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好惹》 第四百五十章 事发 金荣和金耀说的详细,衡先生听得也格外仔细。 他们二人连半点细枝末节都没有漏掉,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说的口干舌燥。 衡先生给二人倒了温水,和和气气的笑着说道:“喝点水,饭菜送到房间里去了,二位吃了饭,早点歇着,咱们日常是不许饮酒的。” 金荣和金耀齐声道谢。 衡先生亲自带着二人去了房间,略带歉疚的笑道:“咱们这房间紧张,只能委屈二人挤一挤了。” 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两张榻,角落里搁着两个箱笼。 那榻又窄又小,身量壮硕些的,翻个身儿便能从榻上掉下来。 一张桌案摆在窗户底下,上头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除此之外,这房间里便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金荣打量了一眼,客客气气的道谢:“衡先生太客气了,这就很好了。” 金耀大大咧咧的说道:“衡先生,你不知道,我们兄弟这一路上过的是什么日子,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能有这样的住处,就很不错了,我们知足了。” 衡先生笑的更加温和可亲了:“二位不嫌弃就好,那二位吃饭吧,吃了饭早些休息,明日还有的忙呢。” 二人其声称是。 一连数日,天色都阴沉的厉害,时不时的便飘落几片细碎零星的雪花。 天寒地冻,四处滴水成冰,绕城而过的汴河早已冰封一片了。 一股股淡白的寒气在河面上缭绕不绝。 河面上的冰层冻得极厚,厚厚的、白蒙蒙的冰层之下,看到有河水缓缓流淌,有鱼虾来回游弋。 孩童们成群结队的在冰面上奔跑、嬉戏。 没有阳光的冬日里,孩童们硬是跑的满头大汗。 几个孩童在冰面上凿了个洞,围着冰洞趴了一圈儿,时不时的从洞里钓出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来。 一片暗影无声无息的顺水而流。 “有鱼,鱼群,好大一群鱼!” “快,快点,快点下饵!” 孩童们雀跃的惊呼了一声,兴奋的挤到冰洞旁,往洞口投放鱼饵。 暗影逼近了洞口,鱼饵投放到其中,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孩童们头碰头的,奇怪的趴在洞口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了起来。 “有死人!” “有人死了!” “河里有死人啊!” 孩童们惊恐的尖叫着,一哄而散。 这片冰面顷刻间变得空无一人了。 程玉林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钦天监夜观天象,预测暴雪极寒之天不日将至。 这几日,他没日没夜的部署应对即将到来的雪灾,吃住都在汴梁府衙署中,已经好几日没有回过家了。 他用冷水扑了两把脸,打起精神来,继续处理公务。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完了,出事了!”林捕头大呼小叫的冲进公事房,一脸惊慌失色。 程玉林垮着脸,哭笑不得的骂道:“大人我好着呢!离完了还远着呢!” 林捕头陪着笑脸,结结巴巴的说道:“大人,出,出事了。” 程玉林不耐烦的吼道:“出什么事了?你好好说!” 林捕头惊惧的说道:“汴河里,死人了!” “......”程玉林张口结舌的说道:“汴河不都冻住了吗?怎么还会死人?撞冰上撞死了?” 林捕头惊惧的摇头说道:“不,不是,是淹死的,尸首是在冰层下面发现的。” “......”程玉林骤然变了脸色,阴沉沉的说道:“尸首打捞出来了?” 林捕头摇头说道:“没有,冰层太厚了,凿冰还得一段时间,只是先行将尸首固定了,免得随着河水流远了。” 程玉林微微皱眉:“没捞上来,你怎么就能断定是淹死的?” “......”林捕头不禁一时语噎。 程玉林又问道:“发现尸首的地方是上游还是下游?” 林捕头不假思索的说道:“是下游。” 程玉林说道:“汴河里发现了尸首,这事瞒不住,可如今临近年下了,有一点不谨慎的地方,便能造成恐慌,引发动乱,老百姓连年都过不踏实。” 林捕头连连点头,一脸难色:“可不就是嘛,难就难在这里,离除夕也就只剩下三天了,这种人命案,三日功夫可不够。再者说了,发现尸首的人是一群孩子,当时大呼小叫的,早就惊动了人,如今沿河的人家都知道河里发现了尸首,等尸首打捞出来之后,还不定宣扬成什么样呢。” 程玉林思忖说道:“发现尸首的河段是下游,加派人手,沿着汴河往上游查找,如今汴河都已经冰封了,不管那人是活着进去的,还是死了之后进去的,都得破冰才能掉到河里,那么厚的冰层,破开之后,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原状的,派人找,先找到破冰的地方再说。” 林捕头连连点头,毫不犹豫的应声称是:“大人,卑职明白了,马上安排下去。” 汴河岸边挤满了人,呼出的白气织成了薄雾,把河岸遮掩的若隐若现。 林捕头带着捕快们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的开凿着。 这冰层极厚,冻得也很结实,开凿时很是费力。 但是一旦开凿过程中,冰层上出现了裂痕,那么冰层便会有了破裂坍塌的可能性,而站在冰层上的人,都有落水的危险。 寒冬腊月里,掉进冰冷刺骨的汴河里,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扩大着那个发现尸首的冰洞。 临近晌午的时候,那个冰洞已经扩大到堪堪将尸首拽出来了,冰面上陡然传来细碎的破裂声。 一道裂痕飞快的蔓延开来,以燎原之势布满了整个冰面。 “快,快把尸首拖上来,其他人快,快离开冰面,回到岸上去,快点!”林捕头一边指挥着两个捕快拖拽着尸首,奋力往上捞,一边挥手让其他的捕快迅速离开冰面,减轻冰面上的重量。 就在尸身刚刚被拖到冰面上,冰层上便发出清脆而巨大的咔嚓声,整块冰层带着林捕头三个人,猝不及防的重重掉进了汴河中。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一章 求援 方才众人站立过的冰面,倏然变成了个参差不齐的空洞, 林捕头三人在湍急的汴河水中沉浮挣扎。 那河水冰冷刺骨,三个人只在水中短短一瞬的功夫,便被冻得僵硬不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中一个捕快离冰层最近,伸手死死的抠着冰层,挣扎着向上爬去。 林捕头和另一个捕快在水下,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托着他的脚,将他送上了冰层。 “林头,快,快上来。”捕快趴在冰面上,朝林捕快伸出了手。 林捕头侧目一看,只见那新来不久的小捕快已经冻得快要昏迷不醒了,整个人都直挺挺的往水下沉去。 他咬着牙沉到水里,将小捕快拽到冰层的边缘,用尽力量把他送出了水面。 冰层上的捕快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那小捕快。 那小捕快已经冻得人事不省了,整个人都沉甸甸的往下坠。 林捕头也冻得手脚僵硬,使不上半点力气,但还是咬着牙,聚起一口气,托着那小捕快,避免他再次沉入水里。 冰面上的捕快咬牙切齿的将冻得瑟瑟发抖,浑身僵硬的小捕快给捞了上来。 跑到岸上的捕快们看到这一幕,也趴在了冰面上,小心翼翼的爬了过去,七手八脚的把小捕快和尸身一起拖走了。 众人再转头去捞林捕头时,却发现林捕头已经沉到了河底,不见了踪影。 “林头!” “林头!” 众人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 有两个水性极佳的捕快来不及多想,便跃入了水中。 其他几个没有落水的捕快趴在冰层上,死死的盯着河面。 不多时,两个捕快托着林捕头探出了河面,其他几名捕快拼命的将他们拉了出来。 林捕头呛了两口水,气喘吁吁的无力说道:“快,快,去叫打捞队来!” 捕快们面面相觑,还是拽着林捕头,奋力爬回了岸边。 岸上已经备好了棉被姜汤。 林捕头连着喝了两碗姜汤,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哆哆嗦嗦的低声吩咐道:“去,去回禀大人,速调打捞队和破冰队来。” 听到这话,捕快们也明白了眼下的事情有多严重,应了一声,几个捕快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 程玉林听到消息,脸色大变。 林捕头看着年轻,其实已经年近三十出头了,一直跟在程玉林的身边,已经将近二十年了。 一向都是精明能干的。 能让他都慌神的事情,一定小不了。 程玉林赶忙吩咐人召集人手,自己则疾步赶往了事发之地。 汴河边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一阵阵嘈杂声直冲云霄。 程玉林暗叫一声不好,艰难的挤进人群。 眼前的一幕让他松了口气。 只见冰层上一片平静,打捞队和破冰队都还没有赶到。 而林捕头三人个个都裹着棉被,喷嚏连连,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搁在三人旁边的尸身上。 看来河底的情况并没有暴露出来。 “怎么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程玉林低声问林捕头。 林捕头打了个喷嚏,惊魂未定的低声说道:“河里有不少尸身,都绑在巨石上,只是到底有多少,我没看真切,但是肯定不少,大人,”他看了眼左右,声音压的更低了:“大人,这这么多人,河底的尸身若是都起出来,恐怕,恐怕会,会引发动荡!” 程玉林面露难色:“不错,这么多人看着,说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来,离除夕只有三天了,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事。” 林捕头想了想,试探的问了一句:“大人,是不是跟武德司的李指挥使有几分交情?” “......”程玉林倏然抬头,恍然道:“不错,武德司凶名赫赫,往这儿一站,定然是没人敢靠近的,小林子,你可以啊,脑子够活的。” 林捕头嘿嘿一笑:“大人,听说武德司的仵作路无尘剖的一手好尸。” “......”程玉林瞥了林捕头一眼,淡淡的说道:“你连这个都知道?” 林捕头低声道:“汴梁城里谁不知道,路家是祖传的仵作手艺。” “......”程玉林幽幽的叹了口气:“那姓李的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只要给够了利益,别说是让武德司的人过来当门神,把路无尘抓来验尸,就算是让他亲自过来当门神,验尸,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心疼的连连咋舌:“只不过,老子我又要大出血了,把真金白银送给那个混小子,我不甘心呐!” 林捕头劝道:“大人,你似乎赶上明年吏部三年大考绩了。” “......”程玉林心神一凛,飞快的定下了心思。 他的侄女程空霁刚刚进宫不久,还没有站稳脚跟,他这个汴梁府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栽跟头! 想清楚了利害关系,他神情严肃的吩咐林捕头:“我已经安排人去召集打捞队和破冰队了,但是,在武德司的人来之前,谁,都不可以动!” 林捕头重重点头:“大人放心,你和武德司的人没回来之前,卑职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上冰面的。” 程玉林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武德司,传话要见李叙白。 李叙白愣了一下,看着满桌子的午食,不解的问陈远望:“程大人?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难道是来蹭饭的?” 陈远望忍俊不禁:“大人,人家汴梁府衙署厨子的手艺,可比咱们武德司厨子的手艺好多了。” 李叙白也笑了起来,吩咐道:“再去备一副碗筷,请程大人过来。” 不多时,程玉林愁容满面的进了公事房。 李叙白一看程玉林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寒暄打趣什么了,忙斟了一盏茶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这是,阴沉个脸,出什么事了?” 程玉林看了眼左右,苦兮兮的说道:“别提了,今日晨起,汴河冰层下面发现了一句浮尸,林捕头带人去捞尸,没想到却发现河底巨石上绑了数量不明的尸身,需要召集打捞队和破冰队前往捞尸。” “......”李叙白瞠目结舌的说道:“汴河?程大人,这动静,大了点吧?临近除夕了,惊扰了汴梁百姓,恐怕对你的官声有损。” 程玉林重重点头:“正是这话,我这不就是找你来求援了吗?” “......”李叙白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懒散的靠在了椅中,似笑非笑的看着程玉林:“程大人,我可贵。”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二章 趁火打劫 “......”程玉林气的发笑:“李大人,你可不要趁火打劫!” 李叙白好整以暇的笑着说道:“程大人,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态度,不然,我会拒绝的。” “......”程玉林气的哭笑不得,想要跳脚开骂,又怕李叙白真的不肯帮他了,狠狠的错了错牙,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姓李的,你到底想怎样!” 李叙白不慌不忙的笑了笑:“其实也不想怎么样,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程大人不给点像样的好处,怎么好意思使唤人?” “......”程玉林一脸的无可奈何:“行,那你说,要多少?” 李叙白笑着说道:“那得看程大人的诚意了。” 程玉林一脸肉疼的伸出五根手指:“一人一天五两银子?” 李叙白挑眉:“程大人,武德司的俸禄是多少,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程玉林无语至极,咬着牙说道:“那就一人一天十两银子?” 李叙白摇了摇头:“程大人,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你忍心吗?” “......”程玉林重重的拍了下桌案:“那你说,要多少!” 李叙白嘿嘿一笑,伸出手,作势在虚空中打着算盘,口中念念有词的:“武德司司卒一个月三十两俸禄,折合每天是一两银子,节假日三倍俸禄,这就是三两银子,司卒们每日当值都是四个时辰,现下去守汴河定然是十二个时辰,多出来的八个时辰按五倍俸禄算,就是五两银子,一日三餐,下晌的茶点,夜里的宵夜算你五两银子,御寒的棉衣,驱寒的酒水炭火算你五两银子,一共是十八两银子,这样吧,凑个整,算你一个人一天二十两银子。” “......多少!”程玉林脸色大变,震惊的失声尖叫:“二十两,李叙白,你怎么不去抢!” 李叙白漫不经心的挑眉笑了:“抢犯法。” 就这一句话,便把程玉林气了个倒仰,他瞪着眼怒吼:“哦,抢犯法,敲诈就不犯法了?” 李叙白微微皱眉:“程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这是交易,你情我愿,钱货两讫,跟敲诈可是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程玉林气的嘴唇直抖:“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交易!” 李叙白笑了笑:“那程大人的意思是答应了?” 程玉林肉疼的几乎要落泪了:“我不答应能行吗?李大人的人能给我白使唤?” 李叙白得意洋洋的笑着摇头:“那不能够。” 程玉林咬牙切齿的说道:“李大人,我答应了,一人一天二十两银子,李大人能给多少人手?” 李叙白哈哈一笑:“程大人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程玉林凝神盘算了一瞬,沉声说道:“二十个人吧,那片水域可不小,河岸两侧的居民更是不少,人少了我怕看不住,况且,”他微微一顿,苦不堪言的发愁道:“那河底的尸首还不知道有多少。” 说到这里,程玉林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李叙白问道:“你们那个路仵作,最近没有什么差事吧?” 李叙白眼皮一跳,笑道:“路仵作?他可不便宜。” “......”程玉林被李叙白这幅奸商模样气的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开个价吧。” 李叙白笑嘻嘻的说道:“那就一口价,一天一百两。” “......”程玉林直接就喷了:“李大人,你不能趁火打劫,漫天要价吧!” 李叙白摇头晃脑的笑道:“程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仵作可是个技术活,这满汴梁城里,你可找不到第二个我们路仵作这么好的手艺的了。” “......”程玉林在朝堂沉浮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憋屈过,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说道:“行,行,姓李的,你以后最好别犯到我手里,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叙白嘿嘿一笑:“程大人,这话说早了吧,说不定以后,你还要给我再送一回好处。” “......”程玉林气的七窍生烟,愤愤不平的说道:“行,李大人,安排人手吧,我这就把人带走。” 李叙白长眉一轩:“程大人,我的人,可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就交给你,我亲自带着去,放心,我不要好处,纯粹是冲着咱们的交情去的。” 程玉林撇了撇嘴:“我看你分明是想去凑热闹的吧。” 李叙白嘿嘿一笑:“程大人,看破不说破,还有朋友做。” 一天二十两银子,对于出身世家大族的司卒们而言,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出身寒门的司卒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李叙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探事司里那些出身不高的司卒们几乎是一呼百应,险些为了那二十人的名额打破了头。 程玉林和李叙白一行人赶回汴河时,打捞队和破冰队都已经到了,只是没有程玉林的吩咐,谁都不敢擅动。 围观的百姓个个翘首相望,都在等着看汴河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李叙白站在高处,看着眼前的一切,叉着腰唏嘘道:“程大人,这可比樊楼还要热闹啊。” 程玉林转头,瞪了李叙白一眼:“李大人,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呢?” 李叙白皮笑肉不笑的点头:“程大人,你的感觉很敏锐。” “......”程玉林气的倒抽一口冷气,咬着牙说:“李大人,你这样说话,很容易挨揍,你知道吗?” 李叙白满不在乎的笑了:“程大人,你以前体会过讨厌一个人,却又干不掉一个人的感觉吗?” 程玉林皱眉摇头:“没有。” 李叙白偏着头笑道:“那你现在体会到了,你得感谢我。” 程玉林哽的脸色铁青,抿了抿唇:“李大人,银子你们也拿了,热闹你们也看了,该干活了吧。” “干活干活!”李叙白抬手招过陈远望四人,吩咐道:“你们四个人,各自带四个司卒,驱散围观百姓后,轮流值守河岸,除了汴梁府和武德司的人外,不准其他任何人靠近。”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三章 惊天动地 陈远望四人应声称是,各自带着各自的人手忙活去了。 他们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决不能让这到手的一天二十两银子飞了。 武德司的腰牌简直就是吓唬百姓的利器,陈远望一行人刚刚将腰牌亮出来,围观的百姓脸色大变,一声都不敢吭的,纷纷做鸟兽散状了。 这处河岸边,瞬间便空了下来。 程玉林抽了抽嘴角,讥嘲的笑道:“李大人,武德司果然凶名赫赫啊。” 李叙白大大咧咧的笑道:“武德司要是没有凶名,你程大人也不会大手笔的来请我们。” “......”程玉林冷哼一声,率先走下了河岸,走到了冰层上。 李叙白紧随其后。 路无尘已经初步勘验完了先前打捞出来那具尸身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这人是怎么死的?”李叙白蹲在路无尘的身边,低声问道。 路无尘摇了摇头:“此人死因不明,但是很奇怪,尸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但是他整个后背上的皮肤都被剥掉了,看起来是人还活着的时候剥下来的,不过若要查出明确死因,须得剖验,”他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发现吵嚷声已经消散了,人群也都退开了,他惊诧道:“岸边没人了啊,那行,趁着天还没黑,卑职把尸身挪到岸上剖验。” 李叙白和路无尘一起,将尸身抬到了岸上。 林捕头有条不紊的安排破冰队先行破开冰层,又一一检查打捞队的装备。 程玉林看到冰面上也没有什么他可以操心的事情了,便跟着李叙白一起,也退到了岸边。 岸边搭起了简易的营帐,把路无尘的动作遮掩的严严实实的。 营帐里寒气缭绕,冰冷刺骨。 程玉林掀帘而入,看到路无尘戴上了护手,准备剖验,他凝神问道:“路仵作,尸身的表面有什么发现吗?” 路无尘摇了摇头:“尸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但是背部的皮肤整个都被剥下来了,卑职正要剖验,查明死因。” “剥皮?”程玉林吓了一跳:“这么残忍?是死了之后剥下来的?” 路无尘摇头:“活着,活着时剥下来的。” 程玉林震惊的合不拢嘴:“活着剥皮!我在汴梁府这么多年了,可是头一遭见到这么残忍的手段。” 路无尘拿着刀,薄薄的刀刃在尸身上来回比划了两下,看准了位置,慢慢的划开了皮肉。 李叙白和程玉林目不转睛的看着。 路无尘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李大人,劳烦大人记录一下验状。” 李叙白恍然,“哦”了一声,赶忙拿起纸笔,仔细记录,半个字都不敢有所遗漏。 半个时辰过后,汴河里发出巨大的哗啦声声,激起了无数冒着寒气的水花。 程玉林走出营帐一看,只见汴河上大片的浮冰落入了水中,打捞队驾着小舟,在浮冰间穿行。 林捕头明确了一下位置。 几个水性极佳的汉子,全副武装,跳入了汴河中。 几簇水花荡漾散落,水面恢复了平静。 可汴河深处却是暗潮涌动。 林捕头站在船头,心急如焚的看着平静的河面。 一刻过去后,河面上突然波澜起伏,一颗脑袋探出了水面。 林捕头赶忙将船桨递了过去。 那汉子一手抓着船桨靠近小舟,一手解开身上的绳索,将背上的尸身扔到了舟上。 随即又没入了河中。 时间慢慢的流逝,河面上的波澜此起彼伏。 随着一具具尸身被捞出水面,送到小舟上,林捕头的心一寸寸的沉了下去。 程玉林站在河岸上,远远的看着汴河里的情形,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心里无比的庆幸。 庆幸自己舍了银子请武德司的人帮忙,不然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李叙白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着小舟在河面上穿梭,他幽幽叹息:“程大人,这个年,你是过不安生了。” 程玉林满口发苦,连连摇头:“李大人,这事处理不当,不是年过不安生,而是我的命都不安生了。” “......”李叙白大惊失色:“不至于吧?” 程玉林仰天长叹:“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有十几个了吧,我的治下,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惨案,必定是药上达天听,限期破案的,你想想,若是破不了案,是谁的罪过?” 李叙白对在古代做官,当不好差是要掉脑袋这个说法,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 程玉林显然就是这句话的活靶子。 他抬手拍了拍程玉林的肩头,推心置腹的劝道:“这么多尸身,路仵作一个人肯定验不完,我让武德司的小李仵作也来帮忙,放心,免费的,不收你银子。” 程玉林被李叙白这话逗笑了,心里愁肠百结的阴云略微散了散,叹气道:“李大人的恩情,我记住了。” 李叙白撇嘴一笑:“光记住可不行,得想法子涌泉相报。” 二人说话的功夫,路无尘摘了护手,清洗干净双手,掀帘而出,对李叙白和程玉林行礼道:“大人,验尸有结果了。” 程玉林顿时来了精神,走进营帐,仔细听路无尘分说。 路无尘拿着验状册子,凝神说道:“无名尸身,男,年纪约二十八到三十二岁,尸长八尺,死了大概有两天,死者骨骼粗大,皮肤粗糙,背部皮肤是活着时被剥离的,除此之外,尸身表面没有大的伤痕,剖验发现,死者的胃部被滚水烫过,已经,熟了,这也是死者死亡的原因。” “......”听到这话,李叙白彻底懵然了,喃喃的重复了一句:“胃,烫熟了?这是,这是人干的事吗?” “......”程玉林也震惊不已,半晌才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问道:“路仵作,是,只有胃被滚水烫过?其他的地方都没有?那,那水是怎么进去的?” 路无尘摇了摇头:“其他的地方都没有被烫过的痕迹,只有胃,至于到底是怎么烫的,滚水是怎么被灌到死者的胃里的,卑职,还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可以明确,死者被滚水烫过的时候,没有挣扎的痕迹,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四章 震惊 李叙白震惊失色,张口结舌的说道:“就算是人被打晕了,滚烫的水灌进胃里,那人也得烫醒了啊,怎么会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呢,这不符合常理。” 其实他还有疑惑没有说出口。 在大虞朝这个时间点,又没有前世的那种麻醉药,怎么可能让人没有任何痛感。 即便是提前将人打晕过去,也不可能做到。 程玉林亦是点头道:“不错,就算是人昏迷了,滚烫的水一浇,也该烫醒了,不该不挣扎的。” 路无尘迟疑了一瞬,说道:“我记得古籍上曾记载过,用大剂量的麻沸散,的确可以让人在短时间里丧失五感,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连烫伤都不能使人清醒。” 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具死因诡异的尸身,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林捕头掀帘而入,神情凝重,对程玉林行礼道:“大人,尸身都打捞出来了。” 程玉林回过神来,看到林捕头脸色发白,他愣了一下,皱眉问道:“怎么了?很棘手?” 林捕头小心的打量了李叙白和路无尘一眼,支支吾吾的不敢明说。 程玉林瞪了下眼睛:“说!李大人和路仵作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捕头白着脸,小心翼翼的,唯恐吓到了程玉林三人:“大,大人,从汴河底总共打捞出来了十二具尸身,另外还有,还有骸骨六具。” “......”程玉林愕然道:“你说什么?还有骸骨!”他扶额,苦涩的长叹:“怎么还会有骸骨!都是骸骨了,应该都被河水冲散了吧,你是怎么分辨出一共是六具骸骨?” 林捕头一言难尽的说道:“大人啊,那骸骨里有六个头骨,那不就是六具骸骨吗?至于有没有别的被冲散的骸骨,得找了才知道。” 李叙白接口道:“有六个头骨也未必就是六具骸骨,得拼完整了才知道。” 林捕头不明就里:“......” 路无尘也深以为是的点头说道:“李大人说的是,单凭六个头骨便断定是六具骸骨,的确太武断了,要先拼完整了才知道。” 林捕头用见鬼一样的目光看了看二人,小声的嘀咕道:“那万一拼出来是头少骨头多,岂不是完了。” “......”程玉林重重的拍了一下林捕头的脑袋:“胡说什么!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万一应验了,你下去捞吗?” “......”林捕头一脸难色,支支吾吾的说:“卑职,那卑职也得成了水下亡魂了。” 程玉林叹了口气,问道:“岸上的帐篷都搭好了吧,把那些尸首和骸骨都送到帐篷里去,露天容易惊扰百姓。” 林捕头应声离去。 程玉林愁容满面的对李叙白和路无尘说道:“李大人,路仵作,你看这,这么多尸身,还得有劳二位了。” 李叙白朝路无尘抬了抬下巴:“验尸这种技术活,程大人得有劳路仵作,我顶多能帮忙记记验状。” 路无尘也没有一口回绝,若有所思的说道:“验尸我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只是若只有我一个人,只怕验尸的时间会很长。” 李叙白说道:“我本来是打算让小李仵作过来帮你,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路无尘笑道:“大人,卑职和小李仵作都是仵作,没有高低之分。” 李叙白咧嘴一笑:“那行,程大人,我让小李仵作来帮路仵作。” 程玉林连连点头:“行,那就多谢李大人了,银子我会备好,绝不会让兄弟们受累又吃亏。” 李叙白嘿嘿笑道:“程大人说话透亮。” 河岸上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李叙白三人赶忙走了出去。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夜风吹过河岸,愈发的冰寒刺骨。 河岸上搭起了一排简易的帐篷,帐篷前亮着忽明忽暗的灯盏。 林捕头带着捕快,将打捞出来的尸身和骸骨送到帐篷里,安置了下来。 帐篷里光影绰约,悠悠荡荡的,映照着一具具尸身,阴冷的气息格外瘆人。 路无尘看了眼尸身,对李叙白和程玉林说道:“李大人,程大人,虽然还没有剖验,但是从尸身表面的腐烂程度来看,这些人的死亡时间,要比先前的那一具尸身的死亡时间要早得多。” 李叙白虽不懂验尸,但前世时没少看刑侦电视剧和小说,基本的知识还是有一点的。 尸身腐烂的越严重,人死的越早。 后来打捞出来的这些尸身,有些都泡的发白了,而有些已经腐败的看不出个囫囵模样了。 程玉林沉声问道:“那能判断出具体的死亡时间吗?” 路无尘神情凝重,犹豫片刻,说道:“有难度,卑职尽量。” 那六具骸骨安置在了另一个略微小一点的营帐中。 路无尘看着那堆累累白骨,转头对小李仵作道:“小李仵作,你是想去剖验,还是想在这里把这些骸骨拼起来。” 小李仵作面露胆怯之色,犹豫来犹豫去,最后犹豫不决的说道:“我,那个,路仵作,那个,我,我还没有剖验过,我,我下不去手。” 路无尘无可奈何的眯了眯眼:“那你就将这些骸骨拼起来。” 小李仵作为难极了,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我,我,我不会拼。” “......”路无尘无语至极:“没学过黄帝内经?” 小李仵作抿了抿干干的唇:“我,那个,读过,但是,但是没拼过骨骼。” “......”路无尘一脸绝望,拿过纸笔,飞快的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说道:“这个图我花的比较粗糙,但是基本的骨骼还是准确的,你就照着这个拼,喏,我把这个骨骼的名字都标注上了,你拼的时候比对一下,一定要拼准确,别拼错了,把多余的骨骼放在一边。” 小李仵作迟疑的点了点头:“好。” 李叙白重重的拍了拍小李仵作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小李,这可是个难得的学习的机会,你要跟着路仵作好好学。” 小李仵作也知道李叙白是为了他好,点头说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尽心尽力。”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五章 不眠之夜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营帐前灯火通明,里里外外都一片忙碌。 虽然有武德司的司卒守在河岸上警戒,但有些百姓还是扒着窗户看着河岸,但是黑蒙蒙的夜色中,寒气和雾气在岸上交织成了一层朦胧薄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营帐中忙碌不堪。 路无尘勾着头,聚精会神的剖验着尸身。 李叙白在旁边记录验状,不敢有丝毫疏漏。 一旁的营帐里,灯火幽幽幢幢,一根根森森白骨在灯火中格外冷然。 小李仵作举着一根白森森的骨骼,来回看了半晌,又对着路无尘绘制的骨骼图表比划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摆在了桌案上。 而最显眼,也是容易辨别的头骨却没有摆在该出现的地方。 小李仵作胆怯的掠了一眼堆在旁边的骸骨里的六个头骨,灯火映照在黑洞洞的眼眶里,简直像是两团阴森森的鬼火在眼眶中跳跃。 即便只是飞快的掠了这一眼,就已经耗费了小李仵作大半的心神。 明明是天寒地冻的冬夜里,他硬是吓得出了一脑门子热汗。 他莫名的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瘆得慌了! 他抽了两口冷气,鼓起勇气,侧着头,目光躲闪着,将六个头骨在桌案上依次摆开。 然后比照着图表,一根骨骼一根骨骼的对照拼凑。 他每拿起一根寒津津的骨头,脸色就白一分,神情就紧张一分,呼吸便更粗重一分。 拼骸骨这件事实在是太吓人了,他应该去剖验的。 可是他转念又想到剖尸首时的情景,更加觉得不寒而栗了。 仵作这个差事,他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他一边暗自腹诽,怨念不已,一边拼凑着骸骨。 他目光一凝,落在其中一根骸骨上,突然脸色大变,震惊的微微张着嘴,战战兢兢的将那根骸骨拿了起来。 一整夜的时间在无知无觉中过去了,冬日里天亮的晚,临近卯时,天色还是一片幽暗。 北风裹着寒津津的冰碴,在河岸上来回盘旋,营帐前的昏黄灯火被风扯得细碎飘摇。 路无尘摘了护手,清洗干净双手,扶着腰艰难的直了起来。 营帐里门口烧着一眼炉灶,铁壶里的水发出咕嘟嘟的响声,一股股滚烫的白烟从壶嘴中飘逸了出来。 李叙白提壶而入,倒了一杯热水,殷勤的递给了路无尘:“路仵作辛苦了,快,喝点热水暖一暖。” 路无尘也不嫌水烫,哆哆嗦嗦的捧着烫手的杯盏,连着灌了几杯热水,才算缓了过来。 程玉林翻着验状册子,若有所思的说道:“路仵作,这十二具尸身背上的皮肤都被剥下来了?” 路无尘嗯了一声:“虽然有些尸身已经高度腐败,看不出来模样了,但是被剥了皮的地方和皮肤完整的地方,腐败的情况是不一样的,这一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程玉林又问:“那这些尸身,都是二十八到三十二岁的男子?” 路无尘又嗯了一声:“都是,和之前那具尸身一样。” 程玉林迟疑了一瞬,又问道:“该不会,死因也一样吧?” 路无尘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犹疑不定的看了眼掩盖在白布下的尸身:“死因的确也是一样的,只是,卑职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李叙白来了精神,掀开白布,看着其中的一具尸身,皱眉问道:“哪里不一样?我怎么没看出来?” “......”路无尘嗤的一笑:“谁都能看出来,还要我这个仵作有什么用?” “......”李叙白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 路无尘神情凝重的续道:“虽然都是被烫死的,可是大人们请看,”说着,他将白布掀开,十二具尸身整整齐齐的露了出来,看起来格外瘆人。 他点着这些尸身,依次道说:“二位大人,卑职按照尸身的腐烂情况,初步判断出了这些死者的死亡时间,按照顺序重新摆放了,这一具尸身,是目前发现的,除了那些骸骨之外,死亡时间最早的一具,至今已有二十多天了,你们看,死者的胃部也是被烫熟了,但死者有很明显的剧烈挣扎的痕迹,他的嘴里、喉咙、食管也都有烫伤的痕迹,而且这些烫伤,并不是一次造成的,而是反复多次造成的,而这一具尸身,比方才那一具尸身的死亡时间要晚一些,顶多二十天,烫伤的次数和挣扎的剧烈程度,便比之前那具要少一些,后面的这些尸身都是如此,死亡时间越晚,烫伤的次数越少,嘴里和喉咙里烫伤的痕迹越浅,挣扎的程度越轻,及至最开始发现的那具尸身,死亡时间大约是两天前,胃部就是一次烫伤,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烫伤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李叙白和程玉林一时无语,面面相觑。 静了半晌,李叙白才找回了自己的心神,难以置信的问道:“路仵作,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人在拿这些人一次一次的做实验?” 路仵作是头一次听到做实验这三个字,但是并不影响他理解了李叙白意思,点头说道:“大人,这些人虽然死因一样,但是感受到的痛苦程度却不一样,可以这样说,最后死的这个人,死亡的时候,几乎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的。” 程玉林满脸的震惊,难以置信的说道:“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这种令人发指的残忍手段虐杀他们,太残忍了!” 李叙白思忖说道:“程大人的意思是说,这是仇杀?” “......”听到这话,程玉林反倒犹豫了,皱眉说道:“这得多大仇?才能杀这么多人?” “......”李叙白凝神片刻,脱口而出:“我倒觉得像是......”话还未完,他便戛然而止了。 程玉林等了半晌,没等到李叙白后面的话,奇怪的追问道:“李大人,你倒觉得什么,像什么?”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六章 异常的骸骨 “......”李叙白微微摇头:“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还没有验证,等等看小李仵作的骸骨拼的怎么样吧。” 程玉林率先举步往外走,刚刚走到营帐门口,便被掀帘而入的小李仵作撞了个满怀。 二人齐齐“哎哟”一声。 小李仵作看清楚了程玉林的脸,吓得打了个激灵,磕磕巴巴的告罪道:“程大人,卑职,卑职见过程大人,唐突大人了。” 程玉林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摇头说道:“不妨事不妨事,”他一抬头,看到小李仵作手里白的瘆人的骸骨,也吓了一跳,惊恐的问道:“小李仵作,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小李仵作惊慌失色的说道:“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程玉林这两日听这句话听得够多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来,已经可以无惊无怒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叙白也追问了一句:“小李仵作,你好好说话。” 小李仵作满脸惊恐,举着那根骸骨说道:“大人,路仵作,我发现了一根骸骨,好像不太对劲。” 李叙白和程玉林对骸骨这种事情不甚精通,甚至有几分惧怕,听到小李仵作的这句话,他们二人不但没有凑上前去仔细端详,反倒齐齐的后退了两步。 只有路无尘戴上护手,惊疑不定的往前走了几步,拿过小李仵作手里的那根骸骨,难以置信的说道:“这是个,孩童!” 小李仵作连连点头:“是,路仵作,是个孩童,我比照了好几遍,确凿无疑,是个孩童的腿骨。” 路无尘的脸色沉了沉:“一共有多少这样的骸骨?” 小李仵作迟疑了一瞬:“我,有些我,我分辨不太出来,我认出来的,约莫八九根,有腿骨、还有锁骨。” “......”李叙白也震惊不已。 程玉林失声道:“孩童?这,这,这简直是惨无人道!” 路无尘点头说道:“走,看看去。” 掀开隔壁帐篷的门帘,一股阴冷的气息铺面而至。 一边桌案上拼着不太完整的几副骨骼,六个头骨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森然的看着闯进来的几个人。 而另一边的桌案上堆放着一堆凌乱不堪的骸骨,明显有不停翻找过的痕迹。 小李仵作心有余悸的指着那一堆骸骨说道:“路仵作,旁边那七八根就是我挑出来的孩童的骸骨,另外那一大堆,都是大人的骸骨。路仵作,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分错的。” 路无尘微微点头,先仔细查看了一下小李仵作挑出来的骸骨,赞赏的看着小李仵作:“不错,你都挑的很准,你看,这三根是小腿骨,这两根是大腿骨,这两根是锁骨。” 程玉林只觉得那些白森森的细弱骸骨格外触目惊心,忍痛问道:“路仵作,这些,都是孩童的骸骨吗?” 路无尘点头,唏嘘不已:“不错,都是孩童的,虽然都是些残骸,但是从大腿骨和小腿骨的生长程度来看,这些孩子死的时候,都很年幼,不足八岁。” “......”李叙白重重的捶了一下桌案,脸色铁青,暴跳如雷的骂道:“畜生,活生生的畜生!” 程玉林还算能稳得住,脸色阴沉的问道:“路仵作,能判断出这些孩童的死亡时间和死因吗?” “......”听到这话,路无尘面露难色,迟疑片刻:“时间太久远了,留在骸骨上的痕迹也被河水冲的所剩无几了,而且都只是些零散的骸骨,无法完成的拼凑出来骨架,死亡时间和死因,不太容易推断出来。”他微微一顿,长长的透了口气:“卑职尽力而为吧。” 程玉林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愈演愈烈,最终会演变成如此棘手的程度,如此看来,他那一百两银子,就有点不够看了。 这点银子,是真对不起路无尘和小李仵作耗费的心神。 他朝着路无尘和小李仵作拱了拱手,发自内心的道了声谢。 路无尘和小李仵作赶忙还了个礼。 路无尘对小李仵作说道:“去拿验状册子,先把剩下的骸骨分出来,看看还有没有属于孩童的。” 小李仵作应声称是。 路无尘这样说,便是要对小李仵作倾囊相授的意思了。 小李仵作忍着惧怕之心,哆哆嗦嗦的凑到了近前。 路无尘看到小李仵作脸色发白,哑然失笑,劝慰了一句:“小李,别听那些没见识的市井小民乱嚼舌根,说咱们晦气,见不得光,晦气什么?咱们干仵作的,是为枉死者伸冤,为蒙冤者洗冤,是这天底下最干净,最能见天日的行当,没什么可怕的,你也不要怕,古话说疑心才生暗鬼,你自己心底无私天地清明,就没有魑魅魍魉敢靠近。” 小李仵作细细的咂摸了几遍这话,心里的阴霾略微散了散,受教的点头道:“是,路仵作,我记下了。” 路无尘拿起一根骸骨,低声对小李仵作讲着什么。 小李仵作边看边记,时不时的还虚心问上几句。 路无尘也没有任何私藏,一一仔细讲解。 二人合力,将那一堆骸骨一一分开,再重新拼凑。 李叙白来回打量了几眼二人,低声问程玉林:“程大人,都说路家是祖传的仵作世家,仵作手艺一向是不外传的,可是我看路仵作似乎要对小李仵作倾囊相授的样子啊。” 程玉林眯了眯眼,高深莫测的看着李叙白:“路仵作是你们武德司的人,李大人都不知道路家的情况,我怎么会知道。” 李叙白切了一声:“我才在武德司混了几天,那比得上程大人你官场老手,谁家的隐秘你都了如指掌呢。” “......”程玉林冷哼一声:“李大人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必须是夸。”李叙白一本正经的说道。 “......”程玉林暗戳戳的翻了李叙白一眼,低声说道:“路家从路无尘的祖父开始,就是单传,到了路无尘,更是连婚都没有成,路家怕祖传的仵作手艺断了传承,数十年前便开始收徒,传授仵作之术,只是可惜,无人问津啊。”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七章 路无尘的八卦 李叙白看了看路无尘和小李仵作二人,咋舌道:“我怎么觉得小李仵作也要被吓跑了呢,你看那小脸白的,比死人好不到哪去。” 程玉林却摇了摇头,不认同的说道:“我看这小李仵作是个好苗子,若是真能踏踏实实的跟路仵作学下去,说不定真的有所作为呢。” 李叙白好奇的说道:“不过,我还是对路无尘为什么一直没有成婚更感兴趣一点。” “......”程玉林一言难尽的看着李叙白,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李大人真想知道?” 李叙白微微挑眉,愈发的好奇了:“程大人真的知道?” “......”程玉林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猜?” “......”李叙白气的发笑:“我猜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瞧我不是?”程玉林嘿嘿一笑:“路无尘年近三十了,寻常人家,他这个年纪的郎君,早就成婚生子了,可他们家,从路无尘到了成婚年纪,一直熬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上门说亲的媒人,都嫌他们成天跟死人打交道,不吉利,你说,这讨不着媳妇,哪来的的孩子?” 李叙白深以为是的连连点头:“可不,看路仵作这样,也不是能搞出个私生子的混账,但是路仵作一表人才的,又是武德司的差事,总不至于连个媳妇都讨不上吧?” 程玉林唏嘘不已:“武德司的差事,说起来是体面,可武德司的仵作和武德司的司卒,这是两个差事,从前的仵作是贱籍,如今虽然早已不是贱籍了,是良籍了,可寻常百姓还是嫌晦气,连胆子大的更夫,都绕着路家的大门走,更遑论是胆小柔弱的姑娘了,没人敢嫁进路家门里去,甚至于是根本就没姑娘敢跟路无尘说话。” “......”李叙白哑然失笑,这些愚昧无知有目光短浅的人哟。 这路无尘是吃官家饭的技术工种,一辈子旱涝保收,吃喝不愁,嫁进路家,就算是端上了金饭碗。 李叙白和程玉林二人越说越起劲。 路无尘把分辨骸骨的手段交代给了小李仵作,让他自己先将骸骨分门别类放好,转头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看来二位大人对卑职的婚姻大事很感兴趣啊,怎么?二位大人是想给我说个媒?” “......”李叙白嘿嘿一笑:“那得看路仵作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我才好保这个大媒。” 路无尘偏着头,一本正经的思量说道:“家世长相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胆子大,脾气好。” “......”李叙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打趣道:“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是个女的,活的,你都行?” “......”听到这话,路无尘一贯不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赧然的神情,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不是,怎么能是个姑娘就是,不是,必须得是个好姑娘。” “那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李叙白戏谑的笑问了一句。 “......”路无尘一时语噎,竟然有几分无言以对了。 李叙白继续嘿嘿笑道:“路仵作,彼之蜜糖,吾之砒霜的事多了去了,我觉得好,未必就是你觉得好,好不好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也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啊。” “......”路无尘被这绕来绕去的话绕的懵然了,看了李叙白半晌,才犹豫不决的说道:“大人的话太深奥了,卑职得好好体会体会。” 李叙白拍了拍路无尘的肩头,高深莫测的说道:“好好体会,然后告诉我,想讨个什么样的媳妇。” “......”程玉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李大人,你可别把路仵作吓出个好歹来了,那验尸这差事,可没人能干得了了。” 说了几句闲话的功夫,小李仵作便惊呼了一声:“路仵作,路仵作,你快来,来看看这根骸骨。” 路无尘赶忙走了过去。 只见小李仵作的指着桌案上的一根骸骨,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这是?”路无尘也吓了一跳,面色惊惧异常的望着桌案,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叙白和程玉林也齐齐凑了过去,不明就里的看着桌案。 “这骸骨有什么不对吗?”静了半晌,李叙白终于耐不住性子,低声问道。 路无尘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这是一根婴孩的跖骨,看起来,应该是尚未满月的婴孩。” “......”李叙白和程玉林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简直是畜生,畜生不如!”李叙白重重的捶了一下桌案,瞬间便气红了双眼。 程玉林思忖片刻,问道:“还有旁的这种婴孩的骸骨吗?” 小李仵作摇了摇头:“没有了,这种婴孩的骸骨只有这一根。”他指着已经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骸骨说道:“这些是卑职分开的,只有这一堆是孩童的骸骨。” 李叙白斟酌着问道:“那,能分辨的出来,是几个人的骸骨吗?” 路无尘把那些孩童的骸骨一根根的拿起来,仔细端详,最后颓然摇头:“这些都是未满月的婴孩的骸骨,年纪实在太小了,几乎连男孩女孩都无法辨认,也更加无法辨认究竟是几个人的骸骨了。” “......”听到这些话,程玉林简直欲哭无泪,愁容满面的绝望道:“这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干的恶事!这是要我死啊!天要绝我啊!” 身为汴梁府尹,在程玉林的治下,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令人发指的恶性惨案,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个不慎,夺职下狱也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说不定命都保不住了。 李叙白清楚程玉林如今的艰难境遇,神情凝重的问路无尘:“路仵作,能判断的出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吗?” 路无尘思忖片刻:“这些骸骨已经白骨化了,应该是从上游冲下来的,骸骨上没有被分割的痕迹,是皮肉完全腐败之后,骸骨被水冲散了,河里有鱼虾会吃尸首,也会影响到腐烂的时间,卑职初步推断,这些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了。”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八章 识字不多 程玉林听的心惊肉跳,从巨大的震惊和忧虑中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精明的模样:“虽然案子的一切都不明朗,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死者定然不是在河里死的,而是死后抛尸在汴河中的,那些尸身有些是在汴河冰封前抛到河里的,而有些是在冰封后抛入河中的,但是,这些骸骨,一定是在汴河冰封前抛入河中的,我已命林捕头带人沿着汴河向上查找抛尸地点了,既然可以确定这些骸骨是婴孩的,那就,”他略一沉思:“那就先暗查,暗查这数年间,有谁家生了孩子,却未及满月便夭折的。” “......”李叙白犹豫不决的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程玉林哼笑一声:“李大人就别故弄玄虚了,有话就说,有......” 李叙白嘿嘿一笑,神情凝重了几分:“我觉得,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未必就是仇杀,会不会,是一种诅咒,或者祭祀?” “......诅咒?祭祀?”程玉林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句,目光深幽的盯着李叙白:“李大人果然见识广博,连这种诡异莫测的阴诡之术都知道。” “......”李叙白自嘲的笑了笑:“程大人,我听你这话,怎么不像是在夸我?像是在骂我?” 程玉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夸,必须是夸。” 路无尘思忖说道:“从这些尸身来看,的确不像是普通的寻仇,李大人所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程玉林只微微思量了一瞬,便很快做出了决断,朝外头扬声喊道:“林捕头,林捕头!” 林捕头急匆匆的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大人。” 程玉林沉声问道:“抛尸之地查的如何了,有眉目了吗?” 林捕头一脸愁容的摇了摇头:“还没有,汴河中上游绵延上百里,一直通往城外,搜寻范围实在太大,又不能惊扰两岸的百姓,卑职等束手束脚的,进展的确有些不太顺利。” 程玉林也知道,在这天寒地冻的深夜里,既要在黑暗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还不得惊动任何人,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要在短时间中完成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程玉林神情严肃的说道:“林捕头,你亲自回衙署一趟,去户房将汴梁城的稳婆名册带回来,切记,此事切勿外传。” “......”林捕头不明就里的看着程玉林,他虽然不明白府尹大人为什么要稳婆的名册,但他还是毫不迟疑的回了汴梁府衙署。 李叙白思忖问道:“程大人是打算查问附近的稳婆?从她们的嘴里问出近几年汴河两岸有没有新出生的婴孩?可是程大人,若下手之人早有打算,只怕不会找稳婆接生吧。” 程玉林说道:“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但是这条线索也不能因此放过,查一查,总归错不了。” 不多时,林捕头抱着厚厚一本名册,飞快的折返回来,缓了口气,说道:“大人,这册子里记的就是汴梁城里所有的稳婆了。” “......”李叙白倒抽了一口冷气,震惊的说道:“这么多?汴梁城里竟然有这么多稳婆!” 林捕头重重点头:“可不是,卑职看了也吓了一跳。” “......”李叙白翻了几页那册子,更加的发愁了,哀嚎了一声:“而且这名册还不是按照地区登记的,是按照姓氏登记的,这得查到什么时候去啊。” 眼看着李叙白生出了退意,程玉林一把抓住李叙白的手腕,急切说道:“李大人,你可不能走,你得跟我一块查。” “......”李叙白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说道:“只要程大人给够辛苦费,我当牛做马也无所谓。” “......”程玉林脸色一变,露出肉疼的神情,咬牙切齿的说道:“行,李大人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李叙白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那敢情好,我这人讲究,先干活,后拿钱。” “当真?” “比真金白银都真!” “......”程玉林这才慢慢的松开李叙白的手腕,把册子分成两堆儿,一堆儿摆在自己面前,一堆儿摆在李叙白的面前,手轻轻点了点:“那就,辛苦李大人了。” 李叙白大大咧咧笑了:“不辛苦不辛苦,只要银子给够,我就是看瞎了眼睛也值得啊。” “......”程玉林无奈摇头:“李大人,你这是财迷心窍啊!小心,死在贪财二字上。” 李叙白无所畏惧的挑眉,开始翻看名册。 他穿到这个大虞朝的时间不短了,整日在汴梁城厮混,对城里的地形可谓是捻熟于心。 程玉林见状,也赶忙翻看查找起来。 只是这册子上人名众多,又是按照姓氏登记的,查找起来着实不易。 路无尘在旁边说道:“程大人若是不嫌弃,卑职来记录。” 程玉林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说好。 路无尘在程玉林的身边坐下来,研墨提笔,等着程玉林开口。 李叙白怨念的盯了小李仵作一眼,碎碎念叨起来:“小李仵作啊,你看人家路仵作多有眼力见儿,你可得学着点儿。” 小李仵作顿时心领神会,也有样学样,在桌案上铺开一本空白的册子,研墨提笔。 李叙白捧着名册,一行一行的看下来,看到位于汴河附近的稳婆时,便念出了声:“稳婆钱氏,年四十,家住汴河以南夜莺巷乙三户。” 小李仵作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可刚写了几个字,他便停下了笔,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尴尬的看着李叙白。 李叙白微微皱眉:“怎么了?怎么不写了,赶紧写!” 小李仵作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大人,夜莺,两个字怎么写?” “......”李叙白抽了抽嘴角,抬手狠狠的敲了小李仵作的额头一下:“连着两个字都不会写,你的书是怎么读的!”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九章 这么多人 小李仵作捂着额头,脸色难看至极,尴尬的说道:“卑职,卑职,书念的不好。” 李叙白气笑了,把册子推到小李仵作面前:“那你来念,我来写!” 小李仵作“欸”了一声,忙不迭的恭恭敬敬的将纸笔递给了李叙白。 李叙白奋笔疾书,很快便记录好了。 小李仵作连着翻了几页,红着脸,磕磕巴巴的念了起来:“稳,稳婆余,余氏,年,年四十一,家住汴河,汴河以北鸟,鸟,巷甲六户。” “......”李叙白扔了笔,一把扯过那名册,气的发笑:“鸟鸟巷,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有才,给汴梁城的巷子起了这么个名字。” 听到这话,程玉林和路仵作面面相觑,想笑却又忍着不敢笑。 小李仵作支吾的更厉害了,脸颊红透了。 李叙白看着那一行字,皮笑肉不笑的念出了声:“稳婆余氏,年四十一,家住汴河以北鹧鸪巷甲六户。”他笑眯眯的盯着小李仵作,冷飕飕的说道:“小李仵作,你管这俩字念什么?鸟鸟?” 程玉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指着小李仵作,连连摇头:“李大人,你们武德司识字的人可不多啊。” “......”李叙白窘的半晌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自家文盲多,真是伤不起啊! 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小李仵作深知自己是给李叙白丢了人,“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哀求连连:“卑职,卑职知错了,大人饶了卑职吧,卑职回去一定好好读书识字,再也不给大人丢人了。” 李叙白摆了摆手,咬着后槽牙骂道:“你还知道丢人啊!早干什么去了!” 小李仵作低着头,都快哭出声了,明明是数九寒天,他愣是急出了一脑门子汗。 他没有用功念书识字,从来也没觉得识字不多是什么大毛病,毕竟,往日里需要他验尸的时候多,认字的机会却少之又少,可今日,他才陡然惊觉,不识字简直就是丢人现眼的死罪! 路无尘抬手拍了拍小李仵作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知耻而后勇,日后多多用功,念书识字,把仵作这个一技之长学到精湛,照样是咱们武德司的不可或缺的人才。” “......”小李仵作一脸尴尬,哭笑不得,他觉着路无尘这话是在嘲笑他,他干干道:“是,我定然痛改前非,好好念书识字。” 李叙白“呵呵”笑了两声,一脸质疑的看着小李仵作。 “......”小李仵作看出了李叙白的不相信,他咧了咧嘴,笑的愈发尴尬了:“大人放心,卑职绝不会再给武德司丢人现眼了。” “......”李叙白微微挑眉:“丢人现眼也无妨,别当着本官的面就行了。” 程玉林赶忙打了个哈哈:“李大人,来,咱们两个一起查,让路仵作和小李仵作一起查。” 李叙白无奈的摇了摇头,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起来。 耳边不断的传来一声半声的嘀咕。 “路仵作,这个字儿念啥?” “路仵作,春宵的宵字咋写?” “路仵作......” 李叙白听得直翻白眼儿。 程玉林赶忙低声笑道:“仵作嘛,尸剖的好就行了,不认字儿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大人何必动怒呢,这年月,能识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小李仵作识字不多,也并非全然是自己不上进。” 李叙白恍然,这是大虞朝,不是他穿越前的蓝星,早已普及了义务教育,世人不说个个都是才高八斗,但至少能读会写,大虞朝却并非如此,能读书识字的人是凤毛麟角,寻常人家,认识自己的名字已经是不易了。 他认同的点头说道:“程大人说的是,是我太苛刻了。” 李叙白和程玉林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翻看着名册,很快便将汴河附近的稳婆名单整理了出来。 “汴河附近竟然有五十多个稳婆!怎么会这么多!”李叙白点了点汇总好的名单,满脸吃惊的喊了一声。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汴河附近竟然会有这么多帮人生孩子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年月医疗技术落后,女人生孩子更是一条腿跨进了鬼门关,死亡率极高。 稳婆应当是大虞朝里最抢手最吃香的职业之一了。 那么数量多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程玉林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汴河的范围极广,有几条巷子说是汴河附近,但其实已经离得很远了。” 李叙白点头说道:“不管远近,只要是汴河范围内的,都得仔细查问,万一错漏了一两个,咱们就是白费了一番功夫了。” 程玉林撩开帘子,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呼吸间夹杂着寒津津的气息,吩咐林捕头道:“天快亮了,天亮后,暗中将汴河附近的所有里长都传过来,本官要问话。” 林捕头毫不犹豫的应声称是。 折腾了一整夜的功夫,天边已经泛起微白,一点点亮光从重重层云中透了出来。 天,快要亮了。 李叙白点头,恭维道:“还是程大人想的周到,这么多稳婆,咱们一个一个查问下去,还不知道得盘问到什么时候去,先查问里长,的确是一条捷径。” 程玉林神色凝重的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原本此事是不能宣扬的,但现在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能先查案。” 李叙白安抚道:“程大人不必多虑,封口的法子多了,那些里长又不是什么坚贞不屈的,想必让他们闭嘴不难。” 程玉林“噗嗤”一笑,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叙白:“那问过里长之后,让他们闭嘴的事,就交给李大人来做了。” “......”李叙白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穷。” “......”程玉林气急败坏的冷哼一声:“李大人可真是无利不起早!” 李叙白毫不心虚的点头说道:“那是必须的,我是替程大人出力,程大人总不好意思让我又出力又出钱吧?” “......”程玉林哑然失笑:“行行行,李大人有理!” 说着,他扯了两个荷包,一脸肉疼的扔给了李叙白。 李叙白颠了颠荷包的分量,占了大便宜的嘿嘿直笑。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章 兜比脸干净 天渐渐亮了起来,汴河上的动静也渐渐小了,林捕头带着捕快们沿着汴河向上,一路寻找抛尸之地。 早起的百姓端着朝食,走出房舍,试探的靠近河岸,发现没有人阻拦,他们的胆子越发的大了,一步步的贴到了岸边,一边飞快的扒拉着饭,一边交头接耳的看着热闹。 “看这架势,汴河里有大事发生啊!” “估计是死了不少人。” “这汴河水以后是不是不能喝了?”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严重。” “就是,不喝汴河水,咱们也活不久了。” “汴河里哪年不死几个人,也没见吓得谁少喝一口水。” “可不,就算现在在家里打一口井,也来不及了。” “那井水也通着汴河哩。” 百姓们交头接耳,有热闹当菜码,这一日的朝食吃的津津有味。 程玉林远远的站着,看到这一幕,他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汴河里发生的事,怕是要瞒不住了。” 李叙白看了程玉林一眼,似笑非笑的奚落了一句:“程大人,你以为汴河水都浑成什么了?” 程玉林百感交集的长叹一声。 是啊,汴河水再浑浊,也掩盖不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案子。 说着话的功夫,天色已然大亮,林捕头领着五六个男子赶到帐篷外,朝程玉林和李叙白行礼道:“府尹大人,指挥使大人,此处的里长都已经带到了。” “带他们到旁边的帐子里等着。”程玉林吩咐了林捕头一句,朝李叙白拱了拱手,沉声说道:“李大人若是得闲,可否愿意和我一起查问这些里长?” 李叙白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但也是个有热闹倒贴钱也要看的人,查问里长既不费事又没有危险,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听八卦,看热闹,何乐而不为。 他连连点头说道:“没问题,这五六个人,咱们俩就包圆儿了。” 程玉林神情凝重,眉宇间没有半分轻松之色,思忖道:“查问过这些里长之后,这件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这个年是过不安稳了,汴梁城里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李叙白凝神一瞬,试探的问了一句:“程大人要不要进趟宫,将这件案子具折上奏?” “......”听到这话,程玉林的神情更加凝重了,苦涩的叹气:“具折上奏,官家心里是有了数,可这年,官家也过不安生了,官家,定然不会饶了我的。” “......”李叙白却不认同的摇了摇头:“程大人这可是想左了,这么大的案子,隐瞒不报,官家年是过好了,可过完年呢,程大人,这么大的案子,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的,官家总会知道的,等到朝中民间都物议沸然之时,官家才知道此案,那才是真正的秋后算账啊。” “......”听到这话,程玉林的脸色陡然大变,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哎哟,我怎么忘了这茬事!”他朝着李叙白拱了拱手,一脸庆幸的说道:“幸而李大人提醒了我,我这就进宫一趟,面见官家,将此案具折上奏。只是这些里长......” 李叙白深深的一笑:“程大人,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给够辛苦费,当牛做马无所谓。” “......”程玉林简直无语至极,瞪着李叙白,一言难尽的叹道:“李大人,我的这点家底儿,这次可是砸了个干干净净。” 李叙白似笑非笑的说道:“钱财这个东西,你得让它活起来,有花才能挣啊,对不对。” “......”程玉林气笑了:“反正我现在荷包比脸都干净,李大人再想要银子,就得等发了俸禄,现银是一文都没有了。” 李叙白微微挑眉,认命般的说道:“那行吧,我信得过程大人,字据什么就不用写了,我就记着账好了,发了俸禄再找程大人要银子。” “......”程玉林哑然失笑,无奈的摇头说道:“算你厉害,我认输,认输。” 李叙白得意洋洋的挑眉道:“程大人还是好好想想,一会面圣怎么狡辩,才能把自己择干净吧。” “......”程玉林苦兮兮挤出一句话来:“李大人,可没你这样杀人诛心的!” 李叙白嘿嘿一笑:“程大人赶紧去吧,一会朝会可就散了。” 程玉林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和李叙白东拉西扯了,拔腿便跑。 李叙白看着程玉林离去时快若疾风的背影,嘴角一抽,叹了口气。 真难啊,汴梁府尹,堂堂三品高官,照样活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果然是那句话说的对,在大虞朝,差事干不好,是要一家子跟着掉脑袋的。 为了保住自己和李家一家的人的脑袋能长长久久的顶在脖子上,他李叙白也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调动起八十个心眼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让人无可指摘。 李叙白扬天,长长的透了一口气,举步走进了旁边的帐篷。 看到李叙白进来,林捕头和那六个男子顿时站了起来,齐齐行礼,束手而立。 李叙白抬了抬手,叫了声免礼,将此前整理出来的名册递给了林捕头,吩咐道:“诸位都是汴河附近的里长,对各自辖内的情况应当并不陌生,这些名册里是汴河附近的稳婆,劳烦诸位对照名册说一下这些稳婆的情况,再分辨一下各自的辖内还有没有遗漏的、没有记录在册的稳婆。” 听到这话,几个里长面面相觑,虽个个都满腹狐疑,但谁也没敢多问什么,老老实实的翻看起名册。 这名册记录的格外详实,从姓名到年纪,从籍贯到家住何处,及至家中人丁如何,都一一记录在册。 几个里长看了半晌,其中一个瘦高个行礼说道:“回禀大人,小人名叫吕青山,辖下汴河以南的六条巷子,小人记得九里巷有一个年逾六旬的稳婆,没有记录在册。”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一章 恐吓 听到这话,李叙白愣了一瞬,诧异的问道:“我记得稳婆和郎中一样,都是要在衙署登记造册的,怎么还会有一个没有登记?” 吕青山一脸难色,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支吾出个始末来。 李叙白冷哼一声,不怒自威的盯了瘦高个一眼:“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吕青山下意识的看了林捕头一眼。 林捕头气笑了:“你看我干什么?这是武德司指挥使李大人,胆敢有所隐瞒,就将你送进武德司,那个地方,你是知道厉害的。” 吕青山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嗫嚅道:“就是,那个,那个稳婆姓常,不知道名字,平日里都是叫她常阿婆,她,她不是,寻常的稳婆,是给,那个快,快死了的有孕的妇人接生的。” 他这话说的含蓄而隐秘,可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听到这一句语焉不详的话,所有人都猜到了这常阿婆是做什么营生的。 李叙白神情晦涩,低悠悠的问道:“常阿婆干这个营生有多少年了?” 吕青山盘算了一下:“常阿婆这个营生是祖传的,她二十几岁时,从她娘手里接下这营生,到如今有三十多年了。” 李叙白思忖问道:“那她干这行都三十多年了,你们了解过她接生过多少这样的婴孩吗?” “......”吕青山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其他几个里长,脸色几度变化,最终下定了决心,咬着牙艰难的说道:“咱们这,汴河附近,住的多是穷苦百姓,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不容易,但凡,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会把孩子保全下来。” 李叙白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只怕还有舍母保子吧?” “......”吕青山尴尬的低下头,心虚的讷讷低语:“这,这,都是小老百姓,娶一房媳妇不易。” 这句话,便是承认了李叙白所说的乃是事实。 李叙白哼笑一声,继续问道:“你们呢,你们的辖内有这样没有登记在册的稳婆吗?” 其他几个里长面面相觑,皆是面露难色,支吾不语。 李叙白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横眉立目的喝道:“怎么?你们是想去武德司司狱待几天吗?” 几个里长齐齐瑟缩了一下,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名册中遗漏的,干些特殊营生的稳婆一一说了个清楚。 如此一来,名册上又加了七八个需要仔细查问的稳婆名字。 虽然并非和那常阿婆是做一样的营生的,但多少都有些见不得光,属于被重点查问的对象。 李叙白翻了翻册子,沉声吩咐道:“林捕头,劳烦你安排几个人,跟着他们几个,把这名册上的稳婆都仔细查问一遍,至于问什么怎么问,怎么让这些人守口如瓶,林捕头,你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林捕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神情凝重点头说道:“李大人放心,卑职知道轻重,定会查问仔细,不会有所遗漏的。” 李叙白眯了眯眼,若有所指的看着几个里长:“武德司的司狱地方的大很,有一处是专门关押嘴不严的人!” 闻弦歌而知雅意,几个里长齐声说道:“大人放心,小人的嘴严得很,绝不会出去胡乱说的。” 李叙白微微一笑,冷飕飕的说道:“嘴长在你们身上,乱说也没关系,正好让你们试试武德司的手段。” “......”几个里长吓得哆嗦了几下,连连说道:“不敢,小人不敢,小人等定然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胡乱说的。” 李叙白挑眉,继续恐吓几人:“本官只对死人放心,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也只有死人可以保守秘密。” 几个里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接连“噗通”几声栽倒在地,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了,断断续续的求饶:“大人,大人,小人不敢,小人一定老老实实的,把差事干好,守口如瓶。” 李叙白连消带打的,看到这几个里长被吓得够呛,什么心眼盘算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惧怕,他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不再故意恐吓这些人了。 虽然查问稳婆这种事情,无需他亲力亲为,但是还是得未雨绸缪,提前敲打敲打这些人。 林捕头带着战战兢兢的几个里长,低着头退出了帐篷。 听到外头脚步声渐行渐远,忙活了一整夜的李叙白,总算是能坐下来歇一会儿了。 熬了一整夜,李叙白感觉自己简直是身体被掏空了,整个人都瘫在窄榻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在蓝星时,通宵达旦的加班是常有的事情,反倒是穿越到大虞朝后,他日常生活逐渐变得规律了起来,早起早睡,一日三餐不落,当差之余,还跟着武德司的武师练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 这大半年下来,他的精力体力都比在蓝星时要蓬勃而富有生机的多。 突然熬了个忙忙碌碌的通宵,他就像是被打回了原形一样,连喘气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思绪放空下来的李叙白,开始细细思索入冬以来的收获。 南下采购回来的棉花和布匹,一部分直接卖给了汴梁府,而另一部分则做成了御寒的棉被和棉衣,也卖给了汴梁府。 虽然卖给汴梁府,少挣了许多银子,但胜在安全隐秘,不易被人察觉到,省去不少麻烦。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银子是个好东西,可有命挣也得有命花。 他既爱财如命又官迷心窍,但他的脑子清楚得很,惜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李叙白细细盘算着自己如今的身家。 穿越到大虞朝不足一年,他便从汴梁城里穷困潦倒的破落户,一跃成为了景帝身边炙手可热的新贵。 身价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如今的他,手里握着州桥附近的一处小院子,南边的一处皇家别院,京郊的避暑别院,再加上九十多万两的银票,俨然已经是豪得不能再豪的身家了。 他现如今是手有余钱心不慌,慢慢的琢磨着心事,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二章 小惩大诫 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李叙白始终是半睡半醒的,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声急切而惊慌的惨叫声吓了个踉跄,险些从窄榻上滚下来。 还没等李叙白回过神来,帐篷的帘子哗啦一下被人掀开了,一股逼人的寒意“唰”的狂涌而入。 外头传来喧嚣声。 李叙白被激的打了个激灵,看到一顶毫不起眼小轿停在外头,几个衙役从里头抬出个人,背到了帐篷里。 “程,程大人!”李叙白看到趴在窄榻上的人,血迹斑斑的模样吓了他一跳,他瞠目结舌的转头看着程玉林府上的老管家,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进了趟宫,怎么竖着进去,横着就出来了!” 老管家满口发苦,惊魂未定的说道:“老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爷递了牌子,散朝之后,官家便召见了老爷,也就两盏茶的功夫,老爷就被两个小内监给抬了出来,只来得及吩咐了一句,送到河堤上来,便昏迷了过去。” 李叙白的心里已经猜到了大致的情形,神情复杂的看了眼程玉林,又问老管家:“可请了郎中了吗?” 老管家连连点头,焦急的说道:“请了请了,郎中的脚程没有这么快,估摸着也快到了。” 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程玉林清醒了点,迷迷糊糊的嚷着要喝水。 老管家赶忙端了水,一点点的喂给程玉林。 李叙白搬了个小杌子,坐在程玉林的跟前,看着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的那张脸。 “官家下旨打的?”李叙白压低了声音问道。 程玉林无力的点了点头,但说话倒还有几分底气,并不十分虚弱:“不妨事,打给别人看的。” “......”李叙白瞬间明了,这是杀鸡儆猴的手段,既然是这样,打板子的人便会知道轻重,程玉林的伤只是看起来重,不会伤筋动骨的,他从荷包里掏出金疮药,递给老管家:“给程大人上药,让郎中先回去。” “......”老管家迟疑的看向了程玉林。 程玉林咳嗽了两声,牵动了伤口,疼的脸色发白,嘶了一声:“听李大人的,本官没事,打发郎中回去,切莫声张,惊动了人。” “......”听到这话,老管家顿时肃着脸应声称是,匆忙的给程玉林上了药,很快便退了出去。 看来这次的事情不小。 帐篷里很快便只剩下了李叙白和程玉林两个人。 李叙白又看了眼程玉林,鲜血浸透了那身官服,背上染成了斑驳一片。 他唏嘘不已:“不是打给别人看的吗,怎么打这么重?” 程玉林长叹一声:“汴梁府尹这差事,官位不高,可人人想要,我去面圣的时候,台院里的几条疯狗已经把弹劾我的折子递到了官家的案头上了,李大人啊,幸亏你提醒了我一句,不然我这会儿就不是戴罪办差了,而是一撸到底了。” “......”李叙白咧了咧嘴,摸着自己的下巴,疑惑道:“不至于吧,台院的舌头这么管用的吗?未见得吧,台院那几条疯狗一天骂我八百遍,也没见我少块肉啊。” “......”程玉林气笑了,又扯了下身上的伤,疼的龇牙咧嘴的,笑骂道:“姓李的,你是嫌我还不够疼,一句一句的往我心上扎刀子是吗?” 李叙白嘿嘿两声,压低了声音说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啊,我这不是担心程大人吗?” 程玉林冷哼一声:“李大人,你若真担心我,就赶紧把这案子查清楚,我在官家跟秦也有个好交代。” “......”听到这话,李叙白也正了脸色,神情凝重肃然的问道:“程大人,你去面圣,官家是怎么说的,难道就只是下了旨意打你板子?” 程玉林满口苦涩:“官家口谕,这十大板是小惩大诫,让我警醒着办差,官家给了七日的期限,除夕之前,查清此案,否则,你老哥哥我,就要夺职下狱了!搞不好,一个满门下狱也是有可能的!” “......”李叙白听得张口结舌的,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提醒了程玉林一句,但的确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如此严重,严重到要夺职下狱,累及满门! 他震惊的张了张嘴:“这么惨?那程大人你这伤,岂不是要耽误查案了,寒冬腊月的,带着伤下狱,你可别死牢里了。” “......”程玉林气的发笑,冷嘲热讽道:“贻害活千年,李大人这样的都活蹦乱跳的,我这样的怎么好意思死在李大人前头!” 李叙白哼笑一声:“那敢情好,程大人对这案子可有什么章程,说来听听,我也给你参详参详,免得你真的死了,剩我一个恶人在这世上,还怪孤单的哩。” “......”程玉林气的七窍生烟,可身上带着伤,又不能跳起来打人,那心里真的是,百爪挠心,咻咻喘了两口粗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李大人这是又要从我这讨好处了?” 李叙白嘿嘿一笑:“那得看程大人打算让我做什么了!不同共自然不同酬了。” “......”程玉林错了错牙,勉力抬头,朝李叙白招了招手。 李叙白挪到程玉林的跟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程玉林一把攥住了李叙白的手,压着声音说道:“七日之内,李大人助我查清此案,这次的功劳全归李大人,我只要保住官职和家小便可,如何?” “......”李叙白心头一动,慢慢的抬眼,盯住了程玉林的双眼。 那眼中,闪动着诱惑的光芒。 他幽幽一叹,程玉林的这句话简直能勾人魂魄,动人心神。 这么大的功劳,任谁也没有办法开口拒绝。 只是功劳和风险是并存的。 他若是答应了程玉林的提议,那便是将武德司探事司和汴梁府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凝神片刻,反手握住了程玉林的手,若有所思的说道:“程大人,这么大的事情,口说无凭,可立字又不太妥当,我......” 他欲言又止,欲擒故纵。 “......”程玉林松开了李叙白的手,举起三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七日之内,李大人助我查清此案,这次的功劳全归李大人,我只要保住官职和家小便可,若有违此诺,他日比前途尽毁,夺职下狱。”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三章 出事 李叙白深思了一瞬,一本正经的说道:“可别,你夺职下狱了,我祸害谁去,咱们还是俩好合一好吧。” 程玉林眯着眼睛笑了:“李大人果然是最懂得趋利避害的。” 李叙白得意洋洋的嘿嘿一笑。 “......”程玉林被李叙白这厚脸皮的模样给气笑了,忍痛问道:“李大人,今天查问那些里长,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一说到正事,李叙白敛尽了嬉皮笑脸的神情,严肃说道:“有几个人的确有些可疑,其中一个稳婆并没有登记在名册中,是做......” 他一边思量,一边将晨起查问的情况细细说了,没有半分遗漏,末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程大人,那个姓常的稳婆不是做正经接生营生的,我怀疑她跟这案子脱不了关系,可是我始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他暗暗叹气,自己对这个史书上全无记载的大虞朝知之还是甚少,有些阴诡的手段他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即便心生疑窦,可也说不清楚哪里有问题。 听了李叙白的话,程玉林的脸色一寸寸的沉了下来,思忖着,半晌没有说话。 “程大人?”看到程玉林走了神,李叙白试探的叫了他一声。 程玉林倏然回神,定定的看着李叙白,神情有几分晦涩难言:“李大人,你猜的可真准,这案子,说不定还真的跟阴诡之术有关系。” “......”李叙白的心里打了个突,自己可真是个乌鸦嘴,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程大人,沾上这种事,会不会不得好死?” “......”程玉林淡然道:“不得好死也是凶手不得好死,咱们替亡者伸冤,这是积德行善,有什么可害怕的。” 李叙白认同的点了点头,深以为是:“程大人说得对,咱们行事坦荡,没什么可怕的。” 大虞朝的宫城历经数代帝王的不断扩建修缮,终于形成了如今气势恢宏,规模浩大的一片重重宫苑。 先帝的妃嫔不多,而当今陛下的后宫也并不充裕,宫城中大半宫室都是空置着的。 当今太后和陛下又崇尚节俭,宫城中伺候的宫人也不多,偌大的宫城里,竟有几分空荡荡的感觉,也有不少荒废偏僻少人之地。 走过一条幽长的甬道,便是宫城的最北头。 这里更加的人迹罕至,远远望去,宫室破败,荒芜聊赖。 两道纤长的人影贴着宫墙底斜了出来,虽看不清楚是什么人藏在拐角的地方,但是一声声刻意压低的人语却传的格外清楚。 两道声音听来都有些尖细,但很容易的能分辨出来,一个是女子,而另一个却是男女莫辨,但仔细一听,又是个男子。 “汴梁府到底还是发现了那些尸身么?”那女子低声问道,听来隐隐有些发愁的样子。 男子倒还稳得住,慢慢的说道:“程玉林精明能干,汴梁府里也没有草包,发现那些尸身是迟早的事,当初我便说过,扔到汴河里风险太大,可你还是一意孤行!如今出了事,我也无计可施了。” 女子半晌没有动静,似乎是在琢磨什么,思忖说道:“你不必拿话搪塞我,你自个儿心里也明白,这些事情岂是我能做得了住的,如今事发,若不设法掩藏过去,你以为你一句无计可施,就能独善其身吗?” 男子冷笑一声:“你也不必威胁我,我自然是无法独善其身,可是连累了你们被一锅端了,动了根基,岂不可惜?” “......”那女子倏然怒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男子不慌不忙的说道:“不敢,只是提醒。” 女子一时无语,拿不住男子的短处,她憋闷的厉害,缓过一口气,她似笑非笑的说道:“多谢你的提醒,我也要提醒你,如今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绳子断了,谁都捞不着好。” 男子阴恻恻的说道:“那你要如何?” 女子微一沉凝:“把汴河的事情料理干净。” “......”男子愣了一下:“只是如此?” 女子的声调扬了扬:“怎么,宫城里的麻烦,你也要一并料理了?” 男子低笑出声:“那要看你能给出多大的好处了,若是好处天大,也未尝不可。” 女子冷嗤了一声:“若此时便将天大的好处用了,往后走投无路之时,可就没得用了。” 男子深以为是的说道:“不错,眼前的事情并不紧急,杀鸡无需用牛刀,好处要用在刀刃上。” 女子不置可否的说道:“外头的情形不比宫里的轻松,你可别大意丢了自己的名头。” 两道人影渐渐消失在了幽暗的宫墙深处,这个地方归于了平静。 林捕头带着几个里长在汴河附近查问名册上的稳婆,为了尽快找出线索,他安排了捕快和里长分头查问。 他带着吕青山先行赶赴九里巷,查问那名叫常阿婆的稳婆。 “官爷,就在前面。”吕青山毕恭毕敬的走在最前面带路。 林捕头疑惑不解的问道:“这个常阿婆怎么住的这么偏僻?” 吕青山低声说道:“官爷有所不知,她做的这个营生,很多时候都无法给亡者留个体面,多少有点损阴德了,难免会遭人指指点点,故而住的偏僻了一些。” 林捕头微微点头:“倒也是情理之中,一命换一命的事情,闲话多了些也属寻常。” 一行人边走边说,走的飞快,还未走到巷子尽头,便闻到了稀疏而淡薄的血腥气。 林捕头的脸色一变,暗叫一声不好,疾步冲了过去。 只见巷子尽头的一间院落院门虚掩着,阳光笼罩着门口星星点点的血迹,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林捕头的心咯噔一下,踉踉跄跄的扑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中的空地上一动不动的趴着个妇人,花白的发髻散乱了,后背上被砍了一刀,鲜血汩汩流出,脖颈上绕着几圈麻绳。 “常阿婆,常阿婆!”林捕头将那妇人翻过来,伸手在她的脖颈处试了试,心下一沉,连着低呼几声。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四章 在找什么? 吕青山几人见势不妙,也疾步赶上前去。 林捕头急切的问吕青山:“她是常阿婆吗?” 吕青山吓得面无人色,哆嗦着连连点头:“是,是她,官爷,这是,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不该问的别瞎打听!你们几个,进去搜一下,吕里长,去请郎中!”林捕头神情凛然的扫了吕青山一眼,一叠声的吩咐着捕快。 捕快们齐声称是,一窝蜂的涌进了几间低矮的砖瓦房中。 吕青山也不敢多问什么了,拔腿便往外头跑去。 林捕头继续一声一声的低声唤着常阿婆。 常阿婆的眼皮微微一动,喉间发出了低沉而浑浊的声音。 林捕头心神一动,紧紧抓住常阿婆的手,连声疾呼:“常阿婆,常阿婆,我是汴梁府的捕快,是谁航海了你,你可以跟我说,我一定替你伸冤。” 常阿婆艰难的睁开了双眼,瞳仁失了焦距,目光有几分涣散,循着声音找了半晌,才看到林捕头。 林捕头对上常阿婆的眼睛,心中沉了沉,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问道:“常阿婆,我是汴梁府的捕快,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常阿婆的胸口微弱的起伏,艰难的挣扎几下,气若游丝的开口,却只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字,根本听不出她在说些什么。 林捕头心急如焚,可又不敢大力晃动常阿婆,唯恐加重了她的伤势,让她死得更快。 常阿婆的脸色越发的惨然苍白,眉心处盘踞着一团令人心惊肉跳的死气,浑浊的双眼再度失了焦距,她艰难的转头,望向了其中一间砖瓦房,手也指向了那边,顿了顿,才倏然落了下来。 “常阿婆,常阿婆!常阿婆!”林捕头疯了一样大声疾呼,可那枯瘦如柴的老妇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常阿婆的鼻子下试了试气息,一颗心唰的一下,沉到了谷底。 几个捕快从屋里退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皆是面面相觑。 林捕头沉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几个捕快齐齐点头。 “捕头,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有翻动过的痕迹。” 林捕头站在门口,看着被翻得一片凌乱的屋内,深深的抽了一口气:“去一个人,将这里的情形回禀给程大人和李大人。” 捕快折返回来的时候,李叙白和程玉林正在头碰头的商量后续的安排,怎样才能在七日内查清这案子。 听到捕快的回禀,李叙白险些从小杌子上跳了起来,震惊失色的问道:“死了!怎么会死了!怎么回事!” 那捕快战战兢兢的回禀道:“大人,林捕头说常阿婆身上的疑点最大,带着我们最先赶去了她家,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院子里了,身上受了刀伤,脖子上还有勒痕,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被人翻得厉害,林捕头吩咐小人赶过来将此事回禀大人,请大人定夺。” 李叙白和程玉林对视了一眼:“程大人,我去看看情况。” 程玉林点头:“有劳李大人了。” 李叙白扶额叹道:“程大人就别装了,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辛苦没事,你也别躺着了,也赶紧起来干活!” “......”程玉林把眼一闭,哼哼了两声,权当没有听到李叙白的腹诽。 捕快在前头引路,李叙白在后头策马,紧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赶到了九里巷。 巷子的尽头站了几个荆钗布裙打扮的妇人,在狭窄破败的院门前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的。 “是常阿婆吗?” “是,肯定是,这院子里就她一个人住,除了她还能有谁?” “可怜哟,怎么会对常阿婆下这么狠的手哟。” “这有什么可怜的,她把人小娘子开膛破肚的时候,也没见她心慈手软啊。” “嘘,小声点,不怕惊着神明啊。” 捕快一马当先,大声呼喝:“让开,都让开,官差办案,闲人退散!” 围观的妇人吓得踉跄了一下,纷纷躲到了一旁。 “大人,到了。”捕快翻身下马,将马拴在门前的歪脖子槐树下,又扶着李叙白下了马,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李叙白抿唇不语,径直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缭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正中躺着个人,被一块白布覆盖着,隐约可见猩红的鲜血渗透了出来。 林捕头正带着几个捕快在里里外外的搜查。 而吕青山缩在院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汴梁城一向太平,而他辖下的几条街巷因着贫穷,一向没什么油水,连小毛贼都嫌晦气,懒得踏足,平日里安稳的很。 没想到这一出事,就是死人的大事。 “大人,死者就是常阿婆,已经找里长辨认过了,屋里屋外也都搜查了,只有翻动的痕迹,但是没有打斗的痕迹。”林捕头沉声说道。 李叙白在院中巡弋了一圈,微微点头:“这些人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翻找的痕迹有什么发现吗?” 林捕头无奈的摇了摇头:“暂时还,一无所获。” 李叙白掀开白布,细细审视的看着常阿婆,沉声问道:“她死前可说了什么,可留下什么线索?” 林捕头苦涩道:“我们赶到的时候,常阿婆已经是濒死了,倒是说了几个字,可声音实在太小了,属下听不清楚她都说了点啥。” 李叙白的目光缓缓的落在常阿婆伸出去的手上,微微皱眉,疑惑不解的问道:“她没有留下什么话,可是她的手,像是指着什么地方。” 林捕头重重的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常阿婆死前,就是死死的盯着中间那间屋子的,手也是指着那里的,属下觉得那里一定有什么要紧的线索,可是属下等在那屋子的里里外外都搜遍了,也没有什么发现。” 李叙白神情一凛,思忖说道:“走,看看去。” 那间屋子是主屋,地上散落着不少粗陶碎片,老榆木的方桌、方凳和五斗柜都被掀翻在地。 第四百六十五章 账本 抽屉等一应物件皆被打开翻找过了一遍,但看这痕迹,这些闯入者显然是一无所获的。 这些家具摆设都格外的粗陋破旧,但收拾的一尘不染,看起来,这常阿婆是个干净利落的老妇人。 李叙白百思不得其解,常阿婆所做的营生纵然多少有些见不得光,有一些损阴德,但说到底,她仍旧只是一个寻常的老妇人,怎么会惹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这些人究竟想要在这里找到什么东西? 看眼下现场的情形,这些人应该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那东西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呢? 李叙白定定的看了看常阿婆的手,又审视了一遍房舍和院落。 这个不大的院落和狭窄的三间房舍被仔细搜查过一遍,连房顶上的瓦片都被掀开翻过了。 连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没漏掉,却还是一无所获,显然那东西是藏在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 一个想破脑袋都都想不到的地方! 院子的南墙下开了菜地,还搭了葡萄架子,这时节没有半点绿意,整个院子空旷的一览无余,根本藏不了什么东西。 李叙白的目光落在了房舍门口的两个水缸上。 两口水缸里都是空的,内壁上布满了深绿浅翠的青苔。 李叙白把脑袋扎进水缸里,一眼就看到空无一物的缸底,那缸太深了,他的手撑在缸沿上,一时半刻竟然钻不出来了。 “大人!”林捕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李叙白拽了出来,不意膝盖重重的碰到了水缸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还带着若有似无的两声回音,一声高而悠长,一声低而沉闷。 李叙白蹭了满头满身的青苔,林捕头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拭着脏污。 “没事,没事,一会换个衣裳就行了。”李叙白不以为意的笑笑,回忆起方才听到的那点声音,他赶忙扑到水缸旁边,伸手轻轻的敲了几下。 每一下之间都间隔了一段时间,直到上一声的回音完全消散之后,他才敲第二下。 这一声一声的,连林捕头都听出了不对劲。 “大人,这是,这缸的声音不对啊。”林捕头惊诧的说道。 李叙白沉沉点头:“是不对,这缸有夹层。来两个人,把缸砸了。” 林捕头隐隐的有几分兴奋,将捕快都叫到跟前,吩咐他们砸缸。 “哗啦”几声重响,两口水缸应声破碎,坍塌成了满地碎片。 一个卷成了细长的小筒的账本从掉落在碎片中。 林捕头一把捡了起来,递给了李叙白,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大人真是火眼金睛,怎么一眼就看出这水缸里另有猫腻了?” “......”李叙白哑然失笑:“我从前看过一本话本,里头的有个妻管严,就是烧了两口这样的水缸,专门用来藏私房钱。” “......”林捕头错愕不已,若有所思的喃喃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李叙白心有所感的看了林捕头一眼,试探的问了一句:“林捕头,也有私房钱要藏?” “......”林捕头的脸微微一红,赶忙欲盖弥彰的一笑:“没有,怎么可能,大人看我能是怕婆娘的人?” 李叙白嘿嘿一笑:“不像。” “大人眼力真好。”林捕头刚笑了一般,便被李叙白的一句话说的笑容凝固,尴尬极了。 “不像怕婆娘的,就是个怕婆娘的。”李叙白狭促的笑着说道。 “......”林捕头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说出什么大不敬的难听话。 李叙白无辜的咧嘴一笑,拿着账本,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 常阿婆显然是认识字的,只是认识的不多,账本上有些地方是以符号替代,有些地方则是用图画来替代,虽然记录的很粗糙,但连猜带蒙的,记录的内容还是能够一目了然的。 这正是常阿婆用来记录接生情况的账本。 李叙白将账本收进袖中,长长的透了口气,沉声吩咐道:“林捕头,我带着常阿婆的尸身回去,你和捕快继续查问其他稳婆,要快,先查问其他有可疑稳婆,免得再有人遭了毒手。” 林捕头心神一凛,应声称是,赶忙叫过里长,吩咐捕快们往下一个稳婆处赶去。 李叙白回到汴河岸边,将常阿婆的尸身送进帐篷里,吩咐路无尘仔细勘验。 路无尘一脸菜色,冷嘲热讽的说道:“大人可真是个福星,出去转一趟,都能带个死人回来,这是想累死卑职啊。” “......”李叙白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径直进了隔壁的帐篷。 程玉林看到李叙白愁眉不展的走进来,心下一慌,沉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叙白把账本拍在程玉林的面前,一脸难色,犹豫不决的说道:“老程啊,在常阿婆那里发现了点线索,我自己拿不了主意,你先看看再说。” 程玉林满腹狐疑的拿起账本,起先是一目十行的草草在看,后来便是字斟句酌的仔细查看。 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的厉害,难看的要命。 末了,他重重的合上账册,沉痛而凝重的长吁短叹:“这事,太棘手了,我还得得进宫一趟,”他目光灼热的盯着李叙白,笑的别有深意:“李大人,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宫吧?” “......”李叙白歪着头,眯了眯眼,冷哼了一声:“老程,你不能恩将仇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帮了你,你自己跳火坑也就算了,拉着我一起跳就不地道了吧?再说了,若是连我也趴下了,就没人能再帮你了,七日之期一到,你就等着夺职下狱吧。” “......”程玉林气的七窍生烟,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无语至极:“李大人是官家跟前的红人,官家可舍不得打你板子。” “程大人,我是替你着想。”李叙白微微挑眉,继续道:“你我一同进宫面圣,惹怒了官家,若是官家舍不得打我的板子,然后把我该挨的板子,都打在程大人你的身上,让你挨双份儿的板子,那你不就惨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阴诡之术 “......”程玉林气的说不出话来,偏过头不理李叙白了,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气死。 李叙白恍若不知,继续气程玉林:“程大人,你若不赶紧进宫面圣,恐怕就要给这账本上的人收尸了,那这案子就更难查清了。” “......”程玉林顿时气了个倒仰,扬声朝外喊道:“大程!大程!” 程管家急匆匆的冲进帐篷,行礼道:“老爷。” 程玉林沉声说道:“更衣,老爷我要进宫面圣!” 程管家的目光鬼鬼祟祟的落在程玉林的屁股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程玉林横了程管家一眼:“看什么看!” “......”程管家支吾道:“大人,你这还伤着,面圣怕是不敬吧?” 李叙白奚落笑道:“你家老爷伤的是屁股,伤的又不是脸,又没毁容,哪不敬了?” “......”程管家支吾的更加厉害了:“若是官家,官家再打老爷一顿板子,那老爷,还能活着出来吗?” “......呸呸呸,”程玉林支起身子,瞪着眼睛骂道:“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少废话,快点更衣,早去早了!” 程管家面色枯槁的替程玉林更衣,收拾利落。 程玉林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老爷我是去上朝,又不是去上坟,哭丧个脸干什么!” “......”程管家艰难的挤出个笑来,扶着程玉林上了小轿。 李叙白站在帐篷外,目送那顶小轿晃晃悠悠的远去,最终消失在冬日的阳光中,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赵益祯的后宫,原本只有一后二妃,凤凰山选秀之后,宫里添了不少宫妃,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有人的地方便有明争暗斗,女子多的地方,明争暗斗便更多,简直是花样百出,令人防不胜防。 杨宛容吃了几次有苦说不出的暗亏之后,一下子便老实了许多,吓得几乎连宫门都不敢出了。 “小姐,”红云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盏茶走到近前,低声说道:“小姐闷了吧,出去走走可好?” 杨宛容被那些应接不暇的招数吓得有些胆寒,在宫里憋了几日,闷的厉害,心情也坏的透顶,一巴掌掀翻了杯盏,怒气冲冲的吼道:“说了多少遍了,叫娘娘,娘娘,你怎么就记不住!” 一阵“噼里啪啦”清脆响声,满地都是触目惊心的碎瓷片。 红云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偏不倚的,正好跪在了那碎瓷片上,鲜血骤然便漫了出来,她的脸色骤然一白,忍痛求饶道:“娘娘,娘娘,婢子知错了,娘娘饶了婢子吧。” 杨宛容气冲冲的说道:“我也没说什么,你跪什么跪,像是我多么刻薄一样!” “......”红云不敢起来,低声求饶:“娘娘,婢子有罪,谢娘娘饶恕!” 杨宛容阴沉着脸问道:“芳芝呢?怎么还没回来!” 红云战战兢兢的低语:“婢子不知芳芝姐姐去哪了。” 杨宛容淡淡的瞥了红云一眼,漠然的说道:“谅芳芝那丫头也不敢胡说八道。” 红云把头埋得低低的,身子微微有些哆嗦,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知道杨宛容的厉害,更知道这深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打跟着杨宛容进宫以后,她是切身感受到了如履薄冰和步步惊心,生怕自己哪一日不当心,把脑袋给弄丢了。 杨宛容可猜不到红云在想什么,在怕什么,她只惦记着芳芝的事有没有办成,怎么还没有回来。 就在红云跪的头晕眼花之时,殿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娘娘!”芳芝推门而入,看到红云跪在殿中,她倏然闭了嘴,只朝杨宛容微弱的点了点头。 杨宛容扫了红云一眼,冷声说道:“红云,你去守着殿门,谁都不准进来。” 红云如蒙大赦,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退了出去。 她抖着手关上殿门,靠在门上,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 自家小姐若是再这样肆意妄为下去,她的脑袋早晚都要保不住了。 殿中刹那间空了下来,杨宛容疾步走到芳芝跟前,沉声问道:“如何了,可见到他了?” 芳芝重重点头:“见到了,这是他让婢子交给娘娘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支狭长的锦盒,从里头取出一根玉管紫毫,她拧开笔头,从里头倒出一个细长的小纸筒,递给了杨宛容。 杨宛容展开来,一字一句的看了,将那字条置于烛火上,燃成了灰烬。 芳芝束手而立,对这一幕俨然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一言不发的等着杨宛容吩咐。 杨宛容思忖了片刻,低声说道:“在咱们宫里准备起来,到日子了,两头一起动,才会有效果。” 芳芝有几分犹豫:“娘娘,宫里,是严禁这种事情的,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官家会怪罪娘娘的。” “没事,我有姑姑护佑,不会有事的,”杨宛容却丝毫不怕,一锤定音:“再说了,做完了这件事,我就能得宠了,等我有了身孕,谁还敢怪罪我?就算是事发了,也无妨。” “......”芳芝无言以对,只好战战兢兢的应了声是。 吩咐完了,杨宛容才觉出饿来,继续吩咐道:“你先去办这件事,然后去膳房,给我要点膳食来,我饿了。” 芳芝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和红云对视了一眼。 红云胆战心惊的看着芳芝,欲言又止:“芳芝姐姐......” “一会再说。”芳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红云跟着她离开,直到走远了,她才压低了声音吩咐道:“把东西准备了,娘娘吩咐下来了。” “......”红云吓得魂飞魄散,欲哭无泪道:“芳芝姐姐,在宫里做这种事情,以后被发现了,是要掉脑袋的。” 芳芝瞥了红云一眼:“若是不按娘娘的吩咐做,不用等以后,现在就会没命了。” “......”红云抿唇不语。 芳芝安抚的拍了拍红云的肩头:“去吧,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们谁都不说,那便不会有人知道的。” 第四百六十七章 花样百出 文德殿中轩窗大开,明亮的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到殿中,余忠蹑手蹑脚的熄灭了殿中各处烛火。 赵益祯对余忠的动作恍若不知,只一个劲儿的伏案奋笔疾书。 自他大婚亲政以来,在朝政上,从未有过一日懈怠,可今日听了程玉林的上奏,他一时之间的确是怒火中烧的。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竟然是发生这样惨无人道、草菅人命的案子,这些为非作歹之人究竟意欲何为,是在对抗律法,还是在挑战皇权!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帝王,方才也是又气又急,才会迁怒于程玉林,下旨打了他板子,以示惩戒。 其实他心知肚明,程玉林这顿板子挨得着实冤枉。 余忠也觉得程玉林冤枉,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扯到李叙白,万一伤着碰着了,心疼的还是官家,受牵连的还是别人。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 他端了一盏茶,轻轻的搁在案头,低声说道:“陛下,该用午膳了。” 赵益祯回过神来,看了眼窗外。 外面日头高悬,明亮的刺人眼眸。 “什么时辰了?”赵益祯动了动手腕,沉声问道。 余忠看了眼更漏:“午正二刻了,陛下,用膳吧。” 赵益祯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摇头说道:“朕没胃口,吃不下。” 余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苦劝不止:“陛下,身子要紧,多少用一些,才有力气料理朝政啊。” “......”赵益祯气笑了:“行了,我吃便是,别装了,装的怪假的。” 余忠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将午膳摆在了食案上,嘿嘿笑着说道:“陛下,今日的午膳不是膳房做的,是各宫的娘娘们亲手做的,献给陛下的,陛下尝尝。” 赵益祯看了眼各式各样的碗碟,边缘上都贴着一张窄窄的纸条,上头写着宫室名,用来替代各宫娘娘的封号和名讳。 “钟宁宫?这是杨宛容送过来的?”赵益祯掀开一个汤盅的盖子,惊诧的问道。 那汤盅里汤水清澈,没有半分浑浊,只有星星点点的油花浮在上面,两个浑圆的丸子半浮半沉着,其间点缀着翠盈盈的葱花,看起来很是精致。 余忠点头道:“正是杨贵嫔送来的。” 杨国公府为了在赵益祯的后宫一枝独秀,这回是下了血本了,一口气送了三个姑娘进宫,杨宛容是杨国公亲生的嫡女,入宫册封了个贵嫔,而杨宛筠和杨宛婧都只是封了贵人。 其他一同入宫的姑娘,也都只是初封贵人、答应之类的位份。 杨宛容是同一批入宫的姑娘里,初封位份最高的了。 这既是官家给杨国公府的脸面,也是给小娘娘杨太后的脸面。 该给的体面,该安抚的人心,赵益祯毫不吝啬,那杨宛容做的膳食,他自然也要多少尝一口。 他没有说话,只朝那汤盅抬了抬下巴。 余忠知情识趣的舀了一只丸子,并一勺汤水出来,盛在碗中,摆在赵益祯的手边:“陛下,都是拿银针试过的。” 赵益祯微微颔首,浅尝辄止了一口,心头不禁微微一动。 没想到杨宛容这样养尊处优的姑娘,做汤水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他心里虽是这样想的,可脸上却不露分毫,又朝别的碗碟抬了抬下巴。 余忠会意的低笑,夹了一小碟晶莹剔透的小菜过来:“这个是程贵人送过来的水晶脍。” 赵益祯尝了尝,咂摸些滋味,好奇的问道:“这水晶脍是个什么名目,膳房似乎从未做过,朕也是头一回吃到。” 余忠笑眯眯的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水晶脍是以猪皮熬煮的,猪肉粗陋,宫里的膳房是从来都不用的,陛下吃个新鲜便是,这是蘸料。”说着,他将一个小碟子推了过去。 这道水晶脍似乎极合赵益祯的口味,连着尝了好几口,才放下了筷子。 余忠又将其他的饭菜各自盛了一小碟。 赵益祯也都挨个浅尝辄止了一口,有些乏善可陈,有些则一言难尽,真正色香味俱全的,则少之又少。 他微微眯了眯眼,语焉不详的说了一句:“都不错,都有赏。” “......”余忠琢磨了片刻,硬着头皮问道:“陛下,这是,都赏?” 赵益祯玩味的看着余忠,话中有话的说道:“大娘娘和小娘娘不是总敲打朕,要雨露均沾,可不是要都赏。” “......”余忠艰难的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苦笑:“陛下,雨露均沾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赵益祯似笑非笑的瞥了余忠一眼:“那怎么用?” “......”余忠满口发苦,想到文太后和杨太后对他的耳提面命,他真是欲哭无泪,可又无计可施,讷讷开口道:“陛下,这,再多的赏赐,也,也比不上陛下往,往宫里多去几趟。” 赵益祯哼笑一声:“赏赐,你看着办,话,你传下去,你知道该怎么说的,该去的时候,朕会去的。” “......”余忠暗暗的擦了擦汗,松下一口气,赶忙退出去,吩咐徒弟们去库房挑些合适的物件,他一一看过之后,再请官家过目。 还没等余忠的那口气完全松下去,小毛子便急匆匆的跑到近前,低声说道:“干爹,汴梁府尹程大人递了牌子,要面圣。” “......”余忠愣住了,下意识的看了看天色:“这都什么时辰了,他怎么这个时辰要面圣?”他心神一动,惊诧道:“不对啊,他不是晨起时刚面的圣吗?还挨了板子,怎么,这么快就不疼了?又进宫找打来了?” 小毛子陪着笑脸说道:“程大人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面圣,求干爹帮忙在官家面前递句话。” 余忠狠狠的剜了小毛子一眼:“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别什么银子都敢拿,程家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你别被一点蝇头小利给砸了脚!” 小毛子告罪道:“干爹,儿子不敢,真是看程大人着急才替他传句话的,再说了,那,程贵人......” “......”余忠想到赵益祯方才对程空霁做的一道菜上了心,微微点头:“也罢,我走一趟便是。” 第四百六十八章 背黑锅 程玉林一瘸一拐的走上长长的台阶。 余忠示意了小毛子一眼。 小毛子心领神会,疾步迎了上去,搀扶着程玉林,低声问道:“程大人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程玉林伤的不轻,每走一步都扯动了伤口,简直痛不欲生,他咬着牙忍痛说道:“若非是天大的事,微臣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扰了官家的清净啊。” 小毛子扶着程玉林走到殿门外。 余忠笼着衣袖,低声提点了程玉林一句:“官家用了贵人进的水晶脍,叫了赏。” 程玉林微微一愣,感慨不已的低声道谢。 他低着头,跨进文德殿中,恭恭敬敬的行礼。 赵益祯巡弋了程玉林一阵,“啪”的一声,重重的将手里的折子拍在了桌案上。 程玉林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可怜兮兮的求饶道:“陛下,扰了陛下用膳的心情,微臣有罪。” 赵益祯冷哼一声:“知道自己讨嫌,还去而复返,朕看你是板子挨轻了,又来讨打了吧?” “......”听到赵益祯这话,程玉林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这便是官家宅心仁厚,不跟他计较的意思了,他如释重负的说道:“微臣叩谢陛下宽恕,微臣有事上奏。” 赵益祯烦躁的按了按额角:“说!” 程玉林抽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将藏在袖中的账本拿了出来,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这是微臣搜到证据,请陛下御览圣裁。” 赵益祯愣住了,看着程玉林双手捧着那薄薄的一本,顿时心生不详,觉得程玉林肯定没憋着好事。 他朝余忠抬了抬下巴。 余忠赶忙拿过那账本,呈给了赵益祯。 赵益祯若有所思的翻开细看,只看了几页,脸色变沉了下来,一把抓起账本,重重的砸在了程玉林的身上:“程玉林,你放肆!” 余忠全然没有料到只是一本账本,竟然会惹得赵益祯如此惊怒异常,赶忙上前,轻轻抚着赵益祯的脊背,劝道:“陛下,陛下消消气,仔细身子。” 程玉林不躲不闪的跪着,沉重的磕了个头:“陛下,微臣放肆,微臣有罪,不敢求陛下饶恕。” “......”赵益祯气笑了,看着程玉林道:“你是觉得自己尚算得上是个人才,朕不舍得贬了你,杀了你?” 程玉林不慌不忙的说道:“微臣不敢,此事牵连太广,微臣不敢擅自做主,还请陛下示下。” “......”赵益祯沉着脸色,狠狠的剜了程玉林一眼,冷笑道:“怎么,你这是要让朕替你背黑锅?” “......”程玉林瑟缩了一下,磕磕巴巴的说道:“微臣,微臣,微臣有罪。”他原本是想说微臣不敢,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他还是没敢耍滑头,而是老老实实的磕头认罪:“微臣有罪!” 他这次进宫,原本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的,账本上这么大的锅,他可背不动。 赵益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倒是直言不讳,但是,程玉林,你是凭什么觉得,把账本递到朕的面前,朕非但不会怪罪你,反而会替你撑腰做主?” 即便赵益祯什么话都没有明说,可程玉林的心还是高高的吊了起来。 今日这话,不说是个死,说了还是个死。 不同之处只是早死还是晚死,用哪种方式和罪名去死。 程玉林思忖了片刻,一字一句的笃定道:“陛下,此案可大可小,小,巧立名目,安抚百姓;大,震动汴梁,肃清朝野,可惜微臣只是汴梁府尹,只能此案大案化小,小案化了,无法替陛下排忧解难。” “......”赵益祯沉默不语,又朝余忠抬了抬下巴。 余忠会意,将账本捡起来,重新呈给了赵益祯。 赵益祯一页一页的翻过,凝神片刻,才提笔在旁边的纸上慎之又慎的落了笔。 程玉林始终老老实实的跪着,没敢抬头看赵益祯一眼。 他此番进宫是在赌,眼下看来,他似乎是赌对了。 足足过了一刻的功夫,赵益祯才艰难的写完了自己想写的东西,吹干了墨迹,谨慎的叠了起来,交给了余忠:“程玉林,将这张纸交给李叙白,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程玉林诧异极了,难道这页纸,竟然不是写给他的?李叙白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那他呢?他要怎么做! “陛下,”程玉林斟酌的说道:“有了武德司的相助,微臣定然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可是,微臣不敢擅自揣度圣意,还请陛下明示。” 赵益祯气的发笑,淡淡的瞥了程玉林一眼:“你想要明示,那就自己打开看,只是,二郎曾经说过,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程玉林,你不怕吗,可得想好了。” “......”程玉林赶忙磕头道:“为君分忧是微臣的本分,微臣什么都不怕。” 别逗了,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但凡敢说一个怕字,现在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一定前途晦暗,有的是无数小鞋可穿。 赵益祯微微挑眉:“程府尹果然是赤胆忠心,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个明示。” 听到这话,余忠识趣的退到殿外守着,还驱散了闲杂人等。 “行了,起来说话。”赵益祯淡淡的说道。 程玉林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的束手而立。 赵益祯面无表情的说道:“这账本上所记录的只是一桩事,却没有因,更没有果,朕要你和李叙白一起,将前因后果详查清楚。” “......”程玉林满口苦涩,一句话说的坎坷又心虚:“陛下,微臣,微臣若是,查,查不明白呢?” 赵益祯的神情更加的冷然了,说出的话也格外无情:“看在你为官多年,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给选择的机会,是夺职下狱,还是满门下狱,你自己选便是。” “......”程玉林立刻大声说道:“不用,陛下不用,微臣不用选,微臣能查清楚!” 赵益祯微微点头:“七日,七日之内,查清楚。” 第四百六十九章 查抄 汴河沿岸寒风瑟瑟,即便午后的阳光带着明亮的暖意,可河岸边搭起来的几座帐篷仍旧被寒气笼罩着,远远的看一眼就觉得冷得慌。 李叙白从隔壁的帐篷拿了常阿婆的验状册子,远远的看到程玉林苦着脸,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迎了上去:“这是,又挨板子了?” 程玉林皱眉道:“姓李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李叙白嘿嘿直笑:“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说着,他搀扶着程玉林进了帐篷。 程玉林连灌了几口热水,才缓过那股劫后余生的冷意,将赵益祯写好的字条递给李叙白:“这是官家分吩咐,李大人看看吧。” 李叙白满腹狐疑的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思忖说道:“官家这是什么意思?要一查到底?” 程玉林重重点头,愁肠满腹:“官家有旨,前因后果,尽数查个清楚。” “......”李叙白一言难尽的看着那几页薄纸,简直如同有着千钧分量:“天爷啊,这个要命的差事哟!” 程玉林也愁的说不出话来:“可不是?这若是查清楚了,你我兄弟二人,可是要得罪了大半个朝堂了,日后再无立足之地了!” “......”李叙白的思绪一时间飘远了,可心里琢磨的却不是程玉林说的那一套。 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条人命,若查不出个始末来,岂不愧对这些枉死的性命! 查,必须要查,要查水落石出,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李大人,李大人......”程玉林连着喊了李叙白几声,见他回了神,才叫了一声天爷:“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哪来的心思走神!还是赶紧想想对策吧!” 李叙白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还能有什么对策?官家都把道道划出来了,你我若是不按照这道走,那便是欺君!程大人有胆子欺君,我可不愿意带着全家一起去死。” “......这话说的,我几时长那个欺君罔上的胆子了,李大人可别坑我。”程玉林心里咯噔一下,讪讪的笑着说了一句,旋即正了脸色:“既如此,李大人也别藏着掖着了,都生死关头了,有什么招数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李叙白朝程玉林招了招手,附耳低语了几句。 程玉林的脸色变了几变,惊诧的瞪着李叙白。 李叙白似笑非笑的和程玉林对视着。 半晌,程玉林败下阵来,沉重低叹了一声:“行,就照你的法子。”说着,他叫了林捕头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叙白也随即说道:“既如此,我这就回武德司调集人手,今夜便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夜色渐深,梆子响过,街巷中空寂了下来,没有人来回走动。 汴梁城里没有宵禁,夜色越深,州桥一带越是热闹喧天,咿咿呀呀的唱曲儿声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从深夜一直闹腾到天明。可旁的僻远的地方,却是格外的深幽寂静。 小巷里两侧俱是黑洞洞的民居,灯火尽灭,没有丁点儿的人语声。 一道晦涩的人影在幽暗的巷子口一闪而过,敛做一道疾风,悄无声息的窜进了巷子的深处。 一阵低微却有节律的叩门声响起,那人影飞快的闪身进了门。 院子里没有亮灯,却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旋即便是压抑的极低的说话声。 “什么,武德司在城里大张旗鼓的搜捕细作?” “衡先生,怎么办,好端端的,武德司怎么突然就发作起来了?” “来不及琢磨什么缘由了,把要紧的文书信笺都烧了,连夜撤出去,弃了此地。” “衡先生,你先撤,这里属下料理便是。” 院子里一阵兵荒马乱,黑暗中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有淡薄的轻烟打着旋儿飘散开来。 几道人影翻过后院墙头,轻巧无声的落到了地上。 几道寒光乍起,寒津津的刀锋以迅雷之势架在了这几人的脖颈上。 几人刚要挣扎反抗,后颈却是一阵剧痛,晕过去前,伴随着一声咔吧轻响,下巴便被人给卸掉了,连一声预警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院子里也随之传来了仓促凌乱的脚步声,又是闷哼声,又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 这样的一幕,在汴梁城里各处相继发生。 有些是在人烟稀少的街巷中,而有些则是在喧嚣繁华的闹市中。 左邻右舍又听到动静的,悄悄的拉开门缝,小心翼翼的望出去。 只是夜色太深了,黑暗中没有半点亮光,饶是他们瞪大了双眼,也没有看出什么来,只是知道有些人家倒了大霉了。 天亮之后,深夜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就在汴梁城里传遍了。 夜里有动静的人家,天明之后都是宅门大开,院里屋里都翻得一片狼藉,更诡异的是,屋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不知道是月黑风高遭了贼,还是主人家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连夜跑路了。 这些宅子空了许久,眼见着无人出头做主,便有胆大的溜进去,四处翻找值钱的物件儿。 忙活了一整夜,天边微明之时,郑景同带着两个司卒回到了汴河岸旁,躬身行礼道:“大人,查出来的辽国暗兵处都已经拔除干净了,没有一处遗漏,也没有一人逃脱,都已经押送到了武德司中,而名册上的那十几家人家也都看管起来了,怕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并没有往武德司押送,只是断了这些人家与外头的联络。” 李叙白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程大人,我看,要尽快拿到这些人的供词。” 程玉林点头说道:“四处捉拿辽国细作这件事,虽然能震慑城中的百姓,但那些人家若一直不出门,必定会引起外人的疑心,查问一事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这样,我亲自带一队人挨家问询,汴河这里的打捞查访,就辛苦李大人了。” 第四百七十章 分头行动 李叙白不以为意的笑了:“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程大人也忒客气了,现如今咱们俩的前程绑在一处,只能是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才能奔出个好前程来!” 程玉林深以为是的连连点头:“李大人放心便是,我们汴梁府虽没有武德司的雷霆手段,但鞫问一事上,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李叙白撇嘴一笑:“那可不,你们汴梁府有的是能人,审问什么的,难不住你们。” 程玉林嘿嘿道:“得了吧,你们武德司是能让死人吐口,我们汴梁府顶了天不过是审几个刁民罢了。” 李叙白的嘴撇的更厉害了。 很快,武德司连夜查抄了辽国在汴梁城中的暗兵处,满汴梁城捉拿辽国细作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陈远望几人带着司卒,提着铜锣,沿街大声呵斥着:“武德司办案,不得聚集围观!” 天色还没有完全大亮,寒冷微薄的晨雾中,人影来回晃动。 听到这一声声的呵斥声,晨起的人们慌不择路的转身躲避,背对着陈远望一行人,直到他们走远了,才敢各忙各的活计。 随着陈远望一行人打马穿街过巷,呵斥声冲破了雾气,吓得百姓唯恐避之不及,竟然有几分净街的用处。 程玉林带着人走后不久,林捕头便气喘吁吁的折返而回,明明是寒冬腊月,他愣是跑出了一身热汗。 见着李叙白,林捕头赶忙行礼道:“大人,属下等在汴河下游又打捞起了几具骸骨,看起来与之前的那几具极为相似,已经交给路仵作勘验了。” 李叙白微微点头:“还用之前的法子,尽可能的将汴河里的尸骸打捞出来。” 林捕头应声称是,唏嘘不已:“李大人,这些无名尸骸死后凄凉,不知还能不能找到亲人,若再连冤屈都无法洗清,无法入土为安,那可就真的是太惨无人道了。” 李叙白摇头道:“怕只怕他们的亲人根本就没想过要找他们,连见都不想见!” “......”林捕头一时愕然,瞬间便明白了李叙白的话中深意。 若这次受害者的亲人当真有意寻找他们,必定回到府衙报案,可是他们这两日查遍了衙署的人口失踪案,都一无所获。 可见这些受害者死的无声无息,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看到林捕头脸色低沉,李叙白拍了拍他的肩头:“天罗地网早布下了,就算没有人替他们喊冤,咱们也能替他们讨回个公道。” 根据那常阿婆暗藏的名册来看,其中不乏高门显贵的人家,但这些人家一时半刻还动不了,更不可能将人都拘在院子里,不许出门,故而昨天深夜,武德司借着四处缉捕辽国细作的由头,将十几个名册上记录的寻常人家尽数拘了起来,暂时不准出门。 只是虽然都是些寻常人家,可有胆小怕事的,也有泼皮刺头的。 既然是审问,自然要先捡软柿子捏了,三下两下吐了口,才能顺利的往下查。 程玉林捧着名册来回翻看,又将里长薅过来仔细询问,最终挑了一家最好捏的软柿子,带着人赶了过去。 王家是做花木生意的,专供那些大户人家赏玩,生意做的不小,日子也过的富裕,在桃李巷中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人家。 王家的家主也被左邻右舍尊称一句王员外。 平日里,管厨房的李婆子早就出门采买了,可今日,都已经日头当空了,也不见王家人出门。 左邻右舍正窃窃私语时,一骑绝尘掠过了巷子口,径直砸开了王家的大门。 早在半夜武德司司卒无声无息闯进王家,将王家人堵了嘴,困了手脚尽数羁押在厢房时,王家人便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连哭喊都忘了。 直到被人押到正房里时,见到程玉林时,王员外整个人还是惊惧而懵然的。 他只是个做买卖的商贾,没见过什么大官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盯着那人的官靴,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就是一个倒腾花木的,怎么会得罪了武德司,他连武德司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难不成是武德司看上了他种的花! 这怎么可能! 他种的又不是什么奇花异草,武德司那些大人们,什么稀罕物没见过,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的手艺。 “草民,草民叩见大人!”王员外胆战心惊的,声音发颤:“不知草民犯了什么罪,劳驾大人贵脚踏贱地。” 程玉林面无表情的问道:“王员外,三年前,你家里死了个小妾?” “......是,是死了个小妾,名叫晚娘。”听到这话,王员外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他那小妾死因的毫无蹊跷,就算是武德司一向横行霸道,也不能因为他家死了个小妾,就把他拉到司狱里关着。 程玉林不动声色的又问道:“然后呢?” “......然后?”王员外愣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然后就,下葬了啊。” 程玉林冷哼了一声:“王员外,本官看你是想进司狱才肯老老实实的回话吧?” “......”王员外的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脸色煞白,连连喊冤:“大人,大人这话是何意,草民真的不知道啊,草民冤枉!” 程玉林的笑声冷飕飕的,声色俱厉:“你冤枉,你不知道?推到倒是干净,本官问你,你那小妾死的时候,是否身怀有孕?究竟是难产而死,还是如何死的!你若是铁了心不肯老实招认,就休怪本官不留情面,提你去武德司司狱走一遭了。” “......”王员外说是个员外,可充其量只是个富裕点的小商贾,也就在桃李巷能说得上话,可出了这条巷子,谁把他当盘菜! 听到程玉林这话,他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颠三倒四的连连求饶:“大人,大人明鉴,晚娘的确是身怀六甲,临盆之时难产,草民,草民的确请了,请了常阿婆来接生,那到底是草民的亲骨血,草民也舍不得,可是,可是那孩子生下来便没了气息,晚娘也血崩而亡,草民的确,的确没有作恶,求,求大人明察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挖坟 程玉林摸了摸下巴,沉凝不语。 从王员外这话里,倒是没听出什么蹊跷来,但是,既然找了常阿婆,那就不能当做寻常事情看了。 程玉林想到李叙白曾说过的话,也疑心这里头有什么阴诡之术,遂寒着脸色,厉声喝道:“本官问你,你那小妾和孩子的尸身埋在何处了?” “......”王员外不明白程玉林为什么揪着这件事不放,一脸无语的说道:“大人,那小妾是草民正经抬进家里的,在官府也是过了文书的,自然是埋进祖坟里了,可是那孩子是夭折的,入不得祖坟,便在边上埋了,也,也未起坟头。” 程玉林心神一动,厉声道:“带本官去下葬之地!” 王家是地地道道的汴梁人,祖上便定居在汴梁,祖坟就在汴梁城外西郊三十里处的西峡山的山上。 这片山山势连绵,幅员辽阔,更妙的是风水不错,地价也便宜,许多土生土长的汴梁人,都将祖坟安置在了这里。 王家的祖上家世平平,自然无法占据西峡山风水最好的地方,只在偏西的山坡上,圈了一片不大的地方。 程玉林一行人策马扬鞭,从西城门出,还没到晌午,便赶到了西峡山。 汴梁府的差役们都会骑马,这一路疾驰倒也不算什么,唯独那王员外,被颠簸的都快散架了,方一翻身下马,便脸色惨白,吐的七荤八素的,摇晃了半晌才站稳了。 山脚下尚且可以跑马,但山腰上山路狭窄,一行人只能将马匹拴在树下,留下两个差役看着,其他人步行上山。 王员外走在最前面,两个差役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让他惴惴不安的心又添了几分茫然。 这些人为什么要找晚娘的坟? 那坟里有什么? 难不成他们要开棺验尸? 那可不成! 又走了约莫两刻的功夫,寒风突然比方才更凛冽了几分,入目是一片大大小小的坟头,青灰色的石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看起来很是森严肃穆。 程玉林有些诧异,没想到王家一个商贾人家,祖坟倒是修的很有章法。 “王员外,你那小妾的坟在何处?”程玉林脸罩寒霜,沉声问道。 王员外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指着远处一座凄清的坟茔:“大人,就,就在那。” 程玉林疾步赶了过去。 坟茔上的土冻得结结实实的,没有半分异样。 程玉林眯了眯眼睛,转头盯着王员外:“夭折的孩子埋哪了?” “......”王员外心生不详,但是却又不敢不说,指着坟茔旁边的一棵松树道:“就在,就在这棵树下。” 程玉林挥了挥手:“挖!” 差役们拿着铁锹,一哄而上。 听到这话,王员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踉踉跄跄的冲到了松树下,扑倒在地上,绝望的喊道:“不成,大人,大人,小儿已经入土为安了,此时挖坟,岂不是惊扰了,惊扰了他。求求大人,求求大人,饶了小儿,饶了草民吧。” 畏惧于程玉林这些人当官儿的身份,王员外这话说的格外含蓄卑微,苦苦哀求。 程玉林冷哼一声:“官府办差查案,岂是你说不成就不成的?你若是执意阻拦,休怪本官无情,锁拿你下狱!” 王员外哆嗦了一下,但仍旧牢牢的护着身下的那片地面,声音颤抖的厉害,但却寸步不让的说道:“草民,草民一向本分,遵纪守法,从未有过作奸犯科之举,大人,就算,就算是武德司,也不能毫无缘由,肆无忌惮的挖坟掘墓!” 程玉林似笑非笑的冷哼一声:“你倒是有些胆色,就是不知道,进了武德司的司狱后,你的胆色还能剩下多少。”说着,他朝差役们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的说道:“带下去。” 几个差役一拥而上,抓着王员外的胳膊和腿脚,便将他拖了出去。 王员外不停的挣扎,面目狰狞的大喊大叫:“大人!大人,你们,你们无缘无故的挖坟掘墓,草民,草民要报官!” 程玉林连看都懒得看王员外一眼,脸色低沉的喝道:“给我挖!” 几个差役挥动起铁锹,挖到冻得结实的土层里,掀起一块块硬邦邦的土块。 地上以肉眼可见之势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王员外双眼赤红,绝望的吼叫起来,头重重的,一下一下的在地上磕着,很快便磕破了皮,渗出一丝一丝的鲜血。 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几个差役都有些迟疑了,一瞬间停下了动作,齐齐看着程玉林。 将已经下葬的尸骨挖出来的确是不祥之事,可挖的到底只是个夭折的孩童的尸骨,不至于如此悲痛欲绝吧。 王员外借着这个空隙再度大声哭喊起来:“大人,草民真的冤枉啊,大人一意孤行,汴梁城里也不是没有说理喊冤的地方!” 听到这话,几个差役更加的犹豫不决了。 虽说他们此行是打着武德司的旗号在行事,可若真的行差踏错,坏了官声的一定还是他们府尹大人。 他们府尹大人可刚刚挨了板子,走路还不利索呢,这若是再坏了官声,惹怒了官家,再挨一顿板子,岂不是要去了半条命! 程玉林的目光微微一闪,更加怀疑这土里埋得棺木有问题了,他挥了挥手,毫不犹豫的喝道:“挖,他爱上哪告就上哪告去,只管挖!” “......”王员外目瞪口呆,连哭嚎都忘了,惊惧的盯着那个渐渐挖出来的深坑,脸色格外难看。 那个土坑越来越深,铁锹突然碰到一个硬物,发出闷闷的声音。 几个差役齐齐跳下深坑,用手将那硬物给刨了出来。 那是一口杉木棺材,通体雕了花纹,只是上头覆盖着浮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花样来。 棺材上油了漆,却不是惯常用的黑漆,反倒是大红的漆,也不知那漆里掺了什么东西,棺材埋在土里三年之久,不见天日,那红漆不但没有丝毫剥落褪色,反倒闪着异样的光芒。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邪性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招财聚财 程玉林心里咯噔一下,缓缓的转过头,死死盯着王员外:“王员外,你的家底儿可够厚的!” “是的,大同盟的未来是国王考虑的事,我们要做好眼前的事。”鲁克一脸赞同的模样,然后来了一招以退为进:“但是现在我们并不知道法国是否真的与中国结盟,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发动进攻会被视为犯罪。 主要是,光明国之外的地盘都是属于赛克碳星人的地盘,机器人虽然说在对付人类这方面有些无法无天,可是,还是不太敢得罪赛克碳星人的。 这个大汉,就是前面说的赵大海,一个指着石鱼实现他发财美梦的有志青……中年。 邱震子听出来了,倒是也装作没听出来,尴尬的笑了笑便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毕竟这次上山是来找师尊的,更重要的是来帮助杨辰查清楚那一枚珠子的事儿的,就没必要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杨辰心里,居然隐隐的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很是莫名其妙。 若非是云昂在旁阻止,恐怕大力鬼王早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冲入鬼窟中去了。 “军法处,每个月都消耗大量的资源,这他妈就是你做出的成绩?若是林司令有个三长两短,老子亲手毙了你。”刘伟狠狠的将冷厉推倒在地,神情焦急的向司令部冲去。 只不过因为杨辰曾经的身份,不得不这么做,要不然,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越混越回去的。 望着尘土大作的区域,一个个强者面面相嘘着。伸长了脖子死死注视着硝烟弥漫的防线内。纷纷猜测着在这种猛烈的火力下,是否还有人存活的可能? 蓦然,张三丰眼睛一睁,好像要射出光芒一般,牢牢注视着颜浩。 夜更深了,花钿端起又一碗新盛出的热羹,自言自语了一句,“时间太久,羹都太稠了。”虽然担着这样的心,可她还是将这碗羹放进盘盏中。丫鬟告诉她,申屠奕此刻正在湖边喝闷酒。 他现在手头还有着六十积分,刚才导师介绍的那几种丹药药效很好,药材也比较便宜,他倒是能够利用丹药系统将那些丹药炼制出来。 “我前些日子在清远打猎遇上一位姑娘,甚为动心……一打听竟与吕嘉乐订有婚约……”申屠奕依然直白。 摇了摇头,也懒得想这些,反正幻想乡的妹子没有一个正常的,谁会娶那种妹子?估计百合才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这来自兰特蒂斯城的敌军到底拥有什么秘密的兵种,可以将这么多隐秘的侦查哨兵全部杀死了?这是在场众人心中共同想到的一个问题。 江皓眉头轻轻一皱,顺着声音望去,便见远处一高有十数米的老人走了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腐朽,面容如同枯草,目光呆滞,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腐朽味道。 “我们从不相识。”他淡淡地说了句,接着转过头,把手伸到碧玉面前,缓缓地松开……他手心的花瓣说不上惊艳,却也玲珑剔透、色泽鲜明。 第四百七十三章 起火 “你放屁!”程玉林骂了一句脏话,横眉冷对道:“命数?王东升,你还真有脸说,那要命的催产药,难不成是她自己要喝的?” “......”王东升一时语噎,心虚不已,根本不敢抬头。 程玉林不再看那个让人糟心无比的王东升,转头吩咐差役们:“将棺材蒙好,送到汴河旁的帐篷里,让路仵作再仔细勘验一遍,你们四个将王东升押回桃李巷,王家人分别看押,全部细细的审一遍,其他人,跟我一起去白云庙。” 王东升口中的白云庙,是白云山上的一座小庙,原本香火平平,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出了白云庙求财最为灵验,香火便渐渐旺盛了起来,但达官显贵是不屑于来这白云庙的,来的多是经商之人,不过是求财而已。 程玉林带着差役往白云山赶去,途中,想到此案的几个疑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是白云庙的智通和尚指点的王东升,用血祭之术布下了招财聚财的阵法,那么涉及的人家大多都是商贾人家,可在常阿婆的家里找到的名册上记录的,所涉及的远远不止商贾人家,其中不乏名门望族,达官显贵,他们无需求财,也就无需用阴诡之术布下招财聚财的阵法,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找常阿婆催生? 用残忍的手段对付自己的亲眷,一定是有天大的好处作为诱惑,否则,谁会心甘情愿的背负一生的罪孽。 白云山山势并不陡峭,原本没有什么正经的山路可走,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出来的路,后来山上白云庙的香火渐渐旺盛之后,商贾们便合力修了一条上山之路,修的极为平整宽敞,足够寻常的马车通行。 这大大方便了程玉林一行人的上山之路。 程玉林一行人赶到白云山,往山上走时,已经临近傍晚了,冬日里天黑得早,天边聚拢了暗沉沉的云层。 “快,天黑之前要赶到白云庙!”程玉林大喊了一声,一马当先的冲上了山。 其他人纷纷策马扬鞭,紧追不舍。 行至半山腰处,山顶突然腾起一股股深灰烟雾,顺着山风,往山下飘动。 风里还裹着尚有余温的灰烬,和隐隐约约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大人,山上起火了!”其中一个差役仰起头,指着远处的滚滚烟雾,惊诧的问道。 程玉林循声望去,那滚滚烟雾愈发的气势磅礴,已经由灰色变成了浓的化不开的深黑,灰烬也越发的呛人了。 “哪里是不是正是白云庙的所在!”程玉林高声大呼,他此番是头一回来白云庙,平素只知道这庙在白云山的山顶向阳的地方。 跟随而来的差役们也都没有来过白云庙,一时间都有些面面相觑。 程玉林策马扬鞭疾驰而去:“不管是不是,都赶过去一探究竟!” 凌乱而急促的马蹄声瞬间响彻山间。 离那处滚滚浓烟越近,空气越发的灼热烫人。 噼里啪啦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明亮的火苗在风里摇曳。 刚刚看到那片被烈焰舔舐的院落时,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院门上巨大的匾额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被火苗焚烧了大半,只依稀可辨上头被火烧的七零八落的“白云”两个字。 程玉林站在火场外眺望,这大片院落虽然吞噬在了烈焰中,但是寺庙的建制却是清晰可见的,再对应那匾额上的“白云”二字,这里的确就是白云庙。 可奇怪的是,这样大的火,庙里的和尚既不呼救也不救火,显然是另有蹊跷。 “大人,”差役犹豫的问道:“这么大的火,河又离得那么远,只怕凭咱们几人,灭不了这火。” 程玉林沉凝道:“方才上山的时候,经过一处村子,你们两个人去村子叫人,凡是前来灭火的,本官都赏一两银子!” 两个差役应声称是,齐齐策马而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火越烧越大,几声“轰隆”声,白云庙的院墙轰然倒塌,腾起滚滚炙热的灰烬,烈焰随之探了出来,过火之处皆成白地。 程玉林几人赶忙齐齐后退了几步,避开了炙烤的火场。 “大人,这不对的,这庙里的人去哪了,虽说这火大的吓人,可总不能一个活口都没有吧,怎么连个呼救的人都没有呢?”一个差役看着浴火的白云庙,疑惑不解的问道。 程玉林也早看出了这蹊跷之处,只是没有进去探查过,他也无法随意下决断,索性缄口不言。 两个差役很快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数十名赶来灭火的百姓,手里都提着盛满了水的水桶。 一桶一桶的水倒进火场中,再一趟一趟的从河里挑水上山。 只是这火实在太大了,一桶一桶的水浇进去,简直是杯水车薪。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大半个时辰,连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都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滚滚热浪铺面而至,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和灰烬。 白云庙虽不大,也不算是名声远播,但在众多的商贾人家之中,算是很有些香火情的,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前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白云山附近的几个村子,都依附着白云庙的香火,做些小买卖谋生。 此地每逢初一十五,渐渐的形成了热闹的市集庙会。 如今白云庙起了火,火情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尽数赶来灭火。 人手众多,火势终于得到了控制,很快便熄灭了。 只是整个白云庙几乎烧成了一片焦土,庙中静悄悄的,时不时的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程玉林看着损毁破败的庙门,唏嘘了一阵,对差役吩咐道:“把村民们集中到那边的空地上,发赏银,查问白云庙的情况,还有今日有没有人上山,另,不许他们靠近白云庙。” 几个差役其声称是,将所有参加救火的村民引到了一旁。 程玉林留下几个差役看守白云庙,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自己带着剩下的差役,一步跨进了热浪滚滚的庙门。 在发现白云庙起火的时候,程玉林便安排了差役打马折返回汴梁城,请李叙白和路无尘赶来此地。 想来,应该快到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勘验 程玉林踩着焦黑的地面走进残垣断壁中。 白云庙虽不大,但也是个正经庙宇,雕梁画栋,宝相庄严的三大殿、简谱而富有深意的禅房、雅致的花园和富有生机的菜圃都是建制齐备的。 可惜这一切尽数湮灭在了这场惨烈的大火之中,只余下了些许残垣断瓦,依稀可辨曾经的兴旺。 程玉林站在空地上,眺望了片刻,吩咐差役道:“仔细搜查,不可放过任何一点端倪。” 差役们齐声称是,迅速散开,在一片废墟中有条不紊的仔细搜查起来。 就在此时,山间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逼近了庙门。 “程大人,你可真是个灾星,走到哪哪倒霉!”李叙白张狂的声音倏然响起,他把缰绳扔给差役,举步走进了废墟。 程玉林斜了李叙白一眼,哼道:“李大人还有心情嘲笑我?白云庙毁于一旦了,还不知道能留有几个活口,案子又陷入了僵局,李大人和武德司的一世英名,只怕也要受牵连了。” “......”李叙白啧啧两声,看了看周围的满目狼藉,唏嘘道:“好好一个庙,怎么烧成这样了,其他几户人家,我都让武德司的人将他们控制起来了,程大人放心,他们半点消息都传不出去的,待此地查抄干净后,那些人家的口供也审出来了,正好一起收拾了他们。” 程玉林点点头:“多谢李大人了,这一次,还真得动用李大人的人手了。” 若论看守、刑讯逼供、察查隐秘这些事,武德司的司卒自然比汴梁府的差役要轻车熟路的多。 李叙白不以为意道:“还是那句话,咱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倒霉了,我也落不着好。” 程玉林嘿嘿一笑:“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以后李大人若是倒了霉,我一定不遗余力的帮你。” “......”李叙白气笑了:“快闭嘴吧你!” 几句闲话的功夫,差役们便从各处抬出了十几具损毁严重的焦尸,摆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其中一名差役行礼道:“大人,属下等仔细清理过了,庙中没有活口,所有的尸身都在这了。” 程玉林点点头,对路无尘说道:“路仵作,辛苦你验尸了。” 路无尘没说话,径直走向了离他最近的那具尸身。 李叙白简直是极其自然的拿起验状册子,提笔跟在了路无尘的身后。 程玉林笑了,转身走进了废墟深处,仔细查找着可疑之处。 路无尘掰开死者的嘴仔细查看,又检查了尸身各处,心中便对尸身的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他转头对李叙白道:“李大人,记,死者甲,男,年约四十岁上下,尸长约七尺,胸口有一处利刃造成的贯穿伤,口鼻处没有灰烬,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初步判断是死后遭焚烧,尸身损毁严重,无法辨认身份,若要辨认伤口是什么兵刃造成的,还要排除中毒之类的情况,须得剖验才可。” 李叙白在蓝星时,悬疑片刑侦片没少看,穿越到大虞朝后,也多次亲身参与验尸,对这些术语早就了解了,点头说道:“脸都烧成这样了,身份也没法辨认了。” 路无尘思忖说道:“能死在着这白云庙里的,除了庙里的和尚,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了吧?” 李叙白心头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还不能下这个定论,得找和白云庙里的和尚相熟的人仔细辨认了,才能判断这些人的身份。” 路无尘沉沉的透了一口气,移步向前,继续勘验其他的尸身。 “记,死者乙,男,年约三十五岁上下,尸长约六尺五寸,脖颈处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口鼻处没有灰烬,没有挣扎的痕迹,是死后遭焚烧。” “死者丙,男,年约四十岁上下,尸长约六尺......” “死者丁,男,年约二十岁上下,尸长约七尺......” 在没有剖验的情况下,路无尘验尸的动作格外利落,很快便将所有尸身都做了初步的勘验,摘了护手和面巾,在灭火剩下的残水清洗干净双手,沉声说道:“大人,卑职以为这些尸身除了要辨认身份之外,还要剖验,这些人都是被一招毙命的,死的毫无防备,死前也没有任何挣扎,这太蹊跷了。” 李叙白深以为是的点头说道:“是得剖验,好在这些和尚并没有亲眷,剖验也无需征得家人的同意,咱们自己定了就行。” 路无尘沉凝说道:“那卑职这就带这些尸身回汴河营帐,先行剖验。” 李叙白挥了挥手,叫了几个差役过来,吩咐道:“你们几个,护送路仵作和这些尸身,先行赶回汴河。” 几人有条不紊的将尸身收拢起来,离开了白云山。 废墟之外,参与救火的百姓已经领完了赏银,却没有散去,反倒在废墟外探头探脑的,打探着里头的消息。 李叙白目光深幽的缓缓扫过这些百姓,不知想到了什么,心神一动,叫过方才分发赏银的差役,低声问道:“只发了赏银,没有查问白云庙的情况?” 那差役沉声说道:“查问过了,这些人都一问三不知,说是平日里白云庙里的香火并不旺盛,只有初一十五格外热闹,今日是初四,没什么人上山,事发的时候又是做暮食的时辰,他们也没有留意到有什么人上了山。” “......”李叙白思忖说道:“这种情况,但凡是一问三不知的,多半都是银子没给够,你这样,出去跟这些围观的百姓说,但凡能够提供线索的,赏银一两。” “......”差役犹豫不决的说道:“可,他们说是提供假线索骗银子,可怎么甄别?” 李叙白朝差役勾了勾手指。 差役不明就里的靠了过去。 李叙白将纸笔塞到差役的手中,低声说道:“把提供线索的人做个登记,记录下姓名,家住何处,提供了什么线索,然后跟他们说,如果是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抓到的行凶之人,另有重赏,故而要登记清楚。” 第四百七十五章 俯瞰 “......”差役恍然大悟,朝李叙白竖起拇指:“武德司的大人果然阴险狡诈。” “......”李叙白不轻不重的踹了差役一脚:“你这是夸人吗?你这是骂人吧!” 差役嘿嘿笑着,走了出去,只听到他振臂一呼,百姓们便呼啦啦的围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大声嚷嚷起来。 差役牢记着李叙白的交代,大声说道:“凡是有关于白云庙的线索的,都来我这里登记,先行赏银一两,但凡查实线索有用,或者根据线索抓到了案犯的,都另有重赏。”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许多人迟疑了一瞬,竟然不进反退。 不过片刻功夫,留在原地的人还不足之前的两成了。 差役长长的透了口气,看来方才的那一番话果然很有震慑力,足够大浪淘沙了,剩下的这些人,既然有胆子留下来,那么提供的线索,应当都是真的。 毕竟都是些寻常百姓,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为了一两银子,而捏造线索,蒙骗官府。 随即,两名差役开始登记相应的线索。 看到这一幕,李叙白也放了心,透了一口气,在烧毁的白云庙中缓慢的走着,打量着,审视着。 从路无尘验尸的结果来看,那十几个死者都是被先杀后烧的,也就是说,是有人在这里杀了人,然后放火烧了白云庙,毁尸灭迹。 毁尸一般都是用来隐瞒死者的身份的,出现在白云庙中的人,要么是和尚,要么是香客,如果死者是白云庙中的和尚,那就没必要放一把火将尸身烧了,来隐瞒身份了,只有死者是不是和尚,而是香客,才需要隐瞒身份。 火烧尸身,是为了隐瞒死者身份,而火烧白云庙,自然也是为了毁掉一些不足为人道的线索,这些线索,或许就与汴河河底的尸身有关,或许也与血祭之术有关。 这白云庙中,有什么东西经不住火烧,而又有什么地方是不怕火烧的。 李叙白边走边看。 三大殿坍塌了半边墙壁,剩下的墙壁被烟熏火烧的一片黢黑,大殿中的佛像轰然倒在地上,佛头和巨大的身躯断裂分离了,可以看到佛像是中空的,里头黑洞洞的一片。 李叙白一手摸着布满裂痕的佛像身躯,一手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漆黑的佛像腹中。 外头描金绘彩,里头却格外的斑驳深幽,火折子在黑暗中打了个转,看到嶙峋斑驳的内壁上,空无一物,是没有藏任何东西的。 至于供桌蒲团佛经之类的易燃之物,早已经在大火中焚毁殆尽了。 过了火的地面上又是灰烬又是泥水,混合在一起,踩得泥泞凌乱。 李叙白趴在地上又敲又听,恨不能把每一块青砖都撬起来看看。 一双官靴陡然出现在出现李叙白的眼中,他抬头一看,气的发笑:“程大人,热闹好看吗?” 程玉林嘿嘿一笑,伸手把李叙白拉了起来,沉声说道:“李大人,快跟我来,后头有点不对。” “......”李叙白不明就里,被程玉林扯得踉踉跄跄的,踩过满地的碎瓦,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穿过满目狼藉的后园,入目皆是烧的不成样子的参天古木,冬日里,树冠上光秃秃的,过了火之后,烧的黢黑干枯,碎成了一段一段。 原本一人多高的枯黄蒿草也被烧秃了,站在黢黑干枯的荒草堆里,向远处眺望,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站在这个地方,竟然可以俯瞰到大半个汴梁城。 城中阡陌纵横的街道,鳞次栉比房舍,暮色里亮起的点点星辰般的灯火,皆尽收眼底。 “这里,竟然可以俯瞰汴梁城!”李叙白错愕的惊呼了一声。 程玉林点头道:“不错,我也是刚刚搜到这里时,才发现白云山的地势竟然如此高,而后园又这么开阔,可以将汴梁城里一览无余。” 李叙白若有所思的说道:“程大人,白云庙的底细,还是得好好查一查。” 程玉林深以为是:“不错,放眼京郊,能将汴梁城看的这般清楚的地方也没有几个,就算是大佛光寺那般的皇家寺庙,也做不到。” 李叙白深思道:“这一场火来的着实蹊跷,庙里十几个人,竟然没留下一个活口,火烧的也彻底,竟然了无痕迹,再加上......”他朝目及之处那蔚为壮观的城池抬了抬下巴,唏嘘道:“这个白云庙的位置这么好,名声却不显,香火只在商贾人家中旺盛,若说没有蹊跷,鬼都不信。”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原本稀疏的灯火变得密集起来,连成片,汇聚成海,远远望去,仿若九天银河坠落人间。 程玉林的声音越发晦涩:“天黑了,再多的线索也都湮灭了,无迹可寻了,李大人,咱们先回城,这里让差役们守着。” 李叙白点头说好,二人齐齐走出了后园。 两个差役见状,赶忙迎了上来,齐声称道:“大人。” 李叙白认出了他们二人,正是方才出去查问百姓线索的两个差役。 “怎么样,可查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李叙白急切的问道。 其中一个差役疾步上前,捧给李叙白一本册子,毕恭毕敬的说道:“大人真是神了,属下按照大人交代的这样一说,那些百姓果然走了大半,而留下的百姓,说的都是确凿的线索,竟没有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情。属下都记在这册子里了。” 李叙白接过来翻了翻,笑着点头说道:“干得不错,这次破了案,你们都有功。” 两个差役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程玉林不明就里,诧异的问李叙白:“李大人,什么线索,什么交代,还有什么册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李叙白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一样,将方才的事情仔细说了,又朝程玉林伸出手来:“一个人一两银子,可都是我垫付的,程大人赶紧把银子给我吧。” 第四百七十六章 诡异的铜镜 程玉林一脸惊吓,瞪着李叙白,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言以对。 李叙白继续伸着手,锲而不舍道:“程大人家大业大的,总不会因为这点银子就赖账吧!” 程玉林绷着脸,冷哼一声:“李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几十两银子罢了,我还不至于穷到要当裤子。走吧,再不回汴梁,城门就关了。” 李叙白绝不给程玉林含糊其辞的机会,催马扬鞭,追着程玉林逼问道:“那银子呢,程大人既然不缺银子,那你什么时候把银子给我?” 程玉林被李叙白缠的头皮发麻,催马疾行了一段,发现自己竟然甩不开李叙白,气的发笑:“我记得端午赛龙舟时,李大人好像还不会骑马,这才大半年的功夫,李大人的马已经骑的这么好了。” “......那是当然,”李叙白傲然的笑了笑,转而又对程玉林的闪烁其词穷追猛打:“诶,程大人,你别想蒙混过关啊,赶紧着,把银子给我,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 程玉林冷冷的笑:“李大人放心,回了城,我必定将银子交给李大人。” 大虞朝没有宵禁,可城门却也是要关的,城门一关,任你是多大的官,都得老老实实的在城外等着,等着到了时辰开城门。 李叙白举着武德司的牌子,大喊着“武德司办案,闲人退散”这句话,带着程玉林一行人,踩着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冲进了汴梁城中。 也亏了武德司凶名赫赫,才能不经过守城士兵的盘问搜查,如此顺利的进了城。 远远的望见了汴河的水波粼粼,月色倒映在河面上,被波涛扯的稀碎,程玉林才长长的透了一口气,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汴河旁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显然都还在忙碌着。 路无尘和几名差役,护送着白云庙里的尸身,先行赶了回来,这会儿帐篷上映着那一道颀长的身影,十指上下翻飞,忙碌却丝毫不显杂乱无章。 程玉林从来也不知道,验尸的手还能这样好看,他在帐篷外翻身下马,掀帘而入,急匆匆的问道:“怎么样,那棺材细细查过没有,剖验有结果没有?” 路无尘手上不停,连头都没抬,冷飕飕的说道:“程大人,卑职只有两只手,干不了十只手才能干完的差事。” “......”程玉林摸着鼻子,悻悻的笑道:“那,路仵作验出什么来了?” 路无尘朝那口泛着诡异红光的棺材抬了抬下巴,神情凝重的说道:“那棺材上涂得不是寻常的红漆,是添了萤石粉的人血。” “......”听到这话,程玉林彻底变了脸色,震惊的瞠目结舌,趴在棺材上仔细端详:“人,人血?这得,这得用多少血?杀多少人!” 路无尘凝神道:“涂满这样一口棺材,怎么着都得放三个壮汉的血吧。” “......”程玉林重重的捶了一下棺木,怒吼道:“这些人简直是惨无人道,令人发指,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路无尘是个仵作,见多了这样惨烈的事情,甚至比这更加残忍的事情,他都见过,早就习以为常到冷漠了,没什么情绪的说道:“抓人杀人是程大人的事,只是单凭这点线索,怕是抓不到人的。” “......”程玉林气了个倒仰,转头对李叙白道:“李大人,你这麾下都是什么人?嘴上是抹了砒霜吗?不毒死人不罢休啊!” 过了半晌,没听到李叙白的回话,程玉林诧异的转头望过去,只见李叙白整个人都扎进了棺材里,不知道在聚精会神的扒拉什么,竟然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好奇的凑过去一看,正看到李叙白在分离的撬动钉在棺材四角的铜镜。 李叙白听到程玉林走过来的脚步声,赶忙抬头说道:“程大人来的正好,快来帮忙。” 程玉林和李叙白合力将钉住铜镜的长钉撬了出来。 “当啷”一声,铜镜被惯性一带,翻了个个儿,滚到了棺材的中间。 李叙白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铜镜,翻过来一看,吓得惊呼了一声,手哆嗦着,把铜镜塞给了程玉林。 程玉林不明就里,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目瞪口呆。 那铜镜的正面打磨的光可鉴人,深埋在地下三年之久,却也没有长出半点绿斑,看起来仍旧是簇新的,只是照出来的人影竟然是血红的,镜中人的两只眼睛里蜿蜒出两行血泪来。 “......”程玉林“嗷”的一嗓子,将铜镜远远的抛了出去,险些砸到路无尘的脑袋。 路无尘缩着脖颈,瞪着程玉林道:“大人要杀人泄愤也换个人吧,杀了卑职,可没人验尸了。” “......”这会儿的路无尘是个真真正正的宝贝疙瘩,程玉林可不敢惹他,惊魂未定的说道:“我哪敢伤了路仵作嘛,是那铜镜实在是,实在是太邪性了。” 路无尘不解其意,拿过铜镜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不就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吗,有什么邪性的?” “......”程玉林听出了路无尘的话音不对,小心翼翼的掠了那铜镜一眼。只见镜中的路无尘的那张脸,是真正常的影子,没有通红的颜色,更没有血泪。 程玉林错愕不已,推开了路无尘,自己照在了铜镜中。 竟然还是如方才那般,人影通红,双目血泪。 路无尘不明就里的望过来,半张脸挤在程玉林的脸庞,映在铜镜中,衬得程玉林的通红的人脸,流血的双目更加的诡异了。 “......”路无尘也惊惧到懵然,张口结舌的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玉林还没来得回答,便听到旁边又是“哐当”一声,吓了他一跳。 “李大人,你又作什么妖呢?我的三魂七魄哟,都让你给吓飞了!”程玉林捂着心口挪到棺材旁,只见李叙白已经将另一枚铜镜也撬了下来,举在自己的面前照了照。 第四百七十七章 酒味 李叙白的脸映在铜镜中,果然是一片通红,但却不是双眼流血,鲜血是从鼻孔中流出来的。 李叙白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和程玉林对视良久。 路无尘欲言又止:“先是眼睛,后来是鼻子,撬了铜镜的人......” 他话未完,程玉林一把夺过李叙白手里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很正常,和路无尘的脸一样正常。 这一次,不正常的,只有李叙白一个人的脸。 李叙白恍然,但却还有些疑惑不解,赶忙又去撬另一枚铜镜。 程玉林也拿起撬棍,要去相助李叙白。 李叙白却疾言厉色的制止了程玉林:“程大人,我自己撬,你们都别动。” 程玉林却不肯,不管那铜镜有什么蹊跷,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若真是祸事,他怎么能让李叙白一个人扛! 他执意去帮李叙白撬铜镜。 李叙白抬眼,看了路无尘一眼。 路无尘会意,一把就将程玉林薅了过来,将验状册子和笔塞到了他的手里,笑嘻嘻的说道:“程大人,撬铜镜的事你帮不上忙,验尸的事你也帮不上忙,记验状,你总能帮得上忙吧,你可别告诉卑职,你不识字啊!” “......”程玉林气的发笑,甩开了路无尘的手,气冲冲的说道:“那铜镜若是有鬼......” “有鬼,我一个人撬,死我一个,程大人还能替我伸伸冤,若是死了咱们两个,那可就真的是一对冤死鬼了,哭都没处哭去!”李叙白漫不经心的打断了程玉林的话,继续使出浑身解数去撬第三枚铜镜。 程玉林被李叙白这一套歪理搅得欲哭无泪,绝望道:“祖宗哟,你死和我死怎么能一样,就算咱们两个一起死,也是不一样的啊。” 李叙白当然不一样,但是这个险只能他去冒,也唯有他能冒。 不管案子查成什么样,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查到谁的头上,不管将朝堂翻得怎样的天翻地覆,只要官家知道他为了这案子以身犯险,官家便不忍心再迁怒他人了。 程玉林如何不懂这其中的凶险,又如何不明白李叙白的用心良苦,可是他怕啊,万一一个不甚,伤到了李叙白这位新贵红人,只怕他程家满门的性命都不够往里填的。 可李叙白可不管程玉林怕不怕,他只管一鼓作气的连着撬了剩下的两枚铜镜,拿起来在脸上晃了晃。 随即,他的脸上流露除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第三枚铜镜照出来的,是一张通红的人脸,和从嘴里涌出来的鲜血。 而第四枚铜镜照出来的人影最为诡异,李叙白明明是正脸对着铜镜的,可镜中的那张脸却只有半张侧脸,血从耳朵里涌了出来。 “果然如此,是七窍流血。”李叙白如释重负的扣下铜镜,对程玉林和路无尘说道:“撬开铜镜的人,在镜中会映出七窍流血的脸。” 事已至此,程玉林也收起了忐忑不安的心,思忖道:“这种邪术,简直闻所未闻,可惜白云庙被一把火烧了,一个活口也没能留下,这邪术竟然无迹可寻了。” 李叙白却是摇头:“不是还有王东升吗?” 程玉林也摇头道:“王东升是个糊涂蛋,白云庙的和尚也不可能将这么要紧的邪术阵法告诉他。” “实话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但是半真半假的话总要有的,不然怎么糊弄的王东升对他们言听计从呢?”李叙白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程玉林沉声说道:“还有其他十几户人家,已经派人去审了,但愿能有所收获。” 路无尘适时说了句诛心之语:“万一铜镜上的邪术应验了,撬了铜镜的人会七窍流血而亡可怎么办?” 李叙白:“真的假的,吾命休矣!” 程玉林:“不是吧,这么倒霉?” 路无尘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惊悚的话,摘下护手,清洗干净双手,对程玉林和李叙白说道:“大人,从白云庙带回来的尸身都已经剖验完了,所有人的腹中都没有发现食物,更没有中毒的迹象。” 李叙白和程玉林刚刚悲伤了一瞬的思绪被打断了。 “我记得和尚都是过午不食的,也就是说,这些人是死在午时之后,腹中的食物都已经消化完了。”李叙白思忖说道。 程玉林回忆了一下起火时的情景:“起火时还没到用暮食的时辰,而这些人腹中空空,显然已经用完午食很久了,应该是确凿无疑的和尚了。” 路无尘却是犹豫了一下,端出一盘东西,搁到李叙白和程玉林的面前,说道:“二位大人闻闻看,有没有什么气味?” 那盘子是血呼啦次的一滩肉,看起来有点狰狞。 李叙白动了动鼻尖儿,迟疑的说道:“血腥气?” 程玉林认同的连连点头,偏着头,皱眉问道:“路仵作,这是什么东西?” 路无尘没有明说,却继续问道:“辛苦二位大人再仔细闻闻,除了血腥气,还有别的气味吗?” 李叙白把盘子捧了过来,弯着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鼻尖儿几乎要碰到那一滩肉上了。 “......”程玉林看的直咧嘴,连连摇头,伸手拦了李叙白的脸一下:“李大人,你这是饿极了,要啃一口?” “......”李叙白回过神来,赶忙直起身子,难以置信的说道:“这是,酒味儿?” “李大人也觉得是酒味儿?”路无尘惊诧的重复了一句,目光火热的盯着李叙白。 听到这话,程玉林也深深吸气,仔细的闻了闻,点头说道:“的确是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酒味儿,”他微微一顿,问道:“路仵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又有血腥气,又有酒味儿?” 路无尘一本正经的沉声说道:“是死者丙的胃。” 李叙白:“......” 程玉林:“......” 二人齐齐的呕了一声。 李叙白拿过之前的验状册子翻了翻,喃喃说道:“死者丙,男,年约四十岁上下,尸长约六尺,他不是个和尚吗?怎么胃里会有酒味儿?他死之前喝酒了?”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八章 黄金万两 路无尘继续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胃中有酒味,死前除了喝过酒,卑职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李叙白皱眉说道:“他不是个和尚吗?怎么会喝酒呢?难不成是个花和尚?” “......”听到这话,程玉林在满怀心事的沉重中居然能笑出声来,且笑且叹且摇头:“李大人,你满脑子都是什么?喝酒就是花和尚?他就不能是个假和尚?” 这才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叙白恍然道:“我就说嘛,杀人灭口就杀人灭口,干嘛还要放火烧尸,死的都是些和尚,完全没有必要毁尸隐瞒身份,除非,除非死的人中,有人不是白云庙的和尚!” 程玉林拿过记录了白云山附近村民口供的册子,一页一页的翻看,屈指轻叩桌案,若有所思的说道:“据附近的村民所说,这白云庙里有大和尚九个,小沙弥七个,一共是十六个和尚,平时不不留宿香客的,也就是说,这白云庙中,是不会有外人过夜的,现在死者也正好是十六个人,假如,假如有一个死者不是白云庙中的和尚,那么,也就是说白云庙里的和尚少了一个。” “......少的那一个和尚,不是跑了,就是被凶手给抓走了。”路无尘接口说道。 李叙白却有别的想法,思忖说道:“不对,那和尚若是跑了,凶手就没必要再杀一个人凑数,并且毁尸隐瞒身份了,少了的那个和尚,一定是对凶手用处极大,凶手杀不得,只能抓了他,然后杀了另一个人顶替凑。”他拿过验状册子,仔细的看了看,继续说道:“白云庙中是有大和尚九个,小沙弥七个,现下有问题的这具尸身是个年纪约莫四十的男子,显然不是小沙弥的年纪了,也就是说,被抓走的那个是大和尚,虽然暂时查不出是哪个倒霉和尚,但是我觉得,还是那个智通和尚的可能性最大。” 程玉林深以为是的连连点头:“不错,想来想去,还是智通和尚最可疑。” 路无尘静了片刻,突然慢腾腾的开口说道:“大人,若是喝酒的真和尚,没喝酒的是假和尚,怎么办,这世上,不守清规戒律的和尚又不是没......” “快闭嘴吧你!”李叙白和程玉林皆是脸色大变,齐齐大声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太过出其不意了,吓得路无尘一个哆嗦,直接将一具尸身推到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闷闷的,还夹杂着一声极微弱的,不易察觉的金属滚动的,清脆的声音。 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具尸身上的衣物被烧的光秃秃的,一块布料,一点饰品都没留下,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这尸身难不成是钢筋铁骨做成的? 李叙白反应迅速,飞快的扑到了那具尸身上,又推了一下。 那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听来格外的清楚。 李叙白和程玉林面面相觑。 程玉林一下一下的推着那具尸身,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传出来,低微却清晰,好像是金属滚落了满地,却又分辨不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李叙白也顾不上忌讳什么了,索性趴在那具尸身上,细细的分辨那诡异的声音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这具尸身被烧的浑身焦黑,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肉了,藏东西是藏不了的。 总不能是藏在了骨头里! 紧急情况下,人的身上什么地方是最容易藏东西的? 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来的? 想到这里,李叙白眉心一跳,赶忙拿了路无尘的剖验刀,在那尸身的脖颈处划了一道。 表面被烧的焦黑的皮肉一块块的掉落下来,露出里头没有烧透的,带着死气的,暗沉沉的皮肉。 李叙白用刀割开的地方,正是喉管的位置,竖着割下去,正好露出了喉咙深处的模样。 几枚金灿灿的圆珠嵌在喉管深处,稍一晃动,便彼此触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叙白和程玉林惊诧的对视一眼。 路无尘眼疾手快,拿了一只小银勺,稳稳当当的将那几颗金珠给舀了出来。 金灿灿的圆珠在银色的勺子里来回滚动,灿烂的金光和狰狞的血色交错闪烁,看的人心惊肉跳的。 “......”李叙白瞪大了双眼,欲呕未呕。 怎么办,他这辈子都无法直视勺子了! 程玉林强忍着恶心,指着那金珠,震惊的说道:“这是,他吞下去的?”他啧啧两声:“这玩意儿这么硬,亏他也能咽的下去,这得多受罪!” 李叙白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东西一定很重要。” “......那可不,这么痛苦都得咽下去,一定是要命的东西。”程玉林拿过勺子,倒了点清水,将几颗金珠上的血迹冲洗干净,露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这几颗圆珠,显然是赤金的,不掺半点杂质,才能有这样的光彩。 李叙白拈起其中一颗,仔细端详起来。 方才远远的望过去,他只留意到了圆珠的亮光,这会儿离近了看,他才发现,这圆珠并不是规规整整的浑圆,表面也并不是那般光滑,似乎有一道道隐隐约约的凹痕。 他在圆珠上摩挲了几下,通过手感确定了,那一道道的痕迹,的确是微不可查的凹痕。 而且分布的很有规律。 李叙白觉得这些凹痕似曾相识,却又一时半刻之间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细细的摩挲着,浑然不觉程玉林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味儿。 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么恶心人的东西,李叙白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李大人,你摸了着半晌,摸出什么来没?这里头总没有黄金万两吧!”程玉林好奇的问道,神情有几分散漫,不过是几颗寻常的金珠,他就不信李叙白能摸出花来。 “......”听到这话,李叙白当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确实摸出了黄金万两。” 程玉林和路无尘诧异的望了过去。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九章 金箔 李叙白没有回应二人的反应,在金珠上仔细审视了片刻,拿起方才用过的那柄剖验刀,用薄而锋利的刀刃在金珠上小心翼翼的挑了一下。 金珠上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角。 看到这一幕,李叙白如释重负。 于成毕竟年纪大了,过了一百个回合之后就觉得有些喘,看局面自己占不了上风。老头有心停下,却丢不起这个脸。 秦二叔这样倒不是看不起秦轩,只是在秦二叔眼里面,秦轩如今就算是身体上长大了,但是在秦二叔眼里面,也就是个孩子而已。 你说要是平常吧,这要是PK到一一,那绝对是能够涨人气的一件事。 尽管他耗费巨资,几乎原比例复原了泰坦号的船体,但那实际上只是一座长达八百多英尺的巨轮道具布景,根本不具备航行的能力。 作为陆地上非亚种的最大食肉动物,北极熊就没怕过谁,李柏天这块散发着足够体温的恒温动物,很明显吸引力要超过北极熊手上冷冰冰的鱼肉。 一方面,丰盛村委是丰盛农业最大的股东,这也有利于村委会对丰盛农业的监督责任,另外一方面,还能补贴一下村官。 范尼·迪塞尔不无恶意的揣测,他当然知道王奈杰是电影的制片人,也清楚制片人在一个项目中的权力。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争取到这一地位。 舍脂见这道士磕的认真,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萧晗,似乎在说:你真的要收这样一个徒弟? 篮球撞在地板上,反弹蹦向罚球线,现场湖人球迷看得两眼发直。 柳鹰风想要去追慕容天星,可是那琵琶音律却急切起来,让柳鹰风不得不运功相抗,虽然尤有余力,但是想追上慕容天星却不大可能了。 安慧扬着头,拾阶而上,不屑地扫了旖景一眼,略提了大红色绣着金丝花叶的裙裾,一步跨了入内。 “雨晗,过几天,我们一起带着孩子去美国吧?”莫景然突然严肃的说着。 太子妃倍感欣慰,催促他理出信函,便亲自挽袖下厨,要为皇帝炖补药,一面不知不觉地将信函在炉子里焚烧了。 君千汐嘴角弯起,面对如此强悍的高手,她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宁夫人见众人如此齐心奉承着,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满足,一时间便也将裴馨儿前半部分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装模作样吊了人一阵。便清了清嗓子说起来。 坐在炭火边上绣衣服的华凤兰惊讶的抬起头来,“贵妃和太子今日怎的过来了”? 聊了一阵后王一道长要休息了,让我明天就跟他回南宁,中午两点在车站门口等他们,否则就算我找得到张神婆,周圆圆和唐殷也找不回来。 “医生您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段时间他会断断续续,想起所有的事情?”沐莎一脸惊喜的问道。 华凤兰坐在浴桶里,一脸失神,她虽然闭门没出去,但是后宫的起起伏伏还是立刻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皇宫,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主仆俩正说着心事,却见玲珑远远行来,方才缄了口,俱都满面笑颜地迎了上前。 “退!”葛云松大吼,双腿猛然蹬地,随着一声炸裂般的声音响起,一个土坑出现在了脚下,同时身形如同离弦的箭向后射去。 第四百八十章 卷王 帐篷里安静下来。 程玉林沉默着,消化那张金箔纸上的内容。 李叙白也不说话,只在心里暗暗揣测那金箔纸上是真的写了跟铜镜有关的内容,还是程玉林那只老狐狸在故意诈他。 路无尘没那么多心机,他不怕看到金箔纸上的内容,狰狞而诡异的尸身他都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还能怕这样几张轻飘飘的纸? 他拎起最后一张金箔纸,上头的字迹已经若隐若现了。 他看了片刻,浑然不觉的有什么可怕的,只好奇的问李叙白:“大人怎么知道这金箔纸上能显出字来,这字是用什么写的?” “......”李叙白高深莫测的一笑。 这当然就得益于他看过的那许多谍战片了。 他得意洋洋的笑道:“因为那金箔上的字,是用明矾水写的,遇热便会显形,凉下来之后便无影无踪了。我是方才从金箔纸正反两面的金光明亮程度不同,才发现这点关窍的。” 路无尘心服口服的点头说道:“大人果然心细如发,只是卑职有个疑问,还请李大人解惑,卑职想知道这明矾水写的字,能够显形几次?” 李叙白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方才才让程大人尽快将这上头的内容誊抄下来,免得时间长了,证据都被湮灭了。” 程玉林大为好奇,看着李叙白,别有深意的问道:“李大人果然见识广博,只是,李大人是从哪知道明矾水写的字还有这等妙处的?” 李叙白笑眯眯的说道:“这种能升官发财的事情怎么能告诉你呢,我得防着你跟我抢功劳啊。” “......”程玉林顿时气的七窍生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李叙白心虚的嘿嘿低笑了两声。 他总不能告诉程玉林,这些知识都是千年后的?那程玉林才会真的生气,气他故意隐瞒也就算了,还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羞辱他。 其实程玉林并没有因李叙白的隐瞒而动怒,毕竟,谁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李叙白算的上是坦荡之人了。 他将金箔纸和那几页抄录好的薄纸收起来,神情凝重的对李叙白说道:“李大人,天明之后,我便进宫面圣,将此物呈上。” 李叙白自然无有不应,含笑问道:“那程大人,咱们先吃点,都这会儿了,恐怕也就只能睡一两个时辰了。” 程玉林摇头:“恐怕一两个时辰都睡不了了,去问话的差役估摸着也快该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叙白是真真正正的惊呆了:“不是吧,连夜问话,一刻都不让歇着,程大人,你熬鹰呢!” 程玉林也笑眯眯的说道:“他们可没有李大人博古通今的好本事,那就只能熬鹰了。” “......”李叙白磨了磨牙,咬牙切齿的笑道:“程大人还真是,有仇立刻就报啊。” 程玉林自然而然的一笑:“有仇不报非君子,隔年再报那是为难自己,我的原则,一向都是,能为难别人,绝不为难自己。” “......”李叙白“呵呵”干笑两声:“程大人这个原则,还真是,不错,不错。” 李叙白和程玉林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片汤话,路无尘早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不管李叙白和程玉林两个人吃不吃饭,他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帐篷。 寒冬深夜里,星河渺远,夜风从结了厚厚的冰层的汴河上吹过,夹着冰碴子,割的脸生疼生疼的。 早在汴河旁搭起帐篷时,程玉林便将汴梁府衙署里的厨子调了两个过来,在汴河边上搭了简易的灶房,灶火十二个时辰不灭,以确保忙碌的差役随时都能有一口热水喝,一口热饭吃。 路无尘走到灶房外,淡白的热气在夜色中飞卷铺展,丝丝缕缕饭菜香味无孔不入。 厨子守着灶火,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半张脸红通通的。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迷蒙的抬眼望去,含糊不清的问道:“不知大人想用些什么?” 路无尘饿的够呛,又不能真的不管帐篷里那两位勤勉奉公的大人,看了眼灶火,低声问道:“还有什么现成的饭菜?现下就能吃的,府尹大人和指挥使大人一整天都没怎么用饭。” 厨子瞬间睡意全无,殷勤的挑了几样热乎的,容易克化的饭菜装进食盒里,心领神会的说道:“这些是特意给大人们做的,大人们办差着实辛苦,可得好好补补。” 路无尘道了声谢,提着食盒进了帐篷,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案上,说道:“大人,灶房里一直热着饭菜,卑职拿了一些过来,大人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李叙白连连点头:“可不,明日若是在官家面前饿晕了,可是殿前失仪,某些人又得挨板子了。” “......”程玉林气的牙根痒痒,咬牙切齿的恨声道:“姓李的,我要是不在御前告你一状,让你也挨顿板子,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准确的说是,找不出话来挤兑李叙白。 他知道,自己就是说出天来,把状告出花来,官家也舍不得打李叙白的板子。 搞不好还得殃及自己。 李叙白当然也明白这点,浑然不怕,笑嘻嘻的故意挑衅程玉林:“程大人就怎么,怎么不说了,说出来,让我也知道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程玉林气了个倒仰,恶狠狠的剜了李叙白一眼,抄起碗筷,又恶狠狠的扒拉了几口饭菜。 李叙白却端着碗筷,望饭兴叹。 在血腥味还没有散尽的验尸房里,对着刚刚开膛破肚的尸身,他的心理真的没有强大到能吃的下去饭! 程玉林淡淡的瞥了李叙白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到:“李大人,不吃饭,明日在御前奏对,晕倒了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挨板子的。” “......”李叙白狠狠的错了错牙,艰难的一口一口的往下咽。 简直如同嚼蜡。 第四百八十一章 算计 深夜里寒风瑟瑟,从门帘吹进帐篷,吹散了浓浓的血腥气。 李叙白歪在椅子中打了个盹儿,还没来得及睡过瘾,天色便已经蒙蒙亮了。 “老天爷,我觉得还没睡呢,怎么就该起了!”李叙白仰天哀嚎一声,没骨头似得瘫在椅中,死活都不肯起来。 程玉林也困倦的厉害,心神都是恍惚的,这样的状态,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面圣的。 他连着往脸上扑了几把冷水,那水里还带着一块块冰碴子,扑在脸上,冰冷刺骨,他连着打了几个激灵,终于恢复了清醒。 他转头对李叙白道:“李大人,赶紧洗把脸,最好赶在下朝之前进宫,省的跟那些御赐疯狗碰上,再被他们咬了。” 李叙白顿时如临大敌,麻溜的从椅中爬了起来,把整张脸都浸在了冰水中。 片刻之后,他猛然起身,用干净的帕子擦掉脸上和发髻上的冰水,整了整衣冠,深深的抽了口气:“走吧。” 今日并不是大朝会,丹阳门外只排了两条队伍。 李叙白有随时进宫的腰牌,无需提前通传。 李叙白带着程玉林,绕到了丹阳门旁的角门,亮了腰牌,不多时,便有相熟的小内监出来相迎了。 “官家正要上朝,小人送李大人,程大人去偏殿略坐坐,二位大人想是还没有用朝食吧,小人去膳房拿个食盒送过来。”小内监弓着背,一边陪着笑脸引路,一边殷勤的说道。 李叙白也不是刻薄小气的人,微微抬手,宽大的衣袖落下来,正好挡住递了荷包过去的那只手,笑嘻嘻的随口道:“辛苦小公公走这一趟了,这大冷天的,给小公公添盏热茶喝。” 小内监脸上的笑顿时绽开了,发自真心的道了声谢,随即低声语焉不详的说了一句:“今晨,爷爷让小人送去装裱了一副字,是景明两个字。” “......”听到这话,李叙白不动声色的和程玉林对视了一眼。 “景明”二字是什么深意,不言而喻。 程玉林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忐忑了。 春和宫。 杨宛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殿中连连打转。 红云贴着柱子站着,低眉垂目,屏息静气,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紧闭的殿门倏然打开,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芳芝急匆匆的走进殿中,行了个礼:“娘娘。” 杨宛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赶紧说,外头是个什么情形?” 芳芝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只荷包,递给了杨宛容。 杨宛容一把夺了过来,把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细看。 是两只瓷瓶,一红一白。 杨宛容看着芳芝问道:“怎么用?” 芳芝压低了声音,谨慎的说道:“白瓶里的给官家用,红瓶里的娘娘用,定能保证娘娘一举得男。” 杨宛容却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可是,可是官家都不来我宫里,我,我,我也无计可施啊。” 芳芝想了想,说道:“之前皇后娘娘不是说过,过年这几日,官家会到所有妃嫔的宫里坐一坐,以示雨露均沾吗,娘娘不必心急,只要过年这几日,官家来春和宫里坐一会,饮一盏茶,娘娘就一定能得偿所愿。” “......”听到这话,杨宛容默默的攥紧了手中的两只瓷瓶,脸上闪过一丝悲戚的厉色。 她一定要做成此事。 不然,她在这偌大的宫城里,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红云鼓足了勇气走出来,给杨宛容奉上一盏茶。 杨宛容看了红云一眼,抄起茶盏一饮而尽。 红云瞥了那两只瓷瓶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娘娘青春正好,花容月貌,实在,实在没必要,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杨宛容一下子便怒火中烧了,她重重的将茶盏惯到地上,“啪”的一声,碎瓷片摔得到处都是。 “你个蠢货,你懂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宫里的女人,那个不是青春正好,花容月貌,我若不抢在前头,以后一波一波的女人送进宫,官家还能记得我是谁!”她声嘶力竭的吼道。 芳芝吓了一跳,赶忙捂住了杨宛容的嘴,惊惧的说道:“娘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杨宛容自知失言,也顾不得怪罪芳芝的冒犯之举,重重的踹了红云一脚,厌弃的说道:“还不赶紧把地上收拾了,滚出去,若是今日的话传出去一星半点,你们全家就一块去死!” 红云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膝盖正好压在碎瓷片上,划出几道深深的伤口。 她不敢呼痛,忍着眼泪,跪着将碎瓷片收拾干净,一瘸一拐的退出了殿外。 看到殿门缓缓的关上了,杨宛容的神情更加阴郁了,沉声说道:“这几日盯着她,千万不能因为她,坏了我的大事!” 芳芝重重点头,安抚杨宛容:“娘娘放心,红云对娘娘一向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娘娘的。” 杨宛容冷哼一声:“但愿吧,但愿她是个聪明的。” 李叙白和程玉林在文德殿的偏殿中坐了足足一个时辰,吃了三盘点心,喝了四壶茶水。 若不是担心吃喝的太多太饱,可能会忍不住出恭,李叙白还能再喝两壶茶水,再吃一盘点心。 主要是宫里的茶和点心,都是特供的,是外头花银子都买不来的。 不趁机多吃点喝点,多亏得慌! 程玉林看着李叙白大吃大喝,简直惊呆了。 但凡朝臣面圣,哪个不是小心谨慎,别说吃喝了,连官家赐座都只敢坐个边,谁能像他一样,大大咧咧的瘫在椅子里,自从进了偏殿,那张嘴都没停下来过。 李叙白一眼就看出了程玉林的震惊,他无所谓的笑道:“程大人,你也吃啊,都坐了一个时辰了,你不饿也不渴吗?你可真能扛得住,还坐的这么笔直板正,不累吗?” “......”程玉林哽的厉害,狠狠的瞪了李叙白一眼:“你一会出恭,可别连累我!” 李叙白嘿嘿一笑:“程大人,你就是规矩太大了,看我,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多好。” 第四百八十二章 定计 程玉林简直哭笑不得。 官家是个多端方温润的郎君,怎么会如此看重这么个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纨绔! 难不成是自己缺什么,就从别人身上补什么? 又过了一刻的功夫,殿外传来击掌的声音。 程玉林赶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束手而立。 李叙白则依旧懒洋洋的坐着不动。 并非是他对皇权没有敬畏之心,而是他无欲无求,也就无所畏惧。 一条咸鱼用不着上进,只要安安生生的躺平。 不多时,小毛子走到偏殿,宣李叙白和程玉林觐见。 眼看着就要封印过年了,可是汴河的案子却没有大的进展,赵益祯现在看到程玉林这张脸,就觉得百爪挠心,没着没落的。 他很清楚,程玉林这个人,的确是圆滑通融了点,但是却也勤勉公事,在汴梁府尹这个位置上,从未出过差错,而汴河的案子,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怪罪在程玉林的头上。 赵益祯纵然有天大的怒火,都不该迁怒于程玉林。 赵益祯静静的看着二人行了礼,心绪也平静了下来。 程玉林双手奉上奏折,毕恭毕敬的说道:“陛下,这是汴河沉尸案的最新进展,请陛下御览圣裁。” 赵益祯一目十行的看完奏折上的内容,脸上阴雨密布,沉声问道:“程府尹,这奏折上写的金箔纸在何处?” 程玉林赶忙将随身携带的檀木盒子交给了余忠。 余忠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叠金灿灿的金箔纸,还有几页满字迹的薄纸。 赵益祯拿起其中一张金箔纸,难以置信的问道:“程府尹,你是说,这金箔纸上的字是用明矾水所写,遇热便能显现出字迹来?” 程玉林点头说道:“是,陛下,但是此事并非是微臣发现的,而是李大人发现的。” 他一向处事稳妥圆滑,从来不会贪功冒进,更加不会得罪人。 发现金箔纸上的字迹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不是什么不世功勋,他不会跟李叙白争。 李叙白行礼道:“是,微臣发现金箔纸正反两面的金光明亮程度不一样,也是试着用火烤了烤,谁知道还真让微臣给蒙对了,可见是陛下盛威护佑。” “......”听到这话,赵益祯笑了,朝余忠抬了抬下巴:“你去试试。” 余忠应声称是,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张金箔纸,谨慎的挪到了灯火上。 赵益祯继续问道:“这金箔纸上所写的内容是真的吗?这种邪术果然能够应验吗?” 程玉林谨慎的说道:“微臣并不知邪术能不能应验,但是这邪术里记录的四面铜镜,已经找到了,而且,效果的确和金箔纸上记录的是一样的。” “是吗,铜镜带来了吗?”赵益祯当真起了兴致,好奇的问道。 “......带,是带了,只是......”程玉林欲言又止的看了李叙白一眼,李叙白毫不在意的微微挑眉。 程玉林心下一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四枚铜镜是在王东升早夭儿子的棺材里发现的,只是,只是这邪术应验在了,在了李大人的身上。” “......”听到这话,赵益祯的心慌了一下,对余忠吩咐道:“快,快去传王院使进宫。” “......不用,不用!陛下,不用请王院使。”李叙白赶忙拦住了余忠,行礼道:“陛下,微臣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再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微臣不信什么邪术,自然也不怕。” 李叙白说的是肺腑之语,他是真的不相信,也不害怕。 可赵益祯明显不信,也放心不下,还是让余忠去医官院传王汝凯进宫了。 赵益祯稳了稳心神,关切的问李叙白:“二郎,你当真没有什么不妥的感觉?” “当真没有,陛下就放心吧。”李叙白毫不在意的笑道,将那四枚铜镜拿出来摆在桌案上,自己和程玉林分别在铜镜中映出半张脸来,演示给赵益祯看。 赵益祯一眼便看到了四面铜镜中异样的情景。 他震惊的看着程玉林和李叙白二人,脸色难看的无以复加:“这金箔纸上写的,竟然是真的?也就是说,二郎你成了破此阵法的人,邪术会反噬到你的身上,不出七日,你就会七孔流血而死?”他微微一顿,飞快的摇头道:“不行,朕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李叙白笑道:“陛下莫要担心,微臣没事,真的没事,什么邪术不邪术的,微臣一点都不相信。” 赵益祯却摇头道:“二郎,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小心为上,一会儿王院使来了,让他细细的给你诊过脉再说。” 官家的一片关怀好意,李叙白是不能推脱的,赶忙行礼谢恩,继续说道:“陛下,既然知道了白云庙的所为,也知道了这些阵法和邪术的存在,微臣是想请一道旨意......”说着,他奉上奏折,请赵益祯细看。 赵益祯满腹狐疑的看了下来,一张口,头一句话竟然是:“二郎,你这一笔字,该好好练练了,都快赶得上殿前失仪了。” “......”听到这话,李叙白哑然失笑,无奈的摇头道:“陛下,咱们还是先说说案子吧,练字的事,以后再说?” 赵益祯显然有诸多的顾虑,犹豫了半晌,才转头问程玉林:“程府尹,对此案的安排,是你和李指挥使二人一同商议的?” 程玉林点头说道:“是微臣和李大人一起商议决定的,微臣以为,此案涉案者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在城中大肆抓捕,恐怕会引发百姓的惊恐和猜疑,临近过年了,微臣以为,不易大动干戈。” 赵益祯思索了许久,终于定下了决心:“好,朕就准了你们所求,只是要诸事小心,万万不可惊扰了百姓过年的气氛。” 李叙白和程玉林大喜过望,对视了一眼,齐声称是。 第四百八十三章 没病找病 刚刚商议定了此事,王汝凯便气喘吁吁的跨进了殿门。 他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算硬朗,精神也很矍铄,但是到底比不过年轻是那般了,走不快也跑不动了。 可是余忠很清楚李叙白在赵益祯心里的地位,邪术反噬了李叙白,赵益祯一定是心急如焚的,这个时候,多耽误一刻,就有可能多挨一顿骂。 他是拽着王汝凯一路狂奔疾驰,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文德殿。 赵益祯沉声吩咐道:“王院使,李指挥使身体抱恙,你给他诊个脉,看看有无异样。” 王汝凯应声称是,坐到李叙白的身旁,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微微倾身,仔细诊脉。 赵益祯端然而坐,心里分明早已焦急万分了,可脸上却不漏分毫,依旧是一派泰然平静。 反倒是程玉林有几分稳不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王汝凯的脸色,生怕他下一瞬就变了脸色,说出什么吓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足足过了一刻的功夫,就在众人都快等不下去了的时候,王汝凯才终于收回了手,一脸狐疑的看着李叙白,问道:“李大人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叙白摇头:“没有。” “王院使,怎么样,李指挥使的身体可有什么异样?”赵益祯沉声问道。 王汝凯站起来,行礼道:“陛下,李大人的身体并无异常,十分的,康健。” 程玉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王院使,李大人的身体,确实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听到这话,王汝凯狠狠的横了程玉林一眼,不耐烦的说道:“程大人若是信不过老夫,自己来诊脉就是了。” 王汝凯不敢对官家不敬,但是下程玉林的面子,还是毫无顾忌,怼的干净利落,不留情面的。 程玉林哽的险些背过气去,讪讪笑道:“我哪有诊脉的本事啊,王院使说笑了,说笑了。” 李叙白放下衣袖,气定神闲的一笑:“王院使说我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万一有事,害的是我的性命,砸的是院使的招牌,反正我不怕死,就是不知道王院使的招牌怕不怕砸。” “......”王汝凯气蒙了,花白的胡须一翘一翘的,一把将李叙白的手薅了过来,再次搭上他的手腕,神情比方才更加凝重了。 看到这一幕,程玉林挑眉,微微一笑。 李大人的这张嘴哟,果然是无差别攻击,气死人不偿命。 这一次诊脉的时间显然比上一次久了许多。 而王汝凯的神情,也越发的严肃了。 半晌,他才收回手,一脸傲然,胸有成竹的说道:“若是李大人有事,老夫自己就把自己招牌砸喽。” 赵益祯也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平静的说道:“好,无事就好。” 听到这话,王汝凯识趣的行礼告退了。 文德殿中便只剩下了赵益祯他们四个人。 殿门紧闭着,余忠又吩咐了小毛子在殿外寸步不离的守着,严禁任何人靠近。 垂拱宫。 杨太后斜倚在软塌上,微阖双眼,神情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宛婧乖巧的跪坐脚踏上,拳着双手,力道适中的敲着杨太后的腿。 “好了,敲了这么半晌了,手酸了吧,宛婧歇歇吧,陪老身说说话。”杨太后睁开双眼,慈爱的笑望着杨宛婧,吩咐道:“芷汀,小厨房新作的点心,端一盘过来,给宛婧尝尝。” 芷汀赶忙一边应声称是,一边退出了殿外。 杨宛婧乖巧的站了起来,微微垂首,行礼谢恩:“宛婧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你坐,坐下。”杨太后拍了拍杨宛婧的手,说道:“你又乖巧听话,又孝顺懂事,我不心疼你,赏赐你,还能去心疼别人,赏赐别人?” 杨宛婧垂首笑道:“太后娘娘是长辈,伺候娘娘,是妾身分内之事。” 芷汀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殿中,听到这话,她笑着凑趣说道:“有了婧答应在这,娘娘眼里就只有婧答应了,根本看不到旁人了。” 杨宛婧腼腆的笑了。 杨太后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问杨宛婧:“宛婧,进宫已有数月了,官家去了你宫里几次?” 听到这话,杨宛婧的脸上倏然布满了红晕,羞怯怯的说道:“娘娘,何苦打趣妾身。” 杨太后正色道:“你是官家的嫔妾,侍奉官家是分内之事,怎么会是打趣呢?” 杨宛婧含羞带笑:“是妾身想左了,算下来,从进宫到现在,官家来了妾身宫里六次。” 杨太后沉默了片刻,话中有话的说道:“宛婧啊,老身的年纪不小了,一旦老身故去,杨家在宫里,后继无人了。” “......”听到这话,杨宛婧心头一跳,强笑说道:“太后娘娘何出此言,娘娘春秋鼎盛......” 话未完,杨太后便抬了抬手,打断了杨宛婧的话:“老身已经年过四十了,哪里还有什么鼎盛的春秋,宛婧啊,杨国公府的荣耀自然是系在宛容的身上,可是二房的荣耀呢?”她轻轻抚着杨宛婧的鬓发,怜爱的说道:“你虽然是二房的庶女,却有倾城之姿,又才华横溢,老身这才点了你入宫,二房的荣耀,全在你的身上了,只要你争气,二房未必不能挣一个爵位在身,杨家在宫里后继有人,老身也算是安心了。” 杨宛婧茫然的问道:“太后娘娘,妾身,妾身不懂......” 杨太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被养的一派天真,全然不知道人心险恶,若是没有她在宫里照应着,别说这几个月了,怕不是刚入宫三日,就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拍了拍杨宛婧的手:“宫里的女人,能够依仗的不过就是恩宠和子嗣,在宫里,没脑子的才会去追寻什么独一份儿的恩宠,让自己沦落为众矢之的,宛婧啊,你要记得,子嗣,官家的第一个子嗣,女儿最好,这才是你最重要的依仗。” 第四百八十四章 生存之道 杨宛婧恍然大悟,却又陷入了更深的不解和茫然之中:“太后娘娘,为什么,是女儿?” 杨太后笑了:“女儿,可以让官家时时都能记起你,又可以让宫里的女人不会时时都记恨你,你记着,既然你无法诞下官家的嫡子,那么你生育的皇子,便不能是官家的长子,那只会让你和你的儿子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继而被人痛下杀手。” 杨宛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却并不明白,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或者是应该做些什么。 杨太后也知道杨宛婧天真单纯,又有些娇气,她不能操之过急,幸好日子还长,还可以慢慢教。 她轻抚着杨宛婧的手,笑道:“好了,小厨房里做了你爱吃的菜,芷汀都装好了,你带回去,午食多添两个菜,你身子虚,可要好好补一补,将来才能少遭点罪。” 杨宛婧眨了眨眼睛,恭顺的行礼告退。 芷汀送了杨宛婧主仆离开垂拱宫,折返回来,给杨太后奉了一盏茶,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杨太后微阖双眼,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淡声说道:“有话就说,不必支支吾吾的。” 芷汀斟酌着说道:“娘娘,婧答应好像,并没有领会娘娘的意思。” 杨太后平静的说道:“这孩子被杨宗景养娇了,心性虽没有歪,可心思太单纯了些,还是得费些心思调教,才堪大用。” 芷汀叹息道:“好在婧答应和娘娘是一心的,有娘娘指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杨太后却是摇了摇头:“她不是养在老身跟前的,自然跟老身是隔着一层的,是不是和老身齐心,还得再看看,日久见人心,若她与老身一心,老身自然不遗余力的照拂她。” 芷汀自然明白杨太后的顾虑,她在宫里汲汲营营数十年,早将人心琢磨的透彻了,再亲近的人都心存戒备。 杨太后平静了会儿,问道:“李叙白和程玉林进宫了?” 芷汀点头说道:“是,他们二人早早的就在文德殿的偏殿候着了,官家下朝后便宣了他们。” 杨太后沉声说道:“他们在御前说了什么?大清早的便要面圣,必定是格外要紧之事。” 芷汀摇头,无奈道:“娘娘知道的,余忠那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御前的人,口风严谨的很,实在探听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杨太后倏然睁开双眼,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冷冷的笑道:“这些时日,最要紧的事情,不过就是汴河底的那些沉尸了,”她微微一顿,继续问道:“东西,送进春和宫了?” 芷汀笑道:“娘娘放心,送进去了,荣贵人必定可以达成所愿的。” 杨太后慢慢的攒出一个笑来:“她那么急功近利,如愿以偿,也终究会竹篮打水。” 这个时节,繁花凋零,树枝空落,四处都有些凋敝寂寥,并没有太好的景致可看。 从凤凰山回京后,宫里添了不少新人,即便是寒冬里的御园,也有疏疏落落的人影晃动。 那是新入宫的嫔妾们,想要在御园和官家偶遇。 杨宛婧不欲和这些人碰面,更不想和这些人争锋,便没有往御园里去,索性绕到了僻静的小路上。 翠云提着个食盒,跟在杨宛婧的身后。 眼见着四周无人,翠云紧追两步,落后杨宛婧半个身位,压低了声音问道:“太后娘娘跟姑娘说什么了,姑娘怎么心神不宁的?” 杨宛婧迟疑了一瞬,低声问道:“倒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只是我想不明白,大伯是杨国公,二姐姐是国公嫡女,她在宫里一枝独秀才是正理,小娘娘扶持她也才是天经地义的,可,小娘娘为什么选了我?难道只是因为她和父亲是双生姐弟?” 翠云倒是并不奇怪杨太后的选择,实话实说:“其实,婢子倒是觉得,小娘娘不选二姑娘,反倒选姑娘你,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为什么?”杨宛婧问道。 翠云一本正经的说道;“姑娘的才貌双全,名满汴梁,除了身份上差一点,二姑娘的相貌、秉性、才学,哪有半点比得上姑娘的。” 听到这话,杨宛婧却丝毫不觉顺理成章,反倒摇了摇头,思忖道:“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才貌双全的女子,纵然我有一些过人之处,也不是小娘娘扶持我的原因,我倒觉得,小娘娘是忌惮了大伯的势力,这才有意扶持父亲。” 翠云吃了一惊,迟疑道:“姑娘的意思是,小娘娘扶持姑娘,是为了和,和长房相抗衡?” 杨宛婧既没说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才神情寂寥的说道:“不管小娘娘意欲何为,都不是我能左右的,进了宫,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可是小姐,你......”翠云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下来。 “我甘心,也认命。”杨宛婧打断了翠云的话,突然提起了精神说道:“我只是,想在被命运摆布之时,还能奋力一搏。” 杨宛婧和翠云沉默着,一路回了流云宫。 李叙白和程玉林得到了官家的首肯,迅速回到了汴河边,将一切事项安排了下去,继而长长的透了口气。 日头渐高,没什么暖意的阳光照在汴河上,厚厚的冰层之上荡漾着粼粼光泽。 林捕头带着众多的衙役,沿着汴河的下游一路搜寻,又陆陆续续的寻找到了几具尸骸。 这些尸骸几乎都已经成了累累白骨。 身上的痕迹几乎都被湮灭在了滚滚河水和悠悠岁月之中。 就连路无尘,在面对这些尸骸时,都有些无计可施的无奈感。 李叙白和程玉林倒是比前几日轻松了几分,似乎多了些胸有成竹的把握。 就在二人准备返回汴梁府衙署之时,帐篷外头突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声嘶力竭的叫喊。 “我叫李叙璋,我是李叙白的弟弟,我要找我二哥!” “二哥,二哥!” “二哥!” 第四百八十五章 妹妹丢了 李叙白被这把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吓了一跳,掀开帘子冲了出去,只见几个差役将一个人死死的按在地上。 “魔鬼,魔鬼,魔鬼。”顾仰辰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见到这些劫匪与林笑等人出手,众人急忙后退数十米开远,很怕波及到自己,看着道路中央不断发出闷响,众人忍不住咽上一口唾沫。 夏羽殇问道:“如果不种粮食我种什么?”方啸宇道:“种棉花。”方啸宇知道楼兰郡日照时间长,温度高,而且比较干旱,是种植棉花的绝佳地区,尤其是最好的长绒棉只能在这样的地方才能种出来。 我有些想笑,这一次我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已经要烧高香了,还想再有下次?先替我准备好棺材吧再说吧。 已经失去数量优势的欧格纳自然不可能再把自己的部队分成两份,这么做的话数量上的缺陷只会越来越大而已,无奈之下,欧格纳只能一时命令舰队结成攻击阵,一时又把舰队变成防御阵,就这样跟皮霍斯老将军耗下去。 大家都下意识一愣——因为祝孟天的事情,他们还真的一时之间都把孙兵兵抛在脑后了。 我这么一说,我周边的兄弟们几个拿枪的兄弟已经把枪都掏了出来对准了佟九朝,没带枪,也是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刀子。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俩人‘性’格相反,所以才使他们变为众所周知的英雄。 看着地上男子身子抽搐连绵,凄厉惨叫惊天,众人咽了口唾沫,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他们心底在发凉,虽然不是自己命根子爆掉了,但是,林笑的手段彻底让他们心惊胆寒。 抑制不了自己的花弄月哭了出来,从柜子后面跑了出来,看到自己的哥哥倒在地上,他跪在了地上,嘴里喊着“哥哥,哥哥……”。 我将手掌放在了那石碑的凹槽之中,随后便闭上了眼睛,全力运转玄气灌入了那石碑中,并没有动用一丝真气。 当然,一山还有一山高,能和胸怀宇宙孙连成掰掰手腕较较劲尔的非这勤学外语的陈清泉同志了。 我聚集在脚上的能量骤然爆发,那黑雾的核心瞬间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然后,便什么都不剩,只剩下了爆炸后残留的浓烟,而由于我第一次用骑士踢,所以我连那黑雾的核心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楚,这不由得感到有些遗憾。 在回来的路上,因为有他们五个,路上的行人都自动闪边去,足以可见他们的威武。 苏落又带上了面具,都在T北了,还是在最繁华最中心的忠孝东路,那肯定是唱这首啦。 这种幸福感,除了前面精彩震撼的节目外,更多的是来自于希望,来自于憧憬。 互相向对方写下一封信,放在时间胶囊里,埋在树下。等到两年后约定的时间相会。 不过这个到没有什么问题,巴风特直接的跳下去,水树看了一眼之后,随后也紧跟着跳下去。 “好,你直接用回城卷回去,然后不许出部落,任何事情都不可以出去,实在不行就下线等我叫你。”张扬嘱咐道。 而郑大长老全力运功之下,居然能够全身都处于这种状况,就此可以看出,他的武道修为,要超越了后天巅峰之境。 “炎阳之剑,爆发,”危机关头,王蹶子一咬舌尖,瞬间激发炎阳之剑附身所带来的能力,周身附近形成了一道光盾。 楚炎看着其中一块试炼任务的介绍,颇为心动,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我立刻将眼睛闭上,大脑一片空白!心中莫名的一痛,阿秀的命到此终结了。 “先生并非无药可救,先生前途命运几何,关键还是在于先生是否会选择自救!”卫阶若无其事地说道。 唐易的第一道剑气在连续击溃天寻的两道剑气后,被天寻的第三道剑气所击溃,接着,唐易的第二道剑气,又将天寻的第三道剑气击溃,天寻所发出的攻击等于说已经全面崩盘,已经没有了丝毫作用。 天默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理,哎,这时候一位黑衣人从茅草屋里出来了。 然而形势比人强,飞雪军团这边人多势众,长林之家的兄弟们虽然有心杀敌,但却无力回天。 而且,这剑阵并不是胡乱的将一些灵剑集合在一起,而是利用演化成剑阵,那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的效果,最少,自己的昊天剑,威力最少要提升几倍。 “不要回头看,让他们以为我们睡着了或者正在修炼。”虎狼压低声音道。 再说,他今日才跟李长林相聚,离散二十年的父子之情,他就更是不好驳了李长林的面子。 周围一片沉寂,夏清洛心中也十分忐忑,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管不管用,众人皆是等待着皇上的反应。 因为许久没有看到陆瑶与雪尘走出山洞,他忍不住烦躁的回来了。 但,萧璟泫上辈子是做了魔尊的人,在法阵上大有造诣。也不知是不是向谁证明什么,越是复杂的法阵,他越是想要学会。 第四百八十六章 落难 司机在车停在下山的路旁,贴心地用摇控将车窗的遮幕按下,打上双闪灯,推开车门下去。 杭一再次使用三国第一神射手黄忠的“万箭齐发”绝技,广场上空旷宽阔,没有遮挡,加上迅猛狼数量众多,无法尽数闪避,上百只齐齐中箭,立时毙命。 面对同样的话白池并没有犹豫,只是被他那样深情又炽热的眼神给迷住,而一时忘了回答,现场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安歌盯着他和席薇稍像的脸庞,吃了一口鱼肉,仍然是难以下咽,像吞着一口一口的石子。 白幽兰一惊,手指微动就欲将毒素放出,却不料她的手指被人准确无误的握住,她心中更惊,却又在瞬间放松下来,没有人如此熟悉她,除了洛铭轩。 听见花湘夕的话,上官瑾下意识向那些靠近他们的蛊人看却,果然如此,已经和以前看到的蛊人不一样了,之前那些蛊人眼睛是死人般干涸着,现在的蛊人眼睛虽然无神,却还是有生气的。 要知道主动战技虽然强大,但强大的妖兽是不能离开被动战技的,真正强大的其实还算是被动战技,比如冥凤九天、凤舞九天直接让火鸟的实力翻了数十倍。 今儿沈言薄也不打算再捉弄她,骨节分明的大手拉开抽屉,直接将手机拿出来。 当洛铭轩还是王爷的时候,并且那两个侧妃也不是他所喜欢的,她还可以对他说讨厌他的侧妃,她还可以要求她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当他成为皇上呢? 董白雪被这一巴掌的打的身体直接甩的翻了个,一下子跪在床边,半低着头半天缓不过来神。 这时的温存抱着药草慢慢地跟宇默并排走在了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可能是为了躲避,但躲避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清楚,总感觉这时应该给米蓝留点空间。 几人继续赶路,这边没多久就可以下山,到时会遇到更多的人了。 “因为有我在”这五个字深深的落在黎沫的心头尖上,黎沫瞬间觉得心暖暖的,其实凌辰不在乎能不能抓到背后的人,他在乎的一直都是那个她。 张警官每次想到张伯被人从后脑勺击打致死的惨象,心中都有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将军统领从空中扔下几颗石头,炸死了十几个士兵,再打下一阵风,灭了几十个士兵,再召唤闪电劈死几十个士兵。 林清绝苦笑着,这可真算得上血海深仇,青凤门还没上任的准宗主被恶名昭彰的九世魔尊掳走多日,最后还被九世魔尊杀了,这仇可解不开了。 而此时的刘宇呢,心中那是一顿对着林骆妈卖批,心想林骆这个贱人,也太真实了点了吧。 凌云屠杀了几个肯德家族的外围领地,杀了七个元尊一层的领主。 等我都要被他给欺负死了,那会儿你再来给我报仇什么的,那不是闲的了吗? 孩子有点不懂的听着,只是注视着妈妈远去的背影。看着这个孩子,她的母亲心理面有着几分的愧疚,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知道的是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并没有为孩子付出过什么东西过。 荷花儿虽然按摩的次数少,但她每次给自己按摩的时候,自己都能感觉得到,每一个穴位都酸胀酸胀的,这是按对了穴位,有效果的表现。 “是呀!游云含泪收下了那五十两银子,向我磕了三个头,然后把银子送给了父亲。我知道这三个头是永别之礼,心里甚不是滋味。”盲婆说道。 “江公子!江长安公子!”早在方才姬虞筱已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心里,此时见到救星,喜笑颜开。 声音的主人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去组织——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是这样,甲第道盟果真善心仁意,心怀天下,属实让在下佩服。”江长安随口恭维,低眉望向他的怀里,与初见时不同,许青哲怀中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妖宠,浑身雪白,尖尖的嘴脸,两只幽绿色的瞳珠机灵得转来转去。 老年的时候,他忘记了仍旧记得怎么用刀,这种本能刻录在生命的每个瞬间,无法抹去。 全礼堂的人都转过身来看是谁收到了吼叫信,罗恩缩在椅子上,只能看到一个通红的额头。 赵姨娘闻言拍了拍胸口,三旬出头的人了,身前丰润的像秋天的果实,这一拍连马道婆都觉得眼晕。 从柠檬离开一直到现在,究竟过了多久呢?他又变成了什么样呢? 此刻,宫原香施展出的倒是什么忍术,而激发她所拥有的特殊血继限界力量,正是其家族传承特有的血遁。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王宣本身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李玄霸,而是李世民身边的武将,在王宣看来,自己只要能够牵制其中一人,就能够足以证明自己了,至于立功的话,那就要看一看情况在言其他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瓮中捉鳖 “也是,哪个有钱人家公子小姐出门不是奴仆成群的,还能轮得到咱们下手?” 两个看守的壮汉你一句我一句的,旁若无人一般,说的格外热闹。 何楠西看着卓凌,她深深地感到惋惜,其实之前也就是怀疑,并不是十分的肯定,你说一个看着好好的男人,家世好身材好样貌好工作也好,怎么会是同志呢。 “我为什么看不懂父亲在说什么?”江东看着大吼的父亲,心中万分着急。 想要创造出完整的宇宙世界,需要的力量极其庞大,至少现阶段不可能。 “呵呵,这里的监控刚好维修,需要十分钟。”说完后这些人看着徐宏大笑。 刘夏接过绢布,打开一看,拳谱!裂天拳!一看这名字就知道威力巨大。 此后巴伦德欲大举征服人类,危急时刻喀耳刻挺身而出,与卡珊卓,莫德亚联手击退巴伦德。 传说百花宫真传弟子的第一人“牡丹”洛阳晋升金丹的时候,足足有一十八朵丹云,是百花宫三百年来的第一人,被掌门寄以重望,十分的看好。 他这一招说穿了并不神奇,“龙神毁灭者”重型作战机甲第一段的助攻推进器只是一个障眼法,为的就是影响秦明的判断,只有第二段的加速才是真正的助攻推进器。 话说主神在对战服务上面做的很到位,也不需要什么虚拟影像,完全是真实对战,主神可以确保你死不了,而且哪怕是死了主神也可以把你复活,所以众人也没什么顾忌了。 国王当时就惊了,不过他也不傻,立马带着宫廷巫师去检测自己与那个孩子的血缘关系。 庄周主张,修真求仙,清心寂神,离形去智,忘却生死,顺应自然。天人合一,归根至底,是顺应天道,合于天道。 “不不不,你还是把那些删除了吧,我真不看了。”郭志男双手死死地抱着楼梯扶手,死活也不往前走了。 与此同时,目睹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围观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布满了各种怀疑人生的丰富表情。 下山虎和比利离开酒店,直接驱车赶往下山虎的一处住宅。这里是下山虎其中一处房产,精装修,不过一直都未居住。而且,他也不在乎那么一点点的租金。因此,一直空置在这里,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找人过来打扫一下。 黑猩猩在空中凌空一声翻身,落在了地面之上,然后往后退了三部。 毁灭者爬出一百多米外的那片废墟后,犹如永不退缩的大勇士一般,正往齐玉等人这边走来。 旁边的奥瑞莉安是已经完全处在被激怒的状态下了,黑衣者看了一眼她紧握着吉他的手,还有那恐怖的表情。 与此同时,张欣几人也是忽有所觉,只感觉浑身一愣,似乎被什么强大的存在盯住了。 微微清冷的话语让唐重心底震动,他确实有避害的想法与举动,却是被柳然看了个透彻,或许这就是时间沧桑历练出来的火眼金睛吧。 她有些慌了,只是嘉洛莉却对着虚空一伸手,瞬间就抓住了一只白皙的手臂,与手臂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尖尖的耳朵,耳朵顺带还抖动了一下。 第四百八十八章 破窗而逃 她赶忙推了推李云暖几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姑娘。” 李云暖也只是打了盹儿,刚刚被李安然推了一下,她便清醒了过来,一双杏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同样低声道:“她们都睡了?” 李安然微微点头:“都睡了,我听着门外的那两个人也睡了。” 今夜有月有星,深邃的夜色中,些许亮光透窗而入,屋里的家具依稀可辨。 李云暖抬头看了眼窗户。 那窗户是用宽木条和长钉,从里面钉死了的。 想要卸下来是不容易的。 可是门口被人守着,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的。 窗户下面便是后巷,但也不是她熟悉的巷子,即便破窗而出,也未必能真正跑的出去。 听外头看守的人所说的话,是要明日一早就将她们送出城去的。 那么,她们的生路,或许就在出城时。 可是,变数实在太多了,她不能将希望只寄托在出城时的生路。 李云暖一眼又一眼的看着窗户。 破窗并非不可能,可是破窗时的动静一定会惊动外头看守的人,只怕还没来得及逃出去,就会被再度抓回来,彻底丧失了逃脱的机会。 除非...... 李云暖死死的盯着了没有被木板钉住的窗户的一角,又转头看了眼李安然。 那个没有被木板钉住的窗户的一角没有窗棂,只糊了一层窗纸,破开的时候,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但是那一角实在太过狭窄了,根本没有办法钻出去。 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歹人才没有在这个窗户角也钉上木条。 李安然年岁小,身量也小一些,而她进李府之前,过得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整个人都面黄肌瘦的,个子自然也没长起来。 虽然养了这么些时日,脸色养的好看了许多,但是整个人还是瘦伶伶的,身上没什么肉。 只有她,也只有她,能从那么狭窄的洞里钻出去。 李云暖定了定心神,对李安然低声说道:“看到那个窗户角没?你从那钻出去,逃回家,跟二哥报信儿!让二哥来救我!” “......”李安然心慌,飞快地摇头:“不,我要跟着姑娘,我不要一个人逃跑。” 李云暖重重的握住了李安然的手,郑重其事的低声说道:“不行,你必须先逃出去,这样,我们才多了一次可以逃生的机会。只是,破窗而出也是有危险的,一旦被这些歹人发现了,他们肯定是要追的,追上了,少不得要受罪。” “......”李安然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聪慧,很快便想明白了李云暖的意思。 原本她们只有出城的时候,在城门口有一次逃脱的机会,若她现在逃出去了,那么姑娘就多了一次逃脱的机会。 李安然稚嫩的脸上浮现一丝决然而笃定的神情,低声说道:“姑娘,我愿意,我不怕危险。” 商议定了此事,李云暖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把早已经看好的小杌子搬到了窗户底下。 李云暖的身量比李安然高了许多,踮起脚尖,正好足以抬手撕破窗户一角的窗纸,但是要想将李安然送出去,却又稍显不足了。 她利落的撕开窗纸,发出微不可查的“刺啦”声,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连屋子里睡的昏昏沉沉的姑娘,都全无察觉。 “安然,来。”李云暖站在了小杌子上,把李安然抱在怀中,吃力的举了起来。 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李安然扒着木板,头探出了窗户,感觉到寒冷的夜风吹到了脸上。 李云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李安然送出了窗户。 窗户离地面并不算高,李安然翻出窗外,重重的掉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小杌子重重的晃了两下,李云暖也随之掉了下来,倒地的声音恰好掩盖住了李安然掉下窗户的声音,但却也惊动了屋里屋外的人。 屋里的姑娘面面相觑,黑暗中看不分明,只知道是李云暖倒在了地上。 有人好心将她扶了起来。 看守的两个壮汉踹门而入,不敢亮灯,借着月色往屋里巡弋了一圈,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仍旧恫吓问道:“怎么回事?谁在这捣鬼,我可告诉你们,别想着逃跑!” 有个姑娘大着胆子说道:“没,没事,打盹的时候,摔倒了。” 看守的壮汉连哄带吓的说道:“你们别耍滑头,好好的,乖乖的听话,我们还能给你们找个好人家,下半辈子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方才说话的那个姑娘,再度大着胆子说道:“可是,可是我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我们,不卖身的!” 看守的壮汉冷冷的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瞪了一眼,冷哼道:“不是好人家的女儿,我们还不稀得卖!” 那姑娘不再说话了。 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语了。 这些歹人个个有恃无恐,凶神恶煞,更没有心肝儿,绝不会因为她们的只言片语便打消了作恶的想法,将她们放走。 她们又何必与他们白费口舌,浪费精力。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逃脱。 那窗纸破烂的地方并不十分大,瑟瑟寒风时不时的吹进来,发出扑啦啦的响声。 看守的壮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一个人守在门口,一个人冲进屋里,看向破烂的窗纸。 他脸色大变,望窗外一看,黑漆漆的后巷里空无一人,不禁转头盯着屋里的人,恫吓道:“这窗户谁弄烂的?” 所有姑娘都低垂着头,没人说话。 李云暖自然也不会自投罗网,承认什么。 可是她不承认,却有人替她承认。 看守的连哄带骗的威胁道:“若是有人说出是谁弄破的窗纸,明日出城的时候,我就放了谁!” 听到这话,李云暖心里咯噔一下,顿生不祥之感。 她和李安然破窗而逃的时候,这屋子里的人并没有醒,没有人看到她们二人的动作。 可是她摔倒的时候,却被人看到了。 只是,她不能确定,有多少人看到了,又有多少人看清楚了她的脸。 就在此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我,我看到了,就是她,弄破了窗纸。” 第四百八十九章 求救 粼粼月光透窗而入,暗沉沉的屋子里有了些许亮光。 在黑暗中站的久了,倒也能看得清楚每个人脸上的眉目和神情了。 他的目光顺着那姑娘的手指,落在了李云暖的脸上。 他长眉一拧,冲上前去,“啪”的一声,迎头便是一个大嘴巴:“你个贱蹄子!”他又看了看那窗纸破损的地方,的确不是李云暖这个身量能钻的出去的,不,确切的说,是这屋子里所有的姑娘都钻不出去,他又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骂骂咧咧道:“给老子老实点,不然就地剁了你!” 这一巴掌扇的李云暖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满口的血腥气。 她的脸颊一下子便肿了起来,又滚烫又疼痛。 自从李家发迹,得了官家的青眼,李家的日子便一步登天了,李云暖养的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壮汉这一巴掌的力道。 她死死的咬着牙根儿,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屋里黑漆漆的,那窗户的破洞又格外的狭窄,凭这些姑娘的身量也钻不出去,壮汉也就没有再次清点人数,只是又威胁恐吓了这些姑娘们几句,便关门出去了。 李云暖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了下来,整个人瘫在地上,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 屋里的姑娘们都以为她是被打的狠了,吓坏了,谁也没望别处想,更没想到,李云暖会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送出去了一个人。 李安然从窗户上翻了下来,掉在地上崴了脚,她心中惧怕的厉害,唯恐被人发现,一刻不敢耽误,忍着脚踝剧痛,在夜色中一路狂奔。 清冷的月色疏疏落落的洒在街巷间。 夜色深幽,除了那些做夜里营生的地方热闹喧天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寂然无声的。 起初在后巷时,李安然还不敢撒开腿脚奋力的跑,只敢贴着墙根,踮起脚尖溜着走,唯恐脚步声打了,惊动那些院子里的歹人。 等远离了那后窗后巷,李安然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暗夜中竟有几分惊雷的模样。 大虞朝虽然没有宵禁,可汴梁城中巡夜的骑卒却不在少数,重要的路口还设了关卡查验。 李安然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骑卒。 “什么人!”两名骑卒将李安然给拦下了,凶神恶煞的吼了一嗓子,但一看眼前之人,竟只是个年幼的小姑娘,也就松懈下了紧绷的心神,态度温和了几分:“小丫头,大半夜的,你不回家,在外头跑什么?” 李安然曾经是流民,居无定所,对汴梁城里的骑卒打扮还是熟悉的。 她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的厉害,连声音都是抖的,但说出的话,还算是条理清晰:“奴是武德司指挥使李大人家的奴婢,李大人的妹妹,秀容县君被歹人掳了,求大人带奴去找李大人,晚了怕县君会有危险。” “......”听到这话,两个骑卒顿时脸色大变。 且不论着小姑娘说的是真是假,只武德司三个字,就足够让人胆寒了。 更何况她说的话里的别的内容。 什么叫李指挥使的妹妹,秀容县君被歹人掳了!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们这些人统统都别活了。 两个骑卒立刻定下了心思,其中一人把李安然抱上马,对另一个骑卒说道:“我护送着小丫头去武德司,你接着巡夜,”他微微一顿,低头问李安然:“你知道秀容县君被关在什么地方吗?” 李安然记得十分清楚,一字一句的说道:“是在九里巷尽头的那个小院,屋里关了十几个姑娘,奴年纪最小,身量也最瘦,县君是拼了命将奴从窗户送出来求救的。” 话说到此时,两个骑卒已经对李安然的话信了十足十了。 “那个院子有后门吗?”另一个骑卒问道。 李安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是被蒙着眼关进去的,但是当时奴和县君刚从玉梅包子铺吃了包子,就被人掳了,没过多长时间,就被送到院子里关起来了,奴和县君判断还是被关在九里巷的,奴逃脱之后,特意看了下,那院子的确是在巷子尾,后窗正对着另一条巷子,但是奴不知道那巷子叫什么。” 带着李安然的那名骑卒说道:“事不宜迟,你悄悄的去九里巷守着,千万莫要惊动了人,我带着这小丫头去武德司。” 两名骑卒便在这里分道扬镳。 马匹在夜色中疾驰,寒冷的夜风刀子一样割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直到此时,李安然才真正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她是真的安全了。 是真的找到了可以送信,求救的人了。 可她还是害怕,太怕了,瘦小的身子依旧在微微颤抖,连牙关都紧紧的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骑卒也察觉到了李安然努力忍耐的巨大惊恐,低声安抚道:“别怕,我的马很快,马上就到武德司了,别怕。” 李安然低低的“嗯”了一声。 眼看着武德司衙署就近在眼前了,骑卒却心生迟疑。 他不认得武德司里的任何一个人,更从来都没见过武德司的指挥使大人。 他们若是不让他进去找人怎么办? 或者把他们当做擅自闯入者,直接一刀砍死了怎么办? 幸好,幸好一匹马停在了武德司衙署的门口,翻身下马的那个人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转头一看,瞳仁紧紧缩了缩,快步上前,大喊道:“安然!县君呢!” 听到这一声大喊,骑卒七上八下的那颗心终于归了位。 他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安然便哇的一下哭出了声:“陈大人!” 那人正是陈远望,一把就将李安然抱了下来,拍着她的后背问她:“县君呢,你别哭,好好说,是怎么回事?” 李安然抽抽搭搭的,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陈远望顿时变了脸色,一叠声的吩咐门口的司卒:“你去将探事司所有司卒都召集起来,跟我去九里巷,你去找指挥使大人,跟他说,去九里巷救人,快,快!” 第四百九十章 救人 武德司衙署里彻夜灯火通明。 一队队人马从衙署大门冲出来,径直往一处僻静的小巷聚集而去。 陈远望先行一步赶到九里巷的尽头,指着那个院子问李安然:“安然,是这里吗?” 李安然犹豫不决:“奴,是蒙着眼睛的。” 陈远望微微点头,低声吩咐:“把这条巷子里的所有宅院全都围起来,但凡飞出去一只苍蝇,你们就都别活了!” 司卒们纷纷打了个激灵,也不敢骑马,怕惊动了人,只悄无声息的四散而走,将九里巷的里里外外都围了个密不透风。 别说是一只苍蝇了,就算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李叙白将马拴在巷子口的树干上,疾步赶到陈远望身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万无一失,手到擒来。 李叙白咬牙切齿的问陈远望:“是这吗?” 陈远望毫不迟疑的说道:“大人放心,就算不是这,也不会失手,县君必定无碍,歹人必定伏诛。” 李叙白的双眼通红,怒不可遏的说道:“那就,动手吧!” 武德司抄家抓人,向来极有章法。 踹门、抓人、抄家!一条龙服务! 那七个壮汉刚刚听到重重的踹门声,还没回过神来,便像是拖死狗一样,被人拖到了院子里,十几柄陌刀架在了脖颈上。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不如报上名来,有钱咱们大家一起挣!”老大就是老大,这样凶险危急的形势下,还能色厉内荏的吼这么一嗓子。 这样几个畜生,李叙白多看他们一眼,都算他输。 他朝陈远望抬了抬下巴:“这几个杂碎,你看着办。” 陈远望心领神会,吩咐司卒们将这几个人押到隔壁厢房,先审了再说。 武德司的司卒们已经将挂了锁的正房房门一脚踹开了。 明亮的灯火照进黑漆漆的屋子。 姑娘们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 李叙白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李云暖,疾步冲进屋里,一把抱住了她。 李云暖吓得回了神,抱着李叙白的脖颈,嚎啕大哭:“二哥,二哥,你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我快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叙白给李云暖松了绑,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云暖,不怕,不怕啊,二哥来了,别害怕,没事了。”他用斗篷将李云暖从头到脚过的严严实实的,安抚着抱了出去,送到了等在门外的马车里。 宋时雨没多说一个字,扬鞭催马,驾着车,疾驰而去。 厢房里传来几声凄厉而短促的叫声,随即便是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和求饶声。 左邻右舍早被武德司踹门打杂的声音给惊醒了,原本都扒着门框,看着灯火幢幢里的热闹,可等到着鞭打声和惨叫声响起来时,这些人纷纷关门闭户,谁也不敢胡乱偷听偷看了。 武德司啊,这是武德司的人在抄家。 还是别看了的好。 万一惹到了他们,再牵连了自己挨顿打。 武德司的杀神们,可没有一个是讲理的。 李叙白坐在院子里,听到大刑拷打声音,头一回没有觉得心惊肉跳,反倒有些报复之后的快意。 果然人在武德司那种地方当差久了,就容易变态。 武德司里的人,个个都是刑讯逼供的好手,再难缠的人犯,也能打得他们吐了口。 这几个男子一看就是白长了个壮硕的身子,内里全是怂包软蛋,几鞭子下去,连偷看过谁家大姑娘小媳妇洗澡这点破事都吐了个干净。 陈远望捧着口供,行礼道:“大人,都问清楚了。” 李叙白懒得看那些人颠三倒四的供词,漫不经心的问道:“都吐了什么口?” 陈远望说道:“这七个人都是人贩子,走街串巷的强买强卖、拍花子的营生没少干,而且只对小姑娘下手,他们行事很谨慎,拐来的姑娘都是运到南边,养几年之后再出手,干了小二十年这损阴德的营生,竟然从没有一次失手事发过。”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这一次,他们一共拐了十三个女孩,是一个老主顾定的人,原本是打算明日一早出城南下的,在扬州府交人的,可是晚间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一封信,叫他们明日一早把人送到城东南渠巷甲六号去。” 李叙白神情一滞,沉声问道:“他们可交代了那老主顾是什么人?要这十三个女孩干什么?” 陈远望一五一十的说道:“他们交代说那老主顾应当是个做皮肉生意的,是七八年前找上他们的,每年都会从他们手里买进一批女孩子,从前都是带到扬州府交易,不知道为何,今年却定在了汴梁城交易。” 李叙白环顾了眼四周:“他们和常阿婆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把人藏在这?” 陈远望赶忙说道:“这个他们也交代了,他们中间的那个老五,是常阿婆的远方亲戚,以往在汴梁城里拐人,都是其他人带着拐来的女孩子找个隐秘的地方落脚,而老五住在这,跑腿联络,这一次进京,老五得知常阿婆出了事,院子被汴梁府封了,觉得用来藏身是最稳妥不过的了。这些人就翻墙而入,把这个地方占了,从外头看,却看不出什么来,汴梁府的差役们这才忽略了这个地方。” 李叙白思忖了片刻,低声吩咐道:“能连夜找到十三个年幼的姑娘吗?” “......”陈远望愣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点头说道:“可以的,咱们武德司有自己的育婴堂,收养的都是有些根骨和灵性的孤儿,男孩女孩都有,挑十几个年纪适合,机敏灵巧的小女孩并不十分困难。” 李叙白压低了声音安排起来:“好,你们四个人,两个去育婴堂挑人,两个提前去南渠巷甲六号埋伏人手。” 陈远望心里涌起一股火热来,他很清楚,这种事情,交给武德司里的任何一个司卒,都能干的利落。 而李叙白交给了他们兄弟四人,显然是念了些旧情,想送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第四百九十一章 手起刀落 陈远望是知恩图报之人,听了这话,他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让一人逃脱。” 李叙白扶起陈远望的手:“此次舍妹能够安然脱险,都仰赖陈兄弟了,等衙门封了印,诸事都料理清楚了,我请陈兄弟四个人吃酒。” 陈远望却不居功,坦坦荡荡的说道:“卑职当不得什么功劳,真正救了县君的,是那个武侯铺的骑卒,若非是他留了心思,带着安然快马赶到武德司衙署报信,等这些人换了地方,可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我知道,那个骑卒也有功,你也有功,救了云暖的人,我都记着呢,都有谢礼,都有,一个都不能少。”此时的李叙白,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他忙活了一整夜,提心吊胆了一整夜。 幸好李云暖毫发无伤,否则他就是百死莫赎,悔愧难当。 而审了这七个人后,他发现自己此前怀疑的事情,隐隐得到了证实。 他灵光一闪,或许,汴河沉尸的案子,还有另一个可能性,另一个突破点。 想到这里,他的心反倒定了几分,又吩咐道:“把他们个人看好了,看住了,明日带着一块过去,别让他们出幺蛾子坏了事。”他又想到方才李云暖的模样,火气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李云暖的半边脸高高的红肿了起来,显然是挨了揍。 他们李家纵使落魄之时,也没叫李云暖遭过这样的罪。 几个畜生杂碎,竟然敢这样欺辱他的妹妹。 陈远望一看李叙白的神情不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忙道:“大人,已经问出来了,是他们当中的老三打的县君,卑职觉得,打他一顿太便宜他了。” 李叙白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原本是不想跟这些人废话的,但是想到李云暖的脸,他又怒从心起,不折磨他们一番,实在恨意难消。 他举步走进偏房。 那七个壮汉再没有了方才不可一世的嚣张凶悍模样,个个都瘫在地上,惊惧异常,一动都不敢动。 几鞭子抽下去,抽的皮开肉绽,疼是疼了点,却也要不了命,但有几个不争气的,竟然当场就尿了裤子。 厢房里的气味不那么好闻。 血腥气混合着腥臊气,熏得人踉跄了一下。 陈远望很有眼力见的搬了张椅子搁在厢房门口。 李叙白坐下,漫不经心的掠了那七个人一眼。 陈远望不怒自威的问道:“谁是老三?” 那六个人齐齐望向其中一个人,老三缩了缩脖颈。 李叙白的目光冷然如刀,淡薄的在老六脸上剜过。 老三顿时头皮发麻,被鞭打过的后背又冷又痛。 李叙白没说话,只朝陈远望抬了抬下巴。 这几块料,还不配他张嘴问话。 陈远望冷声问道:“是你打了县君?” 老三瑟缩了一下,满脸茫然。 县君,什么县君,他不认得什么县君啊。 他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半夜的时候,他打得那个小丫头片子! 难怪这大半夜的招来这么多官兵,原来那么个丫头片子是有来历的! 他一个激灵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的,磕头如捣蒜,颤声说道:“大人饶命,大人扰民,草民,草民是个糊涂的,冒犯了贵人,草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求大人饶命啊!” 李叙白不屑的冷哼一声,算是表明了态度。 陈远望从靴筒里抽出匕首,毫不犹豫的一刀捅进了老三的心口,旋即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噗”的一声,那血喷了满地满墙。 老三凄厉的惨叫一声,重重的砸在地上,身子抽搐了两下,便断绝了气息。 其他六个壮汉吓得魂飞魄散,连叫都忘了叫。 他们是人贩子,图财不害命,过手的每一个人都是要换成钱的,根本不舍的杀掉。 所以他们没有亲手杀过人。 看到陈远望手起刀落的模样,他们是真真正正的感觉到了害怕。 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竟然引来这么多官兵。 及至现在,他们还以为李叙白这些人,都只是寻常的汴梁府的差役。 陈远望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再插回靴筒,冷飕飕的说道:“你们看清楚了,若再有不规矩的,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六个壮汉根本不知道后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只是到现在若是敢乱说乱动,下场只怕就跟老三一样。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们这种人,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可是他们知道自己害人无数,作恶多端,这些官兵没有立时就要了他们的命,只怕是因为他们还有用处。 老大之所以成为这群人中的大哥,就是因为脑子够活,转的够快。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这点,跪倒在地,膝行而去,不敢去扒拉李叙白,只径直朝着陈远望重重磕头:“大人,大人,草民有罪,草民愿意戴罪立功,不管大人让草民干什么,草民都拼了性命去干,求大人,求大人给草民留一条命吧。” 陈远望看了李叙白一眼。 李叙白岿然不动,面无表情。 陈远望便知道了李叙白的意思,也面无表情的说道:“天亮之后,你们就按照往常交易的那样,去南渠巷甲六号送人,若出了纰漏,叫人看了出来,你们就和他一样,黄泉路上作伴去吧。” 老大转头看了看已经吓傻了的兄弟们,“咚咚咚”的不停的磕头:“草民明白,草民一定不会误了大人的事。” 李叙白没了别的交代,疾步走出院子,翻身上马。 他要赶紧回去看看李云暖怎么样了,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南渠巷那决不能失手。 榕树巷李府一阵兵荒马乱,李云暖和李安然折腾的筋疲力尽,回了家洗了澡,躺在烧的热炕上,才真正活了过来。 李云暖抱着宋时雨,哭的泪水涟涟。 宋时雨拍着她的脊背,轻声细语的哄道:“好了,回家了,云暖别怕了,已经回来了,你二哥不会饶了那些人的,肯定会替你报仇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琐事 李叙白一步跨进屋里,听到的便是宋时雨的这句话,他收了怒气,嬉皮笑脸的接口说道:“可不是,二哥把他们都抓了,绝对不会饶了他们的。” 李云暖止住了眼泪,抽抽搭搭的问道:“二哥,那些人,那些人肯定不是头一回干这个缺德事了,二哥能不能,能不能......” 她惊魂未定,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李叙白拍了拍李云暖的手,安抚道:“傻丫头,你二哥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二哥早就让他们把经手了多少姑娘,什么年月,在什么地方拐的,卖到了什么地方,买家都是谁,都写清楚了,武德司在整个大虞朝都有司处,我已经传信下去,让各地司处按照明细查访,务必将所有人都解救出来。” 李云暖这才松了口气,又想到李安然,她从回来,还没见到李安然,不禁忧心忡忡的急切问道:“二哥,安然呢,安然回来了吗,我怎么没有看到她?” 宋时雨赶忙哄道:“她没事,已经回来了,在屋里歇着呢,你想见她吗,我去叫她。” 李云暖摇了摇头:“不用了,大嫂,安然今日也受了惊吓,就让她好好歇着吧,明日再说吧。” 李叙白点头说道:“安然这次立了大功,我会好好奖赏她的,云暖,就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的睡一觉,事情都过去了,二哥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危险了。” 李云暖的心神松懈下来,熬了一整夜的人,也的确是困倦的厉害,小声的嘟囔了几句,便靠在宋时雨的怀里,睡着了。 只是她惊吓过度,睡的不那么安稳,眉心紧皱,眼睫轻颤,满脸都是愁苦和惊惧。 宋时雨将李云暖挪到床上睡着,又给她盖好锦被,唤了秦欣然进来守着,转头对李叙白说:“二郎,你出来,我有话说。” 李叙白茫茫然的跟着宋时雨,站到了院子里。 “大嫂有什么话?”李叙白不明就里的问道。 宋时雨想了片刻,斟酌着措辞说道:“二郎,四娘的年岁一日比一日大了,她身上又有县君的封号,年节进宫赴宴谢恩这种事都少不了,安然和欣然的年纪太小了,总不能让她带着两个娃娃进宫,那还不知道是谁在照顾谁了,还有三郎在国子监念书,也不能天天这样一个人去,也得有个书童跟着提书箱,传个话什么的,再一个就是,家里是有马车了,可是赶车的人却都是临时凑合的,这样不行,还是得买两个正经的车夫才是,今日这个祸事,就是四娘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才引来歹人觊觎的,二郎,这府里该添些人手了。” 出事之后,李叙白也想过这个问题,也反思过。 别说是在大虞朝了,就算是在蓝星,别说那些真正的富豪了,就算是个七八线明星,哪一个出入不是前呼后拥,成群结队的保镖开路,助理拿包提裙。 而在大虞朝,稍微有点钱的人家,出门也得带两个仆从壮壮声势。 李云暖的这场无妄之灾,就是因为身边护卫的人太少了,声势不够大,才被歹人视作了软弱可欺的,惦记上了。 这些恶人也不是傻的,他们图的是财,保的是自己的命,但凡显贵点的人家,他们都不会沾手的。 想着这些,李叙白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大嫂说的极是,只是人手也不能随便添置,若是不查清楚了底细,还不如不添,丫头小厮倒也好说,老实本分就行了,我想着还得再添有身手的练家子,充当护卫和车夫,才能万无一失,”他微微一顿,环顾了一下四周,唏嘘道:“如此一来,这宅子就又显小了点,住不下了,恐怕得重新买个大点的宅子了。” “......”听到这一番话,宋时雨笑出了声:“二郎如今可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这样吧,添置丫鬟婆子小厮的事情,我去办,汴梁城里的牙行多得是,总能买到可靠的人,但是身家清白的练家子,就得二郎自己去踅摸了,至于买新的宅子,也得过完年了,幸而这次倒腾棉花,咱们也赚了一笔,添置下人,买宅院都是够了的。” 李叙白点头笑道:“钱不是问题,如果有问题,我还敲了程大人一笔竹杠,绝对是够了的。” “......”宋时雨“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程大人这回可是要掏空家底儿了。” 李叙白琢磨着上哪找些靠得住的练家子,便想到了谢家村里的那些活下来的人。 那些人显然都是练家子,只是身手良莠不齐,但胜在心性纯良敦厚,又足够吃苦耐劳,再加上他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对他的忠诚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用起来也足够省心。 而且他们的户籍都是他一手办下来的,虽然不是卖身契,但胜似卖身契。 想到这,李叙白对宋时雨说道:“家里的事情,就辛苦大嫂多操操心了,我还得带人先去把刚抓的那伙人的接头人按了,审了,至于雇护卫一事,我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待忙清了手上的公事,就去把人带回来。” “......”宋时雨没想到李叙白这么快就有了合适的人选,她目光一闪,问道:“二郎是不是想到了那些谢家村的幸存者?想用他们?” 李叙白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嫂果然聪慧过人,不错,我正是想把他们招进府里做护卫。” 听到这话,宋时雨不认同的摇了摇头。 李叙白奇怪不已:“怎么,大嫂觉得有问题?” 宋时雨思忖说道:“不是有问题,而是太不妥当了,谢家村的人,都是前朝余孽,更何况,二郎别忘了,他们还带着谢藏舟,朝廷是绝容不下谢藏舟这个人的,一旦被人发现你私藏了谢藏舟,就算你是官家跟前的红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李叙白却不以为意:“大嫂,谢藏舟已经死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埋伏 “......”宋时雨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李叙白一本正经的笃定说道:“谢藏舟已经死在杨宗景和辽人的手里了,韩家村早就覆灭了,这世间哪还有什么谢藏舟。” “......”宋时雨想到了远走他乡的顾家人,想到了死于非命的顾清执,若当时,当时朝中有人敢伸一把手,恐怕顾家人的结果,不会这么惨烈。 她由此及彼,心有戚戚,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二郎执意要做这个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大善人,那我就不拦着你了,只一条,你做事要周全一些,凡事多想一步,就算他日事发,也不要牵连到李家上下。” 李叙白神情凝重,毫不犹豫的说道:“大嫂放心便是,我还没享受够这当爪牙鹰犬红人新贵的福呢,怎么舍得为了当好人而丧命呢,那不是傻吗。” “......”宋时雨哼笑一声,算是认同了李叙白的想法。 毕竟,再没有什么能比施恩于人,救人于危难之际更能收服人心的了。 南渠巷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巷子很长,地上铺了青石板,街巷也比寻常的小巷要宽敞一些。 街巷的两侧民居林立,皆是商贾之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家产。 冬日里,天亮的晚,已经到了起床的时辰,街巷中有了动静,可天色却仍旧黑蒙蒙的,并没有什么光亮。 方家是开食肆的,名气虽不如樊楼那般大,但一手卤肉以色香味俱全,却又价廉深受老饕们的追捧。 而食肆中还有特制的梨花白,配上卤肉,实在是值得一尝再尝。 方家食肆就靠着这卤肉和梨花白,在这繁华富贵的汴梁城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食肆的生意虽好,可也着实辛苦。 每日卯初不到,方家人便起床了,先去相熟的屠户家里,挑最新鲜的猪肉回来,清洗改刀,上锅卤煮,一通忙活,天色便已经大亮了。 采买猪肉的伙活计,一向都是方家的二郎和三郎一起,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打着灯笼,只能照亮脚下的方寸之间。 这条路是走熟了的,就算是不提灯笼,闭着眼睛,方二郎和方三郎也不会走错。 可今日这条路,却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 方二郎和方三郎推着板车,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竟然被两个官兵给拦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干什么去的!”其中一个官兵压着声音,并没有惊动街巷中的居民。 方二郎和方三郎吓了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手上的板车“咣当”一声,停了下来。 “官爷,草民是南渠巷丁九号方家的,去买铺子里用的猪肉,烦请官爷行个方便。”说话的功夫,方二郎往那官兵手里塞了一角银子。 可令人意外的是,官兵却像是那银子烫手一般,飞快的扔回了方二郎的手中,横眉立目的说道:“少来这一套,今日这条巷子许进不许出,你们都给我回去!” 方二郎懵然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草民家的铺子,铺子里,要,要,生意耽误不得。” 官兵虽没有动刀动枪,但却寸步不让,声音冷厉道:“回去!是你的铺子要紧,还是官府办差要紧?回去!” 方二郎和方三郎惊诧的对视了一眼,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官兵竟然如此的蛮横不讲理, 也想不出这小小的南渠巷里究竟出了什么大事,竟然引来官兵封了巷子。 可再惊诧,方二郎和方三郎也没胆子跟官兵对着来,更没本事闯出去,只能不情不愿的折返回去。 及至天色大亮,官兵已经陆陆续续的拦了好几拨想要出门的百姓。 郑景同隐在暗处,低声问陈远望:“他们进去这么会儿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远望摇头:“没有,那个院子周围全是咱们的人,除了方才送进去的那六个人和那一批姑娘,再没任何人进去过了,也没有任何人走出过这条巷子。” 郑景同隐隐有几分焦躁不安,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可却又始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 但是箭在弦上,却又不得不发。 “一定要严密把守,不能错漏一人,不然,就前功尽弃了!”郑景同沉声说道。 陈远望应声称是:“郑副尉放心,卑职都安排好了。” 极远的地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二人赶忙隐藏了身形。 只见两架马车由远及近,很快便行驶到了南渠巷的巷子口。 赶车的人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在巷子口环顾了一圈,见到没有异样,便重新坐上车辕,赶着马车驶入了南渠巷。 马车驶入后不久,陈远望便飞身跟了过去。 随后,李叙白悄然赶到了郑景同的藏身之地,低声问道:“怎么样,有动静了吗?” 郑景同低声回道:“大人,方才有两架马车驶进去了,陈校尉跟过去了。” 李叙白点头说道:“我总觉得和那七个人交易的人,一定和汴河沉尸的案子脱不了干系,若此次没能抓住他们,只怕汴河的案子也会难以为继,查不下去了。” 郑景同说道:“大人放心,这条巷子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他们插翅也跑不了的。” 李叙白抬眼望向空无一物,也空无一人的巷子口,隐隐的一阵心惊肉跳,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郑景同心头一跳:“大人也有这个感觉?卑职也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通,到底哪里不对。” 李叙白皱眉:“甲六号在什么位置?” 郑景同道:“甲六号就在巷子中部,离两头的巷子口距离差不多,离巷子口并不算远。” 李叙白侧耳倾听了片刻,思忖说道:“马车停下来了,按照距离算,的确是不太远。” 郑景同也平静了下来,仔细听了片刻:“开门了,有脚步声,两重两轻,听起来应该是两男两女。” 说话的功夫,陈远望折返回来,行礼说道:“大人,马车停在甲六号的门前了,两个车夫和两个婆子进了院儿,就是不知道车厢里还有没有别人。”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追踪 巷子里安静了一阵儿,很快便又响起了凌乱而仓促的脚步声,随后车轮声滚滚,却径直忘另一头的巷子口驶去。 李叙白惊诧的低语:“怎么会这么快?” 话音还未落,一身粗布短打的柳金亚便急匆匆的退出了巷子,气喘吁吁的朝李叙白回禀道:“大人,两个车夫和两个婆子,把所有的姑娘都被带上车了,那两个车夫一看就是练家子,大人,拦下来吗?” 李叙白皱眉问道:“他们可说了什么?” 柳金亚摇头道:“没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两块印信拼到了一处,确认无误后,便让他们将人都带走了。”他转头看了眼渐行渐远的马车,急切问道:“大人,拦下他们吗?” 李叙白扬了一下手:“不拦,放他们走,一路跟着他们!”他微微一顿,继续说:“两个车夫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但却也只是跑腿的小喽啰,抓了他们毫无用处。” 柳金亚沉声称是:“是,卑职明白,方才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李叙白点头道:“别惊着他们,别跟丢了。” 柳金亚是盯梢跟踪的好手,这些事情都是做熟了的,手下管着一批专门盯梢跟踪的司卒,就没有他们跟不住的人。 跟踪本就是柳金亚的活计,他也有心在李叙白的面前再立新功,一举拿下一个校尉的位置,听到李叙白的吩咐,利落的飞身而去。 待巷子彻底空了下来之后,李叙白和郑景同一行人,走进了南渠巷甲六号的那处院子。 院子从外头落了锁,他们一行人也不踹门,一个司卒越众而出,拿出一截铜丝在锁眼里捅了片刻。 “啪嗒”一声,门锁便应声打开了。 郑景同率先推开门,带着司卒冲了进去。 一进院落,三间青砖瓦房,收拾的简单利落,一眼便能看到底。 院子里和屋里都是青砖铺地,屋顶上铺着整整齐齐的灰瓦。 屋里的摆设也是汴梁城里常见的,临窗一张土炕占了半间房,除此之外便是箱笼、桌椅之类的东西了。 没有半点其他的累赘之物。 房舍和摆设也都是半旧的,没有一点簇新的模样。 看起来像是只是摆了个宅院的模样,但却无人居住,是一处空宅。 角落里的灶房也是灶火锅碗瓢盆俱全的,门口两个大水缸都是空的。 “大人,这个宅院像是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郑景同沉声说道。 李叙白觉得不对,眉头紧皱:“南渠巷位置并不偏僻,房价也不算太高,周边也很便利,怎么会有空置的宅院,要知道汴梁城里寸土寸金,除了城边上太偏僻的地方的宅院可能有空的,像南渠巷这样的地方,不应该有空宅院的。” 郑景同也觉出了不对劲,附和道:“是啊,这条巷子里所有的房舍都是住满了的,唯独这间空着,确实不对。”说着,他挥了挥手,朝司卒吩咐道:“去,挨家挨户的敲门,查问巷子里的情况,尤其是这一户人家的情况,什么时候空下来的,为什么空的,之前住的是什么人,易过几回手,但凡是跟这个宅院有关系的,都要一五一十的查问清楚。” 司卒们知道事关重大,一刻不敢懈怠的退了出去。 李叙白赞许的看了看郑景同,微微点头,笑着说道:“郑副尉做事情越发的老练了,说不定很快便要升官了。” 郑景同“噗嗤”一下笑了:“大人,要升官也得是大人先升官,卑职才能升官啊。” 李叙白嘁了一声:“这话说得,合着是我当了你们升官发财的路呗。” 郑景同也笑道:“那自然是了,大人早日升官发财,拉带着卑职们也好更进一步不是?” 李叙白仰天长叹一声:“过分了啊,催人上进也不是这个催法,这不是活活的逼人上吊吗?” 郑景同也跟着叹气:“大人,你不懂,官场上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然了,大人你不在乎什么进不进的,自有官家替你撑着,可是你看看这武德司里的哪一个人,不是拼命的往上挣巴,唯恐被落下了,前程无望。” 李叙白听的唏嘘不已,这不就跟他在蓝星时的状况是一样的吗? 不管是谁,干的是什么货,都是生命不息,内卷不止的。 李叙白在院子里慢慢的走着,走过一块一块的青砖,其实并没有刻意的去探查什么,只是散漫而行。 这个院子也的确没什么可探查的。 既无隐秘之处,也无隐秘之物。 武德司的司卒早就将这里翻了个底儿朝天,根本就是一无所获。 外头传来挨家挨户敲门查问的声音。 左邻右舍一听说来的人是武德司的司卒,个个都吓得胆战心惊,魂飞魄散,别说是有所隐瞒了,都生怕自己说慢了,说少了,惹得这帮活阎王暴怒,再丢了性命。 那可就冤枉了。 再说了,那处宅院里的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索性就一五一十的,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次的查问,前所未有的顺利。 不过是两炷香的功夫,出去查问的司卒们便已经折返回来了,纷纷跟郑景同回禀查问的情况。 郑景同听完,将查问记录的册子整理好,便跟着在院子里丈量脚步的李叙白回禀道:“大人,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姓张,原本是开米粮铺子的,生意做得大,人称张员外,张员外只有一个独女,十五年前招了个姓杜的女婿入赘,帮着打理生意,十年前,张员外因病亡故,女儿养的娇气,撑不起偌大的买卖,这生意陆陆续续的便改姓了杜,约莫是七年前,张员外的女儿在生第三胎的时候,难产而亡,这杜郎君便将生意兑了出去,这处宅院也典卖了,说是要远离汴梁城这个伤心之地,带着儿女下江南去了。”他微微一顿,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接手张家米粮生意的是汴梁城里最大的米粮商徐世琴,连这处宅院也是卖给了她。”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丈量 即便他不需要留在广陵,但这个时候北伐也并非好时机,完全可以徐徐图之;所以朱温觉得杨渥在一副大举北伐的声势之下,定然暗藏着别的目的。 这日的比试,从一开始,炼天门就被通天教牵着鼻子走!如今紫元的全部希望就落在了南宫懿的身上。 绽雪之素、秋菊之洁、霞映之艳、寒江之静,都不足形容这个男子的美貌。 他自然明白徐修远这话的意思,同样是徐家的少爷,但是显然,徐修远继任徐家家主的几率要大得多。 一切工作迅速进行,一分钟不到,躲藏在地底的鼠妖终于被推出地面。 “二位明鉴,我江陵城中虽然还有一万兵力,但两位想必也知道,这一万人中有不少都是伤病,再除掉必要的留守兵力,真正能动用的也不多。”高季昌满脸谄意的说道。 紧接着楚雅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绿色,瞳孔也是有些涣散。径直倒了下来。 但现在不管是刘信还是李承鼎,都没有让他担任最重要的任务,,这就让他忍不住要多想了。 接着陆羽尝试着,努力的睁开眼睛,可是浑身疼痛的连一丝力气也没有,那怕只是睁开眼睛,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也没有,而且他感觉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的封住了。 “嘛什么时候呢”而此时身穿漆黑色风衣的杏琉走进了大厅之后看着月夜微笑道。 与弥勒佛祖一样,但想到石岳出世不过千载便成就大罗,两人心中却是就直忍不住的感到恐惧,对石岳进境速度的恐惧,也更甚至无限的羡慕嫉妒恨。 “不好,攻击又要来了,全部找地方隐蔽。”麦蒂话音刚落,在废墟中救助学员的几位老师也注意到了远处熔岩驼口中凝聚的火焰魔力,全部脸色大变,拖起自己身边的几位学生就向着一旁逃去。 接着那个傀儡在白星的操控之下便在瞬间举起了自己手上的雨伞然后撑开完完全全的挡下了月夜的光之箭矢。 李战峰表示无语,他觉得这是一次好机会,但是我觉得却没有任何意义,这头衔看起来不错,但是总归要受人管制,我还是觉得无拘无束好一些。 事实上,无论是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些地盘上的实际掌控权,都是在春秋圣院手上。 莱特双手大剑猛然一沉,改直刺换成划刃,一剑砍在了身前地上,却是胸前空门大开任由孩子和斧子都冲自己要害而来。 “哼,没出息的东西。给你,有了这个你也差不多能更好的派上用场了。以后,别给老大我丢脸了。”瞪了老三一眼,老大随手就把手中的破本子丢给了老三。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立即就明白了,这是那个凡哥上仙故弄玄虚给自己发放功德了。 白子越闪电般射出,整个犹光速一样杀出,同时施展神通,扑杀秦风,他右手举剑,向着秦风的头颅斩去。 “我的用词怎么了?我所讲的都是事实……我们要向港督府禀明所有的细节……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收场?”那男子的气势越发嚣张起来。 你非人家不嫁吧,就好好的追人家,这样也好,只是这瑶婧好像对自己很自信似的,或者说是喜欢玩个欲擒故纵啥的,对神炎却也不是很上心,至少在和瑶婧上过床的七八个男人中,没有神炎的名号。 鬼州的贫瘠也是如此,矿物虽多,但是灵气稀薄,都被矿物吸走,而矿脉又把持到各大势力当中,所以鬼州的修士很少,而想要成为修炼者,除了加入当地的门派以外,散修根本不可能。 “你认为当年邪族之主为何要急着发动入侵?”青栾黛眉微蹙,然后带着一些郑重之色看向云星。 因为云星能够声名崛起,全靠古月的衬托,换句话说,正因古月实力强大无比,云星才会在没有获胜的情况下,获得如此强大的名望。 周青叫住周虎,让周虎不要再踢人了,再踢的话,还真有可能踢死人。 学校是9月3号到5号报道,但是9月1号王亚男就早早的离开家,孙兆华说要带着她在帝都好好地转一圈,这让她有些期待。 此时这未来的妖族,除了那些大神通者,基本都已经具备基础了。 但是此时易忠青还被手铐铐着呢,这个便衣警察看到这个样子,就来到了易忠青的身后,将易忠青给解开了。 现在叶林,只感觉自己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俗话说,破而后立,看来果然是如此。 田野深呼吸,他知道即将面对的未知的东西是自己害怕或者不愿意看见的,因为这场试炼不是关乎于自己修为的,而是在于自己的内心足不足够强大。 早就知道敌人是金丹级的大修士,攻击是不可能打得中,在感应到庄剑气息跟在后面后,主任瞬间做出了决定,不求击伤对手,只要阻挡住对方的脚步就行。 对于刚刚自己的那副欠打样,田野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但他知道哈莫雷是有这个能力的想到这里不禁打着寒颤。 “朋友?朋友!”莲华喃喃自语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虽然笑得有些僵硬,但是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这么多金子,咱们分了吧! 他也觉得,自己刷牙洗脸梳头发、穿衣吃饭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可买个奴婢伺候自己做这些事情,就有些别扭了。 因此,此时方辰的忽然动身,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甚至一些人目光闪烁中,想要默默跟在方辰身后。只是这种情况,在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之时,都悄然间退却了。 “南雪钰,五弟怎么会这样,他的伤还没有好吗?”慕容夜脸色惨青,他只是想让五弟继承皇位而已,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一见面就是斗嘴,年轻时我们放弃,以为那只是一段感情,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1生,陆军和楚菲何尝不是这样。 “罗里吧嗦的烦死了。”歹徒又是补了几枪,乘客们吓得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谁强出头,不然恐怕就要去见上帝了。 炎翼谦虚的说道,但眸子深处闪过的一抹得意,丝毫不管炎彻和炎阳那如同吞了苍蝇般的难看脸色。 元清风最关心的还是两种主材料,辅材料除了黑白花只有一朵外,其他的辅材料基本都有了着落。 慢慢的,南雪钰不再颤抖,大概感觉到了身上的暖意,她下意识地往慕容夜怀里缩了又缩,直到寻了个最最舒服的姿势,这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丝微笑,沉沉睡去。 太后欣慰地摸摸他的头,“如果德妃肯好好对你,哀家当做不会骂她,俊儿,你放心吧。”说罢抬头看向南雪钰,点了点头:雪钰,多亏了你。 叶峰催动迦楼罗之翼,嗖一声往后倒退了数十丈,碰的一声,骷髅一剑斩空,劈在了地面上,碎骨漫天。 庆幸的是,这个过程中,二老对它们相对应的物质是有接触基础的,讲解起来也比较顺利。只是如何把这些能量转换为物质让他颇费了一些口舌。 但也不奇怪,洪荒中,有无数人是很怕鬼神的,甚至做啥事前都要拜一拜鬼神的都有,为此,摆弄尸体这种事,对于很多人来说,也是要有勇气的。 “你算什么君!连个巴城都没有。今日就给你看看,爷相信,赵敏绝不会送你信物,因为你是硬生生走到她身边的,却不是出自她自身的欣赏。”萧狂风拿出了一只戒指,那戒指上竟然有个‘敏’字。 低头,看着穿心而过的剑,鬼魁突然笑了,解脱地笑了,心满意足的笑了。是师兄的剑,还好,他最后是死在师兄的剑下。 “五十积分而已,离我们此次的目标还差得远,大家莫要懈怠。”姬无伤风轻云淡的说到。 回头看去,只见张静涛如看到了一件可以戏玩的玩具那样在看她,便感觉是张静涛那手一巴掌抽在了她身上一样。 可想而知,这些追击者看似集合了起来,实则队伍散乱,装备不全,再加之胖子的火上浇油,哪里是这些大盾中队的对手,三下五去二就灭在了当场。 不是,什么权宜之计!证还能有领暂时的?!又不是罐头,还兴保质期? 正如姬玉山所说,这是涉及到整个麒麟部族的大事,不能不告知作为大长老的姬明,至于其他几位长老的意见,姬昊反而不怎么看重。 见事不可为,珠子果断选择安静下来,天知道郑鸣会不会真的丧心病狂的把它丢进去。 才下飞机上了专车没多久,搂着陈正胳膊的凯瑟琳就忍不住低声道。 沃尔转过身,看着这些孩子,他们有的已经知道父母已经去世,有的,却还一脸懵懂,四周打量着,想要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但宁家孩子辈多,事也很杂,到后来关系也愈发难言说了,老爷子们的感情照样好,只是到薄连辰这儿就很少和宁家交涉了。 “闭嘴!”空城熙还未开口,一旁的陆敏便出声呵道,“背叛”空城熙之事一直是她的一个痛点,若不是因为此事,她和空城熙还是之前那对甜蜜的情侣,可现在,除了有着共同拯救北方的目标,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那种肆意闲散的氛围倏地一下消失了,穆璟宸甚至生出了一种自己面对的是一只下山猛虎的错觉。 对方有一个地级宗师坐镇,如果跟对方硬碰硬,他输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必须得另外想个办法应对,而就他目前的手段来说,阵法是最好的选择。 她原以为大哥只是习惯漠然与薄情,可总是对她很好,像是亲哥哥。 本来惊愕加脸红的唐向暖顿时傻了,好帅的男人,她发誓这男人是她见过最帅的男人了,堪称极品男人,俊逸的眉,邪释的眼,高高的鼻梁,唇很薄,但是更加的有诱惑力。 天道的出现,惊动了所有人,不只是白浅等人,就连众多天下王朝弟子也都戒备起来。 可例外一词,终究稀有的很,她们这许多年,也就见着两人如此结局。 这里已经跟王旭说好了,拍一天戏五百的,你这耽误一天又要多付五百,所以他想尽量的拍两集出来,节约成本。现在算算也真够节约的,他只用开柳清清和王旭的工资就行了。 然而,棺材里面虽然伸出一只手来,可整副棺材却仍旧是半开半盒的状态,无法完全的打开。那只手在艰难的挣扎,试图将棺材板给揭开。 海四来到秦朗刚才的位置,见他逃跑,冷哼一声,眼神里射出一道凛冽的冷光,瞬间紧随秦朗身后。 “好,就这么说,如果你输了也是相同,我的剧开播,你的剧都要让路。我的剧元旦上映,你要不就等我一起播出!”余光奸笑道。 第四百九十八章 徐世琴 从道理上来说,梁若说的对,确实没办法抵赖,可是慕百灵这样的人就算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足为奇吧? 夏幽目光在卫鹤沂脸上看了一阵,敛下眸子,把受伤那只手的袖子卷了起来。 所有人下意识朝着慕依黛看去,来人身材纤细,容貌姣好,一袭水蓝色轻纱曳地长裙衬出了她的端庄矜持,浑身上下不自觉散发出一股高不可攀的气质。 反正她寒毒发作的时候已经被折腾的够呛,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那股劲,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困意。 唐利川看了她一眼,心中却是百转千回。阿真正滔滔不绝问他南下会到哪些地方能不能带上她一同去玩玩。妙天堂那方大约已经冷静了下来,而那件事情……应该不会再有后续了。 可是留个陆云峥的时间不多,他正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就接到沐恩的电话,看来方瑞泽真的是很有计划,陆云峥很后悔他离开了医院,就算是让沐恩再给他找出一件办公室又怎么样。 从这一期开始,常规战结束,王者战拉开帷幕。前七期筛选出来的七名最强王者,将从今天开始进行终极对决。 她身材超级好,哪怕是在这里暴晒了那么久,皮肤已然是很白皙的。 说罢,她走到阳台栏杆前,长腿一迈,双手抓着绳索‘嗖’的一下滑了出去。 因为银老对叶风有大恩,楚倾妃的性命便是他一手从地狱拉回来的。 民心是一项极为重要的指标,民心太低的话村民会对村子丧失归属感,离开村子,甚至会发生暴动。而且民心太低也会影响士兵的士气,在民心过低的地区招来的士兵士气很低,到了战场上极易发生投敌或者是炸营的情况。 曾强和吴涵身为周维最好的两个兄弟,动机肯定不坏,他们心眼直,想到什么说什么,得罪人也是难免的。 说完,他的眼神忽然冒出一丝隐晦的银芒,紧随着,他的全身都在此时散发着一缕缕银色的光芒。 这几天,他守着颜雪晴的尸体,久久不能入眠,这是他最宠爱的妹妹,几年不见,如今,已是阴阳两隔,颜雪晴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葛龙下此毒手,人神共愤。 周维前一秒还是笑嘻嘻,态度谦逊,没想到脸色直接一秒变,当场就把那名光头打翻在地,直接失去战斗力了。 听到姚起的话,黑咧嘴一笑,反问道,他能够明白,以他的实力,在仙魔宇宙之中,根本就是无人能阻挡。 外交部的房间内,剧辛正在思考着怎么去圆自己的谎言。是的,谎言。幽国主宰哪里来的妹妹?要说是,也就一个义妹而已。只是这个义妹与姬厉最近的关系很紧张,起因还是因为那个褒姬。 鼎豪酒吧不是普通地方。敢在这里闹事的,都会落得极其凄惨的下场。 安德张开那巨大的嘴巴,朝着王徒喷射出一道又一道恐怖的音波。 “之前我曾经数次派人去刺杀这织田信长等人,可是这剑圣上泉信纲护卫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达到的东西,如果不是这上泉信纲,恐怕是我早已经结束了战斗。”卑弥呼如此说道。 其实宫希风对月影的态度根本不敢肯定,似乎也很害怕月影知道他并非宫家人的事情。 过年家人聚在一起图的就是团圆,要是还分桌吃饭感觉差了点意思。 别看潘森现在的声音很大,但你让他再过十分钟、二十分钟看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阳旭大声咀嚼吞咽的声音,火堆中不时发出一两声噼啪声。 这天,她依旧放空,但意识的远方开始出现亮晶晶的东西,一片一片的,像一张网。 吕布首先手中的方天画戟直接向着李元昊劈了过去,李元昊手中的盖世刀陡然转动,向着吕布转了过来,吕布早已经是看见了,手中方天画戟一架,把李元昊盖世刀给生生的劈开来了。 阻力还在,却没将她推出来,看样子结界在分析她的元素,土元素裹光元素,相对单独的光元素而言,有些不同。 “这个世界精彩无比,而主角的任务就是统一天下,当然,不仅仅是这个东汉,还包含七大洲,四大洋,这个地球,这就是任务。”好吧,系统终于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可是我却不想参与聊天,就摆‘弄’了一下,继续淡定地吃自己的东西。 闻言,陈默菡便将碗搁在床头柜上,并从一旁拿了一片纸巾,轻轻的替杨雪柔擦嘴角上的油渍。 果然,周总说完这番话,很多员工将目光投向我,有好奇的,有欣赏的,当然更多的是不屑或者无所谓的目光。 朱建国放下电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打算先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就准备承受下一轮不知来自何方的狂风暴雨。 大部队留在白日门城外安营扎寨之后,谢夜雨留下了夏惜云,由她呆在营地内,统领部队。谢夜雨带着其他众元老在带刀侍卫的带领下,进入了白日门城。 所有修士再次陷入了战斗之中,他们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东西是分批次出来的,越往后出来的品种,实力就越是可怕。 对于这样不懂聊天的人,我也是醉了。所以我白了他一眼,让他别磨磨唧唧‘乱’七八糟的打击我。 我冲他扁了扁嘴,没有说什么,转身向楼里走去,他也跟在我身后进来了。 就在雷蒙特带着感染虫,悄悄的一个一个恒星系的感染过去的时候,联邦政府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刚刚离婚那段日子,我内心的感觉是很复杂的,可以说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也有一悲从中来的深重感。 “大家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赵政策最后才询问了一句。 第四百九十八章 各种无理要求 李叙白慢悠悠的打量着花厅。 待客用的花厅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装饰上简明而端正,虽然不够出挑,但也丝毫不见奢侈艳俗。 李叙白又慢悠悠的打量一眼徐世琴。 她站在厅中,神情泰然自若,唇角微翘,挂着一丝温软的笑意,再加上她脸颊圆润,眉眼柔和,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并不像是年近四十的人了,反倒像是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保养的格外好。 这样一个女子站在那,丝毫看不出手段凌厉,心思深沉的模样来。 李叙白的心里不禁又警醒了几分。 半晌,徐世琴不疾不徐的行礼道:“李大人,郑大人,不知妾身所犯何事,要劳动二位大人亲自前来查问?” 李叙白看了郑景同一眼。 郑景同会意,面无表情,不怒自威的发问:“武德司查案,贵府有一间宅院涉案其中,有劳徐家主将贵府的房产地产账册和名册交出来,以供武德司盘查。” 听到这话,徐世琴却不见惊惶,沉静的说道:“大人容禀,徐家房产地产颇丰,人事也繁复,盘查起来殊为不易,不如......” “不必。”郑景同果断的截住了徐世琴的话头,似笑非笑的冷哼了一声:“武德司的司卒立时便到,会在贵府清点账册,盘查问询,盘查其间,贵府的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原以为听到这种无异于封门的话,徐世琴总该愤怒或者惊慌了,可是她依旧沉静似水,微微含笑,没有半点迟疑和辩驳,不疾不徐的说道:“是,妾身一切都听从衙署的安排,全力配合。” 郑景同心中轻轻一哂,脸上却不露分毫,面无表情的点头说道:“这花厅不够隐秘,空有人窥探武德司查案,还请徐家主安排一个宽敞隐秘之处当做议事厅,最好有几个隔间,以备武德司查问相关涉案之人。” 徐世琴点头道:“是,妾身这就去安排。” “......”郑景同又叫住了徐世琴,沉声吩咐道:“茶水、点心,三餐,都有劳徐家主安排人送过来。” 这要求简直一个比一个无理,可徐世琴却神色不变,岿然不动,无有不应:“是,配合衙门办差,理当如此。” 说着,她端端正正的行礼,退出了花厅,外头很快便传来了忙乱的脚步声,显然她已经将郑景同的话吩咐了下去,徐家的人也开始了着手安排。 花厅里瞬间空了下来。 许是知道李叙白和郑景同的身份,小厮婢女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花厅,有多远离多远。 郑景同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的说道:“大人,你看这......” 李叙白摸着下巴,思忖说道:“她如此的有恃无恐,要么是真的对那处宅院的异常一无所知,心底无私坦荡,要么就是她笃定咱们查不出什么来,才会无所畏惧,老郑,你觉得她是哪种情况?” 郑景同实事求是的说道:“卑职觉得,她是笃定咱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李叙白深以为是的连连点头:“不错,可即便是这样,她这也太镇静了,镇定的简直嚣张了,真是将咱们武德司视如无物了。” “......”郑景同低低一笑:“大人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恼羞成怒了呢?” 说话的功夫,外头传来脚步声,陈远望带着十几个司卒赶到了。 李叙白微微点头,问了一句话:“徐宅外头可把守起来了?” 陈远望点头道:“大人放心,五人一哨,十人一岗,徐宅所有能出入的地方,全部都有司卒把守,包括前后巷子口,都是许进不许出的。” 李叙白缓慢的扫了众多司卒一眼,问道:“都清楚自己身上的差事吗?” 司卒们束手而立,齐声称是。 陈远望补了一句:“大人,这十几个人都是查账鞫问的好手,机敏着呢。” 李叙白松了一口气,懒散的靠着椅背,交代道:“好好的查,仔细的查,但是不准欺男霸女,吃拿卡要,作奸犯科,一旦有人犯了,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所有司卒心神一凛,其声称是。 原本有个别生出些小心思的司卒,听到这话,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也顿时偃旗息鼓了。 不多时,徐世琴再度走进花厅,端庄的行礼道:“李大人,郑大人,议事厅都收拾好了,请大人们移步,不知大人们是先用午食,还是先盘查?” 李叙白自然不会说话,只淡淡的看了郑景同一眼。 郑景同淡声说道:“先去议事厅,午食直接送过去,账册都准备好了吗?” 徐世琴不慌不忙的说道:“都备好了,各位大人随时可以盘查询问。” 要说这徐世琴的确是个精明强干的,这么短的功夫,便能将议事厅收拾的似模似样,干净利落。 午食自然也是格外丰盛,又并不逾制。 宽敞的厅堂里开了八扇轩窗,上头原本糊的是上好的明纸,明亮的日光透窗而入,筛了满地斑驳的日影,厅堂里满是明光,都不用燃灯,便亮堂堂的。 可是为了防着人窥探武德司办案,徐世琴命人把轩窗上的天青色薄纱帘换成了不透光的深黑帐幔,如此一来,隐秘是足够隐秘了,但厅堂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故而,议事厅的四角各安置了一座一人多高的落地烛台,点燃蜡烛,倒也照的亮如白昼。 厅堂的四周摆了一圈桌椅,桌案上笔墨纸砚之物俱全,紧贴着桌案还另外搁了一张小几,以供喝茶用饭,以免汤水打湿了纸张。 看到这些,李叙白不禁暗暗点头,再看到贴着四围墙壁的摆放,他更是吃了一惊。 一张张软塌紧贴着墙壁,被褥齐全。 寒冬腊月里,走进宽敞的议事厅,倒是丝毫不觉寒意,但是有没有安置炭盆之类的物件,看来这厅中烧了地龙。 面对这样稳妥的一个女子,李叙白头一回发自内心的生出了忌惮之心,脸上愈发冷然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长久之计 徐世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一样,推开议事厅的门,沿着回廊向左一拐,朝着不远处,温和的说道:“大人,这边是一排后罩房,原本是家里的小厮在住,现下都挪了出去。” 李叙白一行人快步走过去。 原本无遮无拦的后罩房前面的空地上,临时架起了深黑色的不透光的帐幔,从回廊一直挂到后罩房尽头的高墙上,正好将那一排后罩房并幽长的回廊挡的严严实实的。 从回廊到后罩房,也变成了一条隐秘之路。 极大的方便了武德司人盘查鞫问。 李叙白话中有话的淡声道:“徐家主果然心思缜密,事事周全,叫本官佩服。” 徐世琴仍是一副坦然从容的模样,丝毫不见慌乱,也没有被讥讽后的怨怼,滴水不漏的说道:“大人过誉了,妾身愧不敢当,妾身是商贾人户,正是靠行事周全才能走的长远。” 李叙白笑而不语。 徐世琴的这副模样,令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故意刁难小娘子的恶人。 简直是毫无人性,十恶不赦,仗势欺人的典范。 徐世琴似乎浑然不觉李叙白对她的质疑和刁难,继续平静的说道:“妾身还给二位大人备下了客房,对面的茶水房里有六个小厮十二个时辰随时候命,供大人使唤。” 李叙白仍是素着一张脸,微微颔首。 郑景同倒是客气的笑道:“徐家主安排的太周到了,我们今日恐怕还真的要讨饶贵府了。” 徐世琴不卑不亢:“朝廷公事要紧,大人无须客气,这些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诸事安排妥当后,李叙白留在徐宅用了午食,留了郑景同在议事厅统领全局,他则和陈远望一同,从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二人赶去了汴梁府衙署。 汴河里的打捞已经结束了,林捕头带着捕快们在河里过筛子一样过了许多遍,最终确定再无遗漏的尸身。 所有打捞出来的尸身全部送到了汴梁府里,路无尘带着小李仵作一头扎进了验尸房中,忙的昏天暗地。 一连数日都得不到喘息,骤然松懈下来,程玉林瘫在窄榻上,都有些起不来身了。 李叙白掀帘而入,看到程玉林的这副模样,哼笑一声:“程大人,你这口气松的也太快了吧,案子还没破,首恶还没抓到,半场庆功可是兵家大忌。” 程玉林嘿嘿一笑:“李大人,咱这叫外松内紧,放长线钓大鱼,跟你在徐宅里的打草惊蛇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叙白简直无言以对,转头问郑景同:“那六个人总共卖了多少个孩子,可查清楚了?” 郑景同赶忙递过去一本册子,沉声说道:“卑职又细细的审过了,他们做这个勾当已经二十年了,经他们手一共卖出去了一千七百三十个孩子,全都是女孩,其中有八成是流民、贱籍、奴籍,剩下的两成则是他们拐来的良籍,卑职已经全部登记造册了。” 李叙白错了错牙,即便只有两成是拐来的,那也是一个惊人的数量,伤害到了无数的人家。 他粗略的翻了翻,册子上记录的格外详细,各项信息都有据可查。 李叙白想了想,铺开纸张,提笔写了几封书信,装进了武德司传信专用的竹筒里,用火漆蜡印封好口,交给了郑景同,冷声吩咐道:“你尽快安排人查找汴梁城里被拐人口的亲眷,这些汴梁城之外的被拐人口,你安排人传信给各地的武德司司处,全力查找他们的亲属,收集相应的体貌特征,失踪时的确切年纪,以便找到被拐之人后作比对用。再者,找到被拐之人后,若有,不愿意返回原籍的,可以尊照她们的意愿,给她们另立女户,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郑景同只以为召集人手,传信给各地的武德司司处,只要找到被拐之人就可以了,可没想到还要找她们的亲属,这可真是大海捞针了。 他犹豫不决的问道:“大人,找到那些被拐之人不久行了,为什么还要找他们的亲属?” 程玉林也是同样的不解:“是啊,以往汴梁府遇到拐卖人口的案子,都是找到被拐之人,发还路费,办理官凭路引,开具证明文书,让他们自行返回原籍,再自行落户即可。” 李叙白却是摇了摇头,问道:“程大人,汴梁府可统计过,找到的被拐之人中,有多少人是真正返回了原籍,重新落了户籍的?” 程玉林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别的地方的我不太清楚,拐到京畿路的人,少有返回原籍的。” 李叙白又问:“那是为什么?” 程玉林说道:“被拐的大多都是姑娘家,有些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了,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也就留下不走了,而且发还的路费还可以补贴家用,有些则是被卖到了烟花柳巷之地,怕不被亲人接受,自己也没脸再回家乡。” 李叙白点头道:“所以,其实她们并不是不愿意离开,而是身不由己罢了,她们有些是囿于血缘,即便当前的境地再如何艰难,也不舍离去,有些是惧怕不被接受,近乡情更怯,若是给她们一个离开的机会,她们当中的十之八九,都是愿意重新开始的。” “......”程玉林一时无话,李叙白说的是事实,但是,他们能做的实在不多。 主要是汴梁府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有不足,实在无法支撑这样一桩需要长年累月耗费心神之事。 郑景同看了看程玉林,又看了看李叙白,斟酌的说道:“大人,即便是只有两成被拐的孩子,那也不是一个小数量,所需的物力人力财力都不容小觑,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李叙白却是斩钉截铁的将此事一锤定音了:“一日不成便十日,一年不成便十年,传信给各地的司处,只要找到一个被拐之人并妥善安置,我另有重赏。” 郑景同动了动唇,最终领命而去。 第五百章 天罗地网哪里逃 安排妥当了这件事,李叙白也躺在了一旁的另一张窄榻上,头枕着手臂,微阖双眼,声音散漫的透了出来:“程大人,可不能松懈啊,要养精蓄锐,后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程玉林揉着肩头,胸有成竹的一笑:“放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请君入瓮了,一准儿跑不了。” 李叙白低低一笑,他也是累极了,淡淡的日影照在身上,有些许稀薄的暖意,他的头歪了歪,睡着了。 廨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柳金亚走到廨房窗下,听到这声音,摇了摇头,唏嘘不已。 任是铁打的人熬了好几宿,也受不了。 他原想悄悄的走开,不惊动李叙白,好让他多歇歇,可没想到程玉林竟然如此敏锐,他刚刚动了一下,里头便传来一声低喝。 “谁!”程玉林从窄榻上弹了起来,“哗啦”一下拉开了门,吓了柳金亚一跳。 “程大人,”柳金亚赶忙行礼道。 李叙白听到了柳金亚的声音,也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问道:“柳金亚是吗?那帮人去哪了,进来说话。” 柳金亚赶忙进了门,束手而立。 李叙白揉了揉眉心,又灌了两口冷茶,脑子才算清醒了过来,急切的问道:“怎么样,那帮人最后去了哪?” “......”柳金亚犹豫不决了半晌,支支吾吾的不敢直说。 李叙白皱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柳金亚透了口气,支吾道:“他们,把人送进了广济门,卑职等不敢再追,一直等在广济门外,那两驾马车进去后,便没有再出来过了。” “......”李叙白和程玉林惊诧的面面相觑。 广济门里住的都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没有一个是因为功劳而封爵位的人家,随便一划拉,便都跟皇家是亲戚,有血缘关系。 就连杨国公府,虽然跟小娘娘杨太后是亲戚,但因为她未曾诞育子嗣,杨国公府便只是外戚,跟皇家没有血缘关系,无法在广济门内占据一席之地。 反倒是李叙白兄妹四人,跟景帝赵益祯是血亲,按道理来说,府邸修建在广济门内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奈何广济门内寸土寸金,皇亲国戚多而能盖房子的地方少。 李叙白这个新贵只能等着广济门里的人家倒霉,抄家灭门之后,才能举家搬迁进去。 “你当真看清楚了?那车和人当真进了广济门?”程玉林惊得嘴角直抽,连连叫苦不迭。 柳金亚毫不迟疑的说道:“卑职看的清清楚楚的,绝不会有错,车和人都进了广济门,广济门里府邸众多,道路阡陌,守卫又很森严,卑职也不敢翻墙上去查看,实在没有看到那车和人去了广济门的哪个府邸。” 李叙白和程玉林齐齐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肝胆俱裂。 原本以为涉及到了官员便是格外棘手的了,现在却又牵扯到了皇亲国戚,这案子越发的难缠了。 一个不慎,他们二人都要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程玉林迟疑了一瞬,看着李叙白问道:“李大人,这案子,还查吗?” 此言一出,柳金亚也倏然抬头,盯着李叙白,目光一阵阵的闪动。 李叙白在一瞬间中想明白了自己面临的境地,可他觉得自己不能退也不该退。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说得清楚明白:“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退,一查到底!” 程玉林慢慢的坐到椅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目光灼热,像是燃着一把火,轻轻地,倏然的笑了:“好,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跟李大人一起闯一回龙潭虎穴。” “闯龙潭虎穴?别逗了,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听到程玉林的话,李叙白“腾”的一下跳起八丈高,急赤白脸的说道。 “......”程玉林听傻了,一言难尽的看着李叙白,瞬间觉得自己又被坑了,被他坑上了贼船。 柳金亚不解其意的问道:“刚刚明明是大人说的要一查到底的。” 李叙白跳起来说道:“我说的是一查到底,我又没说不要命!” “......”柳金亚嘟囔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嘛!” “扫盲工作任重而道远呐。”李叙白气了个倒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柳金亚啊柳金亚,咱们就不能用脑子去一查到底,非要用蛮力拼命去一查到底吗?” “......”柳金亚无语至极的嘟囔道:“可是脑子我没有啊!” 李叙白和程玉林“噗嗤”一下,齐齐笑出了声。 李叙白拍了拍柳金亚的肩头,语重心长的交代他:“行了,你先回广济门外守着,只要那人和车出来了,就立刻跟上去,千万别跟丢了,剩下的交给我和程大人,一查到底,也不至于拼命。” 柳金亚“诶”了一声:“大人放心,广济门外一直都有卑职安排的人手在盯着,十二个时辰轮番儿,没有空档,更不会漏看。” 廨房里空了下来,只剩下里李叙白和程玉林两个人。 李叙白铺开整张的薄纸,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程玉林凑过去一看,李叙白所写的内容,皆是常阿婆的那本小册子上涉及到的人家。 他摸着下巴,拿笔蘸了朱砂,在一个个的名字下面添了小字,边写边说:“王家跟陈家是儿女亲家,王家的大姑娘,嫁给了陈家的次子;陈家的二老爷是康家的女婿;康家的老太君是杜家的老姑奶奶;杜家的四老爷是许家的上门女婿,生的小女儿入了庄亲王府做了侍妾;庄亲王的庶子娶了吕简夷的外甥女;他的外甥女姓王,祖父就是王家的老太爷;而王家老太爷的幼女,是杨国公的四弟的侧室,生的儿子,娶了庄亲王庶女;而庄亲王的老姑奶奶嫁进了王家,现在是王家的老太君。” 他一通夸夸其谈,愣是把李叙白绕的晕头转向。 第五百零一章 蹭顿饭去 李叙白拎着那张纸看了半晌,喟然长叹:“京城的婚嫁圈是个圆,最终在庄亲王那形成了闭环。” “......”程玉林没听懂李叙白的话,但丝毫不耽误他在纸上写下了“庄亲王”三个字。 李叙白死死的盯着“庄亲王”这三个字,若有所思的叹道:“程大人,庄亲王的宅邸,是不是就在广济门内?” “......”程玉林哆嗦了一下:“应该,是吧,我跟庄亲王,不太熟。” 李叙白“嗤”的一笑:“你少蒙我,你看你对汴梁城里各个府邸的姻亲关系如数家珍的,怎么可能对庄亲王不太熟?”他微微一顿,话中有话的继续道:“保不齐庄亲王府程大人都去过好几趟了吧?” “......”程玉林一阵心惊肉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苦笑不已:“庄亲王是官家的皇叔,不过并非是亲叔叔,他,庄亲王他和先帝是同一个曾祖父的,本来爵位传到庄亲王这里,应该降为郡王了,可是他救过先帝,救驾有功,这亲王的爵位便传下来了,但是他的儿子只能承袭郡王爵位了。” 李叙白了解过这段历史,这是降等承袭,并非世袭罔替,纵然是皇亲国戚,爵位一代代的传下来,若未能在血脉上和皇室更加亲近,或者未能立下不世功勋,最终还是要泯然众人的。 庄亲王的爵位来之不易,可到他儿子却要降等承袭,只能承袭郡王,再往下,他的孙子便是郡公。 他绝对不愿意看到拼命得来的爵位,一代代的传承凋敝。 那么铤而走险也就并非是不可能的了,再者说了,这样身居高位之人,多少都有些跋扈,行事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做出些丧心病狂的事情也并不意外。 李叙白思忖着问道:“那这个庄亲王,为人如何?口碑又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有没有......”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玉林打断了李叙白的话,直言相告:“庄亲王的名声不错,一向是谨小慎微的,也没传出来过什么跋扈嚣张的名声,至于作奸犯科之事,更是从来没有过的,而且他乐善好施,为人宽厚又热忱,在京中人缘极好,好友遍布,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广济门内所有的府邸都有嫌疑,若没有那个名册,我都不会怀疑到庄亲王的身上。” 李叙白微微挑眉:“这么好?难道就不会是在沽名钓誉?” “......”程玉林嘴角直抽:“你说的也不无可能,但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沽名钓誉,装腔作势,也太累了吧,也太难了吧?我觉得,不像。” 可李叙白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中肯的分析道:“程大人,一个人长达数十年的装腔作势,沽名钓誉,总会有疏漏松懈的地方吧?只要他有疏漏和松懈,那就会露出马脚,从前没人留意到,所以无从暴露,可现在呢?若上心留意,细心查找,抽丝剥茧,还怕一无所获吗?” “......”程玉林一阵心惊肉跳,张口结舌的说道:“不是,李大人,你真的觉得庄亲王在这件事情上有嫌疑?” 李叙白玩味一笑:“有没有嫌疑,得去庄亲王府上走一趟才知道。” “......”听到这话,程玉林一下子喷了,惊恐的瞪着李叙白:“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李叙白却不依不饶的说道:“那怎么成?我跟庄亲王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好意思上门蹭吃蹭喝,你得陪着我一起去,再说了,”他微微一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莫非程大人是怕了,不想破案了,只想破罐子破摔了呗?” “行行行,去就去,谁怕谁了!”程玉林被李叙白架在火上烤,已成骑虎难下之势,索性应了李叙白的话,絮絮叨叨的说道:“庄亲王平日里好喝一口,最爱玉壶春酒,前日蒙巡检使送了我一坛子,咱们拿上,去庄亲王府上蹭顿暮食去。” 李叙白不禁大喜过望。 广济门说是门,其实是一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牌楼,上书“广济”二字,据说是前朝的古物,历经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岁月流逝,依旧光彩不减,富丽堂皇。 离牌楼不远的地方,设了一处武侯铺,平日里就在广济门处来回巡视。 广济门内和门外赫然是两个天地。 虽没有明令禁止闲杂人等不得踏入广济门,但寻常百姓无事是绝对不会跨过那道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李叙白和程玉林轻车简从,从广济门下掠过,径直驶过大块青砖铺就的大道,停在了庄亲王府的门前。 牌匾上“庄亲王府”四个大字在黄昏残阳下熠熠生辉,看得人头晕目眩。 李叙白眨巴眨巴眼睛,高门大户的压迫感铺面而至。 程玉林走到角门,不疾不徐的叩了叩门,门打开后,他递上了名帖,客客气气的说道:“劳烦小哥通传一声,下官汴梁府尹程玉林,带了玉壶春酒,求见王爷。” 门房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而程玉林显然跟庄亲王有几分面子情,听了这话,门房接了名帖,笑的得体:“大人稍后,小人这就去通传。” 李叙白远远的站着,看着这一幕,低低一笑:“都说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我看着门房小哥,也挺好说话的啊。” 程玉林轻嗤一声:“但凡带了好酒来的,庄亲王都是来者不拒,门房当然好说话了。” “......”李叙白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不多时,方才接帖子的门房打开了角门,从里头走出个面白无须,四十余岁的男子,生的细眉细眼,长眉和眼角几乎要没入了鬓角,看到程玉林和李叙白,他连连拱手,和善而尖细的笑道:“哎哟,程大人,让程大人久等了,小人怠慢了,快,王爷听说程大人来了,大喜呢,赶忙吩咐了厨房多做了几道程大人爱吃的菜呢。” 第五百零二章 三月草长 程玉林赶紧回礼:“曋公公太客气了,是下官没有提前递拜帖,就贸然上门,唐突了些。” 曋公公愈发笑的开怀了:“这是哪的话啊,咱们王爷正发愁没有投契的人一同喝酒呢,程大人这就上门了,这不正是相请不如偶遇嘛。” 他一面引着程玉林和李叙白往府里走,一面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叙白,心中虽有了模糊的猜测,但还是笑着问程玉林:“程大人,不知这位大人是......” 程玉林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赶忙笑道:“瞧我这个记性,曋公公,这位是武德司探事司指挥使李叙白,李大人,和下官一样,也是好酒之人,特来拜见王爷的。” 曋公公笑的眉开眼笑:“那敢情好,敢情好啊,都是同好,王爷这回可就不嫌寂寞了。” 曋公公笑的一团和气,让李叙白丝毫不觉得头一回上门而有什么拘谨和生疏。 他默默感慨,难怪在蓝星古装权谋剧时,总有人嬉笑说,自己若是置身其中,恐怕连片头曲都活不过。 一个太监都这样的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可想而知,那身为主子的庄亲王该是何等的心深似海,手段高明了。 反正打死李叙白,他都不信,庄亲王是一个只知吃喝玩乐,心性醇厚的富贵散人! 庄亲王府不愧是亲王府邸,处处都不逾制,可处处都富丽堂皇到令人叹为观止。 冬日里繁花凋落,园子里没有什么景致可看,远处一汪冻透了的碧水,似血残阳洒落在上头,别添了几分磅礴的气势。 奇异的是,冬日里本该空荡荡枝头上,却点缀了无数五颜六色的花盏,远远望去,一片片花团锦簇,阳光映照在花蕊上,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华。 看着这一幕,李叙白不禁啧啧称奇。 曋公公赶忙笑着说道:“王爷说着树上空荡荡的,看着寂寞,就命人扎了绢花挂在树枝上,那花蕊还是用各色宝石串的,太阳光一照,漂亮的很。” 程玉林连连点头:“可不是,这么巧妙的法子,也只有王爷能想得出了。” 李叙白没说话,却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么奢靡的花样,也只有庄亲王能做得到了。 保不齐人家还觉得,区区几朵绢花罢了,简直不值一提。 曋公公也的确就是这样想的,很是不以为然的笑道:“不过是几朵绢花罢了,起先小人是说绢花不耐风吹,极容易损坏,不如就用琉璃、珍珠和各色宝石攒成花,挂在枝头,极绚烂漂亮,又经久耐用,可王爷觉得太过奢靡了,还是用了绢花,小人想想也是,吹烂了再做便是,也不值个什么。” “......”听到这话,程玉林和李叙白对视了一眼,尴尬的笑笑,简直无言以对。 自从接触了那些逃难而来的灾民之后,李叙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出的忧国忧民之心。 看到这些绢花,再听到曋公公的一番话,他竟然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些东西若是折成银子,不知能解决多少灾民的温饱问题。 果然长久高高在上之人,是无法真正的设身处地的体察民情的。 李叙白怀着别样的心思,跟着曋公公走进了花厅。 “二位大人先在花厅用茶,王爷在会客,稍候片刻,小人引二位大人去拜见王爷。”曋公公略带歉疚的说道,拍了两下手,便有两个婢女给李叙白和程玉林奉了上好的香茗和精致的茶点。 程玉林客气的笑道:“曋公公只管忙自己的差事去,不用招呼我们,王府的香茗和茶点都是外头见不到的,我们正好多吃点。” 曋公公显然跟程玉林很熟悉,对他也格外了解,索性便不再废话寒暄了,只吩咐了两个婢女在花厅门口随侍。 这样的情形之下,李叙白和程玉林也就不能再说些和案子有关的事情了。 甚至于说,跟庄亲王有关的话也不能说。 免得一个不慎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要么惹怒了他,要么警醒了他。 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花厅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李叙白百无聊赖的打量起花厅里的一切。 花厅里没有搁炭盆取暖,但却温暖如春,显然也烧了地龙。 他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没有在花厅里找到香炉,但一丝一缕如兰似麝的香味却无孔不入。 这熏香的气味是李叙白从来都没闻到过的,嗅之如三月草长,疏落而幽长。 他微微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问程玉林:“程大人,你闻到了没,这是什么熏香,还怪好闻的。” 程玉林诧异的摇了摇头:“什么熏香?熏香的味儿不是都一样的吗?还有不一样的?” “......”李叙白无语至极:“有的熏香偏甜腻,有的熏香多清雅,怎么能一样的?” 程玉林来了兴致,笑眯眯的问道:“那这个熏香是什么味儿的?” 李叙白一本正经的说道:“是春天长草的味儿。” “......”程玉林喷了,诡异的嘿嘿一笑:“你的意思是说,闻到这个熏香,是身上长草的感觉?” 他说的格外含蓄,可李叙白却一下子就听懂了,也嘿嘿的笑道:“是头上长了青青草原。”他微微一顿,摇头叹息:“王爷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个熏香?” “......”程玉林一边觉得李叙白说话大胆,一边又觉得他说的话里有话,手指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写了四个字:“熏香有异?” 李叙白凝神一瞬,低声说道:“只是一种感觉,说不上什么有异无异,只是觉得这熏香跟王府有点格格不入的样子。” 程玉林深深的嗅了几下,也终于分辨出了李叙白所说的那种长了草的气味,他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不说我还真没察觉到,这个气味的确和我家里用的不太一样,仔细闻下来,都有些清苦。”他好奇的问道:“李大人家里都熏什么香?” 李叙白还真是仔细回忆了一下:“五郎房里用的是安神香,四娘房里用的是海棠香,我和三郎日常是不用香的,只有熏衣服用的净衣香,大嫂房里用的是静心香,正房和待客的时候用的是花果香。” 第五百零三章 庄亲王 说完,李叙白自己也笑了,若不是今日提起熏香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家里用的香这般繁琐,每一款香都因人而异。 程玉林低笑道:“李大人府上可真讲究。” 李叙白却是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说的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每个府上待客也有待客的偏好,但大多数人家待客,用的多是暖香,就是给宾客一种温暖,宾至如归的感觉,可为什么王爷用的是草木香这种冷香?尤其还是在寒冬腊月里?” “......”程玉林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半晌才低声说道:“李大人是不是想多了?” 李叙白思忖低语:“但愿吧。” 足足坐了两刻的功夫,婢女又添了一次茶,换过一回点心,曋公公终于折返了回来。 他团团笑道:“二位大人久等了,王爷这会儿得空了,请二位大人移步去书房呢。” 李叙白和程玉林赶忙随着曋公公去了书房。 在满目奢豪的书房里,李叙白终于见到了那个为人侠肝义胆,乐善好施的庄亲王。 李叙白以为,但凡是个王爷,养尊处优,富贵如云,必定是养的心宽体胖的。 不说像史书上记载的福王那般惊人的肥硕,不利于行,至少也得是大腹便便。 可他抬眼望去,只见长条书桌后头坐着个四旬上下的郎君,生的剑眉星目,丰神如玉,别说是肥硕了,隔着衣裳都能看得出,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 庄亲王唇角带笑,并没有身居高位者的盛气凌人,反倒笑容可掬,言辞狡黠:“老程,听说你带了玉壶春来,还带了好友来,这是打主意要将本王府里的好东西都吃干抹净啊。” 程玉林也捻熟的笑道:“那可不,下官难得来王爷府上蹭一顿饭,自然要一次吃够三日的量,还得把山珍海味吃个够。” 庄亲王哈哈大笑,飒然道:“那敢情好,不知李大人酒量如何,今日可得一醉方休,不醉不归,才好尽兴。” 李叙白正有此意,当然也大大咧咧的笑道:“王爷的吩咐,下官自当从命,今日定然不醉不归。” 庄亲王挑眉一笑:“二郎这话说的不对,二郎是官家的表弟,也是本王的侄子,若二郎不见外,便也叫本王一声九叔吧。” 这话的意思,便是认可了李叙白和他身后李家的身份。 认可了李宸妃是赵益祯的生母这个事实。 这种认可不论是对赵益祯,还是对李叙白和他身后的李家,都是极为重要和有意义的。 听到庄亲王的这句话,程玉林心中一动,想到了此前听到过的那一则传言。 李家的封号只是个虚封,官家和宗室及文太后博弈了许久,据说年后便要实封。 李家的境遇,与皇权的倾向是息息相关的,而李家最终得到了实封,也就印证了官家手中的权柄,受到的牵制越来越小了。 而庄亲王的立场,代表了宗室的立场,方才的那一句话,显然说明了宗室也站在了皇权的这一边。 这一场博弈,最终还是官家胜了。 李叙白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从善如流的笑道:“侄儿见过九叔。” 这一声“九叔”,很快便拉近了李叙白和庄亲王的关系,庄亲王喜笑颜开的吩咐厨房,再加几个李叙白爱吃的菜。 李叙白可不是单纯冲着蹭饭来的,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程玉林一眼。 程玉林心领神会,轻咳了一声,说道:“王爷,下官和李大人今日登门拜访,其实是有事相求的。” 庄亲王长眉一轩,狡黠道:“本王就说嘛,汴河出了那么大的事,程大人你不忙着办差,怎么还有心思来本王这喝酒。” 程玉林哈哈一笑:“王爷还不了解下官吗,下官也是个及时行乐之人,再说了,差事哪有办完的时候啊。” “那倒是,程大人可是难得的通透人。”庄亲王移眸望向李叙白,笑眯眯的问道:“二郎来找本王,不知是有什么事?” 李叙白坦然说道:“九叔,侄儿是想买几个奴仆使唤,可是侄儿以前家贫,没用过下人,听程大人说九叔府上的奴仆都调教有方,侄儿这才想来讨教点经验,再一个就是侄儿还想重新买个宅子,也想跟九叔打听打听,九叔知道的,侄儿以前门户低,也没住过什么好宅子,寻常的牙行我又信不过,九叔家大业大,想必一定有相熟的牙行,这才动了念头......” 庄亲王像是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就这点事儿啊,好说,好说,”他看了眼更漏,笑道:“正好,离用暮食还有一会,本王叫府里官仆从的管事和管宅院的管事过来一趟,好好给二郎讲讲这里头的门道。” 李叙白大喜过望,连连行礼:“那侄儿在这就多谢九叔了。” 不多时,曋公公领着两个男子进门,一个三十来岁,容长脸,细脖子,瘦高个,愈发的显得像一根竹竿,而另一个则是五十上下的模样,其貌不扬,面容微黑,下颌蓄了短须。 曋公公对李叙白说道:“李大人,这位是专管买卖、管教仆从的张管事,这位是专管买卖宅院、庄子、山林的魏管事,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他们便是了。” 李叙白和这两个管事坐到了一旁,一本正经的交谈了起来,还时不时的在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端的是一副虚心求教,别无他想的模样。 程玉林抬头看了李叙白三人一眼,心底暗笑,这李叙白装模作样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庄亲王也看了眼李叙白,心里疑惑渐消,饮了一盏茶,瞥着程玉林,半真半假的笑道:“原来程大人和李大人当真是来求教的,我还以为是程大人手头上的案子查到了本王的头上,本王有杀人嫌疑呢!” 程玉林压根儿就没把庄亲王放在嫌疑范围之内,只是碍于李叙白的面子,不得不走这么一遭。 听到庄亲王这句话,他讪讪笑道:“王爷说笑了,下官怎么会怀疑王爷呢。” 第五百零四章 鉴美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书房里亮起灯烛,影影绰绰的。 有婢女走进书房,温软而恭敬的行礼:“王爷,席面备好了。” 庄亲王站起身来:“程大人,二郎,用暮食吧。” 李叙白合上册子,透了一口气:“原来都这么晚了,还真是饿了。” 曋公公拿起那坛玉壶春,递给了那个婢女,吩咐道:“把酒热了,送到南花厅去。” 南花厅是庄亲王府待客用饭的地方,桌椅摆设皆没有任何气味,上首一张食案,摆了赤金碗碟和金筷,下首两张食案相对而放,所放的碗碟筷子都是玉质的。 李叙白只草草的看了一眼,便被皇亲国戚的奢靡程度震惊到了。 厅中没有燃香,而进出的也全是貌美如花的婢女,只是没有一人是涂脂抹粉的。 李叙白看着这些不施粉黛,却依旧国色天香的婢女,转头对程玉林低笑一声:“程大人,你还别说,王爷真挺会享受的,这些婢女个个都长得惊为天人啊。” 庄亲王就着婢女的手,吃了一口菜,哈哈大笑起来:“二郎年岁不大,眼光却是独到啊,本王府里的美人当然不止这些,不过是各有千秋,在南花厅伺候的都是面容和身体无瑕,未有月事的少女,平时是不准用香粉香露之类带有气味的东西,以免服侍的时候混淆了食物的香味。” 李叙白叹为观止的点头道:“王爷果然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啊。” 庄亲王自得的笑道:“用饭嘛,讲究的就是秀色可餐,这个器皿、菜品、伺候的人,样样都要精致,都要赏心悦目。” 说话的功夫,便有婢女端着烫好的玉壶春奉到李叙白的跟前,白皙的纤纤素手端着白瓷酒盏,酒盏中荡漾着一汪盈盈碧波。 杯中酒,盛酒的盏,端盏的手,一切的一切,都符合庄亲王所说的,秀色可餐。 李叙白接过酒盏,朝着庄亲王举杯:“王爷,侄儿敬九叔一杯。” 庄亲王很给李叙白面子,跟他遥遥碰了一杯:“二郎客气了,咱们都在汴梁城里住着,又都是亲戚里道的,合该常来常往,二郎以后可得经常来,本王在这府里才不寂寞了。” 说着话,他远远的看了一眼伺候的婢女。 婢女眼波一动,在李叙白的身旁跪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了李叙白的唇边。 李叙白毫不扭捏,就着婢女的手,吃了。 这个动作,显然对了庄亲王的胃口,他朗声笑道:“二郎果然大方,可比程大人头一回过来的时候,大气的多了。” 程玉林讪讪笑了笑:“那可不,下官头一次来,都被王爷府里的规矩吓到了,只顾着忐忑了,哪还顾得上吃饭赏美人呐。” 李叙白的吃相很好,神情泰然自若的就着婢女的手饮酒用饭。 “九叔,伺候用饭的婢女不能涂脂抹粉,以免败坏了饭菜的香味,那伺候穿衣裳的婢女呢?是不是没有这些规矩了?”李叙白喝了一盏酒,脸颊上浮现些许红晕,他伸手捏了捏婢女的脸蛋儿,笑问道。 庄亲王看到李叙白的动作,笑容愈发的深邃了:“那是自然了,差事不同,规矩自然也不同,伺候穿衣梳头的婢女自然是可以涂脂抹粉的,但是手上却不能有干燥的皮肤,以免勾了衣裳和头发。” 李叙白连连咋舌:“九叔,不来王府一趟,我还真不知道这使唤个婢女还能有这么多说道,王府的规矩的确重。” 庄亲王却是笑道:“这算什么,方才跟你说的这些是最简单的了,最繁琐的是伺候沐浴的婢女,身上不能用香露香粉,不能涂脂抹粉,皮肤柔嫩,指甲修剪齐整,不能腰长腿短......” 李叙白听到头昏脑涨,嘴角直抽:“九叔,侄儿都听糊涂了,这些规矩,跟伺候沐浴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庄亲王和程玉林齐齐大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半晌,庄亲王才缓过一口气,对程玉林笑道:“看到没,当再大的官儿,他也还是个孩子,还小呢。” 程玉林也哈哈笑道:“可不,李大人还不谙世事呢。” “......”李叙白一脸茫然的看着庄亲王和程玉林,像是真的丝毫不明白二人的意思。但他心里却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意思,当他傻呢! 庄亲王越看李叙白越喜欢,他就喜欢这种未经风雨的、天真的小郎君,言语间也多了些发自真心的热忱:“二郎说想买个新宅子?” 李叙白点头道:“是啊,想添置些伺候的仆从,现下的宅子就有些住不下了,过了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院。” 庄亲王思忖说道:“不知道二郎想买个什么样的宅子,州桥附近的?” 李叙白字斟句酌的说道:“位置嘛,最好离武德司衙署近一些,侄儿不用赶大早去当差,宅子最好是两进院子,再有个马厩,侄儿想买辆马车,整日雇马车太不方便了,走着去当差又太累人,如果有个园子就更好了,四娘不出门就可以散心。” 庄亲王认真的听完,点头说道:“二郎这要求并不高,这宅子不难买,阿曋,阿曋!” 曋公公很快走进了南花厅,行礼道:“王爷。” 庄亲王吩咐道:“去把咱们府上的房产明细翻一下,将武德司衙署附近的,三进院子,带个园子的宅子找出来。” 曋公公应声离去。 李叙白赶忙站起来,连连推辞:“九叔,使不得使不得,无功不受禄,侄儿可不能收九叔这么重的礼。” 庄亲王不以为意的一笑,安抚道:“区区一座宅子罢了,不值什么,本王手里的宅子多了去了,二郎叫本王一声九叔,本王理应送二郎一份见面礼的,二郎说是执意不收,那就是没有诚心认本王这个叔叔。” “可不,王爷家大业大,又一贯乐善好施,李大人就别再客气了。”程玉林也跟着劝道。 第五百零五章 送礼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李叙白也就不好在推辞了,又接连敬了庄亲王几杯酒,以示感谢。 不多时,曋公公捧着几本册子,和一页薄纸回来,对庄亲王行礼道:“王爷,合适的宅子一共是四处,分别在东柳巷,绿荫巷和桂花巷,其中东柳巷有两处宅院,都离武德司衙署只隔了一条巷子,走路也就一刻的功夫。小人已经将房契地契一并拿了过来。” 庄亲王拿起那页薄纸,仔细的看了看,对李叙白说道:“二郎,东柳巷的位置是最合适的,两处宅子都是三进,园子也差不多大,只是一处在巷子口,一处在巷子尾,巷口的出入方便,巷尾的更僻静一些,二郎觉得哪个更合心意一些?” 李叙白只思量了片刻,说道:“巷子尾的吧,人太多了侄儿害怕。” “......”庄亲王“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二郎怕人多?” “......”程玉林讥讽的笑了起来:“二郎怕的不是人多,是鬼多吧?” 李叙白嘿嘿两声:“那可未必,人可怕起来,比鬼吓人多了。” 庄亲王既然说了要送宅子,李叙白选定之后,他便将房契和地契一并装了,交给了李叙白,又吩咐曋公公:“明日再去仔细查看一下那处宅子,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家具什么的,短了少了的就一并补上。” 曋公公赶忙称是。 “......”李叙白张了张嘴,正要推辞,却看到庄亲王神色一正,他顿时偃旗息鼓了。 这么大的宅子都收了,一点家具算得了什么,再推辞就显得他太矫情了,假模假式。 他索性大大方方的道了个谢,磊落说道:“侄儿多谢九叔,九叔他日有用得着侄儿的地方,侄儿一定义不容辞。” 庄亲王摆了摆手:“都说了别跟本王客气,区区一处宅子,算不了什么的。” 李叙白收好了房契地契,南花厅中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离开庄亲王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极深了。 曋公公一直将李叙白和程玉林送上了马车。 他们二人都喝了不少酒,不适合骑马,曋公公便特意派了马车送他们回去,还另外安排了人将二人的马匹一并送回汴梁府衙署。 看着马车完全消失在了广济门下,曋公公才回了王府。 庄亲王歪在软塌上,微阖双眼,眉心蹙着,像是有什么发愁之事。 一个婢女跪坐在他的身后,手指不疾不徐的轻轻按着他的额角,另一个婢女则跪坐在脚踏上,手里拿着美人捶,轻轻的敲着他的腿。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漫不经心的出声:“都送走了?” 曋公公挥了挥手。 两个婢女见状,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书房。 曋公公这才低声说道:“都送走了,小人是看着他们离开之后,才关的角门。” 庄亲王“嗯”了一声:“你觉得,他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曋公公想了想,斟酌的说道:“肯定不是真的来吃饭喝酒的。” 庄亲王“呵”的冷笑了一声:“要真是来吃饭喝酒的,那他们的心得有多大!”他微微顿了顿,沉声问道:“他们在府里没有胡乱走动吧?” 曋公公毫不迟疑的说道:“没有,起先他们一直在花厅,没有出去过,后来就是小人一路带着他们来的书房,他们没有机会胡乱走动。” 庄亲王冷笑道:“也就是说,若没有人盯着,若给他们机会,他们是会在府里胡乱走动的。” “......”曋公公迟疑了片刻:“王爷的意思是,他们,原是打算在,王府里探查的,难道他们,知道了什么?” 庄亲王摇头:“倒也未必,那件事情做的隐秘,又时过境迁了,即便有些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也是无迹可寻的,任凭他们两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咱们头上的。” “那,他们走这一趟,究竟是为什么?”曋公公对李叙白和程玉林的来意百思不得其解。 庄亲王沉默不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半晌才条理清晰的喃喃自语:“起先,汴河里发现了沉尸,然后秀容县君被拐,这两件事未必就有联系,但是李叙白和程玉林一起来王府,那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要么是沉尸涉及到了王府,要么是秀容县君被拐涉及到了王府,但,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两件事都跟王府毫无关系,除非,是有人刻意将嫌疑指向了王府,误导了他们二人对王府的怀疑。” “......王爷,那,那怎么办?听说官家严令程玉林七日之内破案,若是破不了案,便要夺职下狱了。万一,万一程玉林狗急跳墙,要把王府推出去做个替死鬼,怎么办?”曋公公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了。 庄王府这些年看起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其实是表面风光,内里艰难的很。 一边要在官家和文太后的博弈中不着痕迹的支持官家,一边又要在两宫太后对他的打压中挣扎求生。 实在是过的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唯恐一个不慎,行差踏错,连累的满门受罪。 庄亲王冷冷一笑:“本王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这京里的人就以为本王是个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一把,连小小的汴梁府尹和一个来历存疑的外戚都能欺压到本王的头上了,本王要是不给他们迎头一击,他们还真以为咱们这齐王府好欺负!”他肃然的吩咐道:“去查,查今日广济门内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人进出过!” “只查今日的吗?”曋公公问道。 庄亲王冷然道:“若是跟汴河沉尸有关,程玉林是稳得住的,一定是今日拿到了确实的线索,才会过府,若是跟秀容县君被拐有关,李叙白是个沉不住气的愣头青,那也一定是今日有人将线索指向了庄王府,他才会一刻都等不及的过府一查。” “......”听到这话,曋公公心服口服的说了一句:“王爷圣明。” 第五百零六章 夜会 夜色深邃,层云浮动,无星无月的深夜里,四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自从武德司的司卒进入徐宅盘查后,徐宅里的人便再未出过门了。 即便是在宅子里,也都是老实的如同鹌鹑,能不出屋就不出屋。 临时辟出来的议事厅和鞫问室里灯火通明,外头被黑布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连半点光都透不出来。 主院里也是灯火通明的,伺候的人个个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徐世琴坐在榻上,任由婢女拆了发髻,将首饰一件件的摘下来。 她面露倦色,显然累的很了,心情也不是太好。 “他们还在查?”徐世琴闭着眼睛,疲倦的问道。 老嬷嬷沙哑着说道:“是,刚刚还去灶上要了夜宵,看来是要查一整夜了。” 徐世琴揉了揉额角:“查一整夜也好,赶紧查了赶紧走,这些瘟神在家里呆久了,恐怕对咱们的生意会有影响。” 老嬷嬷深以为是的连连点头:“可不是么,也不知道他们虎视眈眈的是来查什么的,咱们怎么会跟武德司扯上关系?” 徐世琴冷哼一声:“不管他们是来查什么的,咱们一向行的端做得正,生意也是光明正大的,查什么咱们都不怕。”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看着徐世琴。 徐世琴察觉到了老嬷嬷的心神不宁,慢悠悠的说了句:“有什么话就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老嬷嬷斟酌道:“老奴听说,武德司的人是从南渠巷来的,搜查了南渠巷的一处宅院,老奴依稀记得咱们府上曾经在南渠巷买过一处宅子,后来老奴怕记差了,便找了账册查了查,咱们那宅子是七年前买的,老奴是想,武德司此次前来,会不会跟咱们买的那处宅子有关?” “......”听到这话,徐世琴心头一动,脸上却不露分毫,慢慢的说道:“那宅子是七年前买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老嬷嬷陪着笑脸说道:“那宅子不大,不值一提,家主素来忙碌,不记得了也不算什么,老奴也就是这么一提,兴许武德司的人跟那宅子没有一点关系呢!” 徐世琴笑笑:“咱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管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随他们查去。” 说着,她掩口打了个哈欠,躺在了床榻上,已是困意袭来了。 老嬷嬷放下帐幔,摆好绣鞋,吹灭了几盏灯烛,又安排好了夜里伺候的人,便离开了主院。 她似乎对徐宅格外熟悉,没有提灯笼照亮,仅凭感觉摸黑前行,竟没有走错一步。 她走上三五步便停下里,回头深深的凝视来时路一瞬,见毫无异常,才继续往前走,着实谨慎的很。 她沿着园子里的小路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门外,门锁已经锈迹斑斑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钥匙,在锁眼里捅了片刻,“啪嗒”一声,铜锁打开了。 她却没有推门而入,反倒往门缝上夹了一片苍翠的冬青叶子,随后闪身藏进了旁边的冬青丛中。 不多时,一道黑影赶到了此地,看到门缝上夹着的冬青叶子,他往旁边一看,径直走到了冬青丛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来了。” 老嬷嬷赶忙站了起来,看到对面的人,她隐隐愠怒道:“怎么大半夜的还要相见?万一被人撞见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那人不屑的笑道:“这话说的,大半夜的都睡觉了,除了你我,谁还会在外头晃荡,怎么会被人撞见,难不成咱们白天约见,你敢吗?” 老嬷嬷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你可少说点废话吧,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我累了一天了!” 那人沉声问道:“大爷传话过来,问今日武德司为什么上门,你把南渠巷的事情透给了徐世琴,她可有什么反应吗?” 老嬷嬷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也是奇怪了,武德司上门莫名其妙的,我晚上把南渠巷的事情透漏给了徐世琴,她也毫无反应,甚至都不记得南渠巷还有处宅子了。” 那人却是摇头:“你可别小瞧了她,那个女人,能把偌大的家业都攥在手里,连大爷都不敢与之争锋,她一贯最会装疯卖傻,你可别被她给蒙骗了。她听到南渠巷没什么反应,可不代表着南渠巷的那处宅子没有异常,咱们盯了那七年了,每年粮仓的管事都要借着在那屯粮,在那宅子里一待便是七八天,若说那宅子里没鬼,鬼都不信,今日武德司又是从南渠巷里出来的,出来后便直奔咱们这了,这里头能没关联?” 老嬷嬷更加的不耐烦了:“我是她的奶嬷嬷,跟了她快四十年了,她蒙骗我?我把她从小看到大,她撅撅屁股拉什么屎我都知道,你若是不信我说的,你自己查去!” 那人既不敢得罪自己的主子,也不敢得罪徐世琴,更不敢得罪眼前这老嬷嬷,只好偃旗息鼓:“行,你厉害,我惹不起你,但是你若是因为大意,坏了大爷的事,大爷可饶不了你的儿孙。” 老嬷嬷气急败坏的低喝一声:“滚!” 二人便在冬青丛外分道扬镳。 老嬷嬷沿着来时路慢悠悠的往回走,染了一身寒凉夜露。 主院正房里亮着微弱的烛火,小九坐在脚踏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寒冷的夜风从虚掩的长窗缝隙里吹进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那窗户倏然被人推开,一道人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小九赶忙迎了上去,急切的说道:“可算是回来了,再不会来,我那被窝都该凉透了。” 那人解下漆黑如墨的斗篷塞到柜子里,把小九推了出去:“你赶紧回去,嬷嬷快回来了。” 帐幔深处传来一声冷然而又困倦的声音:“小七回来了?怎么样了?” 小七关好长窗,坐在脚踏上,隔着帐幔,低声说道:“见到了,是大爷身边的二管事,就在后园的荒宅那,他们说的就是南渠巷甲六号的宅子。” 第五百零七章 招兵买马 听到这话,徐世琴倏然坐了起来,愣了一瞬,却又仰面躺了回去,喃喃自语道:“南渠巷,又是南渠巷,莫非武德司的人,真的是在南渠巷找到了什么,才会来咱们这盘查?可南渠巷里,会有什么呢?” 小六靠着床沿儿,想的却不是南渠巷,想的却是老嬷嬷,她恨得牙根都是痒的,咬牙切齿的说道:“娘子,婢子就是想不通,娘子素日对嬷嬷亲厚的很,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嬷嬷,嬷嬷为什么还会干出这种背主之事?” 隔着帐幔,小六看不到徐世琴的脸,但她觉得,若是自己碰到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饶了嬷嬷的。 可是徐世琴却一句不好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武德司的瘟神打发走,”她撩开帐幔,神情是一派平静,波澜不惊的说道:“明日交代下去,武德司要查什么,要问谁,家里的人都要全力配合,让他们赶紧查完,赶紧走。” 小六一想到武德司那样凶神恶煞的模样,也是胆战心惊的:“娘子,武德司的人今天就只是盘查账面了,明日是不是就要开始审问了?娘子,会不会问到婢子头上?万一婢子害怕,说错了话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把婢子抓起来。” 徐世琴摸了摸小六的头顶,怜惜的笑了:“傻孩子,那是武德司,又不是活土匪,总还是讲理的。” 小六忐忑不安的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次日晨起,天阴沉沉的,不多时,一簇簇细小的雪花从天而降,打着旋儿从四周飘落。 那雪花细小却又密集,很快便在地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雕花青砖上满是斑驳的颜色,如同在花纹上又雕了一层花样。 李叙白宿醉醒来,额角突突直跳,疼得厉害。 那玉壶春当真是好酒,与他平常喝的酒截然不同,当时喝着不觉什么,可后劲却大,他在马车上便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汴梁府衙署,又是怎么躺在了榻上。 程玉林推门而入,看到李叙白一脸懵然的坐在榻上,呵呵笑了:“李大人的酒品倒是不错,都醉成那个鬼德行了,竟然一句醉话都没说,也没撒酒疯,怎么摆弄都不动。” 李叙白冷笑一声:“你干脆直接说我睡的像一条死狗得了呗。” “......”程玉林咧了咧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李叙白“嘁”了一声,抄起小几上隔夜的水漱了漱口,蹬了革靴,疾步走入了雪中。 程玉林在后头叫了声:“李大人干什么去?” 李叙白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觉得我需要人保护,卖几个武林高手去。” “......”程玉林笑出了声。 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李叙白翻身上马,在雪中疾驰而过。 谢家村那几个姓韩的人在城南开了家铁匠铺,日常给人打点菜刀锄头之类的家伙,兵器也打,只不过需求量没那么大。 毕竟寻常人家过日子,也用不上刀枪剑戟这样的东西,衙署里倒是用得上,可也不屑于去这种街边铁匠铺子里打制,大都是从衙署制定的铁匠铺打制。 李叙白在铁匠铺前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路旁的树干上。 韩六正在下门板,听到动静,转头看到李叙白,他惊喜的叫了一声:“李,”转念又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陡然降了降:“李大人。” 李叙白点头,拍了两下韩六的肩膀:“你们村长呢?” 韩六把门板下完,靠在一旁的墙上,朝后面抬了抬下巴:“在后头,刚起,昨儿接了个大活儿,村长带着人干了大半宿。” 李叙白笑了,举步走进铺子,恰好遇上了正往外走的韩守信。 看到李叙白,他着实愣了一下。 当初李叙白将他们安顿好了之后,曾经有言在先,今后不必再相见,权当他们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认识过。 可今日突然,他突然冒雪不请自来,肯定是没好事。 韩守信看了眼茫茫飞雪中,空荡荡的街巷,倏然松了口气:“这大雪天的,大人怎么过来了。” 李叙白谨慎的说道:“去后面说。” 韩守信点点头,对韩六吩咐道:“看好门户,别人让到后院去。” 韩六一向做事稳妥,故而才将他放在铺子里,迎来送往,听到韩守信的吩咐,他毫不迟疑的点头说道:“大哥放心。” 这间铁匠铺的后院有一间正房,三间厢房,房间都不大,摆设也格外粗陋,但收拾的干净利落,住几个男子是绰绰有余的。 院子里种了一株老梅树,虬枝盘旋,苍劲有力,这个时节,一簇簇红梅密密匝匝的挤在枝头,积雪点缀在娇嫩的花瓣上,远远望去,端的是灿若云霞的粉白一片。 李叙白在正房坐下,细细的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这屋里没有半点和谢家村有关的摆设,看来韩守信是个谨慎至极之人。 韩守信烧了水,沏了一盏茶,搁在了李叙白的手边:“李大人冒雪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叙白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这个铁匠铺子生意怎么样?” 韩守信愣了一下,强笑道:“勉强糊口罢了,大人知道的,都是些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铺子里挣的这点银子,也就够他们刚刚填饱肚子的。” 李叙白偏着头,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道:“是这样啊......” 韩守信笑笑:“大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遮遮掩掩的,只要是草民能做到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叙白赶忙摆了摆手,笑道:“倒也没这么严重,你知道的,我也是刚刚建府不久,府里正缺人手,而且,”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昨日,舍妹又被拍花子的人给拐了,我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救出来,我此番来,是想跟你商量,你们可愿意进府当护卫?包吃包住,月钱另付。” 第五百零八章 前尘往事 “......”韩守信懵然了,迟疑了一阵,问道:“月钱什么的,倒是其次,而我们的来历,李大人是心知肚明的,李大人想让我们进府当护卫,难道就不怕我们连累了李大人?” 李叙白笑笑:“若我怕,就不会有今日的不请自来了。” 韩守信心领神会的笑了:“此事,得和其他人商议之后,才能答复李大人。” 李叙白点头:“这是应该的。” 韩守信拱了拱手:“那就劳烦李大人稍坐片刻,草民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李叙白哑然失笑,他原以为得先回去等着韩守信他们商量妥当后,再传信给他,可没想到韩守信还是个行事利索的,竟然如此的当机立断。 北风簌簌的在院子里吹过,卷着冷冰冰的雪花,从一起一落的门帘缝隙里飘到屋里。 这屋里没有燃炭盆,也没有地龙,冷得刺骨,几乎算得上是滴水成冰了。 李叙白简直无法想象,这些韩家村的人,是怎么在这么冷的屋子里,熬过这么些日子的。 他散漫的靠着椅背,连着喝了几盏热茶,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他们这么艰难的处境,居然都没有想过去找他求助,还真是铁骨铮铮。 一串脚步声在后院次第响起,踩着湿滑的积雪,都聚集到了前头的铺子里。 李叙白没有偷听的打算,他相信,韩家村的人会接受他释放出来的善意的。 果然,只过了短短一刻的功夫,韩守信便重新折返回来,神情凝重的说道:“李大人,若我们都进了府,这处铺子便空了,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李叙白微微挑眉,一副傲然而自得的模样:“一个铁匠铺子罢了,就算有人怀疑,又能如何?” 韩守信的心定了定,又问道:“我们一共是八个人,不知李大人养得活吗?” 李叙白笑道:“我想,应该没问题。” 韩守信又问了一句:“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叙白淡声说道:“谢藏舟若想进学,须得改个名字。” “李大人竟然猜到了?”韩守信难以置信的低语道。 李叙白愈发的得意了:“这能有多难?不过,我也想问问韩村长,谢藏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韩守信点头说道:“他不知道,姚老祖有过严令,只让小郎君安稳一世即可,不可提及身世,不可妄念复国。” 李叙白抿了抿唇:“你们这位姚老祖还真是非同寻常,很有远见。” 韩守信也笑了:“是啊,若没有姚老祖,便没有谢家村,也就更没有我们这些人了。” 这个铁匠铺子是赁的,原先便是个铁匠铺,铺子里和后院里的一切,包括锅碗瓢盆,杯盏之类的,都是原来的房主的,只有被褥和袄子,还有一些米面,是来了之后才添置的,实在没什么值钱的物件,收拾起来很容易。 谢家村的人几经逃亡,早就如同惊弓之鸟了,时时都将户籍文书,官凭路引之类的东西贴身收着,以备随时再度逃亡所用。 不过一个时辰,韩守信几人收拾好了东西,找了房主交割了铺子,跟着李叙白回了李家。 与此同时,宋时雨也带了两个婆子,两个丫头回来了。 李叙白端着一副李家家主的模样坐在正房,目光深邃的打量过眼前众人。 韩守信几人倒还好,那两个婆子和两个丫头明显瑟缩了一下。 李叙白和宋时雨商量好了这些人手的调配之事,便让他们先行退下了。 宋时雨一脸愁容的问道:“二郎,突然多了这么些人,家里肯定是住不下的,总不能让他们睡在院子里吧?” 李叙白掏出一串钥匙,拍在桌案上,得意洋洋的笑了:“我早就准备好了,这是咱们家对面的那处宅子的钥匙,程玉林使唤人出面赁下来的,交了三个月的租金,让这些人先住过去,轮番过来伺候。” 宋时雨若有所思的问道:“好端端的,程玉林为什么会帮你这么大一个忙?” 李叙白神秘兮兮的嘿嘿一笑:“他欠我一个大人情,根本还不清,帮忙赁一个宅子算个什么。” 看李叙白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宋时雨笑了笑,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了,将钥匙别在腰际,屈指轻叩桌案:“过完年,就在武德司衙署附近买一处宅子,你和三郎出入也都方便一些。” 李叙白笑了:“庄亲王昨日送了我一个宅子,就在东柳巷,离武德司衙署只隔了一条巷子,有三进院子,外带一个园子,足够咱们这么些人住了。” “......”宋时雨错愕不已的盯着李叙白,惊诧道:“庄亲王,你几时和庄亲王这么熟了?” 李叙白突然想到了宋时雨的来历,凑到近前,低声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思忖问道:“你回忆回忆,庄亲王身上有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他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宋时雨凝神了半晌,才说道:“当年离京的时候,我还太小了,京中的事情并不十分了解,而且,如今出的什么汴河沉尸,还有云暖被拐,前世都是没有出过的事情,我实在不知道庄亲王有没有涉案其中,但是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庄亲王一直活得好好的,名声也极好,可以称得上是寿终正寝,后来官家无子,要从宗亲中过继子嗣,继承大统,庄亲王的孙子也在过继的人选之内,只是,他在继承人的争斗中败落了,从此庄亲王府也就一蹶不振了。” “......”听到这话,李叙白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心神微动,问道:“那,徐宅呢?徐世琴,她又如何了?” “徐世琴,那个赫赫有名的女商人?”宋时雨惊诧的问道:“你们查到她身上去了?” “怎么,她还当真有什么问题吗?”李叙白脸色微变。 宋时雨摇了摇头:“她有没有涉案其中,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她生的那一儿一女很不寻常。” 第五百零九章 新宅子 “不寻常,怎么个不寻常法儿?”李叙白皱眉问道。 宋时雨忆起前尘往事,唏嘘不已:“她的女儿后来嫁给了庄亲王的庶子为侧室,生下了庄亲王唯一的孙子。” “庄亲王的庶子......”李叙白仔细回忆了一下程玉林给他恶补的京城姻亲关系图表,脱口而出:“庄亲王的庶子,是不是娶了吕简夷的外甥女的那个庶子?” 宋时雨“呵”的笑了一声:“二郎当真是出息了啊,连这种犄角旮旯的事情都能打听的出来,”她微微一顿,点头说道:“不错,就是那个庶子,出了名的善于钻营算计,娶了吕简夷的外甥女为正妻,有了权势,纳了徐世琴的女儿为侧室,有了银钱,又生了庄亲王唯一的孙子,那些年在京城,可谓是春风得意的很。” 李叙白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庄亲王和徐世琴竟然扯上了关系,虽然只是以后的事情,但世间事都是无风不起浪,谁也难保他们现下没有什么暗中的联系。 “那徐世琴的儿子呢?他又怎么不寻常了?”李叙白好奇的问道。 宋时雨唏嘘道:“他简直就是个经商奇才,继承了徐家的全部产业,并将之发扬光大,还把持住了出海航运这个日进斗金的生意,只不过他犯了大忌,涉及了党争和废立之事,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庄亲王的孙子身上,最后一朝败落,抄家灭门,是何等的惨烈。” “......”李叙白感慨万千的一叹:“这就是站队有风险,抱腿需谨慎!” “......”宋时雨弯起眉眼,笑得前仰后合,却又一本正经的叮咛李叙白:“自古佞臣难做,纯臣更难做,二郎可一定要守住本心呐。” “......”李叙白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大嫂放心,我绝不会忘了这颗坚定不移当佞臣的初心的。” “......”宋时雨喷了,见鬼一样定着李叙白。 细雪绵绵无终,屋瓦、廊檐、树梢和青砖上,俱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致。 自从知道了徐家前世的下场,李叙白便对此次的打草惊蛇没了期待。 如今的徐家尚处在积蓄力量,准备厚积薄发的阶段,根本无力,或者不可能做出什么惊天大事来。 顶多就是干些敛财、累积人脉这样的事情,罪大恶极之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那么汴河里的沉尸,南渠巷宅子墙壁里的黄金,跟她有关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了。 如此一来,他也就没必要把心思浪费在徐家,用来打草惊蛇了。 李叙白没有再去徐宅打探什么,而是径直去了汴梁府衙署,让程玉林找个熟悉马匹的衙役,陪着他去车马行挑马车。 可人刚刚走进汴梁府衙署,便被人叫住了。 那人一身内侍打扮,一双眼顾盼神飞,看起来颇为机灵,朝着李叙白团团行礼,细声细气的说道:“李大人,小人是庄王府的内侍,奉了王爷的命,请大人去东柳巷看宅子,曋公公已经在那恭候李大人的大驾了。” 说着,他捻熟的跪在了马车前,车夫撩起了车帘。 茫茫飞雪中,内侍的脊背略显单薄。 李叙白实在是下不去脚,犹豫了半晌,他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了那内侍:“你帮本官撑着伞,仔细点,别弄坏了。” 内侍愣了一下,满腹狐疑的撑起了伞。 李叙白扶着车厢,蹬上了马车。 内侍瞬间恍然大悟。 这驾马车的车厢比车马行里租来的马车车厢要宽敞许多,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连座椅上和车厢壁上都贴了毡毯,车帘也是极厚的加棉帘子,马车行进的时候,车帘连晃都不晃一下,半点寒风都透不进来。 李叙白感慨着庄王府的奢靡,庄亲王的会享受。 东柳巷的街巷也比寻常的街巷要宽敞许多,足足可以容纳三驾马车并行,就连地上铺的青砖都雕了繁复的花纹,用来在雨雪天气防止马车和行人滑倒倾覆。 李叙白一行人赶到东柳巷的宅子时,纷纷扬扬的细雪已经快要停了下来。 李叙白扶着车厢跳下马车,内侍赶忙撑着伞扶住了他。 曋公公站在牌匾下面,迎上前去,歉疚的说道:“李大人,这大雪天的,还辛苦大人跑一趟,小人惭愧不已,实在是这府邸需要重新修缮一番,有些地方小人不好随便拿主意,还得李大人亲自看看才是。” 李叙白笑的一团和气:“曋公公说的这是哪里话,打理修缮宅院就已经格外辛苦了,我若是再怨怪曋公公,岂不是不识好歹,以怨报德了。” 雪渐渐停了下来,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 曋公公引着李叙白往宅子里走,边走边说:“李大人,这处宅子是王爷早年间置办的,原本是预备着王爷大婚时住的,可后来王爷救驾有功,先帝赐了王爷庄亲王府,故而这宅子到了王爷的手里后,便从来没人住过,也没有大修过,更没有什么逾制的地方。” 李叙白微微点头,好奇的问道:“那这个宅子以前是谁的?” 曋公公说道:“这宅子起初是曹和勇曹大人的,三十年前卖给了王爷。” 李叙白站在高处眺望,只见这宅子远比想象中的要大,不禁惊诧的问道:“曋公公,不是说这宅子是三进的吗?看起来不太像啊。” 曋公公高深莫测的笑了,指着远处说道:“的确是三进的院子,大人请看,一进主院是郎君的住处,还有议事、会客的地方,另外还带了东西两个跨院,东跨院是幕僚和护卫的住处,西跨院是家丁和小厮的住处;二进则是女眷的住处,主院是夫人的住处,东跨院是姑娘们的住处,西跨院是妾室们的住处;一进和二进之间是园子,大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李叙白过了垂花门:“大人请看,园子是南北两个小园,当中是个湖,地方都不算大,但景致尚算精巧,且将女眷的住处和郎君们的住处隔开了,最适合大人府上这样的情形居住。”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一十章 好大一个宅子 李叙白听明白了,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 李家情况复杂,有守寡的长嫂,有已成年还未婚配的郎君,有未成年的郎君,还有未成年的小姑娘,更有一个奶娃娃。 这样的情形,的确每一个人都需要一个独立的院子。 既是避嫌,也是给彼此留点隐私。 李叙白站在垂花门下,眺望着冰天雪地里的园子。 冬日里无景可赏,湖面上冰封一片,折射着雪光。 湖面上修了九曲回廊,架起白玉拱桥,还有一座精巧别致的湖心亭,只是年久失修无人打理,又被积雪覆盖,已经无法看出原本的华美色彩了。 曋公公指着空荡寂寥的湖面说道:“大人,王爷就是一眼看中了这片湖,才会买下着宅子的,汴梁城里寸土寸金,有这样一片湖,是极为难得的事情,这湖里种了半池荷花,是夏日里景致最好的地方,湖边还种了垂柳,垂丝海棠,腊梅和金桂,只要稍加打理,便是一年四季都有景可赏,湖上一共有回廊和拱桥四座,往来也是格外方便的。” 李叙白自然知道汴梁居大不易这句话,官阶稍低些的朝臣甚至连宅子都买不起,只能赁房居住。 而庄亲王一出手,便是一处带了湖水园子的三进院子,简直就是阔绰的令人叹为观止了。 李叙白连连拱手道谢:“这宅子简直,太出乎我的意料了,这我怎么好意思收呢,无功不受禄啊。” 曋公公笑呵呵的说道:“李大人可千万莫要推辞了,这宅子在王府不过就是闲置着,可在大人手里,却是恰逢其时,这合该就是大人的宅子,大人住着,才是让这宅子蓬荜生辉啊。” “......”这一席话说的李叙白钦佩不已,打死他他也说不出这种既自然又妥帖,还不肉麻的恭维话。 曋公公引着李叙白继续往前走,穿过九曲回廊,走进了二进院子的垂花门,含笑说道:“大人,这是女眷所住的地方,和一进是一样的布局,主院、东西跨院,回头大人自行安排便是了。” 李叙白连连点头,草草的看了看,处处都流露着荒废潦草的气息,的确需要修缮过后,才能居住。 又过了一道垂花门,入目便是一片空旷的地方,积雪之下隐约可见干枯发黄的荒草。 而所谓的三进,并不是完全独立的院子,而是正中一座住院,两侧分立两排房舍,两排房舍之间修了甬道。 曋公公说道:“三进原本是留作老夫人的住处的,大人便自己安排吧,当做库房也好,或是亲戚来暂居也好,都是不错的,东西两侧的房舍是嬷嬷婢女们住的。” 李叙白对这些房舍没有什么想法,决定等着搬进来后,让宋时雨看着安排,她上辈子是个世家豪门闺秀,收拾安顿这些是手到擒来之事。 他反倒对二进和三进之间的空地很感兴趣,打量了半晌,笑了起来:“这个地方倒是可以休整休整,种点瓜果蔬菜什么的。” 曋公公也哈哈大笑:“李大人果然是赤子之心,这是李大人的地方,大人怎么安排都好。” 看完了宅子,李叙白对这宅院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好整以暇的等着曋公公开口。 二人走进了先行修缮好的偏房,房内桌椅俱全,甚至还燃了炭盆,摆上了茶水和点心。 一众随从都守在门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叙白点亮了房里的灯烛。 曋公公轻咳了一声,问道:“李大人,这宅子里的房舍院落都需要检查,掉了漆的,木头朽了的,都得好好的修缮一番,这些都有定制,此番请李大人前来,主要就是参详一下屋里的家具摆设和园子里要补种什么品种的花木。” 李叙白对这些简直是一无所知,根本无从参详。 况且,他平白无故的收人家一座宅院已经是受之有愧了,在予取予求的让人家把家具摆设都填满,那可真的就是恬不知耻了。 他坦然从容的笑道:“曋公公这话,就让我惭愧不已了,我的出身,想必曋公公是心知肚明的,我从来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宅院,哪见过什么真正的好东西,一切都单凭曋公公安排,公公是王府里的大总管,见识广博,眼光独到,我可万万比不了的,这么好的宅子,若是让我来参详,那才是真的糟蹋了。” “......”听到这话,曋公公有些为难。 这种事情很难真正做到面面俱到,最终都是众口难调,继而心生怨怼。 他自然是不怕李叙白对他说出什么难听话,但是也不想王爷施恩于人,最终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他犹豫不决。 李叙白看出了曋公公的迟疑,赶忙苦口婆心的劝说了起来:“曋公公不必有什么顾虑,尽管大刀阔斧的修缮,我只有感激不尽的心,他日还要重谢曋公公呢。” 曋公公看着李叙白的那张脸,脸上挂着和煦、赤诚的笑,他的心定了定,那诸多忌惮和杂念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笑着应承了下来:“既如此,那小人便做主了,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尽心竭力,让大人满意,只是这时间,恐怕短不了。” 李叙白不以为意的笑道:“无妨,我租下了我家对面的宅子,将新买来的仆从们安置下来了,曋公公尽管做主修缮便是。” 曋公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这样,小人也可以和王爷交差了,大人放心,小人明日便让匠人进府开始修缮,先将房舍内的墙壁横梁之类的检查修缮了,等天晴雪化之后,再开始修缮外墙园子,小人估计,若一切顺利,约莫三个月便能完工,届时春暖花开,大人府上便可以游湖赏花了。” 李叙白也面露向往之色,连连道谢:“如此,就辛苦曋公公了。”说着,他往曋公公的手中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笑道:“一点茶水钱,曋公公千万不要跟我推辞才是。” 曋公公不易察觉的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喜欢公子不好惹请大家收藏:()公子不好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百一十一章 过年了 成季礼了悟地点了下头,立刻放开志学的胳膊,迎着刘师爷就走了过去。 孤儿院的兄弟姐妹们是没得选择,所以只能是我赶去拯救他们,而你们已经逃离了狼窟,又怎能再回到狼窟之中呢? 黑刹和袁宏见如花摆手叫他们都走,若是他们守在这铺子外面,这进进出出的都是姑娘家,他们也不太好意思。于是,两人都跟着柳安往对面的面馆去了。 李绣看着花卿颜黯然的神色,到嘴边的反驳却是无法说出口。她垂下头,任由的倾泻而下的丝遮住自己的脸颊,将脸上的落寞遮挡。 汪老的专长是外科手术,也就是西医,但不代表他不懂中医,只不过在中医方面没西医那么精通罢了,区区一些穴位的作用,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藤原一郎和日本评审员都忘了一件事,肖涛吃了百年肉蓉果,强化了气血,强化过的气血在吸收奇珍异果的精华时,效果比普通人要大得多。 接过纪惟言递过来的手机,赵清染打了几行字,然后便按了发送。 会议开到这里,接下来就是京城的领导说话,也就是即将宣布担任林州省第一把交椅的人,会议厅里的气氛空前浓郁了起来,许多人都看向了曹元庆曹省长,他是接任第一把手呼声最高的人,如无意外就是他坐上去了。 肖勇三人进去之后,就要瘫倒在地,林修却大喝一声,让他们打起精神,按照各自修炼的心法运转起来。 花卿颜倒是对这袁秀才有些欣赏,能主动的减轻家里的负担,凭这点就要比那什么花继祖强很多。花卿颜把铺子的账目交给他也是给足了他信任。 陈一飞做完这些,就退回到了后面,接着,龙组的执事、长老还有龙组的成员接连的上前给龙天鳞敬香。 “你……你要干什么?”穆莹莹见到柳毅的动作,心里突然有些的慌张。 虫族们退后,但是没有用,叶星辰他们继续前进,但凡叶星辰肉眼可见的虫族,全都在心剑的攻击范围之内。 “你睡着,我在这,你不会再做噩梦了。”宁凡的声音不自觉的温和起来。 但是舞王冯天江在微博上向林轻衣祝贺,四楔旦的曹伊人在微博上祝贺,国际厨师协会名厨专业委员会的副会长严老也让人在官方微博上表示祝贺。 他也是没有早做准备,原以为这昆仑食府只是一个普通的饭店,就是没有预订座位,也有的是手段弄来一个。 不过让杨非凡郁闷的是,现在M就好像失踪了一样,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了。 几人一路翻山而过,路上又谈起铁板仙来,忍不住又一阵唏嘘,等到了角寨,天色已经大亮,大家疲劳了一夜,决定就在角寨休息一下。 他刚听到,第一个感觉便是不相信,毕竟混沌大陆还没有真神降临过,一旦飞升的真神,都无法再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虽然不至于让他们马上就彻底的摆脱紧张的情绪,最起码比刚才那么一瞬间要好的多。 ‘那张山你这次去美国,要不要也去办理探一索死亡谷秘境的正式手续?’赵莉颖好奇的问道。 “咪路!”美纳斯见自己的龙之吐息被对方用什么奇怪的东西挡住了,立刻凝聚起能量,一发同体淡蓝色其中还带着一股霸道之气的能量弹。 “摇滚睡魔!!”维达尔达斯一出现,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攻击了,而他攻击的目标则是白夜。由此可见他对白夜的忌惮,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有着击败圣十大魔导战绩的白夜,不论是谁,面对他,心中都会紧张。 结果她告诉我说她已经到家了,而且事情也和陈强说清楚了,让我不要担心她。 “建宁去后宫把太后请来见康麻子还这么硬气,_吐天笑呵呵的朝着身旁的建宁公主吩咐道。 同时,三仙岛因为充沛无比的混沌灵气,导致岛上的生灵众多,各种奇异的生命在这座岛上吞吐着灵气修炼。其中甚至有数位已经踏入仙道的妖兽。 经过了那一~夜的战斗,叶天手中原本破万的积分,如今就只剩下五千多了……这点积分看起来似乎很可以办不少事情,但经历过危险的叶天,却觉得还是有点少。 梅长苏没有想到第一个这样问的人会是霓凰郡主。此时她的目光就象能扎透人体的剑一样,炯炯地定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坚持要等待亲口的回答。 对于这样的一个赌约,作为局外人的宋天阳和曹睿也不好说什么的,这时候看到彩票直播开奖了,他们也是立即提醒了一句的,谁胜谁负,都将在这一刻揭晓的。 今天是周五,晚上顶级厨师有预订,而且那些人是冲着赵子龙来的。他身为董事长,不但要在场,并要想办法与他们拉近些关系,为自己寻求合作伙伴。 “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呢,你看奶奶像是在开玩笑嘛?”沈老太君一副正经的说道,根本没有半点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这让南柯睿再次彻底无语。 青银色羽毛,宛若盛开的莲,奇异般临近司徒仇近身,随即衍化成一青银交织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