯着,争取尽快完成定型,列装部队。南疆那边正在打仗,战士们需要这个。晚上打仗,谁看得清谁就能活下来。” 放下夜视仪的报告,林默又从保险箱里拿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 保险箱是嵌在墙里的,外面有一道厚重的铁门。 林默转了几个数字,铁门“咔嗒”一声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上面印着“风暴系列发展规划”几个字。 秦老凑过来一看,眼睛亮了。 那是几份关于“风暴”火箭弹的系列化方案,每一份都有厚厚的技术附件,封面上标着不同的型号: 风暴-1型:射程40公里,弹径122毫米,弹长2.9米,弹重66公斤,战斗部重18公斤。采用简易惯性制导,圆概率误差150米。已列装,生产超过5万发。 风暴-2型:射程100公里,弹径300毫米,弹长4.5米,弹重400公斤,战斗部重100公斤。采用惯性制导加GPS校正,圆概率误差50米。 风暴-3型:射程200公里,弹径370毫米,弹长6米,弹重800公斤,战斗部重200公斤。方案设计阶段,预计明年完成样弹。 风暴-4型:射程300公里,弹径400毫米,弹长7米,弹重1200公斤,战斗部重300公斤。预研阶段,关键技术包括高能推进剂、轻型弹体结构,高精度制导系统。 风暴-5型:射程500公里,弹径500毫米,弹长8.5米,弹重2000公斤,战斗部重500公斤。概念设计,主要论证可行性。 林默指着这些方案,说:“秦老,我的想法是,让‘风暴’不仅仅是一种火箭弹,而是一个完整的火力支援家族。从40公里到500公里,全射程覆盖。” “以后,不管敌人离我们多远,我们都有武器可以打,近的用122毫米,中的用300毫米,远的用370毫米,再远的用400毫米、500毫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要让其他国家,一提到火力支援,就想到咱们红星厂的‘风暴’。” “就像提到防空导弹就想到萨姆,提到反舰导弹就想到飞鱼一样。” 秦老看着这些方案,若有所思。 他拿起风暴火箭弹系列的方案,翻了翻,里面有机动发射车的设计图,有弹道计算的结果,有威力评估的报告。 “500公里……”他说,眉头微微皱起。 “那已经是近程导弹的范畴了。技术难度不小。主要是制导精度和突防能力。射程远了,飞行时间就长,惯性导航的误差会累积。” “500公里射程,纯惯性制导的话,圆概率误差可能到500米以上。必须加中段修正和末制导。” 林默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分步走,先搞200公里的,积累经验。200公里的飞行时间大概200秒,惯性加GPS校正,可以把误差控制在50米以内。” “如果再加激光末制导,精度能到10米以内。200公里搞成了,再搞300公里、500公里。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不冒进。” 秦老想了想,说:“200公里那个方案,我让周海峰他们论证过,技术上问题不大,关键是制导精度。” “惯性制导加GPS校正,我们已经在风暴-2上验证过了,效果不错。但要打到200公里,弹道更高,GPS信号可能受干扰,需要加抗干扰措施。” “另外,末端的机动突防也要考虑,不能让人家轻易拦截。” 林默点头:“对,所以风暴-3的设计里,我们加了末段机动能力,弹头上的小翼可以偏转,让弹头在末端做蛇形机动,这样拦截弹就很难算出提前量。另外还要加诱饵,简单的箔条和红外诱饵,让敌人的防空系统分不清哪个是真弹头。” 秦老翻了翻方案,看到里面有详细的弹道计算图表。 红色的弹道线划过天际,最高点超过100公里,然后急速下降,以超过3马赫的速度砸向目标。 “好。”他说,“那就先集中力量,把200公里的搞出来。等这个成了,再往300,500走。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秦老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薄薄的方案,封面上写着“自动防卫炮系统初步设想”。下面的日期是1983年3月,距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林默,”他指着文件,“你这是……要做防空炮?” 林默点点头:“对,随着科技发展,防空需求会越来越重要,尤其是固定区域的防空,还有舰艇上的末端防御。” 他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设计图。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得很仔细,每个部件都标了尺寸和材料。 炮塔是六边形的,七个炮管并排排列,下面是自动供弹系统,再下面是火控雷达和光电跟踪仪。 “我的想法是,搞一种小口径、高射速的自动防卫炮。专门对付那些突破了中远程防空的‘漏网之鱼’。 “主要是低空飞行的飞机、直升机,还有反舰导弹。” “现在的防空导弹,对付高空目标没问题,但低空小目标,反应时间太短,导弹往往来不及拦截。这种炮就是最后的防线。” 秦老看着设计图,若有所思:“这个思路……和国外正在搞的近防炮有点像。” “我记得,M国人在搞‘密集阵’,20毫米7管,射速3000发/分,对导弹的拦截距离1500米。” “莫斯科在搞AK-630,30毫米6管,射速5000发/分,拦截距离2000米左右。” 林默点头:“对,我的设想是,搞7管30毫米,比M国人的口径大,比莫斯科的管子多。射速达到每分钟4000到5000发,初速1000米/秒以上,对导弹的拦截距离在2000到3000米之间。” 他说着,指着设计图上的细节,手指在图纸上移动: “炮管用镍铬合金钢,内膛镀铬,寿命3000发以上。” “供弹系统用无链供弹,弹鼓容量1000发,可以持续射击10到15秒。冷却系统用水冷,炮管外面有水套,连续射击时不会过热。” 秦老看着那些参数,眉头微微皱起:“每分钟4000发……那对供弹系统、冷却系统,火控系统的要求,都很高啊。” “尤其是火控,这么快的射速,必须用闭环校正。炮弹打出去,雷达要跟踪弹丸轨迹,实时计算偏差,下一发自动修正。这个算法很复杂。” 林默点点头:“对。所以前期主要是技术预研,火控系统用大闭环原理,雷达跟踪弹丸和目标的相对位置,计算机算出偏差,下一批炮弹自动修正。这样命中率会大大提高。” “理论计算,对亚音速反舰导弹,单发命中概率可以到80%以上,一次点射打200发,命中概率接近100%。”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秦老,您想想,以后咱们的军舰上,装上了这种炮。” “敌人的导弹飞过来,速度300米/秒,距离3000米,留给我们的反应时间只有10秒。炮自动搜索,自动跟踪、自动射击,‘哒哒哒’一阵扫射,全部拦下来。那是什么场面?” 秦老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里有光。 “你小子,想得还挺远。” 林默也笑了:“不远,科技发展得快,再过十年,这些都会变成现实。到那时候,咱们的军舰出去,敌人打过来的导弹,全都能拦下来。咱们的飞行员,敌人的防空炮也打不着。咱们的战士,晚上打仗也能看清敌人。”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林默和秦老聊了很久。 从三代机到四代机,从火箭弹到近防炮,从微光夜视仪到未来的战场,足足三四个小时。 桌上的文件越堆越厚,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茶杯里的水续了又续。 最后,秦老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林默,你这脑子,装的东西太多了,不过也好,有想法,才有奔头。” 林默笑了笑:“秦老,我一个人想,没用,得靠咱们大家一起,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光靠一张嘴,什么都做不成。” “咱们一起努力!” 第二百二十四章 对红星厂采取措施! 同一时间,太平洋彼岸,M国东亚情报中心基地。 情报中心大楼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坐落在郊外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此刻,地面三层,局长办公室。 沃克正在审阅当天积累的情报汇总。 这是他的日常习惯,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不安排任何会议,专门用来处理积压的文件。 他的办公室不大,但设施先进得令人咋舌: 墙上挂着三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实时更新着东亚地区的各类动态。 其中包括军事调动,经济数据、舆情热点,一目了然。 办公桌上并排放着三部不同颜色的保密电话,红色的是紧急线路,白色的是日常联络,黑色的是直通国防部的专线。 角落里还有一个保险柜,厚度足有二十厘米,能承受小型炸弹的直接冲击。 此刻,他正翻着一份例行情报,这是一份关于东亚某国农业收成的分析报告,没什么特别之处。 正当他将文件放下,准备稍微休息片刻喝杯咖啡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情报分析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异样。 这个年轻人叫迈克尔,刚从耶鲁大学毕业不到两年,是情报中心最年轻的分析员之一。 平时他进来的时候,总是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但今天,他的步伐明显慢了,而且沃克注意到,这一会儿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现在是四月,基地的空调系统运转良好,室温不超过二十二度。 “局长,东亚分部刚收到一份来自东大的情报,情……情况比较特别,需要您亲自过目。”迈克尔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沃克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立刻接过文件,而是先问了一句:“迈克尔,你没事吧?” “没事,局长。”迈克尔咽了口唾沫,“您先看看这个。” “什么内容?” “是关于……东大航空工业的。”迈克尔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根据我们在东大航空系统内部发展的线人报告,东大自行研制的第一款三代战斗机,已经完成原型机制造,并成功首飞。” 沃克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手还保持着接文件的姿势,但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看着迈克尔,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东大研制出了自己的三代机?” “是的,局长,这是详细报告,您过目一下。”迈克尔走上前,把文件放在桌上。 沃克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情报来源的基本情况。 代号:猎鹰。 身份:东大航空工业集团某研究所高级工程师。 可靠程度:A级(五年前发展,经多次验证,情报准确)。 报告时间:1983年4月21日。 沃克的目光在“五年前”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秒。 五年前就开始发展的线人,而且是A级可靠……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翻到第二页。 这是情报的核心内容。 猎鹰报告:东大自行研制的第一款三代战斗机,代号“十号工程”,已于3月26日在某秘密基地成功首飞。 该机采用鸭式布局,翼身融合设计,双垂尾外倾,进气道位于机身前部下方。根据猎鹰在现场观察到的信息,该机的主要性能参数如下。 最大速度:不低于2.2马赫。 实用升限:不低于18000米。 作战半径:不低于1200公里。 雷达系统:脉冲多普勒雷达,对空探测距离不低于100公里。 武器系统:可携带中距空空导弹、近距格斗导弹,以及多种对地攻击武器。 沃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些数字,他太熟悉了。 F-15“鹰”式战斗机,M国空军的主力三代机,最大速度2.5马赫,实用升限20000米,作战半径1200公里,雷达探测距离150公里左右。 几乎相当。 他翻到第三页。 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 线条虽然有些潦草,但战机的轮廓清晰可见,流畅的机身曲线,独特的鸭翼布局,外倾的双垂尾。 这绝对是一架三代机的构型,而且,和M国现役的任何一款战机都不一样。 沃克缓缓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迈克尔。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三代机……”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东大……居然搞出了三代机?”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迈克尔,再次说道: “消息来源可靠吗?” “会不会是误判?会不会是东大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迈克尔摇摇头,语气肯定: “局长,猎鹰是我们发展了五年的线人,在东大航空系统内部有一定级别。” “他亲眼见过那架飞机的图纸和照片,而且据他所说,这个消息在东大航空系统高层已经传遍了。” “目前为止,成飞,沈飞,西飞……各大厂的总工程师都去参观了那架飞机。” “如果是烟雾弹,不可能让这么多人都参与进来,那样的工程量也太大了,太耗费人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猎鹰提供的信息,和我们之前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是吻合的。” “过去几年,东大航空工业的进步确实很快,复合材料、电传飞控、脉冲多普勒雷达……这些关键技术,他们都在攻关。” “现在,他们把所有这些技术整合到一起,造出一架原型机,也不是没有可能。” 沃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将军办公室。”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是哈里森将军的秘书,艾米丽。 “我是沃克,哈里森将军在基地吗?” “将军正在和国防部进行线上会议。预计还有十分钟结束。”艾米丽的声音很清晰,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 沃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 “好的,十分钟后,我去将军办公室。帮我预留时间。” “收到。我会转告将军。” 挂断电话,沃克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 他对迈克尔说,“我现在就去将军办公室等着。” 迈克尔愣了一下:“局长,您不是说十分钟后吗?” “我知道。”沃克一边说,一边拿起外套,“但我宁愿早到,也不愿晚到。这种事,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基地四层,哈里森将军的办公室隔壁的专用会议室。 此刻,哈里森将军正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是三个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襟危坐,分别是国防部,财政部和美联储的高级官员。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如何加速莫斯科的崩溃。 哈里森五十多岁,依旧身材魁梧,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 他是M国情报界的传奇人物,在CIA干了二十年,又在国防情报局干了十年,对情报工作的研究之深,无人能及。 此刻,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此刻,他正听着财政部副部长乔治·威尔逊的汇报。 威尔逊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将军,我们在金融战线上取得了重大进展。上个月,我们成功说服了西欧各国,将他们对莫斯科的贷款利率,从7.8%提高到17%。”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表,显示着莫斯科外债的曲线图。那根曲线正在急剧上升,刺眼地向上攀升。 威尔逊继续说,用手指着图表上的关键点: “莫斯科目前的外债总额,已经超过300亿美元,贷款利率翻倍,意味着他们每年要多支付超过25亿美元的利息。这对他们本就紧张的外汇储备,是致命打击。”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他们是借来买粮食和技术的。” “现在利息翻倍,他们能买的粮食和技术,就要减少,而粮食短缺,会导致社会动荡,技术断供,会导致工业停滞。一环扣一环,就像多米诺骨牌。” 哈里森点点头,问道: “石油方面呢?我们的计划进展如何?” 另一个屏幕亮起,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 这是能源部的副部长,罗伯特·卡特,今年四十一岁,面容清瘦,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将军,我们在沙特方面的工作已经初见成效,沙特王室的几位核心成员,已经同意配合我们的计划。只要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宣布增产。”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上面是国际油价的走势图: “目前国际油价是每桶32美元。如果沙特把日产量从现在的800万桶提高到1200万桶,国际油价预计会跌到20美元以下。莫斯科的石油出口收入,将减少至少40%。” 哈里森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40%……那意味着每年损失超过100亿美元。他们的外汇储备,撑不过两年。” 卡特点头: “是的,而且,这还会引发连锁反应。” “一方面石油收入减少,莫斯科就没有钱进口粮食和技术,另一方面粮食短缺,就会引发社会动荡;社会动荡,就会动摇他们的统治基础。” 他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莫斯科的石油工业,本身就很脆弱。” “他们的油田大多在西伯利亚,开采成本高,运输距离长,如果油价跌到20美元以下,很多油田就会亏本。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因为经济结构失调崩溃。” 屏幕上,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开口了。 这是国防部负责战略规划的副部长,詹姆斯·布莱克。 “哈里森,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些外部压力的基础上,利用我们在莫斯科内部的线人,进一步加剧他们的内部矛盾。” “军工集团和轻工业集团的矛盾,中央和地方的利益冲突,各加盟国的离心倾向……这些都是可以放大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哈里森: “乌克兰,波罗的海三国,高加索地区,这些地方,都有我们的线人,煽动主义情绪,让当地人觉得莫斯科是压迫者,而不是领导者。” “莫斯科的镇压越狠,反弹就越强。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加速。” 哈里森点头,表情严肃: “我明白。我们已经在做了,乌克兰的独立运动,波罗的海三国的抗议活动,高加索地区的冲突背后都有我们的影子。” “只要继续加大投入,我认为这些火种迟早会烧成大火。” 听到这么说,布莱克满意地“嗯”了一声。 “好继续推进,我们的目标,是在十年内,不,最好是五年内,让这个红色帝国彻底解体,让我们M国成为这个全球上唯一的超强国家。”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 “到时候,世界就是我们的了。” 会议又持续了十分钟,敲定了几个细节,然后结束。 哈里森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金融打击,石油战争、内部瓦解……一张无形的网,正在那个横跨欧亚的庞大国家上空缓缓收紧。 这张网织得如此精密,如此巧妙,以至于那个庞然大物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沙发上。 是沃克。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凝重。看见哈里森,他立刻站起来。 “将军。” 哈里森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手表,三点四十五,离会议结束才过去五分钟。沃克至少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 “沃克?什么事这么急?”他一边说,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沃克跟进来。 沃克跟进去,等门关上,才开口: “将军,有重要情报。需要您亲自过目。” 哈里森在办公桌后坐下,接过沃克递来的文件。 “关于东大的。”沃克补充道。 哈里森翻开文件,开始阅读。 起初,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但很快,那丝漫不经心消失了。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眼睛死死盯着文件上的每一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三代机……”他喃喃道,声音很低。 他翻到下一页,看到那架飞机的草图。 流畅的线条,鸭式布局,双垂尾外倾……他的目光在草图上停留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移到下一页。 性能参数估计:最大速度2.2马赫,实用升限18000米,作战半径1200公里,雷达探测距离150公里……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缓缓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沃克。 “你确定?东大……搞出了三代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沃克点头,语气肯定: “消息来源是我们在东大航空系统内部发展了五年的线人,代号猎鹰,级别不低。” “他亲眼见过那架飞机的图纸和照片,而且,据他所说,这个消息在东大航空系统高层已经传遍,成飞、沈飞、西飞……各大厂的总工程师都去参观过那架飞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东大方面似乎并没有刻意隐瞒,消息在他们内部是公开的。这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有恃无恐。” 哈里森接过话头,脸色凝重,“意味着他们对自己的技术,有充分的信心。他们不怕我们知道,因为……他们已经成了。” 他重新看向文件,目光在“红星厂”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怎么又是这个红星厂……”他喃喃道,“沃克,我记得你之前提交的报告中,多次提到这个厂。” 沃克点头: “是的,将军。这个红星厂,是东大近年来科技爆发的主要源头。” “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火箭弹、新型无人机,单兵防空导弹……还有最近的移动通信系统,液晶显示屏,都是这个厂搞出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将军,我让人统计过数据,过去五年,东大在军工领域的重要突破,一共有四十七项。” “其中,有四十三项,直接或间接与红星厂有关。这个比例,是91.5%。” 哈里森的眼睛微微眯起: “91.5%……也就是说,几乎所有的突破,都来自这一个厂?” “是的。”沃克点头,“更准确地说,来自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林默。” 哈里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厂的负责人,叫林默?” “是的,将军。” 沃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林默,二十七岁,京华大学毕业生。” “五年前,他去了一个濒临倒闭的三线小厂,就是现在的红星厂,然后,那个厂就年年出成果,年年有突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哈里森: “这是我之前收集的关于林默的情报。您看看。” 哈里森接过资料,翻开。 第一页是林默的照片,一个年轻的东方面孔,清瘦,戴着一副眼镜,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但那笑容里,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哈里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哈里森一页一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几行手写的字,是沃克的笔迹: “林默,二十七岁。五年时间,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打造成东大科技创新的核心。” “此人智商极高,思维缜密,行事果决。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总能抓住技术发展的关键节点,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决策。这种能力,极其罕见。” 哈里森看完了,缓缓合上资料。 他抬起头,看着沃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这个人……如果能为我们效力,会是更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沃克的心里。 沃克眼睛一亮: “将军的意思是……” 哈里森摆摆手: “先不着急,你继续关注他,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情报,他的背景,他的经历,他的家庭,他的喜好……越详细越好。如果有机会……”他顿了顿,“我们可以试试。” 他说“试试”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沃克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沃克点头: “明白。” 他又指了指文件: “将军,那三代机这件事……我们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 哈里森看着他: “什么措施?” 沃克想了想: “比如,暂停对东大的技术出口。我听说,最近我们向东方出售了不少技术,有些还处于比较领先的水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哈里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窗外是一片树林,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更远处,是连绵的山丘,笼罩在薄雾之中。 “你知道吗,沃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东大。而是莫斯科。” 沃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哈里森继续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莫斯科那个庞然大物,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他们有上千枚核弹头,有全世界最庞大的陆军,有足以威胁整个欧洲的常规力量。” “只要它还存在一天,我们就一天不能安心,为了对付它,我们花了四十年时间,投入了无数资源。现在,它终于开始摇摇欲坠了。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他转过身,看着沃克: “相比之下,东大算什么?” “一个农业国,人均GDP不到我们的十分之一,工业基础薄弱,技术水平落后。” “就算他们搞出了三代机,也只是一两架原型机。” “从原型机到量产,至少要四五年;从量产到形成战斗力,又要四五年,十年之后,谁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 沃克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我们暂时不管?” 哈里森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又放下: “那也不是,这样吧,这件事,我要向上汇报一下,你稍等。” 他拿起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国防部,请接布莱克副部长。”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请稍等。” 几秒钟后,布莱克副部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哈里森?又有什么事?” 哈里森没有寒暄,直接说: “副部长,刚收到一份情报。东大搞出了三代机,原型机已经首飞成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代机?你确定?”布莱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情报来源可靠,内容详细。有图纸,有参数,有现场人员的证词。”哈里森的语气很肯定。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布莱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谨慎: “哈里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莫斯科。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这个目标上。” “东大的三代机,只是一架原型机。从原型机到量产,至少要四五年,四五年后,莫斯科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 “等我们解决了莫斯科,再掉过头来对付东大,到那时候,就算他们有了三代机,也不过是孤军奋战。” “我们有全球最强大的军事同盟,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有不可撼动的经济优势。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斗?” 哈里森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布莱克的意思。现在的战略重心,确实是莫斯科。 为了对付那个庞然大物,M国已经投入了巨大的资源,不可能半途而废。 “可是,副部长……”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没有可是。”布莱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哈里森,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大局为重。” “东大的三代机,可以关注,可以监视,但不要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财政部和能源部,把莫斯科彻底搞垮。”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针对那个红星厂,针对那个叫林默的人,你可以采取一些……有限的行动,但是要低调,要隐蔽,不要激化矛盾。明白吗?”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 “明白。”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哈里森放下话筒,看向沃克。 沃克一直在旁边等着,看到哈里森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将军,上面怎么说?” 哈里森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还是以莫斯科为重,东大的三代机,暂时不管。” 沃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失望的神色: “可是将军,万一……” “我知道。”哈里森打断他,“但是上面的决策,我们改变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又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沃克,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人,就像是下棋的人。” “上面的人,是制定规则的,他们想怎么走,我们就得怎么走,哪怕觉得这一步走错了,也得走。”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这种无奈,沃克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沃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林默那边呢?” 哈里森转过身: “林默那边,可以继续。密切关注,收集情报,如果有机会……”他顿了顿,“可以试试。但是要低调,要隐蔽。明白吗?” 沃克点头: “明白。” 哈里森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三代机……”他喃喃道,“东大,居然搞出了三代机……” 他放下文件,对沃克说: “这件事,我会继续关注,你先回去,把有关林默的情报再梳理一遍。越详细越好。” “他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工作习惯、人际关系……所有能找到的,都要找到。” 沃克点头,站起身: “是,将军。”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哈里森。 那位以精明冷酷著称的情报局长,此刻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他在想什么? 沃克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在哈里森将军的心里,东大的分量,已经变了。 沃克离开后,哈里森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反复看着那份情报,看着那架战机的草图,看着那些性能参数。 2.2马赫,18000米,150公里…… 这些数字,他太熟悉了。F-15的数据,也不过如此。 “五年……”他喃喃道,“只用五年,他们就追上了我们十几年的积累。” 他又想起沃克的话: “这个林默,才是关键。” 林默,二十七岁。京华大学毕业生。五年前去了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 然后,那个厂就年年出成果,年年有突破。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哈里森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下几个字: “林默,重点关注!” 第两百二十五章 爆涨的订单! 一天后,宁北,红星厂所长办公室。 林默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桌上堆着厚厚的订单汇总,技术报告和待审批的申请单。 突然,红色的保密专线响起。 林默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话筒: “喂,我是林默。” “林默!是我,李振华!”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甚至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感慨。 “部长,听您这语气,是有好消息了?” “好消息?” “哈哈,你说的不错,是好消息,也是个让我想不通的消息。” 李振华的声音顿了顿,“林默,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小子怎么猜得那么准?” 林默愣了一下:“部长,您说的是……” “三代机的事。” 李振华直接打断他,“按照你之前的建议,有关于三代机的研发消息没有刻意保密,也没有刻意公开,M国那边收到消息了。” 林默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收到消息之后,我们原本以为,M国至少会有点反应,暂停技术援助,收紧出口管制,或者在舆论上造点声势什么的。” “毕竟,一个原本在他们眼里落后十几年的国家,突然搞出了三代机,换谁都得紧张一下。” “然后呢?他们的反应怎么样?”林默问道。 李振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 “结果呢?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技术援助照旧,出口管制照旧,连他们的媒体都一声不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点诧异: “林默,我就想不通了,你小子是怎么猜到的?而且还提前告诉我们,不用太过保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当时听到你这计划,都为你捏一把汗。” 闻言,林默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几分笃定,几分了然,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来自未来的判断。 “部长,这道理其实很简单,非常明白的原因。”他一点点的说道,“只是咱们身在局中,有时候看不清楚罢了。”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部长,还是那句话,您想想,现在M国最怕的是谁?最想对付的是谁?” 李振华几乎没有犹豫: “莫斯科。” “对。”林默点头,“莫斯科那个庞然大物,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五千枚H弹头,全世界最庞大的陆军,足以威胁整个欧洲的常规力量,只要莫斯科还在一天,M国就一天不能安心。”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他们现在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莫斯科身上。” “金融打击,石油战争,内部瓦解……一张大网正在收紧。这个时候,他们哪有精力来对付咱们?” “咱们内部也知道这个情况。” 李振华若有所思:“你说的对,目前M国联和我们就是为了对付莫斯科,原本以为三代机这种敏感额技术,会触碰到他们的底线,结果……” “部长,换个角度想一下,三代机固然重要,但说到底只是一架原型机。” 林默接过话头,“从原型机到量产,至少要四五年,从量产到形成战斗力,又要四五年。” “十年之后,世界是什么样子,谁说得准?” “对他们来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趁着这个窗口期,把莫斯科彻底搞垮。”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莫斯科倒下了,他们再掉过头来对付咱们,到那时候,就算咱们有了三代机,他们也有的是办法。但现在问题是他们顾不上。” 电话那头,李振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哈哈哈站起来。 “林默啊林默……”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你小子,看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远。” 林默连忙说: “部长您过奖了,我也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李振华笑道,“行了,别谦虚了,不过林默,你刚才说,这一次也是存着试探的心思,试探什么?” 林默笑了笑: “和部长想的一样,试探他们的底线,也试探咱们的判断。” 他解释:“三代机的事,咱们没有刻意保密,就是想看看M国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他们有激烈的反应,那说明咱们的威胁已经足够让他们紧张了,以后的策略就得调整,如果他们没反应,那说明咱们的判断是对的,他们现在顾不上咱们。” “现在结果出来了,没反应。那就说明,咱们还有至少五到十年的战略窗口期。这一段时间,可以放心大胆地发展。” 李振华听得连连点头: “有道理。那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想法?” 林默想了想,说: “部长,我有个建议,咱们可以再放点烟雾弹。” 李振华来了兴趣,开口问着: “烟雾弹?怎么放?” “三代机的参数,对外可以放得差一点。” 林默说,“比如,最大速度可以说2.2马赫,实际极限数据是2.5,雷达探测距离可以说100公里,实际是150,让他们以为咱们的三代机,也就比二代机强一点,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李振华若有所思: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万一他们不信呢?” “那就再加点料。”林默笑了,“咱们可以通过外交部门,主动开口找他们要三代机技术。” “发动机叶片材料、复合技术、航电系统,雷达制造……挑一些咱们真正需要的,也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混在一起,列个清单递过去。” 他顿了顿: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想,东大既然主动要技术,说明他们自己的技术还有短板,还没真正掌握三代机的核心技术。” “那架原型机,说不定是碰运气搞出来的,称不上真的三代机,不足为惧。” 李振华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好主意!” 他爽朗地笑起来: “林默,你小子就是主意多!行,就这么办!我马上通知外交部门,咱们打个配合!” 林默点点头: “部长,这事儿要做得自然一点,不要太刻意。” “放心,我懂。”李振华笑道,“行了,说正事。三代机的测试情况怎么样?” 林默简单汇总: “部长,目前一切良好。这一个多月,又飞了三十多架次,累计飞行时间超过一百二十小时,发动机,航电,飞控,雷达……各系统表现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也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比如上次雷雄反馈的大过载下的下沉感,后来查出来是飞控系统对升力系数的计算有0.5%的误差,已经修正了,还有雷达下视模式的置信度波动,也优化了算法。” 李振华认真地听着:“这些问题严重吗?” “不严重。”林默说,“都是可以在地面解决的小问题。” “真正的大问题,结构强度,飞控稳定性,发动机可靠性,目前都没发现。” 李振华放心地点点头: “好。测试之初就多发现问题,是好事,在量产之前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让飞行员心无旁骛地飞行。” 林默郑重地说: “部长放心,有我在,三代机不会有问题。” 李振华笑着说道: “你干活,我放心。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三代机这边,有任何进展,随时汇报。” “是!” 挂断电话,林默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那是刚刚汇总的订单数据。厚厚一沓,少说也有几十页。 他翻开第一页,是伊朗方面的订单汇总。 “伊朗……”他喃喃道。 两伊战火重燃后,伊朗方面第一时间就发来了采购清单,清单很长,林默一项一项看过去: “红箭-1”单兵火箭筒:5000具 “天眼-2”无人机系统:200套 “风暴-2”火箭炮系统:100门 配套火箭弹:50000发 微光夜视仪(二代):3000具 微光夜视仪(三代):500具(最新型号,首批) 单兵电台:10000部 野战通信系统:20套 …… 总金额:9亿美元。 林默翻到下一页,是伊拉克方面的订单。 伊拉克人的清单更长,有些装备甚至没等报价就直接填了数字,显然,战场上吃了亏,让他们不敢再犹豫。 “红箭-1”单兵火箭筒:8000具 “天眼-2”无人机系统:300套 “风暴-2”火箭炮系统:150门 配套火箭弹:80000发 微光夜视仪(二代):5000具 微光夜视仪(三代):800具 单兵电台:15000部 野战通信系统:30套 反炮兵雷达:10套 电子对抗系统:5套 …… 总金额:10亿美元。 林默嘴角微微扬起。 “这两家,还真是谁也不肯让谁。” 他又翻到下一页,沙特阿拉伯。 沙特的订单相对少一些,但每一笔都很大。 而且,除了装备采购,他们还提了一个特殊要求: “委托东大方面,代为培训一支部队。规模:3000人。培训周期:6个月。培训内容:机械化步兵作战、炮兵协同、防空作战、通信指挥……” 后面是一长串清单。 林默想了想,明白了沙特的用意。 两伊战火重燃,作为邻国,沙特不可能不紧张。 他们需要一支真正能打的部队,需要真正懂现代战争的人来训练。 而在这方面,东大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南疆战场的经验,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装备采购加培训费用,总计3亿美元。 林默继续往后翻,坦桑尼亚,以及整个非洲方面的第三方国家。 坦桑尼亚的订单很杂,从单兵装备到重武器都有。 显然,他们是在为可能的边境冲突做准备。而那些“第三方国家”,有些是通过坦桑尼亚渠道来的,有些是直接联系的,采购清单五花八门。 总计:5亿美元。 林默翻到最后,在汇总页上看到一行字: “总计:27亿美元。” 他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段时间订单多,但真的看到这个数字,还是有些意外。 更重要的是,这些订单,几乎囊括了红星厂半年的全部产能。 从生产线到技术人员,从原材料到后勤保障,全部排满。 “这下何叔要愁产能不够了。” 林默笑呵呵地自言自语。 放下军火订单,林默又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民用产品汇总。 液晶电视机的销量依旧在发力,随着科技进步和全球经济的复苏,液晶电视在各大发达国家已经开始成为主流。黑白电视机的销量虽然还在增长,但增速已经明显放缓。 液晶电视机则势头正猛,尤其是红星厂推出的14英寸和18英寸两款,性价比远超日本货。 欧洲市场:80%的份额已被红星厂拿下,截至目前,订单总额接近9亿美元。 M国市场:由于本土企业的阻挠,进展不太顺利,但仍有2亿美元的订单。 东南亚及日本市场:合计8亿美元。 林默快速心算了一下:液晶电视一项,总计19亿美元。加上军火的27亿美元,就是46亿美元。 但民用产品不止电视。 通讯设备方面,星火-1移动通信系统在欧洲的推广非常顺利。 虽然基站建设还需要时间,但终端设备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底。加上东南亚和日本的市场,截至目前也有接近9亿美元的订单。 总计:55亿美元。 林默看着这个数字,微微点头。 这还只是第一季度加四月份的统计,如果全年都保持这个势头,突破百亿不是问题。 他又翻开另一份文件,那是民用产品负责人赵志刚提交的科研申请。 “冰箱项目:设计已完成,样品预计5月份之前可以造出,6月份预计可以量产。” 林默看着这份申请,忍不住笑了。 “冰箱……”他喃喃道。 他当然知道,在这个年代,冰箱和彩电一样都是奢侈品。 一台进口冰箱要两三千块钱,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 但红星厂的优势,就是能把成本降下来,用自己生产的压缩机,用自己的生产线,用自己的销售渠道。 “这下,美的冰箱的风头要被抢了。”林默笑着拿起笔,在审批单上签字。 他知道,民用产品的矩阵越丰富,红星厂的造血能力就越强,而造血能力越强,能投入研发的资金就越多,国防实力就越强。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理完日常事务,林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他的“私藏”——上面记录着各种各样超前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构想。有些已经变成了现实。 比如三代机,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火箭弹。 有些正在变成现实,比如四代机预研,风暴火箭弹系列化,还有一些,还在等待时机。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五个字: “自动防卫炮。” 自动防卫炮,或者说“近防炮” 在后世,是舰艇末端防御的标配。但在1983年,这个概念还很新鲜。 M国的“密集阵”刚刚服役不久,苏联的AK-630也还在完善中,至于东发,这方面的研究基本还是空白。 但林默知道,这东西会越来越重要。 随着科技发展,反舰导弹会越来越先进,突防能力会越来越强,到21世纪,一艘军舰如果没有近防炮,在饱和攻击面前就是活靶子。 同样的道理,固定区域防空也需要这种小口径,高射速的自动武器。用来对付低空突防的飞机、直升机,以及那些突破了中远程防线的导弹。 “7管30毫米……”林默在笔记本上写着,“射速:5000发/分;拦截距离:2000-3000米;火控系统:大闭环雷达修正……” 他一边写,一边思考,在前两天的方案上继续完善。 这个项目,根据他的想法,目前不能从厂里抽调人手。 三代机测试还在进行,风暴火箭弹系列化需要人,微光夜视仪量产需要人,冰箱项目也需要人……所有人都在满负荷运转。 他准备等新一批大学生实习生到来,再从部里的军工研究所请一批退休的老专家,组建一个新的团队。 林默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备注: “尽快启动。” 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 远处的试飞场上,一架银灰色的战机正在降落。 那是1001号,今天的又一次升空。 三代机正在一天天变得更好。 而新的挑战,也正在一天天临近。 但林默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方向对了,路再长,也能走到头。 同一时间,太平洋彼岸,M国东亚情报中心基地。 沃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 这份情报的来源,是M国驻东大外交机构的例行报告。 内容很简单:东大外交部向M国驻东大使馆递交了一份技术合作清单,希望M国方面能够提供相关技术的支持。 清单很长,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技术。 沃克一项一项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高性能航空发动机叶片材料制备技术。” “涡轮盘粉末冶金成型工艺……” “先进数字式电传飞控系统设计。” “多普勒脉冲雷达信号处理算法。” “雷达吸波涂层配方及施工工艺。” “红外焦平面阵列探测器制造技术。” “都是一些高精尖技术,三代机……和三代机相关的技术!” 沃克放下清单,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不是已经搞出三代机了吗?还要这些技术干什么?”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脑海里,两种可能性在激烈交锋。 可能性一:东大的三代机,有水分,而且水分还不小。 也许那架原型机,只是样子货,也许他们只是凑巧解决了几个关键技术,但整体上还有巨大短板。 也许他们根本没有真正掌握三代机的核心技术,所以才需要向M国求助。 可能性二:东大在放烟雾弹。 也许他们的三代机是真的,而且技术很成熟。 但他们故意装作还需要技术援助,让M国放松警惕。等M国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形成战斗力了。 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沃克停下脚步,重新拿起那份清单,仔细看。 有些技术,确实是他们急需的,比如发动机叶片材料,那是三代机最核心的技术之一。 如果东大真的掌握了这个,不应该再向M国求助。 但有些技术,看起来又像是……凑数的。 比如“红外焦平面阵列探测器制造技术”,这东西确实先进,但和三代机的关系没那么直接。 放在清单里,像是为了凑篇幅。 “到底是真的需要,还是故意的?” “东大到底在搞什么?” 沃克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一团乱麻。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将军,我是沃克。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十分钟后,哈里森将军的办公室。 沃克把那份清单递给哈里森: “将军,东大外交部门刚刚向我国驻东大使馆递交的,全是三代机相关技术。” 哈里森接过清单,一页一页翻看。他的表情起初很平静,但翻到后面,眉头也微微皱起。 “发动机叶片材料……粉末冶金……电传飞控……雷达信号处理……”他喃喃道,“这是要把三代机的全套技术都要过去啊。” 沃克点点头: “是啊,将军,可问题是,他们不是已经搞出三代机了吗?还要这些技术干什么?” 哈里森没有立即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沃克,你说,如果咱们已经掌握了三代机的核心技术,还会向别人求助吗?” 沃克想了想: “应该不会,核心技术是命根子,谁能掌握谁就掌握了主动权。已经掌握的东西,没必要再求人。” 哈里森点点头: “对。所以,如果东大真的掌握了三代机的核心技术,他们不会开这份清单。开了,就说明他们还没掌握。” 沃克眼睛一亮: “将军的意思是……东大的三代机,有水分?” 哈里森摆摆手: “也不一定。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在放烟雾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东大人最懂这个。” “他们故意开这份清单,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们还没掌握核心技术,放松警惕。” 沃克若有所思: “那……到底是哪一种?” 哈里森转过身,看着他: “都有可能。所以,我们不能轻信任何一种。”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清单: “这份清单,可以给他们。但给什么,怎么给,咱们说了算。” 沃克愣了一下: “给他们?将军,您的意思是……” 哈里森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 “给,当然给,但给的都是过时的技术,或者有缺陷的技术。让他们拿去研究,研究不出来问题出在哪,反而耽误时间。” 他顿了顿: “这叫‘技术援助’,也叫‘技术陷阱’。” 沃克恍然大悟: “高明!将军,您这招太高明了!” 哈里森摆摆手: “行了,这件事你亲自盯着。挑选一些过时的、有缺陷的技术,整理成清单,让外交部那边答复他们。”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要让他们起疑。” 沃克立正: “是!” 沃克离开后,哈里森又独自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东大搞出三代机,没有刻意保密; 东大主动开口要技术援助,而且一要就是全套; 沃克的纠结,他自己的判断…… “林默……”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起沃克之前说的那些话:五年时间,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带成东大最重要的科研基地。 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火箭弹,无人机,移动通信系统,液晶显示屏……一个个突破,像变魔术一样冒出来。 现在,又是三代机。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哈里森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他用手指点着宁北的位置。 那个距离京都不算太远、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点的地方。 “我会盯着你的。” 哈里森自言自语,“林默,我会一直盯着你。” “你最好能为我们所用,不然的话……” 第两百二十六章 跳梁小丑! 五月的第一天,宁北的天气已经热得有些过分。 林默坐在会议室里,空调发出的嗡嗡声让房间显得更加安静。 他手里拿着一份简历,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个名字,林远,麻省理工博士,主攻方向是自动火炮的火控系统与自动化装填机构。 这份简历三天前出现在他办公桌上,来自省国防工办主任赵建国的亲笔推荐信。 赵建国在电话里的语气罕见地激动:“林默,这个人你一定要见,麻省理工的博士,自动火炮方面的人才,咱们整个东大也找不出几个。” “他自己主动联系了咱们省工办,说想回国发展,而且点名要去你们红星厂。” 林默一听,当时就回了三个字:“待遇随便提。” 此刻他坐在会议室里,等着这位传说中的林博士。 门被推开,叶城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厂长,林博士到了。” 林默抬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微微一怔。 来人约莫三十岁出头,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洁白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乌黑发亮,一丝不乱地向后梳着,发丝间隐约能看到发胶的痕迹,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这个人站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精致和讲究,眉眼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矜持。 看见这位林博士的第一眼,林默心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这不像个工科博士,倒像个搞金融的,或者某家外贸公司的经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林默站起身,脸上浮现出标准的微笑,绕过会议桌,主动伸出手: “林博士,欢迎欢迎,我是林默,红星厂的负责人。” 林远伸手和他握了握,力道很轻,像是怕把林默的手捏坏似的:“林厂长,久仰大名,我在M国都听说过您的事迹,把一个濒临倒闭的三线小厂,做成全国军工的标杆,了不起。” 他的普通话里带着点奇怪的口音,像是长时间不说中文后形成的生涩感,但又刻意维持着字正腔圆的腔调。 “客气了,请坐。”林默抬手示意,自己回到主位坐下。 叶城端了茶进来,又退出去,把门带上。 林远坐下后,很自然地翘起二郎腿,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在会议室里打量了一圈。 墙上挂着红星厂的荣誉锦旗,角落里立着一个老式的搪瓷茶杯柜,桌面铺着墨绿色的呢绒布,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他的目光在那磨损的边角上停了一秒,收回,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林默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开口: “林博士,咱们直接进入正题,我看了你的简历,麻省理工的博士,主攻自动火炮的火控系统和自动化装填机构。” “这个方向在咱们国内非常稀缺,省里赵局长那边也很重视,特意打了招呼。” 林远微微颔首,笑得矜持:“赵局长太客气了,我也是听说了红星厂这几年的发展,对林厂长您非常钦佩,所以才想过来看看。” “那咱们开门见山,直接聊聊专业怎么样。”林默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我这里有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林博士。” 听着林默这么直接的说,林远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林厂长请讲。” “第一个问题。”林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们要研发一款牵引式双管57毫米高射炮,要求射速达到每分钟400发以上,同时要保证连续射击300发后,身管温度不超过600摄氏度,你会从哪几个方面入手进行设计优化?” 林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呃……”林远清了清嗓子,“这个问题,嗯,很专业。” “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火控系统和装填机构,身管热力学方面,不是我主要涉及的领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句“不是我主要涉及的领域”几乎含在嘴里。 林默神色不变,笑着摆手说没事。 继续开口问:“第二个问题,自动装填机构中,如果采用弹链供弹,在高速射击时容易出现卡弹和断链,你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林远的二郎腿悄悄放了下来。 “卡弹这个问题……嗯,一般可以通过优化弹链节距和推弹行程来解决。” 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具体来说……就是……呃,要让弹链的柔韧性和强度达到一个平衡,然后在推弹的时候,推弹行程要……要精准……” 他说得磕磕巴巴,眼神开始飘忽,似乎在拼命回忆什么。 林默皱了皱眉头,来回翻动着简历,等他磕巴完,接着又问: “第三个问题,火控系统中,如果采用雷达测距和光学跟踪双通道,在强电子干扰环境下,如何处理两个通道的数据融合和优先级切换?” 这一次,林远沉默了足足五秒。 “这个……这个属于信号处理和算法层面。”他终于开口,“我主要负责机械结构和控制系统,算法方面,不是我的强项……”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林厂长问的这些问题都非常专业,看来您对自动火炮这个领域研究很深。” “不过我主要搞理论研究,这些具体工程设计的问题,可能需要和一线工程师配合才能回答得更准确……”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上嘴。 林默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往桌上一放。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林博士,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这是个水货,而且是那种连基础功课都没做好的水货。 三个问题,两个回答得磕磕巴巴,一个直接说不擅长。 自动火炮的博士,身管热力学不是他涉及的领域,算法不是他的强项,工程设计需要和一线工程师配合,那这位博士到底擅长什么? 论文是怎么写出来的? 学位是怎么拿到的? 林默没有继续追问专业问题,而是话锋一转:“林博士,我有个问题很好奇,想请教你一下。” 林远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自然了几分:“林厂长请讲。” “我听赵局长说是,你主动联系了省国防工办说是想回国,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要来红星厂?” 这个问题一出口,林远的反应让林默微微一怔。 他脸上的矜持和礼貌像是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下面的真实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轻蔑和不耐烦的神情。 “林厂长,既然您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 林远换了个坐姿,二郎腿又翘了起来,语气也变了,“我其实并不想回国,也没想来红星厂。” 林默的眉头微微一动。 “有一说一,就国内这科研环境,能做什么?” 林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会议室的简陋陈设,“要设备没设备,要经费没经费,用个计算机还得排队半天。” “我在MIT的时候,实验室里什么都有,示波器是HP最新款的,计算机是IBM的,加工中心是瑞士进口的。” “回国?回国能干什么?论资排辈熬资历?等熬到我出头,黄花菜都凉了。”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M国的实验室,那才叫科研环境。” “我待的那个实验室,光一个课题组一年的经费就两百万美元,设备全是世界一流,有些在国内根本找都找不到。回国?呵呵……” 林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终于听明白了,眼前这位林博士,是个典型的“香蕉人”,黄皮白心,骨子里已经被那套“M国优越论”洗得干干净净。 等林远说完,林默开口了,语气淡淡的:“林博士,既然你觉得M国的科研环境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回国?还要来红星厂面试?” 林远的笑容僵了僵。 林默不等他回答,继续说:“而且就你刚才的表现来看,你这水平恐怕也不怎么样。” “三个专业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来,如果M国的科研水平都像你这样都能读到博士,那我觉得世界第一大国的名号,有点名不副实。” 林远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陡然尖锐起来。 林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翘,眼神却冷了下来,直接说道: “我的意思是,林博士你是个水货,简历上的那些东西,有多少是真的?” “你这个博士学位,是通过什么渠道拿的?正常渠道,还是某些特殊渠道?” 林远的脸涨红了,猛地站起身: “林厂长!你这话太过分了!我敬你是个人物,才专程来这一趟!你凭什么说我是水货?” “我问你的那些问题,都是工程应用层面的,我搞理论研究的,不擅长这些有什么问题?” 林默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林远喘了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然后重新坐下,整了整领带,脸上又挤出一个笑容: “林厂长,实不相瞒,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见见你本人,并且送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林默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林远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推到林默面前。 那是一封邀请函。信封是素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但纸张厚实挺括,摸起来质感极佳。 林默打开,抽出一张同样素白的信纸,上面的内容让他微微一怔。 “尊敬的林默先生: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加入位于弗吉尼亚州军方高级实验室,担任军事装备项目负责人。 您将直接获得实验室独立研究员的身份,享有完全的科研自主权。 您的个人年薪为五百万美元,另有两千万美元的特别科研经费,由您本人全权支配。 同时,您将成为M国国防部特别顾问,参与国防科技战略层面的研讨与咨询。 我们期待您的答复。” 落款是一个林默没听说过的机构名称,但这个机构的标志他认识,是M国国防部下属的一个高级研究机构的内部代号。 林默的目光在邀请函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林远。 林远正盯着他,眼睛里闪着某种兴奋的光芒。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把邀请函往桌上一放。 林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这丰厚的条件震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 “林厂长,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是受M国军方的委托,专程邀请您加入他们的实验室。” “您这几年在红星厂做出的成绩,军方都看在眼里,他们对您非常重视,愿意用最好的条件来邀请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五百万美元年薪,两千万美元特别经费,由您个人全权支配,不需要任何审批,这个待遇,在M国也是最顶级的。” “我的导师,在这个领域干了三十年,也拿不到这样的条件。” “说实话,这个待遇已经非常好了,对于林厂长你而言。” 林远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羡慕。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百万美元,换成人民币是多少? 一千多万? 他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而林默只要点个头,这些钱就都是他的。 林远又想起自己这次任务的奖励,只要能把林默说动,他的待遇能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三倍,职务连升两级,从此跻身核心圈。 他看着林默沉默的表情,心里的得意更甚。 什么林默? 不过如此。 这么年轻能做出什么名堂?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我在他这个年纪,还在实验室给人打杂,跑腿做实验,写论文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 他倒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厂长,正军级干部,手里握着几十亿的订单。 这说明什么?说明国内这环境,根本就不是凭本事吃饭。 他林默能做起来,无非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再加上背后有人捧。真要放到M国那种公平竞争的环境里,他算什么东西? 林远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出国是对的。 在M国,凭本事吃饭,只要能力强,什么都能得到。 在国内,再有能力也是论资排辈,熬到死也出不了头。 他看着林默,等着他开口。 然而林默只是拿起那封邀请函,随手翻了翻,然后往桌上一扔。 “林博士。”林默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来给我送邀请函的?” 林远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林厂长,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M国军方最顶尖的实验室,是全世界科研人员梦寐以求的地方。” “您的待遇,五百万年薪,两千万特别经费,全权支配,这在M国也是凤毛麟角。您……” 他越说越急,语速都变快了:“林厂长,您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两千万美元的特别经费由您全权掌握,想做什么项目就做什么项目,想买什么设备就买什么设备,没有任何限制,全世界的科研人员,做梦都想要这样的条件。” 林默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千万美元?”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林远“林博士,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林远一愣。 林默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两千万美元,就打发叫花子了?你知道我红星厂一年的营收是多少吗?”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九十五亿人民币,换算成美元,你自己算算是多少。” “一年经我手的利润,几十个亿。两千万美元?你在跟我开玩笑?” 林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默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却依然平淡: “两千万美元就想让我挪窝?林博士,你这个中间人的业务水平,有待提高啊。” 林远的脸色变得精彩极了。 震惊,难以置信,尴尬,羞恼,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原本矜持的表情变得滑稽可笑。 “林……林厂长……”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您……您的意思是……嫌少?” 他猛然反应过来。 对,嫌少!一定是嫌少!两千万美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林默这样的人物来说,确实不够看。 红星厂一年九十五亿的营收,换成美元也得四十多亿,他凭什么看得上这两千万? 林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语速飞快地说:“林厂长,您别急,如果觉得待遇不够,可以再加的!” “M国军方对人才的重视,超乎您的想象!您稍等,我这就去打电话请示!” 不等林默回答,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会议室。 林默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信息出去,然后重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M国军方。 已经盯上他了。 不,不只是盯上,已经采取行动了。 林默在心里梳理着信息,M国不是没有反应,而是因为战略重心被莫斯科牵扯,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但私底下已经开始搞小动作了。 先是派一个水货博士来试探,抛出高额诱惑,想让他主动上钩。 如果他真的去了M国,会发生什么? 林默太清楚了。 所谓的“科研经,费全权支配”,所谓的“实验室独立负责人”,不过是诱饵罢了。 等他真到了那边,就不是他说了算了,人身自由会被限制,研究成果会被拿走,稍有异动就会被严密监控。 那些年被“意外”困在M国无法回国的学者,那些“不明原因”自杀的科研人员,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华裔科学家,他听说的还少吗? 科研无国界? 笑话。 科学家是有国界的。 林默抬起头,看向会议室的窗外。窗外是一片正在建设中的厂区,塔吊林立,脚手架纵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像蚂蚁一样穿梭其中。 这是红星工业园三期工程,建成后将新增十条生产线,为即将到来的新一轮军贸高峰做准备。 这片土地上,有几十万人在为他的构想流汗。 这个国家,有几亿人在为未来拼命。他凭什么为了那几千万美元,放弃这一切? 门被推开,林远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厂长!”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成了!我刚刚打了电话,那边特别重视您,特别经费在原基础上追加一千万美元!三千万!三千万美元的特别科研经费,由您全权支配!” “另外年薪不变,五百万美元,职务不变,实验室负责人,国防部特别顾问!您看,这个待遇,已经是我导师都拿不到的水平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默,等着他点头。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五千万。”他一字一句地说,“美元。” 林远愣住了。 “林……林厂长?”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五千万?这……这……” 林默把右手放回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加吗?我给你一个数字,五千万美元特别经费,由我个人全权支配。其他条件不变。你去打电话问问,行不行。” 林远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挣扎。 五千万美元,这个数字太大,大到他都不敢想象。 他刚才说的“可以加”,不过是两百万、三百万的加,怎么可能加到五千万? 但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如果林默真的值这个价呢? 如果上面真的愿意出这个价呢?那他岂不是……岂不是立了大功? “您……您稍等。”他结结巴巴地说,又冲出了会议室。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信。叶城那边还没到位。 他继续等。 几分钟后,林远又跑了回来。这一次他的表情复杂极了。 “林厂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批了!五千万美元特别经费,由您个人全权支配!另外年薪不变,五百万美元,实验室负责人,国防部特别顾问!” “这是最终的待遇,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要您点头,现在就可以安排您和家人出境,一切手续都由我们代办!” 他说完,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林默,等着他的回答。 林默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博士。”他开口了,“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林远一愣:“什……什么?” 林默慢慢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林远面前。他比林远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在想,”林默缓缓说道,“一个能为了往上爬,替外国势力挖自己同胞墙脚的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被称为东大呢?” 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好心好意给你送机会,你……你竟然……” “好心好意?”林默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你是为了自己吧?把我说动了,你能拿多少好处?升几级?加多少钱?” 林远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默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林博士,我不去M国。”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待遇不够,而是因为你不配替我做这个中间人。给你发指令的那帮人,也不配。” 林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恼,但更多的是恐慌。 “林厂长,你……你可要想清楚……” 他的声音颤抖着,“这可是五千万美元,五千万!你留在国内,能有什么?一个月几百块工资?住这种房子?用这种破设备?” “你的才华,你的能力,只有在那边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国内这种环境,能做什么?能做出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那套“M国优越论”又冒了出来: “你看看这会议室,看看这些破旧的东西,再看看你们厂里的设备,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 “我在M国的实验室,随便一台示波器都比你们全厂的设备加起来值钱!你留在这里,能做出什么?你这辈子,就守着这些破铜烂铁过?” 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他吼完,林默才开口:“林博士,你说完了?” 林远喘着粗气,瞪着他。 林默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完了,可以走了。” 林远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林厂长,”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你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五千万美元,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你今天拒绝,以后再想回头,就不可能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林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林厂长,我最后问一次,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林默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请便。” 林远的脸彻底涨红了。他狠狠瞪了林默一眼,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羞恼都发泄在步伐里。 他刚走到门口,门被推开了。 叶城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安保人员的高大男人。 林远愣住了。 “林……林厂长?”他猛地回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默缓缓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林博士,你涉嫌替外国势力刺探我国军工机密,策反我国重要军工科研人员,根据相关法律,你现在被扣留了,后续会由专门部门接手调查。” 林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血口喷人!”他尖声叫道,“我什么也没打探!我就是来送邀请函的!你……你不能这样!” 林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送邀请函?你刚才在我办公室里,亲口承认你是受M国军方委托,来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实验室。这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在林远面前晃了晃。 林远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 完了。 全完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林默不仅拒绝了他,还要把他扣下来。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做?他就不怕M国方面的报复吗? 两个安保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远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手!我是M国公民!你们没有权利扣留我!我要打电话!我要联系大使馆!”林远拼命挣扎,声音都破了音。 叶城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两个安保人员直接把他拖出了会议室。他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回到座位上,拿起那封邀请函,又看了看,然后随手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叶城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林所,已经安排好了。 那家伙会由省里专门部门接手。他的背景,入境记录,联系人,都会查清楚。” 林默点点头:“辛苦了。” 叶城犹豫了一下,问:“林所,你早就看出他有问题了?” 林默抬起头,笑了笑:“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水货,后来他拿出邀请函,我就明白了。” 叶城沉默了几秒,有些好奇的问着:“五千万美元……你真的不动心?” 林默看着他,目光平静:“叶城,你知道咱们红星厂一年创造多少价值吗?” “你知道这五年,咱们给国家赚了多少外汇吗?” “五千万,就想让我挪窝?” 叶城没有说话。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正在建设的厂区,缓缓说道: “叶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五千万美元,确实不是小数目,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今天能坐到这个位置,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因为我多聪明,也不是因为我多有才华。” “是因为这个国家给了我机会,是因为红星厂几千名职工愿意跟着我干,是因为无数人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 他回过头,看着叶城:“我要是拿了那五千万,去了M国,我成什么了?我对得起谁?” 叶城沉默良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所,我明白了。” 林默笑了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盯着那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城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嗡嗡声依然响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默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的厂区,看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部长,是我,林默。有件事要向你汇报,M国那边派人过来了……” 两天后,省城。 赵建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一份报告,眉头紧锁。 报告不长,但内容让他看得心惊肉跳,M国军方通过一个假博士,试图策反林默,开价五千万美元特别科研经费,年薪五百万美元,实验室负责人,国防部特别顾问。 五千万美元。 他当了这么多年干部,这个数字看得他都有些恍惚。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默:“那个人呢?”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交给专门部门了。 他入境记录、联系人、背景,正在查。能挖出多少算多少。” 赵建国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五千万美元,不是小数目。” 林默放下茶杯,看着他,笑了笑:“赵局长,你这话问得,好像我真会去似的。” 赵建国也笑了,他是知道林默为人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有。这一次是五千万,下一次可能就是八千万,一个亿。你得做好准备。” 林默点点头:“我知道。” 赵建国继续说:“你手里握着红星厂,红星厂手里握着全国最先进的一批军工技术。” “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无人机、三代机、单兵防空导弹,新型炸药,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项,都是战略级的。” “M国那边盯着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派个假博士来,下次派什么人?你猜得到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开口:“赵局长,你的意思是?” 赵建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的安保等级还要提升,叶城那个安保小组,要扩编。你出行的路线,要提前报备。你的家人,同时也要纳入保护范围。” 林默眉头微皱:“这么严重?” 赵建国苦笑:“林默,在那些人眼里,你值五千万美元,你值五千万美元,就意味着他们愿意花五千万美元把你弄到手,也愿意花五千万美元把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默沉默了。 赵建国看着他,语气放缓:“林默,我不是吓唬你。这种事,我们见过太多了。” “你不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这种假博士,而是更专业的人。你得有心理准备。” 林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赵建国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省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 “林默,”他背对着林默,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 林默没回答。 赵建国回过头,看着他:“因为你是真心想做事。你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发财,你是真的想让这个国家变强。我看人看了几十年,这个不会看错。” 林默沉默着。 赵建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他:“这次的事,我会向上面汇报。你的待遇,你的安保,你的保障,都会重新考虑。”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干你的活儿,把那些东西都搞出来。” 林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建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记得我的话,以后出门小心点。” 林默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省国防工办大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默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流人流,看了很久。 叶城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林所,咱们回去?” 林默点点头:“回去。” 他走下台阶,上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入车流。 林默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里回响着赵建国的话。 “你值五千万美元。” 他轻轻笑了一下。 五千万美元,确实不少。 但他值多少钱,不是由M国佬定的。 是由这片土地,由这几十万跟着他干的人,由这个正在拼命追赶时代的国家来定的。 半个月后。 红星厂总部大楼,一间新装修的办公室里,林默正在审阅一份文件。 门被敲响,叶城走了进来。 “林所,有人要见你。说是专门从西北来的。” 林默抬起头:“什么人?” 叶城把一份简历放在他面前:“自动防空炮方面的专家。真正的专家。” 林默接过简历,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照片上。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沉静。 姓名:康辉。 单位:西北某研究所。 职称:研究员。 研究方向:自动防空炮火控系统、自动化装填机构、雷达-光电复合跟踪系统。 个人简介:主持研发某型双管57毫米自行高炮,已列装部队。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一项,部级奖项若干。 林默的目光在“双管57毫米自行高炮”那几个字上停了几秒。 他抬起头,看向叶城:“人在哪儿?” 叶城:“在会议室。” 林默站起身,合上文件夹:“走。”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远处,红星工业园三期工程已经封顶,崭新的厂房在阳光下泛着光。 更远处,试飞场的跑道上,一架银灰色的战机正在滑行,正在进行起落架收放测试。 五千万美元的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两百二十七章 气急败坏! 林默推开会议室的门,目光落在眼前已经等候多时的人身上。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的手腕清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裤子的膝盖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但烫得笔挺。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头发理得很短,鬓角已经掺了几缕灰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用发蜡固定得整整齐齐。 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出,嘴唇习惯性地抿着,嘴角有两道深深的纹路,透着一种常年做技术工作的人特有的沉静和严谨。 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杯,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安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水,像是在想什么一样。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弹起来似的站起身,动作之大险些把茶杯碰倒。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茶杯,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他也顾不上擦,整个人站得笔直,双手紧贴着裤缝,那姿态比新兵入伍还要标准。 “首,首长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拘谨,喉结上下滚动,“我是康辉,来自西北xxxx所,研究员,编号30718!” 他报出自己的姓名和编号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尽管胸前的衬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徽章。 林默快步走过去,伸出右手:“康研究员,久仰大名。我是林默。” 康辉几乎是双手握住林默的手,握得很用力。 “林所长,可、可算是见到您了!”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眼圈甚至有些微微发红。 林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笑着问:“康研究员,你知道我?” 康辉用力点头,动作大得眼镜都往下滑了滑。 “林所长,如今在军工系统,谁不知道您林默的大名?从1978年到现在,整整五年,整个系统从上到下,哪一个研究所,哪一家工厂不感激您?” “要不是您当年力排众议,搞出那个‘军工技术转化民用产品’的方案,用民用产品的利润反哺军工研发,教会了我们怎么适应市场经济,怎么做产品,我们西北xxxx所的项目早在81年那批大裁减里就被砍掉了!” 他说到这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我们所有一个57毫米自行高炮项目,搞了整整八年,八年的心血啊!1973年立项,到1981年经费告急,眼看着就要下马,全所上下七八十号人,天天盯着经费报表发愁。” “那时候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就想着一件事,我们这八年,是不是白干了?” “那些图纸,那些数据,那些熬了无数个通宵测出来的弹道参数,是不是最后只能锁在档案柜里落灰?”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眼眶更红了: “后来听说,是您林所长在总装的会议上拍着桌子说‘军工研发不能只看眼前,要看未来十年、二十年’,更是上交了工厂大部分利润,硬是把一批快要下马的项目保了下来。” “我们那个57毫米高炮,虽然最后没能定型,但所有的技术积累都留下来了,没有变成一堆废纸!” 康辉说到这里,情绪越发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所长,我代表我们西北xxxx所全体技术人员,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们那八年,就真的白干了!” 林默连忙起身扶住他:“康研究员,使不得,快坐下说。” 康辉直起身,脸上的激动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盯着林默,眼神里满是敬佩。 尽管眼前这位首长的年纪和他儿子基本上差不多大,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他从来没有轻视过林默。 人的名,树的影,这五年以来,红星厂的疯狂扩张和产出的成果,足够证明林默是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人。 他听说了太多关于林默的事,1978年接手红星厂时,这个三线小厂只有五百多人,设备陈旧,产品单一,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五年时间,厂区扩大了几十倍,人数突破四万两千人,研发的项目从微光夜视仪到激光制导炸弹,从无人机到三代机航电系统,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国内顶尖水平。 更让他震撼的是,他曾经在内部资料上看到过一些数据。 红星厂研发的某型微光夜视仪,灵敏度达到10^-6勒克斯,能在无月光的夜晚清晰识别800米外的目标。 激光测距机,最大测程20公里,测距精度±5米,已经批量装备部队。 无人机系统,续航时间8小时,飞行高度5000米,侦察半径150公里,性能全面超越从莫斯科进口的同类型号。 他知道,这些数据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林默带着年轻人,工程师一点一点啃下来的硬骨头。 林默听了康辉这番话,心里也极为受用。 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五年以来,每一天都在不停的发展经济,发展军工系统,很多时候都是在图纸上,在报表里,在会议上,那些数字是冰冷的,那些计划是枯燥的。 现在突然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他的那些努力,真的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真的保住了一些人的心血,那种感受,难以言喻。 他笑着示意康辉坐下:“康研究员,坐下说,咱们慢慢聊,有的是时间。” 康辉点点头,重新落座,但还是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像一块钢板,像个小学生等待老师提问。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默脸上,眼神里满是专注和敬意。 林默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推到康辉面前:“康研究员,我看了你的简历,你在火炮领域做了二十多年,主持过不少项目。” “能不能具体聊聊?比如你之前做的57毫米自行高炮?我想听听详细的技术细节。” 康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定了定神,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捧着杯身,开始说起来。 一谈到技术,他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刚才的拘谨和局促少了几分,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说话的语速也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种长期从事技术工作的人特有的条理和严谨。 “林所长,我是1965年从哈军工毕业的,火炮专业,分到西北xxxx所,一直干到现在,整整十八年了。” 康辉的声音平稳下来,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最开始接触的,是仿制莫斯科ZSU-57-2的项目,就是那种双联57毫米自行高炮。” “莫斯科人1957年定型,我们1965年开始仿制,后来定名为80式57毫米自行高炮。” 他顿了顿,右手下意识地比划起来,像是在空中画着那门炮的轮廓: “那款炮用的是69-II坦克的底盘,战斗全重30吨,发动机功率520马力,最大公路速度50公里/小时,越野速度只有25公里/小时。” “乘员需要6个人,驾驶员,瞄准手、高低和方向操纵手各1人,还有两个供弹手。” “至于为什么要6个人,是因为炮塔里根本没有自动化设备,全靠人工操作!”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火炮本身是双联57毫米自动炮,身管长4370毫米,是口径的76.7倍,也就是常说的76.7倍径。” “单炮理论射速120发/分钟,但因为是双联,所以理论射速能到240发/分钟,有效射程12公里,能打6000米以下的空中目标,初速1000米/秒,弹丸重量2.8公斤,采用弹链供弹,弹链容量28发。” 林默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 康辉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那些数据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脱口而出: “但是问题很大,非常大。首先是火控系统,只有一套光学向量式自动瞄准镜,型号是WK-1。” “那是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个带刻度的望远镜!” “瞄准手需要手动跟踪目标,通过一套机电式解算装置计算提前量,然后手动调整炮管角度。” “这套系统的反应时间从发现目标到开火,最快也要15秒,遇到速度快、机动性强的目标,比如喷气式战斗机以300米/秒的速度低空突防,根本跟不上!”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时,声音低沉了几分: “而且装填全靠人工,两个供弹手不停往上递弹链,每条弹链28发,打完了就要换。” “战斗射速实测只有70发/分钟,不到理论值的三分之一,炮塔还是敞开式的,没有雷达,没有夜视能力,天一黑就抓瞎。” “乘员6个人,坦克底盘里挤得满满当当,打一会儿浑身都是汗,供弹手的手臂经常被弹链磨出血,那血就滴在炮塔地板上,和机油混在一起,擦都擦不干净。”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林所长,我不是在抱怨,那时候我们国家工业基础就那样,能做出这个东西,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们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太大了。” 他沉默了几秒,喝了口茶,继续说:“80年代初,我们开始接触意大利的技术,SIDAM-25自行高炮,这是奥托梅莱拉公司1970年代末研发的产品,4管25毫米,全自动火控,雷达和光电结合,3个人就能操作,我第一次看到它的资料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伸出右手,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80式,30吨,6个人,半自动瞄准,射速70发/分钟,没有雷达,没有光电。” “SIDAM-25呢?战斗全重不到20吨,用的是M113装甲车的底盘,3个人就能操作,车长、炮手、驾驶员。全自动火控系统,包括一部搜索雷达,一部跟踪雷达和一套光电火控系统。” “搜索雷达是SMA的VPS-A05,工作在X波段,探测距离45公里,能同时跟踪6个目标,跟踪雷达是traves的LPD-20,工作在Ku波段,探测距离20公里,精度±5米。” “光电火控包括电视跟踪和激光测距,电视跟踪作用距离6000米,激光测距最大距离10000米,精度±2米。” “反应时间只有6到10秒,射速4×600发/分钟,也就是说,一分钟能打出2400发25毫米弹!”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那些数据像是憋在心里很多年,终于有机会倒出来一样: “还有供弹系统!SIDAM-25是无链供弹,用弹鼓供弹,每个弹鼓640发,全自动装填,根本不需要供弹手!” “火控计算机是数字式的,能自动计算提前量,自动调整炮管角度,炮手只需要锁定目标,剩下的全部交给计算机!” “而我们呢?我们的80式,炮手要用两只手摇轮子调整方向和高低,眼睛要贴在瞄准镜上跟踪目标,脚底下还要踩着一个踏板控制射击,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打一分钟下来,浑身都湿透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去:“一比,我们简直是二战水平,那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几十号人,干了七八年,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连定型列装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我们和世界的差距,真的太大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做出那样的东西?”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他能感受到康辉语气里那种深深的不甘和遗憾,那是那一代军工技术人员共同的感受,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成果被时代远远甩在后面。 康辉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 “后来我们又做了87式25毫米牵引高炮,仿制莫斯科ZU-23-2,那款炮的单门射速能到600-800发/分钟,初率970米/秒,最大射程3000米,弹道性能不错。但还是老问题,没有雷达,全靠光学瞄准,夜间和复杂天气没法用。” “而且因为是牵引式的,机动性很差,从行军状态转入战斗状态需要至少5分钟,真正打仗的时候,这5分钟就是生死之别。”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满是恳切:“林所长,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诉苦,是想让您知道,我们这代人,吃了太多没有技术的亏。” “一个自动炮,光有好的火炮本体没用,火控,雷达,光电,伺服系统、供弹机构,缺一个都不行。” “我们当年,什么都要自己摸索,走了太多弯路,莫斯科人有全套的技术图纸,有成熟的工艺,有完整的工业体系。” “我们呢?我们只有几本翻译过来的说明书,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剩下的全靠自己猜,自己试,自己改。” 他伸出右手,攥成拳头:“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们能有好的火控雷达,能有光电跟踪系统,能有全自动供弹机构,80式未必比SIDAM-25差。” “可是我们没有,什么都没有,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做最笨的努力,我们的炮管是用普通车床一点点车出来的,膛线是一刀一刀拉出来的,炮膛镀铬的时候。” “因为没有自动化设备,全凭工人师傅的手感,一根炮管镀不好就报废,报废率一度高达30%!” 林默点点头,认真地说:“康研究员,你们那个年代不容易,能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做出80式,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 “那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整个国家工业基础的问题,没有基础工业的支持,再优秀的设计师也做不出世界一流的产品。” 康辉眼眶又有些发红,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的纹路更深了。 林默换了个话题,问道:“康工,有关于自动防卫炮,你了解多少?” 康辉一听,整个人精神又提了起来,眼睛里光芒更亮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自动防卫炮?您是指舰载近防炮吧?这个我专门研究过!” “这几年,我只要有时间就去图书馆查资料,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国外的信息,把能找到的数据都整理了一遍。” 他掰着手指说起来,语速又快又流利:“最早的自动防卫炮是莫斯科的AK-630,1963年立项,由图拉精密机械设计局研发,1970年代服役。” “6管30毫米加特林,采用内能源驱动,也就是用火药燃气推动自动机旋转,射速3000发/分钟,有效射程3800米,弹丸重量0.39公斤,初速900米/秒。用MR-123火控雷达和SP-521光电追踪器,雷达工作在X波段,探测距离45公里,跟踪距离20公里,精度±10米。” “后来又有了M国的‘密集阵’,通用动力公司1973年开始研发,1978年服役,6管20毫米加特林,但用的是外能源驱动,也就是用电动机驱动炮管旋转,射速也是3000发/分钟左右。” “有效射程1500米,弹丸重量0.1公斤,初速1100米/秒,它的特点是雷达,火炮,计算机三位一体,全部集成在一个炮塔里,自动化程度非常高,反应时间只有4秒左右。”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 “近防炮的设计理念,说白了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反舰导弹速度越来越快,末端突防速度能到2马赫甚至更高,也就是每秒680米以上,留给舰艇的反应时间只有几秒到十几秒。” “这时候只能用自动炮,在最后3000米内,用极高的射速形成弹幕,硬生生把导弹打下来。” “一枚导弹速度每秒300米,从被雷达发现到命中舰艇,最多只有10秒钟。在这10秒里,你要完成目标识别,威胁判断,火控解算,炮管调转,开火射击这一整套流程,还要保证足够的命中概率,没有全自动系统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继续说下去,越说越投入,甚至开始比划起来: “莫斯科人搞AK-630的时候,用的是火药燃气驱动的内能源自动机,结构简单,重量轻,但射速不稳定,前几发和后几发能差出500发/分钟,精度也差一些,散布圆直径能达到5-6米。” “M国人搞‘密集阵’,用的是电驱动的外能源转管,射速稳,精度高,散布圆直径只有2-3米,但结构复杂,对电机的功率和控制精度要求很高。” “我们国家目前在这块是空白的,现在舰艇上用的还是61式、76式37毫米人工操炮,打二战那种螺旋桨飞机还行,打反舰导弹,基本就是摆设。”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我查过资料,M国人在研发密集阵的时候,做过一次测试,用一枚速度2马赫的靶弹模拟反舰导弹,密集阵成功拦截了16次中的13次,命中率81.25%。” “而莫斯科的AK-630,同样的测试,拦截成功率只有60%左右。这就是差距。” “我们的舰艇如果遇到反舰导弹袭击,唯一的办法就是机动规避,加上发射干扰弹,听天由命。” 林默认真地听着,等他说完,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文件柜前。 那是一个高大的铁皮柜,漆成深灰色,柜门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重点项目”。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用毛笔写着编号和项目名称。 他伸手在最上面一层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比其他袋子都要厚,鼓鼓囊囊的,他走回座位,把档案袋推到康辉面前。 “康研究员,你先看看这个。” 康辉一愣,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 袋子正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730型近防炮初步设计方案”,下面是编号“JD-001”,还有日期“1983年3月”。 他解开封口的棉线,棉线系得很紧,他解了两下没解开,又不敢用力扯,额头上竟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默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把裁纸刀递过去。 康辉接过刀,小心地割断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叠厚厚的图纸和技术方案,最上面是一张总装图,用墨线绘制,线条工整细致,每一个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图纸的右下角有林默的签名,日期是1983年1月。 康辉的手微微一颤。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张总装图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镜片后面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默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给他留出消化的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康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他偶尔发出的吸气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图纸上,纸面反射出淡淡的光。 良久,康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林,林所长,这……这是您设计的?”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林默点点头,淡淡地说:“初步方案,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所以才请你来。” 康辉低下头,继续翻看。他的嘴里开始喃喃自语,那些话像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说给自己听: “7管30毫米……电驱动外能源加特林……这个,这个自动机结构……是参考了GAU-8/A?”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林默,眼神里满是求证的神色。 林默点头:“对,A-10攻击机上的GAU-8/A复仇者炮,30毫米口径,初速1036米/秒,射速4500发/分钟。” “这个自动机的设计非常成熟,我们的基础工业水平可以仿制出来,GE公司在1970年代研发这款炮的时候,做了大量的优化设计,自动机的可靠性非常高,寿命能达到20000发以上。” “最关键的是,它的结构相对简单,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我们现有的水平可以满足。” 康辉低下头,继续翻看,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微微发抖。 他翻到一页结构图,凑得很近看,眼镜几乎要贴在纸上,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转管机构……7根炮管,用电机驱动旋转,射速要求4500发/分钟……那电机功率至少要多少?” “按每根炮管600发/分钟,7根就是4500发,每发炮弹的后坐力,抽壳力,装填力……总功率至少需要50千瓦,而且要有极高的控制精度,保证射速稳定……” 他又翻到下一页,是一张火控系统框图,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连接线上,嘴里继续念叨: “火控系统……搜索雷达、跟踪雷达、光电火控三位一体……雷达数据通过数据链传送到火控计算机,光电系统作为备份,强干扰环境下自动切换……” “搜索雷达用S波段多普勒,最大作用距离不低于45公里,覆盖高度100到4500米……跟踪雷达用Ku波段,精度要求距离误差±5米以内,角误差±0.5毫弧度以内……” “光电火控包括电视跟踪、红外热像仪和激光测距,电视跟踪作用距离6000米,红外5000米,激光测距500到5500米,误差±5米以内……” 他突然停住,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林所长,这个数据……搜索雷达45公里?我们现在的雷达技术水平,能做到45公里探测距离的同时,还要有足够的抗干扰能力和低空探测能力吗?” 林默笑了笑:“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我们的十号工程已经突破了相参多普勒技术,用这种技术设计的雷达,可以在强的物杂波中检测出低空飞行的小目标。” “探测距离45公里,对雷达反射截面积0.1平方米的目标,可以达到40公里以上的探测距离,而典型的反舰导弹,反射截面积在0.1到0.5平方米之间,完全够用。” 康辉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那些线条,嘴里继续自言自语: “反应时间……从发现目标到开火,控制在8秒以内。” “最好能到6秒,整个炮塔全自动,无人操作,3个人就能操作整个系统——车长、炮手、驾驶员……”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火炮本体结构图,画得非常详细,每一个零件都标注了编号,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突然停在一个地方。 “这个炮管布局……是7根,怎么排列的?是圆形排列还是星形排列?炮管的中心圆直径是多少?每根炮管的寿命要求是多少发?” 林默一一解答:“圆形排列,炮管中心圆直径320毫米,这样可以在保证结构紧凑的同时,有足够的空间布置供弹机构和散热装置。” “每根炮管的寿命要求是8000发,7根就是56000发,超过这个数就需要更换炮管。炮管采用电渣重熔工艺制造,内膛镀铬,镀铬层厚度0.1毫米,可以大幅提高耐磨性。” 康辉点点头,继续往下看。他翻到供弹系统的图纸,看了很久,突然抬起头: “供弹系统是无链供弹?用弹鼓还是弹箱?容量多少?” “弹箱,容量1000发。” 林默说,“无链供弹可以避免链式供弹的卡弹问题,供弹可靠性更高,弹箱放在炮塔下方的旋转底座里,通过柔性导引装置把炮弹送到自动机上。” “供弹速度4500发/分钟,1000发可以连续射击14秒左右,14秒,足够拦截两到三波次的导弹攻击。” 康辉继续翻看,嘴里念念有词:“炮塔旋转速度70度/秒,俯仰速度50度/秒,这个数据……够用,够用。” “按这个速度,炮塔从正前方转到正后方,只需要2.5秒左右,完全可以跟上快速机动的目标。” 他翻到光电系统的图纸,凑得很近看:“光电系统整合到火控里,雷达和光电互为备份,强干扰环境下切光电……” “这个思路,这个思路……对,这样就不用怕电子干扰了,雷达被干扰的时候,用光电系统继续跟踪,只要能看见目标,就能打。” 他忽然停住,死死盯着某一页图纸,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急剧收缩,连呼吸都停住了几秒。 “林所长,这个……这个是?”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行小字,那行字写的是——“陆基型方案(履带式底盘)”。 林默看了一眼,笑了笑:“那是陆基版本的方案,就是你说的伴随防空,给野战部队提供末端防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康辉,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说道: “康研究员,随着各种导弹越来越多,防空的重要性只会越来越强,不仅仅是舰艇需要近防炮,陆地上的重要目标,指挥所、雷达站、机场、导弹发射阵地,同样需要最后一道防线。” “你看莫斯科,他们搞了‘通古斯卡’系统,把高炮和导弹结合在一起,就是为了给装甲部队提供伴随防空。” “M国人也在搞类似的东西,‘约克中士’方案,用M48坦克的底盘装两门40毫米高炮,配合雷达火控,可惜下马了。” 他回过头,看着康辉,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芒:“我的想法是,设计两款自动防卫炮,采用同一个技术平台,最大程度降低研发成本和维护成本。” “第一款,海基固定式,给舰艇用。这款可以做得大一些,重一些,性能指标尽可能拉高。” “炮管可以加到11根,射速提到10000发/分钟以上,专门对付超音速反舰导弹。海基版不需要考虑重量限制,可以做得更重,更大,把所有的性能都堆上去。” “第二款,陆基机动式,和履带式底盘结合,可以伴随装甲部队行进,这款要考虑重量限制,但火控系统和自动机可以和海基版共用技术,降低成本。” “陆基版的总重控制在35吨以内,可以用现有的主战坦克底盘改装,比如79式或者80式坦克的底盘,改起来相对容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1980年代初,国际上对近防炮的研究刚刚起步。M国密集阵1978年才服役,莫斯科AK-630虽然早,但精度差。” “我们如果现在立项,有希望在一到三年内拿出性能世界一流的自动防卫炮,赶上甚至超越他们。” “今年立项,争取明年出样机,后年进行定妆,正好可以赶上舰艇更新换代。” 康辉站在那里,听着林默的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又抬头看着林默,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林所长,这……这个设计……竟然还能这样……” 他低下头,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语速越来越快,像是陷入了某种痴迷的状态: “原来供弹系统可以这样布局,不对,这里如果加一个过渡机构,对,这样就能解决柔性导引的弯折问题,还有这个光电和雷达的切换逻辑,用计算机自动判断干扰强度,达到阈值就自动切换,以前我们怎么没想到……” 他的眼睛里全是光。 那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多年的人,突然看见前方亮起一盏灯时的光。 林默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等着。 康辉继续翻看着那些图纸,每一张都看得极其仔细,有时会停下很久,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他翻到最后,是一张进度计划表,列出了从1983年3月到1985年12月的每一个节点。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康辉才猛地抬起头,合上手里的图纸,站得笔直,双手紧贴着裤缝,声音斩钉截铁: “林所长,这个项目,我接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极重,像是宣誓一样: “我保证,一定会把这个自动防卫炮做出来!做出世界一流的水平!做出能让咱们的舰艇和坦克安心作战的东西!” 林默笑了,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能感觉到康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问:“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人、钱、设备,只要我能调动的,都给你。” 康辉想了想,认真地说:“林所长,我一个人不行,这个项目涉及的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最多能搞定自动机和供弹,其他的都需要专家。” “而且这些专家不能是一般水平,必须是在各自领域有十年以上经验的顶尖人才。” 林默大手一挥:“要什么人,你打报告,我去帮你协调。咱们红星厂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今年年年初,咱们厂总人数已经突破四万两千人了,其中工程师六千二百多人,包括机械设计类、电子工程类,计算机类,自动化类,光学类,材料类,各个专业的都有。” “你去挑,看中谁就跟我说。” 他顿了顿,又说:“雷达系统,我让秦老那边给你派最好的专家,秦老手下有一个雷达研究所,八十多号人,全是搞雷达的,包括天线设计、发射机、接收机、信号处理、数据处理,每个方向都有领军人物。” “光电系统,咱们有新成立的激光研究所,是去年从光学车间分出来的,现在有六十多人,专门搞激光测距,红外成像、电视跟踪,全部开放给你。” “底盘方面,可以找兵器工业集团协调,他们正在搞80式坦克的改进型,有成熟的履带式底盘技术。” 康辉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默走到门口,拉开门,对门外的秘书说:“去请秦老,何建设何厂长,还有十号项目的陈航宇陈工,航电项目的陈建军陈工,雷达所,光电所……让他们到一号会议室,现在。” 秘书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秦怀民坐在林默右手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材料。 何建设坐在左手边,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一枚红星厂的厂徽。 对面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陈航宇戴着厚厚的眼镜,陈建军闷头看着文件,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 林默站起身,环视一圈,开口说道: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默看向康辉:“这位是康辉研究员,来自西北xxxx所,自动炮领域的专家。” “从今天起,康研究员正式加入红星厂,担任‘自动防卫炮项目’负责人。项目代号‘金盾’,级别为厂级重点项目,直接向我汇报。” 康辉站起来,朝众人点点头,脸上带着些许局促,但更多的是坚定。他的双手紧贴着裤缝,站得笔直。 林默接着说:“这个项目,目标是研发两款自动防卫炮,一款海基,一款陆基。” “海基版要能对抗超音速反舰导弹,陆基版要能伴随装甲部队机动,为野战部队提供末端防空。” “两款产品采用同一个技术平台,共用自动机和火控系统,最大程度降低研发成本和维护成本。” 他顿了顿,看向几位老专家,一个一个点名: “秦老,雷达系统这块,你那边要全力支持康研究员,搜索雷达探测距离不低于45公里,对0.1平方米目标不低于40公里,跟踪雷达精度要高,距离误差±5米以内,角误差±0.5毫弧度以内。” “雷达和光电要做好数据融合,强干扰环境下能自动切换。这个难度不小,你看需要多少人和多长时间?” 秦怀民推了推老花镜,沉吟了一下,说:“搜索雷达用S波段多普勒,我们最近做的相参多普勒技术正好可以用上,跟踪雷达用Ku波段,精度要求高,需要新设计天线和馈线系统。” “信号处理部分,要用高速数字信号处理器,我们正在和计算机所联合研发一种专用的DSP芯片,预计下半年能出样片。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左右可以拿出样机。” 他顿了顿,看向康辉:“康研究员,雷达的指标要求我已经清楚了。我会抽调所里最好的二十个人组成雷达项目组,专门配合你的工作。” “包括天线设计的老王,发射机的老李,信号处理的小张,都做了十几年的老人,经验丰富。” 康辉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林默又看向光电所负责人以及陈建军,陈航宇:“工光电系统,包括电视跟踪,红外热像仪,激光测距,数据融合,这些你们是专家。” “指标要求,电视跟踪作用距离6000米,红外5000米,激光测距500到5500米,误差±5米以内。” “光电系统和雷达的数据要能实时融合,火控计算机自动选择最优跟踪方式。你们有没有问题?” 负责人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想了想,说: “激光测距我们有成熟产品,J-3型激光测距机,最大测程20公里,精度±5米,稍加改进就可以满足要求。” “电视跟踪也问题不大,我们有C-4型电视跟踪器,用的是CCD传感器,分辨率512×512,帧频50帧/秒,跟踪距离能达到6000米。” “最难的是红外热像仪,这个东西我们刚起步,现在只能做到碲镉汞探测器单元,扫描成像,分辨率低,帧频慢。” “要达到5000米的作用距离,需要搞凝视焦平面阵列,这个我们还在预研阶段。” 林默点点头:“红外热像仪确实是难点。” “这样,红外部分你们继续攻关,先拿出一个过渡方案,用扫描成像的,作用距离2000米左右,作为第一阶段的目标。” “同时加快凝视焦平面阵列的研发,争取一年内突破。康研究员,你觉得怎么样?” 康辉连忙说:“可以,可以。2000米的红外作用距离,配合雷达和电视跟踪,已经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等凝视焦平面突破了,再升级换代。” 说着,大家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林默最后看向何建设:“何厂长,人员方面,今年新来的大学生,优先划给‘金盾’项目组。” “康研究员需要什么人,你全力配合。场地、设备、资金,全部优先保障。这个项目是我亲自抓的,不能出任何问题。” 何建设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林所,你放心。今年咱们一共来了421名大学生,其中机械设计类97人,电子工程类86人,计算机类54人,自动化类63人,材料类32人,光学类28人,其他专业61人。” “我把最拔尖的那批都给康研究员留着,优先让他挑,场地方面,三号厂房二楼东侧有800平方米的空闲区域,可以改成项目组的办公区,旁边就是精密加工车间,做样机方便。” “设备方面,新到的一台数控加工中心,刚从莫斯科进口的,精度0.01毫米,可以优先给项目组用。” 康辉听得一愣一愣的,421名大学生? 他的研究所巅峰时期也就七八十号人,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会议结束后,林默带着康辉在厂区里转了一圈。 从一号车间走到三号车间,从精密加工中心走到光学实验室,从试制工段走到总装线。 康辉越走越心惊,这哪里是他想象中的三线小厂?这分明是一个巨无霸,一个工业上的巨兽。 一号车间是机加工车间,面积有五千多平方米,里面排列着上百台各种型号的车床,铣床、刨床,磨床,大部分是国产设备,但也有不少从莫斯科进口的,还有几台从东德引进的精密加工设备。 工人们在机床前忙碌着,切削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屑的味道。 二号车间是装配车间,更大了,足有八千平方米。 一条条装配线整齐排列,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着,有人正在装配某种型号的夜视仪,有人在调试激光测距机,有人在测试电路板。 车间的一角,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正围着一台设备争论着什么,声音很大。 三号车间是精密加工中心,是新建的,面积不大,但设备都是最先进的。康辉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有几台数控机床,还有一台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正在加工什么精密的零件。 何建设在一旁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康研究员,咱们厂现在总人数已经超过四万两千人了。” “一线生产工人三万出头,工程师六千二百多人,管理人员四千五百多。今年还要继续扩招,计划再招五百名大学生,两百名高级技工。” 康辉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何建设继续说:“你那个项目组,我初步给你配120个人,60个老工程师,从各所抽调,都是工作十年以上的,搞过实际项目的,60个新大学生,今年来的,都是各校的尖子,成绩最好的那批。” “不够再加,最多可以配到200人,经费方面,第一年先拨500万,不够再申请。” “设备方面,你需要什么就列清单,只要国内买得到的,马上给你买;国内买不到的,想办法从国外引进。” 康辉站住了,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太对了。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M国,东亚情报中心。 沃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份报告只有三页纸,但他已经看了十几遍,每看一遍,脸色就阴沉一分。 对面的情报分析员小心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他跟着沃克干了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失败了。”沃克把报告往桌上一摔,纸张在空中散开,飘飘扬扬地落在办公桌上,“五千万美元,五千万!他连考虑都不考虑?” 他的声音很大,在办公室里回荡。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扭曲的表情。 分析员小声说:“长官,林默在红星厂每年经手的资金规模超过十亿美元,五千万对他来说……” “我知道!”沃克粗暴地打断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来,咖啡洒出来,在白色的报告上洇出一片褐色的污渍。 “我不用你来告诉我这些!他经手的资金多,不代表是他自己的!” “五千万美元的科研经费, 500万一年的待遇,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过十辈子!他怎么就能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嘴里念念有词: “五千万打动不了,那就六千万,七千万,一个亿!” “但问题是,他根本就不谈!之前派去的人已经被他们相关部门抓捕,后面派去的人,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刚到厂门口就被拦下来了,连进都不让进!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分析员:“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分析员一愣:“长官,您的意思是?” 沃克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找个机会,把他请到M国来。访问,交流,学术会议,随便什么名义。只要他踏上M国的土地,就由不得他了。” “东大这几年不是搞什么开放吗?不是鼓励技术人员出国交流吗?那就用这个名义。”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分析员,缓缓说道:“他想留在M国,我们可以给他最好的待遇—,房子、车子、票子,还有他自己的实验室,想做什么项目就做什么项目,经费管够。” “他不想留,我们也有办法让他留,只要他人在这里,就有办法。” 分析员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东大方面抗议呢?” 沃克冷笑一声,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抗议?那又怎么样?人已经在咱们手里了,他们能怎么办?派军队来抢?” “他们有那个实力吗?海军最先进的舰艇还是五十年代莫斯科人帮他们造的,空军的主力还是歼-8那种二代机,他们敢为了一个人跟M国开战?笑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关键在于,不能做得太明显。” “要做得像是一场意外,他自愿留下来的,或者……遭遇了什么不幸。反正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意外发生,飞机失事,车祸,突发疾病,谁说得清楚呢?” 分析员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他知道沃克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沃克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我要去见哈里森将军。这件事需要将军点头。” 五分钟后,沃克站在哈里森将军的办公室里。 哈里森靠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同样的报告,听完沃克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五千万美元,他拒绝了。” 哈里森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个人,不简单,这个数目,在任何一个国家,都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心动。但他连考虑都不考虑,这说明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沃克,眼神锐利:“说明他要么是个真正的爱国者,要么有更大的图谋,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东大。” 沃克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将军,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我的方案是,以学术交流的名义,邀请他来M国,只要他入境,我们就有办法让他留下。” “我们可以让某个大学发邀请函,比如麻省理工或者加州理工,请他来讲学,介绍东大在光电技术方面的进展。这种学术交流在你们西方不是很正常吗?他不会起疑心的。” 哈里森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水。 沃克继续说:“将军,东大这几年的技术进步太快了,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无人机,三代机航电……每一项都有他的影子。” “如果不加以限制,再过十年,东大在某些领域可能会追上我们。”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事实!你看看这份报告,上面列得很清楚,几年前他接手红星厂时,那个厂只有五百多人,设备陈旧,产品单一,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五年时间,厂区扩大几十倍,人数突破四万多人,这是什么发展速度?我们当年援助东大的时候,也没见过这种速度!” 哈里森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去做。但要记住,小心,不要做得太明显。” “现在还不是和东大正面冲突的时候,莫斯科才是我们现阶段的主要对手,不能在东大这边分散太多精力。” 沃克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是!将军!我一定做得滴水不漏!” 他转身要走,哈里森又叫住他: “还有,如果那个林默实在不肯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沃克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地点头,眼神变得冰冷:“明白,如果他实在不来,那就让他永远留在东大。一个死人,是不会继续研发新技术的。” 他走出办公室,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自言自语道: “林默,五千万你不要。那下一次,你可能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两百二十八章 实战,实战,实战! 第二天,林默刚在食堂吃完早饭,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刚过七点半。 “林默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赵建国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问一下,今天你那边几点出发?” 林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赵局,我十点走,路上一个半小时,到了八十一军驻地正好差不多十一点半。” “行,那我也十点多过去,到时候咱们碰个头。” “好,没问题。” 赵建国顿了顿,开口问着:“对了,林默,我听说韩老爷子那边有动静了?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林默眼神一动,笑呵呵的开口:“赵局,您消息够灵通的。” “哈哈,也是听到老何随口跟我念叨了一嘴,说韩老这阵子天天泡在实验室,人都瘦了一圈,不是想着肯定有什么突破,老爷子才这么下功夫嘛。” 赵建国的语气里带着关切,“怎么样了?” “我正准备去看。”林默看了眼桌上的文件,“看完给您回话。” “好,晚点见。” 挂了电话,林默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走向能源研究所。 能源研究所在红星工业园的东区, 看见林默,哨兵核验了证件,敬礼放行。 楼里静悄悄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这是高压设备运转后留下的气息。 林默上了三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就看见韩老背对着门,站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 台面上铺满了图纸,边角压着几个铁尺,还有一些散落的计算稿。 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工作服,头发有些凌乱,正俯身盯着图纸,嘴里念念有词。 “韩老。”林默轻声喊了一句。 韩老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林默,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林默!来,你来得正好!” 他快步走过来,脚上那双布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往林默怀里一塞: “看看!都出来了!” “反应堆的全部设计参数,热工水力,屏蔽计算,控制系统,应急堆芯冷却,全都算完了!” 林默接过文件,低头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上。 韩老站在他身边,手指点着图纸,嘴里不停地说着: “你看,这是堆芯活性区,高度860毫米,等效直径720毫米,采用高浓铀锆氢合金燃料,铀-235富集度93%,这个指标咱们自己能达到,热功率5.8兆瓦,满功率运行寿命不低于1500小时。” 林默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动,一页页翻下去。 “这是一回路系统,采用强迫循环,主循环泵流量每小时180立方米,系统压力1.5兆帕,进出口温差设计值是42度。” 说到这里,韩老的声音越来越快。 “这是屏蔽层,由铅、聚乙烯和含硼水层组成,能把堆舱外表面的中子注量率降到每平方厘米每秒10的5次方以下,伽马剂量率小于0.1毫雷姆每小时。” 林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韩老摆摆手,露出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重量没问题,我计算过了,整个反应堆模块,包括堆舱屏蔽,总重控制在140吨以内。比苏联人同功率的压水堆轻了将近一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启动时间,从冷态到满功率,不超过4小时。” “紧急情况下,可以快速提升功率,每分钟提升15%。” 林默没有说话,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图纸更细致,控制棒驱动机构的结构图,一回路设备布置图,蒸汽发生器剖面图,稳压器和安全阀的安装位置…… 每一个部件旁边都标注着材料和工艺要求,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批注。 “这是二回路系统。”韩老指着最后几张图纸。 “蒸汽参数是压力2.4兆帕,温度280度,饱和蒸汽。” “可以带动一套汽轮发电机组,功率输出可以到1.2兆瓦,足够舰上照明、雷达,生活用电,还有富余。” 林默合上文件,沉默了几秒。 韩老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 林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韩老,辛苦了。” 韩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但嘴上还在逞强: “辛苦什么辛苦,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小陈,小刘他们,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回家,天天陪着我在实验室熬。” “还有加工车间的老师傅们,那些控制棒驱动机构的零件,精度要求高,他们硬是用普通车床给车出来了,误差不超过两丝……”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林默脸上,兴高采烈地说着:“那计划就往后再推一步吧。” 林默点点头:“我马上联系上面,先做模拟上机,找个陆上模式堆验证,验证完了再装舰。” 韩老的眼睛亮了:“那得快点了,咱们抓紧时间!” 林默看着他,笑了:“韩老,您这一个月就没怎么睡吧?” “和您说了多少遍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注意啊。” 韩老摆摆手,一脸不在意:“睡什么睡,睡得着吗?” “天天脑子里都是那些数据,躺下也在想,还不如起来干活,你别管我,快去打电话!” 林默笑着摇摇头,又拍了拍那沓文件:“这个我带走了,原件您留好。” 临走之前,林默还扭过头来嘱咐着: “老爷子,还是强调一句,可不能继续这么熬夜了,你身体吃不消,后面我会叫人专门看着你的。” “你小子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婆婆妈妈的,啥都要管……”老爷子的笑骂声在走廊中回荡。 从能源研究所出来,林默直接回了办公室。 他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拿起电话,拨通电话。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 “李部长,是我,林默。” 电话那头传来李振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林默?什么事?” 林默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李部长,和您汇报一下,朱雀计划有新进展了,韩老那边的反应堆,设计工作全部完成,所有指标都出来了。” 李振华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问:“数据怎么样?” 林默翻开文件,照着念了几个关键数字: “热功率5.8兆瓦,堆芯寿命1500小时,总重控制在140吨以内,启动时间4小时,紧急提升速率每分钟15%。蒸汽参数2.4兆帕、280度,二回路发电1.2兆瓦。” 李振华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林默,这些数据你有没有核实过?” “核实过了。”林默说,“韩老亲自做的复核,几个关键数据我和韩老也过了目,设计层面,没有大问题。” 李振华深吸一口气:“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顿了顿,又问:“下一步怎么打算?” 林默说:“我的想法是,先做模拟上机,建一个陆上模式堆,跑上几百个小时,把各种工况都验证一遍。没问题了,再上舰。” 李振华应道:“这是正路子,我马上联系海军那边,他们有个舰艇动力研究所,可以做陆上模式堆的场地和配套。你那边准备好全套资料,随时等我电话。” 林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部长,得加快点脚步,咱们早一天装上,早一天心里底气足。” 李振华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年,海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南边那些岛礁,人家开着航母来来回回,咱们的舰艇吨位小,航程短,补给一次就得往回跑。 核潜艇倒是有几艘,但那玩意儿金贵,不能天天在海上漂着。 水面舰艇想要真正走出去,就得解决动力问题,不是柴油机不够劲,而是跑不远。 常规动力舰艇,烧油跑,油烧完了就得回去,核动力不一样,装一次核燃料,跑几年。 李振华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晚上就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林默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五。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走出办公室。 叶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林所,赵局秘书刚打电话过来,说他从省里出发了,咱们在81军驻地门口碰头。” 林默点点头:“走。” 车子从红星工业园驶出,上了往北的公路。 五月的田野一片青翠,路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反应堆的事有了着落,合成旅那边进展了两三个月,也得去看看效果。 一个小时后,车子颠了一下,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快到81集团军驻地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那片营区的轮廓。 灰白色的围墙,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操场上隐约能看到列队的士兵营区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步枪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子刚拐进通往营区的路,林默就看见另一辆吉普车从对面驶过来,两辆车几乎同时停在了营区门口。 赵建国从车上下来,笑着朝林默招手:“巧了!正好一起到!” 林默下车,和他握了握手。两人一起朝营区门口走去。 营区的大门很普通,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架着一块铁牌,写着“东大81部队”。 门口的值班室里,一个上尉正在打电话,看见他们,赶紧放下电话跑出来。 “首长好!”上尉敬了个礼。 林默回礼,问:“你们军长在吗?” 上尉正要回答,就看见营区里面走出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他快步走到门口,朝林默和赵建国敬了个礼: “林所长,赵局长,欢迎欢迎!我是81集团军军长陈山河!” 林默伸手和他握了握:“陈军长,好久不见。” 陈山河笑着握住他的手,又和赵建国握了握,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里面请,咱们到办公室慢慢聊。” 一行人走进营区。 林默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营区的布局很规整,中间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是成排的杨树,树后面是一栋栋三层高的营房,灰色的墙面,绿色的门窗。 操场上,几个连队正在训练,远远能听见口号声,整齐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那种肃杀之气。 “一二一!一二一!”口令声此起彼伏。 “杀!杀!杀!”那是刺刀操练的声音。 陈山河边走边说:“咱们81集团军,前身是华北军区的主力部队,参加过抗M作战,回国后又参加了多次演习和抢险救灾。” “前几年百万大裁军后整编为集团军,现在是全军第一批合成旅试点单位。” “随时接受首长的检阅!” 林默点点头。 走到办公楼门口,陈山河侧身让两人先进。 楼里很安静,走廊里刷着淡绿色的墙裙,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上了二楼,拐进一间会议室,陈山河招呼两人坐下,对门口喊了一声:“小张,倒茶!” 一个年轻参谋端着茶进来,放在两人面前,又退出去。 陈山河从桌上拿起几份文件,递给林默:“林所长,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咱们军现在的编制情况和人员构成。” 林默接过文件,翻开。 赵建国凑过来一起看。 文件第一页是总览, “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总员额两万五千三百人,下辖三个合成旅,每旅约八千人,另辖炮兵旅、防空旅、陆航旅、工化旅,勤务支援旅各一。” 林默翻到第二页,是合成旅的详细编制。 “合成第一旅:辖合成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第四营,炮兵营,防空营,作战支援营,勤务保障营。” “合成营编制:每营约八百二十人。营部下设营参谋组(参谋长1人,参谋4人)。” “下辖3个装步连,1个坦克连,1个火力连,1个支援保障连。” 陈山河在一旁解释道:“咱们这个合成营,是按照林所长你那个思路来的。一个营,就是一个小型的合成战斗群。” 他指着文件上的数字,一条条念: “装步连,每连135人,装备轮式步战车12辆,咱们用的是您红星厂配套改进的86式步战车,火控系统升级过了,炮长有独立热成像通道。” “坦克连,编制50人,坦克10辆,暂时还是59改,但火控换了您工厂的‘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夜战能力比原来强了不止一档。” “火力连,编制120人,下辖一个120毫米迫榴炮排(6门),一个红箭-73反坦克导弹排(9具),一个35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排(6具)。” “支援保障连,编制130人,包括侦察排,通信排,工兵排,防化排,后勤排。” 陈山河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关键的是,每个营都有自己的侦察力量和火力支援力量,营长手里直接掌握着炮兵和反坦克导弹,遇到情况不用一级一级往上打报告,自己就能决定怎么打。” 林默边听边看,不时点点头。 赵建国在一旁问:“说一说营一级的指挥机制呢?怎么运作的?” 陈山河说:“还是您文件中提到的,一切扁平化指挥,营参谋组直接对接下面的连,连长直接对接下面的排。” “没有团这一级,信息传递快多了,演习的时候测试过,从发现目标到火力打击,平均反应时间比过去缩短了将近一半。”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林默:“这是咱们自己总结的几个战例,您看看。” 林默接过来,翻开。 第一个案例是一场对抗演习。 “红方:合成第一旅第一营(加强)。蓝方:某摩步团(传统编制)。” “战斗经过:红方侦察排利用无人机发现蓝方装甲集结地域,营长直接命令火力连迫榴炮阵地实施压制射击,同时命令坦克连向蓝方侧翼迂回。 蓝方因需层层上报请示,反应迟缓,在红方首次火力打击中损失坦克3辆、步战车5辆。 战斗持续4小时,红方以损失步战车2辆的代价,全歼蓝方摩步团。” “结论:合成营扁平化指挥体系,反应速度快于传统团营制部队约1.8倍。” 林默看完,抬起头问:“这个数据怎么测的?” 陈山河说:“演习场上装了采集设备,从指挥员下令到部队执行,每一步都有时间戳。” “算下来,咱们营一级的决策链路是,营长下命令,营参谋组分解任务,传达到连,连再分解到排,排到班,平均用时3分42秒。” “传统摩步团,团长下命令到团参谋处,到处到股,再到营,营再到连,平均用时6分55秒。” 林默点点头,又问:“火力协同呢?你们炮兵和步兵要实际中怎么配合的?” 陈山河又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咱们的协同训练大纲,按照您的文件和指示,步炮协同,标准是步兵呼叫火力,从发出申请到炮弹落地,不超过3分钟。” “步坦协同,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在50到80米之间,既能得到坦克掩护,又不会跟丢。” “步侦协同,侦察排发现目标后,直接通过数据链把坐标发给火力连和坦克连,不用经过营部转发。” 赵建国在一旁眼睛直放光,摸了摸下巴,感慨一句:“不错,这个变化确实大,有点林默文件里说的那种感觉了。” “以前咱们打仗,步炮协同那可是个大难题,步兵说炮弹打到自家人了,炮兵说你们跑得太快跟不上,现在一个营自己就有炮,自己掌握,自己协调,确实不一样。” 林默点点头,又问:“陈军长,人怎么配的?尤其是那些关键岗位,营参谋、侦察排长,火力连连长,都是什么来头?” “说来听听。”林默事无巨细的询问着,毕竟是第一个样板,任何一个问题都要慎重对待。 闻言,陈山河笑了:“林所长,营参谋组,组长是营参谋长,正连级,军校合成指挥专业毕业。” “参谋4个人,一个作战参谋(副连级),一个情报参谋(副连级),一个火力参谋(正排级),一个保障参谋(正排级)。” “这些参谋都是从全旅各个单位挑出来的尖子,参加过专门的合成参谋集训。” 他顿了顿,继续说:“侦察排长,军校侦察专业毕业,或者从侦察兵里提干的尖子,火力连连长,必须是炮兵专业出身,最好还干过迫击炮排长。” 林默听完,放下手里的文件,说:“陈军长,能不能把三个合成旅的旅长和几个营长叫来?我想当面聊聊,再看看实际训练。” 陈山河站起身:“好,我这就让人通知。林所长想先看哪个旅?” 林默想了想:“第一旅吧。既然是试点,第一旅应该是打样的。” 陈山河点点头,对门口喊:“小张,通知第一旅旅长,第一营营长、第二营营长,到会议室来。”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门被敲响,陈山河喊了一声“进来”,三个军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上校,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身材精干,黝黑的脸膛上带着两道深深的抬头纹,那是长期在野外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他进门后,立正敬礼: “合成第一旅旅长刘志远,向首长报到!”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一个是中校,一个是少校。 中校约莫三十出头,浓眉大眼,皮肤晒得黝黑,敬礼的姿势标准有力:“合成第一旅第一营营长宋长河!” 少校看着更年轻些,不到三十,脸上还带着点书卷气,但眼神很沉静,敬礼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合成第一旅第二营营长周海峰!” 林默站起身,和他们一一握手。 “刘旅长,久仰。”林默看着刘志远,“听说你们旅今年对抗演习,把蓝军的一个摩步团给全歼了?” 刘志远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报告首长,这是今年3月份的对抗演习,当时我们军刚开始组建合成旅不到一个月。” “蓝军是咱们军的老对手——步兵第XXX团,传统的摩步团,老牌劲旅,打了4个小时,他们全团覆没,咱们损失了2辆步战车,牺牲了3个战士。” 听了以后,林默点点头:“带我去看看实际训练,不是专门划出来一个新编制就是合成旅了。” 刘志远应了一声,侧身引路:“首长请。” 一行人鱼贯而出,坐上两辆吉普车,往训练场驶去。 训练场在营区北面,占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远远就能听见隆隆的发动机声和此起彼伏的枪炮声。 车子在一处观察哨前停下,众人下车,刘志远带着林默和赵建国走上观察哨的二楼平台,这里视野开阔,能把整个训练场尽收眼底。 平台上架着几个高倍望远镜和观察仪器。 刘志远指着远处的一个区域,说:“首长,那边正在搞合成营的对抗演练,红方是第一营的一个加强连,蓝方是模拟的‘敌’摩托化步兵连。” 林默凑到望远镜前,眯着眼看。 远处的山脚下,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几辆86式步战车正在山脊线上缓慢移动,车身上涂着斑驳的迷彩,炮塔上的红外干扰仪一闪一闪。 步战车后面,跟着十几个步兵,成散兵线队形,猫着腰,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护前进。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林默抬起头,看见几个小黑点在头顶盘旋,那是无人侦察机,机身很小,翼展不到两米,飞得很高,几乎看不见。 刘志远在一旁解释:“那是‘天眼-2B’,咱们营一级配的侦察无人机。上面带可见光和红外侦察设备,能把图像实时传回地面站。”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辆轮式指挥车:“信号就传到那台车上,营指挥组在车里能看到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比派人去侦察安全多了。” 林默点点头,继续观察。 远处的丘陵地带,红方的步战车已经运动到一道山梁后面。 无人机在更高的空域盘旋,把前方的地形和蓝方的部署图像实时传回。 指挥车的方舱里,第一营营长宋长河站在大屏幕前,盯着上面不断刷新的画面。 “营长,无人机发现蓝方主要阵地位置,坐标……”耳机里传来侦察排长的声音。 宋长河看了一眼屏幕,迅速做出判断:“命令火力连,120迫榴炮阵地前出至三号发射阵位,目标坐标锁定,按一号方案装订诸元,坦克连从右侧迂回,抢占侧翼发射阵地。装步连保持隐蔽待命。”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飞快地在电子地图上标绘着,另一个参谋在无线电里传达命令。 不到两分钟,火力连连长的声音传来:“火力连准备完毕,请求射击。” 宋长河:“开火!” 远处,一阵闷雷般的炮声传来。 林默在望远镜里看见,红方阵地后方的一片树林里,几门120毫米迫榴炮喷出火光,炮弹呼啸着飞向蓝方阵地。 与此同时,右侧的坦克连从山梁后面冲出来,一边行进一边射击,炮口喷出一团团火焰。 蓝方阵地上炸开了花,尘土飞扬。 但蓝方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蓝方的防空火力开始还击,几门牵引式高炮对空扫射,试图驱赶红方的无人机。 同时,蓝方的反坦克导弹也发射了,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红方的坦克。 “无人机高度拉起来,小心高炮!”指挥车里,宋长河冷静地下令,“反坦克导弹注意规避!” 屏幕上,无人机的视角突然上提,画面抖动了一下,但很快稳定下来。 “营长,蓝方反坦克导弹发射阵地坐标已锁定!”侦察排长报告。 宋长河看了一眼屏幕,迅速下令:“火力连,换反坦克导弹,目标蓝方反坦克阵地!” 几分钟后,红方的红箭-73反坦克导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蓝方的发射阵地。 整个战场,在指挥车的屏幕上呈现出一条清晰的信息链。 无人机发现目标,坐标自动传输到火力连和坦克连,火力单元根据目标性质自动选择弹种和射击诸元,指挥员只需要确认和下令。 林默在观察哨上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盯着望远镜。 赵建国站在他旁边,也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感慨道: “这变化确实大。” “以前打仗,侦察兵要摸到敌人眼皮底下才能看清情况,传回来的信息还经常不准。” “现在这无人机在天上飞着,什么都看见了,敌人还不知道。” 林默点点头,但仍然没说话。 训练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红方的装步连从正面发起冲击,坦克连从侧翼包抄,火力连用炮火压制蓝方纵深阵地,三路同时发力,蓝方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演习结束,红方以损失2辆步战车、牺牲3人的代价,全歼蓝方一个加强连。 林默放下望远镜,转身问刘志远:“能去指挥车看看吗?” 刘志远点点头:“当然可以,首长请。” 一行人下了观察哨,坐车来到那辆轮式指挥车旁边。 指挥车的方舱里,几个年轻参谋正在整理资料,看见林默他们进来,赶紧立正敬礼。 林默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他走到大屏幕前,看着上面定格的战场态势图。 宋长河站在他旁边,指着屏幕解释: “首长,这是刚才战斗的全过程。蓝色图标是蓝方目标,红色是我方单元。” “无人机发现的每一个目标,都会自动在这里标绘出来,并赋予一个编号。火力单元选择目标后,系统会自动计算射击诸元和弹道,还会给出命中概率估算。” 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一串串数字,问:“数据链传输延迟多少?” 宋长河道:“无人机到指挥车,图像延迟不超过0.5秒,指挥车到火力单元,指令延迟不超过0.2秒。” “火炮定位和诸元装订,从接收到目标坐标到准备完毕,不超过40秒。” 林默点点头,又问:“电子干扰环境下呢?有没有测试过?” 宋长河愣了一下,随即如实回答:“测试过,但效果不太理想。强干扰环境下,数据链传输延迟会增加,有时候会掉线。” “我们现在正在和您那边的通讯研究所合作,做抗干扰升级。” 林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满意:“这个问题提到点子上了,陈军长,回去之后我让通讯所那边派人过来,专门给你们搞一次抗干扰测试。” 陈山河笑了:“那敢情好!林所长,咱们等着您的人来。” 林默又转向宋长河,问:“你刚才指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宋长河犹豫了一下,如实说:“有,一个是火力分配还不够灵活。系统会推荐最优方案,但有时候最优方案需要的弹药咱们没有,或者射程不够,得临时调整。” “另一个是步兵和坦克的协同,演习的时候配合得挺好,但一遇到复杂地形,步兵跟不上坦克的速度,容易脱节。” 林默点点头,又问:“这些问题,你们有什么解决思路?” 宋长河道:“第一个问题,我们和火力连连长商量过,想做一个弹药状态动态监控,随时掌握各火力单元还剩什么弹,能打多远,系统推荐方案的时候自动过滤掉不可行的。” “第二个问题,我们训练的时候加了‘步坦协同距离预警’,坦克走太快会报警,提醒车长减速。”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思路不错,回头写个报告,给我一份。” 宋长河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是!首长!” 林默转过身,对陈山河说:“扁平化指挥,火力集中,兵种协同,都比传统编制强。” “今天这一场演练,无人机侦察、火力打击、步兵突击,三个环节配合得很流畅,基本实现了‘发现即摧毁’的闭环。”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问题也有。” 陈山河脸色一整:“请首长指示。” 林默摆摆手:“不是什么指示,就是几个小细节。” 他指着屏幕上刚才战斗的回放画面,说: “第一,无人机侦察到蓝方目标后,火力连从接收到坐标到准备完毕,用了38秒。” “这个速度,打固定目标够了,打移动目标还差一点,移动目标,比如坦克、步战车,几秒钟就能跑出几十米。” “你们现在的方案是‘先锁定坐标,再调整射击’,对移动目标,应该反过来,先大概锁定区域,火力覆盖,再根据目标运动趋势修正。” 陈山河和几个旅长营长都认真听着。 “第二,步兵和坦克的协同,你们刚才说加了距离预警,这是个办法。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战术意识的转变。” “坦克不是步兵的‘移动堡垒’,步兵也不是坦克的‘跟班’,步坦协同,应该是两个平等单元的合作,互相掩护,互相支援。” “坦克火力猛装甲厚,但视野受限,需要步兵帮它看近处、看死角。步兵灵活、隐蔽,但扛不住重火力,需要坦克帮它打硬目标、当盾牌。这个关系,要让下面每一个战士都明白。” 宋长河用力点头。 “第三,电子对抗。”林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链图标,“你们现在太依赖数据链了。” “数据链是快,但也是脆的。一旦被干扰被切断,怎么办?有没有备用的指挥方式?” 宋长河愣了一下,如实说:“有,无线电台指挥,但比数据链慢多了。” 林默点点头:“那就练。平时训练,有意识地把数据链关掉,只用无线电台,看看能不能指挥得动。” “练熟了,再把数据链打开,两个系统切换着用。敌人不会让你一直舒舒服服地用数据链。” 陈山河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林默说完这几个问题,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转向陈山河,问:“陈军长,我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陈山河点点头:“首长请讲。”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现在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带着合成旅去真正的战场上检验一下,比如边境冲突,比如维和行动,你有没有信心?” 陈山河的眼睛亮了。 他站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报告首长!我有信心!” “自从咱们搞了这个合成旅试点,火力集中了,指挥扁平了,协同顺畅了,部队的战斗力比过去强了不止一档。” “以前一个团,打个仗要层层请示,从团到营到连,再到排到班,等命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一个营长手里就攥着炮兵、坦克,侦察,工兵,遇到情况自己就能决定怎么打。”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质量是检验一切的标准,真要是上了战场,我81集团军合成旅,绝不会给东大军人丢脸!” 林默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伸出手,和陈山河重重握了握,“陈军长,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 第两百二十九章 有喜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营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视察完毕后,林默和赵建国在陈山河的陪同下,从训练场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阵热闹的喧哗声,是战士们收操后开饭的声音。 声音里夹杂着铝制饭盒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还有炊事班那边传来的铲子刮过大铁锅的刺啦声。 “林所长,赵局长,中午时间紧急,没办法,大家随便对付了一下,今天晚上就在咱们这吃个便饭吧。” 陈山河笑着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的作训服上还沾着训练场上带回来的泥土,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军里的伙食比不上市里的大馆子,但咱们这大锅饭,有咱们大锅饭的味道。” 林默笑了,脚步放慢了些:“陈军长太客气了,我这一次过来巴不得尝尝部队的伙食,说实话,在厂里天天吃食堂,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赵建国在旁边接了一句:“林所长这话我可不同意,你们红星厂的食堂在宁北可是出了名的,上次我去,还看见有人专门从外面进来吃饭。” “那是你们来得巧。”林默摆摆手,“平时也就那样,大锅菜嘛,都差不多。” “当然了,部队里的大锅饭,我也有几十年没吃过了,正好好想尝一尝。” 一行人绕过办公楼,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平房前。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合成第一旅一营食堂”。 木制的牌匾边缘有些磨损,漆面也斑驳了,却擦得干干净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更大了,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战士们说笑的声音,还有炊事班吆喝着“米饭不够自己添”的大嗓门。 陈山河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 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像一层薄薄的雾。 食堂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桌,桌面是那种老式的木制桌板,擦得发亮。 每张桌旁都坐满了战士,他们穿着作训服,袖子上还沾着训练时留下的泥土和草屑,袖子挽得高高的,正端着搪瓷碗大口吃饭。 有的战士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还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有的低头猛扒拉饭,筷子使得飞快,有的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完全不在乎形象。 看见陈山河带着人进来,战士们齐刷刷地站起来,就要敬礼。 陈山河连忙摆手,手掌往下压了压:“坐坐坐!继续吃!别管我们!该吃饭吃饭,该喝汤喝汤!” 战士们又齐刷刷地坐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有几个年轻的战士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睛不时瞥向林默。 陈山河领着林默和赵建国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前,那里已经空出了三个位置。 桌上摆着几个大搪瓷盆,一盆红烧肉炖土豆,油亮亮的,肉块炖得软烂,土豆吸饱了肉汁,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一盆西红柿炒鸡蛋,金黄的鸡蛋和鲜红的西红柿混在一起,鸡蛋嫩滑,西红柿炒出了汁,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主食是两个大簸箩,竹子编的。 一个装满了白花花的米饭,米粒饱满,冒着热气,一个装着一摞摞的大白馒头,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皮光滑,散发着麦香。 炊事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姓张,胖乎乎的,系着白围裙,围裙上溅着几点油渍。 他手里拿着个大勺子,勺子上沾着菜汤,看见陈山河坐下,他赶紧跑过来,脸上的肉笑得挤成一团。 “军长!” 陈山河指了指林默和赵建国:“老张,今天有贵客,把你最拿手的菜都端上来!” 老张眼睛一亮,朝林默和赵建国点点头,嗓门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首长好!首长放心,咱们一营食堂,别的不敢说,红烧肉那是一绝!战士们都说,吃了我老张的红烧肉,打靶都能多打两环!” 他说着,用勺子敲了敲搪瓷盆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战士就炸了锅。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老张吹牛!上个月他做的红烧肉咸得能把人齁死!我喝了三碗水!” 另一个战士接茬:“可不是嘛!我那天打靶,吃了他的肉,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 “放屁!那是你们嘴刁!”老张脸一红,挥舞着勺子作势要打,勺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把战士们都逗笑了。食堂里响起一片哄笑声,有个战士笑得呛住了,咳嗽个不停。 林默也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 他坐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张麻利地给三人盛上饭,又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扣在林默碗里。肉块在米饭上颤巍巍的,油汪汪的汤汁立刻渗进饭里。 “首长,您尝尝!尝尝味道咋样。”老张眼巴巴地看着林默,脸上带着期待,“要是不好吃,您骂我!” 林默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闭上眼睛,慢慢咀嚼。 肉炖得确实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味浓,还带着一点焦糖的甜。肥肉部分入口即化,咸甜适口。 他睁开眼睛,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老张,你这手艺,没得说,比外面饭店的大厨不差。” 老张一听,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 “首长过奖了!首长慢吃,不够再添!米饭不够也叫,馒头管够!” 他转身要走,又被陈山河叫住:“对了,老张,拿瓶酒来。” 老张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军长,您不是说不让在食堂喝酒吗?上回三连长的老丈人来,您都没让破例。” 陈山河笑骂,指着林默:“让你拿你就拿,今天破例!林所长是什么人?那是咱们的大功臣!” 这个时代,部队还没有开始严格的禁酒令。 一般特殊的情况可以喝上一点。 尤其是还是整个军的负责人发话,更是没问题。 老张应了一声,勺子往围裙上一插,飞快地跑进后厨。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绿瓶子出来,瓶身上还沾着灰,商标都磨得看不清了,他往桌上一放,是一瓶普通的二锅头,连包装盒都没有。 “军长,咱们的存货就剩下这个了。” “这个也不错。” 陈山河拿起瓶子,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他给林默和赵建国各倒了半碗,自己也倒上。 酒液倒入白瓷碗里,清澈透亮,映着灯光。 陈山河端起碗,碗沿碰了碰林默和赵建国的碗:“林所长,赵局长,咱们军人,不讲究那些虚的,这一碗,敬两位!感谢你们为部队做的贡献!”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林默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很冲,辣嗓子,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 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暖的,那股热意慢慢扩散开来。 赵建国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显然不太习惯这种烈酒。 周围的战士们看见这边喝酒,气氛更热闹了,几个胆子大的凑过来,围在桌边,七嘴八舌地说着: “首……首长,您是红星厂的林所长吧?我在报纸上见过您!”一个瘦高个的战士说,眼睛亮亮的。 “林所长,咱们用的那个微光夜视仪,是您厂里产的吧?” “对!” “还真别说,那玩意儿真好使!” 另一个圆脸战士接话,激动得脸都红了,“晚上打靶,看得一清二楚!上次夜训,我用它看见了五百米外的靶子,十发十中!” “还有那个无人机,侦察排的兄弟们天天夸!”瘦高个战士又说,“说飞得高,看得远,图像还清楚。” “以前咱们侦察,得摸到敌人眼皮底下,现在好了,无人机一放,什么都看见了。” 林默笑着和他们碰碗,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赵建国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他很少见林默这么放松,这么自在。 陈山河夹了块土豆,嚼着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林所长,你是不知道,咱们这支部队,这几年变化太大了,尤其是今年年初开始改组重装合成旅之后。” “以前用的那些老家伙,老掉牙的装备,现在换了一茬又一茬,战士们私下里都说,是红星厂让咱们鸟枪换炮了。” 他说着,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就像这顿饭,以前能吃上肉就不错了,现在讲究的是营养搭配,科学配餐。” “装备也是一样,以前能用就行,现在讲究的是精度,可靠性和先进性。” 陈山河说的头头是道。 林默摆摆手,筷子在空中顿了顿:“陈军长,别这么说,装备再好,也得有人会用,今天看了你们训练,我心里有底了。” “咱们的兵,配得上好装备。那个协同作战的演练,步坦协同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炮兵的火力支援也精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陈山河听了,脸上浮起一层红光,比喝了酒还红。 他又端起碗,碗里的酒晃了晃:“林所长,冲你这句话,我再敬你一碗!就冲你懂咱们当兵的!” 两人又干了一碗。 这时,一个年轻战士端着碗走过来,站在林默面前。 他涨红着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话:“林……林所长,我……我能敬您一碗吗?” 林默抬头看他,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却很亮,像两颗星星。 他的作训服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着补丁,但穿在他身上,干净利落。 “你是哪个连的?”林默问。 战士挺直了腰杆,大声说:“报告首长!我是火力连的,叫王小军!”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几个战士都笑起来,他脸更红了,耳朵根子都烧起来,但胸脯挺得高高的,站得笔直。 林默笑了,端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酒:“来,王小军,咱们干一个。” 两人碰了碗,王小军一仰头,把酒全灌了下去,喝完,他呛了一下,脸更红了,却不肯走,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又憋出一句话: “林所长,我……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林默放下碗,看着他。 王小军挠挠头,挠下一层薄薄的汗:“我老家是农村的,在陕西,家里穷。我当兵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饱饭。真的,不骗您,小时候经常饿肚子。” 他说着,眼眶有点红:“现在不光能吃饱,还能用上咱们自己造的这么先进的装备。” “我娘写信来说,村里人都羡慕她,说她儿子有出息,能给国家做贡献了。上次我回去探亲,村里的小孩围着我,让我讲部队的故事,讲那些装备。我给他们看夜视仪的照片,他们都看呆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着:“林所长,我就想说,谢谢您!谢谢您造出这么好的装备,让我们当兵的腰杆子硬了!”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食堂里的喧哗声似乎都安静了些,周围的战士们都看着这边。 然后林默放下碗,站起身,拍了拍王小军的肩膀,手掌下的肩膀结实有力,像一块钢板。 “王小军,不用谢我。”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要谢,就谢你自己,你是个好兵,你对得起这身军装。” 王小军用力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猛地敬了个礼,动作标准有力,转身就跑回自己那桌去了。 坐下后,旁边的战友捅了捅他,他低着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轻声说:“林默,你听见了?这就是咱们的兵。”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入喉咙,有些辣,但他的眼神很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战士们吃完饭,陆续离开。碗筷收拾的声音叮叮当当,椅子挪动的声音吱吱嘎嘎。 老张带着炊事班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清脆。 陈山河放下筷子,看着林默,神情认真起来。 他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林所长,今天您看了咱们的训练,有什么要嘱咐的,尽管说。咱们当兵的,最听不得拐弯抹角的话。” 林默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他:“陈军长,我还是那句话,质量是检验一切的标准。训练场上练得再好,也不如真刀真枪地打一仗。” 陈山河点点头,眼神专注。 林默继续说:“我今天问你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如果真有机会,让你带着合成旅去实战检验一下,你敢不敢?” 陈山河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立正,双脚并拢,脚跟相碰,目光直视林默,眼神里像燃着火:“报告首长!81集团军合成旅,随时准备就绪!只要首长有命令,我陈山河二话不说,带着部队就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林默也站起身,看着他,缓缓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相信这一天不会太晚。” 陈山河敬了个军礼,手掌如刀,停在眉际。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停留了片刻。 夜色渐深,林默和赵建国告别陈山河,上了车,往营区外驶去。 车子开到大门口,栏杆抬起。赵建国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沉闷:“林默,你是不是准备把这支部队,拉到南疆战场上去?” 林默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还是赵局懂我的心思。”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南疆那边,最近局势不太平,边境线上,小规模的摩擦一直没断过,越军那边小动作不断,三天两头搞渗透。” “如果真把合成旅拉上去,确实是个检验的好机会,但是……”赵建国顿了顿,欲言又止, “但是风险也大,毕竟是新编制,新战法,万一出了岔子,可不是训练场上能比的。” 林默点点头,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他缓缓说道:“南疆那地方,地形复杂,山林、沟壑、丛林、喀斯特地貌,正好适合合成旅这种灵活的编制。” “攻坚的时候,可以把炮火集中起来,打出钢铁洪流的气势。化整为零的时候,又能迅速分开,成为一个个独立的作战单元。” “一个合成营,就是一个完整的作战体系,有步兵,有坦克,有炮兵,有侦察,有保障,能打能防能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看他们训练,配合度已经相当不错了,步坦协同,炮火支援,防空掩护,各个环节衔接得都很好。” “如果真的拉上去,我有信心,能打出一个相当漂亮的成绩。” 赵建国看着他,眉头微皱:“你不担心?” 林默反问:“担心什么?” 赵建国说:“担心出问题,毕竟是新编制,新战法,万一……” 林默打断他,声音坚定:“赵局,我担心的恰恰相反,我担心的是,没有实战检验,永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训练场上,可以一遍遍重来,可以复盘,可以总结经验。” “战场上,错了就是血的教训,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上,只有在实战中检验,在实战中发现问题,才能不断完善,才能不断进步,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武器装备是这样,战术战法也是这样。”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长长地出了口气:“好吧,你说得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敢上战场,要兵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回去我就上报部里,把今天的情况详细汇报,争取尽快走完程序。这事我来办。” 林默点点头:“赵局,那就辛苦了。” 车子驶出营区,拐上回宁北的公路,夜色深沉,田野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过。 回到红星厂,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厂区里灯火通明,几栋大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门口的保安敬了个礼,栏杆抬起。林默从车上下来,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正要往办公楼走,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振华。 “李部长。”林默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 电话那头传来李振华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林默,海军那边约好了,三天后,他们的舰艇动力研究所有一艘陆上模式堆的测试平台空闲,可以做模拟测试。如果一切顺利,可以直接安排实机上舰测试。” 林默眼睛一亮,脚步停住了:“好!具体什么时间?” 李振华说:“三天后的上午九点,在青岛的舰艇动力研究所,你让韩老那边准备好,全套资料,核心设备、技术人员,都得带齐。” “海军那边会安排车辆和场地。记住,是全部,一点都不能落下。” 林默说:“明白。我马上通知韩老。” 李振华顿了顿,又叮嘱道,语气严肃起来:“林默,这个事,要绝对保密。” “朱雀计划是最高级别的,核动力技术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测试期间,所有人员一律封闭管理,不能对外联络。你那边要做好思想工作,把纪律讲清楚。” 林默说:“李部长放心,我亲自盯着,出不了岔子。” 挂了电话,林默没有犹豫,转身就往能源研究所走,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叶城跟在他身后,小声说:“林所,都九点多了,韩老估计早下班了吧?老人家身体要紧。” 林默摇摇头,脚步不停:“韩老那个脾气,项目没完成之前,他能在实验室待到天亮,你不了解他,他要是没把问题搞清楚,三天三夜不睡觉都行。” 果然,能源研究所三楼的灯还亮着。从楼下望上去,那扇窗户像一个发光的方块。 林默推开门,就看见韩老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图纸,眉头紧锁,额头上挤出深深的皱纹。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在他身边,也在看什么东西,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不时记着什么。 桌上摊满了图纸、数据表、计算稿,还有几个吃剩的方便面桶。 “韩老。”林默喊了一声。 韩老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灯光。他看见林默,愣了一下,眼镜差点滑下来: “林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默走过去,绕过地上的资料堆,直接说:“韩老,跟您说个好消息,刚才李部长来电话了,海军那边约好了,三天后,青岛舰艇动力研究所,做陆上模式堆测试。” 韩老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灯。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把桌上的茶杯都碰倒了,茶杯滚了滚,“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桌,浸湿了几张图纸。 他却顾不上擦,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三天后?真的?确定了吗?” 林默点点头,拍拍他的手:“真的,上午九点,准时开始。所有资料、设备、技术人员,都要带齐。测试顺利的话,可以直接安排实机上舰。” 韩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对着那几个技术员喊,声音都有些破了: “都听见没有?三天后!咱们要去青岛了!” 那几个年轻技术员先是一愣,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太好了!” “终于等到了!” “韩老,咱们的项目要成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把本子往天上一扔,本子落下来砸在另一个技术员头上,两人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韩老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甚至有泪光在闪。 他用力挥挥手,声音都有些颤抖:“别光顾着高兴!快去准备!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所有的设备都打包好!” “三天时间,一天都不能浪费!小张,你把反应堆控制系统的图纸全部过一遍;小李,你把燃料循环的数据再核对一次,小王,你负责设备清单,一件都不能少!” 技术员们应了一声,飞快地散开,各忙各的去了,办公室里立刻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 韩老转过身,看着林默,眼神有着些许激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手掌下的肩膀有些瘦削,却坚实有力: “韩老,什么都不用说,这几年,您的心血,我都看在眼里。” “从立项到研发,从理论到实践,多少个日夜,多少次失败,多少次重来。三天后,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韩老用力点点头,声音沙哑:“林所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掉链子。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测试做好。” 林默笑了:“我相信您。” 他顿了顿,又说:“韩老,这事要绝对保密,测试期间,所有人封闭管理,不能对外联络。” “您要和大家做好思想工作,把纪律讲清楚。家里人那边,可以提前打个招呼,但别说去哪,别说干什么。” 韩老正色道,重新戴上眼镜:“明白。我亲自盯着,谁要是违反纪律,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默点点头,转身要走。韩老又叫住他:“林默!” 林默回过头。 韩老看着他,目光复杂,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谢谢你。”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韩老,这话该我谢您。” 他转身离开,走出研究所的大门,身后,三楼的灯更亮了。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林默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是葱花的香味,还有酱油的咸香。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高余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 “默哥,回来了?”高余探出头,脸上带着笑,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默换了鞋,鞋柜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进厨房,看着她。 她穿着家居服,围裙系在腰间,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怎么还没睡?”林默问。 高余说,手里的动作不停:“等你啊,打电话问叶城,他说你们刚从81军回来。我想着你回来肯定很晚了,就起来下一点面给你吃,训练场跑一天,肯定饿坏了。”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像温泉一样漫过全身。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辛苦了。” 高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凉意,笑着说:“有什么辛苦的。你快去洗手,面马上就好。水开了,下面条,三分钟就好。” 林默“嗯”了一声,松开手,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哗哗地响,凉水冲在手上,他想起刚才在食堂的情景,想起王小军红着眼眶说的那些话,想起陈山河站起来敬礼的样子。 洗完出来,高余已经把面端上桌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红红的西红柿,金黄的鸡蛋,绿油油的葱花,白生生的面条,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林默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他吃了两口,胃里暖了,人也放松下来。 高余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形:“慢点吃,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 林默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今天怎么样?” 高余说:“今天采访了一个老红军,九十三岁了,参加过长征,听他讲那些故事,过雪山,过草地,吃草根,啃树皮,特别感人。” “讲到战友牺牲的时候,他哭了,我也哭了,我回来就想,咱们现在的生活,真是来之不易。” 高余感慨着。 林默点点头,继续吃面。面条在筷子间缠绕,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高余忽然皱起眉头,捂着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呕”。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林默手里的筷子停了。 他放下碗,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不舒服?” 高余摆摆手,脸色有点白,扶着洗手台:“没事,就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偶尔会突然想吐,可能是肠胃不好,或者吃坏东西了。” “突然,抠吐…… 林默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眼睛瞪大了。 “小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说可能是不是有了?” 高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不……不会吧?”她结结巴巴地说,手指绞在一起,“咱们上个月……才没采取措施……这么快就有了?不可能吧?” 林默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抖。他仰头看着她:“不管有没有,咱们去医院查一下。现在就去。” 高余说,有些犹豫:“都这么晚了,医院早下班了,明天再去吧,不急这一时。” 林默摇头,态度坚决:“不行,得现在去,咱们厂里有附属医院,有急诊。我让叶城开车,很快的。十分钟就到。” 高余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关切,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听你的。不过你别这么紧张,可能就是普通的肠胃不舒服。别大惊小怪的。” 林默却已经拿起电话,打给叶城,声音急促:“叶城,把车开过来,现在,马上去附属医院。快点。” 挂了电话,他拉起高余的手:“走。” 附属医院的急诊室亮着灯。白色的灯光照得走廊一片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值班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王,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戴着金丝边眼镜。她在红星厂干了接近三年,附属医院建起来之后就在了,认识林默。 “林所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王医生有些惊讶,从病历上抬起头。 林默说,有些急切:“王医生,我爱人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想吐,麻烦您给看看。” 王医生看了看高余,又看了看林默那紧张的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笑了笑,放下笔: “好,您别急,先坐下。我问问情况。” 她让高余坐下,详细问了问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久吐一次,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最后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 高余一一回答,说到最后,脸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小。 王医生听完,笑着站起身:“行,咱们做个简单的检查就知道了,别紧张,很快的。” 她带着高余进了里间。门关上了。 林默在外面等着,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一会儿又坐下,双手交叉又松开,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王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上笑盈盈的,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所长,”她把化验单递过来,“恭喜您,您爱人怀孕了。” 林默接过化验单,低头看着上面那些数字,HCG、孕酮,他看不懂,但那些向上的箭头告诉他,是真的。 他的手微微发抖,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抬起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高余。 高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有泪光在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小余……”林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咱们有孩子了。” 高余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嗯,有孩子了。” 林默看着她,又低头看着她的肚子,那里还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眶也红了,视线有些模糊。 他来到这个时代,五年了。 五年,他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做成了全国军工的标杆。 五年,他亲手推动了无数项目的立项和突破。 他看着这片土地一天天变强,看着工厂的烟囱冒烟,看着战士们用上新装备。 但这一刻,当他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父亲,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血脉的延续,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不是高兴,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名为根的复杂情感。 他不再那个来自这个时代的异乡人,不再是那个永远游离于时代之外的旁观者。 他将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孩子。 这个孩子,会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成为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而他,也终于和这个时代,真正融为了一体。 林默握着高余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喃喃道,声音很轻很轻:“小余,咱们有孩子了,有孩子了。” 高余看着他,泪眼婆娑地笑了:“嗯,咱们有孩子了。得赶紧告诉爸妈,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林默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那是他习惯性随身带的,以备不时之需,比如遇到喜事。他把红包递给王医生:“王医生,辛苦了,一点心意。” 王医生连忙推辞,手摆得像拨浪鼓:“林所长,这可使不得。我是医生,这是应该的,您别这样。” 林默却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她手里: “拿着。还有,今晚值班的护士,还有急诊室的同事,大家都辛苦了。这点钱,给大家买点夜宵,买点水果。” 他掏出另外几个红包,递给旁边几个护士。护士们面面相觑,不敢接,看向王医生。 林默笑了:“拿着吧。这是喜事,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别客气。” 王医生看看手里的红包,又看看林默那真诚的笑容,终于点点头:“那……那我替大家谢谢林所长了。恭喜您,林所长。” 林默摆摆手,扶着高余,慢慢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扶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这间小小的急诊室,看着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回家。”他说。 回到家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林默扶着高余在沙发上坐下,又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高余接过水杯,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一会儿给她拿靠垫,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又去关窗户,忍不住笑了:“你别这么紧张,我没事。” 林默却一本正经地说,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一个重大项目: “怎么没事?” “你现在是两个人了,不是一个人,得小心。”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累着,不能饿着,不能冻着,有什么活都让我干。” 高余笑着摇摇头,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那边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传来高育材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睡意:“喂?谁啊?” “爸,是我,小余。”高余说。 高育材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可以听见他在床上翻身的动静:“小余?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高余看了林默一眼,脸上带着笑:“爸,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是高育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碰倒了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 “什么?你说什么?”高育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炸雷一样,“怀孕了?真的?” 高余笑着说,把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一点:“真的,刚从医院回来,医生确诊的。” “太好了!太好了!”高育材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能听见他在床上跳起来, “你妈呢?快叫你妈听电话!快起来!小余怀孕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高育材妻子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 “真的?小余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检查过了吗?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说要注意什么?” 高余赶紧说:“妈,妈,您别急。刚查出来,一个多月。医生说了,一切正常,挺好的,别担心。” 赵雅的声音还在继续,根本停不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小余啊,妈跟你说,怀孕头三个月最要紧,可不能马虎。” “吃东西要忌口,凉的辣的都不能吃,别喝冷水,别干重活,别熬夜,别生气,别……” 高育材在旁边插嘴,能听见他在抢电话:“你别光顾着说,让女儿休息!这么晚了,她们肯定累了,明天再说。” 赵雅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你们赶紧休息。明天我和你爸就过去,看看你们。我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高余连忙说:“妈,不用不用,这才刚开始,您不用专门跑一趟。等过段时间再说。” 赵雅却坚持,语气不容置疑:“那怎么行?第一次当妈,什么都不懂,我得去教教你。”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和你爸买票。你别拦着,拦也没用。” 高余看看林默,林默笑着点点头。 “那好吧,妈,你们路上小心。”高余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睡,别累着。记得,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赵雅又絮叨起来。 高育材在旁边打断她:“行了行了,明天再说,小余,快去睡吧。替我们跟小默说一声,恭喜他当爸爸了。” 高余笑着说:“好,爸,妈,你们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高余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林默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温暖柔软,在他掌心里。 “累不累?”他问。 高余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懵。真的怀孕了,感觉像做梦一样。刚才在医院的走廊上,我都不敢相信。” 林默笑了:“不是做梦。咱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高余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默哥,你高兴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他顿了顿,又说:“小余,谢谢你。” 高余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谢我什么?” 林默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深夜的星空:“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高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靠回他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香味。 第两百三十章 全厂议论!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像一条金色的丝带,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林默醒得早,高余还在熟睡,她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林默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 他轻轻起身,生怕吵醒她。 被子掀开一角,凉气钻进去,高余微微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林默等了几秒,见她没醒,才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踮着脚尖走出卧室。 厨房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瓷砖上,亮堂堂的。 林默系上围裙,这是高余上个月买的,碎花的图案。 刚买回来那会儿,他当时还说“一个大男人系这个像什么话”,高余笑着说好看,他就再没摘下来过。 他先烧上一锅水,然后打开冰箱,拿出鸡蛋,西红柿,青菜,又翻出一把挂面。 林默把西红柿洗净切开。 “砰!” 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飞快地打散,筷子碰着碗壁,“哒哒哒”地响,金黄的蛋液泛起细密的泡沫。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默先把面条下进去,筷子在锅里搅了搅,防止粘锅。 然后另起一个炒锅,倒油。 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金黄的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林默用铲子快速翻炒,把鸡蛋炒成嫩黄色的小块,盛出来备用。 炒锅里再倒一点油,放入切好的西红柿,“滋啦”声又响起来,红色的西红柿在油里翻滚,很快就炒出红油来,满厨房都是酸甜的香气。 他加盐,加一点糖。 这是高余喜欢吃的口味,她说西红柿炒鸡蛋放点糖,提鲜。 面条煮好了,林默捞出来,放进两个白瓷碗里,浇上西红柿炒鸡蛋,再烫几棵青菜摆上去,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热气腾腾地冒着香味。 林默解下围裙,走到卧室门口。高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醒了?” 林默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起来洗脸刷牙,吃早饭了。” 高余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你做的什么?好香啊。” 林默笑了:“西红柿鸡蛋面。你闻着香,那就是饿了,快起来吃吧。” 高余“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她穿着睡裙,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林默赶紧说:“穿拖鞋,地上凉。” 高余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知道了,林大所长,管得真宽。”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乖乖把拖鞋穿上,踢踢踏踏地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你先吃,默哥!” “等你一起吃。”林默说。 高余笑了,转身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林默把两碗面端上餐桌,又倒了杯温水放在高余的位置上。 不一会儿,高余出来了,头发已经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水珠,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她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嘴巴微微撅起,轻轻吹气,面条的热气散开,然后送进嘴里。 她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好吃!” 林默笑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味道确实不错,酸甜适中,他点点头,心里挺满意,发挥正常。 两人吃着面,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阳光照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吃了一会儿,林默开口:“小余,今天别去上班了,请个假,在家休息休息。” 高余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啊?不用吧,默哥,我这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她把面咽下去,又说:“台里最近人手紧,我请假的话,别人得多干好多活,下次再说吧。” 林默摇摇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不是娇气,下午咱们得去车站接爸妈,你要是上班,下午还得请假,来回折腾。” “不如干脆休息一天,上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了,你昨天晚上折腾到那么晚才睡,今天再上班,身体吃不消。” 高余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点点头:“那也行,我给台里打个电话。” 林默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就对了。” 高余躲了一下,没躲开,嗔道:“哎呀,别摸,我头发都油了。” 林默收回手,笑道:“不油,香的。” 高余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面。 吃着吃着,忽然又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睛里闪着光:“默哥,你说,咱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我哪知道,男孩女孩都好。” 高余说:“我想要个男孩。像你一样,聪明能干。” 林默摇摇头:“那我想要个女孩。像你一样,温柔漂亮。” 高余脸微微红了,低头吃面,不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很好看,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吃面的时候小口小口地吃,斯斯文文的。 吃完早饭,林默收拾碗筷,高余要去帮忙,被他拦住了:“你坐着,别动,让我来。” 高余说:“我就洗个碗,又累不着。” 林默说:“那也不行,万一滑倒呢?现在你是重点保护对象,你去沙发上坐着,看看书,听听广播,什么都行。” 高余无奈,只好坐到沙发上,看着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水龙头哗哗响,碗筷碰撞,叮叮当当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爱的人在身边,轻松惬意。 林默收拾完,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他又叮嘱了一遍:“好好休息,别累着,中午我可能回不来,你自己弄点吃的。”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菜,热热就能吃,要是嫌麻烦,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叶城送到家门口来,别饿着。” 高余笑着推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啰嗦死了。” 林默笑了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那我走了。” “嗯。”高余点点头。 林默打开门,走出去,又探回头:“记得喝水。” 高余哭笑不得:“知道了!你快走吧!” 林默这才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余坐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消失,忽然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你爸啊,平时在外面多沉稳一个人,回到家就变成啰嗦鬼了。” 肚子当然不会回答她,但她还是笑着,眼里满是期待。 走在厂区的路上,林默哼起了小曲。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在希望的田野上》的调子。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哼到高音处,他还有些费力,但心情好,也不在乎跑不跑调。 五月的早晨,阳光很好,空气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路边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工人们三三两两往车间走,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步行,说说笑笑的,看见林默,纷纷打招呼: “林所早!” “林所长好!” “林所,今天天气好啊!” 林默一一笑着点头回应: “早!”“好!”“是挺好啊。” 有个年轻工人走过来,有些紧张地说:“林所,我听说您夫人怀孕了?恭喜恭喜!”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谢谢。” 那年轻工人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跑开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心想:这消息传得够快的,一晚上就全厂都知道了?” “厂里还真是藏不住事。” 心里想这么想,但是他并不介意,这种喜事。 走到科研楼门口,正好碰见秦怀民从里面出来。 秦老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个搪瓷茶杯,杯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看样子是去食堂打水。 他看见林默,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林默。”他叫住林默。 林默停下脚步:“秦老,早。” 秦怀民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笑眯眯地说:“林默,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林默一愣:“什么?” 秦怀民指了指他的脸:“你这一路走过来,嘴角就没下去过,嘴里还哼着歌,哼了一路了吧?” “我在这楼里都听见了,跑调跑到哪儿去了?”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明显吗?” 秦怀民哈哈大笑:“那是!都挂在脸上了!说吧,什么喜事?” 林默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秦老,搞了半天,您还不知道啊?您老现在的消息渠道有点闭塞了。” 两人回头,是何建设。 何建设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笑,看着林默,郑重其事开口:“林所,恭喜啊!” 这么一说,老爷子更迷糊了,看看何建设,又看看林默:“恭喜?恭喜什么?在打什么哑谜?” “老何,你知道什么?快说!” 何建设笑着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秦怀民,故意卖关子:“秦老,您这位学生,可是把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您呢。” 秦怀民瞪了他一眼,佯怒道:“少卖关子!快说!” 何建设哈哈大笑,指着林默:“您让他自己说。” 秦怀民转向林默,眼神里带着询问,眉毛微微扬起。 林默清了清嗓子,笑着说:“秦老,昨天晚上……小余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 秦怀民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绽开,眼睛越睁越大,嘴也张开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什么?你的意思是有孩子?是怀孕了?” 林默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嗯,一个多月了,昨晚去医院查知道的。” 听着林默的话,秦怀民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点了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平日里严肃的老教授,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他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晃得林默身子都跟着抖:“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秦怀民是他最敬重的老师之一。 这位老教授,在国内材料与机械领域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本可以在京华大学安安稳稳地做学问,带学生,享受优渥的待遇,却主动请缨,来到当时还只是个三线小厂的红星厂,一待就是好几年。 刚来的时候,厂里刚开始起步,拿下军部订单,条件差,住的是筒子楼,但秦怀民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带着一帮年轻人攻关。 这几年,秦怀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项目上。 十号工程,激光制导,风暴火箭弹,复合材料……每一个重大突破的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要不是秦老替他管理行政方面,林默指不定要要抽出多少精力来牵扯进来。 他不仅是林默的老师,长辈,更是他的战友。 这些年,老爷子也是真的把林默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有时候林默加班太晚,秦怀民会端着热好的饭菜送到他办公室,林默和高余结婚那天,秦怀民坐在主桌上,笑得比自己孩子结婚还开心。 秦怀民松开手,后退一步,又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嘴里念叨着:“有孩子了,有孩子了……好,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板起脸来,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默,有了孩子,以后你可得稳重些。”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摆摆手:“不对不对,你本来就稳重得很,稳重得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我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年纪轻轻,跟个老头似的,年轻人嘛还是得有一点朝气,别天天老气横秋的。”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后面精力要多放一点在家庭上,多照顾照顾小余。” “工作虽然重要,自己的小家也要顾好,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太拼工作,忽略了家里,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悔。你可别走我的老路。” “两手都要抓,工作要顾及上,小家庭也要照顾好。” “没有小家哪来大家呢。” 林默点点头,郑重地说:“秦老放心,我知道,下午我岳父岳母就过来,后面会帮着照顾。” 秦怀民一愣,眉毛扬了扬:“老高要过来?准备办提前退休了?” 林默说:“对,原本结婚的时候就说着要办,被我和小余拦下来了。现在小余怀孕了,爸和妈就不犹豫了,准备后面和咱们一起定居宁北。” “这次先过来看看,然后回去走具体的流程。” 秦怀民听完,脸上笑得更开了,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下都来了,要我说,老高早就该过来了。” “他那水平,在京华大学带学生是带,在咱们厂带年轻人也是带。正好一起在厂里做做研发,再给你带带孩子,何乐而不为呢?” 他越说越高兴,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不小:“林默,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吗?” 林默摇摇头。 秦怀民笑着说,目光变得悠远:“不是那些论文,不是那些奖项,不是那些什么‘国家科技进步奖’,是收了你这么个学生。 当初我来红星厂的时候,厂里远没有现在这个规模,可以说我是刚起步没多久。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是个能成事的。 眼睛里有光,心里有火,手里有活。这几年看下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也没让国家失望。”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又有了孩子,人生大事,一件件都圆满了,好好干,好好过日子。” 林默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眼睛有些发热。 何建设在旁边笑着说:“秦老,您这话说得,林所都快不好意思了。” 秦怀民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他不好意思?他可精着呢!脸皮厚着呢!不好意思什么?” 三人笑成一团。 正笑着,一个年轻工程师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看见林默,连忙停下脚步:“林所长,材料所那边有个数据需要您签字,急的,等着用。” 林默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向秦怀民和何建设:“秦老,何厂长,我先去忙了。” 秦怀民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有空多陪陪小余。” 林默笑着点头,跟着那个工程师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秦怀民轻轻叹了口气,对何建设说: “这小子,这几年太拼了,刚来的时候,一个人扛着好几个项目,白天在实验室,晚上在办公室,有时候通宵达旦。现在有了孩子,也该歇歇了。” 何建设点点头:“是啊。不过您也了解他,闲不住的,上次我劝他休个假,他说等十号项目结题再说,十号项目结题了,他又说等金盾工程定型。永远有下一个项目。” 秦怀民笑了笑,摇摇头,转身往食堂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老何,回头咱们合计合计,给林默那孩子准备点礼物。” “毕竟咱们都是当长辈的,意思要意思一下。” “不能失了礼数。” 何建设笑了:“秦老,您不说我也在想这事儿呢,回头好好合计合计。” “那行。” 上午的办公室里,林默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喂,你好,科研所林默。”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林所,听说你有喜事了?恭喜恭喜!” 林默一听就笑了,是“金盾”项目负责人康辉。 “康研究员,你这消息够灵通的。”林默说,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康辉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林所,这还用灵通?” “今天一早,全厂都在传,我进食堂打饭的时候,排队排了十分钟,就听见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在说林所长的夫人怀孕了。我心想这还能有假?赶紧给您打电话道喜!” 林默笑着说:“谢谢谢谢,等孩子出生,请你们喝喜酒。” 康辉连忙说:“那必须的!林所,您忙,我就不打扰了。恭喜恭喜!” 挂了电话,林默刚拿起文件,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陈建军。 “林所,恭喜恭喜!”陈建军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 “我听说了,您夫人怀孕了!大喜事啊!” 林默笑着道谢:“谢谢建军。” 陈建军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恭喜的话,最后说:“林所,您可得保重身体,咱们这么多项目都指着您呢,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您要是累倒了,咱们可怎么办?” 林默笑着说:“放心,我身体好着呢。每天早上跑步,晚上做俯卧撑,比小伙子还结实。” 陈建军说:“那就好那就好。林所,我不打扰了,您忙。” 挂了电话,林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后勤科科长张援朝。 “林所,恭喜恭喜!”张援朝的大嗓门比陈建军还大,震得话筒嗡嗡响,“咱们红星厂要有小接班人了!” 林默笑了:“张科长,还早着呢,才一个多月。” 张援朝哈哈大笑:“不早不早,一转眼就长大了,我儿子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点点,现在都上初中了,比他妈还高。” “林所,您放心,以后后勤这块,您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咱们厂里几百号女工,哪个不是当妈过来的?有经验!需要什么补品,需要什么照顾,尽管开口!”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张科长。” 张援朝说:“谢什么谢,应该的。林所,您忙,我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林默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正准备专心看,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省国防工办局长赵建国。 “林默啊!”赵建国的声音里透着喜悦,但比刚才几个稳重多了,“恭喜恭喜,我刚听说,小余怀孕了?” 林默说:“赵局长,您消息也够快的,在省里都能知道我这边这点动静。” 赵建国哈哈大笑:“这还用快?我在省城都听说了!” “你们红星厂传消息的速度,比咱们省工办的红头文件都快!我早上刚进办公室,秘书就进来报告,说‘赵局长,红星厂林所长的夫人怀孕了’。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全机关都知道了,都在说呢’。” 林默也笑了。 赵建国说:“林默,这可是大事。你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总算有后了。” “我这个当长辈的,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得注意身体,别太拼,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 林默说:“谢谢赵局长关心。” 赵建国说:“客气什么,林默,我跟你说,等孩子出生,我可得认个干亲。到时候喝喜酒,你不能落下我。” 林默笑着说:“一定一定,赵局长要是愿意,干爹这个位置给您留着。” 赵建国哈哈大笑:“好!一言为定!林默,你忙,我不打扰了,替我问候小余,让她好好养着。” 对了,我这边有些营养品,回头让人送过去。” 林默说:“赵局长,不用破费。” 赵建国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给孩子补身体的,行了,挂了啊。” 挂了电话,林默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刚放下,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京都的号码,区号010。 林默心里一动,接起来:“喂?” “林默,是我,王军。” 林默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王部长!您好,请问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最新指示吗?” “怎么说?” “没有指示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呀。 王军的声音沉稳,但透着笑意,和平时开会时严肃的语气完全不同:“林默,听说你有喜事了?” 林默笑了:“王部长,您也听说了?” 王军说:“国防战略部消息再不灵通,那还干什么工作?” “林默,恭喜你啊。这些年你为国家做了这么多,现在有了孩子,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听了,打心眼儿里替你高兴。” 林默说:“谢谢王部长。” 王军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林默,你这些年太拼了。” “我知道,你肩上担子重,但也要注意身体,现在有了孩子,更要保重自己。你要是累倒了,咱们那么多项目怎么办?小余和孩子怎么办?” 林默心里一暖,郑重地说:“王部长放心,我会注意的。” 王军说:“那就好。林默,替我问候小余。等孩子出生,我去宁北看你们。到时候可得让我抱抱。” 林默说:“好,谢谢王部长。” 挂了电话,林默刚拿起文件,电话又响了,可以说是接连不断。 这回是总装备部部长李振华。 “林默!”李振华的声音里满是喜悦,爽朗得很,“我刚从王军那里听说,你夫人怀孕了?” 林默笑着说:“李部长,您也知道了。” 李振华哈哈大笑:“这么大的喜事,我还能不知道?林默,恭喜恭喜!” 林默说:“谢谢李部长。” 李振华说:“林默,你是不知道,刚才王军给我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李部长,林默有后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了一跳。听完才知道是喜事!这个老王,说话大喘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慨:“林默,你这些年,为国家做了太多太多。现在有了孩子,总算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古人说三十而立,你今年二十八,马上就要当爹了,这也是立起来了。” 林默说:“李部长,您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 李振华说:“我知道你不会影响工作。但你也得学会平衡,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 “咱们奋斗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让后代过得更好吗?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拼命三郎,后来想想,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说:“李部长说得对。” 李振华说:“行了,我不啰嗦了,再说你就嫌我烦了。” “林默,替我问候小余。等孩子出生,我一定去喝喜酒。到时候你可得准备好酒,别拿散装的糊弄我。” 林默笑了:“好,一定准备好酒。”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看着桌上的电话,忍不住笑了——这一个上午,光接电话就接了十几个。 但每一通电话,都让他心里暖暖的。 这些年来,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多项目,那么多压力,有时候也会觉得累,觉得孤单。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一个人。 有这么多人关心他,有这么多人替他高兴。 五年前,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 那时候,红星厂濒临倒闭,车间里冷冷清清,工人们眼神里透着绝望,几个月发不出工资,厂门口天天有人堵着要账。 他一个人站在破旧的办公楼里,看着满墙的蜘蛛网,心里想的是怎么才能让这个厂活下去? 五年过去了。 厂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四万多人在厂里工作,六千多名工程师日夜攻关,几十个项目在同时推进。他亲手推动了那么多技术的突破,亲手打造了那么多改变战局的装备。 而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孩子。 一个会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成为这个国家一份子的孩子。 林默站在窗前,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医院的场景。 高余躺在检查床上,有些紧张地抓着床单,医生拿着化验单,笑着说“恭喜,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紧紧握着高余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抖。 然后高余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也差点哭了,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林所。” 叶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默回过神,转过身。 叶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 “林所,这是下午需要签的字。还有,车准备好了,两点出发去车站?” 林默点点头:“好。放桌上吧。” 叶城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说:“林所,恭喜您。” 林默看着他,笑了:“谢谢。” 叶城笑了笑,转身要走。他走到门口,林默忽然叫住他:“叶城。” 叶城回过头:“林所?” 林默说:“晚上没事的话,一起去家里吃饭吧,我岳父岳母过来,人多热闹。” 叶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方便吗?” 林默笑了:“有什么不方便的?跟了我这么久,你是自己人,再说了,之前家里还在说,要谢谢你照顾我们,负责我的人身安全。” “都是应该的。” 叶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六谢谢林所。” 林默摆摆手:“行了,去忙吧。两点准时出发。” 叶城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半,林默和高余来到宁北火车站。 阳光很烈,照在站前广场的水泥地上,白花花的晃眼。 广场上人来人往,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坐在角落里吆喝,面前的小煤炉上煮着一锅黑乎乎的茶叶蛋,香味飘得老远。” 几个卖冰棍的小孩跑来跑去,背着木头箱子,箱子上盖着棉被,嘴里喊着“冰棍,白糖冰棍,红豆冰棍。” 拉客的三轮车师傅大声招揽生意,“火车站,去不去火车站,五毛钱一位!” 高余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站在林默身边,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手搭在额前,往出站口张望。 “妈在电话里说,带了好多东西。”高余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光小米就带了十斤,说咱们这边的小米没有老家那边好,还说要给我熬小米粥养胃。” 林默笑了:“十斤小米?那得吃到什么时候,一天二两,也得吃将近两个月。” 高余说:“还有红枣、核桃、红糖,都是给我补身体的,妈说了,怀孕前三个月最重要,得好好补,把底子打好,以后孩子身体才好。” 林默点点头:“妈说得对,听妈的。” 高余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会说话。我妈说什么你都点头。” 林默说:“那是。丈母娘的话,必须听。不听丈母娘的话,还想不想过好日子了?” 高余笑着轻轻打了他一下:“贫嘴。” 这时,出站口的广播响了,带着电流的杂音:“从京都方向开来的137次列车,已经进站……请接亲友的同志做好准备……” 高余眼睛一亮,抓着林默的胳膊:“到了到了!” 两人走到出站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有举着牌子的,有伸着脖子的,有喊着名字的。 人流涌出来,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匆匆而过。 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有背着蛇皮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高余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焦急地看了一个又一个。 忽然,她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爸!妈!”她挥手喊道,声音里满是喜悦。 高育材和赵雅从人群中走出来。高育材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个大帆布包,肩膀上还挎着一个,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赵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也拎着好几个袋子,有布袋子,有网兜,还有两个大纸箱,走路都有些趔趄。 高余赶紧迎上去,林默跟在后边,脚步加快。 “妈,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高余接过赵雅手里的袋子,嗔怪道,袋子沉甸甸的,她差点没接住,“这得有多重啊!” 赵雅擦了擦额头的汗,额头上汗津津的,笑着说:“不多不多,都是你需要的。” “小米,红枣,红糖,还有几件我自己做的棉布衣裳,纯棉的,穿着舒服,透气。还有你爸非要带的几本书,说给小默的,死沉死沉的。” 高余哭笑不得:“妈,您也太夸张了,这些东西咱们这边都能买到。” 赵雅摇摇头,一脸认真:“那能一样吗?咱们老家的东西,地道,这边的,谁知道是不是掺了假的?” 高育材在旁边笑着说,气喘吁吁的:“你妈从昨天就开始收拾,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来。” “我说少带点少带点,她不听,说‘女儿怀孕了,这是大事,不能马虎’。我说那也得能拿得动啊,她说‘拿不动也得拿’。” 林默走上前,接过高育材手里的包,包很沉,他换了个姿势,说:“爸,辛苦了。” 高育材看着他,笑了笑,眼里满是欣慰:“不辛苦,倒是你,工作那么忙,还专门来接。” 林默说:“应该的。您和妈大老远过来,我怎么能不来接。” 赵雅拉着高余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瘦了?是不是吃不好?还是孕吐厉害?” 高余说:“妈,我没瘦,还胖了呢。上个月称的,还重了两斤。” 赵雅摇摇头,一脸不信:“胖什么胖,我看就是瘦了,脸上都没肉了。从今天起,妈给你做饭,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妈给你做。” 高余无奈地笑了:“妈,我真没瘦……” 赵雅不听她的,又问:“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恶心吗?想吐吗?胃口怎么样?爱不爱吃酸的?还是爱吃辣的?” 高余说:“还好,就是偶尔会想吐,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恶心。胃口还可以,什么都想吃。” 赵雅点点头,一脸经验丰富的样子:“正常,头三个月都这样。记住,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喝冷水,不能干重活,不能熬夜,不能……” 高余打断她,拉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妈,您都说了八百遍了。” 赵雅瞪了她一眼,但眼里满是慈爱:“我说八百遍你也得记住。这是为你好,为我外孙好。” 高余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林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高育材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轻声说:“小余她妈就这样,一辈子操心命。从年轻时候就这样,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操心。你别介意。” 林默摇摇头,认真地说:“爸,您说哪里话。” “妈这是关心小余,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我和小余平时都忙,有时候顾不上,有妈在,我们就放心了。” 高育材看着他,目光里透着满意,点点头。 “最近工作怎么样?”高育材边走边问,两人跟在赵雅和高余后面,“忙不忙?” 林默说:“还好。几个项目都在推进,顺利的话,今年能有新突破。” 高育材点点头:“工作要紧,但现在小余怀孕了,精力也要多放一点在家庭上。” “我知道你工作忙,都是国家大事,但再怎么说,也得先把小家顾好。古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了,我和你妈也是理解你工作忙,所以才过来照顾的。你该忙忙,家里有我们。你放心,不会拖你后腿。” 林默看着他,郑重地说:“爸,谢谢您。” 高育材笑了,摆摆手:“谢什么谢,一家人。” 四人走出车站,叶城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叶城站在车门边,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打开车门,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出车站广场,拐上大路,往红星厂的家属区开去。 一路上,赵雅一直在和高余说话,问东问西,叮嘱这叮嘱那。 “你们平时吃什么?在食堂吃还是自己做?”“家里暖气好不好?冬天冷不冷?”“附近有没有医院?产检方便吗?”“林默平时忙不忙?陪不陪你?” 高余听得直点头,偶尔插一句嘴,然后又被赵雅打断。“妈,我们平时……”“你先听我说,还有一件事……” 高育材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小默,这宁北市,越来越繁华了,比我想象中繁华多了。” 林默说:“这几年发展得快。咱们红星厂在这里,带起来不少产业。机械加工、电子元件、物流运输,都起来了。” 高育材点点头:“我听说,去年宁北的GDP有105亿?” 林默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他一眼:“爸,您还关注这个?” 高育材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我在京华大学搞了一辈子研究,能不关注吗?宏观经济学虽然不是我专业,但国家发展的大趋势,总要了解。” “105亿,这个数字放在全国地级市里,也是排在前面的,财政收入1.7亿,其中有接近一半是红星厂贡献的。” 林默说:“爸消息真灵通。” 高育材说:“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们红星厂太显眼了。” “一个厂带起一座城,这在咱们国家,可是独一份,我看了不少报道,都说这是‘红星模式’,要推广呢,已经有不少系统和地方再进行学习了。”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高育材看着窗外,继续说:“我看资料上说,宁北现在有几十万人,就业率在全省排第一,人均收入也是全省第一。这些都和红星厂分不开。你们厂不仅是纳税大户,还带动了整个产业链。”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目光里满是赞许:“林默,你做得很好。”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说:“爸,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的。” 高育材点点头,目光里透着满意:“知道不居功,这就更好。” 车子很快开到了家属区。 楼下种着几排杨树,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旁边围着一圈人看,偶尔传来“将军!”“臭棋!”的喊声。 上了楼,打开门,赵雅一进去就开始打量。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果盘,果盘里放着几个苹果。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林默从一个老画家那里求来的山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这房子不错。”赵雅说,点点头,“干净,亮堂,通风也好。你们收拾得挺利索。” 高余笑着说:“妈,您先坐下歇歇,喝口水。坐了一路车,累了吧?” 赵雅摆摆手,把包放下:“不歇不歇,我去做饭,你们在车站等了那么久,肯定饿了,火车上的饭不好吃,我都没吃几口。” 说着,她就往厨房走,赵雅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打开橱柜看了看,然后探出头来,眉头皱着: “小余,你们这厨房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就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肉呢?鱼呢?” 高余说:“妈,我们平时都在食堂吃,不怎么自己做饭。食堂方便,下了班直接去吃,不用买菜洗碗。” 赵雅摇摇头,一脸不赞同:“不行不行,以后得自己做了。” “食堂的饭菜油大盐多,不适合孕妇。而且谁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油,什么菜?不卫生,不安全。我出去买点菜,晚上给你们做顿好的。” 林默赶紧说:“妈,您刚下车,先歇着。买菜的事我去,您说买什么,我记着。” 赵雅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不知道买什么,买鱼要买活的,买肉要买肥瘦相间的,买菜要买新鲜的,你哪懂?我让叶城带我去,他知道哪里有菜市场。” 说着,她解下围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上的,拿起菜篮子,对叶城说:“小叶,走,带我去菜市场。咱们开车去,能多买点。” 叶城愣了一下,看向林默。林默点点头,叶城便跟着赵雅出了门。 高育材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笑着摇摇头: “你妈啊,一辈子闲不住。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下了班就忙里忙外,让她歇着都不歇。” 高余给他倒了杯水,杯子是林默出差带回来的陶瓷杯,上面印着“景德镇”三个字:“爸,您喝水。” 高育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她,目光里透着慈爱,眼里有光: “小余,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妈这次来,就是专门照顾你的,有什么事尽管跟她说,别嫌她啰嗦。她啰嗦是啰嗦,但都是为了你好。” 高余点点头,坐在他旁边:“爸,我知道,我不嫌。” 高育材说:“你从小身体就不算太好,现在怀孕了,更要注意。该吃吃,该睡睡,别太累。工作能放就放一放,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高余说:“爸,我晓得的。” 这时,林默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林所长,我是康辉。”电话那头传来康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金盾’项目有个数据需要您确认一下,您现在方便吗?测试那边等着用。” 林默说:“我在家,你发过来吧。” 康辉说:“好,我马上发。是第37组测试数据,有几处波动,需要您判断一下是否在允许范围内。” 挂了电话,林默走回客厅。高育材看着他,问:“工作上的事?” 林默点点头:“嗯,‘金盾’项目有个数据需要确认。” 高育材说:“你去忙吧,家里有我和你妈。不用陪我们。” 林默说:“没事,不着急。等妈回来吃完饭再看。数据发过来了,我看一眼就行。” 高育材看着他,目光里透着满意。 傍晚时分,赵雅和叶城回来了。 叶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在赵雅后面,额头上都见汗了,军装的后背都湿了一块。 他手里有鱼,有肉,有鸡,有蛋,还有各种蔬菜,还有一堆干货。 赵雅一进门,就招呼高余,声音里透着兴奋:“小余,你快来看,妈买了好多好东西。” 高余走过去一看——有活鱼,有五花肉,老母鸡,一些时令蔬菜;还有一堆干货。 “妈,您买这么多,吃得完吗?”高余说,看着那一堆东西,有些发愁。 赵雅说,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吃得完,慢慢吃。鱼今天吃,肉放冰箱里,鸡明天炖汤。” “这些都是给你补身体的。孕妇要多吃鱼,孩子聪明,多吃肉,有力气,多喝鸡汤,补气血。” 说着,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开始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均匀。 叶城站在门口,对林默说,有些拘谨:“林所,东西都送进来了,我先回去了。” 林默叫住他:“叶城,别走了,今晚留下吃饭。” 叶城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在这儿……” 林默笑了,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有什么不好的。你是自己人,一起吃顿饭怎么了?再说了,我妈刚才还说要谢谢你带她去菜市场。” 高育材也在旁边说,笑着招手:“小叶,留下吧,小默开口了,就别推辞了。人多热闹,吃饭香。” 叶城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高育材,点了点头:“那……谢谢林所,谢谢高叔。” 厨房里,赵雅已经开始炒菜了。“滋啦滋啦”的声音,混合着葱姜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那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人食欲大开。 高余走进去帮忙,刚拿起一根葱,就被赵雅赶了出来:“出去出去,厨房里油烟大,你坐着别动,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用不着你。” 高余无奈,只好回到客厅,和林默、高育材,叶城一起坐着聊天。 “小叶,你是哪里人?”高育材问。 叶城说:“高叔,我是河北人,保定的。” 高育材点点头:“保定好地方。家里几口人?” 叶城说:“父母都在老家,还有个妹妹,上高中。” 高育材说:“当兵几年了?” 叶城说:“五年了,先在野战部队,后来调到红星厂给林所当安保和司机。” 高育材看看他,又看看林默,点点头:“跟着林默干,有前途。这小子,虽然年轻,但做事靠谱。” 叶城笑了,点点头:“林所对我们很好。” 不一会儿,菜陆续端上来了。 红烧鱼,鱼身上划了几刀,入味,浇着酱红色的汤汁,撒着葱花和香菜。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糖醋汁,上面撒着白芝麻。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米饭,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赵雅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声音里透着得意:“来来来,吃饭了。都坐下,别客气。” 众人围坐到餐桌前。高育材坐了主位,林默和高余坐一边,赵雅和叶城坐一边。 赵雅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给高余夹菜。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高余碗里: “小余,尝尝这个,妈做的糖醋排骨,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时候你才七八岁,一顿能吃五六块。” 高余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好吃!妈,您手艺还是这么好。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赵雅笑了,又给她盛了一碗鸡汤,碗里还有几块鸡肉:“多喝点汤,补身体。这鸡是老母鸡,炖了两个多小时,骨头都酥了。” 林默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鸡肉的香味,他点点头:“妈,这汤真好喝。” 赵雅说,得意地笑了:“那是,炖了两个多小时呢,小火慢炖,把鸡的鲜味都炖出来了。你们平时忙,哪有时间炖这个?” 高育材在旁边笑着说:“你妈这手艺,几十年没落下,当年在学校的时候,逢年过节,同事都来家里蹭饭,就冲她这手艺。” 赵雅瞪了他一眼:“你少说话,多吃菜。” 高育材哈哈大笑,夹了一筷子鱼。 叶城坐在旁边,有些拘谨,只是低头吃饭,不敢多夹菜。赵雅看见了,给他夹了一块鱼,又夹了几块排骨: “小叶,多吃点。你帮了小默他们那么多忙,我们得好好谢谢你。开车接送,帮着买菜,辛苦了。” 叶城连忙说,有些不好意思:“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都是我的工作。” 赵雅说:“应该什么应该,工作归工作,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别客气。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叶城看了看林默,林默笑着点点头。叶城便说:“好,谢谢阿姨。”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热闹。 赵雅不停地给高余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像一座小山,高余直喊“够了够了,妈,我吃不下了”。 赵雅不听,说“多吃点,你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另一边,高育材和林默聊着工作上的事,从红星厂的发展聊到国家的经济形势,从十号工程聊到国际局势。 高育材虽然准备退休了,但眼光还是很毒,对很多问题都有独到的见解。 “这些年,咱们国家在军工领域进步很快,但和发达国家比,还有差距。你们能追上,甚至在某些领域超越,很了不起。” 叶城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是厨房的热气飘过来的。 林默看着眼前的场景,岳父岳母、妻子,还有叶城这个“自己人”,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就是家的感觉。 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家。 他看了看高余,高余正低头喝汤,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灯光照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他又看了看赵雅,赵雅还在忙着给高余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但眼里满是慈爱。 林默端起酒杯,站起身。 “爸,妈,”他说,声音有些发紧,“这杯酒,我敬你们,谢谢你们大老远跑过来照顾小余,谢谢你们对小余的关心,也谢谢你们对我的支持。” 高育材和赵雅也站起身,端起酒杯。 高育材笑呵呵的开口,眼神中露出笑容:“小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和小余过得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就放心了。” 赵雅说:“对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快坐下,别站着。你工作累,多吃点菜。” 四人碰了杯,林默一饮而尽,酒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暖到胃里。 高余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满是笑意。她悄悄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林默的手。 林默感觉到了,转过头看她。 她冲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林默也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第两百三十一章 送行! 夜深了,宁北市红星厂家属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何建设家的卧室里,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头一角。 何建设已经躺下了,盖着薄被,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总会这样。 何婶还在收拾东西,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卫生间,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声细细的。 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打开柜门翻找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弯着腰,头几乎探进柜子里,翻了几下,又轻轻关上,直起腰来揉了揉膝盖。 “别折腾了,快睡吧。”听着耳边的动静,何建设翻了个身,含糊地说。 何婶应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终于爬上床,钻进被窝。 她刚躺下,被窝还没捂热,忽然又想起什么,侧过身,伸手推了推何建设的肩膀: “哎,老何,你听说了吗?小余怀孕了,消息真的假的?” 何建设睁开眼,在昏暗中看着她:“你也知道了?” “是真的啊!” 何婶一下子撑起上半身,眼睛在台灯的微光里瞪得溜圆:“下午在菜市场碰见老张家的媳妇,她告诉我的,说昨天夜里,林所长带着小余去厂医院,检查出来怀上了。” 她说着,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脸上满是惊喜。 “哎呀!这可是大事!结婚两三年了,之前一直没动静,我还偷偷担心过,现在总算是怀上了!” 何建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伸手去拉她:“你激动什么,快躺下,别着凉。” 何婶却不管他,一把推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说:“不行不行,明天我得去看看,买点东西去。” 何建设说:“人家爸妈今天下午刚到,现在一家人在一块儿呢,你明天去凑什么热闹。” 何婶一瞪眼:“人家爸妈是人家爸妈,我是我,小默对咱们一家都有恩,可不能敷衍了事。” 她说着,语气沉下来,眼睛盯着何建设,“要不是小默,估计咱们红星厂恐怕早就倒了吧?哪还有现在的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你想想,五年前那会儿,厂里发不出工资,咱们一家人愁得整夜睡不着。” “老何你那时候天天往外跑,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脚上都磨出茧子了。到处求人,求爷爷告奶奶的,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你。” 她转过头,看着何建设,“有一回,你去省里跑资金,回来的时候下大雨,浑身湿透了,进门就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 “我问你咋样,你摇摇头,眼眶都红了。我那时候就想,实在不行,就去乡下投奔我娘家的亲戚,种地去。” 听着何婶的话,何建设沉默了。 那段日子,他永远忘不了。 五年前的红星厂,濒临倒闭,军部订单没了,银行天天催债,讨债的人堵在厂门口不走。 工人们拿不到工资,一开始是抱怨,后来是骂娘,再后来,就天天堵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他给个说法。 他这个厂长,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天天往外跑,跑市里,跑省里,跑部里,到处求人,到处碰壁。 有一次去部里,人家连门都没让进,他在大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那时候,他四十多岁,头发却白了一半。 “后来小默来了。” 何婶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从京大毕业,分到咱们厂里。一开始我还不理解,这么好的大学毕业生,来咱们这个破厂干什么?能干什么?” 她看着何建设,眼睛里闪着光:“结果呢?人家硬是把厂子救活了,真是没想到。” “现在咱们红星厂,四万多人,一年利润几十个亿,你也是副师级了,一个月工资三百多块,咱们家在银行存了多少钱?最起码有个1万多了吧。” 何建设点点头,回想了一下:“差不多。” 何婶一拍大腿,巴掌落在被子上,发出闷响:“这不就结了!没有小默,能有这些吗?” “没有小默,你现在说不定在哪个砖窑厂搬砖呢!人家对咱们家有恩,现在他媳妇怀孕了,我能不去看看?” 何建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好点点头:“行行行,你说得对,我意思也不是说不去,只是人家爸妈在那而已。” “那你想送点什么?” 何婶想了想,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送小余一对金手镯,再给孩子打个长命锁,你看怎么样?” 何建设愣了一下:“金手镯?长命锁?” 何婶说:“我上次去百货大楼看过,金价一克三十块,一对金手镯,怎么也得二十来克,六七百块。长命锁小一点,十来克,三四百块。加起来一千出头吧。” 她说着,眼睛盯着何建设,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何建设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沉:“行,就送这个。” 说完后又嘱咐了一句,长生锁买金子克重多一点的,小默对咱们家不薄。 何婶看着他,有些意外,眉毛挑了挑:“你不嫌贵?” 何建设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贵什么贵,一千块钱,顶多2000,对咱们现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小默来说,这是咱们的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你刚刚说得对,要不是小默,咱们一家不知道在哪儿呢。” “五年前那会儿,我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想着怎么把厂子救活,怎么让工人有饭吃。” “现在呢?厂子红红火火,咱们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这些,都是托小默的福。” 何婶点点头,眼睛有些发红。她抬起手,用指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是啊,小默这孩子,真不容易。那么年轻,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担子。” “这几年,他什么时候为自己想过?天天泡在厂里,不是开会就是看项目,有时候半夜还在办公室。”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听老张家的媳妇说,有一次小默发烧到三十九度,还硬撑着去开会,开完会直接晕在办公室了,是秦老发现的,把人背到厂医院的。” 何建设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拼了。” 何婶说:“现在总算有后了,咱们得好好替他高兴高兴。” 何建设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金店看看,挑一对好的,再打个长命锁。做好了就先放家里,等孩子出生再送过去。” 何婶用力点点头:“好。” 她掖了掖被子,又想起什么,说:“对了,老何,你说这孩子是男是女?” 何建设双手一摊:“这才刚怀上,恐怕只有一个多月,我哪知道去。” 何婶说:“要是女孩就好了,像小余那么漂亮,白白净净的,大眼睛。” “男孩的话,其实也不错,以后可以跟小默一起搞军工。” 何建设想了想,让何婶别操那么多心:“男孩女孩都好,小默那样的,男孩像他,有出息,女孩像小余,也错不了。” 何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倒是会说话。” 何建设也笑了:“快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两人重新躺下,房间安静下来。 何婶忽然又开口:“老何,你说,咱们家小军,要是能有小默一半的本事,我就知足了。” 何建设沉默了几秒,说:“小军还小,慢慢来。有小默在,他以后差不了。” 何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何建设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何婶却还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丝笑。 ....... 与此同时,另一栋家属楼里,秦怀民的房间还亮着灯。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布置得简单整齐。 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一张茶几,靠墙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书,书柜旁边是一张写字台,台面上摊着图纸和文件。 秦怀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却没有在看,他握着电话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轻轻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喂?” 那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老婆子,是我。”秦怀民说。他的声音很轻。 电话的另一边是秦老的爱人张淑华。 听着秦老的电话,张淑华愣了一下,然后担心的开口问道:“老秦?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秦怀民说:“没什么事情,就是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你说。” 秦怀民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要不和我一起来宁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说这个?”张淑华问道。 “之前不是说好在京都照顾几个孩子吗。” 秦老有两个子女,然后小儿子刚生了孙子,为了减轻小儿子小两口的压力。张淑华作为奶奶就待在京都带孩子,并没有跟秦老一起来宁北。 秦怀民说:“老高过来了。今天下午到的,准备在宁北定居了。” 那边有些惊讶:“老高?工作不要了吗?怎么到宁北去了?” 秦怀民说:“小余怀孕了,老高和他老伴就过来了,准备办理内退,准备长住,帮着带孩子。” 他继续说:“你一个人在京都,我也不放心,孩子们各有各的事,顾不上你,我转念一想,不如过来,咱们一起。” “老高两口子也在,你也不孤单。这边有红星厂附属医院,你可以继续干你的老本行,要是不想干,就在家歇着,带带孩子,和赵雅聊聊天。” 话音落下,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怀民等了等,又说:“我知道你舍不得京都,舍不得孩子们,但孩子们都大了,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咱们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在宁北这几年,什么都好,就是一个人,有时候也孤单。你要是过来,就圆满了。” 那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老秦,你说得我……我有点动心了。” 秦怀民笑了,笑容里带着轻松和期待:“动心就过来。这边房子宽敞,三室一厅,够咱们住。” “你要是愿意,还可以在厂医院挂个名,做做护士长什么的。要是不愿意,就在家歇着,养养花,种种草,和赵雅一起去逛逛街。宁北这几年发展得快,百货大楼什么都有,不比京都差。” 那边说:“那……那孩子们怎么办?” 秦怀民说:“孩子们愿意来,就让他们来。” “宁北现在机会多,红星厂每年都招人,他们要是想来,我可以帮忙问问。要是不愿意来,那就留在京都,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就行。”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秦,你让我想想。” 秦怀民说:“好,你想想。不过我可得告诉你,老高已经定了,下周回去办退休手续,办完就回来。你要是过来,正好和他一起走,路上也有个伴。” 那边说:“我知道了。老秦,我问你,你在那边,真的过得好吗?” 秦怀民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好,怎么不好?林默那小子,对我像亲叔一样。” “厂里上上下下,也都敬着我。项目进展顺利,想做的东西都能做出来。比在京都的时候,自在多了。” 那边说:“那就好。老秦,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回电话。” 秦怀民说:“好。你早点睡,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秦怀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早就想把老伴接过来了。一个人在宁北这几年,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孤单。 特别是下了班,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在食堂吃完饭,他会在厂区里走很久,看着家属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听着远处传来的说笑声,心里就空落落的。 现在老高来了,正好是个机会。老伴和老赵是几十年的闺蜜,要是一起在宁北,两个人作伴,也不会想家。 .......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每天早上起来,赵雅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小米粥,煮鸡蛋、馒头、小菜,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煮鸡蛋剥好了壳,白白嫩嫩的;馒头是刚蒸的,冒着热气;小菜有咸菜丝,拌黄瓜,豆腐乳,都是他爱吃的。 高育材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捏着报纸边缘,看得认真。 看见林默出来,他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从镜框上方看过来,点点头:“起来了?快吃早饭。”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赵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默,粥够不够稠?我今天多熬了一会儿。” 林默说:“够稠,正好。” 高余端着一碟咸菜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把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妈特意腌的。” 林默夹了一筷子,点点头:“好吃。” 高余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吃完早饭,林默去厂里上班。中午不回来,就在食堂吃,晚上下班回家,赵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四菜一汤,天天不重样。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高育材给他讲经济形势,讲国家政策,讲这些年改革开放的变化。 他讲得认真,手势很多,有时候还拿笔在纸上画。林默听得也认真,时不时问两句。 高余和赵雅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这种日子,是林默一直追求的。 ........ 两天早上,林默起了个大早来到厂里,今天是韩老和团队出发去青岛的日子。 刚走到厂门口,就看见厂区外面的停车场上,停着好几辆大巴车。车身上挂着红色条幅,写着“核动力装置陆上模式堆测试团队”几个大字。车旁边站着一群人,打头的正是韩老。 林默快步走过去。 韩老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 他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皮的边角都磨得发亮了,那是他跟了几十年的老伙计。 他正和身边几个年轻技术员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那几个年轻人频频点头。 看见林默过来,他抬起头,笑了:“林所长,来了?” 林默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 “韩老,准备好了?”林默问。 韩老点点头:“准备好了。全套资料,核心设备,二十三个人,都齐了。” 他说着,朝身后的大巴车扬了扬下巴,“设备昨天就装车了,今天人上车,下午就能到青岛。” 林默看了看那些大巴车,又看了看韩老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兴奋,有紧张,也有期待,他们都是韩老这些年带出来的徒弟,最小的才二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五六。 林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一次去青岛,是做陆上模式堆测试。这是朱雀计划第二阶段最关键的一步。 测试成功了,核动力上舰就有了可能。测试失败了,这几年心血就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反应堆这东西,有危险性,一旦操作不慎,辐射泄漏,那可是要命的。 林默握紧韩老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韩老,过去注意安全,事不可为,咱们下次再搞,千万别拿身体去折腾,千万要注意了。” 韩老笑了,露出有些稀疏的牙齿:“你小子,一天天的都盼着我点好,就不能一次顺利成功?” 林默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认真:“那肯定希望您一次顺利成功,我这不是万事做好万全准备吗?” 他转向韩老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这是韩老的大弟子,姓周,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大家都叫他周工。 “周工,”林默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过去之后,机灵一点,看好老爷子。千万不能做危险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喊停。” 周工用力点点头,眼镜差点滑下来,他赶紧扶了扶:“林所长放心,我记住了,每天给老爷子量血压,早晚各一次。超过十二点必须休息,不能熬夜。进反应堆厂房必须两人以上,不能单独行动。”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韩老在旁边笑骂:“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这么嘱咐?” 林默说:“您不是小孩子,您是老爷子。老爷子更得小心。” 韩老摇摇头,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这时,秦怀民、何建设、张援朝等人也赶到了。大家围在韩老身边,七嘴八舌地叮嘱着。 秦怀民说:“老韩,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设备缺什么,材料少什么,一个电话过来,我让人送过去。” 何建设说:“韩老,保重身体,别太拼。测试要紧,身体更要紧。” 张援朝说:“韩老,我让后勤那边准备了一些吃的,放在车上,路上吃。有饼干、罐头、水果,还有几暖壶热水。” 韩老一一应着,脸上满是笑意。 时间差不多了,周工看了看手表,说:“韩老,该上车了。” 韩老点点头,转向林默,伸出手:“林所长,走了。” 林默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那只手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有力。 “韩老,一路顺风。” 韩老松开手,又朝秦怀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大巴车。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走到车门口时,他回过头,又朝大家挥了挥手。 周工和其他技术员也纷纷上车。 车门关上,发出“嗤”的一声气响。 发动机启动,车身轻轻震了一下。 大巴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渐渐远去。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久久没有动。 秦怀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放心吧,老韩有分寸的。” 林默点点头,转过身,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秦怀民跟了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林默,脸上带着笑容:“看看吧,三代微光夜视仪的战场验证报告。” 林默接过来,坐下,翻开。 文件很厚,足有二三十页,用订书机订得整整齐齐。 第一页是总结。 “三代微光夜视仪(型号:启明星-3)南疆战场验证报告” “验证时间:1983年3月1日至1986年5月1日” “验证地点:南疆前线某部侦察连,步兵连,炮兵观察所” “验证次数:1276次(其中夜间侦察436次,夜间瞄准387次,夜间观察453次)” “故障次数:3次(均为操作不当引起,非设备本身故障)” “结论:启明星-3微光夜视仪性能稳定,图像清晰,作用距离满足设计要求,抗恶劣环境能力强,建议列装部队。” 林默一页页翻下去。 后面是详细的测试数据。 “作用距离:星光条件下(照度10^-3 lux),对人员目标识别距离850米,对车辆目标识别距离1200米。 月光条件下(照度10^-2 lux),对人员目标识别距离1200米,对车辆目标识别距离1800米。” “分辨率:中心分辨率45 lp/mm,边缘分辨率38 lp/mm。” “视场:40度。” “重量:1.2公斤(含电池)。” “工作时间:常温下连续工作12小时,低温下连续工作8小时。” “工作温度:-40℃至+50℃。” “防水等级:可在暴雨中正常工作。” 再往后,是一线官兵的反馈意见。这些意见都是手写的,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但每一份都很认真。 “侦察连战士王某某:以前晚上侦察,只能摸黑前进,什么都看不见。有一次踩到地雷,差点把腿炸断。” “现在有了这个,晚上和白天一样清楚,敌人在哪儿,有多少人,什么装备,一眼就能看见。上个月我们连摸到敌人阵地后面,用这个观察了三天,把敌人的火力点、哨位、巡逻路线都摸清楚了。后来打的时候,一枪一个,敌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步兵连连长李某:相对于之前的第2代,现在第3代的夜间瞄准器太好用了,上周我们连打了一次夜间突袭,用这个瞄准,一枪一个,敌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以前夜间射击,全靠感觉,打中打不中全凭运气。现在有了这个,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清清楚楚,一百米内指哪打哪。” “炮兵观察所观察员张某:以前夜间观察,要靠照明弹,一打照明弹敌人就知道了。” “有一次我们打了照明弹,敌人马上开炮,我们差点被炸,现在用这个,不用打照明弹也能看清目标,坐标报得准,打得也准。上个月我们观察所报的坐标,命中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林默看完,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秦怀民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说:“怎么样?完美通过。” 林默点点头:“确实完美。上报部里吧,准备列装。” 秦怀民说:“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就把报告发过去,部里一直在等这个结果,估计很快就能批下来。” 林默说:“好。”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星火-2第二代数字移动通信系统的项目进度报告。 他翻开,仔细看起来。 “系统设计:已完成全部系统设计,包括基站子系统,交换子系统、移动终端子系统,系统采用时分多址技术,单载波带宽200kHz,可同时支持8个通话信道。” “核心网设备:已研制成功,正在进行稳定性测试,交换机容量为10000用户,可扩展至50000用户。” “基站设备:正在进行环境测试。包括高温测试(+50℃连续工作72小时),低温测试(-30℃连续工作72小时),湿度测试(相对湿度95%连续工作48小时),振动测试(模拟运输环境)。” “手机终端:已进入试生产阶段。首批生产100台,用于内部测试。手机重量为280克,待机时间12小时,通话时间1.5小时。” “预计六月份,可以进行全网验证测试。” 林默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又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民用部门的冰箱项目测试报告。 冰箱,是红星厂民用产品线的新项目,去年立项,今年年初设计完成,五月样机下线,现在完成了全部测试。 林默翻开报告,仔细看起来。 “型号:红星-180L双门直冷式电冰箱” “总有效容积:180升(冷藏室130升,冷冻室50升)” “冷冻室温度:-18℃以下(四星级)” “耗电量:1.2千瓦时/24小时” “制冷剂:R12” “压缩机:全封闭式,功率110瓦,转速2900转/分” “除霜方式:手动除霜” “外形尺寸:550×600×1350毫米” “重量:45公斤” “制冷速度:从25℃降至-18℃所需时间:90分钟” “温度稳定性:±1.5℃” “噪音:42分贝(距冰箱1米处测量)” “测试结果:各项性能指标符合设计要求,连续运行72小时无故障,耗电量低于设计值(设计值1.3千瓦时/24小时),制冷速度优于设计值(设计值100分钟)。” “结论:通过测试,可以投入生产。” 林默看完,点了点头。 90年代初的冰箱,就是这个水平。 180升的容积,四星级冷冻,一天1.2度电,在当时算是相当不错的产品了。他记得去年去百货大楼看过,进口的东芝冰箱,同容积的要两千多块,耗电量还比这个高。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唰唰唰地签了字。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志刚?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马为国也在?一起过来。” 几分钟后,赵志刚和马为国推门进来。 赵志刚是民用产品研发部门的负责人算是第一批大学生职位最高的几位之一了,他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马为国站在旁边,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林所。”两人打了招呼。 林默把冰箱测试报告递给他们:“冰箱没问题,可以筹备上市了。” 赵志刚接过报告,翻了翻,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咧开了嘴: “太好了!林所,我们准备在红星新品发布会上发布,今年原定在三月份,但由于十号工程重要,就推到了下半年,七月份。” 林默点点头:“没问题。要提前准备好销售团队,打响红星厂的招牌。” 赵志刚说:“已经准备好了。销售团队从各车间抽调了五十个骨干,正在培训。培训内容包括产品知识、销售技巧,售后服务,为期一个月。” 他翻开笔记本,“培训计划是这样的:第一周,产品知识,由技术部的人讲;第二周,销售技巧,从省城请了一个老师来讲,第三周,售后服务,由厂里的老技师讲;第四周,实战演练,去百货大楼实习。” 林默说:“好。广告方案呢?” 赵志刚说:“广告方案也做好了,准备在央视和各大报纸投放。央视的广告是三十秒的,主要突出‘红星冰箱,军工品质’这个卖点。” “报纸广告准备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工人日报》上投放,连续投放一个月。” 林默说:“好。价格定了吗?” 赵志刚说:“初步定在1500元左右。比进口品牌便宜,比国产其他品牌略高,主打性价比。”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调查过市场,进口的东芝冰箱,180升的要2200块;国产的海尔冰箱,170升的要1300块。我们的价格定在1500,正好卡在中间。” 林默想了想,说:“1500元,可以。但要注意,咱们的产品定位是中高端,不是低端。” “广告宣传上,要突出‘红星’这个品牌,突出质量和技术。”他顿了顿,又说,“可以强调一下,咱们的压缩机是自己生产的,用的是军工技术。” 赵志刚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明白。” 林默又看向马为国:“马厂长,生产准备得怎么样了?” 马为国说:“生产线已经改造好了。一条线,日产200台,如果市场反应好,可以再开一条线。”他顿了顿,补充道,“工人也培训好了,都是从各车间抽的老手,技术没问题。原材料也备足了,压缩机,蒸发器,冷凝器,温控器,都是咱们自己生产的。” 林默说:“好,质量和产能都要保证,冰箱这东西,一旦出问题,售后很麻烦。” 马为国说:“林所放心,我们专门成立了售后团队,全国各大城市都要设维修点。” “第一批设在京都,上海、广州、成都、武汉、西安六个城市,每个城市配两个维修工,一个技师。备件也准备好了,常用的压缩机、温控器、门封条,都备了足够的库存。” 林默点点头,正要说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喂?”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外国口音:“林,是我,汉斯。” 林默笑了,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神情放松下来:“汉斯!好久不见!” 汉斯是德国威尔逊电子集团的创始人,也是红星厂在欧洲的独家代理商。这几年,他把红星厂的电视机,随身听卖遍了整个欧洲,自己也从一个普通商人,变成了欧洲最大的电子产品分销商。 现在尝试准备转型进行开始电子科技研发。 “林,我听说你们今年的新品发布会要开了?”汉斯的声音里透着期待。 林默说:“对,七月份。怎么,你又想抢独家代理权了?” 汉斯哈哈大笑,笑声通过话筒传过来,震得林默的耳朵有点痒:“林,你太了解我了。今年的新品,我都等不及了。听说有冰箱?还有随身听的升级版?” 林默也笑了:“放心,有好东西,肯定先给你留着。冰箱是新产品,专门针对家庭市场。随身听是升级版,体积更小,音质更好。” 汉斯顿了顿,又说:“林,还有一件事,就是之前和你说的,威尔逊集团准备筹备上市了。我想邀请你过来,参加上市仪式。” 林默沉默了几秒。 汉斯继续说:“你是威尔逊集团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没有你,就没有威尔逊的今天。” “我希望你能来,见证这个时刻。” 林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开口说着:“汉斯,我很想去,但是,恐怕暂时答应不下来。” 汉斯愣了一下:“为什么?林,有什么困难吗?” 汉斯马上反应过来,他和林默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风风雨雨也有四年时间了。 以前答应的好好的,如果不是特别的原因绝对不会反悔? 林默压低声音,说:“汉斯,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这个级别,出国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 汉斯警觉起来:“什么事情?” 林默简单地把之前M国情报部门派人策反他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具体的细节,只是说有人试图用高额待遇诱惑他,被他拒绝了,后来又受到了一些威胁。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汉斯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没了之前的轻松:“林,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不用特意赶过来。” 林默说:“汉斯,抱歉。” 汉斯说:“林,不要说抱歉。我们是朋友,不是生意伙伴。,你的安全最重要。你放心,威尔逊集团永远是红星厂最忠实的合作伙伴。” “不管发生什么,这一点不会改变。”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你,汉斯。” 汉斯笑了:“谢什么,林,等你那边方便了,随时欢迎你来欧洲。到时候,我带你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去莱茵河游船,好好放松一下。” 林默也笑了:“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赵志刚和马为国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林默摆摆手:“没事,是汉斯,邀请我去欧洲参加它的上市典礼。” 赵志刚和马为国当然知道汉斯,不过在听到去欧洲参加上市典礼有些着急。 “林厂,这个节骨眼上的课千万不能出去。” “恐怕m国相关部门早就盯着您了。” “还是在国内的好。”马卫国开口说道,言语间有些担忧。 赵志刚也是一脸的忧色。 “放心吧,短时间内我不可能出去的。” 林默笑着摆了摆手,两人不用担心,这话一说,两人才松了口气。 林默又想了想,说:“冰箱的事,就按刚才说的办。你们先回去准备吧,有问题随时找我。” 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着汉斯的话。 “我们是朋友,不是生意伙伴。” 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又想起那个林博士,想起那五千万美元的诱惑,想起那些暗地里的威胁。 汉斯说得对,安全最重要。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妻子,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有岳父岳母,有四万个家庭,整个军工系统在它的背后。 他不能出事。 下午,林默去了电子设备厂视察最新的冰箱生产线。 马为国陪着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车间很大,足有上千平方米,一排排生产线整齐地排列着。 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白色的帽子,在生产线前忙碌着。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林默走到一条生产线前,停下来。 这是冰箱生产线,工人们正在组装压缩机,动作很熟练。一个年轻的工人拿起一个压缩机缸体,检查了一下,然后放在工作台上,拿起扳手,开始拧螺丝。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每一颗螺丝都拧得恰到好处。 林默看了一会儿,问马为国:“这批工人都是从哪来的?” 马为国说:“从各车间抽的,有原来做电视机的,有做收音机的,还有几个是从机修车间调来的。” 他指了指那个年轻的工人,“那个小伙子,原来是在电视机车间做装配的,干得不错,这次抽过来,培训了一个月,现在已经是熟练工了。” 林默点点头,走到那个工人身边。 工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林所长!” 林默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蹲下来,看着工作台上的压缩机。 “这个压缩机,是你装的?”他问。 工人点点头:“是。” 林默拿起压缩机,仔细看了看。壳体是铸铁的,表面涂着黑色的漆,摸上去很光滑。他掂了掂分量,大概有十来斤重。 “拧螺丝的时候,有什么讲究?”他问。 工人有些紧张,但还是流利的说了出来:“有,每一颗螺丝都要拧到规定的扭矩,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会滑丝,太松了会漏气。”他指了指旁边的扭矩扳手,“我们用这个量,拧到18牛米。” 林默点点头,放下压缩机,站起身来。 他转向马为国:“质量控制要做好。每一台压缩机都要测试,合格了才能上线。” 马为国说:“林所放心,我们有测试台。每一台压缩机装好之后,都要上测试台跑两个小时,测压力、测温度、测噪音,测振动。合格了才出厂。” 林默说:“好。” 他又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其他的工位。 每到一个工位,他都停下来,和工人聊几句,问问工作情况,问问有没有什么困难。工人们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看他很随和,也就放开了,有什么说什么。 转完车间,林默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 他对马为国说:“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马为国说:“林所,我送你。” 林默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走。” 他走出车间,沿着厂区的小路往回走。 回到家,赵雅正在厨房里忙活。高余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回来了?” 林默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高育材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厂里怎么样?”高育材问。 林默说:“还行,冰箱准备上市了,七月份开发布会。” 高育材点点头:“冰箱是个好项目,现在老百姓日子好过了,都想买冰箱,我听说京都上海那边,买冰箱都要排队的。” 林默说:“是,咱们的价格定在1500,应该会有市场。” 高育材说:“1500,不贵。咱们的冰箱,质量应该比别的牌子好。” “销量肯定不错!” “而且你要知道,红星厂的这个牌子在市场已经打响了,只要不是太差,都会还卖的不错。”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赵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开饭了!”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 高余给林默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尝,妈做的,她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林默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 赵雅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小余,你也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高余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吃饭。 高育材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林默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第两百三十二章 出事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电话铃响的时候,林默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二分,这个时间打电话,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起今天早上韩老爷子刚出发去青岛。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林默心里想着,同时接通电话,开口道“喂?” 下一秒,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瞬间证实了他的猜想。 “林……林所长!是我!”另一边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喘息。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是韩老的博士生大弟子,这次带队去青岛的技术骨干之一。 这个时间打电话,而且语气这么急,想都不用想,肯定出事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但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稳,一字一句道: “周工,什么事?慢慢说,别急。” “是不是老爷子出事了?” 话音一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高余抬起头,关切地看着,高育材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眉头微微皱起。 电话那头,正在医院的周工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韩老……韩老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林默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严重吗?”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高血压,血压飙到一百六,需要住院观察。” 周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是韩老不肯住,非要回测试现场,被医生按住了……林所长,我们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林默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陡然拔高:“下午才刚到,怎么晚上就晕倒了?你们怎么看着老爷子的?” “出发之前就是千叮咛万嘱咐!” “你们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就是他有时候也很难劝住,何况是他手底下的这帮博士生呢。 但是那股焦灼和担忧,像一团火在林默胸腔里燃烧,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工在电话那头连连道歉,声音里满是愧疚:“林所长,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韩老。” “从下午我们到了测试场地之后,一直到晚上,他一直在测试现场,晚饭都没吃我们说让他休息,他不听,说时间紧任务重,不能耽误……我们劝了好几次,韩老还发脾气,说我们耽误他工作……”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重要的是韩老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放缓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周工,这样,我马上过去,你告诉韩老,让他安心住院,测试的事不急,什么事都没有身体重要。” “你在医院看好老爷子,寸步不离,明白吗?” “不然我拿你是问!” “明白!林所长放心,我一定看好韩老!”周工的声音里带着感激,“我一定寸步不离,就是韩老骂我,我也不走!” 林默说:“好,我到了再联系你。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高余关切地问:“怎么了?谁出事了?” 高育材和赵雅也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林默看着他们,沉声说:“韩老,在青岛测试现场,过度劳累,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 “啊?”赵雅惊呼一声,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韩老?就是那个老院士?他怎么会……” 高育材眉头紧皱,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严重吗?” “青岛那边的医疗设施……要不要考虑转回来或者是转到京都去?” 林默说:“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血压飙到一百六,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不放心,得过去一趟。” 高育材点点头,神色严肃:“这是要紧事,是要去一趟看看,韩老是为了红星厂的项目去的,又是国内顶尖的专家,可不能出任何闪失,你抓紧时间,赶紧去。” 赵雅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边捡起抹布,一边说: “对对对,赶紧去。” “老爷子为了你来宁北,要是出什么事,咱们心里都过意不去,你说这老爷子,都七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拼……” 高余走过来握着林默的手,轻声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林默点点头,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秦怀民。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传来秦老有些迷糊的声音:“喂?哪位?” “秦老,是我,林默。” 秦怀民的声音清醒了几分,还带着一丝警觉:“林默?这么晚了,什么事?” 林默说:“秦老,最新消息,韩老在青岛出事了,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晕倒了!”秦怀民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震惊,“怎么回事?严重吗?要不要紧?” 林默说:“医生说劳累过度,加上高血压,需要住院观察。我准备连夜赶过去,家里这边,就拜托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秦怀民的声音里满是感慨和心疼: “韩老这个人啊,就是太拼了。出发那天我就说他,到了那边先休息一天,别急着干活。” “他不听,说时间紧任务重。一路上舟车劳顿,到那儿也不休息,直接进实验室,我就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果然……”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又说:“林默,你赶紧去,家里这边你放心,我给你看着,保证不会出问题。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对了,到了之后,替我给老韩带个话,让他好好养病,别瞎折腾!”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身体折腾没了,啥都干不了。” 林默说:“好,谢谢秦老。话我一定带到。”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何建设。 何建设接得很快,声音清醒得很,不像刚睡醒的样子:“林所?” “何厂长,韩老在青岛出事了。”林默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我连夜赶过去。厂里的事,你多操心。” 何建设一听就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韩老晕倒了?严重不严重?要不要我一起去?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默说:“不用,你留在厂里。秦老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来。生产不能停,项目也不能停,家里得有人守着。” 何建设说:“好,林所放心,厂里的事交给我,我明天一早开个会,把各项工作都安排好。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个信儿,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林默说:“好。”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赵建国。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传来赵建国迷迷糊糊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喂?谁啊?” “赵局,是我,林默。” 赵建国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林默?这么晚了,什么事?” 林默说:“赵局,韩老在青岛出事了。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什么?”赵建国的声音陡然清醒,林默甚至能听见那边“咚”的一声,像是从床上坐起来撞到了床头柜,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呼,“哎哟,怎么回事?老爷子情况严重吗?” 林默说:“医生说劳累过度,加上高血压,需要住院观察。应该问题不大,但我不放心,得过去一趟。想麻烦赵局,从军区调一架军机,送我去青岛。” 赵建国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没问题没问题!你等着,我马上联系!” 他的声音急促而紧张,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焦灼: “林默,老爷子要不要直接接回来,送到京都治疗?京都那边医疗条件好!我认识协和的专家,可以帮忙联系!” 林默说:“赵局别急,医生说问题不大,只是需要静养,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需要转院,再安排。” 赵建国这才稍稍放心,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那就好,那就好。林默,你过去之后,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老爷子可不能出问题,他要是出点事,咱们整个省里都兜不住!我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林默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韩老是什么人? 建国初期的院士,国内能源领域的泰山北斗,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顶尖专家。 他参与过国家第一个核反应堆的建设,带出了无数学生,桃李满天下。 这样的人物,要是因为在红星厂的项目出了事,别说赵建国,就是省里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重要的是,林默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毕竟他亲自从京都把老爷子请到宁北来帮他的。 林默说:“赵局放心,我明白。您先帮我调飞机,我马上出发。” 赵建国说:“好,你等我电话,十分钟内给你回复。我这就给军区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林默站起身,对高育材他们说:“爸,妈,小余,我去收拾一下,马上走。” 高育材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到了那边,替我给韩老问好,就说我们全家都惦记着他。” 赵雅走过来,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那边,先看看老爷子情况,别急着问项目的事。” “老爷子身体要紧,项目可以慢慢来。还有你自己,也别太累,注意休息。对了,带件外套,海边晚上凉。” 林默点点头:“妈,我知道了。” 高余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默轻轻抱了抱她。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靠在他怀里,小声说:“你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就打电话,不管多晚。” 林默说:“我答应你。” 他松开手,转身进了卧室,快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一个帆布包里。 出来时,赵雅已经把一袋东西塞进他手里:“路上吃,别饿着。有煮鸡蛋,有馒头,还有几块糖。” 林默接过,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高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久久没有动。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的身影在光影中静静地站着。 …… 夜色深沉,红星厂的行政楼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林默快步走进大楼,上了电梯,直奔楼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光昏暗。 一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他穿过楼道,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楼顶的天台上,是一个小型的直升机停机坪,用白色油漆画着大大的“H”字。 平时很少用,但紧急情况下,可以起降军用直升机。 林默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方的夜空。 夜风吹过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温热,远处的厂区灯火通明,车间里机器还在运转,工人们还在加班,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烟囱里冒着白色的蒸汽。 三年前,他亲自去京都请韩老。 那时候,韩老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他原本以为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说动这位老院士,毕竟当时红星厂只是一个地方小厂,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没想到韩老听完他的介绍,当场就拍板了。 “行,我跟你去。”韩老说,眼睛里闪着光,“核动力上舰,能源建设,是我年轻时候就想过的事,那时候在莫斯科留学,看到人家的核潜艇,心里那个羡慕啊。” “可惜那时候国家穷,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我不去谁去?” 就这样,韩老跟着他来到宁北,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里,韩老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项目上。 每天早上六点进实验室,晚上十点才出来。有时候为了一个数据,能连续熬几个通宵。 林默劝过他很多次,每次老爷子都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年轻时候在戈壁滩上搞反应堆,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常事。这点活,小意思。” 结果…… 林默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一架军用直升机从夜空中出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狂风,卷起天台上的一些杂物。飞机上的航行灯一闪一闪,像夜空中的一颗星星。 最后,它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得林默的衣角猎猎作响,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飞行服的军人跳下来,猫着腰跑到林默面前,立正敬礼。他的脸被飞行头盔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双年轻的眼睛: “报告首长!奉上级命令,接您去青岛!请登机!” 林默点点头,拎起包,快步登上直升机。 舱门关上,直升机再次起飞,朝着东方飞去,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身微微颤动。 林默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夜色,地面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他的脸映在舷窗上,表情严肃。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韩老,您可千万别出事。 晚上十点整,直升机降落在青岛某军用机场。 螺旋桨慢慢停下来,舱门打开。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停机坪旁,一辆军用吉普已经等在那里,车灯在黑暗中亮着。 林默下了飞机,直接上了车。司机是个年轻的战士,二十出头的样子,腰杆挺得笔直。 他话不多,只问了一句:“首长,去哪儿?” 林默说:“舰艇动力研究所附属医院。” 战士点点头,一踩油门,车子冲进夜色,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路灯的光影从车窗掠过,明明灭灭。 十点四十分,吉普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林默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医院不大,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 门口挂着个牌子:“东大海军舰艇动力研究所附属医院”。牌子上方的红十字在夜色中有些模糊。 门口站着几个人,看见林默下车,一窝蜂地涌上来。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海军制服,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但此刻脸上满是焦虑和歉意。 他快步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满脸诚恳地说:“林所长!您来了!我是舰艇动力研究所的所长,姓王,王国栋!实在抱歉,是我们照顾不周,才让韩老……” 林默握住他的手,打断他:“王所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韩老怎么样了?” 王国栋说:“已经稳定了。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高血压,血压一度飙到一百六。” “现在输了液,睡着了。我们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您放心。” 林默点点头,松了口气。他感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旁边又涌上来几个人,都是韩老团队的成员,周工打头,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技术员。 他们一个个满脸愧疚,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看见林默,都不敢说话。 周工四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一直在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问周工:“韩老在哪个病房?” 周工说:“二楼,206。” 林默说:“带我上去。” 一行人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写着什么。 白色的日光灯照得走廊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看见一群人上来,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206病房的门虚掩着。林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只有一张病床,一张陪护椅,一个床头柜。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韩老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他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发出细微的声音。 林默轻轻走到床边,在陪护椅上坐下。 他看着韩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韩老这个年纪,本该在家里含饴弄孙,享享清福。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跑到宁北这个三线小城,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 三年里,韩老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有时候为了一个数据,能连续熬几个通宵。 现在,反应堆眼瞅着要搞成了,人也倒下了。 林默看着韩老苍白的脸,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轻轻握住韩老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林默在心里默默地说:韩老,您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我来扛。 不知过了多久,韩老的手指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眨了眨,看见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虚弱,但一如既往的温暖: “你小子,怎么跑来了?”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韩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笑了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你别大惊小怪的。” 林默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韩老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说:“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熬夜。行了吧?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林默这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有千钧之重:“韩老,您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韩老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答应过你……答应过你什么?” 林默说:“您答应过我,注意安全,不拿身体折腾。” 韩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默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韩老,您知道我今天晚上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韩老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林默说:“我在想,要是您出点什么事,怎么向您家里人交代?怎么向国家交代?”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控制着:“您来宁北三年了,三年里,您哪天休息过?哪天不是凌晨才出实验室?我说过您多少次?您每次都笑着说没事。现在呢?” 韩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林默继续说:“韩老,项目重要,但您的身体更重要,您要是倒下了,这个项目谁来做?” “我们这些人,谁有您那个本事?您不是常说,这项目是您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吗?那您得好好活着,亲眼看着它成功啊。” 韩老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林默的手背。他的手很轻,但很温暖。他轻声说: “我知道了。以后……以后我注意。” 林默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韩老笑了笑,说:“行了,别哭丧着脸,我这不是没事吗?休息两天就好了。你别告诉老伴儿,她知道了又该唠叨。” 林默点点头,说:“那您就好好休息。测试的事,先停一停。” 韩老一听就急了,眼睛瞪得溜圆:“那怎么行?测试正在进行,怎么能停?这可是关键时期,一天都不能耽误!”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韩老,您要是再这样,我就把您送回宁北。” 韩老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悻悻地说:“好吧好吧,听你的。你这小子,越来越像领导了。” 林默这才点点头。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王所长探进头来,小声说:“林所长,方便出来一下吗?” 林默点点头,站起身,对韩老说:“您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韩老摆摆手:“去吧去吧。跟王所长说,别太自责,是我自己不听话。” 林默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王所长和几个舰艇所的干部站在那里,一个个满脸歉意。周工和几个技术员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所长走上前,搓着手,满脸诚恳地说:“林所长,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照顾不周,才让韩老出了这样的事。您放心,后续的医疗费用,我们全包了。韩老需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我已经让人去准备营养品了,明天一早送过来。” 林默看着他,摆了摆手:“王所长,这事不怪你们,韩老的脾气我知道,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我在宁北劝了他三年,都没劝住。” 王所长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默这么通情达理。他松了口气,但还是满脸歉意:“林所长您太客气了。不管怎么说,是在我们这儿出的事,我们有责任。” 林默说:“测试的事,先停一停。等韩老身体恢复了,再说。” 王所长连连点头:“好好好,听林所长的。我们已经通知测试现场,暂停一切工作,等韩老好了再说。” 林默转向周工:“周工,这几天你和其他人,轮流在医院守着。韩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工连忙说:“林所长放心,我们一定看好韩老。我已经排好班了,三个人一班,24小时守着。” 林默点点头,又对王所长说:“王所长,麻烦您安排个休息的地方。我今晚就在这儿,不走了。” 王所长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所有招待所,环境不错,我让人安排。就在医院后面,走路五分钟就到。” 林默说:“不用,就在医院附近找个地方就行。万一韩老有什么事,我方便过来。” 王所长点点头,对身边一个干部说:“小刘,去安排一下。要离医院最近的房间。” 那个干部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林默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对王所长说:“王所长,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不用都在这儿守着。” 王所长说:“那怎么行?林所长您大老远跑来,我们怎么能……” 林默打断他:“王所长,听我的。留一个人值班就行,其他人都回去。这么多人在这儿,反而影响病人休息。” 王所长看了看他,终于点点头:“那好吧,林所长您也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我已经跟值班护士交代过了,您有什么要求,直接找她们。” 一群人陆续离开,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默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周工走过来,小声说:“林所长,对不起,是我没看好韩老。”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工,我知道你尽力了。韩老的脾气,谁都拦不住,这事不怪你,不用过分的自责。” 周工眼眶有些发红,用力点了点头。 林默拍了拍肩膀,安慰的说道:“行了,你也累一天了,也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 周工说:“那怎么行?林所长您跑了一路,比我累。还是我守着。您去招待所睡一觉,明天早点过来换我。” 林默摇摇头:“不用争了。去吧,明天早点过来换我。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周工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默回到病房,轻轻推开门。 韩老还没睡,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看见林默进来,他问:“走了?” 林默点点头,在陪护椅上坐下。 韩老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也去睡吧,我没事大半夜把你折腾过来,也是难为你了,这儿有护士,有事我按铃就行。” 林默摇摇头:“我不困,您睡吧,我在这儿陪着。” 韩老看着他,忽然笑了:“林默,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是个年轻人。”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韩老说:“你太稳了,稳得不像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这辈子我见过那么多年轻人,有的聪明,有的能干,但像你这么稳的,没几个。” “就是你们秦老,年轻时候也没你这么稳。” “做事情永远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任何事情都有预案,就好像你在那里什么事都塌不下来。”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韩老继续说,林默静静的听着。 其实两人也难得在一起说说心里话: “当时我答应你来宁北,其实是冲动的,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其实刚来宁北的时候,其实心里没底。” “一个三线小厂,一群毛都没长齐年轻人,能搞出什么名堂?就算当时红星厂被你带着做出来一点成绩,我觉得也就那样。” “后来我就想,就当是支持一下地方建设,但是这几年看下来,我是彻底改变看法了。”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满是赞许:“你这个人,能成事。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成事,是真能成大事。” 林默心里一暖,说:“韩老,是您成全了我,没有您,就没有这个项目。” 韩老摇摇头:“不是我成全你,是你自己成全自己,我要不是看中你这个人,也不会来宁北。你以为随便什么人请我,我都去?” 老爷子傲娇了一下,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 “其实我年轻时,也想过搞核动力上舰,那时候刚从莫斯科留学回来,满腔热血,觉得什么都干得成。” “我跟我的老师说过这个想法,老师说,好啊,等国家强大了,咱们就搞。后来……后来就没了后来。” 林默静静地听着。 韩老说:“那几年,国家穷,搞不起。后来搞起了,我又老了。我以为这辈子,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有机会。”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眼睛里闪着光:“林默,谢谢你。” 林默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韩老,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您相信我,谢谢您来宁北,谢谢您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一切。” 韩老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默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一会后,林默轻轻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窗外是青岛的夜景。远处,海港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珍珠。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近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静静地亮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林默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高余的声音。 “默哥?” 林默轻声说:“小余,是我,还没睡吗?” 高余说:“睡不着,等你电话。怎么样了?” 林默说:“韩老没事了,睡着了。我在这儿陪着,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高余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那就好!我刚才一直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爸妈也还没睡,都在等着呢。” 林默说:“你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放心。韩老真的没事了。” 高余“嗯”了一声,又说:“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你跑了一路,肯定累坏了。” 林默说:“我知道。你早点睡,别担心。明天还要上班呢。” 高余说:“好。那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默说:“看情况。等韩老稳定了,我就回去,最快两三天,最多个把星期,既然来了,正好也亲自看一看,把测试完整的推进下去。” 高余说:“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 林默说:“好。睡吧。”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何建设。 何建设接得很快,像是守在电话旁边一样:“林默?情况怎么样?” “老爷子有没有事?” 林默说:“韩老没事了,休息几天就好,测试先停了,等他身体恢复再说。” 听着这么说,何建设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就好,那就好!我刚才一直坐立不安的,媳妇说我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所,你那边还需要什么?我让人送过去。要不我明天过去一趟?” 林默说:“不用,都安排好了。厂里的事,你多操心,明天生产线上的事,你盯着点。” 何建设说:“林所放心,厂里一切正常。” “我今天下午开了个会,把各项工作都落实了,秦老那边我也去汇报过了,他说有什么事随时找他。” 林默说:“好。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何建设说:“好。林所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秦怀民。 秦老接电话时声音清醒得很,像是根本没睡:“林默?韩老怎么样了?” 林默说:“秦老,韩老没事了。睡了。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刚才还跟我聊天来着,精神挺好的。” 秦怀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林默,你也早点休息。跑了一路,肯定累了。” “替我给韩老带个话,让他好好养病,别瞎折腾!等他回来,我请他喝酒,好好说道说道。” 林默说:“好,话我一定带到。秦老也早点睡。” 秦怀民说:“好好好,你忙吧。” 挂了电话,林默又拨给赵建国。 赵建国接得比谁都快,电话才响一声就接了,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焦虑:“林默?怎么样了?” 林默说:“赵局,韩老没事了。睡着了。医生说过度劳累,休息几天就好。我刚才跟他聊了会儿,精神挺好的。” 赵建国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喘气了:“吓死我了!林默,你知道吗,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就等你电话!我家那口子说我神经病,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客厅里转圈。” 林默说:“让赵局担心了。” 赵建国又补充说道:“担心什么担心,应该的。林默,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送过去要不要我过去一趟?” 林默说:“不用了,都安排好了。赵局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赵建国说:“好好好,你照顾好老爷子。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对了,替我向韩老问好,就说我们省里都很关心他,让他好好养病。” 林默说:“好。” 挂了电话,回到病房,韩老已经睡着,呼吸平稳。 输液瓶已经换过一次,新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东方出现了第一缕曙光。 林默在陪护椅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病床上。 这时候,韩老已经醒了,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 “醒了?”韩老说,“睡得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一会?” “还可以。” 林默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表,早上六点半,他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说:“韩老,您感觉怎么样?” 韩老说:“好多了。血压降下来了,头也不晕了,我跟你说,我没事,就是累的。” 林默看了看他,脸色确实比昨晚好多了,有了一些血色。 他说:“那就好,您再休息两天,彻底好了再说。” 韩老撇撇嘴:“小题大做。”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周工探进头来,看见林默醒了,小声说:“林所长,我来了。您去休息吧。” 林默点点头,站起身,对韩老说:“韩老,我去招待所洗把脸,一会儿回来。” 韩老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急着回来,多睡会儿。” 林默走出病房,对周工说:“周工,看好韩老,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周工说:“林所长放心。” 林默下了楼,走出医院。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海风的咸味。,街道上已经有行人了,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他按照昨晚那个干部说的方向,找到了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他在前台登了记,拿了钥匙,上了三楼。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街道,能看见远处的海。 等到再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洗了把脸,下楼吃了点东西,然后去医院。 病房里很热闹。王所长带着几个干部来了,提着水果和营养品。韩老的几个学生也在,围在床边。 看见林默进来,王所长连忙站起来:“林所长来了!快请坐!” 林默摆摆手,走到床边,问韩老:“韩老,感觉怎么样?” 韩老说:“好多了。我跟他们说我要出院,他们不让。” 王所长连忙说:“韩老,您再休息两天,彻底好了再出院,医生说了,您这次是过度劳累,得好好休养。” 韩老撇撇嘴。 林默说:“韩老,听医生的。再休息两天。” 韩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所长又说:“林所长,我们准备了一桌便饭,中午一起吃吧。” 林默说:“王所长客气了。我在这儿陪着韩老就行。” 韩老说:“去吧去吧。你跑了一路,也该吃点好的。我这儿没事。” 林默想了想,说:“那好。韩老您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回来。” 王所长带着林默出了医院,上了一辆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饭桌上,王所长不停地道歉,不停地敬酒。林默应付着,心里却惦记着韩老。 吃完饭,他回到医院。 韩老正在和周工说话,看见他进来,说:“回来了?吃好了?” 林默点点头,在陪护椅上坐下。 周工站起来,说:“林所长,那我先出去了。” 林默点点头。 周工出去后,韩老看着林默,说:“林默,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韩老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想明天就出院。” 林默一口回绝:“不行。” 韩老有些急了:“我真没事了,你看我,精神好得很。” 林默摆了摆手,并没有听老爷子的话:“那也不行,再休息两天。” 韩老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比我老伴儿还唠叨。” 看着林默不说,韩老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听你的。后天出院,行了吧?” 林默想了想,说:“后天看情况。如果医生同意,就后天。” 韩老说:“成交。” 下午,林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秦老和何建设韩老的情况,又给厂里打了个电话,问了问生产情况。 晚上,他继续在医院陪着。 韩老的精神确实好多了,晚上还跟他聊了很多,聊年轻时候的事,聊这些年的经历。 林默听着,心里满是敬意。 第三天上午,医生来查房,给韩老做了全面检查。 血压正常,心脏正常,各项指标都正常。 医生说着:“可以出院了。但是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 韩老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我就说嘛,我没事!” 林默笑了。 办完出院手续,已经是中午了。 第两百三十三章 重大突破! 韩老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在医院里待了三天,都快把我闷出病来了。” 林默看着他,心里还是不放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韩老挥手打断了。 “行了行了,别又唠叨。”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想什么样子。” 韩老笑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注意身体,别太累,按时休息。我都背下来了。” “你放心,这一次一定注意。” 听着老爷子这么说,林默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旁边,王所长快步走过来,满脸堆笑:“韩老,林所长,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中午给您接风。” 韩老摆摆手:“接什么风,我又不是客人,直接去测试现场,时间不等人。” 王所长一愣,看向林默。 林默说:“韩老,您刚出院,先休息半天,下午再去。” 韩老瞪了他一眼:“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在医院躺了三天,骨头都躺软了,不去现场活动活动,反而对身体不好。再说了,测试正到关键时候,我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林默还想说什么,韩老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边走边说:“走走走,别磨蹭,王所长,车在哪儿?” 王所长连忙跟上去,指着院子里的吉普车:“这边,韩老,这边。” 林默看着韩老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医院,穿过青岛的老城区,往海边开去。路两旁是法桐,枝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车窗上,韩老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脸上带着笑意。 “青岛这个地方,我来过很多次了。”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一次来是58年,那时候来海军这边开会。那时候这儿还没这么多楼,到处都是田地,现在变化大了,经济发展起来了。” 林默坐在后座,静静地听着。 韩老继续说:“那时候我们讨论核动力上舰的事,讨论了好几天,最后结论是:好是好,但搞不起。” “国家穷啊,饭都吃不饱,哪有钱搞这个?后来这事儿就搁下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一搁,就是接近三十年。” 林默说:“韩老,现在不是搞起来了吗?” 韩老笑了笑,回过头看他:“是啊,搞起来了。所以我才着急。这辈子能把这个事儿干成,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林默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说:“韩老,您一定能看到的。” 韩老点点头,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大门口停了下来。门口有哨兵站岗,看见车牌,敬了个礼,放行。 进去之后,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两边是一栋栋灰色的楼房,有的挂着牌子,写着“实验室”,“办公楼”,“宿舍楼”之类的字样。 再往前,是一个巨大的厂房,足有四五层楼高,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在阳光下闪着光。 韩老指着那个厂房,说:“到了。那就是陆上模式堆的试验厂房。” 林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厂房很大,占地至少有几千平方米,方方正正的,像一座巨大的堡垒。 厂房顶上,竖着几根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厂房外面,是一圈铁丝网,把整个区域围了起来,门口也有哨兵站岗。 车子在厂房门口停下。林默下了车,抬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心里涌起一股震撼。 韩老走到他身边,笑着说:“怎么样?大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林默点点头。 这时,厂房的门打开了,一群人迎了出来。打头的正是周工,后面跟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都是韩老团队的人。看见韩老,周工连忙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切。 “韩老,您怎么来了?您刚出院,应该休息啊!”周工担忧的说着。 韩老摆摆手:“休息什么休息,我没事,已经休息的够够的了,走,进去看看。” 周工看向林默,眼神里带着求助。 林默说:“周工,让韩老进去看看吧,他不看一眼,心里不踏实。” 周工无奈地点点头,侧身让开:“韩老,林所长,请。” 一行人走进厂房。 进去的瞬间,林默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高高的穹顶上,是一排排的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金属味,还有机器运转时特有的嗡嗡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厂房中央那个巨大的金属结构。 那是一个足有十几米高的庞然大物,由无数管道、阀门、仪表和金属外壳组成。 它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筒,竖立在一个混凝土基座上,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 管道有粗有细,有的涂着红色,有的涂着蓝色,有的涂着黄色,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在圆筒的顶部,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上面镶嵌着无数的仪表和指示灯。有些灯亮着,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一闪一闪,像夜空中的星星。 在圆筒的中部,有几个观察窗,透过厚厚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隐约有蓝光在跳动。 在圆筒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上面布满了按钮,开关和显示屏。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坐在控制台前,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偶尔按一下按钮,或者在记录本上写点什么。 整个结构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像一个巨人在沉睡中呼吸。 林默站在那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韩老走到他身边,指着那个巨大的金属结构,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满是骄傲: “这就是咱们的陆上模式堆中华一号,别看它现在在这儿趴着,等它上了舰,就是咱们国家第一艘小型核动力军舰的心脏。” 韩老点点头:“这就是……第二代核反应堆,第一代是核潜艇上用的,那时候技术不行,体积大,功率小,安全性也差。” “这一代不一样了,体积小了三分之一,功率提高了两倍,安全性更是上了好几个台阶。” 他指着那些管道和阀门,一样一样地给林默介绍:“你看,这是主冷却系统,这是应急冷却系统,这是控制系统,这是安全壳……每一个部件,都是咱们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 “三年了,从无到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林默听着,点了点头 韩老说走就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他走到控制台前,几个技术员连忙站起来。 “小张,给我看看今天的参数。”韩老开口说道。 那个叫小张的年轻人连忙让开座位,指着显示屏说:“韩老,今天一切正常。主冷却系统温度稳定,压力正常,中子通量符合预期,各项指标都在设计范围内。” 韩老凑到显示屏前,仔细地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的眼睛很亮,像年轻人一样专注。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指着另一个显示屏说:“这个呢?这个昨天的波动是怎么回事?” 小张说:“韩老,那是冷却泵的转速波动,我们检查过了,是控制信号的问题,已经调整好了。” 韩老说:“把记录给我看看。” 小张连忙递过一个文件夹。韩老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微微皱起,看得很仔细。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个一个数字地看。 林默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韩老合上文件夹,点点头:“嗯,处理得不错。但要注意,这种问题不能掉以轻心,冷却泵是反应堆的心脏,一旦出问题,就是大事。” 小张连忙说:“是,韩老,我们记住了。” 韩老把文件夹还给他,转身往反应堆那边走。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前,伸出手,轻轻地摸着那些冰冷的管道。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脸。 “三年了。”他喃喃地说,“三年了,我看着它一点一点长起来,从图纸上的线条,到眼前的这个大家伙。” 林默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韩老说:“林默,搞核反应堆,就像养孩子。你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能让它饿着,不能让它冻着,不能让它出一点毛病。它要是闹脾气,那就是大事。” 林默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韩老,您辛苦了。” 韩老摇摇头,笑了笑:“辛苦什么辛苦,我愿意。我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能把它干成,就值了。” 他指着那些管道和阀门,一一给林默讲解:“这是主泵,把冷却剂打进去,带走热量,这是稳压器,保持压力稳定。这是蒸汽发生器,把热量传出去,产生蒸汽,推动汽轮机。一环扣一环,哪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林默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韩老说了一会儿,忽然咳嗽了两声。 林默连忙说:“韩老,您累了,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韩老摆摆手:“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但他还是走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 周工连忙端过一杯水来:“韩老,您喝水。” 韩老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那个巨大的反应堆,眼神里满是欣慰。 他说:“林默,你知道吗,这个反应堆,是咱们国家第一座完全自主设计,自主建造的二代舰用核反应堆。” “以前搞核潜艇,是照着莫斯科的图纸来的。这个,是咱们自己画的图,自己造的件,自己装的设备,每一个螺丝,都是咱们自己的。” 林默说:“韩老,这三年,您付出得太多了。” 韩老说:“不是我一个人付出的。是大家一起付出的,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 他顿了顿,又说:“有一次,为了一个密封圈的问题,咱们的工人连续干了三天三夜。最后问题解决了,那个工人直接在车间里睡着了。” “我去看他,他躺在地上,身上还穿着工作服,睡得很香。我当时就想,有这样的工人,咱们什么事干不成?” 这时,一个年轻技术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韩老,这是今天上午的测试数据,您看一下。” 韩老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专注,像是一个将军在审视战场上的形势。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周工说:“周工,你看这个数据,冷却剂出口温度是不是有点偏高?” 周工连忙凑过来,看了看,说:“韩老,是有点偏高,但在设计范围内。我们分析过了,可能是冷却泵的转速有点低,已经调整了。” 韩老点点头:“嗯,继续观察。如果有异常,随时报告。” 周工说:“是。” 韩老又看了一会儿,把文件夹合上,递给那个技术员:“不错,继续努力。” 技术员高兴地接过文件夹,转身跑了。 韩老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年轻人,有干劲。” “好好培养,将来是咱们国家的栋梁。” 这时,厂房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比之前的声音大了一些,林默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韩老站起来,走到反应堆前,看着那些仪表。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功率上来了。现在是满功率运行测试。” 林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韩老指着那些仪表,一个一个地说:“你看,冷却剂温度,三百一十度,正常。” “压力,一百五十个大气压,正常,蒸汽产量,每小时一百二十吨,正常,中子通量,稳定。功率输出,百分之九十八,接近满负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那些仪表上点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韩老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着那些仪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喃喃地说:“快了,快了。” “快了,快成功了,如果一切顺利,就可以装舰了。” 装舰,这意味着,这个巨大的金属怪物,将被拆解,装上军舰,然后出海。 这意味着,他们这三年来的努力,终于要变成现实。 林默笑了笑,问了一句:“韩老,您等这一天,是不是等了很久?” 韩老笑了笑,说:“是啊,等了三十年。” 林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老转过身,继续看着反应堆。他说:“林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吗?不是因为我想立功,也不是因为我想出名。是因为我老了。” 林默说:“韩老……” 韩老摆摆手,打断他:“我说的是实话,我今年七十四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 “但我知道,我想亲眼看见这个反应堆出海,我想看见它推动着咱们自己的军舰和潜艇,在大海上航行。那样,我这辈子就值了。” 林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韩老,您一定能看到的。” 韩老点点头,笑了笑:“嗯,我也相信。” 这时,周工走过来,小声说:“韩老,您该休息了,您刚出院,不能太累。” 韩老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看见周工满脸的担忧,又看看林默,终于点点头:“好吧,休息就休息。林默,咱们去那边坐坐。” 林默点点头,扶着韩老走到旁边的休息区。那儿有几张沙发,一张茶几,还有一些杂志和报纸。 韩老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说:“老了,不中用了。以前在戈壁滩上,连续干三天三夜都没事。现在站一会儿就累。” 林默说:“韩老,您这不是老了,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韩老摇摇头,没说话。 这时,一个技术员走过来,对周工说了几句话。 周工点点头,走到韩老面前,说:“韩老,下一轮测试马上要开始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韩老站起来,说:“走,去看看。” 林默扶着他,又走到控制台前。 控制台前,几个技术员已经做好了准备。小张坐在主控台前,盯着显示屏,手指放在按钮上。 周工说:“韩老,这一轮测试是满功率连续运行测试,我们准备让反应堆在满功率状态下连续运行八个小时,测试它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韩老点点头:“好。开始吧。” 小张按下几个按钮,反应堆的轰鸣声渐渐变大。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功率指示器从百分之九十八慢慢升到百分之九十九,最后停在百分之一百。 整个厂房都在微微震动,像是在颤抖。 韩老盯着显示屏,眼睛一眨不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默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反应堆的轰鸣声一直持续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直稳定着。 韩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好。” 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对周工说:“周工,你们继续盯着。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周工说:“韩老,您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 韩老摇摇头:“不回去。我在这儿等着。” 林默知道,他是想亲眼看着测试顺利完成。 他在韩老身边坐下,陪着他。 时间继续流逝。 厂房里很安静,只有反应堆的轰鸣声和偶尔响起的警报声。那些技术员们坐在控制台前,专注地盯着显示屏,偶尔交流几句,偶尔在记录本上写点什么。 韩老靠在沙发上,看着远处的反应堆,眼神悠远。他忽然说:“林默,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核反应堆,是在莫斯科。” 林默说:“您跟我讲过,是1956年。” 韩老点点头:“对,1956年。那时候被派到莫斯科学习。” “有一天,老师带我们去看他们的核反应堆。那是一个很小的反应堆,比咱们这个小多了。但我看见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我想,什么时候咱们国家也能有自己的反应堆?”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回国了,开始搞第一代反应堆。那时候条件艰苦,什么都没有。但我们还是搞出来了。我想,核动力,我们也一定能搞出来。” 林默静静地听着。 韩老说:“说一句不是吹的话,搞核动力,比搞原子弹还难。原子弹是一次性的,炸了就完了。” “核动力要长期运行,要安全可靠,要经得起考验。我们搞了很多年,失败了很多次,才慢慢摸索出门道。” 这时,厂房里的警报声忽然响了一下,然后又停了。 韩老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怎么回事?” 周工盯着显示屏,说:“韩老,没事,是一个传感器误报,已经处理了。” 韩老看了看显示屏,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他拍了拍周工的肩膀:“小心点,任何异常都要重视。” 周工说:“是,韩老。” 韩老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看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林默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们在厂房里待了整整五个小时。 他看了看韩老,韩老依然精神矍铄,眼睛依然盯着反应堆的方向。但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呼吸也有点急促。 林默说:“韩老,您该休息了。您刚出院,不能太累。” 韩老摆摆手:“没事,我再看一会儿。” 林默说:“韩老,您要是再出问题,我怎么跟师母交代?” 韩老看了他一眼,终于点点头:“好吧好吧,听你的。周工,你们继续盯着,我去休息室躺一会儿。有情况随时叫我。” 周工说:“是,韩老。” 林默扶着韩老,走出厂房,来到旁边的休息室。那是一个小房间,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韩老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林默给他盖好被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韩老忽然说:“林默,你说,这次能成吗?” 林默愣了一下,说:“韩老,一定能成。” 韩老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你小子,比我有信心。” 林默说:“不是我有信心,是您有本事。您搞了一辈子核动力,这次一定能成。” 韩老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林默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头发全白了,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 林默想起他说的话:“我等了三十年。” 三十年,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十年? 林默静静地坐着,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了。周工探进头来,小声说:“林所长,您出来一下。” 林默点点头,轻轻站起来,走出休息室。 周工站在走廊里,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林所长,您看!”他说,把文件夹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翻开,里面是一页页的数据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一些曲线图。 周工说:“林所长,满功率连续运行测试完成了!” “五个小时,一切正常!各项参数都在设计范围内,有些指标比预期的还要好!”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眶都红了:“林所长,这意味着……这意味着咱们的反应堆,已经达到了设计指标!可以上实机了!” 林默心里一震? 可以上实机了,这意味着,这个反应堆,可以装上军舰了。这意味着,他们三年的努力,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周工,你确定吗?” 周工说:“确定!数据都在这里,您看!主冷却系统温度稳定,压力正常,中子通量稳定,功率输出稳定,所有指标都在设计范围内!甚至比设计指标还要好!”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林所长,咱们成功了!咱们真的成功了!” 林默看着那些数据,虽然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周工的兴奋。 他拍了拍周工的肩膀: “好,好,太好了!” 周工说:“林所长,我去叫韩老!他要知道这个消息,一定高兴坏了!” 林默点点头。 周工转身就要跑,林默叫住他:“周工,慢点,韩老刚睡着,让他再睡一会儿。等测试全部完成了,再告诉他。” 周工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听林所长的。” 林默说:“你们继续盯着,把数据整理好。我去守着韩老。等他醒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周工说:“好!” 他转身跑回厂房,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太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层金子。 他想起韩老说的话:“我想亲眼看见它推动着咱们自己的军舰,在大海上航行。” 快了,快了。 他转身回到休息室,轻轻推开门。韩老还在睡着,呼吸平稳。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特意叫醒。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他睁开眼睛,看见韩老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容。 “林默,起来了。”韩老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咱们的反应堆成功了。” 林默看着他,笑着说:“韩老,不是梦,真的成功了。” 韩老愣了一下。 林默说:“刚才周工来过了,满功率连续运行测试完成了,一切正常。可以上实机了。” 韩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一个等了三十年的笑。 “好,好,太好了。” 林默站起来,扶着他,说:“韩老,走,去看看。” 韩老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休息室。 厂房里,周工和几个技术员站在控制台前,看见韩老进来,一起鼓起掌来。 韩老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显示屏上的数据,看着那些稳定跳动的数字,脸上满是欣慰。 周工递过那个文件夹,说:“韩老,这是全部数据。您看一下。” 韩老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移动,一个一个地看。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像是一个父亲在检查孩子的成绩单。 看完之后,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周工,看着那些年轻的技术员,看着林默,他的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满是笑容。 “同志们,咱们成功了。” 厂房里响起一片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