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假如在阿卡姆听到罗宾求救》
3. 疯人院处刑
药剂准入的携带申请下来的比林梵希想的要快。
她不太清楚其中是否有蝙蝠侠的参与,蝙蝠侠能够插手到阿卡姆疯人院的运营到哪个程度?但她很确信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蝙蝠侠的身上是愚蠢的行为。
毕竟,现在杰森·陶德是她的病人。她有义务给他提供足够的治疗,更好的环境,更合适的药物。
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框架眼镜、胸口别着工作牌的女医生走了过来。
“我们需要对药剂做单独的检查。”她有着一头金发,扎了个高马尾,脸上的笑容带着亲和力,“为了排除酒精之类的易燃和恐怖毒气之类的情况,你知道的,林小姐。”
“那会需要多久?”林梵希盯着对方打开她的手提箱,一打开冷气就铺面而来,“剧烈摇晃和不合适的温度都会让它失去活性。它的造价很昂贵。”
对方正准备摇晃药剂的手停住了。
这个女医生咬了咬唇,随后合上了手提箱,嘟囔着说:“好吧,好吧。”
她的唇有点厚的翘起,林梵希总觉得这副表情有些眼熟。
“好了,是要带着药剂去看望克莱恩医生对吗?这个方向。”
“我可以自己提着。”林梵希刚小跑着跟在对方的身后伸出手去够,而这个女医生却一个轻巧地侧身就躲开了林梵希的动作,林梵希意识到,对方甚至穿的是一双浅粉色的高跟鞋。
她的声音也尤为甜腻:“就让我来帮你吧,林医生~”
“我还并没有读完我的PhD。”林梵希已经不知不觉握紧了自己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术刀。
Doctor可以既指医生又可以指代博士,前者她没有行医执照,怎么看都对方的经济阶层都不会接触到作为黑医的她;而后者这才是她读博士的第一年,这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会犯的错误吗?
“这不是我看望克莱恩导师常去的那条路。”林梵希停下脚步,越往里走,附近的声响越发不对劲,她听到的呼吸声居然变多了。
明明没有警棍的碰撞,没有病人之间的互相咒骂,淅淅索索的声音是什么?爬行的老鼠吗?
“这正是你要去的路哦,Fancy Sweetie~”女医生脸上的笑容更张扬了,她晃了晃完全充当起人质的药剂,当这个人的嘴角都几乎快要咧到耳边的时候——
林梵希终于意识到了眼熟从何而来。
那像是中了笑气的笑容,不,这比那个更发自内心。
她是自愿露出的疯狂笑容,而不是在别的什么的引导下。
“……哈莉·奎因。”林梵希终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哈莉跳跃着,她胸前一直背面对准的工牌终于在这个时候反过来面朝着林梵希的方向,哈莉指着工牌嘟着嘴纠正道:“是奎泽尔医生~”
虽然只来哥谭三年,但已经足够林梵希了解一些反派的底细。
就像她的导师乔纳森·克莱恩,在就职稻草人的同时也是哥谭大学货真价实的心理学医生,后来更是凭借他的恐怖毒气读到了化学博士学位,哈莉·奎茵也拥有着不折不扣的博士学位,恰巧,也是心理医生。
要知道一开始心理医生也在林梵希考虑的转职就业方向,但这个情报足以让人意识到心理医生的危险,再加上哥谭的医闹比例……林梵希还是在劝说下选择了更药剂相关的专业。
哈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林梵希的身后。
她的手搭在林梵希的肩膀上,就这样推着林梵希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简直是群贤毕至。
黑面具、急冻人、企鹅人、贝恩、双面人、谜语人……你能想到的所有反派都在这儿齐聚一堂,围着圈站着,而圆圈的中心……是被绑在椅子上的罗宾。
“It’s……time!”手搭在罗宾肩膀上的小丑整理了自己脖子处的领结,穿着燕尾服的他张开双臂来到台前,就好像似乎在扮演什么犯罪王子,林梵希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二代罗宾的身上,所有人之中就属他的呼吸最为沉重,杰森·陶德的肺受损了?是用脚踹出的伤口么?
“所以。”黑面具露出冷笑,“我们这么多人就在这儿等个小丫头?”
“别那么心急,黑面具。”小丑摇晃着自己的手指,“作为前辈,我们得对会加入我们的新人表达友善~”
“无聊。”双面人抛了一次自己沾上血迹的硬币,掏出手帕有些不快地抹着自己手上和硬币的血迹,“我们今日的运动量已经够了。”
他不是唯一那个离开的人。
有他带头,房间里少了至少一半的人,这样一来呼吸都多少变得通畅了起来。
一旁的日历人露出了凶恶的神色:“你是说,这个人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她有可能通知蝙蝠侠!”握着手杖的企鹅人尖叫道,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她需要被处置!”
“别那么胆小,科波特。”谜语人嘲笑道,“我们还可以让她成为我们的共犯——克莱恩,你不为你的学生辩解什么吗?”
稻草人靠着墙,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他从兜帽的阴影处投出一瞥,冷笑道:“让我在教育界颜面扫地的学生?她活着比死了都更有威胁性。”
“我只是想要做个实验。”林梵希终于说话了,“看我的药剂对于足够重的伤口能有怎样的恢复效果。通知蝙蝠侠?那只会让我失去我绝佳的实验体。又要重伤又要意志足够坚韧,又要能被我得到?”
林梵希平淡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个笑,浅淡的瞳色此刻也亮得可怕,她甚至从哈莉手中拿回了自己的药剂,望向罗宾的目光充满疯狂:“最好的人选。”
她企图靠近,可是被小丑拦住了,她摇摇头接着说:“我可以加入帮忙。我能确保我的病人不会死去,不管他们受了怎样的伤。”
林梵希不算特别紧张。
如果他们真想要处理掉她,根本没有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子。
直接动手会更便利,和这么多人对抗她也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除非是像恐惧毒气那样的无差别攻击——林梵希看了一眼一脸事不关己的导师,那副“我早就警告过你”的神色,稻草人能不落井下石已经谢天谢地了。
“So。”小丑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你相信你能战胜死神吗,林医生?”
“你相信你的魔术表演会失败吗,小丑先生?”林梵希反问道,“当然。当我主宰着病人的心跳,在我的领域,我就可以称之为神。”
“现在。”林梵希的目光笔直地望了过去,仿佛她的视线能够径直穿透小丑身躯的阻挡落在二代罗宾的身上,“我是否能够被允许靠近呢?”
企鹅人依旧对林梵希没有投名状的事情而纠缠不休。
他需要一个罪证,所以林梵希给了他一个。
“我不太擅长使用钝器。”林梵希把二代罗宾摊平放在地上,索性用手术刀剖开了他的腹部,动手的时候又快又准,就连表情都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她不快地说需要更好的消毒环境,没有电刀的止血一点也不习惯。
用刀和用枪造成的伤口是截然不同的感受,枪更凶恶更残暴,刀则需要更精密,当大面积的出血喷洒出的时候,林梵希早有预料地退后了半步。
企鹅人闭嘴了,这便于她更好地冷静思考:情况比她想的更糟糕一点,即使是这么大的伤口罗宾也只是身体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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搐着,不见醒来的迹象。
“你给他喂了药?”林梵希看着坐在一旁,正一脸温柔地抚摸着杰森脑袋的哈莉,说真的,这一幕比小丑走前对罗宾又一轮的虐待更让她不适地皱眉。
“可怜的男孩。”哈莉像是真的这么想,发自肺腑地抽抽搭搭哭了起来,“他承受了太多,这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入睡……他需要好好休息!”
“我要知道你给他喂的药剂的成分,奎泽尔医生。”林梵希的声音都带上了些许的不满,“我现在才是他的主治医生。”
“你关心他,对吗?”哈莉眨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天真的口气就像是个小姑娘,而这个问话足以让林梵希心底一沉,尽管她表面不显地回答道:“他是我的病人。我需要知晓有可能会导致的药物成分冲突。”
林梵希手上包扎的动作没有停下。
这里有的相关药品和治疗条件太差了,她应该下次带来更多,起码得再来点抗生素和退烧药,减少感染的风险。
“哦,但我关心他。”哈莉轻柔地擦拭着杰森额头的汗水,“这个男孩……我和小布丁一起塑造了他。他简直就像,简直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此刻的她身上闪耀着奇异的母性,就好像哈莉真的是这个大男孩的妈妈。而当哈莉的亲吻落在杰森的脸颊,他突然睁开了眼,恐惧挣扎着想要远离,就像经历了一场梦魇似地喊道:“No,Nooooooo!”
“那没事的。那没事的。我在这里,甜心。”哈莉诱哄道,“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接下来一问一答的流畅简直就好像是预先设定好的程序。
“……杰森·陶德。”
“是谁丢下了你?”
“蝙蝠侠。”
“是谁致使你受了那么多的伤口?”
“蝙蝠侠。”
“你最恨的人是谁?”
“……蝙蝠侠。”
说到最后的时候杰森语气里终于带上了愤怒的起伏,而当哈莉的手又一次贴上杰森的脸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的林梵希终于没忍住拍开了哈莉的手。
杰森·陶德的中毒程度远比她想的糟糕得多。
“够了。这是‘我的’病人。”林梵希强调着“my”的部分,她跪坐着让杰森枕着自己的膝盖,几乎是把杰森抱在了怀中,“如果你真的关心。那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伤口治疗,而不是心理医生。”
林梵希能够感觉到杰森·陶德害怕的抽搐。
他对这个姿势感到不适,想要逃离,以至于甚至更愿意靠近哈莉,可林梵希表现的足够强势,她看着笑容消失了的哈莉,朝她摊开手掌:“想帮忙的话你可以把我的药剂递过来,奎泽尔医生。”
林梵希抚摸着杰森锁骨下的静脉。
由于他现在的消瘦,那有点过于好找到的,按着静脉处的凸起足以让她感知到杰森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越跳越快。
他现在……意识恢复清醒了吗?
“你……”杰森盯着她,努力睁着发肿的眼睛企图看清她的脸,他的眼睛已经有一半都睁不开了,可耷拉着的眼皮依旧无法遮掩那双蓝眼睛的美丽,即使是现在都还怀揣着微弱的希望,他倒吸着凉气,颤抖地发问,“你是谁?”
林梵希低头,浅褐色的发梢在她的颈间磨蹭让她觉得喉咙有些发痒,她用蘸着酒精的棉签擦拭着静脉处的注射点:“不要憋气。不要咳嗽。很快就好。”
当她把针管和里面的药剂一起推入杰森的体内,林梵希这才回答了杰森·陶德的疑问,就像他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自我介绍:“Fancy·Lin。”
但又稍有不同:“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罗宾。”
4. 哥谭大学
“所以,你是一个医生?”
“没有行医执照。”林梵希补充道,“这会有帮助?”
“这里可是哥谭,林小姐。只要你能处理枪伤,甚至没有人在乎是不是被兽医救治,更何况你原来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医生。”
黑色短发的少年双手插兜,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红色的兜帽衫有着不同于这个破败街道的干净整洁,他冲着林梵希微笑:“更别提你找到了我。”
“分成一半一半。我解决药物渠道,就业地点和你可能会需要的其它任何医疗用品。一个月结一次账,扣除成本的营业收入会是你的收益所得。”
“七三。你可以拿走十分之七,但我要的是现金流。日结。”林梵希摇头,“中间人的中介费用也会有不少,按照我的估算,最多三个月你就可以收回所有的成本投入。”
宁愿选择地下黑医的都是些什么人?
要知道,在哥谭如果被蝙蝠侠和罗宾抓了个正着,受伤进院的医疗费用都会有韦恩全程报销,但一般伴随而来的结局就是警局拘留和入狱监禁。
只有来路不明的伤口才会找到这里,这意味着客源是小有资产的罪犯,也意味着……这些病患有他们自己的一技之长。
罪犯之间总需要互相帮助。
更擅长侦查?更擅长盗窃?更擅长诈骗?更需要安保武力?
临时组成的队伍素不相识但是需要中间人担保?没有比一个固定地点行医的医生更值得信赖。
“你很熟练。之前就做这种勾当吗,医生?难怪你会来哥谭,而不是隔壁更阳光的大都会。这里可是犯罪之都。”黑发蓝眼的少年摇了摇头,“刚来急需用钱?”
“谁会不缺钱?”林梵希反问,“Deal?”
“Deal。”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当着林梵希的面锁上了保险,扫了林梵希一眼,“我敢打赌你没有这个。”
他伸出手,把枪递了过去,附赠一盒弹夹:“哥谭人向来人手一把,随身携带。我们的安全自我保障。”
格/洛/克17。
足够轻便,后座力温和,易于控制。
“拿着。”他见林梵希迟迟不动,又说道,“这是第一项投资,医生。你最好能活得久一点。”
林梵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我会记在账上。三个月的账期。”
她的确需要这个。
她承诺道:“我会偿还的,杰森·陶德。”
*
“所以。还有什么会来哥谭的理由?”
坐在林梵希对面的一个女同学调转了一下她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她正在编写的调查问卷选项:“有什么我没想到的好主意?”
小组作业要求的数据可视化,数据来源得从调查问卷开始,林梵希扫了一眼目前有的那些,包括已经有的:
“哥谭的福利制度齐全”(韦恩集团功不可没);
“哥谭的犯罪率足够低”(虽然每次犯罪一般都是恐怖袭击,可哥谭的死亡人数可是比纽约还低!);
“韦恩集团对口就业”(“隔壁大都会也有卢瑟集团!”,“滚吧卢瑟那个光头哪有我们的布鲁西养眼!”),于是多增加了一条“哥谭有布鲁斯·韦恩”的理由(“美貌就是财富,我们的阔佬拍的宣传视频甚至可以增加哥谭旅游人数!”);
“哥谭有蝙蝠侠”(“蝙蝠侠比超人好多了!”,“但超人有脸啊!”,“我们还有罗宾!!),然后又在争吵中愤愤加上了:
“哥谭没有那么多外星人袭击!”,摆明对标隔壁大都会,充满了私人恩怨。
林梵希认为可以再有针对性一点。
“哥谭很少有阳光。”她补充道,“方便吸血鬼生存。”
“我觉得吸血鬼来到哥谭也会被吓跑!”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畅想:“说不定蝙蝠侠就是吸血鬼!”
“我们跑题了。”提姆咳嗽着提醒道,他望着林梵希,“你来哥谭有什么能拿来参考的原因吗,林小姐?”
“说不定我就是吸血鬼。”林梵希说,她看了一眼礼貌微笑着的提摩西·德雷克。
平淡的反应。
以前的杰森·陶德是怎么说的?他会问她是银色子弹还是教堂的圣水更有用,又或者用高瓦率的人造太阳灯,他会煞有介事地说要对比实验,寻找对吸血鬼的最有效的应对措施。
他很惜命,没那么多多余的奉献精神,只在乎自己切身的利益,至少他如是宣称。
在去见他之前林梵希原来就听说过他的传闻,他是那一带小有名气的飞毛腿,偷东西的技巧和昂贵程度虽然比不上猫女,可因为对地盘的熟悉程度让他从未被抓;
他足够铁石心肠,哪怕是他亲生父母的欠债他也拒绝了讨债人的威胁,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双亲被打断了骨头又被剁下了无名指。
这份残忍让他更有威信了,一个对自己的父母足够狠心的人,没人敢在他的地盘试着违背他的规则。
所以,谁能想到杰森·陶德会成为罗宾呢?
甚至当他高兴地说他要被布鲁斯·韦恩收养、要彻底放弃在犯罪巷的势力的时候,林梵希只觉得顺理成章。
要不是她已经成年超龄,只将头发染黑还不够,起码还得再戴上蓝色的美瞳才有希望碰瓷成功,她也愿意丢下诊所,试试能不能被阔佬收养。
那个有着甜蜜笑容的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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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如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坏心思,更应该担心他会不会被激愤中的杰森·陶德杀死,而后者锒铛入狱。
好在布鲁斯·韦恩确实是个好人,那杰森·陶德的前途看起来一片光明,那将会是一条康庄大道。
“恭喜。”林梵希平静地说,“你足够幸运。”
已经换上了西装革履的杰森一脸兴奋,这个一个月前还被抓捕到少管所的年轻人摇身一变,甚至乍一看都像是上流人士的小孩了:“是的!我从未觉得我会被命运眷顾时来运转——这简直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那也是你的幸运,林。多亏我们那天救了蝙蝠侠。”杰森脸上写满了憧憬,和对未来的期待,“你也可以接受韦恩集团的资助捐赠……这样你也不用再为大学的学费烦恼了!”
现在想来,她应该注意到杰森表现出的对韦恩出乎意料的信任。
杰森·陶德一向警惕,那么短的时间内?这太过反常了。
“我从不接受无理由的馈赠。”林梵希摇头,“我不喜欢命运暗中的标价,那更昂贵。”
“你讨厌潜在失控的风险,我明白。”杰森懒洋洋拖长着“understand”的尾音,冲她微笑,“那至少,那间诊所只属于你了,你比我更需要,你总不会拒绝这个吧?”
一个礼物。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落魄的过去,作为买断秘密的封口费,林梵希认为这很合理,她甚至可以威胁着要求更多,反正韦恩足够有钱。
可没有必要了。
抛开别的不说,她也没必要去得罪韦恩。
“你会有截然不同的未来。”林梵希看着他,“和你一直以来希望的那样,逃离这里,逃离满是泥土的犯罪巷,逃离哥谭的重力束缚。”
而她还在这里。
林梵希退后半步:“再见了,杰森·陶德。作为礼物的交换,我会忘记那个你死后尸体归我的约定。”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还有,那个礼物也不是……”杰森看起来有些震惊,又有些受伤,他愣了一下,看起来有很多想说却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着,而林梵希没有催促。
最后,杰森说:“是的,林。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她不应该那么频繁地想到杰森·陶德。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即使是被关押在阿卡姆疯人院的杰森·陶德也不过是过去的幻影,也许他们以前勉强算是搭档,可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世界。
林梵希回过神来,对着观察着她的提姆说:“奖学金。”
她冷淡地说着足够明显的谎言:“哥谭大学的奖学金足够丰厚,这就是我会来到哥谭的理由。”
5.本色出演
沉默寡言。
如果让林梵希的同学评价,这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定义。
不抽烟,不喝酒,不参加聚会,在美国大学生的定义中像是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不过,她是个亚裔,对吗?他们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提升自己的绩点。”
一切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她并不是在人群中很显眼的类型。
在哥谭大学里亚裔已经占比了20%的现在,她像是一条鱼游进了水里,林梵希总是独来独往,实验室、图书馆、教室是她主要的活动地点,没什么特别亲近的同学也意味着没有人会过问她晚上的行程。
她不住在宿舍,一开始在哥谭大学用的是借读旁听的学籍,学费更便宜时间更自由。
而这样没过多久林梵希就被学校的辅导员做了一次谈话,原因是前段时间和她产生冲突的几个人在昨晚被人套着麻袋殴打了一顿。
“我喜欢她的说话方式。”芭芭拉指着访谈记录里的文字说,“‘比起向身为受害者的我追责,贵校反而应当思考不做惩罚的放任是否默认这是对女性和少数种族的压迫’,她很清楚自己的护身符。”
女性+亚裔,buff叠满。
“在被要联络方式被拒绝后,林自称是幸好带枪才摆脱了纠缠……这个做法更容易激化矛盾。”提姆客观地评价道,“他们自认心高气傲,又一起丢了面子,实际上后续在这几个男生的聊天记录里还找到了‘给她点颜色瞧瞧’的相关记录。”
“直到他们因为被殴打住院。”芭芭拉说,“林的兼职工作足以让她认识相关的人脉,如果这是她的安排,这也没什么。”
他们是义警,不是执法者,这让他们更容易有朴素的正义感。
林的做法也许稍稍有些越线过火?但她也是为了自保。
“两个骨折一个脑震荡一个轻伤,没有目击证人,避开了所有的摄像监控。他们说他们只听到了一个鬼魅一样的声音,确信只有一个人袭击——那他可是非常专业。瞧瞧这验伤报告,又快又准又狠。”提姆越分析越被勾起了兴趣,“我甚至觉得这个攻击的方式看起来很眼熟,就像——”
“提姆。”芭芭拉突然打断,“我不认为这件事有继续探究的必要。”
可提姆已经上头了:“——就像是蝙蝠侠和罗宾!所以是杰……对不起。”
提姆一瞬间注意到了芭芭拉的表情。
那是……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的神色。
杰森·陶德是所有人避而不谈的禁语。
无论是芭芭拉,布鲁斯,阿尔弗雷德还是迪克,他们都会因为这个名字而沉默,这是蝙蝠家的失去。
这个比提姆年龄还小一点的二代罗宾因为小丑试图把婴儿缝合在一起而暴怒掉入了小丑的陷阱,杰森的尸首甚至至今都下落不明,回来的只有一盘他被小丑杀害的影像。
而提姆听到“杰森”最多的名字,甚至是布鲁斯不小心又一次叫错了人,芭芭拉安慰提姆说布鲁斯需要一些时间,他作为提姆也做的很好……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走到了一起。
可即使是这样,提姆也难掩对杰森·陶德的探究。
杰森已经死去,那活人要做的不应当是尽可能地了解他,这样他才可以长长久久地活在他们的记忆中吗?
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眼中也有不同的形象。
林梵希眼中的杰森会是怎样的?他们的关系是否亲密?是她拜托杰森帮忙的吗?又或者是杰森的主动效劳?
她知道杰森是罗宾的身份?那句“我只认识一个罗宾”的回答的确也很让人在意……如果他能知道这些!这也会更有助于他了解林梵希的!
林梵希申请外借了实验室的手持扫描设备,X光和超声的都有。
申请理由是实验需要,可提姆并没有找到相关的人类活体实验的许可申请。
是林的黑医诊所需要,还是她在犯罪巷进行着非法的人体实验?
科研家都是一群疯子。
他们自认为是艺术家,这让他们会为了心中所想要的一切而践踏道德和法律,林有最基础的征兆,她只有在谈论起自己的课题的时候才会滔滔不绝,神色从淡漠到狂热的转变让人毫不怀疑她是这些药剂的狂信徒。
提姆并不想看到任何人误入歧途,更何况这是他的同学,也是杰森的朋友。
当然,也因为侦探没有办法放过任何一个已经送到手边的谜题。
“她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更新了!”提姆拧着眉念出书名,“《隔壁的母亲,欺骗与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扮演英雄型杀人:幻觉,社会心理学与自恋》……她看这个干什么?”
*
“你要知道,Fancy亲爱的,如果你需要心理治疗,我完全是专业的。比起你看这些书的自我诊断。”哈莉说到这儿,清了清嗓子,“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多数发生在家长对于子女,让他们受伤并加以照顾而引起关注或者同情,以达到自我满足。”
“至于英雄型杀人?我更喜欢这个!体验掌控生死的快感,享受着焦点和感激。如果说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就像照看着自己的花的园丁,要证明自己的园艺高超可是花也很重要;,那后者就像纵火,先放火再救人,被拯救的对象也是表演的一环。”
“比喻很形象。”林梵希点头,“你讲的比大学的讲师激情多了。”
哈莉很高兴地笑了,她wink了一下:“那当然!我可是很受欢迎!”
“两者的区别在于对病人的看中程度。放轻松点亲爱的,重要的不是罗宾,而是罗宾的体质。”
哈莉拍了拍林梵希的肩,林梵希不动声色地往一旁让了让,避开了更多的身体接触。
“那么。”林梵希反问,“你有找到另一个小丑吗?”
当时还是心理医生的哈琳奎泽尔,在研究小丑的时候对他产生了迷恋。
“布丁是独一无二的!”哈莉立刻反驳,“再说了他爱我,需要我,我们可是双方都一见钟情!”
“他也会需要我的。”林梵希微笑,“如果只有我能帮助他。”
浅色的皮肤,浅色的瞳孔,虽然染了黑色但发尾仍是浅色,这让林梵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偶,而眼睛只是无机质的玻璃珠,笑容更是有一种似人非人感。
“我支持你和小丑,哈莉。但罗宾是我的,我们需要一些私人时间。二人世界。你懂这种感受,对吗?”
“但我需要看着你……还有罗宾。那是亲爱的交给我的任务。”
“什么都不会发生。我只是想检查他的身体,然后说会儿话。”林梵希看着面露犹豫的哈莉,“你愿意帮我吗,奎泽尔医生?”
林梵希看着哈莉朝被绑在椅子上的罗宾走去,当哈莉掏出针剂林梵希抓住她的手的时候,针剂已经注射了一半。
“只是一些安眠药剂。我确认过你列出来的冲突成分,不在上面。”哈莉甚至朝她笑呢,语气还是娇滴滴的可爱,“我知道你有些害羞……但这样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那我比较喜欢我自己来。”林梵希也换了个口气,带着一点轻微的埋怨,“肌肉松弛剂不是更好吗?我更喜欢对方能保持清醒。看,他还在试图努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透露出一丝赞扬和欣喜。
罗宾此刻正努力睁大着眼,他的脚还在企图踢着凳子,手腕磨着绳子沁出一层又一层的血,咬着牙企图在保持着清醒,大口喘息着,加剧的运动有助于代谢加速。
杰森变得比上次看有力气了呢。
她的治疗药剂起效果了,而杰森·陶德永远不会让自己束手就擒。
挣扎中那支还有一半没注射完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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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发出清脆的摔落声,被逼退的哈莉退后半步,就看见林梵希脱下了身上的长风衣,从罗宾的背后抱住了他。
“嘘——”林放低了声音,轻柔地安抚着怀中抱成一团的杰森,他简直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野兽,嘶吼着攻击企图靠近他的人,“安静一点,will you?”
很难说是哪一点的安抚奏效。
是几乎将杰森全身包裹住的大衣,听出了她的声音,还是稍显熟悉的气息?
林梵希只是半蹲下身,隔着衣服在他的耳边继续说:“你需要做一个检查,罗宾。”
“你认为他认出你了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林梵希一跳,手中的咖啡都差点撒了出来。
本来坐在房间书桌前翻阅着检测报告的林梵希回头,盯着突然出现在墙角出现的蝙蝠倒影:“……没有人说过你突然出现会很吓人?”
“你让人在杰森的坟前留了一盏蝙蝠灯。”蝙蝠侠从窗户里跳了进来,“你提出的立刻见面。”
“他身体恢复的不错。药剂起效了,可他身上的新伤口出现得更快。”林梵希看得出蝙蝠侠动作的急切,他抢过影像资料,看到之后整个人的情绪彻底一变。
他们没有办法直接救出杰森·陶德。
所有人藏匿二代罗宾的位置一直在变更,杰森受伤太重,这意味着轻微的动弹都可以成为致命伤。如果小丑发现的比他们的动作更快,那个疯子甚至有可能当着蝙蝠侠的面杀死杰森。
起码现在杰森还活着。
蝙蝠侠需要一个准备充分的计划……如果在此之前杰森的状态能够尽可能地恢复,这会让他们的营救更有可能成功。
“你认为他认出你了吗?”蝙蝠侠又一遍询问。
“我不知道。哈莉奎茵一直在,摄像头一直打开着,手机进去了就没有信号。”林梵希回答,“我不确定我表现得有精神疾病的做法是否会被买账。我的演技一直都不算太好。”
除非那是本色出演。
蝙蝠侠在心底作答,以他对Fancy·Lin的侧写,她没有加入阿卡姆的狂欢纯粹是因为她认出了二代罗宾是杰森·陶德,不然她绝不会通知蝙蝠侠,罗宾被折磨也只会更有利于她的论文。
她也许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加害帮凶,但她不在乎这个。
杰森有个很麻烦的合伙人,她没有恻隐之心,对鲜血场面也视若无睹,不爱管闲事,杰森说因为她是医生……杰森总是习惯把别人看的很好。
他的孩子信任她。
“我会和他保持接触。我需要更多的东西,这是我的清单。”林梵希把一张纸递给他,“我会同步在诊所的委托栏,但我相信没人比你更快。”
她看着蝙蝠侠的蝙蝠爪爪接了过去,多看了一眼顿了一拍说:“我提到过他的脑子已经被干预了,他憎恨蝙蝠侠……这是你需要他能认出我的理由?现搭档不值得信赖,于是我只是前同伴才会被想起需要。”
替代方案。
但林梵希没什么不可接受的,论文最重要,该死的那些阿卡姆疯子,持续的创伤意味着她治疗努力的成果都被新的伤口掩盖了,没有人喜欢没有进展的努力。
她需要更好的治疗环境,蝙蝠洞听起来就很不错,设备齐全足够安全,说不定就连测试试剂都能用一个丢一个!
这很值得冒险。
只是前同伴。
蝙蝠侠忽然想起以前杰森信誓旦旦地宣称:“我和她只是同伴!”,这是他们之前会合拍的理由吗?
“他会认出你的。”蝙蝠侠简短地说,只是补充了一口咖啡的林梵希忽然发现,她一转头蝙蝠侠就消失了。
……简直和之前的二代罗宾一模一样。
等一下,他们还没有说什么时候交货吧?
她那么多药剂材料什么时候才会到!
6.《飞鸟集》
“如果你因为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杰森·陶德念着《飞鸟集》上的一句诗,“说真的,珍惜当下……就想说这个?这不是哥谭人都明白的道理吗!”
“说真的。”林梵希学着他的口气,“这就是你被逮捕了后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个?”
那还发生在杰森·陶德尚未被韦恩收养的时候。
在他们共同运营诊所的第一年,还差七天刚好周年庆。可变数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在又一次偷窃的时候,杰森被戈登局长逮了个正着,这才是林梵希不得不来到警局才能看到他的原因。
“我找他们要了一本书。是一个戴眼镜的姑娘给我的。”杰森耸了耸肩,脸上完全没有被折磨的痕迹,“我偷听到她是局长的女儿……警局的伙食也还勉强可以。听起来我没有犯特别的大事?”
“……你没有和我提到过你曾经被卷入三次抢劫案,最后因为证据不够确凿而释放。”
“你也没问过。”杰森有些提防地说,“你到的比我想象的还快,林。我被关进来有多久?”
“有人恰巧通知了我。八个小时……不满24小时。这是我能作为监护人探望你的原因。”
“……监护人?”
“你没有成年。而警方也没有查证。我说我们是收养后的重组家庭——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十六岁的杰森表情抽动了一下,他盯着林梵希依然冷淡的脸,这太奇怪了!
虽然林确实比他年长,但看外表他们完全是同龄——他可从来没把林看成是他的姐姐!
他们是同伴,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所以这只会是临时需要的借口。
“你的罪名会是非法持有武器和盗窃抢劫。考虑到你的年龄,请个律师缴纳保释金有可能能保释成功。我需要一个位置。你把你的钱放到哪儿了?”
认识一年了,林梵希也去过杰森·陶德的住所。
黑医诊所一向是现金交易,方便洗钱不可追踪,像他们刚开始说的那样,一个月一次分账,林梵希不曾过问杰森怎么处置他的钱。
但很显然,最有可能是放在他住的地方的某个角落,杰森·陶德不像是那种会信任银行的人,他手上的钱放久了哪天会潮湿腐烂都不意外。
杰森的嘴唇动了动,林梵希等待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皱起眉:“看望的时间有限。我理解你的警惕,担心我卷走你的钱一走了之。可你没有别的选择……还是你更宁愿坐牢?”
“……我没有在怀疑你。”杰森摇头,“你有我的信任,林。”
他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没有特别多的存款。”
林梵希没有说话,可她那双浅裸色的眼睛望过来,就已经是无声的质问。
像是在说,你只是独自一人,哪来的地方有那么大的开销?
刚认识林不久,杰森就问过她会主动找他合作的理由。
“你不吸/毒。”她说,“你的父母是,而你清醒地知道舍弃他们不去拯救,你没有被拖下水。”
林梵希需要一个不会拖累她的合伙人,但又不能过分强大,那会致使她失去话语权,杰森·陶德刚刚好。他有原则,却也不会心软。
“我买了一点枪和子弹……但这确实不是全部。”杰森小声说,“而剩下的那些我分给了我地盘上的一些小孩和女人,他们是我的线人,他们为我工作!”
杰森越说越流畅:“这很重要。我要维护我的地盘的稳定,而且等他们长大了提前培育的忠诚会让地盘守卫上更有优势……”
“等他们长大。”林梵希重复道,问题是犯罪巷的人有多少能长大呢?
就看杰森·陶德自己的表情,显然他也很清楚这是在做慈善,却要借用投资的借口。他以前甚至还讥讽过韦恩是人傻钱多的蠢货——他自己明明同样也是。
“剩下的一些现金。”杰森深吸口气,“被蝙蝠侠收走了。”
“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个……所以。是我们对蝙蝠侠的救助引来了他的注视。”林梵希皱着眉,一周前小丑和蝙蝠侠在街边对打,如果不是杰森拖着受伤的蝙蝠侠出现在她的诊所……他们本不至于遭遇这些麻烦。
也对。
杰森·陶德犯的罪在哥谭根本就不配浪费警力,他也一向滑不溜秋,怎么会那么恰巧被GCPD的局长逮个正着?
“……我不会被关太久的。”杰森嘟囔着,“这只是……一次意外!而且我保证这不会对我们的事业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诊所有一部分的收入来源仍然基于你的推销。”林梵希平静地指出,“而且,黑面具是允许‘你’拥有这个地盘。”
是他确保了诊所的安全,虽然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这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林梵希讨厌掌控外的展开。
“等待你的律师。”林梵希站起身,“我会取决于保释金的金额来做出最终的决定……这不是承诺。不必抱以太多的期望。”
可听到这儿,杰森反而笑了一下。
“好吧,我会不抱期望地等待。”
林也许不会帮他。
如果保释的金额太高,她会说她从来不做慈善,一切的取舍应当权衡利弊,可杰森知道林讨厌悬而未决的拖延,一旦有了答案她就会通知同步。
也就是说,她必然会有所回应。
无论是治疗这个病人的把握,是否会需要宣判死刑,她好像从来都不害怕担心医闹,也许是因为她也相信守在一旁的自己会立刻拔枪做出警告。
那副“我有把握”的冷淡表情,直白到都有些刺耳的宣判,林从来不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上耗费她的时间,没有所谓的“临终关怀”,只有“救不了,等死吧”的残酷真相。
在林自己的领域上,她有着极度的自信——这才让杰森一开始就相信,林梵希值得投资。
“你欠了我足够多的数目。”就连杰森走出法庭的那天,这是等待着他的林梵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多到你至少得再活个五年,我才有可能回本。”
“我以为你不会做亏本生意呢。”杰森忍不住微笑,这意味着……他至少是林的朋友了吧?
“所以。如果你在五年内死了,你的尸体会成为我的东西。”林梵希宣布道,“我相信这会有很多用途。”
哪怕是贩卖器官移植呢?
又或者是用作她的实验,仅仅是作为解剖练习也不错。
哥谭虽然混乱,可有蝙蝠侠盯梢,导致这方面的渠道都很欠缺。
再说了。
林梵希注视着杰森·陶德的眼睛,那么漂亮的蓝色,那会很受欢迎的,各种层面意义上的使用。
“我好像还没有同意……但我猜你的下一句话我不同意的话就得回去蹲牢子了。”杰森叹气,奇妙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因为林的独断专行而感觉到被冒犯。
是因为对哥谭人来说,重要的是现在,而没有人在意未来吗?
如果他真的死了。杰森心想,他其实也不在乎他的尸体会被怎么使用。
而且,活过五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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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选择都需要权衡利弊,对吗?
“看来我也只有自愿的选择。需要我给你签署一份遗体捐献协议吗,医生?”杰森挑眉,“空口无凭啊。”
这就是他们约定的由来了。
当初她几乎花完了这一年的所有积蓄又欠了一笔才把杰森·陶德捞了出来,然后他又冲过来说韦恩集团有了个新项目,像他这种被保释出来的未成年人如果愿意去读书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现在回头看,这完全是布鲁斯·韦恩替杰森·陶德设置的专款专项。
而杰森就这么直勾勾地跳了下去,多少发现不太对劲的林梵希觉得去读书倒也不是坏事。
“我可是在文学课上得了第一!”杰森眉飞色舞地说,他兴冲冲去诊所里找林梵希,拍着胸脯说今晚吃饭他请客,这是多么值得庆祝的喜事!
他说着他还是选了《飞鸟集》作为文化课的赏析,第一次去学校读书的青少年甚至有些激动!杰森还参加了运动会,作为从小在街头摸爬打滚的人,当然最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林梵希听着他从吃饭说到吃完,她没怎么插话,可她很清楚杰森·陶德非常努力,他总是会去抓住人生中的每一个机会。
杰森高兴地说自己时来运转,这是一次不错的尝试,在学校的体验比他原本以为的更好。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想去读书了,林!”杰森难掩兴奋,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高中毕业后也是大学……我们说不定还会一起在哥谭大学就读呢!”
在看到杰森手舞足蹈得踢到一旁竖立着摆放的铁棍的时候,林梵希拉了他一把,避免他的脚被砸个正着。
“是是是。你也去哥谭大学。要不是我们一起吃的饭,我都以为你喝酒了。”林梵希说到这儿,捡起了被踢了一脚的铁棍,干脆塞到了杰森的手中,“你是第一你拿着。”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当轻快的笑声在小巷里回荡,原本吐槽“这和第一到底有什么关系!”的杰森有些愣神地盯着难得神色格外活泼的林梵希,握着铁棍的动作都顿了顿。
她好像这个晚上都一直在笑,一直冷漠的人笑起来就像是冰雪消融。
哪怕没怎么说话,可林的眼睛很亮,杰森知道她在为他高兴,林对读书的推崇超过了很多人,是亚裔都这样吗?
她以前就说只有读更多的书才有可能赚更多的钱,知道越多才越会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她想要挑战不可能,走到世界的前沿,即使是现在不可能解决的疑难杂症她也想要去尝试——
“你会做到的。”杰森忍不住说,“我们迟早都能离开这儿!”
黑医的工作只是在浪费林的天赋。
她是那么的独特,和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只是为了金钱才留在这里,而林梵希迟早会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等她攒到了足够的钱,他还能追赶上林的脚步,还能够保持平等的关系吗?
如果他能够证明自己能成为罗宾。
是不是也足以证明他也足够特殊?
“‘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最后的话。”
又是一句《飞鸟集》的诗句。
林梵希念着这句话,在她即将翻页的时候,然后听到了怀中的杰森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认为我能痊愈吗,医生?”
穿着破旧的罗宾制服、脸上带着“J”字伤疤的少年睁着蓝色的眼睛,像之前那样注视着她。
他认出了她了。毫无疑问。
“我没有把握。”林梵希回答道,“所以我们才需要尝试。”
7.她和肋骨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梵希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浅色系的瞳孔带着过于明显的不快。
此刻的她披着一件白大褂,坐在诊所的桌子前敲打着出货药品的单据,虚报着其中的收入——很不幸,在哥谭你就算是做黑医也是得交税的。
她当然不可能把每个来访者的病历如实地叙述,纸质版的也不行,可对于收纳来的钱,她得找个名目让手中的现金显得可以解释。
只收现金。
哪怕是现金的隐蔽性能够保障些许安全,可林梵希还欠着一大笔的助学贷款呢——不这么做她要怎么解释她的收入来源?
IRS可是比FBI或者CIA更恐怖难缠的组织。
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在收银机上敲的噼里啪啦,林梵希的身上还散发着未曾散去的消毒水味,熏得她自己都直皱眉。
她一向情绪没什么波动,可但凡是任何一个在一晚上连续经历了十场重复的取子弹手术还得处理这么多工作上的琐事,那样的不满绝对足以引起任何一个人情绪波动。
如果是以前……
刚刚从自己的地盘巡逻回来的杰森看到她这个样子就会乖乖凑过来替她打下手了。
虽然说杰森的数学不算太好,他甚至需要去思考每一笔款项和对应的药剂搭配的数量,明明这存在固定的比例,充其量是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的整数解问题——这难道不是可以靠口算就足以得出问题的答案吗?
“不,林。”那个时候,没怎么上过学的街头小混混会露出稍许有些郁闷的表情呢,“你会让我怀疑你们东方人有数学天赋的传言是真的。”
“第一个是3组,第二个是4盒……你得学会一些技巧。阿莫西林的价格是奇数,这意味着它必须和偶数相乘,才有可能和另一个偶数相加得到偶数。”林梵希说到这儿,看了他一眼,口气和缓了一点,“别傻了。这需要一些技巧性,你只是不曾被教授。”
“……你总是不遗余力地劝我去上学。”这么说着的杰森翘了翘嘴角,“你是想我像你一样背上那么多的助学贷款?这听起来可真像是拉人下水……不过说真的,我有天赋对吗?”
他一脸洋洋得意,手上的动作甚至更快了呢。
一点点的夸赞和肯定会让别人的行动更加卖力——基础的儿童心理学。
考虑到当时的杰森尚未成年,林梵希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
哪怕同样是被工作折磨,头顶白炽灯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冷白色的墙上,整洁的装修风格和温暖相比是相差甚远,可有人帮忙工作总比自己亲力亲为来的轻松,尤其是在林梵希洁癖大爆发,她必须得戴上一副新手套才能抑制住自己因为手上的瘙痒感而想要挠破皮肤的冲动。
他们总是阶段性地有一阵繁忙期。
甚至连街头的帮派冲突都有淡季和旺季呢,燥热的夏天或者下雨前的低气压会让人烦躁,也更容易产生纠纷。
林梵希讨厌毫无挑战性的重复性工作。
洗钱做账的那部分是,只是纯粹是开刀取出异物然后缝合的手术更是。
那会让她觉得是对她生命的浪费,她本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在她的研究!她本应该去看这一次细胞的燃烧和新生速度,去动态检测血液里面的成分变化,林梵希喜欢变化!那才有可能充满奇迹……而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水和无趣。
“放轻松一点,医生。我的名字是火柴·马龙。”对面那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穿着黑色短袖夹克衫的男人举起手耸了耸肩,“我是为你发布的仪器来的……你还记得你的需求?”
“我缝合过你的伤口,蝙蝠侠。”林梵希却已经完全没有配合顺着对方的话来说的耐心,“在你左手的大臂处。虽然那不像牙齿检测的精准可靠,但你想对比测试一下吗?”
火柴·马龙脸上客套友善的笑容消失了。
“我早就篡改了牙科数据。”他用着蝙蝠侠的口吻,“以及,你往前翻第三个单子。你敲错了数字。那一款夜用感冒药的限购数量是2盒。”
林梵希往前翻阅了一下。
……真的,她输入了4盒。
因为低级错误而造成的返工,她真的需要一个专门的小助手来解决她的麻烦,还得足够可信。
她粗暴地撕掉了这一页的单子,拧开了收银机的钥匙,取出了五张50美元。
250。
为什么蝙蝠侠早不提醒她?……算了,他也没有这么做的义务。
蝙蝠侠眯着眼盯着她激烈的动作,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性——杰森烦躁的时候也同样缺乏耐心。
相似的经历让他很明智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蝙蝠侠等了一会儿,确认林梵希恢复了冷静后才将手中的保险箱轻轻放到了桌子上:“Aptamer-FET传感,韦恩实验室研发的最新版本。足以检测你所需要的神经递质、激素以及代谢物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正在从另一个箱子里掏美金的林梵希,残忍地指出:“即使把店里的药物抵押上也不满足这台仪器的价格。”
“那是正规购买的途径。不是委托一个小偷的报酬。”林梵希表情平静,“感谢你从韦恩集团实验室偷出来的辛勤工作,火柴·马龙先生。”
蝙蝠侠:“……”
这个时候他又是火柴·马龙了,对吗?
“杰森是我的孩子。”蝙蝠侠说。
“他是我的病人和研究对象。”林梵希回答,把厚厚的一沓美金推到火柴·马龙的手边,“Deal is deal。”
*
“……你真这么做了吗,医生?”躺在床上的杰森笑得都打起了哆嗦,他的肩膀一颤一颤的,身上的被子早就被他卷着拧成了一团,他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喘息的气音很小声,林梵希必须得凑近一点才能听见他的耳语,“我真好奇……我真好奇当时他的反应。”
一个被砸钱的韦恩。
不行。
布鲁斯,被别人说“用我的钱”?他说不定会觉得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种金钱羞辱!
哪怕二代罗宾的身躯已经伤痕累累,本来已经染上浑浊的蓝眼睛又一次闪闪发亮,就像雨过天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可林梵希依旧能从他不怎么自然的喘气中摸出他尚未愈合完的肋骨,那需要更多的上药和固定包扎。
林梵希盯着杰森的脸,那个“J”字的烙印,他笑起来的时候连这个疤痕都扭成了一团,在他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之前,林梵希移开了视线,仿佛从一开始就是在看一旁屏幕上的检测数字。
肾上腺素增加。
心跳上升,多巴胺和内啡肽都增加了呢,后者已经增长到一个危险的指标,她需要把成瘾性的考虑纳入研究注意的指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杰森·陶德处在一个激动兴奋的状态。
他的确有够在乎蝙蝠侠的。
“你说过你憎恨又恐惧他。”林梵希同样小声回答,脸上也多少浮现了一些疑惑……说真的,她有些糊涂了。
她的确在情感的理解上没那么擅长,就像她一向不会在人际关系上拖泥带水。
杰森·陶德到底怎么想?
“我以为。”用着“suggest”但林梵希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客气呢,她仿佛在宣告着一个客观事实,“你不希望再得到他的帮助和救治。”
杰森·陶德并不是一直能保持理智。
有的时候突然飞过去的一只蝙蝠都能让他失魂落魄,也许是哈莉奎茵的药剂让他陷入了迷幻,他大叫地喊着“是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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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都努力后撤让自己远离,那句“他过来了!”的声音里不知道是带着绝望还是期待。
罗宾到底是蝙蝠侠的助手,还是搭档或者同伴?
林梵希不太习惯去替别人做决定,哪怕是同伴的时期,更别提她和杰森的关系还得加上个“前”。
可与其把杰森·陶德留在这里,放任这么多的人反复打扰她的实验,林梵希当然宁愿选择和蝙蝠侠分享——起码在他们能逃出这里之前。
杰森一时没有说话。
在林梵希替他更换伤口处的包扎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哪怕额头上已经爬满了冷汗,牙齿打着颤,他用力地咬着唇,拽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脚板也蜷缩着,绷紧着去拼命踩床单:林不同意给他继续注射止疼剂,她说为了减少成瘾的风险也为了避免对她的实验造成干扰。
再说了,杰森也需要感知疼痛。
他需要靠这种方式来保持理智的清醒,而不是又一次地掉入意识不清的晕眩。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刚开始看到林的时候……他以为他的大脑又在给他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杰森有多少次期待过蝙蝠侠的救助?尤其是他有时候甚至都听到了蝙蝠侠的蝙蝠炸药爆炸的声音!那是钩抓枪使用时的声响吗?还是蝙蝠镖?
有时候他几乎都要从窗户那儿看到蝙蝠侠的披风了,他们靠得如此之近,蝙蝠侠却依旧没能发现他……是小丑的阴谋太过高明,还是这又是一场全息投影和扮演?
恶棍们有时候会穿上蝙蝠侠的装扮来殴打他。
要杰森说他们的扮演可一点都不高明,如果是意识清醒的时候杰森一定会疯狂嘲笑他们身上不够明显的锻炼痕迹,蝙蝠侠的肌肉和拳击可比这个多了太多!冒牌货永远都是冒牌货!!
可意识朦胧的时候……他要怎么抵抗那些委屈和绝望?
偶尔的时候,杰森会想起林。
小丑给他看了杰森·陶德的讣告,哥谭日报首页的照片里布鲁斯正在墓碑前的正中央,但杰森还是从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林梵希的身影。
她在工作中总是穿白色,日常生活里是卡其色的风衣,黑色在印象里还是头一遭……她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哀悼吗?
有谁会在意杰森·陶德的死亡?
这辈子杰森得到的温暖屈指可数,就连他的父母都在他出生后没多久选择将他抵押还债,而林……也许能称之为他难得的朋友。
杰森没有想到林梵希会出现。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在他被韦恩收养之后,虽然他一直有在关注……他很高兴她的生活越来越好!之前那几个企图给她找麻烦的坏小伙也全都由二代罗宾出手解决,虽然被林逮到了个正着……会是因为他当时宣称这是杰森·陶德的拜托吗?
可是,就像布鲁斯说的,他不应当去打扰林梵希的生活了。
一个是身份容易泄露,还有……罗宾和蝙蝠侠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的。
“他不在乎钱。”过了好一会儿,杰森才说,“那是对他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数额。”
可却是林手头大部分的积蓄了吧?
他有些艰难地说道:“……你可以把这个当成,医药费的捐献赞助。那是我和他的事。”
“我喜欢明确的规则和归属权。”而林梵希如是宣称,“而且,我和你说过,这个药剂会受到你心理状态的影响,而我需要你没有任何不情愿的配合。”
她打完伤口处的绳结,阵痛感让杰森甚至觉得……他被取下了一只肋骨,又被缝合起了肉。
杰森只是听着林梵希的叙述,她俯身摆弄调整了一下传感器的佩戴位置,没什么波澜的口气却足以令人安心:“所以这成了我的事。”
8.失控与清醒
“你迟到了。”杰森说。
身处黑暗中的人突如其来的幽幽发声当然会吓人一跳,他在这快一年的时间里没有打理的头发垂落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这让他看起来更是鬼味十足。
林梵希看了一眼被拉开的窗帘,栏杆像是立起来的树枝一样垂影在地上。
“月晷计时。”林梵希立刻判断,这是并不精准的计时方式,但如果是一直被关在这里,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评估计算的话——
“是钟楼的声音。”杰森纠正道,钟楼离阿卡姆疯人院如此遥远,可是还有……“收音机。”
阿卡姆疯人院总是会遇袭。
这意味着每个工作人员都会收听广播,以预防随时有可能的出逃。
杰森抬起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伤口依旧是那么触目惊心。
林梵希在治疗他没错,可她没有办法阻止其他人的殴打。
他原本因汗水和血液而无比脏乱的头发被林梵希看不下去戴着手套清洗了,她有点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以前看诊病人的时候非要中间停顿几分钟以等到整点、整十的分钟才肯开始,以及,杰森·陶德可以靠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来辅助评估时间。
“你迟到了,医生。”杰森的声音沙哑,他又一遍地重复道,带着平静的……控诉,“我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
林梵希叹了口气。
杰森·陶德的情绪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稳定,她能理解,也很清楚自己被他视作是救命稻草——他就像落水的水鬼一样企图攀附着朝他靠近的任何人,不惜用自身的重力一起拖着下水——林梵希经历过足够多的医患关系。
而她更清楚此刻杰森的平静只是表象,不然这没有办法解释他手上的青筋暴起,他在忍耐。
“稻草人那里多耽误了一些时间。学术讨论。”林梵希姑且解释道,听到这儿的杰森甚至发出了短促的笑声:“是吗?”
他说:“我们说好可以隐瞒但不能有欺骗。我知道你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林。”
林梵希正埋头取出她带来的工具。
只有杰森的话语独自回荡在这个阴暗空荡的房间:“你一向守时。只会提前。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理由?”
林梵希弹了弹手中的针管。
这下她才终于有精力将目光重新落在杰森的脸上,而被注视的时候,杰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杰森·陶德。”他听着自己被称呼着全名,林梵希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像是机器人那般毫无波澜,“你是在医闹吗?”
医闹?
在他们还一起开诊所的时候,明明都是他来解决林梵希可能会遭遇的麻烦,用手上的枪。
他们是同伴,至少本来是。
杰森的眼睛顿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又有可能是两者皆是,他厉声道:“所以,现在我成了你的麻烦吗?!”
他早该知道的!
他会被丢弃,这就是他的宿命。
像是刚出生的时候被父母,蝙蝠侠不也有了新罗宾?林当然也会!
更别提,她比其他人更有资格。
她一直都觉得是他先丢弃了她,可他明明是为了林的安危,是罗宾这份工作太过危险所以才——
林梵希绑紧了杰森身上的束缚带。
这种一般用于应对精神病人反抗的东西在阿卡姆疯人院当然有很多,病人会因为陷入幻觉或者恐惧而反抗打伤医护人员,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挣扎。
杰森看起来很不好。
他流着泪,哀嚎着请求着说着“别这样”,抱着脑袋蜷缩着,没有在攻击但是想要逃跑,像是在减少接下来可能会受到的伤害——他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了。
林梵希知道这个时候要怎么做。
她看到过哈莉奎茵是怎么安慰他的,那个疯狂的心理医生还记得曾经的安抚,哈莉会抱着杰森的脑袋,一遍又一遍给他哼唱着摇篮曲,抚摸着他的脸颊,轻柔的声音告诉他说:“我在这里。”
这会奏效,哪怕他一开始还是会企图逃跑,可逐渐的他就会乖乖待在哈莉怀中了。
林梵希向来擅长学习。
可她不太习惯和别人过于亲密的接触,除了会用到手术刀破肠破肚的场合,她以前……和杰森靠的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并肩前行,偶尔会有肩膀的触碰摩擦。
至于第一次替杰森注射的那次是受到了哈莉的刺激,林梵希想要抹去哈莉留下的所有痕迹——一直以来,林梵希非常讨厌别人触碰她的病人,自从她有能力独自给出医治的方案开始。
更别提,那次是紧急救助,是事出有因的临时。
可是现在……
林梵希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将杰森耳侧的碎发别在耳后,她张了张嘴,还是不会唱这里的摇篮曲。
所以她转而拍打着杰森·陶德的脸,喊着他的名字:“杰森·陶德。我需要你保持清醒。”
他必须得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你不会每一次都幸运地醒来,你应该从一开始就不曾迷失。”
林梵希承认自己的要求苛刻而又严厉。
对于一个已经经历了很多心灵创伤的人来说,她在要求他靠自己的意志主观去跨越这些槛……可杰森·陶德必须做到。
她已经把经过测试的安全剂量用到了极致。
而人体对于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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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药物都是有抗药性的,要是接下来继续……她当然会害怕不可逆的脑损伤。
可一旦进化停滞了,意味着她的研究也到了尽头。
再切换成保守治疗吗?
那当然也会有效。只不过林梵希需要的是一些奇迹,她需要一些突破,而不是继续困在这儿原地打转,科学的研究有时候需要一些意料之外……确定可控的治疗方案就不是她来接手了。
她只是在……祈祷一些好运。渴求着更多的回应。
二代罗宾能做到吗?还是她果然应该把他交还到蝙蝠侠的怀中,这不应该是她插手的病人,杰森陶德或许适合更稳妥的做法——
可这个时候杰森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仰着脑袋,露出了紧绷的颈脖,手用力得林梵希都有些发痛了,愤怒的火焰在他的蓝眼睛里跳跃着,他又失控了。
林梵希微微皱了皱眉:“你抓痛我了。”
杰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收回了手,退缩了一下却又重新虚虚地搭在了她的手上:“你会离开吗,医生?(Will you go,doc?)”
林梵希用酒精擦了擦他的脖子,微凉的凉意让杰森下意识地缩了缩,但他又咬着牙让脖子绷得笔直。
她拿着针剂,肃穆地拿起了自己的武器,然后——用力穿刺。
“这取决于你。(Depends on you.)”林梵希浅色的瞳孔几乎毫无反射,只是直勾勾地倒映出杰森的影子。
她低下头,手指浅浅地搭在杰森的颈间,感受着指腹下呼吸的起伏,虔诚的模样仿佛在祈祷一个奇迹。
她想要……更多的变化。更惊喜的结果。更独一无二的证明。
“别让我失望”——这句话几乎已经到了唇边,可在看到杰森双眼里盈满的泪光又顿住了。
他盯着她的目光……仿佛充满了哀求。
如果这个时候收回手,他会就此失去救命稻草,然后不可收拾地就此无休止下坠,直至深海吗?
就仿佛她能掌控他的呼吸,他的神智,他的一切,这就足以叫林梵希无法松开。
糟糕。
她想,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应该只停留在表演,而不是……一不小心假戏真做。
是的,林梵希确实承认自己会从拯救别人的过程中得到快感,掌握生死和杀人一样,都是和死神的游戏。
那会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在自己熟悉的这个领域,足以成为神,足以掌控和支配一切。
而他会是她的道具和嘉奖。她获胜的战利品。
杰森·陶德理应属于她。
于是到最后,林梵希承诺道:“我们总归能离开这里。”
9.追求卓越的矛盾
“你迟到了。”稻草人说。
“遇到了意料外的一些事情。”林梵希回答道,“你对提摩西·德雷克了解多少?”
问完这句话林梵希就盯着稻草人的脸,一点也没有遮掩想要借此打探情报的意图。
稻草人不快地瞥了一眼这个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学生。
“二代罗宾。”他冷冷地指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从他那边过来吗?”
稻草人当然能察觉到林梵希对那个罗宾的奇怪注意力。
但那就像是恶棍们会注视着蝙蝠侠一样,一点都不稀奇。
像稻草人想要有足以战胜、摧毁蝙蝠侠意志的恐惧毒气,而林梵希想要用自己的药治好二代罗宾,本质上他们是同样的,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作品。
可这不代表他会接受林梵希的愚弄。
“在我来到阿卡姆疯人院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克莱恩教授。”林梵希努力拉回话题,而稻草人并不买账,他冷笑:“其他的理由?”
“高情商的话,我会回答说我需要观察我的实验对象以更好地应对论文方向的提问。至于低情商……”林梵希无辜地抬眼,口气极为理直气壮,“杰森·陶德当然是在更优先级。”
稻草人:“……”
都说东方人的表达一向委婉圆滑,可他只感受到了过于讨厌的耿直。
而耿直好学的学生还在继续戳老师的肺管呢:“德雷克来找我也是因为实验室的试剂不够用了,他对我论文的方向很感兴趣,说他受过伤的女朋友说不定能够用得上……你知道的,克莱恩教授。试剂的用量是整个化学系共享的,而我并没有得到足够合理的分配。”
——到告状的时候她又知道委婉了。
在成为稻草人之前,本来在科研上不受重视的乔纳森·克莱恩当然度过经费要紧巴巴地使用的苦日子,对于博士生来说,她手上的资源取决于导师的地位和人脉。
哪怕明知道这是在挑拨离间,稻草人还是因为被小瞧而露出了冷笑。
他知道科学界主流是怎么看待他的发明,认为恐惧毒气并不入流缺乏实用性,每次的改进只是在成效和杀伤力上但除了和蝙蝠侠较劲让他多费功夫升级一下解药之外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提升,可他们哪一个亲身经历的时候不是都吓得不敢动弹,神志不清语无伦次,到最后只知道痛哭流涕?
甚至他们连林梵希都比不过。
起码她当时还逻辑清晰地阐述了她见到的噩梦,虽然又一年没能通过毕业论文答辩而导致的延毕听起来更符合稻草人的噩梦才对——林梵希当初可就是通过逆向工程技术几乎还原了恐惧毒气的主要成分,虽然具体的配比上稍稍有些粗糙。
可作为学生来说,确实具备了值得培养的基本素质。
“德雷克,呵。一个低调、更弱小的韦恩。”
听着稻草人点评的林梵希垂下眼,很显然,蝙蝠侠的身份仍然尚未泄露。
也对,哪怕二代罗宾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们也只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杰森·陶德被韦恩收养是布鲁斯为了帮蝙蝠侠的跟班一个小忙——这听起来更合理。
至于她能猜出来,主要是因为她足够了解杰森·陶德。
“那称不上什么恩惠。”稻草人的口气突出一个云淡风轻,“即使他有什么坏心眼,那也只需要一次上门访问。”
恐惧毒气足以让人看见最恐怖的事情,而这背后的秘密也会意味着足够的威胁。
林梵希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她确实是因此耽误了行程,也正是这样的理由无法告知杰森·陶德——他不止一次向她询问起三代罗宾的消息,一直以来林梵希只是用一句冷淡的“我对此不感兴趣”就敷衍结束了话题。
哈莉奎茵灌输了杰森蝙蝠侠有了新小鸟于是将他抛弃的念头。
林梵希无意评判其中的对错,但很显然,他们需要蝙蝠侠的力量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学术盘问向来是林梵希定期遭遇的酷刑。
而这次稍有不同的是,稻草人对于林梵希在考虑副作用而放缓了研究进度尤为不满:“因为同行评审而考虑安全性?没有确凿的成果之前这只是本末倒置。你已经愚蠢到需要我提醒你,二代罗宾的人体实验无法写入论文,这意味着你的一切折损都会是废物利用。”
难道他在升级恐惧毒气的时候会担心这次真的会杀死蝙蝠侠吗?
当然。如果真做到了……稻草人承认自己会有些失落。
那个时候他说不定会失去进一步改善的动力,不会再有一个人和他势均力敌让他棋差一招,可就连小丑,不也在和蝙蝠侠的游戏中一向全力以赴吗?
“如果他没能做到。”稻草人冷酷地说,“那只能说明他不够合格。”
——但他不应该是废物利用!杰森·陶德值得更好的对待!
林梵希忍住了自己心底下意识的反驳。
那或许是对待同伴的态度,但不是实验体的。
内心深处,她很清楚乔纳森·克莱恩说的没错。
她必须全力以赴,她必须只要最好的,只有这样追求卓越,才能有资格祈求一个奇迹。
如果说林梵希会因为手术施展的对象接下来的命运而动摇……只能说明她应该回避,而不是继续施展这台手术。
这也是为什么医生不应当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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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病人,在法律上更不允许构建亲密关系。病人应当停留在符号,而不是更为具体的人,她不应当去过分关心对方之后会遭遇的未来。
重要的应当是她的实验。
她论文的实验体,NX-7新型小分子化合物的测试对象只是恰巧现在是二代罗宾,她不应当犯“杰森·陶德会最为合适”的先验主义。
林梵希稍稍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如果说一开始她想着利用蝙蝠侠提供一个更好的实验环境,那么她现在可以借用蝙蝠侠摆脱一些多余的感情干扰。
也许她确实应该考虑一下接触提摩西·德雷克的女友,坐在轮椅上的……是叫芭芭拉·戈登对吗?
听起来她也会有足够坚定的意志。
不,说不定她可以指望一下蝙蝠侠也会愿意配合她的实验,如果她提出这是救助二代罗宾的报酬——
哦,林梵希相信她的导师会嫉妒死她的。应该说整个阿卡姆疯人院都会为之疯狂。
可等真的见到蝙蝠侠的时候,林梵希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能控制一下德雷克的行动吗?”
林梵希懒得去想德雷克的目的,光论他的热情已经足够对她造成困扰了!
再说了,杰森·陶德的脾气很臭,林梵希并不想造成没有必要的误会……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我无权操控罗宾。”蝙蝠侠温和地摇头,“杰森……他会把自己的不满和反抗流露到表面上。至于提姆……”
蝙蝠侠顿了一下,很清楚提姆表现得过于听话了,在他们的这段关系中,更多的是提姆在照顾他的情绪。
可这不代表提姆没有自己的坚持,提姆只是隐藏了起来。
“提姆当然有注意到你的敏锐。”蝙蝠侠继续说,“而我贸然插手只会变本加厉。但是,我会给他分配更多的、足以转移注意力的工作和训练。”
蝙蝠侠温和的反应甚至让林梵希有些受宠若惊,她沉默着,就像上次参加葬礼的时候,布鲁斯只用一句话打消了她兴师问罪的愤怒。
他说:“谢谢你这么在乎杰森。”
如果布鲁斯·韦恩一直都是这样,那么林梵希完全理解他是怎么得到杰森的信任,就像此刻她也不自觉地信任起了蝙蝠侠。
而蝙蝠侠说:“我有一个计划。”
“小丑下一次越狱。”喉癌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宣告着客观事实,“那会是最合适的转移时间。”
林梵希睁大了眼睛,过于突然的安排令她有些猝不及防。
可这正是她需要的。尽快让一切走向正轨。
“我知道了。”她回答道,“我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