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阮》
1. 惊鸿
初夏时节,栀子花的淡香顺着风飘进安城国际机场的大厅,廊桥外暖亮的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形成细碎耀眼的光斑。
航站楼里的广播声混着人流的脚步声和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谱写成一首鲜活的序曲,在阳光与栀子交织的空气里轻轻漫开。
阮迎拖着行李箱还未到达出口,一眼就看见她的亲哥,阮氏总裁阮时安高举“欢迎全世界最美的珠宝设计师回国”的大牌子,显眼的站在人群里。
阮迎在A国学了四年珠宝设计,老师冯婉是世界顶尖的珠宝设计师,也是A国唯一一位华人教授。
大学期间,她拿过不少设计大奖,连冯婉都夸她是难得一见的设计天才。
后来,师兄追爱成功,准备在国内开珠宝工作室,邀请她当合伙人,阮迎思虑再三终于决定回国。
“好丢脸”,阮迎心里嘀咕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走到他面前,开口说道:“哥,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有仪式感?”
她边说边抬手指了一下他手中的接机牌,阮时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双眼,眉梢上还透漏着些许得意:“怎么样,有诚意不?”
“勉强吧,不过你这个牌子可是够丑的,还有这个文案,也太尴尬了,你的审美能力和表达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撇撇嘴,一边打量着接机牌一边说到。
闻言,阮时安连忙摆手解释,“诶,这锅我不背,这是咱们家老佛爷亲手做的,带着老花镜研究好几天呢,不要侮辱你哥的品味好吧!”
“原来如此。”
阮迎环视了一圈,“爸妈呢,怎么没来,我昨天给他们发微信也没回,不会又出去过二人世界了吧?”虽是疑问,但是她的语气中满是笃定。
“恭喜你,猜对了,不仅如此,两人还把号码都换了,说我们之前总是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过去,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旅行质量,这次除非他们主动联系我们,否则,咱们谁也别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阮时安语气里虽透着无奈,心里却真心为父母的感到高兴。
接着补充道:“我们直接去老佛爷那,她老人家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这样啊”。阮迎点点头,丝毫不觉得意外,自从把公司交给阮时安打理,父母就经常去过二人世界,至于理由,翻来覆去总是一句话——去找回年轻时候的自己。
其实她和阮时安都知道这是借口,父母本就不是看重名利的人,只是阮父是独子,当年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接手集团,商场上的明争暗斗波诡云谲困住了他们半辈子,现在也该放下一切,好好享受二人世界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随后清了清嗓子:“走吧小安子,摆驾慈宁宫!”
自从得知阮迎回国的消息,老太太整日眉开眼笑,连身子骨看起来都硬朗了不少,今天更是忙前忙后,准备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万事俱备,就等阮迎回家。
吃完饭,兄妹俩陪着老太太看电视、唠家常,听阮迎讲着国外的新鲜事,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阮时安的,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连忙起身,“奶奶,我去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
阮老太太心思全放在刚回国的阮迎身上,根本没空搭理他,倒是阮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去阳台上接电话的阮时安。
挂了电话回来,阮时安脸上装出几分急切:“奶奶,迎迎,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阮迎对他的理由半信半疑,直勾勾的盯着的脸,阮时安被她盯得有点心慌,轻咳了一声,随后开口说道:“奶奶,今天就让迎迎在这陪您住,我明天再来接她。”
一听这话,老太太哪里还管的上阮时安是真忙还是假忙,赶紧拉着阮迎的手答应了下来,“好好好!就让迎迎在这好好陪陪我,你有事就赶紧去忙吧。”
阮迎盯着阮时安的脸,嘴角微微上撇,看向他的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我才不信,”肯定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故意的调侃,“哥,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加班’,我真是心疼你啊。”
她刻意咬中了加班两个字,让阮时安有点心虚。
阮时安赶紧说道:“嗯,公司最近新开了个项目,比较忙,你哥我向来是这么优秀的,没办法。”
阮迎还未来得及反驳,他就紧着开口:“那奶奶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得到老太太的允许,阮时安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迈着脚快步向外走去。
关上门,他站在台阶上,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跑得快,再说下去非得露馅不可,要是让阮迎知道自己去酒吧,以她的性子非得跟着,更何况,今晚是去见苏文靳他们。
他深知自己那帮朋友的个性,仅仅只是想象一下那帮人见到阮迎后的那不值钱的嘴脸,就立即摇了摇头,不行,这绝对不行!
自己养了二十三年的好白菜千万不能被猪拱了!
夜色渐浓,檐下暖黄的灯光照在地上,晕出一片朦胧的光。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能熬夜,阮时安走后,阮迎陪她聊了一个小时,便送她回房间休息了。
老太太睡着后,阮迎才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刚打开手机,就看见美其名曰回去处理急事的阮时安发了条朋友圈,下边还带着酒吧的定位---航海方向,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这是忘记屏蔽我了?”
“好你个阮时安,我刚回国你出去玩竟然不带着我,还骗人说去加班。”
阮迎看着他发的朋友圈,越想越气,于是打开行李箱,挑了件衣服,又化了个精致的妆,顺着定位杀了过去。
航海方向VIP区。
苏文靳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看向倚着沙发的阮时安:“时安,你不是说去接你妹妹吗?她总算回国了?”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公子哥挑眉说道:“就是那个在国外留学的神秘妹妹?回来了怎么没带过来让我们见见?”
阮时安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滚,我还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少打她的主意。”
公子哥讪讪地闭了嘴,苏文靳见状,立即转移了话题,转头对着另一边好奇地问:“阿酌,你今天怎么也来了?你们家老爷子不是让你和二哥学习管理公司吗?”
胥酌,旭日集团三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两个哥哥——大哥胥淮,醉心科研,是业界公认的天才科学家;二哥胥铮,商业奇才,凭雷厉风行的手段撑起家族半壁江山。
他身上自带豪门的底气与通透,在外界看来,他就像一颗被精心打磨的珍珠,在家族的光环下,活成了最从容的模样。
没等胥酌开口,阮时安便将话接了过来:“还能为什么?估计是被逼急了,出来透透气。”
刚走到的VIP入口的阮迎,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她目光不经意的看向此刻的话题主人公,胥酌坐在沙发上,一身黑的打扮,黑色西裤和熨帖工整的衬衫包裹着他的身材,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懒洋洋的散着,领口敞着,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一点锁骨,下颌线利落分明,嘴角偶尔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眉眼之间却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这时,一个妆容精致的模特端着酒杯笑着凑了过来,看样子是给他敬酒,他只是微微抬手,连正眼都没给,语气平淡:“不用。”
模特一脸尴尬地退开,苏文靳打趣道:“你怎么还不搭理人?人家可是主动过来找你的。”
胥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没兴趣。”
“那什么样的你有兴趣?”苏文靳追问。
胥酌抬眼,目光随意扫过全场,却在触及不远处的阮迎时愣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薄唇微勾,轻轻吐出两个字:“带劲的。”
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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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灯光下交汇,阮迎注意到了胥酌看向自己的眼神,内心猛地一跳,细碎的火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悄然炸开。
几人循着胥酌的目光看去,阮迎身着一袭红色吊带长裙,明媚的颜色衬得她的肌肤比平时更加白皙,露出的肩颈利落又性感,走路时裙摆开衩处不时露出纤细的小腿,黑色长发松松挽起,眉眼间流转着满是张扬的美,红唇和红裙相互映衬,在酒吧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魅惑,明艳的让人心跳都漏了半拍。
苏文靳看的眼睛都直了,脱口而出:“我靠!这他妈长得也太要命了!”
此话一出,阮时安好奇的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谁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立刻起身,冲过来挡在阮迎身前,动作流利的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来罩在她身上,压低声音还带着些许怒意对她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明天去接你吗,赶紧回去!”
阮迎张张嘴,还未来得及回答,卡座那边就传来了调笑的声音,“别急着走啊,时安,不介绍一下吗?”
她顺着声音向后看去,卡座上的几个公子哥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神中丝毫不掩饰对阮迎的兴趣。
阮时安闻言立即转头给了几人一眼刀,阮迎趁机向旁边挪了一步,被人挡住的身影瞬间完整的展露在胥酌面前。
“你们好,我是阮迎,阮时安的妹妹。”
今天是阮迎第一次见到安城这些公子哥,但她在自我介绍时却丝毫不怯场,这些年在国外的经历,让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专属于她一个人的自信。
听到阮迎自报家门,阮时安的脸色更黑了。
几个看热闹的公子哥似乎忽略了阮时安铁青的脸,目光一直落在阮迎的身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时安藏得够深的啊...”
“不怪时安藏,要是我我也藏啊,你说是不是,时安?”
阮时安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声音冰冷的说:“滚一边去,别凑热闹。”
阮时安明显在下逐客令,几个公子哥也不傻,看出来他生气了,都不想顶风而上,触这位阮大少的霉头,彼此交流了眼神讪讪地离开了。
看着眼前的修罗场,胥酌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声音慵懒却带有一丝危险的兴致,“刚回国?”
迎上他的目光,阮迎不仅没躲反而大方回答道:“是,刚回国。”
苏文靳从最初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完全不顾阮时安铁青的脸和要杀人的眼神。
“阮迎妹妹,欢迎回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文靳,你哥的朋友,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早就听说阮家有个天仙妹妹,今天可算是见着真人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对你都可好奇了,就是你哥把你保护的太好,连张照片都找不到。”说到后边,苏文的语气中还带着点遗憾。
这么殷勤,阮时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开口道:“苏文靳,别拿你那个花花样子对我妹,听到没有!”
见阮时安脸色不好,苏文靳赶紧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不过,阮迎妹妹来都来了,就别站着了,坐下说呗!”
“不用,我们马上走。”阮时安截断他的话,拉着阮迎准备离开。
却有人从背后试探性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感受到动作,阮时安回头一看,确认是阮时安,来人惊喜着说道:“oh~阮,真的是你!”
路易斯见真的是阮时安又惊又喜,立刻就要拉着他去好好喝两杯。
阮时安左右为难,路易斯是个律师,当初在国外没少帮他,可以算是他在国外最好的朋友。
老友重逢,喝一杯也是理所应当,但是把阮迎自己留在这儿他又不放心。
路易斯看出了他的犹豫,用蹩脚的中文对他说:“oh~阮,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一点不思念我吗?回答我!lookingmyeyes!这次不止我一个人来,律所的伙伴们都在,去喝一杯,大家都很思念你!”
胥酌适时开口:“你去吧,这有我。”
2. 游戏
话一出,阮时安将目光聚焦到胥酌身上。
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这话,阮时安是半分信任都不会给的。
但是胥酌这个人他足够了解,虽说身边女人不断,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入得了他的眼。
之前聚会,苏文靳喝多了开玩笑说把阮迎介绍给他,还没等自己反驳,胥酌就直接否决:“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没兴趣。”
想到这里,阮时安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有胥酌在这坐镇,其他人也不敢乱来。
“行,阿酌,那我就把妹妹交给你了,你看好了啊!”阮时安思考了一会,下定决心对胥酌说。
胥酌点头,“放心。”
阮时安还是有点不放心,回头再三叮嘱:“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还有,不要乱跑!还有还有,这是最重要的,离他们几个远点!听到没!”
路易斯见他絮叨起来没完,还没等阮迎回答,就把阮时安拖走喝酒去了。
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胥酌的视线又转回到了阮迎身上,他没有像苏文靳那样急着靠近,只是将酒杯放在桌上,目光如炬的盯着她,开口道:“你哥把你交给我了,要不要坐过来喝一杯?”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克制,言语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阮迎坦然对上他的眼神,“我坐哪?”
胥酌的手指轻轻点着身旁的空位,“这里。”
苏文靳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邢玥也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胥酌充耳不闻,权当做没看见,只是静静的看着阮迎,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怎么,怕我吃了你?”
没接他的话,阮迎走到他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此刻,胥酌的眼神就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自己陷阱的第一步,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又不动声色的为她倒了杯颜色柔和的果酒递到她面前,“尝尝,度数不高。”
“刚回国还适应吗?”胥酌靠在沙发上,看似放松,实则每一个细胞都在精确的捕捉阮迎的一举一动。
“谢了,味道不错。”阮迎尝了一口却没有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疏离,胥酌眼中的兴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浓了些,似乎阮迎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扬起嘴角,笑了笑,慢声答道:“不客气。”
他没有立刻追问阮迎的回答,而是转头对着苏文靳说:“文靳,邢玥刚才说她饿了,你去给她拿点小食。”
苏文靳听到这话一愣,转身问邢玥:“你啥时候饿了?”
邢玥是胥酌的表妹,也算是苏文靳的青梅竹马,和几人关系甚好。
胥酌给邢玥使了个眼神,邢玥瞬间明白了自己三哥的意思,对苏文靳说:“对啊对啊,我没吃晚饭现在有点饿了,苏老板最近有没有研究什么新品啊?”
邢玥是最了解苏文靳的人,知道怎么说才能精准拿捏他,果不其然,一听这话,苏文靳瞬间直起腰板,也顾不上旁边有什么天仙还是美女了,骄傲的说道:“当然有了,我最近新研究了好几款呢!我现在就带你去!”
二人走后,胥酌的目光重新转回阮迎身上,懒洋洋的说:“你哥好像不是很想让你来这里,你怎么还过来了?”
听到他的疑问,阮迎将手里的酒杯放到了桌上,转头对上胥酌的目光,坦然答道:“我好奇,不行吗?还有,他说什么我难道都要照做吗?”
胥酌轻笑一声,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没想到,你还挺叛逆的。”
他放慢语速,接着又说:“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发朋友圈忘记屏蔽我了。”阮迎喝了口酒,回答到。
胥酌低笑出声,而后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自己与身边人之间的距离,眼神锐利的看向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哥一直想把你藏起来,不让这些人污染了你的‘纯洁’,那你自己呢?真的想被藏一辈子吗?”
闻言,阮迎先是愣了一下,她惊讶为什么和眼前人才第一次见面,他提出的问题就能准确无误的直击自己的内心。
从小到大,阮时安一直在保护她,帮她解决一切问题,正因如此,她才选择去国外读大学,她明白,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是她也想向阮时安证明,她已经是一个可以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了,离开阮时安为她精心打造的温室,她也可以活的很出彩。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阮迎却依旧装傻,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故意装傻,胥酌不仅没有退开,反而靠她更近了些,近到阮迎一呼吸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他盯着阮迎的眼睛,肯定的说:“我的意思是,你眼中的叛逆和不驯,你哥藏不住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点着阮迎面前装着果酒的酒杯杯壁,仿佛在隔着玻璃触碰她的灵魂,“而我,恰好对这种打破规则的游戏很感兴趣,想玩吗?”
阮迎先是看向他轻点杯壁的指尖,而后转头对上他的双眼,嗤笑出声:“你平时都这么搭讪的?”
接着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哥?”
胥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了一声,稍微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目光依然在她身上,说:“搭讪?”
身为旭日集团的三公子,多的是想往他床上爬的女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搭讪。
阮迎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带着刺,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却又像个懵懂的探险家,用纯粹的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藏在玫瑰花瓣下的刺,明明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可当看到那双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双眼,让人忍不住想向她靠近。
“所以,你想不想玩?和我。”
阮迎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回答。
胥酌似乎对阮迎的沉默并不意外,他不急,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沙发扶手,像是在打着某种节奏。
这短暂的沉默中,酒吧里的音乐声和交谈声仿佛都被隔绝在了他们之外,两个人只是坐在那里,就形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世界。
“没关系,你不用急着回答。”终于,胥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接着说:“游戏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但是我得提醒你,机会,可是有限的。”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文靳和邢玥回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们回来了,记住我的话,阮迎,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走到拐角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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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玥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火花,在距离他们三米的时候又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苏文靳拉走了。
阮迎放下酒杯,直视着胥酌的双眼,笑了笑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选择,三少,我对你啊,没兴趣。”
听到她的回答,胥酌眼中的兴趣不减反增。
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脸上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窘迫,问道:“哦?你知道我的身份?”
阮迎颔首轻笑,说:“圈子就这么大,我虽然常年在国外,但是对我哥的交友情况还是略有耳闻,苏文靳自我介绍过了,剩下的自然就是你了。”
胥酌点点头,算是默许了她的话,而后轻敲了一下桌面,将她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没兴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自信,补充道:“这是你哥教你的回答,还是,你自己的真心话?”
不等阮迎反驳,他突然抬手摘下了阮迎头上的发簪。
头发散落的瞬间,用自己的掌心蹭过发梢,然后轻轻勾起了垂在阮迎脸颊的一缕发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阮迎,对我这样的人说不,有时候只会让我更想听到‘是’,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暂时。”
说完松开了她的发丝,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套撩人的手法下来,阮迎反而更淡定了,看着他说:“三少,你的搭讪方式不仅老套,还,很油腻。”
说完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轻抿一口果酒,“在我看来,你的行为和小时候拽女孩子马尾辫的男生没有任何区别。”
胥酌笑出声,“你拿我和小学生比?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我玩的游戏从来都不需要开场白。”
闻言,阮迎把手里的酒杯放在胥酌面前,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巧了,我从来不和别人玩游戏。”
“从不?”胥酌挑了挑眉,身体前倾,再次拉近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开口道:“那你今晚偷偷跑来酒吧,算什么?打破你哥禁令的小冒险,不也是一种游戏吗?我不过是邀请你,玩一场更大的。”
阮迎的手机突然响起,胥酌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靠在沙发上,像是欣赏一场新的插曲。
阮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出去接个电话。”
胥酌点头。
阮迎离开后,苏文靳和邢玥回来了,只有胥酌一个人坐在那儿,苏文靳满脸好奇,开口问道:“什么情况阿酌,人怎么走了?被你吓跑了?”
胥酌从桌子上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然后说:“出去接电话了”
苏文靳点点头,不怀好意的靠近胥酌,用手肘怼了怼他,“阿酌,你把我们支走,是不是想打阮迎的主意?”
胥酌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夹着烟的手指轻敲沙发扶手,嘴里吐出一口烟圈,说:“打主意?你觉得,我是那种需要打主意的人吗?是她自己带着好奇心走进来的,我不过,是顺应她的意愿罢了。”
苏文靳听到之后眼睛都瞪大了,“我靠!你来真的,你小心时安知道之后杀了你啊!”
听到他的话,胥酌坐直了身体,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难道还能管阮迎一辈子?”
3. 试探
苏文靳连连摇头,“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说着起身坐到邢玥身边,指着胥酌对邢玥说:“你听到他刚说什么没有,他要泡阮时安的妹妹,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阮氏集团是安城实打实的老牌集团,论资历,甚至比胥家的旭日集团还要深厚几分。
虽说这两年旭日集团在胥铮的领导下稳坐安城第一集团的宝座,可在圈子里,谁见了阮家,都得给上几分薄面。
邢玥瞪了他一眼,看了看胥酌,没说话。
“打完电话了?”胥酌的目光落在刚回来的阮迎身上,阮迎看了他一眼,偏头对邢玥和苏文靳说道:“我有事,就先走了,已经和我哥说过了,你们玩的开心。”
见她要走,胥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缓缓起身,“这么快就走了?”
说着迈步向阮迎靠近,“电话里的人,比我们这些朋友还重要?”
他有意无意地挡在阮迎和苏文靳之间,视线牢牢锁定在她的脸上。
阮迎171的身高在女生当中不算矮,但是面对187的胥酌,她还是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谁跟你是朋友?”
胥酌不但没有被她的话激怒,而是轻笑一声,说:“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
说完侧身为她让出一条路,但是眼神却始终停在阮迎身上,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狩猎者姿态,接着说道:“不过,你要走,我也不拦。”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阮迎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什么时候想通了,想玩那场游戏了,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聊一聊,都可以打给我。”
名片被悬在半空,和它的主人一样等待着阮迎的回应。
阮迎看了一眼名片,侧身对邢玥和苏文靳说:“我先走啦,拜拜~”
然后头也不回的朝酒吧门口走去。
看着阮迎毫不犹豫的离开,胥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把名片随意地扔在地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在门口消失。
这个妹妹,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去追吗?”听到邢玥的话,苏文靳一把手将搭在胥酌肩上,“不是你开什么玩笑,追出去那还是三少吗?”
邢玥一个眼刀过去,苏文靳瞬间闭嘴,接着对胥酌说:“三哥,这么晚了,她哥又不在,你真放心她一个人走?我刚才可在那边看到秦冶了,你真的不去看看?”
秦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和胥酌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花,恨不得死在女人床上那种。
胥酌原本还在犹豫,听到秦冶在,弯腰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等胥酌走远,苏文靳一头雾水的问邢玥:“你在哪看到的秦冶啊?我怎么没看见?”
邢玥满脸无奈,投去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随后回到座位上,留下满头问号的苏文靳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推开酒吧大门,夜晚的凉风吹散了一些脑子里的浑浊,见阮迎站在路边,胥酌双手插兜,故作慵懒的走了过去,“怎么,真打算一个人打车走?”
阮迎闻声回头,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胥酌耸耸肩,脸上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担心你被哪个不长眼的司机拐跑了”
听到胥酌的话,阮迎嗤笑了一声:“神经。”
胥酌低笑出声,说道:“谢谢夸奖。”
而后朝她走近一步,借着路灯的光将阮迎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故作暧昧的说:“我的神经可比你想象的坚韧多了,要不要,亲自试试?”
阮迎眯眯眼,对他的话无动于衷,胥酌倒也不尴尬,“行了,不逗你了,”
然后掏出车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车就停在那,现在,你是选择打车,还是坐我的车?”
阮迎被他晃得有些头晕,立即抬手制止住了他的行为,“停!我选择打车。”
听到她的回答,胥酌丝毫不感到意外,故意问道:“拒绝我的车,是怕我对你做什么,还是,怕你哥知道?”
没等阮迎回答,胥酌走过去,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抬手向上指了指,说:“快下雨了,你确定要在雨里等出租车?说不定,等你真打到车,已经冻感冒了,到时候,你哥指不定怎么说你呢,再说了,你哥让我看着你,你要是生病了,我也不好和你哥交待。”
天空乌云密布,确实要下雨了。
胥酌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自己一声不吭跑到酒吧,阮时安那性子指不定要念叨到猴年马月,要是再淋了雨冻感冒,怕是要被他唠叨死。
想到这儿,阮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见她态度松动,胥酌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直起身拉开车门,“是啊,你哥那么啰嗦,你一定比我领略的更多,对吧?”
他侧身,为阮迎留出了更宽敞的上车空间,做了个发誓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上车吧,我保证,只是单纯送你回家,不会对你怎么样,而且,我还有个好处,就是绝对不会像你哥那样,唠叨个不停。”
“怎么样,大小姐,考虑好了吗?”
阮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即敛了笑意,正色道:“你现在开车,算酒驾吧?”
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胥酌先是愣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挑眉反问:“你全程都坐在我旁边,我喝没喝酒,你还不清楚?”
阮迎愣了一瞬,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头到尾胥酌就只是拿着酒杯晃来晃去,压根没喝一口。
真能装!
“看不出来你法律意识还挺强的。”胥酌调侃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肯定把你安全送到家,现在可以上车了吧?”
阮迎就这样被胥酌连哄带骗的拐上了车。
“地址?”胥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开口询问。
“翔安街19号”
胥酌点点头,“不回家?”
阮迎侧身询问:“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家?”
“你说呢?”胥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阮迎这才反应过来,胥酌和阮时安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阮时安的家庭住址,阮时安家不就是她家吗!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脑子怎么老转不过来,一定是酒精上头了!
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回我奶奶家。”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胥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在国外谈过男朋友吗?”说完还不忘用余光悄悄地瞥几眼一旁的人,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此话一出,阮迎的眼神微不可察的暗了一瞬,然后立即恢复正常,“和你有什么关系?”
胥酌耸耸肩,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只是随口问问,打发一下无聊的车程,当然,如果你觉得是隐私,不说也没有关系。”
接着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道:“不过你哥倒是提过,说你在国外很受欢迎,每天都有一堆男生围着你转,他还为此担心的要命,生怕你被哪个外国小子骗了。”他的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哥是不是还说,他每天都要给我打跨国电话,查岗?”阮迎没有正面回答胥酌的问题,而是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阮时安身上。
胥酌忍不住笑出声,“没错,他确实说过。”
说完转头看了阮迎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对你哥很了解嘛!要不你再猜猜他还说过什么?”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胥酌的目光虽然直视着前方,但语气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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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暧昧:“不过,我很好奇,对于你哥这种查岗的行为,你是怎么想的?是觉得他关心你,还是,觉得有点烦?”他的手指轻敲方向盘,等着阮迎的回答。
“不烦啊。”阮迎看着窗外,随口一答。
胥酌挑眉,似乎对阮迎的回答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不烦?看来你和你哥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绿灯亮起,车缓缓前行。
“不过,你们女孩子不是都需要自己的空间吗?就算是自己亲哥,也不应该时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吧。”
阮迎没回答,而是想起了阮时安小时候帮自己背黑锅被父母混合双打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
“他没有时刻盯着我,从小到大,他没少帮我背锅,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第一时间挡在我前面,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所以对他的查岗,我一点都不烦。”
听到她的话,胥酌笑了一下,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没想到时安,还有这样的一面,看来,他这个哥哥当的还挺称职的。”
说完侧头看了阮迎一眼,“所以你对他的‘保护’这么宽容,是因为小时候的事?”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拼凑一幅完整的拼图。
阮迎轻声回答:“因为,他是我哥。”
听到她的回答,胥酌眼神微暗,恢复正常后轻轻点头,“也是,血浓于水。”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声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半小时后,车缓缓驶入翔安街别墅区。
“到了。”胥酌轻声开口。
阮迎解开安全带,“嗯,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走了。”说着便要拉开车门下车。
“等一下!”胥酌下意识握住了阮迎的手腕,反应过来后也没有松开。
阮迎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抬起手晃了晃,“有事?”
胥酌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十二点了,想不想尝试点刺激的?”
阮迎嗤笑了一声:“三少,我还是那句话,你的搭讪对我不管用。”
松开了她的手腕,胥酌非但没有被拒绝的窘迫,反而仰头大笑,眼神炙热的看向她,说:“你现在坐在我的车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告诉我,你真的对我一点好奇都没有?”
“没有。”
胥酌用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的脸颊,他能感觉到,她的脸颊在微微发烫。
他笑而不语地望着她,阮迎却从他的眼神里清晰读出了潜台词,他分明在说:是吗?
阮迎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好像在胥酌面前,她什么都藏不住。
她故作淡定:“三少,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还有个问题。”胥酌不紧不慢地回答,“如果没有你哥的管束,你对我,真的会毫无兴趣?”
阮迎愣了一下,回想起刚刚在酒吧见到胥酌的第一面,他慵懒地靠在那里,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几分矜贵,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淡淡的,即使有女人贴上来,他也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一笑置之。
阮迎看着他,“都说三少不近人情冷淡至极,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你还有很多机会再了解我。”
“是吗?有机会的吧。”
胥酌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几下,“留个联系方式?”
阮迎的目光扫过面前晃动的手机,“下次见面告诉你。”
不等他接话,便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看着她的背影,胥酌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点了根烟,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烟雾缭绕,映照出渐行渐远的红色背影,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轻笑一声:下次?阮迎。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4. 过往
胥酌没回老宅,而是回了自己在市中心的平层。
刚推开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身着黑色高定西装,在昏暗的灯光和黑夜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他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乌龙茶,温润的质感与他冷冽的气场格格不入,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二哥?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你一声不吭从公司跑了,今天下午老爷子来查岗抓个正着,你倒是和我打个招呼再走啊。”胥铮起身,故意严肃说道:“现在老爷子在家气得跳脚,让我来抓你回去,用‘大刑’。”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胥酌靠在玄关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别装了。”
胥铮撇撇嘴,“看来我演技有待提升,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因为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个理由了。”
胥铮耸耸肩,“行吧,不过老爷子下午的确是来了,我说派你去考察了,至于他信不信,就不一定了。”
“他肯定不信,到时候还会说咱们两个狼狈为奸。”胥酌换了鞋,语气淡淡的。
胥铮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大哥不在,我不帮你谁帮你。”顿了顿,补充道:“要我说,你就听老爷子的话得了,还能帮我分担分担。”
“公司有你就够了。”胥酌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落在兄弟三人的合照上。
胥铮挑眉,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朝胥酌扔了过去:“够什么够?我天天被老爷子催着相亲,还得盯着公司的事,快被榨干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老三,你明明有能力,为什么非要躲着?就因为老爷子当年改你高考志愿?不让你去军校?”
从军是胥酌从小到大的执念。
胥酌的父亲是特种兵,在一次抓捕任务中被敌人埋伏,整个战队无人生还。
当时胥酌只有5岁,他不懂牺牲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后来的日子里,父亲再也没有穿着军装出现过,他的照片被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母亲总是对着照片发呆,而爷爷一夜之间白了头。
大哥告诉他,爸爸是英雄。
上学后,有人问他“你爸爸是做什么的?”,他都会挺直腰板说“我爸爸是特种兵,是英雄”。
这份执念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深,所以高考填报志愿时,他毫不犹豫地填了军校。
他当着全家的面,说自己要像父亲那样成为守护国家的英雄。话刚出口,胥远山就猛地拍了桌子,脸色铁青,厉声道:“你敢!”
胥远山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孙子。
祖孙二人为此大吵了一架,胥远山气的把他反锁在房间里,收了他的手机和电脑,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等他出去的时候,自己的志愿早就被换成了与军校毫无关联的商科专业,自此,他十几年的执念被彻底碾碎。
回忆涌上心头,胥酌眸色暗了暗:“过去的事没必要提。”
“怎么没必要?老爷子也是怕你像......像爸一样,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一直怪他,可你倒好,这么多年了,也不肯跟他服个软,自己住在这一年也不回去几次。”
胥酌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现在这样挺好。”
“好个屁!”胥铮难得爆了句粗,“从小到大属你最倔!”
他看着胥酌紧绷的侧脸,放软了语气:“就算你不去公司,也回去看看吧,老爷子总念叨你,好歹陪他吃个饭,行不行?”
“你相亲怎么样?顺利吗?”
胥酌转移话题的方式有点生硬,胥铮只是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
接着顿了顿,问道:“你怎么还关心起我相亲了,有想法?”
胥酌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
胥铮没当回事,开玩笑说:“谈恋爱了?”
胥酌喝了口水,“快了。”
“什么?!”胥铮瞪大了双眼,顿了顿又问:“不对啊,你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谁说的?”胥酌失笑。
“那些送上门的不都被你丢出去了吗?”
“她不一样。”胥酌敛了笑意,正色道。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胥铮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探究,“我真好奇,谁能让你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说出‘快了’?”
胥酌瞥了他一眼,“你不如好奇一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相亲成功。”
“老三,我发现你这人特没劲!”说完还对胥酌翻了个白眼。
“这话你也说过很多遍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胥铮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状,“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听见没有!”
说着拿起外套准备离开,走到玄关处,胥酌开口叫住了他,“二哥。”
“怎么了?”胥铮闻声回头,很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放软了语气,“老爷子那边,谢了。”
听见他的话,胥铮感到一丝欣慰,半开玩笑道:“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考虑我说的话,要不,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也行。”
胥酌背对着他,摆摆手,干脆利落的说:“慢走不送。”
胥铮耸耸肩,“行,我走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阮迎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刚准备刷一会儿时尚新闻,微信就弹了条消息,是国外的朋友发来的。
她随手点开,是一张电子请柬,后面紧跟了一条消息:“迎迎你快看,蔺昱辰要跟那个女的结婚了!”
阮迎盯着请柬上的照片,男人笑得很开心,身边的女人依偎着,挽着他的胳膊,看上去特别般配。
她指尖顿在屏幕上,那些隐藏在时间里和心里的过往,慢慢涌了上来。
阮迎和蔺昱辰是大学情侣,在一起三年,蔺昱辰对阮迎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会在她生理期时准备好三分糖的热奶茶,会陪她一起吃不放糖的小米粥,会跑遍全城给她买限量的玫瑰味饼干,会陪她去看她随口一提的极光。
他知道她翻书时喜欢从右上角翻起,买笔记本爱选纯色的,吃香蕉习惯把香蕉皮剥成三瓣,可就是这样一个把她的喜好刻在骨子里的人,却给了她一个猝不及防的背叛。
那天下课早,阮迎没有告诉他,而是买了他喜欢吃的草莓蛋糕偷偷去了他的公寓,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她刚推开门,就在玄关处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高跟鞋,地上还散落着女士的外套和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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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阵阵的闷哼声。
阮迎当然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一丝犹豫,直截了当的推开了门,床上纠缠的二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来人后,慌乱地拉起被子遮挡。
“我来拿点东西。”阮迎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蔺昱辰慌乱的套上裤子,脸色惨白地冲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迎迎,你听我解释……”
阮迎挣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平静:“没什么好解释的,就这样吧。”顿了顿,她补充道,“钥匙我放桌上了,以后不用联系了。”
说完她就走了,关门时没有一点犹豫,甚至都没有给追出来的蔺昱辰一个眼神,后来室友问她为什么分手,她也只是平静地说:“他出轨了。”
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下午,阮迎以为会走到最后的初恋,彻底的画上了句号。
过往的记忆浮现在眼前,阮迎自嘲的咧了一下嘴角。
她还忘不了蔺昱辰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她真正怀念的,是当初那段美好热烈的时光,而非那个弄脏时光的人。
阮迎抬手,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绿茶与狗,天长地久。
随后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了阮时安的怒吼。
“你怎么不在家?去哪了!”
阮迎下意识将手机拿的老远,“我回奶奶家了啊,你喊什么喊,大半夜吓我一跳。”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打了个嗝,接着说道:“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妹妹,哥有点喝多了,忘了。”
阮迎无奈,“那您老人家早点休息,晚安。”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这人喝完酒脑子怎么还不好了,阮迎摇了摇头,还真是年纪大了。
第二天一早,阮迎被一股早餐香叫醒。
她洗漱完毕下楼,就看到老太太和张妈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
“你们这是忙什么呢?”
“小姐醒了,老夫人忙着给你蒸包子呢,她说你最喜欢吃她蒸的素馅包子了。”张妈一脸和蔼的对着阮迎说。
“张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昨天我回来没见到您,还以为您辞职了呢。”阮迎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张妈是阮家的老人了,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是看着阮时安和阮迎长大的,把他们当成自己家孩子一样照顾,兄妹俩也把她当家人一样对待。
“我可舍不得辞职,还得等着小姐回家给你□□吃的糖醋鱼呢。”张妈笑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就算她要走啊,我也是不同意的。”老太太握住张妈的手说:“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她当成家人了,一家人哪有走的道理。”
张妈看着老太太握着自己的手,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阮迎开玩笑道:“张妈,见到我这么激动呀!那我是不是也要配合您二位,掉两滴眼泪,哭上一哭?”
阮迎很擅长逗老人开心,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就把老太太还有热泪盈眶的张妈逗笑了,三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在厨房做早餐。
下过雨的清晨微风正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的人心里暖暖的。
5. 好奇
餐桌上摆着粥、小笼包,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阮迎正端着碗喝粥,老太太突然抬头问了一句,“迎迎啊,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咳咳,咳咳”,阮迎猛地呛了几声,脸憋得通红,连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旁的张妈眼疾手快,赶紧抽了两张纸巾给阮迎递了过去。
阮迎接过纸擦了擦嘴,顺了口气,看向老太太,语气中带了些许无奈:“您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啊?”
老太太身子坐直了些,语重心长道:“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都二十三了,该谈个男朋友了。”
阮迎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杯子上,指尖轻轻蹭了蹭杯壁,没接话。
老太太和张妈对视了一眼,随后身子微微向前,试探着问:“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就没碰到个合适的小伙子?”
老太太眼里还带着点期盼,“我可开明了,外国人也能接受,到时候再生个混血小重孙,咱们阮家还没出过混血呢,迎迎啊,你......”
“停!”阮迎见老太太越说越起劲,赶紧抬手制止,“奶奶,我真没有男朋友,更生不出你说的混血。您要是真想抱重孙子,催我哥去啊,他还比我大五岁呢,都没结婚,我急什么?您说对不对?”
老太太皱着眉琢磨了几秒,一拍大腿:“你哥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不找女朋友,给他安排相亲也不去,总说没时间,我看他出去鬼混倒挺有时间!”
成功把战火引到阮时安身上,阮迎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忍不住偷笑。
随后,老太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桌而起,“我手机呢!我要给那个臭小子打个电话!”作势就要起身找手机。
“大清早的给谁打电话啊?”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阮时安穿着黑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推开门走了进来。
“少爷来啦,吃早饭了吗?”张妈笑着迎上去,“你先坐,我去给你拿餐具。”
“谢谢张妈。”
阮时安走到餐桌旁,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早餐,眼睛一亮,“这么多好吃的啊!”
说着便在阮迎对面坐下,刚拿起筷子,就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发现祖孙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盯得他心里有点发毛,“你们?看什么呢?”
二人对视了一眼,没回答。
阮时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补充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说完还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
“阮时安!”老太太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怎么了奶奶?”阮时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连手机都差点掉地上,“您这是干嘛啊?好好的发什么火?”
“你上周末是不是又没去相亲?”
阮时安下意识禁了禁鼻子,有些心虚,“那个,公司临时有事,实在抽不开身。”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这个脑子,不灵光了,几次三番的糊弄我,我告诉你,我老太太明白得很!你都不知道,这次那个小姑娘有多好,善良美丽大方......”
老太太提前相亲的事就絮絮叨叨的个没完,阮时安听得头都大了,偷偷抬眼给阮迎使了眼神——救我。
迎上他的眼神,阮迎只是耸耸肩——自求多福。
“诶,阮时安,你听我讲话没有?”见阮时安走神,老太太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听着呢听着呢。”阮时安收回眼神,敷衍着回答。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话里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不结婚也不找女朋友,这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有什么病呢!”
“噗——”阮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阮时安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口型示意她别添乱。
阮时安听老太太越说越夸张,连忙出声制止,“停停停!您胡说什么呢!我可没病!再说了,我怎么就一大把年纪了?我才28!正当年好不好!”
“你还顶嘴!”老太太说着就要动手拧他的耳朵,阮时安赶紧移到旁边的椅子上,堪堪躲过一劫。
阮时安扬了扬下巴,梗着脖子道:“话又说回来了,安城谁敢造我的谣?怕不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吧。”
“你少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老太太拿起旁边的纸团朝他扔了过去,接着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爸在你这个年纪,都生你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自己不找女朋友就算了,还带着你妹妹也不找男朋友。”
听到这,阮时安才算彻底明白了,合着自己又被阮迎拉出来挡枪了,他没好气地瞥了阮迎一眼,眼底满是无奈。
“你上点心,听到没有!”老太太放下筷子,语气中带了点严肃,“你天天接触那么多人,要是有长得帅人品又好的小伙子,也给你妹妹留意着,她刚回国,你平时多带着她出去走动走动,别总是自己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鬼混。”
话音未落,阮迎脑海里莫名闪过胥酌的脸,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杯子猛喝了一大口牛奶,试图压下这突如其来的念头。
“这牛奶,有这么好喝吗?”见阮迎一口闷了大半杯,阮时安满脸疑惑的问。
“好喝啊,好喝。”阮迎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着杯子,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老太太以为阮时安又在转移话题,拍了拍桌子,“诶,臭小子,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我一定上心!”见老太太没接着唠叨,阮时安赶紧凑上去,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那请问老佛爷,我现在能吃饭了吗?我快饿死了。”
“吃吧吃吧,拿你们兄妹两个没办法,多吃点。”老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边说边给兄妹俩一人夹了一个包子。
然而老太太并没有打算善罢甘休,看着阮时安排斥相亲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前些天在网络上刷到的视频,心底的怀疑冒了出来,思来想去终于还是试探着问:“时安啊,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女孩子吧?”
“噗!”一口牛奶直接喷了出来,阮时安赶紧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嘴,手忙脚乱地摆手,“您胡说什么呢?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当然不是了!”
听到这话,阮迎也没绷住,扑的一下笑出声来。
“那我把上周那个女孩子约出来,你再去见见。”老太太满脸期待的看着阮时安。
“是啊,哥,去见见呗,万一是你喜欢的类型呢,对吧!”阮迎拿着筷子,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对阮时安挑了挑眉。
难得阮迎也站在自己这边,老太太眼睛一亮,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奶奶跟你打包票,你肯定会喜欢!长得好人品好,和你特别配!”
祖孙俩一唱一和,把阮时安弄得没辙,他举双手投降:“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我去。”
听到这话,老太太和阮迎交换了个眼神,相视一笑,眼里的得逞藏都藏不住。
阮时安眯着眼,看着俩人:“你们俩,不会合起伙来给我下套呢吧?”
“你这臭小子,说的什么话!”老太太边说边往他碗里夹了两个包子,“赶紧吃饭,吃完还得去公司呢。”
“行行行。”
老太太看着阮时安低头扒拉包子的样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臭小子,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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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口愿意去相亲了。
二十分钟后,桌上的早餐见了底。
阮时安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擦了擦嘴起身道:“奶奶,我吃完了先去公司了。”
“哎,哥,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走,去看看工作室的情况。”阮迎也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迎迎啊,今天就走啊?”老太太赶紧拉着阮迎的手,脸上满是不舍,“要不,再休息一天吧?”
阮迎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解释道:“奶奶,工作室的事总不能让师兄一个人扛着,我回国之前都是他盯着,现在该我接手了。”
见老太太没说话,反而手攥的更紧了些,阮迎接着软声说道:“我保证忙完之后就来看您,好不好?”
“好吧好吧,下次让张妈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糖醋鱼,多放糖!”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
“好!那奶奶我们就先走了,您多注意身体。”
老太太把兄妹二人送上了车,扒着车窗又叮嘱了两句,看着车缓缓驶出庄园,才在张妈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屋里。
车上,气氛安静了几秒,阮时安突然开口问道:“诶,昨晚你怎么回来的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阮迎侧头看他。
“表达一下对妹妹的关心。”阮时安挑眉。
听到这话,阮迎翻了个大白眼,拖长了尾音,“哦~这样啊~”
接着将手举到阮时安的嘴边,故意模仿记者的语气,“那请问阮总,昨晚陪外国友人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关心一下你的妹妹?”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阮时安语气中带着讨饶,笑着说:“所以你到底怎么回来的啊?老佛爷这庄园够偏的,晚上可不好打车。”
“胥酌送的。”阮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谁?胥酌?”
前方红灯,阮时安猛的踩了一下刹车,车子顿了一下,他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问:“我没听错吧?你说胥酌送你回来的?”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阮迎拍了拍胸口,显然被他吓了一跳。
“不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可从来没听说过他送谁回家。”阮时安一脸不可置信地说。
“至于这么夸张吗?”阮迎嗤笑一声。
“当然至于!要不是他说过对你没兴趣,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绿灯亮起,阮时安重新发动车子,不紧不慢的说道:“大概,一个月前吧。”
回忆了下,接着说:“当时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先来了句‘兔子不吃窝边草,没兴趣’。”
阮迎低笑出声,心里想着,这还是昨晚那个厚着脸皮送她回家的人吗?这才一个月,脸打得也太快了。
“要不是这样,我昨天怎么可能让他看着你?我总不至于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吧,别看他脸那么臭,身边可从来没缺过女人。”阮时安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嘀咕着。
阮总,你昨晚已经双手把自己的亲妹妹推进去了。
阮迎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同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有时间去查查视力吧。”
你最信任的兄弟已经准备撩你的妹了。
“怎么?觉得你哥年纪大,眼神不好使了?”阮时安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玩笑,“我视力好得很,上次体检还是1.5呢。”
阮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接话,目光看向窗外,心里却忍不住对胥酌多了一点好奇。
三少,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有点意思。
6. 再遇
接下来一周,阮迎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工作室装修上。
小到办公室瓷砖的纹样选型,大到整体空间的布局规划,她都亲自盯着,每天泡在施工现场,看着装修工人按着她的想法一点一点的把空荡荡的屋子打造成设想的模样,别提有多幸福了。
直到周末傍晚,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阮老太太打来的电话。
阮迎接起电话,放软了语气,“喂,奶奶,怎么啦?”
“迎迎啊,”对面传来熟悉的嗓音,温和的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试探,“工作室忙的怎么样啦?还顺利吗?”
“差不多了,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您再晚点打电话我就收工了。”阮迎笑着说。
接着,阮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您特意打电话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我工作室的事儿吧。”
“你这丫头就是机灵!”见阮迎听出来,老太太索性也不装了,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气,“还不是你哥那个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我哥?”阮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今天周末,他不是要去相亲吗?”
“相亲?我看他遁地了还差不多!”老太太拔高了声音,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这都快八点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迎迎,他有没有联系你啊?”
“他没联系我。”阮迎顿了顿,补充道:“您先消消火,别气坏了身子,这样吧,我一会忙完了去公司看看,说不定临时有会,手机静音了呢。”
“也行,找到他让他赶紧来我这一趟!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老太太语气缓和些。”
阮迎失笑,“知道啦知道啦,您放心吧,我一定把他捉拿归案!给您送过去!”
“好好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啊迎迎。”老太太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阮迎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挂断之后,阮迎立刻拨通了阮时安的电话,对面却只传来了机械的女声,随后又发了条微信,没回,难道真是在加班?
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阮时安助理小袁的电话。
接通后直奔主题,“袁助理,我是阮迎,我哥在公司吗?”
“阮小姐?”小袁语气中带了一丝迟疑,随后答道:“阮总下午开完会,六点就走了。”
六点就走了?阮迎挂了电话,皱了皱眉,那现在八点了,不在公司,也没去相亲,他能去哪呢?
酒吧!阮迎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除了那他还能去哪,可阮时安联系不上,她又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只能自己去找了。
装修只剩下收尾工作,阮迎简单交代陈队几句,就出发缉拿阮时安了。
一个小时后,阮迎打车到了航海方向酒吧。
与上次不同,这次她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衫,配一条修身牛仔裤,脚下踩着双干净的小白鞋,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整个人休闲却又不失干练。
这身穿搭在一群穿吊带短裙的女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刚迈进VIP区,苏文靳的目光就被她这一身“另类”的穿搭吸引了过去。
他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然后撞了撞胥酌的胳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说:“你看那姑娘,穿的跟要去上班似的,肯定是来捉奸的。”
胥酌闻言抬头,视线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嘴角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薄唇轻启:“阮迎。”
“啥?”苏文靳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惊的差点原地起飞,“我靠!还真是时安那个妹妹,这他妈反差也太大了!”
立马起身冲阮迎使劲的招了招手,“妹妹!这儿这儿!”
阮迎快步走过去,目光在卡座上扫了一圈,只有胥酌一个人,接着看向苏文靳,“苏少,我哥在这儿吗?”
“你哥?时安啊,不在,你找他有急事儿啊?”
“联系不上他,就来你这碰碰运气。”阮迎点头。
“他好几天没来了,我前两天叫他出来喝酒,他说公司忙没时间。”苏文靳说着还撇了撇嘴。
阮迎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好吧,既然我哥不在,我就先走了,苏少,你要是看见我哥,麻烦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阮迎收回目光,转身欲走。
“诶诶诶!别一口一个苏少的叫了。”苏文靳连忙叫住她,“你是时安的妹妹,也就是我们的妹妹,叫我文靳哥就行了,听着亲切。”
“好,文靳哥。”阮迎应了一声,再次抬脚向门口走去。
身后响起胥酌慵懒的嗓音,“等一下。”
从阮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视线就没从她的脸上移开过,可她从头到尾连个余光都没给自己,这让胥酌有点窝火。
阮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的落在他的脸上。
看她这样,胥酌忽然低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见到我,就打算这么走了?
“有什么问题吗?”阮迎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胥酌没说话,只是抬眸盯着她,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目光中还带着些许压迫感,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咳咳!”见状,苏文靳赶紧出来打圆场,“妹妹,来都来了,别急着走,我研发了几款新口味的蛋糕,邢玥不在,你帮哥尝尝?给点意见。”
阮迎愣了一下,满脸疑惑的看向他,“你这不是酒吧吗,还卖蛋糕?”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文靳得意地挑眉,“这叫差异化竞争,别人没有的我有,这样才能赚钱!”
说着把她往卡座里推了推,“快坐快坐,先喝点东西,我去给你拿蛋糕,保证好吃!”
胥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阮迎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刻意和他保持两拳距离。
霓虹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让周围的气氛多了几分暧昧。
胥酌看了眼二人之间的距离,唇角上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放在了阮迎面前。
阮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歪头看向他,故意装道:“干什么?”
“兑现你的承诺。”
阮迎挑眉,“我答应你什么了?”
胥酌没和她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联系方式。”说着还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手机。
阮迎看他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轻笑一声,拿起手机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还他手机时,语气中带着调侃,“你还真是开门见山,不浪费一点时间。”
胥酌接过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电话号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过奖。”
手机铃声响起,阮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下意识皱了皱眉,“出去接个电话。”
正当她起身要往门口走时,手腕被一股力量攥住,力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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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胥酌抬眸对上她的双眼,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接。”
阮迎愣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上传来,让她的心跳有些加速。
她搞不懂胥酌突如其来的举动,却还是停下脚步,鬼使神差的摁下了接听键。
“现在,你也有我的电话号码了。”
熟悉的嗓音同时从手机听筒和耳畔传来,阮迎猛地回头,撞进了胥酌黝黑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另一只手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指节分明的手握着机身,而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依旧没有松开,甚至在二人对视的那一刻力道收紧,将彼此的距离拉的更近了些。
“怎么不说话?”
胥酌的声音再次响起,手机里的人声与面前的原声重叠,像一张细密的网将阮迎裹在中间,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胥酌摁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到一边,攥着她手腕的手用力一拉,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贴的极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近到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为什么不说话?”胥酌看着阮迎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轻声开口。
温热的气息抚过阮迎的脸颊,让她瞬间回过神。
她下意识从他的怀里挣扎起身,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死死的禁锢住,力道大的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
从胥酌的眼睛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阮迎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放开!”
“放开可以,但是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胥酌将怀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挑眉问到。
“什么问题?”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那个游戏,你想好了吗?要不要玩?”他轻声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玩。”
“不玩?”胥酌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阮迎颈间,“这是你的真心话?”
阮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语气平静,“是。”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因为离得太近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再次收紧,“想什么呢?”
阮迎喘了口气,转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三少,那个游戏,我不玩。”
胥酌的目光牢牢锁在阮迎眼底,试图看透她的伪装,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只有拒绝他的坚定。
胥酌点点头,缓缓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阮迎趁机起身,后退了两步。
“妹妹!蛋糕来啦!”苏文靳端着蛋糕兴高采烈的走了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站着干什么呢?坐下尝尝我的蛋糕。”苏文靳把蛋糕放在桌上,催促道:“快坐下妹妹,我和你说我这个蛋糕可是......”
“文靳哥!”阮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的蛋糕,我临时有事就先走了。”
苏文靳啊了一声,一头雾水的看向阮迎。
“什么事?”胥酌抬眸,盯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的开口。
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还在这问问问,要不要脸啊。
“私事。”阮迎的嘴角上扬,语气中却带了一丝疏离。
胥酌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神中仿佛在说,“害羞了?”
7. 理由
害羞你个大头鬼!
阮迎面上平静,白眼却在心里翻上了天。
“你走了,他又不吃甜食,我这蛋糕不是白做了吗?”苏文靳挠头,语气中带了些遗憾。
顿了两秒,他眼睛一亮,补充道:“哎!你带回去吃,吃完给我反馈,怎么样?”
“啊?”阮迎愣了下,反应过来立马点头,语气爽快:“行!那麻烦文靳哥帮我包起来,我肯定及时给你反馈。”
“靠谱!”苏文靳对着服务生打了个响指,示意他把蛋糕包起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拍了一下脑门,转头对阮迎说:“妹妹,你还没我联系方式吧?来来来,加个好友,方便反馈。”
阮迎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界面。
胥酌坐在沙发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阮迎答应得这么痛快,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层玩味的笑意,直勾勾盯着她。
阮迎,你就是故意的。
感受到了胥酌的目光,阮迎抬眼直直的迎了上去,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你能拿我怎么样?
“叮”的一声,好友通过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卡座旁格外清晰。
苏文靳笑着晃了晃手机:“成了!记得及时反馈哦!”
服务生拎着包好的蛋糕走过来,苏文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直接递给阮迎。
阮迎伸手从服务生的手中接过蛋糕,笑着说:“谢谢文靳哥,我肯定及时给你反馈。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还不忘用余光瞄了眼胥酌,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阮迎忍不住腹诽道:渣男。随后抬脚向门口走去。
看着阮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苏文靳一屁股坐回沙发,抬起胳膊怼了怼胥酌,嘴角勾起一抹贱笑:“我不在的时候,你跟妹妹干嘛了?”
胥酌慢条斯理点了根烟,指尖夹着烟蒂,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挑了挑眉,语气慵懒,“你猜。”
“猜?我往哪儿猜?”苏文靳往后一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不过说真的,这妹妹是有点意思,长得好看,性格也讨喜,不像她哥那么倔。”
没有她哥倔?只怕是比她哥还倔出个十万八千里吧。
胥酌斜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门口。
“阿酌,我可好心提醒你,她毕竟是时安的妹妹,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我能看出来你对她不一样,喜欢就认真追,要是还拿你那套冷冰冰的套路对付人,小心翻车。”苏文靳收起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语气中带了几分严肃和认真。
苏文靳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是说话却能说到点子上,一下子就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胥酌指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弯腰拿起外套,“走了。”
“哎?不坐会儿了?”苏文靳愣了下,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嘟囔,“口是心非的家伙。”
胥酌推开酒吧的大门,夜晚的风凉丝丝的,吹到身上涌现一丝凉意,头顶的冷光照在他身上,雾蒙蒙的。
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路灯下的阮迎,暖黄色的灯光将她笼罩着,连她周围的气息都多了几分温和。
“还没走,是在等我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阮迎猛的回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胥酌耸耸肩,没接她的话,反而扫了一眼路边,“怎么不让司机来接你?”
“太晚了,没必要麻烦,我打车走就行。”
胥酌微不可察的点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送你。”
目光落在胥酌手中的车钥匙上,阮迎挑眉,“三少这么闲?”
接着又伸手向上指了万里无云的夜空,“今天可没下雨,别说是我哥派你来的。”
胥酌低笑出声,“这和下雨有什么关系?”
“上次你不是说,又下雨又有我哥的叮嘱,才送我回去,是吧?”
胥酌认同的点点头,眉梢上扬,“不错。”
“那这次呢?你的理由是什么?”
胥酌失笑,“送你还需要理由?”
“当然。”说着阮迎后退半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毕竟我没有随便上别人车的习惯。”
胥酌向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我想送你,这个理由,够吗?”
阮迎撇撇嘴,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出言调侃道:“三少玩游戏,向来这么负责吗?”
“你不是拒绝了我的提议吗?怎么现在又说我在玩游戏?”胥酌双手插兜,眸色加深了些,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难道,你同意了?”
阮迎皱了下眉,“你别想把我绕进去。”
“被你发现了。”胥酌坦然承认,说着便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抽走了她手里的蛋糕,“走吧,我送你。”
没等阮迎答应,他就迈着步径直向停车场走去。
“哎!你把蛋糕还给我!”望着他的背影,反应过来后,阮迎急忙喊了一声。
“自己来拿。”胥酌没回头,声音轻快,带了点藏不住的笑意。
这人怎么和无赖似的。
阮迎无奈,跺了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胥酌就这样连拐带抢的让阮迎上了他的车。
“回你哥那?”胥酌系上安全带,偏头问她。
阮迎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看着她的样子,胥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行。”
确定了目的地,胥酌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而是目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节奏散漫。
“怎么还不走?”阮迎的语气里带了点疑惑。
胥酌转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看得阮迎有点发毛,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胥酌不紧不慢地开口:“安全带。”
阮迎愣了下,手忙脚乱拉过安全带扣好,完事还不忘瞪他一眼。
胥酌低笑出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发动车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刚才在里面,怎么没见你这么冲?”
听到他的话,阮迎回想起酒吧里的那些暧昧,脸上一阵发烫,暗自瞪了他一眼。
“文靳哥给我做蛋糕,有什么可冲的?”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有些生硬。
胥酌转头瞥了她一眼,“叫他这么亲?一个蛋糕就把你收买了?”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阮迎抬着下巴,一脸傲娇。
“行,我管不着。”
胥酌眼珠一转,补充道:“大半夜吃蛋糕,小心长胖。”
阮迎瞪了他一眼,“谢谢关心。”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听见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沙沙地蹭着耳膜,窗外灯光的霓虹照在二人脸上,形成模糊暧昧的影。
手机铃声响起,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装修队队长的号码,阮迎不禁皱了下眉,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喂,陈队?”她接起电话,声音中带了些试探。
对面立刻传来陈队局促又夹杂着几分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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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阮小姐,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阮迎心里的不安加重了些。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些歉意:“是这样,我们的装修工人在撤场的时候机器没有拿稳,砸坏了您的地板。”
“人没事吧?”阮迎下意识追问。
“人没事人没事!”陈队连忙应声,“就是地板坏的挺严重的,我知道您选的地板不便宜,您要是方便的话,还是过来看看吧,我们也好和您商量一下赔偿的事!”
听到人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我马上过去。”
胥酌握着方向盘,竖着耳朵将电话内容听了个大概,余光瞥见她挂了电话之后眉头依然拧着,轻声开口:“怎么了?”
“工作室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回去看看。”
胥酌没多问,打了转向灯准备变道,干脆利落的开口:“地址。”
阮迎一愣,转过头看向他,“啊?”
“我送你,大半夜的,总不能把你扔在路边吧,”胥酌目视前方,双手握着的方向盘轻轻一转,平稳的汇入另一条车道。
她愣了神,目光落在握住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上,车内暗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嘴是毒了点,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发什么楞呢?胥酌偏头看了她一眼,“地址。”
“哦...哦,恒安街9号。”阮迎回过神,连忙说出了地址,双手却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胥酌用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出言拆穿,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有了主意。
阮迎,原来你吃软不吃硬。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阮迎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说:“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随后开门便要下车,胥酌几乎同时和她打开车门,紧随其后的下了车,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绕过车头走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下来了?”
胥酌双手插兜,“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阮迎回想了一下,他好像确实没说,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这倒是没有。”
“走吧,进去看看。”胥酌抬了抬下巴,指着工作室的方向。
“你也去?”阮迎眨眨眼,语气中带了些意外。
胥酌挑眉,“不方便?”
“没有。”
胥酌没再多说,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见阮迎没有跟上来,回头催了句:“还愣着干嘛?走了。”
阮迎哦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已经十一点多了,工作室里的灯光透着几分冷清,其他的装修队员早就收工离开,只剩陈队和一个低着头、手足无措的年轻人——正是不小心砸坏地板的小王。
“陈队。”
听见阮迎的声音,陈队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后的小王头埋得更低了,不安地攥着衣角。
胥酌跟在阮迎后面,周围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米八七的身高更是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陈队注意到后面的胥酌,抬头对上他目光的一瞬,就被他冷淡的眼神看得有些发虚,立刻将目光收了回来并带着几分歉意和局促说:“阮小姐,您可算来了。”
说着抬手朝不远处的地面指了一下,“您看这地板,是我们队员的失误,您说个价,我们一定按价赔偿!”
说完抬起胳膊怼了一下身后的小王,小王年纪不大,第一次工作就捅了娄子,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直接就要给阮迎跪下,“阮小姐,对不起!”
8. 地板
阮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双手虚扶着他的胳膊,“快起来快起来!人没事就行,地板砸坏了没关系,我再订一块就是了。”
小王的身子站直,头却还低着,看他这样,阮迎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旁满脸愧疚的陈队,补充道:“至于赔偿,等新地板到了,就麻烦您带人给我免费安装一次。”
陈队愣了愣,眼里瞬间亮了起来,连身后的小王也猛地抬起头,二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意外和不可置信,“您这是?”
阮迎面带微笑的说:“免费安装一次,就当是你们的赔偿了。”
陈队先一步反应过来,知道阮迎这是不打算追究了,连忙拱手道谢“那真是太谢谢您了阮小姐!您真是宽宏大量!”说着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发呆的小王,“还不快谢谢阮小姐!”
“谢谢阮小姐!谢谢阮小姐!谢谢您不怪我,谢谢您!”小王反应过来,不停对着阮迎鞠躬。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客气。”阮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都这么晚了,陈队,你们也累一天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去休息吧。”
“好好好,阮小姐您也早点回去!”陈队笑着答应,出门前还不忘再强调一次,“那新地板到了您可一定给我打电话,我保证第一时间带人过来装!”
阮迎笑着应下,二人离开后,她走到被砸的七零八落的地板面前,蹲下去,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倒不是心疼地板,而是觉得师兄把装修工作交给自己,却因她的个人原因耽误了开业时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心疼了?”胥酌站在她的身后,轻声开口。
阮迎摇头。
“那你是在祭奠你的地板?”
阮迎又摇摇头。
“刚刚,为什么不要他们赔偿啊?”胥酌抿抿嘴,开口询问,语气中带了些好奇。
“又不是什么大事,地板碎了再订就好了,真让他们赔的话,怕是这他们半个月都白干了。”阮迎说话的声音虽轻,里面却带了几分无奈。
认同她的话,胥酌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这地板,应该不好订吧?”
“最快也要一个月。”
“工作室什么时候开业?”
阮迎蹲在地上,指尖摩挲着地板上的纹路,轻声说道:“下周一,不过现在要延后了。”
胥酌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弯腰握住阮迎的胳膊,语气温和,握住她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先起来,你就算盯着它一晚上,它也不会把自己治好。”
阮迎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双腿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几下。
感受到她的不稳,胥酌眼疾手快的揽住她的腰,语气中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站稳了。”
腰间传来他掌心的温度,阮迎不自觉放缓了语气,嘴唇轻启,“我没事,你可以放开了。”
确认她站稳了,胥酌才将手缓缓的收了回来,“送你回家。”
阮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砸的七零八碎的地板,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别看了,回家。”
虽然联系好了地板供应商,阮迎心里却仍然惦记着,坐在车上一言不发。
车里静悄悄的,能听见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开车间隙,胥酌时不时偏头看她两眼,她却始终垂着眼帘,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反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路边,胥酌解开安全带,轻声说:“到了。”
“好,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阮迎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作势便要下车。
“等一下。”胥酌开口叫住她,伸手从后座上拿过蛋糕,“忘了?不是还要给苏文靳反馈呢吗?”
看着他手上的蛋糕,阮迎伸手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谢,便推开车门下了车,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这是胥酌第二次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和上次的明媚张扬相比,这次的背影里,多了几分说不出口的无奈与失落。
同上次一样,胥酌没有急着离开,指尖有意无意的敲着方向盘,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心境却和上次大不相同。
胥酌不得不承认,第一次的驻足是因为阮迎足够漂亮,她身上的明媚与张扬,像一枝玫瑰花,即便身上布满荆棘,也让人忍不住好奇,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而这一次,他看到了那荆棘下藏着的善良与脆弱,望着她离开时无奈和失落的背影,胥酌的心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胥酌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带着纵容的笑,抬手将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驱车缓缓离开。
夜已深,路灯照在地面上,晕出一片片暖洋洋的光。
胥酌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洗完澡后,他坐在沙发上,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还没未擦干就拨通了苏文靳的电话。
“喂,阿酌,这么晚了打电话,啥事儿啊?”苏文靳被吵醒,声音含糊。
“你认不认识靠谱的建材供应商?”胥酌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我哪认识这个,红酒供应商我这倒是不少,建材的话我还真没有什么门路。”苏文靳打了个哈欠,补充道:“你大半夜的问这个干嘛?”
“有事要用。”
“那我给你想想。”
“你别睡着了。”胥酌淡淡开口,语气里透露着不是很相信他的样子。
苏文靳打了个哈欠,“不能,不能。”
过了一分钟,苏文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诶,找你二哥啊,你二哥在商场这么多年,什么人脉没有,他肯定能找着靠谱的,不过这个点,他应该睡了吧。”
“知道了,我明天去趟公司。”没等苏文靳应声,胥酌直接按了挂断键。
夜深了,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晕出一片朦胧的光。
电话那头的苏文靳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胡乱的抓了一把头发,“得,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又白给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胥酌的车稳稳停在旭日集团楼下。
下了车,他穿过大厅,周围人见到他都自觉的让路,认识的对他点头示意,而他,目标明确,径直走进电梯,直奔总裁办。
刚走到总裁办的拐角处,员工们立刻全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三少。”
胥酌抬眼,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林特助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迎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意外,“三少?您怎么来了!”
“找你们胥总。”胥酌语气平淡,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林特助连忙回答:“您来的不巧,胥总刚开会去了。”
“没关系,我进去等他。”边说边抬脚向办公室走去。
胥酌刚踏进办公室,就发现办公室装修的整体调性与从前不同,连桌上的摆件都换了,胥老二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他眉毛上挑,心里带着好奇慢悠悠在屋里的打量了一圈。
参观的差不多了,胥酌在沙发上坐下,左手随意的搭在扶手上,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装修了?”
“胥总说换个颜色心情好。”林特助站在一旁,微笑着解释。
胥酌点点头,没再多问,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扶手,节奏散漫。
“三少您先坐,我去给您准备咖啡。”
胥酌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财经杂志漫不经心的翻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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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一个女生端着咖啡,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作为总裁办的实习生,她早就听说过这位三少的名头,心里不禁对他充满了好奇。
见到真人,目光更是被胥酌的脸牢牢吸引住,一时间竟忘了脚下的步子。
胥酌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炽热的目光,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眼神冷淡又带着些许压迫,看的女实习生心下一惊,手里端着的咖啡尽数洒倒了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呆愣在原地,声音颤抖,“三少,我不是故意的!”
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胥酌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澜,目光落刚洒在地板上的水渍上。
坐了半天,他这时才注意到办公室连地板都换了,只是这地板的颜色和纹路,似乎有点眼熟,他立刻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昨晚偷拍下的照片仔细对比。
林特助闻声快步从外面赶来,扫视了一圈,心下了然,连忙上前道歉:“抱歉三少,新来的实习生不懂分寸,冲撞了您,我立刻叫人来收拾,再给您重新做一杯咖啡。”
胥酌的注意力全在地板上,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敷衍的应了一声。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换做之前,胥酌早就以专业能力差为由让胥铮把人开了,毕竟这种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的人,不适合在集团工作。
见他这次竟然出奇的没有追究,林特助松了口气,立马联系人过来打扫,并示意让实习生捡了杯子尽快离开。
胥酌反复对比,越看越觉得是同一种,他怕自己对建材不了解,认错了纹样,干脆将手机递给林特助,“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同一种。”
林特助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接过手机,蹲下来仔细对比了半天,站起身,肯定的说道:“三少,这是同一种地板,材质和纹样都对的上。”
得来全不费工夫!
胥酌面上的冷淡瞬间一扫而空,眉梢上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有多的吗?”胥酌追问。
“您是说地板吗?”林特助愣了一下,“地板是胥总特意订的,只够铺办公室,没有多余。”
“一块都没有?”胥酌不死心,继续追问,语气中带了点急切。
林特助肯定的摇头,“确实没有,三少。当初是按办公室面积订做的用量,一块多余都没有。”
胥酌交叉着双臂抱在胸前靠回沙发上,指尖无意的敲着胳膊,像是在琢磨什么。
半分钟后,他猛的坐直,双手一拍,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林特助,找几个人,把这地板拆了!”
“啊?”林特助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双眼,“三少,您说什么?”
“把地板拆了!”胥酌没有半分犹豫,重复的很干脆。
“三少,这可是胥总新订的地板!”林特助面露难色,“您拆了,我实在没办法和胥总交代......”
“不用你管,我和他说。”
林特助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头人。
胥酌补充道:“不用全拆,挑四块好的就行。”
林特助依旧是面露难色的站在原地,他跟着胥铮多年,胥酌也不想为难他,拿起手机飞快的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借你几块地板用用。”利落的按下发送键,直接发给了正在开会的胥铮。
然后将手机举到了林特助面前,“和你们胥总说过了,能拆了吗?”
林特助是胥铮的心腹之一,胥铮平时有多宠这个弟弟他都看在眼里,见状也不敢再犹豫,立即掏出手机联系后勤部。
“派两个人来总裁办公室,带工具,拆地板。”
9. 人情
另一边,收到信息的胥铮一头雾水,这小子又要搞什么?什么地板?
转念一想,他这个弟弟办事向来没有什么条理,他都习惯了,也懒得深究,回了个随你,便继续开会了。
胥酌起身,低着头在屋里反复踱步,试图找出这间办公室里卖相最好的几块地板,挑来挑去,最后将目标定在了胥铮的办公桌后。
那里除了胥铮,基本不会有人过去,地板的磨损度也会比其他地方轻一些,虽然他看不出来细微的差别,但走的人少受损度也少,这一点肯定没错。
林特助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有兴趣的三少如今为了几块地板在屋里挑来挑去,心里的疑惑更甚,这,是不是有点崩人设啊。
五分钟后,门打开,两个师傅带着工具箱走了进来,站在林特助身后,等着进一步吩咐。
林特助轻声提醒,“三少,人到了。”
“拆这四块。”胥酌站在桌子旁,抬手指了一下自己选中的区域,干脆利落的说。
林特助挥手,两位师傅立刻上前,蹲下来打开工具箱,选好工具就开始撬,这地板安的紧实,师傅撬了好半天才撬下来一块。
胥酌全程紧盯,听见“咔嚓”一声,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叮嘱,“别撬坏了。”
“好的三少。”
“也别碰坏了胥总的办公桌!”林特助连忙补充了一句。
“好的。”
接下来的三块,师傅们拆的格外小心,一块又一块的撬了半个小时,四块地板才算全部拆完。
胥酌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四块地板完好无损,抬头说道:“包好,搬我车上去。”
“好的三少。”林特助连忙应下,见胥酌没有其他动作,补充道:”三少,车钥匙。”
胥酌摆手,“不用,我和你们一起下去。”
“好的三少。”
半个小时后,胥酌大摇大摆的出了总裁办,身后还跟着林特助和两位抬地板的后勤师傅。
总裁办的员工们见这阵仗,都悄悄抬头,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脸好奇,却没有一个人敢多问。
电梯的空间不大,地板占了一大半的位置,胥酌靠在里面,双手抱臂,指尖无意识的敲着手臂,眼底透着一丝急切。
到了楼下,胥酌打开后备箱,盯着师傅们小心翼翼的将地板放了进去,确认不会晃动,才点头说:“麻烦了。”
师傅们点头应声,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林特助站在一旁,“三少,需要我派人跟着您吗?搬下来的时候也方便。”
胥酌关上后备箱,“不用,你上去吧。”
“好,那您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胥酌嗯了一声,便绕到驾驶室,拉开车门后顿了一下,手随意的搭在车门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坑不用管,你们胥总会自己想办法。”随后坐进去,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林特助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上楼回了办公室,看着桌旁多出来的四个大坑,摇了摇头,掏出手机联系了供应商,让他们重新订做一批,又派人打扫了地面上多余的灰尘。
至于那四个大坑,胥酌走前特意交代过,林特助也知道胥铮的脾气,办公室里存在着不同批次不同颜色的地板,会让胥铮直接抓狂,于是他也没有多动,打开手机默默地拍了张照片,离开了办公室。
安排好一切,林特助长舒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胥总,真的明白那条微信的意思吗?
与此同时,阮迎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昨天回来后,她就给师兄打了通电话,把工作室的意外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还满心愧疚地跟他道了歉。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把工作室的开业时间往后延,等新地板到货再重新筹备。
师兄的性子一向温和,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只轻描淡写说了句:“多大点事儿,那就延后一个月。”
可阮迎心里终究过意不去,索性把后续的装修和所有收尾工作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想借此缓解心里的愧疚。
这时,别墅的大门从外推开,玄关处传来声响,她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看见阮时安倚在那换鞋,他穿着白色衬衣,头发有些凌乱,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领口也松散的敞着,西装外套皱皱巴巴的搭在胳膊上,周围透露着宿醉后的疲惫和憔悴。
“回来了?”
阮时安换好拖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嗯。”
阮迎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中带了一丝调侃,“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答应好的相亲也不去,老佛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临时有个应酬,推不掉。”阮时安把手里的外套随手一扔,如释重负的在沙发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老佛爷给你打电话了?”
“可不,让你有空去一趟。”
阮时安拧着眉头,一脸头疼的说:“知道了,等我缓过来,就去哄老太太。”说着起身便要上楼。
他是真怵阮家老太太,老人家疼孙子,但上了年纪脾气倔,这次的相亲对象是她亲自挑的,阮时安答应好好的结果放了人家鸽子,换谁都得生气。
“诶,等等!”阮迎剥了个煮鸡蛋叫住他,“吃个鸡蛋再睡。”
阮时安摆了摆手,转身就往楼梯走,“不吃了,我先上去睡一觉,没重要事别喊我。”
“哎,真不吃啊?”阮迎喊住他,指了指桌上热乎的小笼包,“早上刚蒸的,吃两个再睡呗。”
“不了。”阮时安头也没回,连脚下的步子都没停,“我吃不下,你慢慢吃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踏上了楼梯,没过半分钟,二楼卧室的门便被砰地一声关上,彻底没了动静。
阮迎摇摇头,又夹起一个小笼包,刚咬了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胥酌。
大早上的他打电话干嘛?
她犹豫了两秒,按下接听键,语气中带了点试探,“喂?”
电话那头的胥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的开口:“一个小时后,你工作室门口见。”
“什么事?”
“到了就知道了。”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仿佛在说一句很自然的安排。
阮迎抿了一下嘴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装什么神秘。
她本来想追问两句,他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最终,她只答了三个字,简单明了。
“嗯。”胥酌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阮迎把手机放回桌子上,看着一桌子的早餐突然没了胃口。
胥酌,到底在搞什么?
一个小时,真是算准了她从家里到工作室的时间。
她放下筷子,起身上楼,回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把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又随手涂了个淡色口红,背个包就往楼下走。
玄关处,阮时安的车钥匙和手机胡乱的堆在一起,显然是喝的头脑发懵,连手机都忘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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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已经等在门外,阮迎没管他,换好鞋走了出去。
一路上,她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在想,胥酌到底要找她干什么。
彼时,胥酌正开着车行驶在马路上,他神情轻快,眉梢微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他先一步赶到约定地点,见工作室大门还关着,便知道阮迎还没到,他下了车,抱臂靠在车旁,静静的等着。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工作室门口,胥酌直起身,目光落在车门上。
车门打开,阮迎走了下来,径直来到他面前。
“说吧,找我什么事?”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胥酌笑了笑,没答话,而是径直的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弹开,四块被软布仔细包好的地板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连边角都保护的很仔细。
阮迎跟在他身后,走过去,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地板,补你工作室的地。”他指尖轻轻敲了几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坏的那几块拆了,这个刚好能补上。”
此话一出,她怔愣了一瞬,接着问道:“你哪来的?”
这地板不管是谁去订,都要一个月能送过来啊,才一个晚上,他怎么做到的?
胥酌抬手关上后备箱,指尖随意擦过车身,漫不经心的说:“朋友那边弄来的,我看过了,和被砸坏的一样。”
阮迎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了几分怀疑。
“想什么呢,联系人啊。”胥酌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打趣着说:“怎么?崇拜我?”
“不要脸。”
阮迎转过身,掏出手机给陈队打电话,说地板已经到了,让他带人过来安装。
陈队当即爽快答应,说马上就到。
天气很好,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阮迎带着陈队进工作室,后面跟着抬地板的两个师傅,胥酌跟在最后面,慢悠悠的,好像是来闲逛的。
工作室里那片损坏的地面还空着,师傅拆出胥酌带来的地板,蹲下去仔细的比对了一下,当即就说尺寸正好,紧接着,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没一会儿就把地板装好了。
新铺的地板跟周围的地面严丝合缝,色泽纹理都契合,完全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装好后,陈队和师傅们收拾好工具离开,工作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阮迎和胥酌两个人。
阮迎看着平整的地面,心情好了不少,抬头看向胥酌:“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多少钱,我转给你。”
说着,她便掏出手机,指尖点在屏幕上,一副要直接转账付钱的样子。
胥酌看着她这较真的模样,低笑一声:“不用。”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阮迎抬眼看向他,语气坚持。
“那就算你欠我个人情,怎么样?”胥酌微微挑眉,语气轻松。
阮迎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胥酌又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晃了晃手机,补充了一句,“还有,加个微信。”
阮迎抬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不是有电话号码吗?为什么不直接加微信。”
“因为,要征求你的同意啊。”
阮迎轻笑一声,语气轻松,打趣道:“原来三少这么尊重人?”
两人此刻离得极近,她甚至能看清胥酌眼尾扬起的细微的弧度。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轻缓:“尊重你。”
10. 心思
阮迎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视线也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刚铺好的地板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是在掩盖什么情绪。
“行。”说着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胥酌面前,“加微信。”
胥酌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拿出手机扫了眼前的二维码,眼看着她点了通过。
“行了,微信加上了。”阮迎把手机收回来,抬眼看他,“说吧,这地板到底多少钱,你别跟我说什么朋友送的,我又不是不懂行,这进口的白橡木不便宜。”
她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装糊涂的人,这次胥酌确实是帮了她大忙,不然开业拖一个月,前期的宣传还有预定的档期全白费,损失的不止是钱,还有工作室的口碑。
胥酌双手插兜靠在旁边的展架上,看着她一脸较真的样子,觉得她越来越有意思了。
以前围着他转主动往他身上贴的人,巴不得从他身上多套点钱,也就阮迎,追着给他塞钱,生怕欠了他一点。
“说了不用就不用。”他语气随意,“朋友仓库里堆了很多,放着也是落灰,给你用正好。”
“那也不行。”阮迎皱着眉,“你不说价格,那我就按市场价给你转,至于多了还是少了,我就不管了。”说着就要点开转账界面。
胥酌上前一步,伸手虚按了一下她的手机屏幕,“别转了,我又不缺钱。”
他心里显然是有自己的盘算,转钱?转钱就是一锤子买卖,两清之后哪还有再见的理由,他大早上把胥老二的地板撬了,又火急火燎的送过来,可不是为了这几块地板钱。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一码归一码,我不能白占你这么大便宜。”
胥酌看着她一副非要算清的模样,眼珠一转,嘴角上扬,说:“真要算,这点钱可不够。我大清早就起来帮你找货,又亲自给你送过来,这人工费跑腿费,还有我这专属渠道的人情费,你打算怎么算?难不成全折成钱转给我?”
此话一出,阮迎一时语塞。她之前只盯着地板的成本,倒忘了算上这些,胥酌这忙帮得及时,前前后后加在一起,确实不是几块地板钱就能算清楚的。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周闵,正是和她一起开工作室的师兄。
她冲胥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喂,师兄。”
“迎迎,你嫂子问了几个供应商朋友,都说同批次的地板最快也要二十天才能到,看来我们最快也要二十天后开业了。”周闵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失望。
“不用了师兄,地板已经到了,刚装好。”阮迎笑着说,“朋友帮忙弄了几块,师傅刚装完。”
“这么快?”周闵有点惊讶,“你哪个朋友啊,这么厉害,你嫂子找了好几个圈内的人都没问到现货。”
阮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胥酌,他正靠在展架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打电话,她看着他,含糊道:“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刚好有渠道,帮了个忙。”
胥酌听到她的话,双眼微眯,冲她挑了挑眉,朋友?普通?
“行,那太好了,开业时间就不用延后了,还按原来的时间来?”
阮迎收回视线,“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下我就把后续的宣传和客户对接再跟进一下,保证没问题。”
“辛苦你了迎迎,本来这事也不怪你,还让你跑前跑后的。”周闵的语气里带着点愧疚。
“没事师兄,工作室也是我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阮迎笑了笑,又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胥酌直起身,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声音放轻又带着一□□惑的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阮迎转过身,坦然对上他的目光,反问道:“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不愿意?”
“荣幸之至。”
他顿了顿,随口问道:“下午什么安排?”
“确认一下宣传和对接。”
“晚上一起吃饭?”胥酌的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吃饭?”阮迎疑惑,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平白无故的吃什么饭?”
胥酌挑眉,没忍住,低笑出声,“我刚帮了你这么大个忙,怎么就成平白无故了?请我吃个饭,不过分吧?”
阮迎眉梢上扬,直直的盯着他,试图看透他的想法,“这算是还人情?”
胥酌双手插兜,佯装思考了一会,一本正经的开口,“算你还钱。”
还人情?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又向前迈进一步,语气散漫,“至于人情,想好了告诉你。”
“你是无赖吗?”
听到这话,胥酌半点不恼,耸耸肩,顺着她的话说:“你说是,那就是喽。”
这人脸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厚。
阮迎有点无语,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没法拒绝,点点头,说:“行,那你选好地方告诉我。晚上见。”
胥酌应了一声好,随后用叮嘱孩子一般的语气对阮迎说道:“别乱跑,晚上来接你。”
阮迎点头,目送着他推门离开,耳边回响起他刚才哄孩子般的语气,撇撇嘴,装什么装,他好像也没比自己大多少。
应该和阮时安差不多?
老男人无疑,发什么神经。
而另一边,胥铮刚结束了一上午的会议,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国外合作方临时变卦,要提高项目分成,会议上几个部门经理跟闷葫芦一样,问什么都答不上来,只是一味低着头,气的胥铮当场就把桌上的文件摔了,骂了半天才散会。
他一肚子火,脸色阴沉着往办公室走,胥铮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孟特助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林特助见胥铮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见气氛不对,和身后的孟特助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猜了个大概,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胥总千万别注意到地上的坑,不然今天这火怕是要烧到自己身上。
可惜,祈祷没用。
胥铮满脑子都是项目上的事,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收拾那个出尔反尔的合作方,进了办公室,同往常一样往办公桌后面走,完全没注意地上的坑,直接就迈了一步,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胥总!”林特助和孟特助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扶他。
膝盖磕在地上,胥铮被摔的七荤八素,疼的龇牙咧嘴,不过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赶紧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门好好关着,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人看见,不然他这个总裁的脸算是丢尽了。
他扶着两人的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清了清嗓子,试图装成没事人的样子,结果一低头,就看见办公桌旁边整整齐齐的四个大坑。
哪来的坑?
空气瞬间安静。
林特助站在一旁,头埋得极低,一句话也不敢说。
胥铮的脸一点点变绿,然后变黑,最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胥总,是三少,今天早上过来,让师傅拆的……”林特助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拦了,没拦住,三少说您已经同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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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了?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胥铮气的声音直抖,突然想起早上开会的时候,胥酌给他发的那条微信,什么“借你几块地板用用”,他完全没在意,以为这小子又在发什么神经,随手回了个“随你”,合着借地板借地板,是这个意思?!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果然,林特助还给他发了照片,就是地上的四个大坑,只是他当时被气得头晕眼花,根本没听见。
“这小兔崽子!”胥铮气的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居然敢撬我办公室的地板!他是疯了吗?!”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就当林特助以为要天崩地裂的时候,胥铮坐在椅子上缓了过来,又咬着牙骂了句“这小兔崽子”,也没说要怎么收拾胥酌,只让他赶紧联系供应商。
“胥总,您消消气,我已经联系好供应商了,那边说,同批次的地板还有库存,下午就能过来全部换掉,保证跟之前的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痕迹。”林特助递了杯水,小心翼翼的汇报。
胥铮坐在办公椅上,慢慢的撩起西裤裤腿,看了眼膝盖上的淤青,忍不住嘶了一声,没好气的说:“换,赶紧换!不然合作方过来,看见我这地上有四个坑,还以为我这公司要干不下去了!”
顿了顿,他拿起手机给胥酌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最后竟然直接被挂了。
胥铮直接被气笑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行啊,还知道挂我电话,看样子是真怕我骂他。”
林特助站在一旁,不敢接话,毕竟是他没把人拦住,要是真追究起来,他多少有点责任。
结果胥铮没骂他,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这事不怪你,这小子从小就这样,想干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拦不住也正常。”
“那胥总,三少那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胥铮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等他滚回来,让他把这屋里的地板亲手擦一个月,一天三遍,少一遍都不行。还有,他撬走的四块地板,按市场价从他年底分红里扣,一分都不能少。”
林特助瞬间松了口气,就这?果然,兄弟俩关系好,自家老板再生气也就是嘴上骂两句,根本不会真的往心里面去,连忙点头答应,“好的胥总,我记下了。”
“对了,”胥铮突然抬头,眼睛里冒起了八卦的光,连膝盖上面的疼都忘了,“你说,这小子平时总摆一副臭脸,什么东西都不放在心上,这次居然来撬我办公室的地板,还是一早就来了,他没说拿去干嘛?”
“没说。”林特助连忙摇头,“三少只说有用,其余的半个字都不肯透露,我也没敢问。”
胥铮挑了挑眉,有点纳闷。他这个弟弟,自从被强迫改了高考志愿之后,整天一副死鱼脸,这么多年从没上心过什么事,更别说风风火火了,现在不仅把自己办公室地板撬了,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干嘛用的?
不会和那个“她不一样”有关吧?!
“你觉得,这事和女人有没有关系?”胥铮一脸好奇的问。
“应该有....吧?”林特助试探着答到。
胥铮点点头,笑着靠在椅背上,“行啊这小子,平时看着跟谁欠他钱似的,追起人来倒是挺舍得下本,连他哥的办公室都敢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地板的事按正常流程走就行,至于擦地,也免了,但是钱照扣啊!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能把人给我带回来。”
林特助和孟特助对视了一眼,得,合着胥总根本没生气,反而还磕上了?
这兄弟俩,真是没谁了。
11. 赴约
另一边,胥酌开车刚行至路口,车载中控大屏便骤然亮起,与怀里的手机同步弹出来电界面,屏幕上“二哥”两个字正急促跳动,好像是在催命一样。
来电人的来意他心知肚明,他眉梢一挑,指尖在中控屏上轻点挂断,又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随手扔到了副驾上。
约莫十分钟,中控大屏再次亮起,依旧是胥铮的来电。
胥酌不耐地啧了一声,抬起手在触控屏上点了接听,电话刚接通,胥铮的咆哮声就顺着音响炸了出来:“胥老三!你个小兔崽子做了亏心事还敢挂我电话?!”
“喊什么,耳朵都快震聋了。”胥酌语气平淡,双手握着方向盘,“不就借了你几块地板,至于吗?”
“至于吗?!”胥铮气笑了,“你把我办公室撬了四个大坑,我开会回来差点摔个半身不遂,你还问我至于吗?!”
“那你现在不是好好的?”胥酌勾了勾嘴角,声音依旧平淡,“地板钱从我分红里扣,不占你便宜。”
“我缺你那点钱?!”胥铮故意没好气的问,“我问你,你把地板撬了拿去干嘛了?”
“是不是和你上次说的那个女人有关?”胥铮的语气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八卦,其实他早就缓过来了,就是特意打电话来八卦的。
胥酌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为了女人,连你哥的办公室都敢拆?我说你怎么突然给我发了那么一句话,合着是借花献佛,去献殷勤了?”
“你少管闲事。”胥酌语气听不出一点波澜,耳尖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热起来。
“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挂了。”胥酌懒得跟他扯这些,“地板钱照扣,别的你别问。”
“哎你别挂!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看看?!”
胥酌没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阮迎在工作室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材料核对到场地布置再到梳理开业流程,终于把开业前各项琐碎的筹备工作逐一的落实妥当。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已经傍晚五点了。屏幕刚亮起,就弹出了一条消息,像是掐准了她看手机的时间,点开一看,是胥酌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下楼,在你工作室楼下。”
阮迎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色衬衫,又低头扫了一眼桌面,确认手头的工作都已处理妥当没有遗漏,这才关掉工作室的灯,迈着步子往楼下走去。
外面,胥酌正靠在黑色的迈巴赫车门旁边,与上午不同,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白色衬衫上的领口的两颗扣子依旧松松垮垮的散着,脸色平静,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典型的一副贵公子模样。
看见阮迎下来,他眸色加深,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三少倒是来得早。”阮迎站在原地没动,唇角上扬,“我还以为,你会等到饭点才来。”
“现在路上不堵。”胥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阮迎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在他心底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阮迎看他这副端得四平八稳的样子,上午午和现在判若两人,心里更觉得有点离谱。
上午送地板的时候还一副“你欠我人情”的拽哥模样,现在反而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是神经是什么。
她撇撇嘴,没再多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里很干净,只有一点淡淡的雪松沉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胥酌帮她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路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装得十分规矩又正经,试图用安静来压下自己那掩盖在衣服下的不规律的心跳,而余光,还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瞟。
阮迎也很默契地配合着他,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面上始终平静淡然,全程安安静静,硬是没有主动的开口说一个字。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最终停在翠湖边的一个带院子的老宅门口,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寻味”,看起来是个很清静的地方。
胥酌停好车,薄唇轻启:“到了。”
阮迎点头,随即解开安全带下车,胥酌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的往院子里走,院子里的桂花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闻着让人感觉很放松。
进了包间,胥酌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阮迎接过菜单翻了一下,都是一些寻常的菜,点了一道清蒸鲈鱼和一道清炒时蔬,就把菜单递了回去,“就这两个,你点吧。”
胥酌点头,接过菜单,又加了一道糖醋排骨、虾仁滑蛋还有一份菌菇鸡汤,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还特意嘱咐:“鸡汤少盐,清淡点。”
服务员接过菜单应着退了出去,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阮迎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你经常来这儿?”
“以前跟朋友来过几次,这的厨师手艺好,用的食材也新鲜。”胥酌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试探着问:“怎么,不喜欢这?”
“没有,挺好的,很安静。”阮迎摇了摇头,打趣道:“我还以为三少会选星级餐厅,没想到会来这。”
胥酌的身子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笑着说:“跟你,就得来这种可以安安静静吃饭的地方。”
阮迎挑眉,坦荡的迎上他的目光,慢悠悠接话:“哦?那三少还挺贴心。”
顿了顿,故意问道:“就是我有点不明白,我们非亲非故的,你到底图什么?”
胥酌眉梢上扬,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脸上,坦然开口:“我图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阮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散漫的节奏,故意装傻,“是吗?我想我应该不是很清楚。”
胥酌没接话,只同她一样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还是说,你对游戏伙伴,向来都这么用心?”
“游戏伙伴?”
胥酌眼神微眯,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你的意思是,那个游戏,你同意了?”
阮迎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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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前倾,轻声开口:“门都没有。”
此话一出,胥酌没有半点被人拒绝的尴尬,反倒笑出声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副认命的样子:“行。”
很快,菜就上齐了,桌子不大,几个菜就摆了满满一桌。
胥酌先是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这是他家招牌,尝尝。”
阮迎道了声谢谢,随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味道不错,确实好喝,忍不住点了点头,发自内心的赞美道:“味道很不错。”
“那就多喝点。”
胥酌看着她小口的喝着鸡汤,自己反而没怎么动筷子,视线一直就没有从她脸上挪开过。
阮迎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偶尔嘴角沾了点汤汁,下意识的用指尖蹭掉,指尖纤细,动作自然,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阮迎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挑眉看他:“三少,我脸上是有花吗?你光看着我,能吃饱?”
“能。”胥酌答得坦荡,夹了块无刺的鱼肉,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笑着说:“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你做设计的,手金贵,就别自己挑刺了。”
阮迎看着面前的鱼肉,心里忍不住嘀咕了句“真是神经”,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了声谢谢,便低着头慢慢吃了。
吃的差不多了,阮迎放下筷子,准备叫服务员来结账,结果还没等开口,就被胥酌出声制止。
“好好坐着,我已经结过了。”
闻言,阮迎瞬间皱起眉头,语气里还带了点质问:“说好我请你吃饭还人情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哪有跟女生出来吃饭,还让女生结账的道理。”胥酌脸色平静,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说好了这顿饭我请,你现在结了,我这人情不是越欠越多?”
阮迎瞪着他,心里更加确定,这人就是故意的。
“是,我是故意的。”胥酌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笑意直达眼底,坦坦荡荡的说:“一顿饭就想还清十几万的人情?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想怎么样?”
“下次你再请回来。”胥酌嘴角微勾,步步紧逼的说,“什么时候我觉得人情还清了,什么时候算完。”
阮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合着胥酌在这儿等着她呢,什么请他吃饭,什么还人情,全部都是借口,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跟她两清。
她觉得又气又好笑,看着胥酌那张神情坦然的脸,半天都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胥酌,你真是个无赖。”
这是阮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显然是被他气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胥酌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嘴里喊出来,竟然格外好听。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胥酌耸耸肩,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的光亮晶晶的,直晃人。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坐在那,看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明知道她只当自己是个神经兮兮的无赖,可他还是心甘情愿,一步一步的陷的彻底。
12. 博弈
回去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空气中还带着点暧昧的余温。
阮迎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倒是今天这顿饭吃得还算有趣,她觉得,胥酌这个人,比那些装腔作势的阔少爷有意思多了。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阮家别墅的门口,阮迎抬手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声谢谢,正要推开车门,胥酌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阮迎。”
她回过头看他。
“开业那天,我会过来。”胥酌的语气认真,目光牢牢定在她的脸上。
阮迎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忍不住嘀咕:大哥,你又要搞什么?
但面上依旧平静,随口问道:“你对珠宝感兴趣?”
胥酌摇头,“不过,我总得过去看看,我捐的四块地板,有没有给你撑住场面。”
阮迎思考了一会儿,他刚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要是拒绝的话还显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点头,语气中带了一丝玩笑,开口说道:“行,想来就来。不过,开业规矩,没红包,不让进。”
见她答应,胥酌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红包没问题,多大的都有。”
阮迎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身向别墅大门走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子还停在原地,胥酌坐在车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工作室开业这天,阳光明媚,天气晴朗。阮迎和周闵没张罗那些繁复的开业仪式,只在门口摆了一排朋友们送来的开业花篮,就连剪彩环节,也办得格外简单。
工作室的名字为“问心”,顾名思义,问己本心,做忠于内心、遵从本心的设计,不迎合,不将就,这也是阮迎和周闵从业以来的坚持。
今天,阮迎穿了一件正红色的收腰连衣裙,没戴多余的首饰,只是耳朵上戴了一对自己设计的碎钻耳钉,阳光偶尔照在上面,衬得她更加亮眼。
她和周闵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在场的宾客,脸上始终挂着大方得体的笑,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自信与从容。
阮时安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妹妹忙前忙后,嘴角一直不自觉地上扬,他今天可是特意推了工作,专门过来给阮迎撑场子。
起初阮迎坚决反对,怕他一露面就被人围着奉承,他不舒服不说,说不准还会把现场搅的一团糟,可阮时安坚持要来,阮迎没辙,最终只能让他老老实实待在休息区,没事别乱跑,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是胥酌。
他穿黑色休闲西装,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红包,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阮迎正低着头跟客户说设计细节,全身心的都投在工作上,压根儿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阮时安放下水杯,起身向门口走了过去,抬手拍了下胥酌的肩膀,玩笑着说:“又从公司跑出来了?总这么跑,也不怕气着你家老爷子?”
胥酌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淡淡的:“待着烦,出来透透气。”
“透气透到我妹工作室来了?”阮时安笑着说道,“你平时最烦这种场合了,今天怎么还过来了?”
胥酌晃了晃手里的红包:“送个开业红包,图个吉利。”
“给我妹送?”阮时安挑了挑眉,问道:“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开业时间?”
“酒吧那次,我送她回家,聊了两句。”
胥酌这话说的倒是不错,的确如此,至于是哪次酒吧,送她回家又是哪次,那可就不好说了。
阮时安蒙在鼓里,拍了一下胥酌的肩膀,“够意思!正好,我一个人在这儿怪无聊的,你来得正好。”
他压根没有多想,只当胥酌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过来给阮迎捧场,心里不禁感叹:上次让他帮忙看着阮迎,真是帮对了,胥酌还真是自己这些朋友里最靠谱的一个。
只是阮时安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自以为靠谱的好兄弟,早在他“酒吧托孤”的时候就已经撩上他妹妹了。
胥酌嗯了一声,接着又在大厅里扫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阮迎,嘴上还不忘跟阮时安闲聊:“你公司不忙?怎么有空在这儿待着。”
“再忙也得来给我妹妹捧场。”阮时安站在一旁,语气轻快的说:“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今天纯休息。倒是你,三番两次的跑出来,小心回头又被你家老爷子骂。”
“有老二在公司顶着呢,他抓不着我。”胥酌随口应着。
两人站在角落聊了几句,手机铃响,阮时安看了眼手机,随口问道:“文靳发消息,约了周末打球,去不去?”
“再说吧。”胥酌敷衍着回答,视线穿过人群,终于在墙边的展柜旁看到了阮迎。
她穿着红色连衣裙,在人群里很是显眼,正陪着客户走向门口,胥酌的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没有再挪开。
阮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常的说:“我妹和周闵搭伙开的工作室,俩人配合不错,周闵办事稳当,工作室也挺顺利。”
“周闵?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周氏百货的小儿子,前阵子追老婆追得天翻地覆那个。”
胥酌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原来是他。”
接着环视了一圈,将目光定格在他撬来的几块地板上,随口说道:“布置得还行,地板不错。”
“都是她自己挑的,周闵帮忙盯着。”阮时安说,“她喜欢珠宝设计,当初一门心思要出国,谁也拦不住,如今回国,也总算有自己的地方了。”
阮迎送完客户,迈着步子向二人走了过来,先喊了声:“哥。”然后看了一眼胥酌,没说话。
阮时安拦过胥酌,笑着说:“迎迎,虽然你们已经认识了,但我还要正式介绍一下,胥酌,旭日集团三少,我的好兄弟,他和我同岁,叫他三哥就行。”
“三哥?”阮迎看着胥酌,试探着喊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一丝打趣和玩味。
胥酌握着红包的手紧了紧,脸上还是淡淡的,然后红包递过去,说:“开业红包,祝你生意兴隆。”递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阮迎接过红包,直直的跟他对视着,两人的眼神你来我往来回拉扯,他眼底的腹黑和势在必得,她眼底的戏谑和不服输,落在二人眼中将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阮时安站在一旁,没有察觉到二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反而乐呵呵地说:“你看你三哥,特意跑出来给你送红包,比我这个亲哥都上心。”
“那,谢谢三哥。”阮迎应了一声,晃了晃拿在手里的红包,心里不禁腹诽:真能装。
这时周闵走了过来,对着胥酌点头:“你好,我是周闵,和阮迎一起打理工作室,多谢过来捧场。”
“胥酌。”他看了周闵一样,淡淡回了两个字。
周闵转过头跟阮迎说:“助理把收尾工作都弄完了,货品也核对好了,没什么问题。”
“好,我知道了。”阮迎点头,跟二人打了个招呼,“我先去忙,你们聊。”
阮时安聊起上次的事,开口道谢:“对了,上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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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她从小就独立,不爱麻烦别人,那天真是多亏了你。”
“照顾妹妹,应该的。”胥酌答得干脆。
胥酌看着阮迎忙碌的背影,想起老爷子催他上班的事,随口跟阮时安吐槽:“老爷子天天催我盯项目,公司好好的,我去了也是无用。”
“谁让你是家里最小的,你们家老爷子就是想让你历练历练。”阮时安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说:“要我说,你就服个软吧,你二哥夹在中间也难办。”
“再说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天间隙,胥酌时不时的看阮迎一眼,阮迎偶尔抬头,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她也不躲,就直直看着他,眼神中还带着较劲的意思,胥酌也丝毫不回避,眼底藏着点笑意,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过了一会儿,最后几个客人也走了,助理锁好边门,跟阮迎打了招呼就下班了,周闵赶着回去陪老婆,也早早离开了。
喧闹的工作室里此刻就剩下他们三个人,安静了不少。
阮时安掏出手机,接个电话,对二人说:“我公司还有点事,得回去了。阿酌,一起走?”
胥酌看了阮迎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阮时安,声音平静的说:“你先走吧,我附近还有点事。”
阮时安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我先走了,周末打球记得联系我。”
又对着阮迎叮嘱:“别忙太晚,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就离开了。
阮时安走后,工作室里就只剩下阮迎和胥酌两个人。
阮迎靠在展柜旁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胥酌,打趣着说道:“三哥还有什么事要办?”
胥酌没了刚才在阮时安面前的冷淡,迈着步子向阮迎走去,站到她面前,把她圈在自己和展柜之间:“还没问阮总监,我的地板,有没有给你撑场面。”
阮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用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胸口:“你可真能装,当着我哥的面演得跟真的一样。”
胥酌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温热,“演得不好你哥怎么放心。”
阮迎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没再动:“借我哥的名头,拿红包当借口,三少可真聪明。”
“不然怎么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胥酌说得坦然,“之前送你回家,之后给你弄地板,今天我又来送红包,这些人情,你别想一次性还清。”
阮迎看着他,眉眼弯弯:“行,那我倒要看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人情算清楚。”
胥酌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冷淡彻底消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地板好好用,别砸坏了。”
阮迎顺着他的手低下头看了眼地板,又抬头看他,“地板我会好好用,肯定不辜负三哥的心意。”
她特意加重了“三哥”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我可是你刚认的妹妹。
工作室里很安静,没有外人,也没有了上午的热闹,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行了,别站着了。”阮迎转过身整理展柜,“我还要收拾东西,你要是没事,也可以走了。”
胥酌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答:“我等你收拾完,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阮迎头也不回。
“我送你,顺路。”胥酌坚持,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阮迎没再拒绝,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行,有人乐意当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13. 气息
她转身去收拾工作台,把上面的设计稿和设计工具按照类别一一归位。
胥酌靠在对面的柜子上,抱着双臂,安安静静看着她,不特意靠近也不没话找话,像是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那么大个活人站在那,让阮迎实在是没有办法忽略。
此刻,工作室里只剩下东西归位碰撞出的轻响,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胥酌身上,让原本冷淡的气息多了几分温柔,他的眼神,始终落在阮迎身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却又一直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一切全都看透。
阮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把首饰盒往柜子里重重一放,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挡光了。”
胥酌没动,淡淡的回了一声:“不挡。”
她双手掐腰,长舒了一口气,补充道:“碍眼。”
闻言,胥酌挑眉,但眼神没有半分退让,语气中带了一丝好奇的问道:“阮总监嫌我碍眼,第一次在酒吧,怎么还坐过来了?”
阮迎喉咙一紧,心里嘀咕:这开启话题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生硬了。
“那是给我哥面子。”
“嗯。”胥酌点点头,嘴角向上翘起,“也是给我面子。”
阮迎冲他翻了个白眼:“要点儿脸吧。”
然后低着头继续收拾,快收拾完,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柜子顶层的的收纳盒,下一秒,一只手越过她头顶,轻轻松松的将盒子拿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过程中,温热的指尖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发顶,却又很快收回。
感受到他的气息和动作,阮迎没回头,也没道谢,只是倔强的说道:“不用你多事。”
“顺手。”胥酌顺口回答,接着重新靠回原处,“毕竟,我一向乐于助人。”
“这也算顺手?”阮迎嗤笑。
胥酌肯定的冲她点头,接着又煞有其事的说道:“怕东西掉下来,砸到地板。”
也怕,砸到你。
这话一出,阮迎竟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那,谢谢了。”
“不客气。”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跟你计较。”
这人,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阮迎在内心翻了个白眼,然后将多余的东西一一放进拿下来的收纳盒里。
她收拾的速度加快了些,想着快点把眼前的这尊大佛送走。
半小时后,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妥当,又检查了一遍屋里的电源,确认无误后,阮迎拎起包,拿了钥匙,迈着步子往门口走,“走吧,顺路,送我回去。”
她刻意加重了“顺路”两个字,仿佛是在告诉胥酌,你那点小九九,我看的很清楚。
胥酌直起身,跟在她身后。
工作室一共三层,原本是不带电梯的,但阮迎考虑到,定制珠宝的客户中,女性占比较大,穿高跟鞋走楼梯会不方便,所以安装了两部电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电梯,距离不算太远,却也没有太近。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阮迎率先迈出步子,走了出去。
胥酌走在她身后,忽然开口:“开业顺利。”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
“托你的福。”阮迎随口应道。
“地板没给你丢脸。”
“还不错。”
“红包收了。”
“难不成你想要回去?”阮迎开口,呛了他一句。
胥酌轻笑着说道:“怕你退货。”
“想得美。”
迈巴赫安静的停在门外,胥酌走过去,动作自然的替她拉开车门。
阮迎也丝毫不和他客气,弯腰坐了进去,熟悉的系好安全带。
车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雪松味,和他身上一样,没有香水,没有香薰,闻起来让人莫名心安。
胥酌发动车子,平稳驶向马路。
夜晚的城市车流不多,路灯顺着车窗一排排的往后退,关的严实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问心这个名字,胥酌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很好。”
“我取的。”阮迎的语气里带了点骄傲。
“看得出来。”他说,“不迎合,不将就,很像你。”
阮迎侧过头看向他:“你倒是很会看人。”
“只看你。”胥酌的目光依旧正视前方,话说的很顺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阮迎的耳尖有点发烫。
她没逃避,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问道:“你就不怕被人听见?”
“怕什么?”胥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难道,你怕了?”
阮迎坐直了身子,“我有什么可怕的。”
然后嘴角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胥酌,我哥可把你当兄弟。”
“我知道。”
“你今天也当着他的面喊我妹妹。”
“我装的。”他答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你也没真把我当哥。”
“为什么这么说?”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年纪比自己大,但也确实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把他当成哥哥。
“要是那样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坐在我的车上。”
也对。
车子缓缓驶到阮家别墅门口,停在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
阮迎解下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立刻推开门。
“我到了。”
“嗯。”胥酌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她,“不打算说点什么。”
“说谢谢?”阮迎佯装思考了一会,“谢你捐地板,谢你送红包,谢你送我回家,还是谢你今天演戏给我哥看?”
“你的感谢,我照单全收。”他身子微微向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丝蛊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接着。”
阮迎坦然的迎上他的视线,眼底的戏谑不减反增:“脸皮真厚,不过,我可没想谢你。”
胥酌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你不走,是舍不得我吗?”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走?”他看了眼车门,直接开口戳破,“车门没锁,你想走,早就走了。”
阮迎的手指瞬间僵在门把手上。
她松开手,抬眸看向他,丝毫不示弱,“是你想让我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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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酌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薄唇轻启:“我说是的话,你会多留一会儿吗?”
阮迎沉默了一瞬,而后突然凑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一字一句的说:“不、会。”
说完还未等胥酌反应,便转过身,拉开车门,干脆利落的下了车。
胥酌靠回座椅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被拨乱的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
她刚刚,是在撩我吗?
阮迎回到房间,从包里拿出了胥酌白天送给自己的那个红包。
拆开后,里面不是现金,是一张黑卡,还附带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干净利落:
“开业红包,随便刷,不算人情。”
阮迎捏着便签,指尖微微发烫,嘴上忍不住嘀咕:还挺大方。
她把黑卡和便签一起塞回红包,放进了抽屉的最里面,没打算用,却也没打算还。
第二天一早,阮迎提前到了工作室,大厅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在打扫卫生,路过时,还跟她点头打了招呼。
刚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周闵就到了,抱着一摞资料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说:“中心展厅周末有珠宝展,主动过来问我们要不要租展位,我看了,这里位置不错,人流量也大。”
阮迎放下水杯,翻了翻资料:“可以,那就报名吧,展位不用太大,放几套主打款就行。”
顿了顿,接着问道:“不过,他们为什么会找我们这种刚开业的工作室呢?”
周闵摇摇头,“我也很意外,是他们的负责人亲自给我打的电话,问我们要不要参展,这次展会的含金量不错,很适合我们这种初创品牌。”
阮迎听到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我们去。”
“行,我回头对接。”周闵顿了顿,扫了眼空着的沙发,好奇的问,“昨天那位胥三少,今天不来了?”
阮迎翻资料的手停了下来,语气无奈:“师兄,你怎么也开始八卦了?”
周闵耸耸肩,嘴角噙着点笑意:“怎么能算八卦呢,我这叫关心师妹,何况他来了,认识他的,谁不多看两眼?”
阮迎低下头,手里继续翻着资料,语气平淡的说:“他是我哥的朋友,来送开业红包的,再说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哪能天天往咱们这跑。”
“你要是再瞎起哄,我就把你上班摸鱼八卦的事告诉嫂子。”
周闵一听,立马收敛了神色,正色道:“别别别,我闭嘴,这就去干活!”
说完干脆利落的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真没情况啊?”
阮迎直接拿起手机,装作一副要拨电话的样子,见状,周闵连连摆手,笑着溜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阮迎摇了摇头,表情有点无奈,连周闵都过来向她打听了,那底下的员工,难道也在偷偷八卦,但,周闵认识胥酌,不代表其他人也认识,哪怕传开了,也可以用阮时安的名头挡回去。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答应开业时让他过来。
不过,自家老哥的名字,还是挺管用的。
14. 展会
接下来的两天,阮迎几乎泡在了工作室里。
自从确认参展,她就带着团队开始选择参展的款式,最终选中了契合“问心”内核的同名高定珠宝项链,又选了几款日常适配的轻奢款。
就连主办方发来的布展方案她都改了三版,把展柜所需的灯光角度都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珠宝本身的光泽骗不了人,但差一度灯光,呈现出的质感就是天差地别。
周闵看着她对着灯光图反复调整,忍不住笑:“也就你这么较真,好多品牌参展都是直接交给主办方弄的。”
阮迎头也没抬的说:“咱们是新品牌,第一次露面,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
顿了顿,她抬头,扫了眼办公室门口,压低声音补了句:“还有,别再跟底下人八卦胥酌的事,免得传得没边。”
周闵忙举双手投降:“放心,我嘴严得很,就是底下的姑娘们偷偷聊两句,没往外传。再说了,真传出去的话,圈子里谁不得高看咱们两眼?”
“有周二少爷的地位就足够了。”阮迎打趣着说。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你嫂子知道我又要遭殃了。”
阮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说:“那你还不干活去?”
周闵立马应和着,然后笑着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末转眼就到。
一大早,阮迎和周闵就带着团队来参展珠宝到了市中心展厅。
展位不是很大,却布置得干净通透,米白色的展柜搭配暖色调的射灯,刚好把珠宝的质感衬得恰到好处。
隔壁展位是个最近爆火的网红品牌,为了吸人眼球,搭了个两米多高的立体金属展架,上面还挂满了海报和灯带,就是这底座,看起来轻飘飘的,上面就压了两个小配重块,立在两个展位中间。
阮迎皱了皱眉,低声跟身边的周闵说:“跟主办方说一声,隔壁这个展架太危险了,过道这么窄,人一多很容易碰倒。”
周闵点点头:“我昨天就提过了,他们也跟隔壁沟通过,人家不听,说就靠这个引流呢,还说咱们多管闲事。”
阮迎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把靠近过道的展柜往里面挪了十公分。
上午十点,展会正式开始,人流量比预想中的大了不少。
“问心”的设计不盲目跟风国际大牌、不一味堆砌顶奢钻石,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干净清透冰咧澄澈的感觉,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在展位前驻足。
阮迎今天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西装,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显得干练利落。
站在展柜前,耐心十足地给感兴趣的客人讲解她的设计理念,眼神带光,语气从容,和平时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篮球馆里,刚结束一场比赛。
苏文靳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看着对面气定神闲擦汗的胥酌,忍不住吐槽:“不是,阿酌你今天疯了?连着进八个,你是装了瞄准镜还是怎么着?平时打球也没见你这么猛啊。”
阮时安拿着两瓶水走过来,给胥酌递过一瓶,也笑着附和:“确实,今天手感好得离谱,我俩加起来都没拦住你。”
胥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目光随意地扫过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目光时不时的往手机上面瞟。
阮时安去旁边的休息区拿毛巾,苏文靳见状,立马逮住机会,一屁股坐到胥酌旁边,抬手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贱兮兮地说:“行啊你,来真的。”
胥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什么?”
“还装?”苏文靳啧了一声,“你当我傻呢?”
接着压低声音说:“时安都和我说了,妹妹工作室开业,你也去了,还特地送了红包,还有,刚才打球心不在焉那样,三分钟瞟八回手机,难道不是等人家消息呢?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合着是相思病犯了,拿我们哥俩撒气呢?”
胥酌没反驳,也没承认,又喝了一口水,苏文靳见状,眼睛瞪圆了:“我靠,我就随口一说,合着你真喜欢上了?真是认真的?”
“不行吗?”胥酌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不然我早就跟时安说了。”
苏文靳撇撇嘴,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接着说:“时安那家伙,从小把阮迎当眼珠子护着,你要是敢耍人家,他能跟你拼命。再说了,他拿你当亲兄弟,要是让他知道你对阮迎动了心思,他不得直接炸毛?”
闻言,胥酌握着瓶身的指尖微微收紧,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他不是没想过跟阮时安坦白,只是时机不对,何况,阮迎现在还对他有所防备,阮时安那边更是没半点铺垫,贸然说破,只会把两个人都推的远远的。
“得,算我倒霉。”苏文靳拍了下大腿,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样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让我跟你俩关系都好呢,时安那我帮你瞒着,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乱搞,我第一个不饶你,到时候不用时安动手,我先收拾你。”
胥酌抬眼,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我不会。”
“行,暂时信你。”苏文靳松了口气,又贱兮兮地问道,“那你现在和妹妹什么情况?都送红包了,总不能还停在‘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这个阶段吧?”
胥酌摩挲了一下瓶身,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回了一句:“还早,慢慢来。”
“还早?”苏文靳差点喊出声来,瞄了一眼门口,然后压着嗓子说,“还早?合着这半个多月你光看不动手啊?”
胥酌没理他,只是抬头看一眼门口,苏文靳顺着目光抬头,阮时安正拿着毛巾往回走,瞬间收起了刚才的八卦样子,拿起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试图掩盖住刚才的对话。
阮时安走到面前,随口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呢?”
“没什么,聊刚才打球呢。”苏文靳随口糊弄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随口问:“对了时安,你家那宝贝妹妹最近忙什么呢?她工作室开业,我在外地没赶上,连个红包都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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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时安坐在一旁,“她啊,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市中心展厅有个珠宝展,她带着团队参展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忙得团团转。”
这话一出,苏文靳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抬起胳膊碰了一下胥酌,然后理直气壮的说:“珠宝展?巧了,我正愁没时间给妹妹补开业红包呢,走啊咱们仨,过去凑凑热闹,顺道撑撑场面。
阮时安有点犹豫:“别了吧,咱们还是别过去添乱了。”
“添什么乱?我们是去给她送钱、送人气的!”
苏文靳站起来,说得头头是道,“你想啊,刚成立的新品牌,咱们仨往那一站,安城谁不得给咱们几分薄面?再说了,我这红包必须当面给,不然显得多没诚意啊!”
说着,他转头冲胥酌挤了挤眼睛,嘴上却一本正经地问:“阿酌,你说呢?去不去?咱们几个一起,肯定把排面拉满。”
胥酌放下水瓶,脸上没什么表情,连语气都听不出半分波澜,演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我就不去了吧,下午约了看表,都定好了。”
阮时安一听,也跟着劝:“阿酌好不容易碰到块合心意的表,就别耽误了,今天就别去了。”
“哎别啊!”苏文靳立马拉住胥酌的胳膊,又转过头对着阮时安疯狂输出,“一块表什么时候看不行?这是咱们妹妹第一次参展,不比一块表重要?咱们仨一起过去,往前面那么一站,谁还敢小瞧工作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今天是周末,好不容易有时间,咱们去了就安安静静的待着,又不打扰她干活,要是有人敢过去找茬,咱们也能及时冲上去是不是?”
阮时安一听,瞬间觉得苏文靳的话说的太有道理了,立马答应:“也是,那就一起过去看看?”
胥酌“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把下午的事儿推了,语气平淡的说:“行,那我改天再约。”
看着胥酌这影帝般的样子,苏文靳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装,接着装。
刚才听见阮迎在展会,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现在反而还在这装上矜持了,要不是他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疯狂输出帮他打配合,他估计连个逃跑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三人换了衣服就往展厅赶,胥酌开车,苏文靳坐在副驾,阮时安坐在后排,跟助理交代工作,言语中妥妥展现出一个总裁该有的气场。
苏文靳通过后视镜发现阮时安没有心思理他们,抬手碰了一下胥酌,挑了挑眉,用嘴型比了个“我够意思吧”,胥酌感受到他的动作,瞥了他一眼,没理他,专心开车,嘴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阮时安挂了电话,又叮嘱道:“说好了,咱们过去就安安静静待着,别给迎迎添麻烦,她忙起来顾不上咱们。”
“放心!我有数!”苏文靳转过头,冲着阮时安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就是过去当背景板,送红包,撑场面,绝不多事!”
说着,还不忘张嘴问胥酌一句,“阿酌,你说是不是?”
胥酌点头,“嗯。”
15. 意外
半个小时后,三人停好车,出现在展厅门口。
周末的展厅里很热闹,音乐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谱出特别的旋律。展厅很大,参展的品牌也不少,苏文靳在门口的位置图上找了半天,才找到“问心”的展位。
他们按照展厅里的标识走过去,隔得老远,就看见阮迎站在展柜前,笑着给一对情侣介绍珠宝,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
胥酌见此情景,脚下的步子下意识慢了半拍,目光透过人群,牢牢的锁在她身上,挪不开,也不想挪开。
他见过阮迎怼自己时义愤填膺的样子,也见过她收拾东西时认真的样子,眼前这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此刻,她站在自己的作品前,从容、自信的向客人介绍自己的珠宝,目光坚定表情平和,这样的她,远比展柜里展示的珠宝要更加耀眼。
“可以啊,才开业几天,就有这么多人围着。”苏文靳看着对面的情形,抬手碰了碰阮时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赞叹。
闻言,阮时安的脸上带了一丝骄傲,点了点头:“这丫头,从小就喜欢珠宝,现在总算做成自己想做的事了。”
三人走过去的时候,阮迎正好送走那对情侣,一转头,就撞进了几人的目光里。
她愣了一下,先看向阮时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哥?你怎么来了?”
接着目光扫过一旁嬉皮笑脸的苏文靳,点了点头:“文靳哥。”
最后,才把目光落在站在最边上的胥酌身上。
胥酌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衬衫,领口和往常一样,松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目光牢牢地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演上了。
阮迎清了清嗓子,对他道了句:“三哥。”
三哥?苏文靳听到这个称呼,双眼微眯,抬起手来碰了碰胥酌的胳膊,表情玩味。
阮时安笑着接过话茬,笑着说:“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
“确定不是来添乱的?”阮迎反问。
“妹妹,恭喜恭喜啊!”苏文靳迈了一步凑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红包,一脸灿烂的说:“开业那天我在外地,没赶上,今天特意过来给你补个红包,顺便给你捧捧场!”
阮迎笑着接了过来,“谢谢文靳哥,让你破费了。”
“跟哥还客气什么。”苏文靳摆摆手,然后凑到展柜前,对着里面展示的项链说:“可以啊妹妹,你这设计的也太好看了,看起来比那些大牌有意思多了,回头给我妈也设计一套,给你冲冲业绩!”
阮时安也走上去,扫了一眼展柜里的项链,然后看向阮迎,语气里带着关心:“怎么样?还顺利吗?有没有人找事?”
“挺好的。”阮迎笑着回道:“如你所见,人流量比预想中的大了不少,很多客户都对我们的设计感兴趣,也没人找事,就算有,我也搞得定。”
她说话的时候,用余光瞥了胥酌一眼。
他站在旁边,没插话,也没往前凑,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丝毫不打算离开,像是要把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收进眼里。
察觉到她的目光,胥酌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又加深一点。
他们三人本来就外形出众,加之在安城的地位,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啊啊啊,好帅啊!”
“天呐,那不是阮氏集团的阮总吗?还有苏氏集团的苏少,最边上那个,是胥三少吧?”
“我的天,这三位怎么凑一块了?这个工作室什么来头啊?”
“听说这家工作室的设计总监是阮氏集团的大小姐,阮总的亲妹妹,也难怪,三位大佬亲自过来撑场面,这排面给的也太足了!”
议论声不大,却还是飘进了几人的耳朵里,阮时安笑了笑,没当回事,苏文靳挑了挑眉,一脸得意的说:“看吧,咱们三个往这一站,就是最大的招牌!”
阮迎反应过来,问道:“合着你们几个,是特意过来给我撑场子的?”
苏文靳连忙点头应道:“是啊是啊,贴心吧?”
阮迎的目光扫了一眼三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那真是太谢谢三位哥哥了,让我本人比设计的珠宝先一步成名。”
闻言,阮时安轻咳了一声,转头去看隔壁展柜的戒指,胥酌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低头笑了一下,选择站在原地不动。
唯有苏文靳,一头雾水的问道:“啥意思?”
阮迎笑着耸耸肩,没说话,转过身,继续招待客人去了。
苏文靳挠了挠头,又转过身问了一遍胥酌,胥酌抬头,面无表情的回了句:“不知道。”
阮时安走过来,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头,解释道:“意思就是,我们帮了倒忙。”
“怎么能是倒忙呢?”苏文靳一脸疑惑。
“阮总!苏少!真是稀客,您二位怎么过来了?”
说话的是主办方王总,他隔着老远,看到阮时安,连忙带着助理快步走了过来,主动伸手与二人握手,语气恭敬的说:“听说阮总的妹妹在咱们展会参展,我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碰上您二位了,失敬失敬。”
阮时安笑着与他握手,语气平和:“王总,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王总连忙应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阮迎,客气的说:“令妹的设计真是惊艳,布展格调也高,灯光的运用甚至比灯光师还要专业,身为主办方,我们都看在眼里,您放心,后续有任何资源和推荐,我们一定优先给到这个品牌。”
苏文靳顺势将话接了过来,笑着拍了拍王总的胳膊:“王总爽快,那我们就先谢过了,还要麻烦您多照看我妹妹。”
“应该的应该的,这都是我分内的事!”王总连连点头,接着又客套了两句,才带着助理去忙其他事宜。
王总走后,苏文靳环视了一圈,提议:“来都来了,去逛逛呗?”
胥酌率先拒绝:“人太多,我不去。”
苏文靳看了一眼胥酌,冲他使了个“兄弟我懂你”的眼神,一把拉起阮时安的胳膊,贱兮兮的说:“他不去,你陪我。”
还没等阮时安应声,苏文靳就连哄带拽地把人拖走了,离开时还不忘背过手,给胥酌比了个大拇指。
兄弟,该你上场了。
阮迎送走一波客人,转过头看,发现三个臭皮匠此刻只剩下胥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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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挑了挑眉,抱着双臂走到他面前:“不是说下午约了看表吗?怎么跑这来了?”
胥酌看着她,眸色加深,薄唇轻启:“推了。”
“哦?”阮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三少这么闲?特意跑来给我当背景板?还是说,上次的戏没演够,这次又来演我哥的好兄弟,我的好哥哥?”
胥酌也往前凑了半步,瞬间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过来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胥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目光牢牢的锁在她脸上。
随后向前迈了一步,看着展柜里的项链,说:“这款项链,和开业那天比起来,柔和不少。”
阮迎愣了一下,转过身问:“你看出来了?”
“嗯。”胥酌点头,“链身的弧度和吊坠的边角,比修改之前更有温度。”
阮迎心里莫名一动,他记性竟然这么好?
只是在开业那天扫了几眼,就能看出这么细微的改动。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看见苏文靳和阮时安往这边走了过来,立马向后退了半步,假装没事人一样。
胥酌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上扬,没说话。
这时,隔壁展位为了引流,找了几个近期流量不错的网红过来直播,后面跟着一群粉丝,还有一些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这么多人挤在过道里,周围瞬间围的水泄不通。
阮时安和苏文靳被巨大的人群拦在外围,几个看展的路人被他们挤得有些站不稳,一不留神,狠狠的撞在了那个两米多高的金属展架上。
展架猛地晃动几下,品牌方的工作人员见状过来查看,把压在上面的配重块往里面推了几下,又转过头继续调整直播现场。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连接金属展架的螺丝,此刻已经被撞得松脱了大半,整个架子正以微不可见的速度,慢慢的朝着“问心”的展位方向倾斜。
这个时候,阮迎正好背对着过道,站在展柜的最外侧,低头观察着展柜里的项链,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正在逼近的危险。
胥酌站在她的对面,正好将她身后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先是看到展架顶部的海报开始往下滑,紧接着,整个金属架子瞬间大幅度倾斜,带着上面的灯带和尖锐的金属配件,朝着阮迎的后背,狠狠砸了过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刺耳的尖叫,阮时安和苏文靳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们被拦在外边,试图穿过人群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眼前的情形,胥酌来不及多想,身体凭着本能抢先动一步。
他猛地往前冲,试图伸出手把阮迎拉出去,可那架子倒得实在太快,眨眼就到了面前,根本来不及。
胥酌的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扑过去将阮迎死死的护在身下,掉下来的金属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同时,他抬起手臂,狠狠地挡下随之掉落的金属横梁,另一只手臂依旧紧紧的圈住阮迎,半点没松开。
他咬咬牙,试图压下后背和手臂传来的剧痛,硬撑着力气,哑声安抚着怀中的阮迎,
“别怕,我在。”
16. 受伤
金属架散落的响声与周围人群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阮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胥酌一把拉过手腕,并顺着他的动作一起蹲了下去,自己的脸被他牢牢的按在胸前,贴紧了他带着雪松味的衬衫,连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接着,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跟着的是胥酌极力隐忍的一声闷哼,圈着她肩膀的手臂在发出声音的那一刻瞬间收紧,力气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弓着背,像一堵厚实的墙,把她牢牢的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的挡住了散落的金属架。
展厅里瞬间混乱起来,大家扯着嗓子大喊:“快叫救护车!”
“快把周围的架子挪开!”
阮迎猛地回过神,抬手试图推他的肩膀,声音急切,里面还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胥酌?你、你放开我!”
闻言,他依然没有松开,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勺,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别怕,我在。”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阮迎的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差点掉了下来,却又被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用来挡横梁的左臂此刻正搭在阮迎背上,她清晰的感觉到,那只手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温热的血顺着小臂缓缓流下,在她的白西装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色。
“你疯了?”
阮迎用尽力气,终于挣脱开来,抬起头,撞进了他黝黑深邃的眼眸里。
胥酌的脸色白得吓人,额角的冷汗不断向外冒出来,薄唇紧抿,疼的连眼尾都红了,目光交汇时,却还是扯着嘴角冲她轻轻的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的轻描淡写,试图安慰面前的阮迎。
他松开护着阮迎的双臂,试图撑着地面让二人站起来,左臂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晃了晃,然后用没受伤的手臂扶着阮迎的胳膊,让她借着自己的力气慢慢站起来。
阮迎站好后,立马要伸手扶他起来,感受她的动作,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别动,我自己来。”
边说边扶着旁边的展柜,借着它的力,弯着腰,慢慢的站了起来,靠在一旁的展柜上,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衬衫袖口不断的淌出来,稀稀落落的滴在地板上。
这时,阮时安和苏文靳终于挤开周围围观的人群,迈着大步迅速冲了过来。
苏文靳挪开拦路的架子,几个大跨步跑到二人面前,双手忍不住颤抖,“你们没事吧!救护车已经叫了,马上就到!”
阮时安冲过来,抓住阮迎的胳膊,上下扫了一圈,声音发颤的问道:“有没有伤到哪?哪里不舒服跟哥说。”
“我没事,哥,我一点事都没有。”阮迎摇着头,指尖攥的发白。
周围散落的架子被工作人员彻底挪开,胥酌闭着眼,试图压下那钻心的痛楚,听到她的声音,睁眼看了看,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阮时安瞥到胥酌正在渗血的手臂,忍不住惊呼一声:“阿酌!你手怎么了?”
胥酌的脸色此刻已经惨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却还是强撑着力气,摇了摇头,答道:“我没事。”
然后任由着阮时安和苏文靳,一左一右的扶住自己。
“别碰左手。”他吸了口气,咬着牙说到,目光却落在阮迎身上,看她眼眶发红,试着逗她,“哭了?我还没死呢。”
“谁哭了!”她别过脸,吸了吸鼻子,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落下一句,“活该,逞什么能。”
胥酌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胳膊,皱了皱眉,问:“吓傻了?”
从小到大,她过得顺风顺水,哥哥护着,家里宠着,自己只管做喜欢的设计,连重话都没听过一句,更别说这种有关生死的大场面,如今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除了家人,竟然还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护着她。
“你闭嘴。”阮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眶更红了,“谁让你冲过来的?那架子多重你看不见吗?”
苏文靳站在旁边,听的直着急:“我的小姑奶奶,都这时候了,就别骂他了!”
阮时安也拍了拍阮迎的肩膀,“好了迎迎,有什么话到了医院再说。”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主办方的王总吓得脸都绿了,连忙跑过来道歉,接着又组织工作人员疏散人群,清理地上的架子,尽可能的稳住局面。
没等两分钟,救护车停在门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迅速给胥酌做了初步检查,又把受伤的左臂做了止血固定,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了担架。
几人跟在后面,跟着医护人员将胥酌送上了救护车,阮迎转过头,对着阮时安说:“哥,我们医院见。”没等阮时安回答,就爬进了救护车。
阮时安愣了一下,却来不及想太多,赶紧和苏文靳跑过去开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救护车上,阮迎看着脸色惨白、咬着牙硬撑的胥酌,一声没吭,交叠的双手却越攥越紧。
胥酌睁眼,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指尖碰了碰阮迎攥得发白的手背,“别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疼到极致的虚弱,“再攥下去,手该破了。”
阮迎点点头,任由他的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动没动。
她别过头,不敢看他胳膊上的伤,可脑子里全是刚才他牢牢护住自己的画面。
金属架砸下来的瞬间,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猛的冲过来把她严严实实的护在了怀里。
到了医院,胥酌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阮迎像是脱了力,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向下滑一点,又强迫自己硬生生站住。
阮时安去办住院手续,苏文靳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气的骂骂咧咧:“这破展会的安保就是个摆设,人流量那么大还敢搭什么架子,等这事完了,我非找那个姓王的算账不可!还有那个品牌方,找什么网红直播,我让他开不下去!”
阮迎没说话,双眼死死的盯着手术室门口,生怕错过里面的半点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的的红灯熄灭,医生出来,三个人立马围了上去,苏文靳急得不行,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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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医生,他怎么样?严不严重?他后背也伤了,能躺着么?”
医生摘下口罩,严肃的说:“后背没事,只是擦伤,看着面积不小,但没伤到骨头和内里,躺着完全不影响,按时换药别感染就行。”
“麻烦的是左臂,尺桡骨严重骨裂,连带着深层的肌肉和神经都有挫伤,手术已经做了内固定治疗,术后需严格保持平躺制动,左臂必须禁止用力和抬举,若擅自活动导致骨折端错位,轻则使愈合周期大幅延长,重则可能造成手臂活动功能障碍。”
阮迎站在旁边,听到胥酌伤的这么严重,不禁指尖发凉,双手忍不住攥的更紧了些。
医生与阮时安相熟,临走前又特意补充了几条注意事项,才迈着步子离开。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胥酌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被推了出来。
病房安排在了顶层,很安静。
阮时安接了个电话,公司有紧急的事要马上处理,不得不先一步离开。
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剩下苏文靳和阮迎,苏文靳抬头,看着眼眶微红却依然盯着病床的阮迎,又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胥酌,忍不住在心里说:哥们,你因祸得福了。
眼睛一转,张口对阮迎说:“妹妹,麻烦你先在这照顾他一下,我去买点住院需要的必需品,再去他家拿点衣服,马上就回来。”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阮迎抬眼,对上苏文靳的目光,回答道:“你去吧,这有我。”
苏文靳关上门离开,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胥酌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响。
阮迎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胥酌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说道:“你是傻子吗?不要命了?”
不是游戏吗?不是玩玩吗?一个尚未到手的游戏对象,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护吗?
说着,她眼眶又一次泛红,终究没忍住,落下一滴眼泪,她偏过头,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的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就这么坐了半宿,完全没察觉苏文靳已经买了几个小时的东西了,护士进来换点滴,她都紧紧盯着。
天快亮的时候,阮迎实在撑不住,趴在他的床边眯了一会儿,离胥酌的右手很近。
第二天一早,胥酌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动了一下打着石膏的左臂,微微一动,就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后背的擦伤蹭着床单,火辣辣的。
他没忍住,嘶了一声,趴在床边的阮迎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她头发乱蓬蓬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就连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参展的白西装,上面还带着血迹,一看就是守了整整一夜。
见他醒了,阮迎的双眼瞬间亮起了起来,凑过来问:“醒了?胳膊疼不疼?用不用叫医生?”
说着就要起身去按床头的呼叫铃,胥酌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握住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不用,”他嗓子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沙哑,“就一点点疼。”
17. 照顾
“装什么装。”
阮迎撇撇嘴,把手抽了回来,然后转过身倒了杯温水,拿着递到了他面前,一本正经的问:“喝不喝水?”
胥酌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杯,眉梢微挑,接着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说:“你确定?”
哦对,他现在,动不了啊。
阮迎把水杯放回桌子上,胥酌看着她的动作,玩笑般的问:“你这是,准备渴死我吗?”
阮迎叹了口气,“我去问下医生,能不能把你的床摇上来一点,躺着喝水,你是想呛死吗?”
“少倒一点,没事的。”
“真的假的?”
胥酌冲她轻轻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照做,阮迎半信半疑,却还是按照他的建议,重新倒了一杯,里面只装了一点点水。
然后拿着杯子凑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喝了两口,还是洒了一点,阮迎放下杯子,手忙脚乱的拿纸巾去擦,边擦边说:“看吧,你这个方法也不是很好用。”
胥酌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说:“明明是你手抖。”
阮迎不服气,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回怼道:“我镶钻的时候手稳的连放大镜都看不出来,就是你的方法有问题。”
胥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时,门被推开,苏文靳大包小包的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道:“妹妹你回去吧,我照顾他。”
胥酌偏头,对上来人的视线,苏文靳瞪圆了眼睛,一脸惊喜:“你醒了啊!这么快!”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你在咒我吗?”胥酌淡淡开口。
苏文靳走到床前,连忙笑着摆手,“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医生看过了吗?怎么说?”
阮迎接过话茬:“还没,我正要去找。”
“不用,我去找吧。”说完便转过身,迈着步子去找医生。
医生过来,先是查看了后背的擦伤,确认没有渗液感染,接着又敲了敲打着石膏的左臂,问了胥酌几个问题,临走前又反复强调,左臂绝对不能动,哪怕疼也得忍着,不然前功尽弃。
阮迎站在旁边,字字句句的听的认真。
医生走后,阮迎对苏文靳说:“文靳哥,那这就交给你了,我回去换身衣服。”
苏文靳一口答应,痛快的说:“去吧去吧,你回去休息,这有我呢。”
阮迎点点头,随后看向胥酌,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胥酌轻声应道,目送着阮迎出了病房。
苏文靳一屁股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抱着双臂,打趣着说:“至于这么舍不得吗?”
胥酌偏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表情平静。
苏文靳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连忙开口:“至于,至于,还不行吗!”
顿了顿,补充道:“我给时安打个电话,告诉他你醒了,他公司忙,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阮时安的号码播了过去,响了几声,没有人接,他挂断电话,改成发微信,边打字边说:“估计开会呢,我发微信跟他说一声。”
胥酌看着天花板,仿佛是在思考什么,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我受伤的事,别传出去。”
“你的意思是?”苏文靳放下手机,神色了然,“别让你家里人知道。”
“嗯。”
“放心吧,昨晚那个王总主动给时安打了电话,问能不能把这事压下来,我和时安商量了一下,你们俩身份特殊,传出去那些媒体指不定说些什么,就同意了,网上我也派人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压下去。”
“不过......”苏文靳顿了顿,神色笃定,补充道:“这么大的事,怕是瞒不过你二哥,你伤这么重,公司那边起码十天半个月不能露面吧,你二哥不杀过来才怪,他想查,可没人拦得住。”
此话一出,胥酌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苏文靳的话不无道理,之前自己虽然很少去公司,但一周起码也会去个一两次,现在这样,怕是要休养一段时间,圈子就这么大,胥铮那边,肯定瞒不住。
胥酌合上眼,语气中带了一丝妥协,“那就等他发现再说。”
苏文靳耸耸肩,“行吧。”
傍晚,病房的门被推开,阮迎拎着保温餐盒和果篮走了进来,苏文靳没走,正坐在床前和胥酌聊天,听见动静,两人的眼睛齐刷刷的往门口看去。
“妹妹,你来了!”苏文靳看清来人后笑着说。
她笑着应和,然后放下包,把餐盒放在桌子上,语气自然:“家里阿姨熬了粥,我给他带了点过来,又买了水果,补充维生素。”
然后转身看向苏文靳,“文靳哥,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苏文靳刚要应声,余光瞥见了胥酌投过来的眼神,收到信号瞬间秒懂。
他站起身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不了不了,酒吧新到了一批酒,我得去看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迈着步子,几个大步就走出了病房,还不忘顺手将门关上。
屋里安静了下来。
阮迎打开食盒,盛了小半碗粥,坐到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又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了胥酌嘴边。
看着她的动作,胥酌明显愣了一下,眉梢微挑,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意外。
见他愣在那,阮迎忍不住笑了一下,故意说道:“怎么?三少之前不是挺会的吗?喂个粥而已,还不好意思了?”
胥酌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乖乖张嘴把粥喝了下去,但视线依旧牢牢的锁在她的脸上,半点没有移开。
喂完粥,阮迎刚把碗放下,胥酌忽然开口:“你也吃点。”
“我吃过了。”阮迎随口应着。
“昨天,吓坏了吧?”胥酌看着她的背影,试探着开口。
闻言,阮迎收拾餐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
胥酌注意到她的反应,忍不住说:“不用这么紧张,我又没缺胳膊少腿,没事。”
“没事?”
阮迎积攒一天的火气混合着愧疚瞬间爆发,她停下动作,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说,“你当时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那架子砸下来是能要命的你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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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她越说越急,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起来,却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像一只炸毛的兔子,站在自己面前,胥酌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出奇的没有反驳,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回答:“知道。”
“知道你还挡?”
“不能看着你被砸。”他语气平淡,就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阮迎听到后,心口一震,站在那,看着他的脸,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两个护士推着换药车走了进来,来给胥酌的后背换药。
前面的护士轻声开口:“胥先生,您该换药了,由于您左臂骨裂不能动,我们帮您调整姿势,您配合着别使劲就好。”
胥酌应了声嗯,然后配合着护士,小心翼翼的调整好姿势。
胥酌趴好好,护士慢慢的掀开病号服,阮迎见状立刻凑了过去,刚看一眼,心口就猛地一紧。
大片的擦伤从肩颈处一直蔓延到腰侧,有的地方已经结了血痂,有的边缘还泛着红肿,哪怕已经做过应急处理,看起来却依旧触目惊心。
虽然医生早就说过没伤到骨头,可当她亲眼看到胥酌后背上的伤,双手还是不自觉的攥了起来。
护士拿着蘸满碘伏的棉签,刚碰到伤口边缘,胥酌瞬间绷紧了后背,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
阮迎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开口跟护士叮嘱:“麻烦动作再轻一点,谢谢。”
她眼睛盯着护士的动作,嘴里还忍不住念叨:“叫你逞能,现在知道疼了?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的,看谁管你。”
胥酌没回答,心里却因她的话泛起涟漪。
阮迎,我终于对你产生意义了,是吗?
换完药,护士帮胥酌调整好姿势后才推着车子离开,门关上后,看着眉头微皱的阮迎,胥酌轻声开口:“再有这种事,我还是会冲过去。”
此话一出,阮迎剥着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却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半晌后轻声开口:“谢谢。”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阮时安忙完工作,拎着一堆营业品大步走了进来。
阮迎抬头,手里剥橘子的动作没停,“哥,你来了。”
阮时安嗯了一声,进来见胥酌醒着,松了口气,说:“文靳跟我说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
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东西,走过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肩,语气郑重:“这次的事,谢了。要不是你,迎迎指不定要受多大伤。”
胥酌轻声开口:“应该的。”
阮时安拉过椅子坐下,忍不住说了句:“下次别这么玩命,真出了事,我怎么跟你二哥交代。”
“这不是没死吗。”
阮时安噎了一下,没接话。
阮迎剥完了橘子,递了一瓣到阮时安面前,他没接,抬着下巴示意,打趣道:“给你三哥,他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阮迎哦了一声,转手就把橘子递到了胥酌嘴边。
胥酌张开嘴,动作自然的接了过去。
18. 探望
接下来的五天,日子过得很平常,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胥酌的伤势平稳下来,后背的擦伤也结了痂,左臂依旧打着石膏,除了不能翻身,不能随便使劲,其他没有什么大碍。
白天大多是苏文靳在病房陪着,要么瘫在椅子上刷短视频,要么贱兮兮的打趣胥酌几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阮时安每天忙完都会过来,或早或晚,都会过来坐一会儿,看看胥酌的恢复情况。
工作室开业不久,接了一批定制客单,阮迎赶工期,忙的脚不沾地,但她仍然坚持每天早晚各来一趟医院。
早上七点,她准时拎着保温食盒推门进来,先问一遍前一晚的情况,睡了几个小时,有没有疼醒,吃没吃止疼药,然后再看着胥酌把粥喝完,临走前还要交代几句,生怕苏文靳一不留神忘了什么。
晚上六点半,只要工作室没事,她都会准时过来,手里还拎着家里阿姨新炖的汤,都是提前问过医生,不油腻,有助于他的伤口恢复。
有时早来一会儿,正好赶上护士过来换药,她就会站在一旁看着,护士要是手重了,她就出言提醒:“麻烦再轻一点。”
换完药,她就一勺一勺的喂他喝汤,胥酌对她的照顾很受用,但也会偶尔说一句没胃口,阮迎听了丝毫不惯着,直接怼道:“没胃口也得吃,你要养伤,不吃怎么好?”
阮时安每天忙完过来看一圈,有时候碰上阮迎在这,毫不客气地冲胥酌说:“可以啊你小子,挨这一下,把我们家迎迎使唤得团团转,天天嘱咐阿姨给你熬汤,连我这个亲哥都没这待遇。”
胥酌回怼:“有本事你躺这,我亲自给你熬汤。”
“大可不必。”阮时安拉过椅子坐下,“我没那么小气,你这伤是替她受的,她管你也是应该的,要是换个人,未必敢往上冲,要是迎迎真挨了这一下,我爸妈非得杀了我不可,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胥酌盯着阮时安,心想:就怕我提了你不同意。
但嘴上还是附和道:“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你可别炸毛。
阮时安语气笃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胥酌挑了挑眉,内心已然打起了小算盘。
胥酌受伤的第六天,胥铮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皱着眉看着站在面前的林特助,问:“老三这一周,一次公司都没来?”
“是,胥总,”林特助点头,如实回答:“上次之后,三少一次都没来过公司。”
胥铮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平日里看着散漫,但是心里有数,之前就算再不想管公司,一周也会来待几个小时,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苏家那个小子呢?”
“说来也怪,平日里文靳少爷每天都晚上会在酒吧盯着,最近几天,基本没有过去。”
到底是什么事,让苏文靳连酒吧都不管了。
“去查,”胥铮抬眼,吩咐道:“查老三这一周到底在哪,干了什么,跟谁在一起,全给我查清楚。”
“是,胥总。”
不到两个小时,林特助带着调查结果,推门进来,站在那,表情复杂的说:“胥总,查到了。”
“说。”
“上周末,中心展厅举办珠宝展,场内金属架子塌了,三少为了救人,被架子...砸了。”
林特助语速平稳:“医生诊断是左臂骨裂加上后背大面积擦伤,现在在市中心的私立医院住院。”
胥铮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上周末?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你刚说什么,救人?救的什么人?”
林特助如实回答:“参展珠宝的设计总监。”顿了一下,补充道:“据说是阮氏集团阮总的亲妹妹。”
不一样的女生,撬办公室地板,工作室,救人,这么一看,全对上了!
“还有,”林特助补充道:“已经有人把这件事压下去了,现场的人也都签了保密协议,网上也没有传出相关消息,应该是三少那边有意要瞒着。另外,阮小姐的珠宝工作室刚开业,最近特别忙,但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两次医院。”
刚才还一脸怒气的胥铮,听到后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一脸八卦地问:“你是说?人家小姑娘忙成那样,还天天往医院跑?”
“是,医院的护工说,阮小姐比他们都清楚三少的忌口和习惯,就连喝水的水温都要叮嘱。”
“可以啊这小子!”胥铮靠在桌子上,笑着说:“我说怎么瞒着我呢,合着是英雄救美,忙着跟人培养感情呢!这是,怕我过去瞎搅和?”
林特助低着头没敢接话,却心里默默吐槽,老板这八卦自己亲弟弟的样子,跟开会时骂人的冷面霸总,完全是两个人啊。
“现在医院什么情况?阮小姐在吗?”胥铮走回去,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就往身上穿。
“问过了,阮小姐下午要跟客户对接方案,现在还在工作室,晚上才过去。现在病房里只有三少和文靳少爷。”
“走,去医院。”胥铮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领口,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还边说:“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伤成什么样了,顺便再给他支两招。”
林特助连忙应声跟上。
半个多小时后,胥铮带着拎着一大堆营养品的林特助,直接推开了胥酌的病房门。
病房里吵吵嚷嚷的,苏文靳正拿着手机声情并茂的给胥酌实时转播游戏比赛,关键时刻,门突然打开,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苏文靳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屏幕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失败”。
胥酌偏头,看见来人是胥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来得倒是比想象中的慢。
苏文靳手忙脚乱的捡起手机,抬头对上胥铮那副似笑非笑的脸,连忙麻溜地站了起来,笑着说:“二哥来了!你们聊,我出去修个手机!”
然后冲胥酌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脚下溜得飞快,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特助把营养品放在桌上,自觉的退了出去。
胥铮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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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打量了胥酌一眼,看见他打着石膏的左臂,还有领口露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擦伤,刚才的八卦劲瞬间没了,眉头紧皱,张口就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出了这么大的事,连我都不说?要不是我让人查,你是不是等拆了石膏才肯跟我吱一声?”
“就是点小伤,没什么大事,”胥酌说得轻描淡写,“怕你知道了大惊小怪,还来回折腾。”
“小伤?”胥铮眼睛瞪得溜圆,“骨裂叫小伤?那架子再偏点,就砸你脑袋上了!那时候你还有命躺在这跟我说小伤?”
骂归骂,但是还是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石膏边缘,追问:“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后遗症?后背的伤会不会留疤?”
胥酌一一回答,说恢复得很好,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也不会留后遗症,胥铮这才松了口气。
气也撒了,人也看了,胥铮的八卦的心又上来了,往床边凑了凑,挤眉弄眼的说:“行啊你,平时看着对人爱答不理的,这次玩起英雄救美了?我都听说了,阮家那丫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早晚过来看看你,比谁都上心。”
胥酌瞥了他一眼,没出言否认,也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既然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装的,保护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是多么伟大的壮举。
“哟,还真让我说中了?”胥铮一脸八卦,“可以啊小子,有进展没?打算什么时候跟人说?要不要我给你出出主意?表白场地、车队、鲜花,还是直接求婚,我全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用你瞎掺和。”
胥酌白了他一眼,然后认真的说:“答应我三个要求。”
“你小子受伤了还这么横?”
胥酌没管他,自顾自的说:“第一,我受伤的事不能告诉老爷子和大哥,其他人也半个字不能透露。第二,阮迎的事,不许跟阮时安说,我跟他是兄弟,何况这事还没个准信,说出来大家都尴尬。第三,别到处嚷嚷,传出去对阮迎不好,她工作室刚开业,不想靠着她哥,肯定也不想靠着我,别让她被这些事影响。”
“放心,我嘴严得很。”胥铮拍着胸脯保证,“老爷子那边我肯定给你兜住了,半个字都不会说,大哥最近忙着项目,也没时间理咱们。阮时安那边我也绝口不提,绝对不耽误你的事,不过你小子可得抓紧点,别磨磨蹭蹭的让人家跑了。”
“知道了。”胥酌应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住胥铮,就是不想让他担心,这下他看也看过了,还能帮忙瞒着家里,挺好。
胥铮又跟他唠叨了几句,让他安心养伤,公司那边不用管,老爷子查岗他也会应付过去。
然后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冲胥酌说:“真不用我帮忙?策划我是专业的!”
胥酌看着他,淡淡的说:“你什么时候相亲成功,我就信你是专业的。”
胥铮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胳膊都折了嘴还那么欠。”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胥酌拿起手机,刚解锁,就看见阮迎发过来的微信:临时有事,晚点过去。
胥酌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19. 出院
接下来的三天,胥酌说什么都不肯再窝在床上养伤。
他总念叨着自己伤的又不是腿,下地走动完全没问题,苏文靳拗不过他,只能去咨询主治医生。医生表示,慢走完全可以,适度活动反而有助于后背擦伤的恢复,只是左臂打着石膏绝对不能随意用力,日常的动作幅度也不要太大,尽量少弯腰,免得牵扯到后背的伤口。
胥酌扶着墙,来回的在病房里走,苏文靳跟在他身后,双手张开虚护着他,像个母鸡,嘴里还一个劲的叨叨:“慢点儿慢点儿,别逞能,累了就歇一会儿,再摔一下,你这胳膊又得多躺半个月,到时候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胥酌没理他,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站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又不是残废,不用你这么盯着。”
“你可拉倒吧,”苏文靳翻了个白眼,把他扶回床上坐好,“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别说你二哥,就是时安都得扒了我的皮,再说了,我答应了妹妹看好你,总不能不负责任吧。”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阮时安拎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一抬眼看见胥酌正坐在床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着眉走过来:“可以啊你,几天没见,都能下地溜达了?我还以为你得躺到拆石膏呢。”
“托你的福,死不了。”胥酌抬了抬下巴,怼了回去。
苏文靳靠在墙边,问道:“你这几天跑哪去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别提了,”阮时安把东西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了下去,一脸疲惫的说:“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连夜飞过去处理的,刚落地就往这赶了,连家都没回。怎么样,这几天恢复得还行?”
“就那样,”胥酌说得轻描淡写,“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没什么大碍。”
话音刚落,主治医生就带着护士推门进来,手里面还拿着检查单,笑着说:“胥先生,我刚看了你的片子,手臂骨裂的地方长得很好,后背的擦伤也恢复得不错,明天上午输完液,就能办出院手续了。”
此话一出,胥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院。
苏文靳倒是蹦了起来,满脸惊喜的说:“真的?能出院了?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天天在病房里待着了,都快给我憋出毛病了。”
医生笑着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出院之后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左臂的石膏还要再打半个月,到时候回来复查拆石膏,在这期间左臂绝对不能负重,不能使劲,后背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不能沾水,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饮食还是要清淡,忌辛辣忌海鲜,按时吃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过来复诊。”
阮时安在一旁听得认真,又问了几句出院后的注意事项,直到医生都一一解答清楚,才让医生离开。
苏文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抻了个懒腰,“太好了,我终于解放了!”
阮时安看着胥酌,笑着说:“行啊,恢复得够快的。”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得去公司,有什么事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苏文靳去办出院手续,胥酌坐不住,开始慢慢的收拾东西。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阮迎挎着包,走了进来。
胥酌抬眼,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问:“你怎么来了?工作室不忙?”
“工作室停电了,不用上班,听我哥说你今天出院,过来搭把手。”
阮迎把包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左臂的石膏,确认固定的绷带没松,接着说道:“都收拾什么,我帮你。”
“好。”
苏文靳办完手续回来了,手里面还拿着一堆单子,见阮迎来了,立刻笑着说:“妹妹,你来的正好,省得我一会送他回去,路上还得被他挑三拣四的,有你在,他肯定没话说。”
阮迎笑了笑,没接话,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苏文靳在一旁看着,没插手,主动给胥酌递了个眼神。
没一会儿,阮时安趁着开会间隙打来了视频电话,看看他们收拾的怎么样,挂断前还不忘冲胥酌喊:“好好养伤,别作妖。”
胥酌无奈的摇摇头,没理他,任由着阮迎扶着他,苏文靳走在前面,大包小包的,给二人带路。
苏文靳开车,阮迎同胥酌一起坐在后座,车子过减速带的时候,她伸手扶了一把胥酌的右胳膊,怕幅度太大颠到手臂,车平稳了再把手收回来。
路上,还时不时的转头问两句,“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苏文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俩人,忍不住打趣:“我说妹妹,你问来问去的,比医院的护工都上心。”
阮迎抬眼扫了后视镜一眼,语气平平:“他这伤是为了我才受的,我不上心谁上心?总不能人替我挨了这一下,我转头就不管了吧?再说了,你天天在医院陪着,不也挺上心的。”
苏文靳立刻反驳:“别别别,我可跟你比不了,我最多算个壮丁,哪有你这么细致。”
胥酌坐在旁边,没说话,指尖轻轻蹭了蹭石膏,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
难道这么多天的细心和照顾,只是因为自己救了她吗?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苏文靳打开后备箱,拎着东西迈着步子走在前面,阮迎扶着胥酌,慢慢的走在后面。
胥酌的房子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一尘不染,却也透着点冷清。
进了门,苏文靳把东西往玄关一放,快步走过来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嚷嚷着:“累死我了,我得歇一会儿。”
胥酌没理他,由着阮迎扶着他到沙发上坐好,又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说:“你先坐会儿,我去帮你把东西收拾好,顺便看看缺什么少什么。”
说完就拎着东西进了卧室,苏文靳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说:“可以啊兄弟,妹妹亲自给你收拾房间,这一下挨得,血赚!”
“滚蛋。”胥酌喝了口水,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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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阮迎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苏文靳的手机正好响了,是酒吧经理打过来的,说有个客人喝多了闹事,场面有点控不住,让他赶紧过去处理。
苏文靳挂了电话,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往门外走,走之前还不忘冲阮迎喊:“妹妹,伤员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处理事,晚点我再过来!”
又冲胥酌挤了挤眼睛,抬手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偌大的房子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太过安静的氛围反倒让胥酌有点不自在,倒是阮迎,十分坦然的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用药清单核对了一遍,抬头问他:“对了,你家阿姨什么时候过来?晚上要做饭,得提前跟阿姨说清楚你的忌口,医生说的那些不能吃的,得跟阿姨交代明白。”
“阿姨下午三点过来,”胥酌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提议道:“你要是没事,晚上就在这吃吧,阿姨做饭还挺好吃的,口味也清淡,符合医生的要求。”
阮迎愣了一下,刚想点头,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工作室的助理打过来的,说园区提前来电了,合作方临时改了时间,要晚上七点对接方案,让她过去再核对一遍。
阮迎答应后挂了电话,语气中带着点歉意,对胥酌说:“不好意思,工作室有事,客户临时改了时间,我得过去一趟。”
胥酌的心里闪过一丝失落,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没事,工作要紧,路上注意安全。”
“嗯。”阮迎应声,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走到他面前,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语气认真:“我走之后,自己别乱动,拿东西够不着就等阿姨过来,或者给我打电话。药我都分好了,晚饭后记得吃,还有,别熬夜,别躺着玩手机,伤口要是疼得厉害就吃一粒止疼药,别硬扛着,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她站在胥酌面前,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伤后注意事项,胥酌就坐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安安静静的地听着,时不时的还点头表示认可,等她说完,才开口回答:“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阮迎随口应到,又看了一眼他的石膏,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转身离开。
房子里又恢复了安静,他转头看向四周,茶几上放着她分好的药,冰箱上贴着她写的饮食和注意事项,她的关切把空荡荡的屋子填得满满的。
胥酌看着这些东西,嘴角忍不住上扬,拿出手机给苏文靳发了条微信:“人走了。”
没过两秒,苏文靳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哟,这么快?你没趁机表个白?”
胥酌回了个“滚”字,然后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的敲左臂的石膏。
他突然想起阮时安在医院里说的话,“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打了起来。
胥酌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石膏,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下,挨得可真值。
20. 米粥
胥酌原本以为,自己出院后阮迎顶多四五天才会过来一趟,毕竟工作室很忙,总不可能一直在他这个伤员身上浪费时间。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出院后的第二天傍晚,玄关处就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前一天他特意让苏文靳把自己家的密码告诉阮迎,显然是有了盘算,而苏文靳的理由是,万一的万一,胥酌一个人在家出了点什么意外,自己和阮时安都没空,阮迎知道密码方便进来救命。
胥酌先是愣了一下,苏文靳不是发了消息说今天不过来吗,难道是,阮迎?想到这,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连扯到了后背的伤口都没注意。
门推开,阮迎挎着包,手里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抬眼,看到沙发上坐的直溜溜的胥酌,打趣着问:“坐那么直干什么?军训呢?”
然后换了鞋,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先是低头扫了一眼他左臂的石膏,又伸手轻轻碰了碰石膏边缘,动作自然。
“听到门口的声音,看看是谁。”胥酌回答到,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桶上。
阮迎笑了一下,然后把保温桶放到茶几上打开,瞬间传出一股温热的米香。
她去厨房拿了碗,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到他面前,说:“你之前不是说我熬的小米粥好喝吗?今天下班早,我又熬了点,尝尝。”
胥酌看着面前的小米粥,慢慢的弯下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糯糯的,是他喜欢的口感,之前在医院,阿姨请假了,阮迎试着熬了一次,他说了句很好吃,没想到她会一直记着。
“不错。”胥酌抬眼看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比上次还好喝。”
“好喝就行。”阮迎坐在他旁边,拿起桌上的药盒,开始分药,头也没抬的说,“毕竟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总不可能让你白挨这一下。”
胥酌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阮迎补了一句:“我这点照顾跟你受伤的胳膊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闻言,胥酌的目光暗了一瞬,放下手中的勺子,开口转移了话题:“粥很多,你要不要也吃点?”
“不用,我吃过了。”阮迎把分好的药推到他面前,“喝完粥把药吃了,等你吃完药我再走。”
“好。”
胥酌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探望,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阮迎天天一下班就往他这跑,手里每天雷打不动的拎着米白色的保温桶。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低着头检查石膏,然后把保温桶里的小米粥盛出来放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喝完。
一开始,胥酌是真的很开心,每天到了傍晚,就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的盯着玄关,等着阮迎开门进来,哪怕天天喝没有味道的小米粥,也觉得甜得不行。
苏文靳隔三差五的过来蹭饭,听说阮迎天天过来送粥,忍不住八卦:“可以啊兄弟,这伤养得值,妹妹天天上门伺候。”
“滚。”胥酌瞪他一眼,淡淡的说:“你要是想体会一次,我可以帮你。”
“大可不必。”苏文靳连忙摆摆手,眼睛一转,拿起手机就给阮时安发了微信,直截了当的问:“时安,妹妹这几天一下班就往阿酌那跑,你知道不?”
阮时安回了个:“知道,她跟我说了,去照顾伤员。”
苏文靳看着对话框,忍不住摇摇头,哥们啊,你还是太天真了。却也没有再往下问,心里想着,是时候该找个机会好好探探他的口风了。
胥酌后背的伤口结痂,痒得厉害,自己够不着,又不敢乱抓,只能坐在沙发上强忍着。
阮迎刚走到他面前,就看出了他的坐立不安,问清楚情况,二话没说直接让胥酌转过身去把衣服掀起来,用棉签沾了药水,轻轻的帮他擦着伤口周围止痒。
胥酌听见这话时还愣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阮迎,像是在问,你是认真的吗?
阮迎迎上他的视线,坦然的说:“你也可以选择一直忍着,正好锻炼一下你的意志力。”
“还是算了吧。”
“那就转过去。”
阮迎的指尖微凉,偶尔碰到他没受伤的皮肤,胥酌侧过头,看到的是她垂下来的发丝,还有认真擦药的侧脸。
“别乱动,一会戳到伤口。”阮迎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声音虽轻,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知道。”胥酌应和着,忍不住开口,“其实,你不用天天跑。”
“怎么?嫌我烦了?”阮迎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觉得我照顾得不好?”
“不是。”胥酌立刻笑着否认,“就是怕耽误你工作。”
“不耽误。”阮迎擦完,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帮他把衣服拉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起来了,嘴上还同时说道:“放心吧,等你拆了石膏,你求我我也不会管你。”
胥酌坐起身,对上她坦然的目光,刚想开口,阮迎却已经站起身去洗手了。
到了第十四天,阮迎照旧下班过来,拎着装满小米粥的保温桶,动作熟练又自然地盛好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胥酌看着面前熟悉又刺眼的小米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抬头看向正在整理复查资料的阮迎,试探着开口:“阮迎。”
“嗯?”阮迎回头看他,手里的资料没放下,“怎么了?”
胥酌深吸一口气,一脸诚恳的说:“明天,能换一个吗?”
阮迎愣了一下,走过来扫了一眼碗里的粥,然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今天的粥不好喝吗?”
“不是不是。”胥酌一口否认,接着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天天喝,有点没味道。”
“没味道也得喝。”阮迎伸手轻轻的敲了敲他左臂的石膏,站在她面前,语气坦然:“医生说了要清淡饮食,有助于伤口恢复。再说了,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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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说我熬的粥比阿姨熬的好喝十倍,怎么才喝了半个月,就受不了了?”
胥酌被她反将一军,抿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认命地拿起勺子,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喝着小米粥,边喝边给自己洗脑:这是全世界最好喝的小米粥,现在不喝,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阮迎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阮迎把粥送过来就回去加班了,苏文靳过来,一进门就看到胥酌生无可恋的对着面前放着的小米粥,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还没喝够呢?”
“滚蛋。”胥酌白了他一眼,“要是再喝半个月,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小米粥了。”
“知足吧你。”苏文靳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妹妹上了一天班,还要给你熬粥,熬完了还得亲自送过来,盛好了放到你面前,然后再亲自看着你喝下去,换了别人,谁管你喝不喝。”
“对了,明天拆完石膏,要不要在你家攒个局?就咱们三个,再叫上妹妹,庆祝你重获新生,怎么样?”
胥酌本想拒绝,可是听到能把阮迎叫过来,立刻答应:“行,你通知他们。”
“没问题。”苏文靳拍着胸脯,立刻拿出手机给四个人拉了个群,然后在群里发了句:为了庆祝阿酌重获新生,明晚七点,在他家里,不见不散。
阮时安:“没问题。”
阮迎:“OK。”
到了医院,医生拆石膏的时候,苏文靳在旁边站着,等医生拆完,对着胳膊仔细看了看,笑着跟胥酌说:“可以啊,恢复得不错,没白喝半个月小米粥。”
医生叮嘱道:“骨裂的地方长得很好,就是半个月没动,胳膊有点僵硬,回去慢慢活动,但是不能提重物,饮食还是要清淡,尤其要忌酒,一个月后再回来复查。”
“知道了,谢谢医生。”胥酌活动了一下左胳膊,有点酸,但是没什么大碍。
刚上车,他拿出手机,给阮迎发了条微信:石膏拆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晚上见。
消息刚发出去,阮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这么快就拆完了?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事,挺好的,就是胳膊有点僵。”胥酌听着她的声音,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就好,别刚拆了石膏就乱使劲。”阮迎叮嘱了一句,随口问道:“晚上我去趟超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带过去。”
“不用,家里什么都有。”胥酌张口回答,语气中带了一丝温和。
“行吧,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嗯。”
挂了电话,苏文靳凑过来,笑兮兮的说:“可以啊兄弟,这就安排上了?我跟你说,今晚是个好机会,我帮你探探时安的口风,你可别露馅。”
胥酌瞪了他一眼:“别弄巧成拙。”
“放心,我有数。”苏文靳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21. 私语
胥酌和苏文靳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过来了,正在厨房忙前忙后的做菜。
阮迎也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帮胥酌分药,听到二人进门,转过头扫了一眼胥酌的胳膊,挑眉说道:“能动了?”
“能。”胥酌换了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笑着说,“要不要试试。”
“别。”阮迎立刻抬手制止,“你还是老实坐着吧。”
胥酌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过了一会儿,阮迎起身去阳台接工作电话。
她刚走,阮时安就到了,进了门先跟胥酌打了招呼,然后坐到他旁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胳膊,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这段时间没作妖吧?”
“托你的福,好着呢。”
苏文靳凑过来,坐在阮时安旁边,有意无意的说:“说真的,阿酌这个人,也就妹妹能治住他。平时咱们说他一句,他能怼回来十句,但是妹妹说什么,他都乖乖听着,你说奇不奇怪?”
阮时安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扫了一眼阳台的方向,嗯了一声。
苏文靳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是,能让妹妹这么上心的男的,除了你,也就阿酌了吧?”
“她是觉得亏欠,所以才照顾他。”阮时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一直这样,不想欠谁的。”
苏文靳笑了笑,看了胥酌一眼,没有再往下说,心里却有了底,想着待会吃饭的时候,再好好探探阮时安的口风。
没一会,阿姨就做好了慢慢一大桌子菜,其中有不少清淡的,符合胥酌现在的饮食。
苏文靳开了一瓶红酒,给阮时安和自己倒上,刚想给胥酌倒,就被阮迎拦住了。
“医生说他不能喝酒。”
“哎呀,就喝一点点,没事的。”苏文靳还想劝,“这么好的日子,不喝点多没意思。”
“不行。”阮迎看着苏文靳,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你还是和我哥喝吧。”
阮时安坐在对面,开口帮腔:“刚拆石膏,别让他喝了。”
苏文靳看了胥酌一眼,然后举手投降:“行行行,那就好了再喝。”
胥酌坐在对面,端着水杯,看着阮迎义正言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饭吃到一半,苏文靳喝了点酒,话开始多了起来,起身坐到阮时安旁边,旁敲侧击地问:“时安,你说咱们兄弟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比外面那些人靠谱多了,对吧?”
阮时安点头:“那是自然。”
“就是说啊。”苏文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说妹妹也不小了,你这个当哥的,肯定也操心她的事,对吧?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混小子你还看不上,还得是知根知底并且人品靠得住的,对吧?”
阮时安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苏文靳直起腰板,摆了摆手,敷衍着应和到。
胥酌坐在对面,观察着阮时安的反应,然后起身说道:“你们先聊,我去拿点果汁。”
苏文靳接着酒劲,接着说:“就是觉得,要给妹妹找个靠谱的男朋友,对吧?”
阮时安喝了一口酒,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找你?”
“当然不是!”苏文靳不由得大了声音,然后接着说道:“你平心而论,咱们兄弟里,谁最靠谱?”
阮时安当机立断的回答:“那还用问,断臂那个。”
苏文靳拍了下桌子,情绪激动,“对啊!”
然后一把搂住阮时安,说:“阿酌的人品你知我知,对朋友,那自然没话说,要能力,那也是数一数二,家里的情况更是知根知底的。你说,要是把他俩凑成一对,是不是也挺好?”
闻言,胥酌的表情呆滞了一瞬,站在拐角处,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客厅里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阮时安不可置信的声音:“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苏文靳双手摊开,说,“你看他俩相处的也不错,郎才女貌,这不挺好的?”
“好什么好?”阮时安的语气坚决,“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妹妹,这俩能混为一谈吗?”
“再说了,当初他自己说的,兔子不吃窝边草,兄弟的妹妹没兴趣。现在突然让他当我妹夫,我别扭得慌,受不了,这事以后别提了。”
苏文靳啧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一旁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阮迎起身,说:“哥,你们聊,我去一下洗手间。”
见阮迎缓步朝他这边走来,胥酌非但没有离开,反倒往里面又挪了两步,悠闲的靠在了墙上。
阮迎走过来,余光瞥见胥酌,吓了一跳,拍了怕胸脯,小声问道:“不是拿果汁吗?站这干嘛?”
胥酌探头看了一眼桌子前勾肩搭背的阮时安和苏文靳,眼疾手快的把阮迎拉到了一边。
二人面对面站着,胥酌的声音放到极低,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阮迎点头,没有半分慌乱,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低声说:“你隔这么远都听到了,我就坐在对面,听不到才怪。”
拐角处的灯光很暗,和客厅明亮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的距离很近,周围也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苏文靳和阮时安说话的声音。
胥酌往前凑了一步,将二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进了些,微微低头对上她的视线,压低声音:“我想知道,你听了这话,是什么想法?”
阮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我能有什么想法?话又不是我说的。”
听到她的话,胥酌眉梢上扬,干脆把话挑明:“你照顾我,只是出于感激和亏欠吗?”
此话一出,阮迎的眼神依旧坦然,没有半分躲闪,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刚拆石膏的左胳膊,语气中带着点调侃:“不然呢?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胥酌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然,一时语塞,没接上话。
阮迎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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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抱着胳膊,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为了救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照顾你,给你熬粥,不是应该的?难道要我转头就走,对你不闻不问?”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亏欠我。”胥酌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认真,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眼睛,“阮迎,我救你,跟这些没关系。”
“哦?”阮迎挑眉,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戏谑,“那三哥救我,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想借着受伤的机会,让我对你负责吧?”
胥酌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跳快了几分,他轻笑一声,看着她,眸色加深,一字一句地回道:“如果我说,是呢?”
然后伸手拦过她的腰,低着头凑到她耳边,“还有,私下里,别叫我三哥。”
感受到他的动作,阮迎先是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反抗,笑了笑,刚想开口,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了苏文靳的叫喊声:“阿酌!你怎么还不回来?等着喝果汁呢!”
阮迎抬头,对着胥酌挑了挑眉,语气轻快:“你该走了,三、哥。”
说完,她抬起手,将胥酌轻轻推开,迈着步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散落的长发正好挡住了她微红的耳尖。
胥酌转身,去冰箱拿了果汁,走了回来,苏文靳看着他,挤眉弄眼地问:“你小子去哪了?半天不回来,拿个果汁这么久?”
“找了半天,没找到想喝的。”胥酌面不改色地把果汁放在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
没一会儿,阮迎也回来了,坐回位置后,若无其事的喝了口水,然后抬头扫了胥酌一眼。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阮时安的车在楼下等着,准备带着阮迎一起离开。
阮迎换好鞋,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胥酌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阮迎对着他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小米粥”,然后笑着转身,跟着阮时安走了出去。
胥酌站在原地,看着慢慢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
苏文靳也喝多了,赖在胥酌这不肯走,胥酌拗不过他,只能任由着他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睡着。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阿姨收拾好厨房便打了招呼离开了。
胥酌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阮迎发了条微信:到家了给我发消息。还有,明天的小米粥,我申请换个口味。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阮迎回到:想得美。明天照旧。
胥酌看着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试着活动了一下刚拆石膏的左胳膊。
他之前觉得,这一下挨得值,是因为换来了阮迎半个月的照顾。
可从刚才二人的独处以及阮迎的反应来看,自己对她,已然开始有了意义。
胥酌靠在沙发上,忽然萌生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难道,她也开始,喜欢我了吗?
22. 追问
第二天,日上三竿,苏文靳才迷迷糊糊的从胥酌的沙发上爬起来,他坐了半天才缓过神,哑着嗓子冲卧室喊:“阿酌,江湖救急,帮我拿瓶水。”
没一会儿,脚步声从厨房传来,胥酌穿着一件黑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将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文靳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嗓子里的不适才稍减一些,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拼命回想昨晚的事。
“我靠,”苏文靳猛的拍了下大腿,冲着胥酌说:“昨晚我是不是把话跟时安挑明了?我没说什么出格的吧?没把你那点心思全抖出去吧?”
胥酌头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没全抖出去。”
“那就好,那就好。”苏文靳抬手顺了顺自己的胸脯。
“就差直接跟他说,我惦记他妹妹了。”
“什么!”苏文靳听到这话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我说的也都是实话!你俩知根知底的,不比外面那些满脑子算计的人强?你和时安不是最烦那种人吗?”
胥酌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确实烦那些张口闭口就要跟他谈项目和合作的人,就连圈子里那些趋炎附势的男男女女,他也懒得应付。
苏文靳看他没反应,垮着脸往沙发上一靠:“不过说真的,时安那关,估计不好过。你没看见他昨晚那表情,我提一句给妹妹找男朋友,他脸都黑了。还有还有......”
“你们说的,我听见了。”胥酌开口,打断了苏文靳的话,神色平静的看着他。
“那你不着急?”苏文靳急了,“他都说了,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妹妹,你俩在一块他别扭,还说你当初自己说的兔子不吃窝边草,现在这事难办了!”
“难办就慢慢办。”胥酌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波澜,“不急。”
“不是,你这也太佛系了!”苏文靳连忙凑过来,出了一个主意,“要不以后咱们聚会,你多带着妹妹一起,让时安习惯习惯,时间长了,他看顺眼了,说不定就松口了。再说了,阮迎对你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没数?她要是没想法,能天天往你这跑?”
胥酌没说话,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昨晚,他在拐角处轻搂着她的腰,她没有推开,走之前,隔着好几米远,笑着对着他比口型,还有回他消息时的调侃和嘴硬心软,要是像阮时安说的那样,她照顾他,只是出于感激和亏欠,如今伤好了,阮迎早该离他远远的,而不是两个人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以及明天该喝什么口味的小米粥。
“我想想吧。”胥酌站起身,一如既往的冷静,“只要你别在喝醉的时候乱说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文靳撇撇嘴,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先回去了,有进展了第一时间跟我说!”
胥酌没应声,只是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
门“咔嗒”一声的关上,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平静。
胥酌重新坐回沙发上,时不时转头往门口看,桌上的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想发消息问阮迎几点过来,又怕打扰她工作,思来想去的打了几个字,又一一删掉。
圈子里的人都说,胥酌是一块捂不化的冰,就算你是块烧红的烙铁,也最多给他热个窟窿,可是,只要阮迎愿意,胥酌甚至可以主动把自己敲碎,装好,再寄个蝴蝶结,送到她面前。
一下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傍晚的时候,玄关处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输入密码的声音。
胥酌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左臂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也没在意,双眼直直地盯着门口,连眼神都亮了些。
门推开,阮迎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熟悉的白色保温桶,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白色纸袋。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配的白T恤,应该是从工作室过来的,看见站的笔直的胥酌,挑了挑眉:“站那干嘛?迎接我?”
“嗯。”胥酌应了一声,接着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和纸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等你半天了,路上堵车了?”
“嗯,见客户回来碰巧赶上晚高峰。”阮迎动作自然的弯腰换鞋,边往客厅走边说,“粥还是原味的,医生说了,你这段时间还是得清淡饮食。”
“哪个医生,我怎么不知道?”胥酌边开保温桶边问到。
“网上啊,我昨天查过了。”
“......”
“对了,”阮迎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管药膏,还有两包医用棉签,“我听周闵说,涂这个药膏有助于恢复,就给你买了一个,早晚涂两次,别忘了。”
胥酌接过药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药膏的管身,心里暖乎乎的。
“知道了。”胥酌把药膏放在桌上,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不是有你帮我记着呢吗?”
阮迎在沙发上坐下,抱着胳膊看他,“就怕某人阳奉阴违。”
闻言,胥酌眉梢上扬,笑着问:“怎么就阳奉阴违了?”
“谁住院的时候偷偷让文靳哥买辣条的?要不是我来得早,估计你们两个会把一大袋都吃了吧!”
她说得一本正经,跟昨晚拦着苏文靳给他倒酒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平淡中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关心。
胥酌下意识的扯了一下嘴角,有点心虚,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喝着小米粥,过了一会儿,放下勺子,随意地开口:“昨晚你哥说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
阮迎正在拆桌上的纸巾包装,随口答道:“嗯,怎么了?”
“没怎么。”胥酌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的锁在她脸上,语气认真,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忐忑,“就想问问你,会不会因为他的话躲着我,连粥都不送了。”
他这话问得直接,没有一点拐弯抹角,跟昨晚在拐角处问她“你照顾我只是出于亏欠吗”,是一样的心思。
他平时懒得跟人多说一句话,更别说这么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个人的心意了,在阮迎面前,他放下了所有的冷淡和疏离,把自己的忐忑和在意,没有遮掩的全摆在了她面前。
阮迎抬头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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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语气轻松:“我要是想躲你,今天就不会过来了。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他说什么,不影响我。”
胥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自觉的放大声音,连语气都轻快不少,问道:“真的?”
“不然呢?”阮迎挑眉,“我又不是小孩子,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又不是什么事都要他点头。”
胥酌看着她坦荡自然的样子,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接着往下问:“那我再问你,你天天过来给我送粥送药,盯着我吃药忌口,真的就只是因为觉得亏欠我,感激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
昨晚在拐角,他问过一次,被她一句“不然呢”堵了回去。
今天他再问一次,这次的眼神里带着点执拗,还透着藏不住的期待,跟他平时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阮迎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把昨晚的话又抛了回来:“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不止是亏欠。”胥酌这次接得很快,语气认真,一字一句的对她说:“阮迎,我昨晚就跟你说过,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亏欠我。我救你,是我心甘情愿,跟这些都没关系。”
“我知道。”阮迎点头,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也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不止是朋友,更不是什么哥哥妹妹。”
胥酌又往前凑了凑,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了些,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泛起的细碎光影,平日里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此刻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从第一次见面,就不是。”
话一出,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阮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语气带着点戏谑:“那三哥跟我说这些,是想怎么样?总不会是想借着这点伤,让我以身相许吧?你对游戏伙伴都这么认真?”
她刻意把“三哥”和“游戏伙伴”几个字咬的很重,让胥酌听着很不舒服。
“说了别叫三哥。”胥酌皱着眉,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私下里,别这么叫我。”
“不叫三哥叫什么?”阮迎眼底含笑,故意逗他,“叫你胥酌?还是跟我哥他们一样,叫你阿酌?”
胥酌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跳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依旧认真:“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哥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你会不会因为这个跟我划清界限,再也不理我了。”
阮迎放下手里的水杯,看着他,正色道:“胥酌,我哥说什么,是他的想法。我跟你怎么相处,是我的事。我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我也要跟你说清楚。我哥跟你是兄弟,我知道他有多在乎你和文靳哥这些朋友。我不想因为我们的事,让他心里别扭,更不想闹得一哄而散,让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就是她的顾虑。
不是不心动,不是没感觉,是这层关系横在中间,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两边都难堪。
23. 拉钩
胥酌坐在沙发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他理解阮迎的顾虑,也明白阮迎的犹豫,声音柔和的对她说道:“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哥那边,我来搞定,我不会让他别扭,更不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办,所有的问题,我来解决,你不用担心,行不行?”
阮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说话。
他们这种家庭,有太多情侣因为家里人的反对,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也有太多兄弟,因为女人反目成仇,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她不想自己变成那样,更不想胥酌和阮时安,因为她变成那样。
“你说得轻巧。”阮迎扯了扯嘴角,“他现在摆明了不接受,你能怎么搞定?跟他吵一架?还是跟他绝交?”
“我不会跟他吵,更不会跟他绝交。”胥酌笑了笑,眼神认真,语气笃定,“他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给他点时间,也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他慢慢接受的。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把话挑的明明白白,却没有要求她马上给出答案,只是坐在那,直直的看着她,等候着她的宣判。
空气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暖黄的灯光落在二人身上,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阮迎才缓缓开口:“胥酌,我不躲你,也不会跟你划清界限。但是你也别逼我太紧,我需要时间,我哥也需要时间。”
此话一出,让胥酌心里悬了一晚上的大石头,彻彻底底的落了地。
他知道阮迎的性子,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她现在能给出的,最直接也是最明确的回应。
“好。”胥酌连忙点头,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不逼你,也不逼你哥,只要你不躲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然后抬手伸出小拇指,眼神认真的看向她,轻声开口:“拉钩。”
阮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抬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得到回应,胥酌笑得像个拿到棒棒糖的孩子,跟平时冷淡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阮迎松开手,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催促道:“粥都快凉透了,赶紧喝,再废话,我就真不来了。”
“别,我喝,我现在就喝。”胥酌立刻拿起勺子,低着头,开始大口大口的喝粥,喝了半个月的原味小米粥,今天竟然,出奇的好喝。
阮迎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心想,要是和他谈一场恋爱,应该挺有趣的。
胥酌喝完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阮迎收拾好保温桶,准备离开,胥酌在玄关看着她换鞋,叮嘱道:“路上开车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啰嗦。”阮迎抬眼看他,眉梢上扬,“管好你自己,药膏记得涂,别忘了。”
“忘不了,你交代的事,我肯定记着。”胥酌笑着回到,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阮迎走后,胥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阮迎带来的药膏,嘴角忍不住的悄悄上扬。
没过多久,面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阮迎发来的微信:到家了。睡前记得涂药,别偷懒。
胥酌立刻回道:知道了,明天想吃南瓜粥,行不行?
阮迎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想得美。
胥酌看着屏幕,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关了手机,放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莫名的觉得心安。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过得不紧不慢,阮迎诚如那天所说,没躲胥酌,却也没有向前多迈一步,真的是按着她自己的节奏来,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反观胥酌,把“不逼你”这仨个字执行得彻彻底底,唯独在找借口见她这件事上,花样百出。
今天手臂有点不舒服,让阮迎来看看,明天家里的绿植该浇水了,自己够不到,叫阮迎来帮忙。
阮迎每次都骂他有病,但是该帮的忙还是会帮,该带的东西也还是会带。
复查的前一天晚上,胥酌给阮迎发了微信:“明天上午九点的号,你要是有空,陪我去一趟?”
阮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没空。”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的车还是停在了他家楼下。
阮迎掏出手机,发了两个字:下楼。
胥酌快步下楼,上了车,侧着头看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
“少自作多情。”阮迎发动车子,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我是怕你路上出什么问题,又要怪到我身上。”
胥酌眉毛上挑,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一直看着她,阮迎被他看的有些无奈,说:“转过去,别看我。”
胥酌耸耸肩,不情不愿的坐直了身体,时不时的偷瞄两眼。
医院里,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天,又让胥酌抬抬胳膊转转手腕,最后笑着点头:“恢复得非常好,以后正常活动没问题,就是不要提太重的东西,饮食方面正常就行,但是酒尽量不要喝。”
“好,谢谢医生。”
阮迎跟医生道了谢,出来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右胳膊,挑眉打趣道:“行了三少,伤全好了,以后再也别想装病卖惨的使唤我了。”
胥酌耸耸肩,心想:这好的也太快了。
两人走到医院大厅,阮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阮时安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语气自然:“哥,怎么了?”
“你们复查完了?结果怎么样?”阮时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嗯,医生说全好了,一点事没有。”
“行,那我就放心了,回去路上小心,我还有会,先挂了。”阮时安说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阮迎愣了一下,她还以为阮时安至少要阴阳怪气两句,没想到这么快就把电话挂了。
“忙了一上午,饿了吧,请你吃饭。”
阮迎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拉长了语调,说:“三少这么大方?”
“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方过?”
小方?这词可真够新鲜的。阮迎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也是,那我要挑个最贵的。”
“听你的。”胥酌眼底满是笑意的看着她,语气宠溺。
阮迎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要不还是去之前那家吧?”
“你是说,寻味?”胥酌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了一丝意外。
阮迎点点头。
“好,就去那。”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寻味”门口。
正值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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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不少,老板正忙着在柜台对账,见是胥酌来了,连忙笑着上前打招呼:“三少,好久没来了,还是老地方?”
胥酌淡淡的嗯了一声,动作自然的拉过阮迎的手腕,跟着老板往里面的包厢走去。
入座后,胥酌将菜单递到阮迎面前,语气轻快,“看看,想吃什么?”
阮迎翻开菜单,选了几道口味清淡的:清炒时蔬,虾仁滑蛋,还有人参鸡汤。
胥酌听着这些菜名,心下了然,她这是特地的迁就自己,点了一些清淡的。
于是,他补充道:“还有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这两道菜,阮迎很喜欢吃。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的。
胥酌拿起筷子,把鲈鱼上面的葱姜一点一点的都挑进了碗里。
阮迎看着他手中的动作,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姜?”
“上次发现的。”胥酌回答。
“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的。”
“只对你。”
阮迎撇撇嘴,没再接话。
两人边吃边聊,没聊什么严肃的事,大多数都是这一个月的琐事。
阮迎吐槽,他上次叫她过来帮忙整理文件,整理了两个小时,结果一半都是没用的废纸。
胥酌笑着说,要不是这个借口,她根本不肯待那么久。
这顿饭吃得慢悠悠的,等吃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
出了门,阮迎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不远处的车灯闪了闪,她抬了抬下巴冲胥酌示意:“走吧,先送你回去。”
胥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你家不顺路,还得绕一圈。”
“说了送你就送你,赶紧上车。”
胥酌没再推辞,拉开车门笑着坐了进去。
红灯的时候,阮迎转过头看他,打趣道:“说真的,这下伤彻底好了,以后再没理由找我了吧?我这免费保姆,也算到期了。”
“理由总能找到的。”胥酌笑得坦荡,眼神却很认真,“只要你不躲我,理由多的是。”
阮迎瞪了他一眼,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寻味”离胥酌那不远,车子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阮迎没开进去,把车停在路边,冲他抬了抬下巴:“到了,下车吧。”
胥酌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打开车门,坐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个,明天,还能喝粥吗?”
阮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胥酌,你伤都好了,连医生都说你能正常吃饭了,还想着让我给你送粥?合着你赖上我了是吧?”
“不是赖。”胥酌语气认真,“就是喝惯了你熬的粥。”
“我可没那闲工夫天天给你熬粥,再说了,你之前不是喝腻了吗?明天开始,你就解放了。”
“那好吧。”胥酌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下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路上开车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啰嗦。”阮迎挥了挥手,“赶紧进去吧。”
胥酌笑着点头,站在路边,看着阮迎的车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才转身离开。
24. 定制
从医院回来后的一周,阮迎忙的脚不沾地。工作室接了个高端珠宝品牌的联名设计,整个设计部连轴转了一周,她这个总监更是从早忙到晚,每天不是开会改稿,就是对接工厂,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哪怕忙成这样,她也没落下胥酌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早上,他发:“记得吃早饭,别忙起来就忘了。”
她中午才回,只有两个字:“忙呢。”
下午他又发:“刚才路过你之前说好吃的那家绿豆糕,买了两盒,给你送过去?”
她回得更快:“不用,工作室有下午茶,你自己吃吧。”
第二天,他发的是一张照片,是阳台上的的绿萝,内容是:“你之前浇的绿萝快死了,能不能过来看看?”
阮迎看着屏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回:“浇点水就行,死不了,实在不行找家政。”
胥酌秒回:“家政浇的跟你浇的不一样。”
阮迎没回。
第三天,他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借口,只是在晚上发了一句:“忙完了吗?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阮迎忙着改稿,只回了个“嗯”。
后面的几天,胥酌每次给阮迎发消息,得到的回信都差不多:“在忙。”“嗯。”“知道了。”这让胥酌有些受不了,于是,第八天下午,迈巴赫停在了“问心”工作室楼下。
彼时,阮迎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正在办公室里跟助理交代后面的改稿要求,门就被敲响了。
“阮总监,楼下有位姓胥的先生找您。”
阮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胥先生?哪个胥先生,她愣了两秒,难道是胥酌,不过,上班时间,他来干嘛?
她抬头冲门口说了句:“知道了,我马上下去”,又继续跟助理交代设计要求,完事儿后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衬衫,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走去。
大厅里,胥酌正在接待台旁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和西裤,身形挺拔的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让路过的几个小姑娘忍不住偷瞄两眼。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扬起,与刚才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阮迎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臂上,语气中带了点关切:“你怎么来了?手臂刚好,开车没问题?”
“没事,医生不是也说了正常活动没问题。”胥酌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说:“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都说忙,那我就自己找个理由来见你了。”
阮迎把胥酌带到了办公室,进来后,阮迎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他:“说吧,什么理由?总不能是绿萝死了吧?我提前说好,我这几天很忙,没时间陪你演戏。”
胥酌自然的坐在沙发上,“不演,这次是正经事。”
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定制一条项链,日常戴的。要求只有一个,你亲自设计。”
阮迎愣了片刻,她倒是没想到胥酌会来这么一出。
她回过神,忍不住打趣道:“你定制珠宝,找哪家大牌不行?非要来我这小工作室凑热闹,我最近真的很忙,你就别凑热闹了。”
“我又不急。”胥酌坦然的说,“别人设计的,我不喜欢。我要的东西,只有你能做出来。”
“少贫嘴了。定制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这边单子排得满,至少要等一个月,最重要的,不能挑三拣四。”
“没问题。”胥酌答应得毫不犹豫,“只要年底能做出来就行。”
阮迎看着他这副有理有据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她叹了口气,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抬头看他,“行吧,说说看,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有喜欢的材质和宝石类型吗?预算大概多少?”
胥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得阮迎有些无奈,抬手敲了敲桌子:“看我干嘛?说要求。”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胥酌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你看着选,你觉得好看,适合女士就可以。至于预算,无上限。”
阮迎无语地看着他:“你确定不是来捣乱的吗?什么都让我定,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就是你亲自设计的。”胥酌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的都不重要。”
阮迎合上笔记本,“行,到时候我设计出来的东西你不喜欢,可别找我返工。”
“不会。”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助理敲门进来,说道:“阮总监,您的车早上送去保养了,我刚才给4S店打了电话,说今天取不了,得明天。”
“知道了。”
助理出去之后,胥酌立刻开口:“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今天要去奶奶家,太远了。”
“不远。”胥酌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我开车快,一会儿就到了,下班时间,不好打车。”
阮迎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行吧,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回答道:“行吧,那就麻烦你了。”
“求之不得。”
阮迎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在胥酌看来,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在撒娇一样。
她拎着包,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员工们看着二人一起出去,都偷偷的交换眼神,忍不住笑。
车上放着轻音乐,是阮迎喜欢的风格,她靠在副驾上,偏着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再时不时的侧过头看一眼正在开车的胥酌,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侧脸的线条清晰利落,就连下颌线也绷得紧紧的,跟平时在她面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但也挺好看的。
胥酌没转头,却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轻声开口,带了一丝笑意:“看我干嘛?”
“谁看你了。”阮迎立刻转回头,嘴硬道,“我看路呢,怕你手臂不行,把我带沟里去。”
胥酌低笑出声,没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问:“奶奶身体怎么样?之前送你回去,也没来得及上门拜访。”
阮迎放软了语气:“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爱操心,最近,忙着当月老呢。”
“月老?”胥酌挑眉,语气中带了一丝好奇。
“嗯,忙着给我哥安排相亲。”
胥酌忍不住笑出了声,前几天听苏文靳说,阮时安最近总找不着人,原来是被压着相亲去了。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老宅门口,阮迎刚解开安全带,就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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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旁边,下一秒,车门打开,阮时安从车上走了下来。
阮迎的动作僵了一下,她知道阮时安会过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巧,正好撞上。
胥酌先一步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阮时安看到他们,笑着说:“哟,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
胥酌语气自然,回答道:“下午去工作室定了条项链,正好她车送去保养了,我就顺路送她回来。”
阮迎从车上下来,连忙跟着点头,“对,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她本来以为,阮时安看见胥酌送自己回来,会仔细的追问一番,结果他完全没有多想,甚至连一点怀疑的迹象都没有,只是笑着拍了拍胥酌的肩膀:“正好,老佛爷前几天还念叨你呢,一起进来吃饭。”
阮迎偷偷给胥酌使了个眼神,让他别进去,谁知,胥酌就像没看见似的,立刻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没见到奶奶了。”
话一出,阮迎在旁边气得牙痒痒,却又没法说什么,只能跟在他们俩身后往里走,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胥酌算账。
屋里,阮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转过头,看见胥酌也来了,连忙站起身说:“哎呀,小酌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好久没见你了,上次听时安说你胳膊受伤了,好利索了没?”
“好多了奶奶,多谢您惦记。”胥酌笑着走了过去,扶着老太太坐下,语气恭敬亲昵,“就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了看,语气有些心疼:“你看你,都瘦了,奶奶今天炖了鸡汤,多喝两碗。”
阮迎跟在后面,看着老太太拉着胥酌嘘寒问暖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这哪里是来做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孙子呢。
很快就开饭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个劲地给阮迎和胥酌夹菜。
“迎迎,多吃点,最近忙的都瘦了。”
“小酌,这个虾,你爱吃的,多吃点,还有这个鸡汤,多喝两碗补补。”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老毛病又犯了,放下筷子看着胥酌,说:“小酌啊,你也不小了,有没有谈恋爱啊?跟奶奶说说,奶奶认识好多不错的女孩子,给你介绍介绍?”
阮迎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向胥酌,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胥酌笑了一下,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地说:“不用了奶奶,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是吗?”老太太一下子来了兴趣,“哪家的姑娘啊?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奶奶看看?”
“还在追。”胥酌笑着说:“这姑娘有点难追,我得再努努力。”
“哎呦好好好,真出息,比那个臭小子强多了。”老太太赶紧笑着叫好,还不忘扯上阮时安,“你也抓紧相亲,听到没有。”
阮时安一边敷衍着应和,一边给胥酌投去了一个“编的真好”的眼神。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胥酌这个对女人没兴趣的冷冰冰的木头块,有一天会喜欢上谁,更别说主动去追了,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阮迎,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全程都没出什么岔子,阮时安也没有感到半点不对劲,只当胥酌是自己的好兄弟送妹妹回家,顺路进来吃顿饭,再正常不过了。
25. 寿宴
吃完饭后的客厅里,阮老太太一直拉着胥酌的手问东问西,从手臂的恢复情况再问到日常的吃饭睡觉,就像是许久不见的亲孙子。
阮时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玩着手机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的跟着应和两句,还得被阮老太太说上两句,“你也学学人家小酌,别总让我操心!”
中途老太太起身去卫生间,阮时安趁机凑到他的旁边,压低声音说:“可以啊你,为了躲相亲瞎话张嘴就来,连我差点都信了。”
闻言,胥酌眉梢上扬,余光扫过一旁假装看电视的阮迎,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目光,阮迎立刻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冲他说了句“闭嘴”。
在胥酌眼里,阮迎这故作凶狠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他忍不住低笑一声,闭了嘴,没再逗她。
快到九点,胥酌才起身离开。走时,老太太还非要让他带一些点心回去,又反复询问他什么时候再来,胥酌笑着说今后会常来。
阮时安在楼上处理工作,阮迎送他出去,回头见老太太进了屋,才抱着胳膊看他,“胥酌,你可以啊,我给你使眼色让你别进来,你看不见?还在饭桌上乱说话。”
“看见了。”胥酌站在车前,眼里带着笑,“但你哥让我进去吃饭,我总不能拒绝吧?”
“少来。”阮迎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胥酌没否认,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中带着点认真,“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也想让奶奶多熟悉熟悉我。”
闻言,阮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却还是嘴硬说道:“你熟悉她干嘛?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胥酌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着岔开了话题,“行了,不逗你了,进去吧,晚上风大,我先走了,到家给你发消息。”
阮迎应了一声,直到迈巴赫的影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屋。
一进门就被下楼的阮时安撞个正着,他靠在墙上,一脸八卦:“哎,你跟胥酌最近走得挺近啊?他还专门去你工作室定项链?”
阮迎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送上门的生意,我还能不做?再说了,他照顾我,还不是因为你?”
“也是。”阮时安没多想,只是嘟囔了一句,“不过这小子最近是有点不对劲,以前八百年不跟女生多说一句话,现在倒好,又是送你回家,又是定项链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阮迎没接话,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回房间,关上门,她抬手拍了一下脸,强迫自己别想太多,打开电脑准备继续改稿。
改着改着,眼前就会莫名出现胥酌的脸,耳边还回荡着“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姑娘有点难追,得再努努力。”
她叹了口气,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真的被他打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阮迎依旧忙得脚不沾地,设计进入了定稿阶段,每天都忙着跟品牌方开会,但不一样的是,她对胥酌的消息,不再是只回复几个字的敷衍。
胥酌捧着手机,看着她的回复,嘴角能咧一整天。
连苏文靳都说,胥酌最近对着手机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还忍不住凑过来调侃道:“可以啊,终于和妹妹有点进展了?”
胥酌收起手机,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慢慢来,不急。”
他是真的不急,他想让阮迎有充足的时间来看清自己的内心,还有,看清他。毕竟对阮迎,他有足够的耐心。
然而这份耐心,却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被打破了。
“寻味”推出了新菜品,他算好了时间,准备阮迎开完会之后带她过去,谁知,刚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起来。
打开门,是胥铮。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无奈,看见他马上开口:“臭小子,跟我回老宅一趟。”
胥酌皱了皱眉,说话的语气没什么温度:“我今天有事。”
“今天是老爷子生日。”胥铮走进来,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驴脾气的弟弟,语气放软了些,“亲戚都到了,一直问你怎么没来,老爷子特意让我过来接你。”
此话一出,胥酌的神色暗了些,他不是忘了胥远山的生日,只是不想回去,每次回老宅,三句话不到就要吵起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逼他回集团帮忙,好彻底绝了他当兵的念想。
“我不去了。”胥酌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你跟老爷子说,我今天有事,祝他生日快乐,礼物我改天给他送过去。”
“有事?什么事比老爷子的生日还重要?”胥铮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老三,老爷子今年七十五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最近血压一直不稳,医生说不能生气。大哥大嫂在封闭赶不回来,你就算不看老爷子的面子,也可怜可怜我,别让我一个人对着一屋子亲戚,行不行?”
胥酌的指尖微微攥紧,没说话。
他是恨过胥远山擅自更改他的志愿,毁了他十几年的念想,可他也清楚,老爷子是真的怕了,他是兄弟几个当中最像父亲的,父亲走后,老爷子把对父亲的愧疚和思念,全都倾注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变成了一副他根本挣脱不掉的枷锁。
“就吃一顿饭,吃完饭你想走就走,我帮你拦着,不让老爷子说半句重话,行不行?”胥铮看他的神色有所松动,赶紧补了一句,“我保证,只要你露个面,剩下的都交给我。”
胥酌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松了口,他弯腰,拿起外套:“走吧。”
胥铮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跟着他往外面走。
四十分钟后,二人的车子一前一后的停在了老宅门口。
刚下车,就听见里面客厅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推开门,胥酌跟在胥铮身后走了进来,大家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后面的胥酌身上。
胥远山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见胥酌进来,只是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坐吧,就等你一个人了。”
胥酌没说话,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胥铮旁边的空位子坐下。
饭桌上,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吉祥话,给老爷子祝寿,时不时的把话题扯到胥酌身上。
“小酌啊,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是啊,你大哥大嫂常年在外搞科研,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你二哥一个人管着集团,多累啊,你也不说回来帮帮他?”
“就是,咱们胥家的家业,总得你们兄弟俩一起扛着,你总在外面晃也不是事啊。”
亲戚们你一句我一句都说,听得胥酌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抿着嘴,没说话。
胥铮在旁边不停打圆场,说“他有自己的安排”,却还是挡不住亲戚们的旁敲侧击。
酒过三巡,老爷子放下了酒杯,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爷子看着胥酌,开门见山:“老三,下周一回集团上班,有个新项目,你负责。”
胥酌抬起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去。”
“你说什么?”胥远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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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说,我不去集团。”胥酌迎着老爷子的目光,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做什么生意,也没兴趣管那些事,我不会去的。”
“没兴趣?你不做生意,还想干什么?想着你那个军校的梦,想着去玩命?”
“是。”闻言,胥酌积压了这么些年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爸是英雄,他保家卫国,死得光荣,我想走他的路,有错吗?你当年凭什么改我的志愿,凭什么掌控我的人生!”
“凭什么?”胥远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连桌上的酒杯都跟着晃了两下,厉声道:“就凭我是你爷爷!当年,我亲眼看着我儿子的骨灰从边境运回来,我不能再看着我的孙子,去走那条九死一生的路!我改你的志愿,是为了让你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还不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你安排好的路走?”胥酌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崇拜我爸,为什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你只知道把我困在你身边,困在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可你从来没想过,我愿不愿意!”
“我是为了你好!”胥远山气得浑身发抖,连指着胥酌的手指都在颤,“当年你爸要是不去执行那个任务,能走吗?我已经没了儿子,不能再没了孙子!胥酌,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下周必须给我回集团上班,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爷爷,也别再进胥家的门!”
“不认就不认。”胥酌猛的起身,“从你改我志愿的那天起,你就再没尊重过我的选择。这个家,这个集团,你想给谁就给谁,我不稀罕。”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胥铮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拉住他,压低声音说:“老三,你疯了?你今天这么闹,是想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吗?快道歉!”
“我没错,道什么歉。”胥酌甩开他的手,迈着步子出了老宅,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伴随着亲戚们的惊呼声,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上了车,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厉害,他不是没和老爷子吵过架,但是吵的这么厉害,还是第一次,他理解他的保护,却也恨胥远山剥夺了自己追逐梦想的权利,这场以爱为名的保护,像困住狮子的枷锁,把胥酌困在了原地。
他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往前开。
他不想回自己的家,也不想找苏文靳他们喝酒,更不想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此刻,胥酌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穿军装时的笑脸,爷爷生气泛红的眼眶,还有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搅在一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只有一个名字,穿过一切,清晰地快速的浮了上来。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动作迅速的调转了车头,朝着阮迎工作室的方向开去。
晚上八点多,附近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栋楼还亮着灯。
胥酌把车停在问心工作室对面的路边,抬起头,看向阮迎办公室的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
他知道,阮迎还在加班。
他就这么坐在车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扇还在亮着的窗户,没有上去,也没有给她发消息,就只是这么看着,一直看着,好像只要离她近一点,自己心里的那些烦躁、委屈、愤怒还有不甘,就能一点点的平复下来。
他想看看他,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跟她说几句话,自己的心里都会好受点。
可他又怕,怕自己把负面情绪带给她,怕打扰她工作,怕她觉得自己幼稚、不懂事。
所以他就这么坐在车里看着,从天黑,看到了夜深。
26. 拥抱
期间,助理去买宵夜给阮迎发过一条消息,说“阮总监,对面停了辆迈巴赫,好像是上次来找您那辆,停了好几个小时了”。
阮迎当时正在跟品牌方那边开对接会,听见手机响只匆匆的扫了一眼,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直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最后一款设计稿终于敲定,阮迎才松了口气,她瘫在椅子上,合眼休息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
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灯和电脑,锁上门,坐电梯下了楼。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边上的路灯亮,阮迎拿出手机准备叫车,抬头扫过路边,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车就停在路灯下面,熄了火,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停了多久。
阮迎停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助理说的话,她收起手机,朝着车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旁边,抬手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过了几秒,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车里灰暗暗的,只有路灯的光透过车窗了照进去,落在车内人的脸上。
阮迎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不少,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平日里在她面前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正紧紧的抿着,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低落,跟平时那个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胥酌,判若两人。
看见是她,胥酌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了一点慌乱,像是怕她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
他连忙坐直了身体,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阮迎?你下班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阮迎心里莫名一紧,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你怎么在这?待多久了?”
“没待多久。”胥酌避开她的目光,嘴硬道,“就是路过,顺便停一会儿,没想到你这么晚才下班。”
“路过?”阮迎挑了挑眉,直接戳穿,“胥酌,我助理八点多就看见你的车在这了,现在快十二点了,你跟我说路过?”
胥酌的脸色暗了下去,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手指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导致泛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阮迎没再追问,直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车里很安静,能清晰地听见胥酌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到底怎么了?”阮迎放软了语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胥酌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透露着担忧,却没有一丝的不耐烦,也没有一点看热闹的意思,一双大眼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看着她的眼睛,胥酌心里那块压了一晚上的大石头,好像突然就松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看着阮迎的眼睛,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跟我爷爷吵架了。”
阮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今天是他七十五岁生日,回老宅吃饭,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我回集团上班。”
胥酌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压不住的疲惫,还有藏在深处的委屈,“我不想去。我爸是特种兵,在我五岁那年,执行任务牺牲了,没过几年我妈也走了。从小,我就很崇拜他,所以高考时报了军校,老爷子知道后,把我关了起来,强行改了我的志愿。”
他顿了顿,漏出一个自嘲的笑:“我大哥在外面搞科研,一年也回不来一次,我二哥怕他生气,主动接手了集团,他一直觉得,把我捆在身边,让我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对我好。可他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他只觉得,他给的就是最好的,就连追逐我爸脚步的资格,都被他剥夺了。”
说完,他转过头,不敢去看阮迎的眼睛。他怕她觉得幼稚,觉得他不懂事,觉得他放着现在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怕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阮迎的评价,也没等来那些出口成章的“他毕竟是你爷爷,你让着点他”的大道理。
只感觉到手背一暖,阮迎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攥得发白的手指。
“走什么样的路,从来都没有对错。”阮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崇拜你爸爸,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这一点都不丢人,你的人生属于你,想怎么活,也只有你自己说了算,没人能逼你,就算是你最亲近的爷爷也不行。”
此话一出,胥酌猛地抬起头,看向阮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在劝他,劝他听胥远山的话,劝他不要不懂事,劝他珍惜胥家的现在,劝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你的想法不丢人,也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告诉他,你的人生,你自己说了算。
哪怕是胥铮,也会劝他理解老爷子的苦心,别跟老人家置气。
只有阮迎。
他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心里那些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阮迎。”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
阮迎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握住方向盘的手。
胥酌看着阮迎,目光深邃。良久,他轻声开口:“阮迎。”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能不能,让我抱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期待,阮迎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车内的空间有限,胥酌看着她的动作,下一秒,轻轻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拥抱很克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圈着她,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这一刻,他心里所有的烦躁和委屈全都消失不见了,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一个人在身边这么踏实,原来被人理解,是这么好的事。
阮迎听见胥酌隔着衬衫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还有他圈着自己的手臂,此刻正微微颤抖。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轻声说:“没事了。”
胥酌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没说话,抱了很久,久到阮迎都快喘不过气了,他才慢慢松开。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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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对不起,失态了。”
“没事。”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却不再是刚才压抑的气氛,而是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你吃饭了吗?”阮迎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胥酌愣了一下,摇摇头:“没吃。”
“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通宵开的馄饨店,味道很不错。”阮迎看着他,语气自然,“走,我请你吃馄饨。”
胥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声回答:“好。”
他发动车子,按照阮迎指示的路,朝着馄饨店开去。
车子里响起了轻音乐,还是阮迎喜欢的那种风格,空气安静却不尴尬。
十几分钟后,车稳稳停在了馄饨店门口。店不大,却很干净,都凌晨十二点多了,里面还有不少客人。
俩人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阮迎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鲜肉馄饨,还不忘跟胥酌说:“一会儿你尝尝,特别好吃。”
“好。”胥酌看着她,眼里含笑,好像刚才那个低落的人不是他一样。
馄饨很快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还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阮迎把筷子递给他,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胥酌接过筷子,低下头,吃了一口,他长这么大,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从来没有哪顿饭,像今天这么好吃。
阮迎看着他低头大口大口的吃着馄饨,忍不住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二人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胥酌跟她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一件一件的,阮迎坐在他对面,拄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再时不时的问两句,眼神中满是认真,没有一点敷衍。
她懂胥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懂那种对英雄的崇拜,就像她对设计的执念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别人拿不走,也不该被剥夺。
吃完馄饨,已经凌晨一点了。
坐在车里,胥酌看着她:“我送你回家。”
阮迎点了点头,没拒绝。
车子开得很稳,一路上都很安静。
到了别墅门口,阮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胥酌,认真地说:“胥酌,别跟爷爷置气,他年纪大了,是真的害怕失去你。但是,也别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觉得,你自己选的路,就是最好的。”
胥酌看着她,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很认真:“我知道了。谢谢你,阮迎。”
“谢什么,朋友嘛。”阮迎笑了一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阮迎。”胥酌叫住她。
“嗯?”
“明天下午,我能去找你吗?”胥酌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期待,“关于项链的设计,我有一点想法,想跟你聊聊。”
阮迎知道,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见她。她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好,明天下午我没会,你过来吧。”
“好。”
阮迎推门下了车,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大门。
胥酌坐在车里,再一次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阮迎,我想,我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27. 盾牌
胥酌坐在车里,看着阮迎走了进去,直到别墅大门彻底合上,才慢慢收回目光。
车子里还留存着一点她身上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道,胥酌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车子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他的脑海里,此时此刻,全是车窗降下时阮迎担忧的眼神,以及她今晚对自己说的话。
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的想法不丢人。
所有人都劝他懂事,劝他顺着胥远山的心意,劝他放着好日子别折腾,只有阮迎,安安静静听他说完,并且告诉他,他的人生,只有他自己说了才算。
胥酌的车子开得很慢,回到家时,已经半夜两点多了,他换了鞋,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半点睡意都没有。
躺了快一个小时,他下了床,摸黑走进了书房,打开了书柜最下方上着锁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个发白的牛皮纸文件袋,是他藏了快十年的东西,连最亲近的两个哥哥都没看到过。
他把文件袋打开,靠着柜子坐在了地上,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候的父亲,穿着军装,抱着三岁大的时候他,笑的一脸灿烂,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照片,这么多年,他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次。
几分钟后,他把照片轻轻的放在一边,拿出了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军校招生简章,是高考那年他从学校领的,一直留到现在,时间久了,连纸张都有些泛黄。
从前,睡不着的时候,他总会把这份简章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心里一直都堵得慌。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过了报军校的最高年纪,就连义务兵入伍的年限,也超了几年。
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兑现的入场券,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一个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幼稚的梦。
十年来,他恨胥远山强制改了他的高考志愿,一个人住的远远的,但是他只是把这份执念藏在心里,从不主动去提,阮时安和苏文靳知道这是扎在胥酌心里的一根刺,所以从来不去找他的不痛快,在他面前也从不提起相关的话题。
他以为,自己要把这件事永远的藏在心里,直到昨晚,阮迎说,他的想法不丢人。
仅仅一句话,把他心里堵了十年的石头,一瞬间冲散。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招生简章翻了一遍又一遍,只是这一次的心里,没有了之前的酸涩和不甘,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完成梦想,不是非要穿上那身军装,他崇拜父亲,从来都不是崇拜那身衣服,是崇拜他那股能扛事,能保家卫国的心。
以前,他总觉得,要么按老爷子说的回集团混一辈子,要么就抱着这不可能的梦,跟老爷子死磕到底。
可阮迎的话,让他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之前胥淮发给他,他却从来没敢打开看的几个链接:退役军人就业帮扶项目,国内应急救援装备研发团队,还有一个专门资助戍边烈士子女读书的基金会。
之前,他看着这些,想着的都是高考那年和胥远山大吵的情景,还有自己被关在屋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他无法面对自己十几年的执念在最后一刻化成一滩泡影,无法接受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变成了阻挠他追梦的利器,所以这十年来,他用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同胥远山宣泄他的不甘。
可如今不同了,因为有人知道了他的想法和过去,坚定的选择站在他这边,告诉他,你的想法不丢人,你的人生,你自己说了算。
胥酌打开链接,一页一页的翻着里面的项目介绍,眼睛里的光即使在黑夜里依然发亮,那块压在他心里快十年的石头,终于,要落了地。
他看完项目,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把东西放回文件袋,锁回抽屉,重新躺回了床上,再醒过来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他洗过澡,准备出发去阮迎的工作室,换衣服的时候,他在衣柜前站了半天。
他的衣服大多数都是黑色的,只是款式不同,平时也是随手拿一件就穿,今天却特地选了件挂在一旁的白色休闲衬衫。
到工作室楼下时才一点半,是午休时间,胥酌没上楼,也没发消息,就坐在车里等着,怕上去早了,打扰阮迎休息。
半个小时后,午休结束,他准时下了车。
前台认识他,微笑着开口询问:“三少,来找阮总监?”
“嗯,约好了。”胥酌回答。
“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胥酌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语气,却比从前要轻快许多。
胥酌上了电梯,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阮迎的办公室门口,抬起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阮迎清爽的声音。
开门进去,阮迎正坐在桌前看设计稿,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晚点才到。”
“刚好在附近办事,就过来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阮迎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吧,你不是说有一些设计的想法要聊吗,说说吧?”
胥酌动作自然的在沙发上坐下,设计的事,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过来见她,可昨晚想了一夜,竟然还真萌生出了一点想法。
“是这样,”他点点头,语气认真,“之前那款项链,是给我大嫂的,她和我大哥结婚早,对我很好,当初,是家里唯一一个支持我考军校的人,现在两个人常年在外搞科研,一年也不回来一次,前些天来消息,说项目结束回安城,她生日快到了,就想送她一个礼物。”
阮迎点点头,嘴角上扬:“嗯,我设计了两版初稿,一会儿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胥酌摇摇头,“你自由发挥就好,我相信你。”
接着顿了顿,说:“我还想定一条男士的,我自己戴。”
阮迎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你自己戴?好像没见你戴过什么首饰啊?”
“之前不戴,现在想戴。”
胥酌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我想在项链的吊坠上加个盾牌的元素,剩下的,你自由发挥。”
“盾牌元素?”阮迎的身子坐直些,看着他,心里轻轻的动了一下。
她知道胥酌的用意,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说:“这个设计很好,我们可以把吊坠做的薄一点,做成哑光质感,也更适合你。”
胥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冲她点了点头。
盾牌的设计其实有两层含义,一层是关于父亲,另一层,是阮迎。
准确的说,是阮迎昨晚,对他说的那些话,于他而言,那些话就像盾牌一样,挡住了他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同时也给了他直面一切的勇气。
这个盾牌项链,是他留给自己的纪念。
“那盾牌的细节,你有什么想法?大小、材质,还有风格,想要简约的,还是有设计感的?”
“简约就好,别太花哨。”胥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别太锋利,边角要圆润点,不用太大,就小小的一个,藏在吊坠侧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那种。”
阮迎愣了一顺,随即笑了,了然的说:“明白了,你要的不是用来对抗的攻击性,是用来守护的安全感,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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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好,我知道了。”阮迎低下头,在平板上快速画着草图,时不时抬头问他两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时间过得飞快。
等所有的细节敲定,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阮迎把平板合上,长舒一口气:“好了,细节都记下来了,中途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谢谢你,阮迎。”胥酌看着她,语气认真。
“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阮迎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点了,你有事吗?没事的话一起吃个晚饭?”
闻言,胥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怕她反悔一样,立刻说道:“我没事。”
胥酌跟在阮迎身后,一起出了办公室,员工们大多数都下班走了,只剩下几个加班赶稿的,看见他们一起出来,偷偷的挤眉弄眼,交换了眼神,二人很默契,装成没看见的样子,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晚饭选在离工作室不远的一家中式餐厅,环境安静,菜品清淡,很合两个人的口味,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气氛轻松,一点都不尴尬。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外面不算太热,晚风中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胥酌看着她,试探着问:“要不要走走?今晚风不大,挺舒服的。”
阮迎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好久没散步了。”
胥酌开车带她去了安城近郊的海边,离市区不远,晚上没什么人,只有海浪拍着沙滩的声音。
两个人沿着海边的栈道慢慢走,空气中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吹得人很清醒。
两人走到观景台,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大海,谁都没说话,却丝毫不感到尴尬。
过了很久,胥酌转过头,看着阮迎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轮廓很柔和,她看着远处的大海,眼里亮晶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从来没有过的认真:“阮迎,谢谢你。”
阮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又谢?都说了,设计是我的工作。”
“不是谢你这个。”胥酌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谢昨晚,谢谢你陪我,也谢谢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却很清晰:“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劝我懂事,劝我理解老爷子的苦心,劝我安安稳稳的回集团上班,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我的想法不丢人,也没有人告诉我,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只有你,没有劝我,没有说教,只是安安静静站陪在我身边。”
阮迎看着他眼里溢出来的认真,内心触动。
她看着他,轻声说:“执念从来不是要拿到结果才算数。它就像是一把尺子,告诉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守住什么样的东西,能不能穿上军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像你父亲那样有担当的人,这份心思从来没变过,这就够了。”
胥酌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没忍住红了眼眶,他活了二十八年,终于有一个人,懂他藏在别扭背后的委屈,也懂他没说出口的心底的执念。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笑了一下,轻声说:“所以,我真的很幸运,能认识你。”
阮迎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上扬,没再说话。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大,胥酌怕她着凉,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别冻着了。”
阮迎嗯了一声,两个人转过身,沿着栈道往回走。
路上,胥酌时不时的偏头看她几眼。
阮迎,从今天起,我会像你所说,守住我想守护的东西,也守住你,这么好的你。
28. 风波
第二天早上九点,阮迎准时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还拿着联名设计的最终打样报告。
这是工作室开业后拿下的第一个头部品牌联名项目,她熬了快一个月,改了十七版稿子,是工作室在国内设计圈站稳脚跟的敲门砖。
脚还没站稳,助理小夏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的说:“阮总监,你快去会议室!周总已经在里面了,出大事了!”
阮迎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快步走过去,推开会议室的门,周闵正坐在会议桌前,眉头紧紧皱着,看到她进来,抬起头声音沙哑的说:“来了,先坐。”
阮迎嗯了一声,随后目光看向亮着的大屏,屏幕上的画面瞬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一个叫“山海”的品牌,凌晨三点发布的新品,其中,主推款的项链设计,和她手里这份联名款项链的主设计几乎一模一样,就连链身末端她特意加上去的专属纪念纹路,都分毫不差。
“我凌晨看到后,第一时间就给合作方打了电话,没用。”周闵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现在抄袭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好多设计圈的博主都在转,合作方打了十几个电话,法务部也发了消息,说我们泄露设计、恶意抄袭,要求终止合作,按合同赔三倍违约金,算下来要五千多万。”
此话一出,阮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钱不是问题,但是抄袭,不能认。”
她走到屏幕前,死死的盯着两张几乎重合的设计图,一字一句地开口,“我的设计,从第一版到最终定稿,所有的时间线、分层底稿、修改记录,还有和合作方的对接邮件,全都是可查的,每一步都有迹可循,不可能是抄袭。”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快速冷静的交代任务:“师兄,你带两个人,继续对接合作方,尽量稳住他们的情绪,争取多一点时间,同时查山海的品牌背景、主创团队、注册信息,还有他们这次新品的版权登记情况。我带剩下的人,整理从项目启动到现在的所有设计资料,按时间线排序,核对所有接触过终稿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周闵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沉稳:“放心,有我在。你专心整理设计资料,对外的事都交给我。”
刚刚还慌作一团的工作室瞬间有了主心骨,所有人都按照阮迎的要求立刻动了起来。可事情的发展,远比他们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不到两个小时,对方就放出了所谓的设计稿,就连手绘稿还有分层源文件都一应俱全,文件的创建时间也比阮迎的终稿定稿时间整整早了半个月。
此事一出,网友瞬间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骂阮迎是抄袭惯犯,连她之前在国外拿的设计大奖,都被人翻出来恶意解读,说她花钱买的。
甚至有几个谈好后续合作的品牌,因为此事,都发来消息终止了合作。
周闵跑了好几趟合作方的公司,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对方态度强硬,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让他进,甚至中午就把盖了章的律师函发了过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天之内,如果拿不出能证明原创的确凿证据,不仅要正式解约、赔付三倍违约金,还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联合行业协会,彻底封杀工作室。
他拿着律师函回工作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阮迎趴在桌上,对着电脑一帧一帧地核对设计底稿的修改时间。
他心里一酸,把律师函收进了文件夹,转身去茶水间给她倒了杯热牛奶。
纸终究包不住火。阮迎知道后,看着律师函沉默了很久,抬头跟周闵说:“师兄,对不起,是我没做好保密工作,连累你了。”
“说什么浑话。”周闵皱着眉打断她,“工作室是我拉着你开的,项目也是我们一起谈的,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别说现在还没到绝路,就算真的要赔,五千万,我们也赔得起,大不了从头再来,但是你还年轻,绝对不能背上抄袭的骂名。”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工作室里的人都在连轴转,几乎没人合过眼,员工们困了就喝咖啡提神,实在挺不住了才趴在桌子上睡两个小时。
阮迎带人翻遍了所有的设计文件,每一个版本的修改时间和修改记录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可这些只能证明设计有完整的流程,根本推翻不了对方底稿的时间。
周闵则带着人查遍了所有接触过终稿的人。
终稿的保密级别很高,除了阮迎和他,只有工作室的三个核心成员,还有合作方的两个对接人见到过。
他所有人的通讯记录、社交账号还有银行流水都查了个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唯一的疑点,就是一个叫林雨的实习生,她负责整理一系列的设计文件,以及给合作方发送每一版的设计稿,在事发前一天就请了病假,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周闵查到她的地址,连忙赶了过去,没人,房东说她前几天就匆匆忙忙的收拾行李走了,连押金都没退,还以为她惹上了什么麻烦。
他又托人查了林雨的流水,发现她的账户里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可转账账户是匿名的,再往下查,就被银行的保密规则挡住了,根本查不到源头。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第三天上午,合作方下了最后通牒,说再拿不出实锤证据,明天上午十点,会准时发布官方解约公告,同时向行业协会提交投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有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小声哭了起来。
这个项目,是工作室里的所有人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要是真的背上抄袭的骂名,不仅要赔一大笔钱,所有人的设计生涯,都要蒙上洗不掉的污点。
周闵给小姑娘递了纸巾,转过身看向靠在椅子上的阮迎。
她闭着眼,指尖用力地按压着眉心,脸色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两天,他跑遍全城,找到了所有的人脉,也找了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可所有人都说,没有对方伪造底稿、窃取设计的实锤,根本翻不了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胥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印着logo的精致糕点盒,是阮迎之前随口提过一次的那家桂花糕。
他的视线落在阮迎身上,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以及苍白的脸颊,还有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设计稿,手里的糕点盒不自觉攥紧了些。
周闵看到他来,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意外,随即露出个满是疲惫的苦笑,“三少?你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你怎么来了?”阮迎也愣了一下,撑着桌子站起身,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网上的事,你看到了?”
“嗯。”胥酌快步走了进来,把糕点盒放在桌上打开,“排队买的,还热着,都是你爱吃的。”
阮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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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盒子热乎乎的糕点,鼻尖微微泛酸。
事发后,她是所有员工的主心骨,要在大家面前稳住情绪不能露怯,阮时安去欧洲出差,隔着大半个地球的时差,怕他担心硬是连消息都没发一条。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拿主意,只有胥酌,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让她先吃东西。
她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抬头看着胥酌,哑声说:“谢谢你,特意去买。”
“跟我客气什么。”胥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心疼的不行,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语气放得很轻。
一旁的周闵松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无奈和急切,对胥酌说:“三少,不怕你笑话,我们熬了这几天,就查到山海这个牌子的母公司是个空壳,再往下什么都查不到,对方拿着伪造的底稿,时间线比我们的终稿还早,网上舆论一边倒,合作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早上拿不出证据就要发解约公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本来想找阮总帮忙的,但是阮总去欧洲考察了,信号时好时坏,连时差也倒不过来,师妹怕他在国外担心,硬是没说这事。”
“我来之前已经查过了,这个品牌的投资方,是旭日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他们的设计总监张辰,是胥家一个远房亲戚托关系塞进去的人,这些内部资料,不进集□□统根本查不到,你们查不到深层信息很正常。”
这话一出,阮迎和周闵都愣住了,对视一眼,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周闵猛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急切:“三少,那你……能拿到他们窃取设计伪造底稿的证据吗?”
“能。”胥酌点了点头,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阮迎身上,语气认真,“张辰之前就有盗用别人设计的黑历史,只是被人压下去了,我还查到,事发前一天,他给一个账户转了五十万,收款人是工作室的实习生,剩下的转账源头还有伪造底稿的原始文件,以及他所有的通讯记录,需要集团内部的权限才能调出来,我能拿到。”
阮迎拿着糕点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担忧:“可是你从来没管过集团的事,为了这件事去开口,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她没有拒绝他的帮助,只是下意识地担心胥酌的处境。
前几天,她才刚知道胥酌和家里的矛盾有多深,知道他为了不碰集团的事,跟老爷子僵了快十年,她怕因为这件事,让胥酌打破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原则。
“别担心我。”胥酌看着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坚定,“本来就是旭日旗下的公司出了纰漏,偷了你的设计,我管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证据我肯定能拿到,今天之内,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一旁周闵看着两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站起身,对着胥酌郑重地鞠了一躬:“三少,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能帮工作室洗清冤屈,我们所有人都欠你一个大人情,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你尽管说,我们随时都在。”
“不用这么客气。”胥酌微微颔首,然后把目光又落回阮迎身上,看着她手里没吃完的糕点,轻声说,“先把东西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不用再熬着了,稍微歇一会儿,好不好?”
看着他的眼睛,阮迎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29. 条件
从工作室出来,胥酌坐回车里,关上车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胥铮的电话。
前几天寿宴,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跟胥远山拍了桌子,说这辈子都不会管集团的事,走之后,胥铮陆陆续续给他发了不少消息,他只回一个字:嗯,两个字:好的,三个字:知道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胥铮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语气玩味,还带着点藏不住的意外:“哟,真是稀客啊,怎么今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胥酌没心情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别贫,找你有事。”
“集团旗下那个叫山海的设计师品牌,设计总监张辰盗用了别人的设计,还反咬一口说人家抄袭,现在把我朋友的工作室都快搞垮了。我要他所有的资金流水、通讯记录、进公司之后所有项目的底稿源文件,还有这次伪造设计稿的全部后台记录,一点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的胥铮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可以啊,你小子终于肯管集团的事了?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张辰坑的,是阮家那个小姑娘吧?”
“你知道?”
“网上都传遍了。”胥铮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以为阮时安会出面解决,没想到是你这个臭小子来找我。”
“他不知道。”
胥铮故意拉长了尾音,恍然大悟的说道:“哦~你小子是不是想借此机会,在人姑娘面前刷个好感度?”
胥酌被他戳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就说,帮不帮。”
“帮,怎么不帮。”胥铮的语气瞬间正经了不少,“早就听说,张辰那个东西,仗着有点关系在公司里胡作非为,之前就有人举报过他盗用设计,只是被压下去了,这次正好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的补充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上次救人折胳膊进了医院,这次又主动找我帮忙,我们家小少爷这次,是动真心了?”
胥酌没接他的话,声音沉了些:“我要完整的证据链,还要山海公开道歉,消除所有的舆论影响,赔偿阮迎的名誉损失和工作室的经济损失。这些,你都要帮我办妥。”
“放心,包在我身上。”胥铮一口应下,“我现在就让林默去调资料,半小时之内,把所有东西发给你。后续的公关、道歉,也全让他跟着,还需要什么,直接和他说。”
“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胥酌心里一紧,他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容易,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说。”
“回集团,挂个职。”胥铮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不用你天天来上班,也不用你管具体的项目,更不用你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合作方,就是挂个名。”
闻言,胥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攥的泛白,沉声说:“不可能,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不想碰的就是集团的事,再说,我已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我没有让你放弃你想做的事。”胥铮的语气很耐心,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我说了,就是挂个名,不用你管任何事,也没人敢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我知道你心里的坎,就是让你挂个闲职。”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上次寿宴,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跟老爷子吵翻了天,他气的高血压都犯了,躺了两天,他今年七十五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你就挂个名,让他安心一点,堵堵那些亲戚的嘴,省得他们天天在老爷子面前嚼舌根,说你不务正业,说咱家的小少爷废了,不行吗?”
胥酌没说话,车内一片安静。
此刻,他脑子里乱得厉害,一边是跟老爷子僵了十年、死死守住初心的自己,另一边却是阮迎熬的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即使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强打着精神去安慰员工,以及整个工作室熬了一个月的心血,这件事要是不解决,不只是阮迎,还有参与这个项目的所有设计师都会背上抄袭的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
电话那头的胥铮,也没催他,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胥酌咬着牙,低声开口,语气中带了些妥协,却又异常坚定:“挂名可以,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挂名可以,但不能强制我参与任何项目,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集团里的任何事,我都有权不参与。
“第二,不许拿这个当借口,逼我接手集团的任何业务,更不许老爷子拿这个说事,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第三,这次的事,你必须全权帮我处理,张辰的所有证据,还有子公司那边,必须给阮迎一个公开的、正式的道歉,网上的所有的舆论影响必须全部消除,还要赔偿她的名誉损失和工作室的经济损失。”
胥铮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欣慰:“行,我都答应你,你挂个闲职,没人敢逼你。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大概半个月,我让林默跟着你,今后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办。”
胥酌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面有点说不清楚的闷。
跟家里僵了十年的劲,就这么松了,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只要能帮阮迎洗清冤屈,把这件事解决了,让她眼里的光重新亮起来,这点妥协,算得了什么。
下午,林特助就把整理好的所有资料,打包发到了胥酌的邮箱里,还特意打了个电话,一一说明。
资料全得不能再全,张辰收买林雨的完整聊天记录、五十万的转账流水,林雨发给张辰终稿源文件的邮件记录,还有张辰伪造设计底稿的原始文件,连文件的后台修改时间都一清二楚,甚至还有他之前三次盗用别人设计和花钱压下黑料的完整实锤,连当年受害者的证词都有。
胥酌坐在电脑前,看着这些资料,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立刻去找阮迎,而是先让林特助联系了子公司的负责人,勒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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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开除张辰,准备公开道歉声明,否则就走法律程序,追究他们的连带责任。
子公司的负责人一看是三少吩咐,林特助亲自跟进,吓得根本不敢怠慢,立刻乖乖照办。
紧接着,他又把完整的证据链发给了周闵,让他对接合作方和公关公司,提前准备澄清声明。
周闵收到邮件的时候,手都在抖,看完所有资料,他立刻给胥酌打了个电话,声音里的激动:“三少!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现在就联系合作方,他们之前就是被舆论逼得没办法,有了这些证据,肯定没问题!”
挂了电话,周闵冲进会议室,把资料投在屏幕上,对着大伙说:“找到了!证明我们清白的证据找到了:”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激动的哭出了声,把压了三天的委屈终于发泄了出来。
阮迎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却还是强忍着眼泪,没让它掉下来。
周闵带上证据去和合作方谈判,对方不仅撤回了律师函,还说要追加联名项目的预算,帮阮迎和工作室一起做舆论澄清,所有事情都对接妥当之后,已经是晚上了。
胥酌去寻味打包了不少吃的,大包小包的,拎着再次去了阮迎的工作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工作室里一片热闹,之前的死寂一扫而空,大家都在忙着整理澄清声明,脸上的表情都轻快不少。
周闵正站在茶水间门口,给大家分奶茶,看到他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三少,你可来了!今天真的多亏了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胥酌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餐盒放到吧台上,说:“我带了点吃的,大家分着吃。”
然后穿过人群,走进阮迎的办公室。
此刻,她正坐在桌前,看着电脑上的澄清声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眼睛里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他走过去,把餐盒放在桌上,里面装的都是她爱吃的菜,阮迎抬起头,看到他,眼睛弯了弯。
“都解决了?”胥酌看着她,轻声问。
“嗯,都解决了。”阮迎点了点头,看着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感激,“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师兄,还有整个工作室,就真的完了。”
“应该的。”胥酌把餐盒推到她面前,“都是你爱吃的,这次总该饿了吧?”
外面的周闵看着两人,和员工们交换了个眼神,胥酌为什么帮忙,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远在外地出差的胥铮,接到了林特助的汇报,听完之后,笑着摇了摇头,对着电话说:“行,我知道了。后续的舆论,你多盯着点,别让我们家小少爷的心上人,再受一点委屈。还有,帮我盯着点他,看看他什么时候,敢跟人家姑娘表白。”
林特助一口答应,自己竟然变成自家老板八卦弟弟感情的渠道了?
30. 清白
第二天上午八点,山海的官方道歉声明全平台同步发表,正式向阮迎及其工作室致歉,并且认下了设计总监张辰盗用原创成果、伪造底稿和恶意诽谤的全部事实,还在下方附了转账流水、邮件记录以及文件后台修改时间的几样核心证据,同时表明了开除张辰、保留追责权利以及全额赔偿工作室经济与名誉损失的处理方案,承诺48小时内全平台清理相关负面内容。
声明发出去没多久,#山海设计总监张辰抄袭#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之前跟风骂阮迎的营销号秒删内容,还有不少设计师跟着发声,说张辰抢新人稿子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仗着背后是旭日集团没人敢惹。
到了下午,之前被他坑过的几个独立设计师陆陆续续的放出了当年的证据,把张辰彻底锤到了坑底,中国珠宝玉石首饰行业协会紧跟着发了公告,把张辰拉进了行业黑名单,以及国内叫得上名的珠宝品牌和工作室先后发声称永不录用张辰,直接把张辰在设计圈内的路彻底封死。
工作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围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协会的封杀公告。
周闵靠在桌沿上,长舒了口气,“行了,都别绷着了,这事翻篇了,今晚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谁也不许提工作,就放开了玩。”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笑有人骂,还有人拍着桌子说要把张辰那孙子暴打一顿。
周闵凑到阮迎身边,说:“给三少打个电话?这次要不是他,咱们真栽进去了,怎么着也得请人吃顿饭,当面说声谢谢。”
闻言,阮迎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她当然想谢谢他,他帮她查清了一切,连对方收买内鬼的证据都找得一清二楚,她不是不明白这份心意。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说:“会不会太麻烦他了?他平时也不爱凑这种热闹。”
“麻烦什么啊!”旁边的几个小姑娘听见了,立刻凑过来说:“阮迎姐,必须叫啊!我们都想当面谢谢三少呢!”
“对啊对啊,他肯定来!”
几个人围在她面前你一言我一语的,阮迎被说得没办法,只好起身拿着手机去了茶水间。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通了,胥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阮迎?”
阮迎愣了一下,应声道:“啊,是我。”
“怎么了?”他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些,“是不是没处理干净?公关那边没跟上?”
“不是不是,都解决了,协会的封杀公告也出了,真的谢谢你。”阮迎赶紧解释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工作室今晚聚餐,庆祝一下,大家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行啊,”他答应得很干脆,“在哪?”
阮迎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你……你真来啊?”
“不然呢?”胥酌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不过我这边得跟林特助碰一下,确认赔偿款的到账时间,可能要晚点到,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好,你先忙,我等下把地址发你。”阮迎挂了电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晚上的餐厅定在工作室附近的一家星级酒店的大包房。等菜上齐了,大家拿着饮料碰了一杯,周闵举着杯子,说:“这阵子大家都辛苦了,以后咱们工作室,只会越来越好。”
“好!”杯子碰到一起,发出轻松欢快的声响。
吃到一半,包房的门被推开了。
胥酌站在门口,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眉眼间是惯有的冷淡的漫不经心,手里还拎着个牛皮纸袋,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阮迎身上。
经过此事,大家一直认为胥酌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淡和不近人情,看他来了都你一言我一语的笑着打招呼:“三少来了!”
周闵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把他往阮迎旁边的空位带:“三少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胥酌笑着说了声谢谢,顺势在阮迎身旁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带了两瓶酒,大家想喝的自己开。”
然后侧头看了阮迎一眼,小声说:“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事,我们也没吃多久。”阮迎看着他,笑了笑。
周闵开了酒,先给胥酌倒了一杯,举着杯子站起来,神色认真:“三少,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次的事没有你,我们整个工作室就全完了,不光是师妹的名声,还有我们这几个月的心血,还有这帮孩子的前途,就全毁了。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这杯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一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全喝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站起来,纷纷举着杯子,齐声说:“谢谢三少!”
胥酌赶紧站了起来,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都是应该的,我开车,就不喝酒了。”然后拿着旁边的白水,同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胥酌的话不多,但谁跟他说话他都回应着,没有半点阔少的架子。
中途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偏头跟阮迎打了声招呼,起身出去接电话。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单手插兜:“喂?”
“在哪呢?”苏文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过来,“我店里新到了批精酿,还有你爱喝的那款威士忌,过来喝两杯?”
“没空。”
苏文靳啧了一声,“我可叫了妹妹啊,不来别后悔。”
胥酌嗤笑一声:“她就在我旁边包厢呢,你什么时候叫的?”
“行啊你!”苏文靳笑骂了一句,“那正好,你们吃完饭直接来我这,二楼最大的包房我给你们留着,让工作室的小孩也过来玩玩,我请客,就当给他们压惊了。”
胥酌想了想,说:“行,我问问他们。”
挂了电话回包房,他坐下跟大家说:“我朋友开了家酒吧,地方挺大的,问我们吃完饭要不要过去坐坐,他请客。”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兴奋起来:“好啊好啊!正好吃完饭没地方去!”
“唱歌去!我早就想吼两嗓子了!”
周闵也笑着说:“太好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胥酌笑了笑,看向阮迎,低声说:“苏文靳刚打电话,说给你们压惊。”
阮迎愣了一下,“文靳哥也知道?那我哥?”
“你哥还不知道,我昨晚和他通过电话。”
“那就行,反正都解决了,就别告诉他了。”
“放心吧。”
吃完饭一群人分了五辆车,胥酌开车带阮迎,周闵开车带着三个小姑娘,剩下的人打车,一起往航海方向去。
到地方的时候,苏文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了件花衬衫,看见他们过来,快步走到阮迎和胥酌身边,关切的问:“网上的事我都看了,没受委屈吧?”
阮迎笑着说:“没有,都解决了。”
“那就行那就行。”
然后带着大家往里走,边走边说:“都安排好了,想唱什么玩什么随便来,今天全场算我的。”
包房里面已经摆好了饮料零食和果盘,还有多种多样的酒水,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进去就疯了起来,一窝蜂的冲到点歌台面前点歌。
周闵被大家推着拿了话筒,扯着嗓子硬着头皮唱了首跑调的歌,惹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苏文靳拉着胥酌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调侃道:“可以啊你,为了妹妹,都肯回公司了?你们家老爷子逼了你十年,你都宁死不屈,天天摆烂跟他对着干,现在为了妹妹,松口了?”
胥酌瞥了他一眼:“少废话,挂个名而已,又不用我上班,顺水推舟的事。”
“拉倒吧,”苏文靳嗤笑一声,“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跟家里僵了十年,别说挂名,公司大门你都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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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迈进一步,现在说顺水推舟?骗鬼呢。”
苏文靳靠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时安接的早,现在你也回去了,我爸开始围攻我了,非要让我进公司,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胥酌摇摇头,没理他,目光时不时的往阮迎那边瞟。
阮迎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笑着看大家闹,偶尔跟着拍手,手里捧着杯鸡尾酒,偶尔喝上几口。
包房里的音乐声很大,吵得很,她坐了一会儿,跟旁边的女生打了声招呼,就起身出去了。
胥酌看见她出去,立刻跟苏文靳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起身拿起她落下的外套,还有一瓶矿泉水,跟了出去。
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个露天阳台,阮迎走过去,扶着栏杆站着,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轻轻的舒了口气。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是胥酌。他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轻声说:“穿上,别感冒了。”
“谢谢。”
胥酌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把水递给她,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听着路上来回行驶的车轮声,还有包房里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过了好一会儿,阮迎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胥酌,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
“多大点事。”胥酌打断她,“山海的资方是旭日的子公司,出了事,我应该负责。”
“可是……”阮迎看着他,“你不是一直都不肯碰公司的事吗?”
胥酌愣了一下,故作轻松的说:“不是还有我二哥呢吗,他同意帮忙。”
阮迎点点头,忍不住笑了笑。
胥酌看着她,直截了当的开口:“以后有事,你直接找我,不用跟别人低头。”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想靠家里,不想让你哥担心,我会帮你解决,也会瞒住你哥,只要,你不和我客气,不一个人硬撑,好吗?”
话一出,阮迎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没说话。
两个人又在阳台站了半个多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回包房的时候,大家都玩累了,歪在沙发上聊天,直到凌晨,一群人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苏文靳送他们到门口,阮迎说:“有事随时打电话,不用自己扛着,你哥不在,我们就是你哥。”
然后转头拍了胥酌一下,“妹妹交给你了,安全送回去。”
阮迎笑着点点头,和苏文靳道别,然后跟着胥酌往车停的方向走。
车上很安静,没放音乐,只有车轮划过地面的声音。
到了门口,阮迎解开安全带,对他说:“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胥酌笑着看她,说:“进去吧,早点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能打。”
阮迎点了点头,伸手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胥酌,下次我请你吃饭吧,就我们两个。”
胥酌愣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他假装淡定,点了点头:“行,你定时间,我随时有空。”
阮迎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大门。
胥酌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拿出手机,看见胥铮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签个字,不用多待。”
胥酌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扔在了副驾,发动了车子。
大学时,他专业课排名第一,毕业后却故意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是不想顺着老爷子的意,不想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亲戚们都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是个废了的小少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在较劲。
可这次,他松了口。
他一点都不后悔,只要能护着她,让她安安心心做她的设计,让她眼里的光一直亮着,这点妥协,根本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