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坊市散修开始》 第551章 心如蛇蝎,拍卖争夺(求月票) “诸位来自南域、北域甚至中土的道友或许不知道南渊海是哪里! “所谓的海,其实是一个湖。”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几分自嘲: “妾身当年第一次听说时,也觉得奇怪。一个湖,怎么就叫海了?” “后来亲眼见过才知道——” “此湖的面积足足有六十余万里!” 六十余万里? 这个数字一出,殿中再次响起一片惊叹声。 那些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修士,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话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六十余万里?这得走多久才能横渡?”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是啊,坐飞舟也得两个月吧?” “两个月?那是二阶飞舟吧? “如果是一阶飞舟,一天才不过可以飞两千余里,半年也未必能到!” “想什么呢?谁敢横渡?这种巨湖,深处必有高阶妖兽,金丹期的妖兽说不定都不止一头!” 一个年轻些,好似家族修士的年轻儒生忽然开口: “几位堂兄,你们说,这南渊海里会不会有什么天地秘境? “如果有的话,肯定藏着不少好宝物!”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即便是有,七郎你敢去吗?” “我就是说说……”那年轻儒生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言! 李易端着茶杯的手亦是微微一顿。 极西沙海有多大? 他也曾与筑基修士打听过情况。毕竟云禾姐弟只是炼气修士,最多来过云兽仙城几次,对极西沙海的认知有限,说的不一定准确。 据天宝楼的公羊胜所说,整个极西沙海,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准确的说是十二万七千里里。 这片广袤的荒漠,养活了大大小小几十座仙城,无数修仙家族! 而一个南渊海,竟比整个极西沙海还要大上数倍! 那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无边无际的水面,一眼望不到尽头,波浪滔天,狂风呼啸,水天相接之处一片苍茫! 这样的地方,确实称得上“海”了! 其实李易在《九灵仙录》中见过关于南渊海的记载,只是语焉不详! 只说是极西之地的三大险地之一,其内有无数的天然禁制,可谓凶险万分! 此刻才知道那竟是一个方圆六十余万里的巨湖。 柳如是继续道: “南渊岛就在这南渊海的正中央,面积倒是不大,只有两千余里,但岛上各种天然禁制,凶险万分。 “金丹修士若是敢去,也可能殒落其中!” 她语气平淡,却让在场很多非本土修士心中一凛。 在极西沙海这等贫瘠之地,金丹修士便是站在顶端的强者!云兽仙城的城主云兽老祖,也不过金丹中期巅峰,便能统御整个极西沙海,让无数修士俯首听命。 而南渊岛上的天然禁制,竟能让金丹修士陨落? 那该是何等凶险之地? 二楼包厢内,马上有人捕捉到了柳如是话里的问题:“柳仙子,既然南渊岛的禁制如此强大,那你这个狐奴是从哪里弄来的? “毕竟云兽道友也是金丹修士!”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既然金丹修士也会陨落,你的这狐女是怎么来的?” 云兽殿的大殿分为两层。 一楼是散座,供筑基修士落座! 二楼则是独立的包厢,专门留给身份尊贵的客人,金丹修士,或者金丹修士的代言人。 这个听起来颇为苍老的声音,便是从二楼某间包厢中传出的。 一时间,殿中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高台上的柳如是。 是啊。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方才柳如是说得清楚,南渊岛上有各种天然禁制,凶险万分,金丹修士若是敢去,也可能陨落其中。 既然如此,那这个狐女是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或者是南渊狐族主动送出来的吧? 柳如是抬眸看向二楼那间包厢。 她不慌不忙的道: “这位道友问得好。 “妾身方才说南渊岛的禁制能让金丹修士陨落,这并非虚言! “事实上,就在十年前,便有一位金丹初期的散修,自恃修为高深,强行闯入南渊岛,想要捕捉岛上的美艳狐女换取宝物!”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几分唏嘘: “结果,此人进入南渊岛后便再无音讯。三年后,有人在南渊海边缘发现了他的储物袋,早已空无一物! “上面满是被啃噬后的孔洞! “至于这个狐奴——” 她低头看了一眼笼中的狐女,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虽然一闪而逝,却没能逃过李易的眼睛! 算计! 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狠毒! 那是一种做惯了见不得光的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个狐奴是自己跑出南渊岛的。” 柳如是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副慵懒软糯的腔调: “诸位道友想必也知道,南渊岛的禁制虽然凶险,但并非毫无破绽。 “每隔百年,岛上的天然禁制会有一段短暂的衰弱期。 “在那期间,进入南渊岛的难度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出来禁制却会大大降低。” “据妾身所知,现在,正是南渊岛禁制衰弱之期。” 她目光扫过台下,向二楼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狐奴,便是在此时离开南渊岛的。” “至于她为何要离开——” 柳如是微微一笑,故意卖起了关子: “这妾身就不知道了! “或许是在岛上待腻了,想来其它修仙之地看看! “或许是受不了岛上的规矩! “又或许是关乎某种狐族的巨大秘密——”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炼气期的狐女,孤身一人,趁禁制衰弱时逃离南渊岛。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但此事就与这拍卖会无关了,她也没有义务回答! 二楼那间包厢沉默了十几息时间。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柳仙子解释得倒是周全。只是——” 他顿了顿: “这狐奴既是自己跑出来的,那她的来路,可有什么凭证? “万一哪天南渊狐氏,或者说是南渊狐族找上门来,那买了这狐奴的道友,岂不是要惹上大麻烦?”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尖锐得很。 南渊狐族虽与外界少有往来,但毕竟是真灵后裔,底蕴深厚。 若真有一天找上门来,便是金丹修士也要头疼! 柳如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道友多虑了。 “南渊狐族因某种天地法则的限制,一旦离开南渊岛,修为会再无寸进,且会慢慢跌落境界! “如此一来,道友担心南渊狐族找麻烦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即便发生了,一个修为骤降的修仙家族又有什么可怕的?” 众人闻言似乎觉得颇有道理,并且二楼包厢那位金丹修士好像也不开口了! 只是殿内再次疑惑声响起: “柳仙子,此女半人半妖,只不过看着稀奇,难道买回去当个花瓶不成? “咱们修仙者讲究的是实用,可不是来买摆设的!” 此言一出,不少人附和点头。 确实,这狐女虽有几分姿色,但也说不上什么绝色! 那对狐耳和狐尾,看着倒是新奇,可新奇能当饭吃吗? 能提升修为吗?能在斗法中保命吗? 花大价钱买个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傻子才做。 再说了,一个炼气期的狐女,就算买回去能干什么? 当侍女? 太贵了! 当侍妾? 修仙者想要女人,随便去凡间显摆一下仙法,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花这冤枉钱。 “就是就是,买个花瓶回来能有什么用?” “我看啊,这也就是图个新鲜,买回去玩几天就腻了。” “柳仙子,你总得说说她有什么实际用处吧?不然谁舍得花大价钱?” 柳如是听着这些议论,冷哼一声:“花瓶如何有这狐奴好?” 她走到那狐女身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狐耳。那狐女浑身一颤,却不敢躲,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经过我亲自查验,她体内的天狐血脉极为纯正,而且是处子之身! “这可比某些普通的通灵之体好得多。” 通灵之体,乃是修仙界极为罕见的修仙道种,可说万中无一! 拥有通灵之体的人,修炼速度是寻常修士的数倍,感悟天地规则也比常人容易得多! 任何一个宗门世家,若是发现一个通灵之体,必定倾尽全力培养,当成宝贝疙瘩供着。 而这狐女,竟然比通灵之体还好? 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柳如是蛇蝎美人般的一笑: “如果在进阶大境界时,比如筑基冲击金丹时,将其做为炉鼎,吸干她的全身精血——” “那么,效果堪比一粒上品筑元丹,可以提升两成的结丹概率!” 炉鼎!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男修都再清楚不过。 那是采补之术的最佳对象,是修炼某些邪门功法的绝佳鼎器。 将活生生的女修当作鼎炉,吸干全身精血,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等邪术,为正道所不齿! 可私下里,有多少人在偷偷修炼? 而上品筑元丹—— 可以增加两成结丹的几率! 这意味着,有了这狐女,就相当于有了一枚上品筑元丹! 就相当于金丹大道的大门,已经敞开了一小半! 两成,听起来不多,可在修仙界,这两成概率可能就是天堑与通途的区别。 多少假丹修士卡在瓶颈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就差这一枚丹药。 这等宝物,便是有灵石也未必买得到。 各大仙城的拍卖会上,但凡出现上品筑元丹,必定引起疯抢,价格往往炒到数万甚至十数万灵石以上! 而现在,只需要拿下这个狐女—— 一时间,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多少灵石?!我出一万灵石!” 有人迫不及待的喊出声,声音急切得仿佛慢了半步就会被别人抢走。 “我出一万五千灵石!” “两万灵石!!” “三万灵石!” 一群男修争先恐后的出价,看向笼中狐女的那幅模样,活像一群饿狼看见了肥肉! 柳如是环顾四周,一双丹凤眼缓缓扫过众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此狐奴是我云兽商行的一位老主顾托我商行代为拍卖的,不卖灵石! “他要为自家道侣换一枚上品筑元丹!” 殿中先是沉默! 又是一片哗然。 “柳仙子,你可知道你说什么?上品筑元丹?呵呵,拿一个狐女换?” “没错,这种真灵后裔,半妖女修,只是对男修有用! “对想要进阶金丹的女修毫无作用!如何能与一粒上品筑元丹划等号?” “就是就是,如果云兽商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老夫看,这拍卖会还是到此为止为好!” 筑元丹,上品。 乃是假丹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狐女固然好,却也比不过! 一个手执玉笛的中年书生站了起来。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颇有几分名士风范: “柳仙子,筑元丹乃有名的金丹破境丹药,其几味主药与辅药,价值极为高昂! “比如冥雾草,乃是二阶极品灵药,一株百年份的就要六千灵石! “这还是有价无市,真要想买到手,至少得八千灵石! “还有霜寒花,同样是二阶极品,比起冥雾草来虽然便宜一些,但一株也得五千灵石。 “再加上血参、玉髓芝、金线莲这些辅药,凑足一炉炼制筑元丹的灵药,差不多需要四万灵石!” “这个数目只是灵药的价格! “想要成丹,必须保证成丹率! “而想要保证成丹率,就需要三阶中品丹师才有把握! “三阶中品丹师,莫说咱们极西沙海,就是这方圆四百万里的极西之地,甚至咱们极西之地唯一的四阶仙城“鬼灵城”,一年也出不了几粒!” 他指着笼中的狐女: “你这一个狐女而已,值这个价?” 柳如是看了那人一眼,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那书生说完,这才缓缓开口: “上品筑元丹虽珍贵,却也只是消耗品。” 她顿了顿,伸出玉手,指了指笼中的狐女: “吃了就没了,且不一定能进阶金丹! “这世上多少假丹修士服用了上品筑元丹,不还是卡在瓶颈? “而这狐奴——” 她走到笼子旁边,伸手轻轻挑起那狐女的下巴。 狐女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算不得多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股子楚楚可怜的模样,配上那对颤抖的狐耳,确实有几分动人心弦! “狐女天性温顺,最是懂得如何伺候人。” 她说完,美眸一冷,那蛇蝎的眸子扫过众人,声音也冷了几分: “难道诸位真不知道这狐奴的真正价值?” “哼,修炼血道神通的,直接取了她的精血,有三成几率可以提炼出她的真灵之血! “九尾天狐的真灵之血,其价值,莫说上品筑元丹,就是极品筑元丹也换不来!”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原本对狐奴不敢什么兴趣的男修突然抬起了头! 取血炼丹? 这倒是值得搏一搏的好生意! 三成几率,听起来不高,可万一成功了呢? 九尾天狐,那是真正的天地真灵! 一滴真灵之血,其价值难以估量! 可以用来炼制顶阶丹药,可以用来修炼某种神通,可以用来淬炼肉身,甚至可以用来冲击金丹后期、元婴期! 狐女好似极为聪明,她感受到这些目光,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李易微微皱眉。 这狐女乃是真灵后裔,其实就是人族! 不过是多了一对耳朵一条尾巴罢了。 相比这狐女,殿内很多修仙者才不是人! 尤其是那些白须白发寿元将近还想入非非的—— 这狐女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而已,如何下得去手? 云兽商行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妥妥人贩子! 要知道,在万灵海,这是要被修盟万灵宫诛杀的罪行! 万灵海修盟有一条铁律:禁止奴役同族,违者杀无赦。 他在万灵海这些年,从未见过这等公然拍卖人修的场面。 但这里是九灵界。 是极西沙海。 况且这狐女与他非亲非故,他没有任何理由出手相助。 修仙界强者为尊,弱者为奴。 这是他从踏入修仙之路第一天起就明白的道理。 若这狐女有实力,又怎会沦落至此?若她背后有靠山,又怎会被人当作货物拍卖? 他李易不是道祖,救不了所有修仙者! 可就在他目光将要移开的瞬间—— 整个人猛的一怔! 那狐女的头发上,插着一个好似发簪般的东西。 通体晶莹剔透,如冰似玉,约莫三寸来长,静静地插在她的发髻间。 不过此物现在看起来灵性已失,此刻看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玉簪,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可李易认得它! “冰魄针?” 诗韵姐的宝物! 他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子。 那是冯诗韵的本命古宝之一,冰魄针! 此针以冰属性的千年寒玉炼制,却锋锐无匹,专破各种护体罡气。冯诗韵对此宝珍爱有加,从不离身! 可此刻,它却插在一个陌生的狐女发间。 “难道诗韵姐出事了?” 李易心中微微一疼! 不,不一定! 也许是诗韵姐赠予她的! 但无论如何,这冰魄针出现在这里,说明冯诗韵与这狐女有过交集!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登台,稳稳狐女问个清楚! 这冰魄针从何而来? 给你此针的人在哪里? 可理智让他生生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不行。 不能急。 那个卖狐奴的幕后之人还在暗处,那个托云兽商行拍卖的老主顾说不定就在这大殿之中。他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只会引人怀疑! 须得从长计议! 可又如何从长计议? 难不成先买下这狐女再说? 第552章 水底下的元婴洞府 云兽山峰顶,云兽宫。 这座宫殿座落在千丈山峰的最高处,是整个云兽仙城的核心。 三阶上品灵脉自山腹深处喷薄而出的灵气浓郁到了极点,若是普通修士在此吐纳修炼,一日之功可抵外界十日! 但这些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眼红的精纯灵气,却并没有四散开来,福泽整座云兽仙城。 在云兽宫的上方,虚悬着一件宝物。 外形如同一个竹篮,却又散发着淡金色的灵光,表面隐隐有无数玄妙的符文流转不休。 此物名为“锁灵篮”,是一件品阶极高的辅助性仿制灵宝,放眼整个极西之地,也很难找出第二件。 它倒扣而下,放出一层几乎透明的光幕,将整座云兽宫连同山巅都笼罩其中。 那些从灵脉中涌出的浓郁灵气,一旦触碰到这层光幕,便会被尽数拦截,最终全部汇聚到云兽宫内,点滴不漏。 偶尔有几缕灵气试图从边缘逸散,那竹篮灵宝便会轻轻旋转,散发出一圈淡金色的波纹,将那些“逃兵”强行拉回。 可以说,云兽宫内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乃至数十倍,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此刻,云兽宫深处的山腹之中,别有洞天! 穿过数道有高阶修士严密把守的门户,便深入到了地下一间巨大的石殿内。 这间石殿完全由整块山体开凿而成,工程之浩大,非金丹修士不能为。 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却又透出一股古朴气息。 石殿东侧一角,立着一座高达丈许的丹炉,炉身呈深青色,上面雕刻着各种奇珍异兽的图案。 丹炉下,隐隐有地火之气透出,显然这丹炉与地底深处的火脉相连,可以随时炼丹! 另一角,则是一座十丈见方的药圃,里面种植着三十余种珍稀灵药,每一株都有百年以上的药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石殿正中央的那一口灵泉。 这口灵泉约莫数尺见方,泉眼处涌出的泉水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灵气浓郁到极致后液化而成的灵液顺着石殿内人工开凿的沟渠,流向殿角的药圃,用以浇灌那些珍稀灵药!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目瞪口呆的! 石殿内灵气之浓郁,已然雾化! 并在灵泉上方三尺处,凝结成一片片肉眼可见的雪花。 此情此景,对于任何一位修仙者而言,都无异于仙境。 正中央是一张温润的玉质八仙桌,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都是极品灵材所制。 那毛笔的笔杆是用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笔锋则是取自某种三阶妖兽的尾毫。 砚台隐隐有灵光透出,乃是极为罕见的墨玉砚。 旁边还散落着几本大部头的玉简与兽皮古卷。 此刻,一位年约六旬的金冠老者正端坐于玉桌前,全神贯注的翻看着一份古朴的画册。 此人,正是这云兽仙城真正的主人,在这极西沙海甚至是极西之地威震一方的枭雄:云兽老祖。 关于他的传说,在极西之地流传极广。 有人说他是御兽宗师,一身御兽之术出神入化,据说能够与三阶妖兽心神相通,驱使起来如臂使指。 曾有人亲眼见过,他在与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斗法时,只是随手一招,便从灵兽袋中放出数头三阶中期妖兽,将对手撕成碎片。 有人说他乃是一位炼体士,因早年曾服用过某种天材地宝,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寻常古宝砍在他身上,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更有传言说,他曾经徒手与一头三阶中期的妖兽搏杀,最终将那头妖兽生生轰杀! 也有人说他早年曾得到过一座上古妖修的洞府传承,一身神通诡异莫测,不仅精通各种妖族秘术,还修炼了某种上古功法,法力之深厚远超同阶修士。 正因如此,他虽然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却在与金丹后期的修士搏杀时从未落败!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无法否认他的实力与地位。 他以一己之力创建云兽仙城,收拢无数散修与中小家族,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整个极西沙海。 据说,仅仅是依附于他的筑基期修士,就有三百人之多,练气期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那些中小家族为了寻求庇护,心甘情愿将族中子弟送入云兽仙城效力,将每年收益的三成上供给云兽老祖。 即便是极西之地真正的霸主,四阶仙城鬼灵城那样的庞然大物,一些金丹长老或者掌殿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此刻,那些由灵泉喷涌凝结而成的灵雪,最终汇聚到了石殿洞顶的一个巨大鸟巢之中。 这鸟巢也不知是用何种灵木的枝条搭建而成,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金色,枝干粗壮,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好似一个金色的巨钵,倒悬于洞顶! 而在鸟巢之中,正栖息着一头金羽灵禽。 此灵禽身形不大,看起来也就一尺余长,通体蜷缩成一团,正在熟睡。 若是有其他修仙者在定会大吃一惊! 这头正在熟睡的灵禽,是孔雀头,天鹰身,凤凰尾,赫然与各种仙家典籍中记载的天地灵禽之一的金翅大鹏,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即便是在沉睡之中,它也在吞吐着周围浓郁的天地灵气。 云兽老祖偶尔会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画册,目光落在那金色的鸟巢之上。 每当此时,他那原本威严凌厉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极其满意的神色。 这头拥有真灵血脉的灵禽,是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的一枚灵卵,又花费了无数天材地宝与数百年光阴,才将其驯养成与自己性命息息相关的本命灵兽! 其遁速天下无双,即便是元婴期修士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追不上! “算算时日……其它几人也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只要能破开南渊海海底那位元婴洞府的禁制,我定然可以一举踏入金丹后期!” “届时,我云某人,便是这极西之地,元婴之下第一人!” 元婴之下第一人。 这六个字的分量,只有真正身处修仙界顶端的人才能明白。 金丹期修士虽多,但能够被称为“元婴之下第一人”的,古往今来,也无非就那么寥寥数人!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同阶之上的绝对实力,是一种让无数金丹修士可望而不可即的巅峰。 “不过,想得到宝物,也得先进入这水下洞府才成!” 云兽老祖缓缓将手中的书册平铺在玉质桌面上,再次仔细端详起来。 这份书册,外表看起来与寻常的古籍并无二致,书页泛黄,边角处甚至还有几分虫蛀的痕迹,显得颇为破旧。 但若是有金丹修士在此,定能察觉到,这书册的每一页纸张,都隐隐有淡淡的灵光流转,分明是用某种极为珍贵的灵材炼制而成,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图上所绘,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 碧波万顷,一望无际,水天一色,波澜壮阔。 在那万顷碧波的某处,被人用极细的朱砂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圈,红圈之下,隐约可见一座深藏水下的建筑! 这,赫然是一份藏宝图!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他筑基中期修为偶然得到这份藏宝图时的情景。 那是在极西之地边缘的一处荒废坊市中,他偶然间救了一个被沙匪打劫的小型商队的东主! 此人不过是炼气巅峰修为,临死前将这份图交到他手中,说是祖上代代相传之物,传了十几代,却无人能够破解其中奥秘只求他能照拂一下他那不成器的后人。 当时他并未太过在意,只是随手收下。 直到大约十年前,在一次偶然中,发现这藏宝图的纸张竟是用千年冰蚕丝混合蛟龙筋炼制而成,这才真正重视起来! 并且上面所写的洞府名称:“南渊上人!” 这名字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云兽老祖耗费了无数心血,查阅了海量古籍,终于在一部残缺的上古轶闻录中,找到了关于南渊海海底那座元婴洞府的零星记载。 那是距今万年之前,一位法号“南渊上人”的上古元婴修士留下的洞府。 关于这位南渊上人,流传下来的记载极少,只知道他当年乃是元婴中期修士,亦正亦邪! 却突然在某一天销声匿迹,从此再无音讯。 有人说他是修炼失败,形神俱灭。 也有人说他是踏入了某个上古秘境,一去不返! 更有人说此人乃是化神修士伪装,已经寻到飞升通道,前往了上界! 各种说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南渊上人生前,搜罗了无数的天材地宝、功法秘籍。 他留下的洞府,若是能够打开,里面的宝物,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一夜之间身家暴涨,甚至一步登天。 不过可惜的是,这张藏宝图只显示半张,后半张被一层墨色灵雾包裹! 所谓藏宝图,算是前辈大能给后人陌生修士的一笔“好处”! 目的就是希望有缘人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与宝物! 也算没白修炼一世,多少也算有个“后人”! 诸如此图,水下洞府的位置,那入水的路线,何处有禁制,这些标注,极尽详细之能事! 入水之后要避开哪几处暗流,遇到何种禁制要用何种手法破解,哪些阵法可以硬闯,哪些必须迂回绕过,也都用蝇头小楷细细标注在图上。 单看这丹青之术的精细程度,便可想见当年绘制此图之人,必然是一位修为高深、心思缜密的高人。 当然,所谓的藏宝图有时候也是陷阱! 弄不好洞府内藏着的就是一个准备夺舍的老魔! 云兽老祖的目光从图上的前半部分缓缓移开,落在了书册的边缘处。 他伸出右手,将这份藏宝画册拿起,凑到了旁边一盏造型极为古朴的青灯之上。 那青灯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之物,灯身呈深青色,上面雕刻着一些繁复的云纹和兽纹,灯芯处,一朵豆大的灯火正静静地燃烧着,那火焰并非寻常的红色或黄色,而是一种幽冷的青白色,散发出淡淡的寒意。 “被我邀请的都以为我之后半张藏宝图,实际上,哼,只有半张我如何取宝?” 说完,他拿起青灯滴在画册上数滴灯油!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后半部分图案竟然显现出来! 只见那后半部分所绘的景象,与前半部分截然不同。 前半部分是碧波万顷,水天一色,虽然凶险,却终究是人间景象。 而后半部分,却是一片阴风惨惨、鬼气森森的恐怖世界。 那图上所绘,是一处深藏在海底最深处的巨大洞窟。 洞窟之中,弥漫着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涌之间,隐约可见无数影影幢幢的鬼物在其中游荡。 而在洞窟的深处,还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几个血红古篆! 那几个字,笔画工整到了极点,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诡异之气。 仅仅是看着这几个字,云兽老祖便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升起,让他这样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尸魔大阵之中,赫然画着许多活动的灵尸! “破解这尸魔阵着实有些麻烦!” 云兽老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之前早已料到那元婴洞府中必然有禁制,也做好了面对各种机关陷阱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洞府的后半部分,竟然会是这般景象。 尸魔大阵,乃是上古时期一种极为歹毒的阵法!需要以筑基中后期的修士献祭,再以特殊手法炼制成尸魔! 布阵后,每个尸魔都是生前的三倍战力,一旦踏入其中,便会遭到无数尸魔的围攻,不死不休。 据说,当年布置这种阵法的大能,无一不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道巨枭。 这南渊上人生前,难道还是一位魔修不成? 云兽老祖心中疑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的目光在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灵尸上停留许久,忽然冷冷一笑。 “幸好,老祖我早有准备!” 他早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广发密信,邀请了两位在极西之地颇有名气的鬼修前来助阵。 那两人,一个叫阴鬼上人,一个叫天尸上人,都是金丹初期巅峰的修为,专修鬼道功法,更有诸多上古鬼修神通!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最擅长对付尸魔大阵,那便是他们这样的鬼修了。 云兽老祖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有那两位鬼修打头阵,再加上我这鹏鸟出手,应该可以破开那尸魔大阵。”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上抬起,落在洞顶那金色鸟巢之中仍在沉睡的灵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过……” 他的笑容变得愈发意味深长,甚至带上了一丝阴冷。 “那两位鬼修,怕是要喂了这些尸魔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他而言,那两位鬼修,不过是他请来的工具罢了。工具嘛,用坏了,也就用坏了,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管他呢,只要我能得到宝物,拿到南渊上人的传承,突破金丹后期……” “队友死不死,关我何事?” 话音落下,石殿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灵泉凝结而成的灵雪,依旧无声无息地飘飘洒洒,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折射出点点晶莹的光华。 洞顶的金色鸟巢中,那头幼小的金翅大鹏仍在熟睡,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 云兽老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张藏宝图,眼中的炽热与冷酷交织在一起,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他踏入金丹后期,凌驾于极西之地所有金丹修士之上的那一幕。 他的手指,再一次轻轻叩击在玉质桌面上。 “笃、笃、笃……” …… 李易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涌的情绪。 九卫天狐,那可是上古真灵之一,与金翅大鹏、真龙、天凤、麒麟、九灵蛟、九首尸魔,蛮荒巨猿并列的存在! 传说拥有颠倒阴阳、逆转乾坤的大神通! 而拥有天狐血脉的狐女,哪怕只有一丝真灵血脉,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若是落在精通御兽之道的修士手中,好好培养,说不定真能提炼出天狐真血,炼制出逆天的丹药或法宝! 但让李易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冯诗韵。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并且用出了破邪法目! 那狐女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裙摆处还有几处补丁! 许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白色! 那张脸算不得绝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稚嫩,但五官清秀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简单地挽了一个髻,那枚冰魄针就斜斜地插在髻间,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个普通的玉簪。 李易的目光在那冰魄针上停留了片刻,没错,就是冰魄针! 然后将目光移开,落在狐女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她真的怕。 不是装出来的。 “奇怪,诗韵姐如何与这狐女有牵连的?难道她降落这位九灵界时是在南渊海甚至是狐族所在的南渊岛?” 李易正思索间,台上已经开始竞价! 只是关乎结丹成功率的筑元丹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 有三人拿出了下品筑元丹! 每一粒只能增加一成左右的结丹几率。 柳如是看了,只是淡淡摇头,连话都懒得回! 她身后那位老主顾要的是上品,下品她连问都不必问。 又有几人拿出其他宝物,一株四百年份的风参,四枚二阶后期妖兽的内丹,甚至还有一件灵宝残片。 柳如是一一看了,依旧摇头。 “诸位道友,妾身再说一遍。” “妾身只要上品筑元丹。其它的,一概不要。” 这时,二楼某间包厢的门忽然推开了。 一个身穿黑色道服的白发老者缓步走出,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的望向高台上的柳如是。 此人面容枯瘦,油尽灯枯的感觉,没有几天寿元!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点鬼火,仔细看去,眸光里好似各有一头披头散发的恶鬼在里面躲藏! 还有,他的道服不是先天太极也是不是无极或者八卦,而是一头天尸! 只看了此人一眼,李易就暗暗警惕起来! 鬼修。 而且,是金丹期的鬼修。 这种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为了续命或者突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乃是最为难缠,也是拍卖最大的竞争对手! 此时,鬼修老者目光落在笼中的狐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柳仙子,这狐奴体内的天狐血脉,可有人验过?三成几率提炼真灵之血,又是谁测出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你说有天狐血脉就有天狐血脉?你说三成几率就三成几率?万一买回去发现是假的,那岂不是亏大了? 柳如是看了那老者一眼,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 “天尸前辈问的好!” 她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玉盘,盘中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那玉石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此乃血脉鉴真石,乃是我云兽商行从南域高价购得的宝物。只需一滴精血滴在上面,便可验明血脉真伪。” 她走到笼边,柔声道: “小丫头,伸出手来。” 那狐女浑身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庞。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望向柳如是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哀求。 柳如是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温柔和煦,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兽! “乖,不疼的。” 柳如是轻轻握住那狐女的手,用指甲在她指尖一划。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滴在那血脉鉴真石上。 下一刻,那玉石骤然亮起!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玉石中射出,映照在半空中,隐约可见一头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 那虚影威严无比,九条尾巴轻轻摇曳,一股强大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真灵之威!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威压,确确实实是真灵之威! 柳如是收回手,将血脉鉴真石放回玉盘,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道友可看清了?” 没有人说话。 事实胜于雄辩。 血脉鉴真石不会骗人。 那狐女体内的天狐血脉,是真的。 “好,老夫出一枚上品筑元丹!”这鬼修老者说道! 台下议论纷纷! “是天尸上人!” 有人低声惊呼: “他不是寿元将近了吗?这是要搏一把啊!” 那天尸上人冷哼一声: “老夫卡在金丹初期巅峰一百余年,再不搏一把,就要化为一捧黄土了。这狐女,老夫要定了!” 话音刚落,另一间写着十二的包厢中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天尸道友,你这一枚上品筑元丹,怕是还不够吧?” 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我出两枚!” 两枚上品筑元丹! 殿中一片哗然。 两枚上品筑元丹? 这是下了血本啊! 天尸上人脸色一变,看向那间十二号包厢: “阁下是?” 那年轻的声音笑了笑: “散修一名,不足挂齿。只是对这狐女有些兴趣,想买回去做个侍妾罢了。” 做个侍妾? 众人面面相觑。 花两枚上品筑元丹买个侍妾? 这也太奢侈了吧? 天尸上人脸色阴沉: “两枚上品筑元丹,阁下倒是大方。不过——” 他咬了咬牙: “老再加一枚中品筑元丹!” 中品筑元丹,虽然比不上上品,但也能增加一成结丹几率! 那年轻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天尸道友倒是舍得。不过——” 他顿了顿: “我再加一粒上品筑元丹,拢共三枚筑元丹·上品,换这个狐女!柳仙子,我这是最后一次出价,如果天尸道友出的更多,或者你不同意,那我不会再出价!” 三枚? 殿中彻底沸腾了。 三枚上品筑元丹,虽然丹药效果会递减,但三枚筑元丹就是三次结金丹的机会! 天尸上人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拿不出更多的丹药了。 那年轻的声音笑了笑: “天尸道友,承让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响起: “且慢。” —— 如果有错字的话,书友们多担待,走亲戚七点才到家,睡了一觉起来码字,昏昏沉沉极可能有错字,或者语句不通,但实在困,明天再精修! 第553章 救下狐女,精舍问话(求月票) 就在这时—— “柳仙子。” 李易站起身。 然后,他抬手,覆上自己的面颊。 “他要做什么?”有人低声道。 下一刻,众人便看到了让他们瞳孔微缩的一幕—— 李易指尖扣住下颌处的皮肤,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人皮面具,从他脸上剥离下来。 那面具薄得几乎看不出厚度,边缘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灵纹流转,明显是一件品级不低的易容宝物! 在场的修士大多是常年在外行走的老江湖,自然识货,这种级别的易容面具,寻常筑基修士根本买不起,也用不起! 面具揭下。 露出的,是一张清秀白皙的脸。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薄如削。 五官分开来看,倒也算不上俊美无双! 单拎出任何一样,在修仙界中都只能算是中上之姿,远远达不到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程度。 可这些五官组合在一起,偏偏就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来! 那不是长相能决定的东西。 而是经历无数斗法后才会有的修士威仪! 如果说之前那个“筑基初期巅峰、面容普通、气质内敛”的李易,是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路人甲。 那么此刻这个李易,便是让人一眼看去就知,此人大有来头! “这……” “筑基初期?” “不对,不对,你看他的眼神,那气势,绝对不是普通筑基!” 台下有人低声嘀咕。 有人猜测道:“难道是哪个修仙大族的嫡传弟子? “那些大族子弟,从小养尊处优,见惯了世面,确实比寻常散修多几分气度。” 另一个修士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 “嫡传弟子也没这般威势。依我看,说不定就是一位金丹修士假扮的!故意压制了修为,装成筑基初期出来行走。这种事,修仙界里还少吗?” “金丹修士?不能吧?”先前那人有些不信,“金丹修士要那狐女做什么?天狐血脉虽好,可对金丹修士来说,也不至于……” 冷笑的修士瞥了他一眼:“天狐血脉,提炼出天狐真血,对金丹修士也是大补之物! “再说了,就算不是为了血脉,买回去当个侍妾也是好的。 “你没看那狐女的长相?虽然不算绝色,可那股子清纯劲儿,啧啧…… “云兽仙城所有勾栏里的女姬加起来都比不过她!” 两人嘀嘀咕咕,越说越离谱。 但更多的修士,只是默默地看着,什么也不说。 修仙界里,最忌讳的就是多嘴多舌。 谁知道李易是什么来路? 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易目光从柳如是脸上掠过,只淡淡一扫,便收了回来。 目光平静如水,既无寻常修士面对假丹修士时的拘谨,也无那些自以为是的年轻俊杰对美艳女修的目不转睛! 就只是看了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寻常物件。 他手指轻拂储物袋。 一道灵光闪过,飞出一个玉瓶。 那玉瓶通体青碧,细颈鼓腹,瓶身有云纹流转,隐约可见三个极小的古篆,乃是“九灵宫”三字。 “上品筑元丹,仙子可以查验!” 说完,玉瓶朝柳如是缓缓飞去! 柳如是伸手接过玉瓶。 入手温润,瓶身隐隐有温热之意,显然是常年被灵气蕴养的上好玉料所制! 而且不是一般的灵气蕴养,乃是被高阶修士随身携带,日夜以自身强大法力温养的那种。 这种玉瓶,本身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法器了。 拔开瓶塞,一股清正的丹香钻入鼻腔。 柳如是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她虽不是丹师,但在云兽商行待了这么多年,更是云兽老祖的侍妾之一,眼力还是有的! 这丹香清而不浮,醇而不腻,确实是上品丹药才有的品相。 但…… 她抬头看向李易,一双桃花眼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年轻人—— 确实生得好看。 不是那种俊美像貌,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五官清俊,皮肤白皙,尤其眼神极为平静! 柳如是暗自点了点头。 她在这云兽仙城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修士。 那些人对她,要么是垂涎她的美色,要么是忌惮她背后的云兽老祖,要么是表面恭敬实则鄙夷—— 毕竟她只是个侍妾,说好听点是老祖的女人,说难听点,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可这年轻人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 柳如是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开口时,语气却是委婉了几分: “这位道友,已经有人出了三粒上品筑元丹。你这却只有一粒,如何换得?”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一粒对三粒,数量上就差了三倍。就算你这一粒成色再好,难不成还能抵得过三粒? 这也是李易气度不凡,且这张脸生得实在好看,极合这蛇蝎美妇的眼缘。 换作旁人,比如那些长相普通、气质猥琐、一看就没什么背景的散修,此刻早就被她呵斥退下了! 可面对这个年轻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比方才对其他人说话时,柔和了何止三分? 李易摇摇头: “仙子此言差矣! “李某这粒丹丸才是真正的上品筑元丹! “此丹,出自九灵宫四阶丹师之手!可以真正增加两成结丹几率,其它所有所谓的上品筑元丹与其相比,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无声! 盖因李易气势极大,甚至不差于那位金丹修为的天尸上人! 而更让众人留意的,是他话里的内容—— 九灵宫是什么地方? 乃是这九灵界的圣地,没有之一! 传说中九灵宫的丹师,哪怕只是二阶,放到极西之地这种穷乡僻壤,也是各大势力争相供奉的对象,更何况四阶丹师? 四阶丹师,那是有资格成为丹圣的人物! 若此丹真是九灵宫四阶丹师炼制,不知是个什么成色? 日后也好当作个谈资! 于是,殿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柳如是手中那个青碧色玉瓶上。 柳如是也怔住了,拿着玉瓶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她不是丹师,分辨不出丹药的品级高低。 但她知道,九灵宫的三字意味着什么! 她更知道,如果这瓶子里装的真是九灵宫四阶丹师炼制的筑元丹,确实不是极西之地那些所谓的“上品筑元丹”能比的。 可问题是她不懂丹术,根本不会分辨! 就在这时,有人走上了拍卖台。 是一个中年文士,朝柳如是耳语了几句。 柳如是听完,脸色微微一变。 “原来是中土仙朝来的道友,妾身着实失礼了!” 她的语气明显比方才又恭敬了几分: “好,既然道友说了,那妾身便请本商行的丹师来鉴定一下。如果真如道友所言——” 她顿了顿,目光从李易脸上掠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勾魂笑意: “妾身可以做主,狐奴便是道友的!” 李易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极为淡定的坐了下来。 他心中清楚得很,只要云兽商行的丹师不是废物,那么所有的“上品筑元丹”,在这一粒面前,必定黯然失色! 因为这一粒筑元丹,乃是他亲手炼制。 用的都是催熟到顶格药龄的灵药—— 比如主药之一的冥雾草,这种灵药生长极慢,百年份的已经算珍贵,三百年份的便是有价无市。 五百年份的几乎不可能存在! 盖因此灵草的药龄达到巅峰后就会迅速衰败,所以五百年份的冥雾草,几乎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因为根本不可能有人在它马上枯萎前采摘到! 但李易不同。 他有随身仙府! 他硬生生将冥雾草催熟到五百年药龄的极限,在它即将枯萎的那一刻采摘下来。 还有霜寒花,同样是五百年极限药龄。 灵参,五百年极限。 玉髓芝,五百年极限。 金线莲,五百年极限。 每一味主药、辅药,都是他精心培育、掐着时间采摘的,药力之纯,莫说是这九灵界,即便是在万灵海,甚至是大晋仙朝也找不出来! 况且,这方修仙世界灵药本就稀缺! 像极西之地这种边陲荒僻之处,能凑齐一炉筑元丹的药材已属不易,更遑论追求药龄? 寻常丹师炼丹,能有三百年份的主药就已经烧高香了! 更何况—— 李易的丹术虽然只是三阶中品,可他炼丹用的丹炉,是金乌丹炉! 此炉乃是极渊殿世外桃源所得,有提升成丹品质的妙用! 用此炉炼丹,成丹的药效比寻常丹炉要强出三成不止,而且成丹率极高,几乎不会炸炉。 便是如此,一炉也只得了三粒。 可以这么说—— 这一粒上品筑元丹,放在整个九灵界,便称得上是极品筑元丹! 那些极西之地所谓的“上品”,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并且,更为巧合的是,储物袋中恰好有几个燕文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九灵宫丹瓶,如此一来,正好可以拉大旗扯虎皮! 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丹师从后殿走了出来。 他穿着云兽商行的供奉灰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乃是常年与灵药打交道才会有的气息。 起初他神色很是淡定,甚至带着几分丹师特有的倨傲! 作为云兽仙城仅有的两位三阶丹师之一,并且是三阶中品丹师,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在极西之地这种地方,三阶丹师便是站在丹道顶端的人物,便是金丹修士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黄老”。 可当他拿起那个青碧色玉瓶,倒出丹药细看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起初是不确定。 他眯起眼睛,将丹药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丹药通体浑圆,色泽金黄,有丹霞涌动,只有上品丹药才有此等特征! 黄老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 丹香钻入鼻腔,清正醇厚,直透心底。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脸上浮现出迷醉之色。 最后,他双唇微动,却没有出声,明显是在用传音之术对柳如是说着什么!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 因为他们看到柳如是的表情变了。 起初是疑惑。 微微蹙眉,似乎在消化老丹师的话。 然后是惊讶。 美眸微微睁大,嘴唇轻启,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 再然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狂喜一闪而过,被她强行压下,可眼角眉梢的喜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因为她听到黄老传音说: “柳仙子,老朽活了一百七十岁,从未见过成色如此之好的筑元丹! “这药力,这丹香,这成色……此丹若服下,增加的不是两成结丹几率,而是三成,至少三成!” 在极西之地,一百七十岁的三阶中品丹师,乃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他见过太多丹药,上品的、中品的、下品的。 出自大宗门的、出自散修的、出自秘境遗址的! 成色好的、成色差的、甚至假丹伪丹的。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可此刻,黄老的手在抖! 因为炼制此丹的灵药药龄太过匪夷所思! “柳仙子,还有炼制此丹的药龄,老朽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丹药用的冥雾草,至少是五百年份的!” 此言一出,柳如是眼角的喜色瞬间收敛! 五百年份的冥雾草? 她虽不是丹师,却也听说过冥雾草的特性。 此草生于阴寒鬼气之地,吸纳阴气生长,是炼制筑元丹不可或缺的主药之一。 但它有个缺陷,五百年必枯。 无论生长环境多好,无论灵气多充足,只要到了五百年,冥雾草便会自行枯萎,化作一滩乌水,药力全失! 因此,修仙界中能采到的冥雾草,最多只有四百多年份。 可眼前这丹药里,竟然有五百年份的冥雾草? “怎么可能?”柳如是诧异问道。 黄丹师接口:“是啊……五百年份!怎么可能? “即便是九灵宫的丹药也不可能啊! “此灵药无法在药圃培育,所以不可能有人在它枯萎前准确采摘到五百年份的! “可这丹药里确实有五百年份冥雾草的药力,老朽绝不会看错!真是怪事了!” 苦苦思索了半盏茶时间,他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柳仙子,此丹并不是什么上品筑元丹,而是一粒极品筑元丹!恭喜仙子了!” 柳如是心跳漏了一拍。 极品筑元丹? 增加三成结丹几率? 她努力稳住心神,面上不露声色,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旁人不知道,她自己却清楚得很,哪里有什么“老主顾”? 方才十二号包厢那三粒所谓“上品筑元丹”的出价,不过是她与懂得幻音之术的闺中密友联手演的一出戏罢了! 为的就是天尸上人手里的那两枚上品筑元丹! 并且,真正需要这枚筑元丹的,就是她柳如是本人! 她是云兽老祖最得宠的侍妾! 没有之一! 可修仙界以色侍人,能有几年风光? 云兽老祖对外自称金丹中期巅峰,实则早已进入金丹后期百年,现在正在全力冲击假婴! 可惜的是,他寿元无多,且受过丹田重伤!如今七百余岁,最多还有二十余年的寿元可活! 冲击假婴,甚至结婴成功,她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可若是失败……老祖一死,她一个假丹侍妾,在这云兽仙城能有什么好下场? 老祖的那位金丹修为的正妻可不是善茬,早就看她们这些侍妾不顺眼了! 云兽老祖若是不在了,这位“主母”,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们! 更何况,她这些年帮着老祖打理云兽商行,得罪的人可不少! 那些人忌惮云兽老祖,不敢动她。 可老祖一死,谁还会忌惮? 所以她必须尽快结丹。 只有结丹,才能在云兽老祖故去后,在这仙城有一席之地! 才能在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面前,有自保之力! 所以今日这场拍卖会,以“拍卖”之名,行“自购”之实! 三成结丹几率…… 柳如是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台下那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越看越顺眼了。 相貌生得好,气度不凡,出手阔绰,来历神秘,手里还有这样的极品丹药…… 若能与这样的人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有大用! 柳如是微微一笑,收起玉瓶,朗声道: “诸位道友,经黄老丹师鉴定,这位道友的筑元丹,确实是九灵宫炼制! “药力之纯,成色之佳,远超寻常上品筑元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十二号包厢的方向: “十二号包厢的道友,除非你愿意再加一粒,那这狐奴才能归你,否则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要么加价,要么认输。 沉默。 十二号包厢久久没有声音。 一息。 两息。 三息。 十几息后,终于,包厢中传出一个声音。 声音听起来极为年轻,却带着几分苍老的意味,仿若是一个少年模样的老怪物呆在里面: “罢了!老夫认输。” 话音落下,便再无动静!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好。” 她转向李易,目光落在他脸上,笑意盈盈: “狐奴,是李道友你的了!” 说罢,她抬手一挥。 一道灵光从她指尖飞出,落在高台一侧的金色铁笼上。 那铁笼四周原本密布着禁制符文,灵光闪烁间,符文一一熄灭。 笼门“咔哒”一声打开。 她伸手,将笼中的狐女拉了出来。 狐女浑身一颤,她踉跄着站稳,却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柳如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约,递给李易。 那契约薄如蝉翼,通体淡金色,上面隐约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是特制的灵器级契约。 柳如是道:“这是一张空白的主仆契约,上面有狐奴的精血烙印。 “只要道友滴上自己的精血,从今往后,她便是道友的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狐女身上扫过: “生死由你,处置由你。 “便是杀了,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李易接过契约。 入手微凉,上面果然有一滴殷红的精血烙印,隐隐透着几分妖气,正是这狐女的精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狐女。 那狐女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易没有说话,直接将契约收入储物袋。 柳如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俊秀修士行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还真是讨人喜欢! “道友出手这般阔绰,当是我云兽商行的贵客。 “来人——” 她朝一旁招了招手。 立刻有侍者上前,躬身行礼。 “给这位道友在二楼安排一间雅间。” 说完,柳如是随即转向李易,带着几分勾魂媚意道: “道友且上楼歇息。待会儿还有几件宝物,若是有看中的,只管竞价。 “拍卖结束后,妾身再与道友好好叙话!” 李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那狐女一眼,示意她跟上,便随着侍者上了二楼。 那狐女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铺着软毯的走廊,侍者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推开门,躬身道: “前辈请,这狐奴,我会安排侍女为其梳洗打扮!” 李易点点头直接迈步走入。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 正对大门是一面巨大的水晶窗,从内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一楼拍卖大殿的一切。 而从外看,这水晶窗却只是一面普通的墙壁,看不见里面分毫。 窗下是一张紫檀木长椅,铺着柔软的锦垫,坐着极为舒适。 长椅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几碟灵果: 紫玉葡萄、金丝蜜枣、火灵枣,都是寻常修士难得一见的珍品。 还有一壶灵茶,热气袅袅,茶香清幽。 雅间一角,更有一个屏风隔开的小间。 透过屏风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备着热水、毛巾、换洗衣物,显然是给贵客准备的。 李易扫了几眼,微微点头。 这云兽商行,确实会做人。 他刚在长椅上坐下,便有人敲门。 侍者将那狐女送了进来,又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狐女站在门口,依旧低着头。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衣裙,料子不算名贵,却干净整洁。 脸也擦洗的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从裙摆下露出半截,垂在地上。 李易看着她。 她也微微抬头看向自己这个“主人”。 李易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 说实话—— 她算不得特别漂亮。 至少比起自家道侣,差了许多! 自家牧姐姐平日里的端庄与闺房内的风情万种,崔蝶与南宫青蕙的大家闺秀气质,还有上官玉奴兼具的清纯与美艳。 随便哪一个,都比这狐女强出许多! 她只能说是清秀! 五官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与懵懂,就像是邻家小妹,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但此刻,她站在那里,依旧在瑟瑟发抖。 她在害怕。 怕得厉害! 她不知道这个买下她的新主人,会如何对待她! 是当做炉鼎,采补至死? 是当做奴婢,日夜驱使? 还是……更可怕的事? 她不敢想。 李易看着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抬手,在雅间四周布下了一道禁制。 禁制无声无息的展开,将整个雅间笼罩其中。 这是他从自家牧姐姐那里学到的一门小手段! 属于极为实用的古修功法,隔绝声音,隔绝神识。 便是金丹修士在外面,也探听不到里面的分毫。 然后,他看向那狐女。 他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长椅上,语气温和,如同与自家小妹说话: “仙子,你头上的玉钗,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狐女猛的抬起头。 她怔住了。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满是惊愕。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仙子? 这个买下她的人,竟然称她为仙子? 不是“狐奴”。 不是“炉鼎”。 而是——仙子? 她怔怔地看着李易,眼眶渐渐泛红。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被人偷偷叫过无数个称呼,诸如“妖女”、“狐媚子”、唯独没有人叫过她“仙子”。 因为她是半妖。 半妖,在人族修士眼中,从来就不是什么仙子! 可眼前这个买下她的人,却用那样温和的语气,那样自然的眼神,称她为:仙子。 她的眼眶越来越红。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颤声道: “这……这是小婢救下的一个仙子姐姐给我的!” 她说着,抬手取下头上的玉钗,双手捧着,递到李易面前。 那玉钗在她掌心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她的手在抖,还是那玉钗本身在抖。 李易接过冰魄针,仔细端详。 没错,就是冯诗韵的冰魄针。 针身微雕的符文,针柄处一个小小的“韵”字,都是他熟悉的。 冯诗韵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还遇到了这个狐女,还把这冰魄针给了她。 这就好!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接下来,无非就是怎么快些找到她! 第554章 灭杀天阴上人(求月票)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李易发自内心的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他最担心的就是冯诗韵的安危。 要说对自己这位诗韵姐有多喜欢,其实并没有! 冯诗韵绝对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绝色。 柳眉如烟,眼若秋水,肤若凝脂,身段更是玲珑有致,一颦一笑间自带三分勾魂媚意。 但李易自问不是那种见了女修就走不动道的人,更不会随意对谁情根深种! 他见过的绝色太多了,自家牧姐姐、崔蝶、南宫青蕙、上官玉奴,哪一个不是绝色仙子? 但—— 若不是冯诗韵提出去火云洞府,他自己绝对想不到,血煞真君一个假婴修士竟可以在短时间内追出六百里,且能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换句话说,这次能误打误撞保住性命,归根结柢,还是归功于冯诗韵! 否则,即便这次碰不到血煞真君,自己占了他血煞教最重要的分坛,早晚都会碰上。 到那时,在没有任何防备之下,以对方的手段与遁术,自己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这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不要低估任何假婴修士! 假婴,完全不同于金丹。 就如同假丹可以碾压筑基一样—— 燕文钟那般可以随意阴杀皇甫修士的老牌筑基,在自己手下不过是一合之敌! 那些筑基修士引以为傲的手段、浸淫多年的秘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假婴修士更为可怕。 他们虽然还没有真正踏入元婴,却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 拥有金丹修士无法理解的手段! 比如血煞真君的追踪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追出六百里,且能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那当是以神识锁定目标,辅以某种天地法则,才能在短时间内追出数百里! 这种手段,金丹修士根本做不到。 金丹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最多也就百里左右,而且距离越远,感应越模糊! 想要准确追踪一个人,必须每隔一段时间重新锁定,根本不可能像血煞真君那样,隔着数百里一路追过来。 落仙谷内,他曾经遭遇过车云金丹皇族的追杀。 那位金丹修士的遁速已经极快,血煞真君的遁速,比那位皇族金丹还要快上十倍不止! 当是触摸到一丝空间法则之后,才能达到的速度! “不过,这极西之地只有一座四阶仙城,金丹修士也不过三十余人,诗韵姐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李易心中默默盘算着。 极西之地虽广,方圆数百万里! 但灵脉稀疏,资源贫瘠,能修炼到金丹境界的,无一不是有大机缘、大毅力之辈! 三十余位金丹,听起来不少,可分散在这数百万里的广袤地域,便如同大海捞针,想遇到一个都难! 更何况,冯诗韵的运气一向不错。 当初在血煞教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能活下来,且成为血罗刹的入室弟子,靠的可不只是心狠手辣。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李易心中稍安。 当初在传送阵中时,李易就担心二人会分开! 因为那传送阵本就是上古遗留之物,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阵纹残缺,灵光黯淡,也从来不曾有人维护过。 能传送出去就不错了,根本别指望能精准定位。 运气好,或许能落在同一片区域! 运气不好,便是相隔百万里甚至数百万里也有可能! 所以当时他就给了冯诗韵不少保命之物! 天蛟甲自不必说,此甲乃是夔龙皮炼制而成,更是元婴大修士送出的宝物,防御力极为惊人! 即便是金丹初期乃至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也可以硬抗,除此之外还可以提升五成遁速。 穿上它,跑终究是没问题的! 足足三十枚天雷子,每一枚都相当于假丹修士的全力一击,两枚齐出,便是金丹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此宝是他托自家牧姐姐从真灵岛炼器世家公孙家重金定制的,全给了她! 还有十二张极品五行风遁符,每一张都能遁出两千余里!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瓶疗伤与固本培元的丹药,都是他亲手炼制的上品。 再加上冯诗韵这些年在血煞教的历练,早就是心狠手辣的魔女! 血煞教那种地方,能活下来的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她能在那种地方活到现在,并且成为血罗刹的入室弟子,手段、心机、警觉,都不输于任何人! 想到这里,李易心中稍安。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狐女: “被你救下的那位仙子姐姐,她现在在哪里?可有受伤?你又是怎么遇到她的?” 顿了顿,又补充问道: “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得仔细,生怕漏掉什么线索。 狐女心思却极为敏捷,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口答道: “晚辈叫作胡灵儿。” 她声音清脆,却又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晚辈因为不喜欢族内许配的夫婿,便从南渊岛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小嘴微微一撇,显然对那个“未婚夫”颇为不满。 娇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救下了昏迷的那个仙子姐姐,是南渊海边缘处某个小岛上!”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那位仙子姐姐长得太美了! “五官精致到了极点,身段更是极为丰腴,灵儿可羡慕了…… “她穿着一袭白衣,站在海边的时候,就像真仙下凡一样。 “灵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李易摇摇头,心中暗道: “这小妮子,当真是没有任何心机。 “这样的性子,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 见李易摇头,胡灵儿赶紧又道:“仙子姐姐受了些轻伤,不过并不严重,是她带我逃出南渊海的。 “我们一路往西走,路上她还给了我许多灵石。可惜……”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可惜都被那些猎妖的劫修抢去了! “那些坏人,抢了灵石还不够,还想把我抓去卖掉!我逃了好久,最后还是被抓住了,然后就……就被卖到了这里。”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李易听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合着还是没有什么太多线索!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冯诗韵没事! 南渊海边缘的小岛,带着狐女一路往西…… 给了灵石…… 受了轻伤…… 这些信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往西走——往西走的目的地多了去了,谁知道她最终要去哪里? 极西之地这么大,方圆数百万里,仙城无数,坊市如云,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至少知道她还活着,而且还能带着这狐女逃出南渊海。 有那些保命之物在身,她应该能应付大部分危险。 李易心中默默记下这些线索,看向胡灵儿,又问道: “你可知道她往西走,是要去哪里?或者,她有没有提过,要去什么地方办什么事?” 胡灵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 “仙子姐姐说要寻她的道侣! “她一路上总是在念叨,说什么‘易哥儿一定也在这里’、‘我一定要找到易哥儿’之类的话。 “她还说,如果找到了那个易哥儿,就再也不分开!”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易: “难道主人你就是?” 李易表情微微一僵,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道侣? 这可算不得道侣。 他与冯诗韵之间虽然是同生共死过两次,却并未有什么男女之事。。 不过眼下这情形,解释起来也麻烦,他便含糊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说罢,目光落在这狐女身上,心里却犯了难。 怎么处置这丫头,倒是个问题。 如果现在就让她自己走出去,等于让她去死。 真灵之血,何等宝贵? 何况九尾天狐不是像什么阳鹿、双首天雕、金目天蜈这类末流真灵! 那是生于混沌初开之时的上古真灵,秉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 其每生一尾,便增一种天赋神通! 待到九尾俱全,便是可与真龙、天凤、麒麟比肩的天地真灵! 传说中,九尾天狐的天赋神通,涵盖了幻术、魅惑、空间、时间等诸多法则,是真正的天地真灵! 如今这人界,纯血的天狐后裔早已绝迹。 莫说相当于人族元婴的四尾,便是两尾、三尾的天狐后裔,也难得一见! 偶尔出现一只,便会引来无数修士争夺。 而眼前这狐女,哪怕她只有一丝稀薄的真灵血脉,即便这一丝血脉早已稀释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是极为珍贵的“异宝”! 这不是夸大其词! 修仙界中,对于那些钻研血道神通的修士而言,真灵世家的子弟,就是行走的天材地宝。 一身血肉,一缕真血,若能以秘法提炼出来,足以炼制出逆天的丹药! 更可以用真血炼体,将那缕真灵血脉融入自身。 若是成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蜕变为新的真灵后裔,甚至开宗立派,繁衍出一个全新的真灵世家! 古往今来,那些威震一方的真灵世家,十有八九,都是靠这种方式起家的。 他们的先祖,或斩杀过身具真灵血脉的大妖,或机缘巧合得到过一瓶真灵之血,以此为根基,代代传承,才有了后世的赫赫威名。 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法则,人吃妖,妖吃人,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一只身具天狐血脉的狐女,落在有心人眼里,便不是什么活生生的性命! 而是一炉丹药、一卷功法、一个进阶的阶梯。 李易看着眼前这瑟瑟发抖的小狐女:“灵儿。” 胡灵儿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你救了我的道侣,”李易道,“我不可能让你碰到什么危险。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 按他以往的性子,独来独往惯了,最怕的就是身边多个累赘!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丫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 也许是因为她救了冯诗韵。 也许只是因为这丫头眼神太干净,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把她扔进这吃人的修仙界里自生自灭。 胡灵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双膝一屈,直接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几分哽咽: “谢主人救命大恩!此生不负主人!” 她这一跪,跪得结结实实,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李易坦然受了一礼! 这等救命大恩,受她一礼是应该的! “起来吧,以后不用跪了!” 胡灵儿却不肯起来,伏在地上: “主人,灵儿虽是半妖,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您救了我,我就一辈子跟着主人。 “即便主人想要灵儿的精血,灵儿也甘心情愿!” 说完,她眼中已是泪光盈盈: “灵儿是狐族圣女,天狐精血十分精纯,至少有三成纯度,换到修士境界,将来可以没有任何瓶颈就修成金丹!” 三成? 李易心中一动。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一般来说,如今流传的天狐血脉,能有半成就算不错。 三成纯度,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这丫头的灵血,有将近三分之一是天狐血脉! 意味着她若是修炼天狐一族的功法,进境会比普通修士快上数倍甚至是十倍不止! 意味着她的精血,若是拿去炼丹,效果堪比千年灵药! 难怪她会从族中逃出来! 什么“不喜欢未婚夫”,怕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她这身血脉太珍贵,族中有人起了不该有的歹毒心思! 李易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女修,要九尾天狐的精血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还有,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个秘密,记住了?” 胡灵儿用力点头:“灵儿记住了!” 李易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水晶窗前,目光落在楼下依旧热闹的拍卖场上。 今夜,必有一战。 那天尸上人一直没有开口,这种金丹老怪,必有图谋! 还有那柳如是,这个蛇蝎女修心思深沉,未必就真的甘心让他带着这狐女安然离开! 不过—— 只要不碰上血煞真君那种假婴级别的顶尖战力,在这云兽仙城里,即便是那位云兽老祖亲自来了,他也不惧。 李易目光微冷。 正好,他也想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在这极西之地,究竟能排到什么位置! 窗外,夜色正浓。 云兽仙城的灯火,在夜幕下璀璨如星。 但更远的地方,是无边的黑暗,是无尽的沙海。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 “灵儿,走吧!” 他转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从那扇水晶窗上收回。 楼下大厅中,拍卖还在继续,一件件宝物被端上台面,引来阵阵惊呼与竞价。 但这些,已经与他无关了。 今日得到冯诗韵无事的消息,就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胡灵儿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二人出了雅间,沿着走廊下楼。一路上遇到几个侍者,都恭敬的躬身行礼。 李易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大厅,出了云兽殿的大门。 云兽仙城是极西沙海唯一一座三阶仙城,根本没有昼夜之分! 修仙商铺、修仙客栈、酒楼、茶室,依旧灯火通明! 街道两旁,各种店铺鳞次栉比,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阵盘的,还有卖灵兽、卖灵药、卖灵材的。 每家店铺门口都挂着灯笼,红彤彤的一片,将整座仙城照得如同白昼。 修士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李易无暇顾及这些。 从走出云兽殿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 有人在跟踪。 那气息隐匿得极好,若有若无,若非他神识远胜同阶修士,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察觉,便再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金丹修士。 鬼修气息。 不用多想,必然是那位天尸上人! 听名字就能知晓,这天尸上人修炼的乃是尸道与鬼道功法。 一只身具天狐血脉的狐女落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块肥肉掉进了饿狼窝里。 更何况,胡灵儿还是处子之身,元阴未失。 对于修炼邪门功法的修士来说,处子元阴本身就是一味大补之药。 若是能与真灵之血结合,效果更是翻倍。 天尸上人怎么可能放过? 正面硬拼,李易没有必胜的把握。 金丹就是金丹,哪怕对方寿元无多、气血衰败,那也是金丹! 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几件宝物、几门秘术就能轻易弥补的。 金丹修士的法力浑厚程度,是假丹修士的五六倍不止。 神识覆盖范围,亦是筑基修士的数倍以上! 对天地灵气的掌控,更是假丹修士望尘莫及的。 但若就此退缩,将胡灵儿交出去—— 也不可能! 他李易行事,向来有自己的规矩。 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 他没有返回万仙阁,而是身形一转,径直朝城外掠去。 胡灵儿被他带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李易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是紧紧用双手环住这位新主人。 …… 城外,茫茫沙海。 夜色笼罩下,无数沙丘连绵起伏! 月光洒在沙粒上,泛着淡淡的银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沙狼的嚎叫。 李易在沙海中飞遁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空旷的流沙地带停下身形。 这里地势开阔,方圆数十里内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遮掩。 脚下是细软的流沙,踩上去软绵绵的,稍有不慎便会陷落。 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点危险自然不算什么。 胡灵儿站在他身后,紧张地四下张望,狐尾垂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夜风呼啸,卷起沙粒打在衣袍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易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良久—— “前辈鬼鬼祟祟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让晚辈说,像前辈这等寿元无多的金丹修士,就该在山洞打坐修炼,修身养性! “这样的话,或许还得多熬几天! “沙海风大,吹了风受了寒,说不得早死几天!” 话音方落,不远处,大约十丈开外,虚空微微扭曲。 一点黑色的气团缓缓浮现。 那气团起初只有拳头大小,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很快,它便急剧膨胀,翻涌扩张,化作一团丈许方圆的浓郁黑雾。 黑雾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脸在其中沉浮,凄厉的哀嚎声隐隐传出。 “小辈,嘴巴到是够毒了! “哼,知道老夫是金丹修士,还敢将老夫引到此处。 “真不知你是有所依仗,还是不知死活?” 一道人影从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病恹恹的白发老者。 身形枯瘦,面色蜡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一看便是寿元无多的模样。 他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道袍,袍子上绘制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尸魔图案。 那尸魔的眼睛,竟也泛着幽幽的绿光,与天尸上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正是天尸上人。 他迈步走出黑雾,负手而立,一双鬼火般的眼睛盯着李易,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极为阴冷,让人极不舒服。 他阴恻恻的笑了一声: “将那狐女交给老夫,老夫可以饶你不死。否则——” 他抬手。 一团浓郁的尸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颗拳头大小被一股白色鬼气包裹的光球。 尸气! 将修仙者尸体用秘术炼制后形成的尸气,对于活物而言,沾上一丝便会被侵蚀血肉,痛苦不堪! 李易神色不变。 看着天尸上人掌心的那团尸气,又看了看那张油尽灯枯的老脸。 忽然,他笑了笑。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又鄙夷,更多的是不屑! “前辈想要灵儿?” 天尸上人眉头一蹙,没好气的道: “废话真多!不要这狐女,老夫岂会跟踪你到这荒郊野外?” 他冷笑一声: “不要以为你是中土来的修士,老夫就不敢对你怎样! “这黄沙漫天之地,死个把修士,便是元婴期的大能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 也足够狠辣。 意思很明白,此地偏僻,无人知晓,杀了也是白杀! 即便背后有再大的靠山,在这茫茫沙海之中,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说完,天尸上人眼中鬼火跳动,只等李易露出畏惧之色,乖乖交出狐女,然后转身逃跑! 第555章 云兽老祖,邀请探宝 “小辈,老夫再说一遍,只要你交出这天狐血脉的狐族半妖,老夫绝不会为难你! “并且,我愿以寿元发誓,说到做到!” 天尸上人神色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刻的他,看起来竟不像个鬼气森森的邪修,倒有几分正道修士的凛然之气。 甚至还有几分仙风道骨之相! 然而——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留活口。 无论李易如何做,是交出这狐族半妖也好,甚至献上自己的储物袋也罢! 中土仙朝的修仙世家子弟,鬼知道有多大的背景? 万一放走了此人,日后人家背后的家族找上门来,他天尸上人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那些中土修仙世家,哪一个不是传承数千年? 哪一个没有假婴甚至是元婴老怪坐镇? 他一个金丹鬼修,在极西沙海甚至是极西之地可以横着走,可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死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是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七百余年换来的铁律! 李易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看起来竟像是同意交出胡灵儿一般。 天尸上人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等着李易乖乖交人,然后将其一击而杀! 然而李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猛的一怔。 “想要灵儿?” 李易抬眸,目光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前辈只能用自己的命来换!” 话音刚落,一股威压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起初极淡,若有若无,仿佛只是错觉。 天尸上人甚至以为自己感知错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辈,能有什么威压? 但很快,那威压便开始节节攀升。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假丹! 威压一路狂飙,到了假丹境界时,李易周身的气息已经凝若实质,脚下的流沙都被他压得微微下陷,形成一个方圆数丈许的浅坑。 然而,这并没有完! 威压继续上涨。 很快就来到了假丹大圆满! 到了这一刻,李易周身的气息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连月光落在他身上,都似乎泛出淡淡涟漪。 胡灵儿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拼命撑着,却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主人,是假丹修士? 不,不对! 她见过假丹修士。 南渊岛狐族中,就有几位假丹境界的长老。 那些长老在族中威仪赫赫,平日里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晚辈噤若寒蝉。 他们的威压虽然强大,却远没有这般恐怖。 如果说那些家族长老的威压是一条奔腾的大河,那李易的威压,便是汪洋大海! 深不可测,无边无际! 比寻常假丹强出数倍! 竟有一种不逊于天尸老魔的气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主人敢带着她,独自面对金丹期的天尸上人。 他根本就不是普通假丹! 他距离真正的金丹,恐怕只差最后半步。 不,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半步! 天尸上人的脸色也变了,双眼死死盯着李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假丹? “不对,不对……你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金丹!” 他是金丹修士,虽然寿元无多、气血衰败,但眼力还在。 七百余年的修行,让他对修士的境界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息,分明已经超越了寻常假丹的范畴,可说已经拥有着不输于金丹的强大法力! 可偏偏,又不是真正的金丹!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刀,已经打磨得锋利无比,只差最后开刃! 又像是一炉灵丹,已经凝成丹坯,只差最后出炉! 这种不上不下的境界,他修仙数百年,从未见过。 在他的认知里,假丹就是假丹,金丹就是金丹! 这是修仙界万年来不变的铁律! 假丹修士再强,也只是半步金丹,距离真正的金丹,还有一道天堑般的鸿沟。 可眼前这个小辈的威压,竟然让自己这个真正的金丹,都感到了几分压迫! 这怎么可能? 天尸上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声音愈发阴冷: “难怪你敢把老夫引到这里,原来是有几分底气!” “不过——” 看最新完整章節,就上速讀谷 他冷笑一声,掌心那团尸气光球骤然膨胀,化作一团丈许方圆的浓郁尸云。 尸云翻涌,无数扭曲的鬼脸在其中沉浮,凄厉的哀嚎声震耳欲聋,仿佛有千百个冤魂在其中挣扎嘶吼: “哼,假丹就是假丹,成不了真丹! “你以为,凭着自身法力强大就能与老夫抗衡了?” “天真!” 话音落下,天尸上人眼中凶光一闪,周身尸气暴涨,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那股恶臭,仿佛是无数尸体腐烂堆积的味道,熏得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就算你是金丹,今日也得死!” 他不再废话,抬手一挥,那团黑色光球便裹挟着剧毒无比的尸气朝李易呼啸而来! 所过之处,沙地上甚至冒起了青烟。 李易没有躲,他只是抬手,一面青色阵旗从他袖中飞出。 那阵旗巴掌大小,旗面以某种不知名的材料织成,入手极轻,却又坚韧无比。 旗面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鸾鸟,那鸾鸟展翅欲飞,双眸灵动,仿佛随时会从旗面上飞天而起。 随着李易法力催动,一声清唳之声响彻! 所过之处,那漫天的尸气竟为之一滞,与此同时,一道道灵光从旗面上激射而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护体灵罩,将李易与胡灵儿笼罩其中! 天鸾旗,三层防御同时。 第一层,青色灵光,如流水般荡漾,将外界的尸气隔绝在外。 第二层,金色灵光,布满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凌厉的杀意。 第三层,淡银色光晕,那是空间之力,将灵罩内外彻底隔绝,任凭外界天崩地裂,光幕内也安然无恙。 那黑色光球狠狠撞在第一层光幕上。 轰—— 巨响震天,狂暴的灵力波动向四周席卷,掀起漫天沙尘! 方圆百丈内的沙地被生生刮去三尺,露出下面坚硬的岩层! 光幕剧烈颤动,如水波般荡漾,却稳稳挡住了这一击。 天尸上人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他目光落在天鸾旗上,脸上闪过一丝忌惮,更多的却是惊疑: “法宝?” 不对! 不是法宝!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法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哪件法宝有如此威能! 这阵旗的防御力,莫说是那些金丹修士祭炼的本命法宝,便是那些传承千年中等宗门的镇宗之宝,恐怕也比不过! 莫非?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仿制灵宝? 对! 很可能是仿制灵宝! 而且还是那种以家族血脉为引、代代相传的仿制灵宝! 若非如此,一个假丹修士,根本不可能催动这等宝物! 李易站在灵罩中,神色平静如常。 天鸾旗将尸气与攻击尽数隔绝,他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前辈就这点本事?” 他淡淡开口,声音透过光幕传出,听不出丝毫情绪,但却极为的拱火! 语气,神态,分明就是在说:就这?也配叫金丹? 天尸上人脸色一沉。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不知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修士。 那些人,要么是出身大宗门,仗着师门庇佑,目中无人;要么是得了什么奇遇,自以为天下无敌,狂得没边。可最后呢? 最后都成了他尸袋里天尸的养料。 眼前这个年轻人,大抵也是如此。 以为凭着一面仿制灵宝级别的阵旗,就能与金丹修士抗衡? 可笑! 他不再留手。 抬手一招,腰间一个布袋顿时冒出一层灵光。 布袋不过巴掌大小,袋口以某种不知名的兽筋收束,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令人不敢小觑! “开!” 袋口张开,一道金光从袋中飞出,落在天尸上人身前的沙地上。 这是一具金尸。 三阶初期金尸。 此獠生的极为丑陋,面容扭曲狰狞,五官几乎挤在一起!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其中跳动。 指甲漆黑如墨,长达三寸,弯曲如钩,泛着幽幽寒光。 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巴。 嘴唇已经腐烂殆尽,露出满口森白獠牙。 那些獠牙参差不齐,却又尖锐无比,好似每一颗都能轻易撕开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天尸上人看着这具金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此尸乃是他的本命灵尸,足足祭炼了三百年之久! 为了它,他跑遍了整个极西之地,灭杀无数修士,用他们的精血喂养。 甚至亲手将自己的亲传弟子炼成了尸奴! 换来的是哪怕寻常金丹中期修士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今日,便让它尝尝中土修士精血的滋味!” 他一指点出,一道尸气从他指尖没入金尸眉心。 那金尸猛的抬头! 眼眶中的鬼火骤然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明明身躯庞大,动作却敏捷的不可思议,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所过之处,沙粒向两侧飞溅,如同被巨力掀起的海浪! 轰—— 金尸狠狠撞在天鸾旗的第一层光幕上。 那层青色灵光如水波般荡漾,柔和而坚韧,原本应该将外界的攻击尽数卸去。 可这一次,青色光幕剧烈颤动! 那颤动如同狂风中的水面,掀起一道道涟漪。 涟漪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最后竟如煮沸的开水一般翻涌起来。 只支撑了短短十息时间,便被金尸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缺口约莫两尺见方,边缘处灵光闪烁,却无法愈合。 金光从缺口处涌入,那是金尸身上的尸气,腥臭刺鼻,所过之处,连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金尸迅速从缺口中冲入,狠狠撞在第二层光幕上! 巨响震天!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 一道道凌厉的灵光从符文中激射而出,如同万千刀剑同时斩下! 噗、噗、噗—— 瞬间便将金尸割得遍体鳞伤! 有的伤口从肩膀拉到腰际,有的伤口从胸口贯穿到后背,有的伤口甚至将整条手臂都割得血肉模糊! 可那些伤口刚刚出现,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金尸的自愈能力,恐怖如斯! 并且,这种尸怪不知疼痛,也没有任何疲倦! 连续的撞击,连续的撕咬,狂暴的灵力波动向四周席卷,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沙浪,将周围的沙丘都夷为平地! 渐渐的,第二层光幕开始出现裂纹。 那裂纹起初只有发丝粗细,细得几乎看不见。 可随着金尸一次次的撞击,那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布满整层光幕。 “小辈,你这阵旗确实不错! “可惜你的法力太弱,根本发挥不出它的真正威能!” 天尸上人阴笑着看着灵罩中的李易,仿佛在看一只困在笼中的蝼蚁: “待老夫破了这乌龟壳,定要将你炼成我的第二具金尸——” 李易充耳不闻,心念一动,一面铜镜出现在他掌中。 于此同时,体内真丹疯狂运转,一股股精纯的法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镜中! 咻—— 铜镜转眼之间已从巴掌大小化作一面丈许方圆、泛着浓郁尸气的白骨巨镜。 随着古镜变大,镜面与边缘处,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古朴图案也逐渐清晰起来。 尸魔—— 一头长着九个头颅的尸魔! 左手白骨森森,右手紧握一柄巨叉。 脖颈之上居中的,是一个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状若干尸般的头颅。 此刻嘴巴大张,正在朝外喷涌血色尸气! 仅仅瞧了这么一眼,那天地真灵凶戾滔天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金尸虽无太多灵智,却有本能。 它清晰地感受到,那镜中散发的气息,是来自尸道始祖的气息! 它甚至忍不住瑟瑟发抖! 李易心中也是一震。 他传送九灵界后,因祸得福,丹田中凝聚出了真丹。 原本以为只是法力更加精纯,修为更加稳固,却没想到催动这面九首尸魔镜,竟然也有如此大的变化! 催动速度不仅大为提升,几乎心念一动,镜面便能展开! 威力也愈发的强悍,镜中那九首尸魔的虚影,比之前清晰了何止一倍? 凶戾滔天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筹!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血雾殷红如血,瞬间便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 金尸根本无处可逃! 甚至不敢逃! 很快,血雾便丝丝缕缕地钻进它的七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皮肤迅速失去光泽! 从璀璨的金色,变成黯淡的土黄色,再变成灰白色,光泽消失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年的岁月。 肌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水份,干瘪下去,紧贴着骨骼! 骨骼同样在衰老! 原本坚不可摧的金尸之骨,此刻却像是经历了万年的风化! 裂纹在骨骼上蔓延,从发丝粗细到指头粗细,再到彻底碎裂—— 咔嚓。 咔嚓、咔嚓…… 寸寸断裂。 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十息,只用了十息时间! 金尸轰然倒地,化作一地骨灰! 天尸上人愣住了。 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堆骨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易手中的铜镜。 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之色! 金丹是他压箱底的底牌,是他横行极西沙海的依仗! 可就在一个照面,一合之间—— 没了? 就这么没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李易手中的九首尸魔镜。 其散发的威压,让他生出一种蝼蚁仰望巨龙的渺小感! 那是来自血脉法则上的压制! 来自本源的恐惧! 就像一只小兽遇到白虎青狮,一头海兽遇到蛟龙玄龟! 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天尸上人的声音都在发颤,双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踉跄,险些摔倒。 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那双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快得几乎看不见。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缩进袖中,指尖轻轻一勾—— 一枚玉符从袖袋中滑出。 那玉符约莫三寸来长,通体青碧,表面镌刻着细密的灵纹。灵纹繁复精妙,隐隐构成一个金翅鹏鸟的图案。 他动作极轻极快。 咔嚓。 玉符碎成齑粉。 一道极淡的灵光从袖中溢出,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无法察觉。那灵光没入虚空! 天尸上人面上依旧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 于此同时。 云兽仙城,地下石殿。 一座三尺高的玉台,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一尊石像。一缕缕精纯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没入他体内,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灵光。 突然——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此刻却闪过一丝诧异。 “天尸那老鬼竟然遇险了?”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与天尸上人相交数百年,深知此人的本事。 这老鬼虽是金丹初期巅峰,但精通炼尸与鬼道神通,便是金丹中期修士也要忌惮三分! 更何况他还有那具祭炼三百年的金尸傍身,等闲金丹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能让他捏碎求救玉符的对手—— “难道是金丹后期修士?” 云兽老祖心中念头电转,片刻间便有了计较。 “换到平日,只盼他早死。”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与天尸上人不过是利益之交,谈不上什么交情。那老鬼若死了,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现在却是要救他一救。”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骤然爆发。 半月之后,他还需要这老鬼帮忙探那南渊海的洞府。 若天尸上人此刻死了,他去哪里再找一个精通炼尸之术的金丹修士? “不管是谁,给老夫一个面子便罢。若不给——” 他冷哼一声,双手一分! 虚空中竟被撕开一道裂缝。 那裂缝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云兽老祖一步跨入裂缝之中。 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殿重归寂静。 …… 听到天尸上人问自己是什么人李易没有回答! 他心里,亦是翻涌着惊涛骇浪。 跨阶! 这是他第一次跨阶斗法赢了! 而且不是惨胜,不是险胜,是碾压! 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一个照面,一合之间,秒杀了一头三阶金尸! 那可是相当于金丹初期巅峰战力的金尸! 镜面依旧古朴,镜背的九首尸魔依旧狰狞。可此刻在他眼中,这铜镜却变得无比亲切。 传送九灵界,果然是因祸得福。 丹田凝聚真丹,法力何止精纯了一倍? 之前催动这九首尸魔镜,需要全力运转法力,还要配合心诀手印,耗时良久。 可现在,心念一动,镜面便展开,血雾尸气便喷涌而出,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而且威力—— 这还只是镜中那九首尸魔的一道虚影,一缕气息。 若是自己进阶金丹,催动此宝该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李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抬头看向天尸上人。 这老鬼此刻已经退出了十几丈外,正要转身逃遁! “原来,金丹修士,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一杆幡旗从他袖中飞出。 幡旗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三丈巨幡,悬浮在李易头顶,猎猎作响。 雷魂幡。 一道道紫色的电弧在幡面上跳跃,蕴含着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与天尸上人周身的尸气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是煌煌天威,一个是阴秽邪祟。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幡中冲出。 鬼猿。 三阶中期鬼猿。 身躯高达三丈,如同一座小山,浑身缭绕着漆黑的鬼气,一双猿目死死盯着天尸上人,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 “小猴,去,吸了他的魂魄!” 鬼猿仰天长啸! 那啸声震天动地,方圆百里内的沙海都为之一颤! 无数沙狼被惊得四散奔逃,飞鸟从巢中惊起,扑棱棱飞向远方。 然后,它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 那吸力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尸上人身上狠狠抓去! 此刻,已经逃出近二十余丈的天尸上人脸色大变! 他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抵抗那吸力,却发现自己的神魂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一丝一缕的从身体中被抽离! 那些魂魄碎片化作点点灵光,从他七窍中溢出,被鬼猿大口大口的吞入腹中! “不——!” 天尸上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双手掐诀,调动法力,却无济于事。 鬼猿的吞噬之力,专克魂魄。 任你肉身再强,法力再高,在这魂噬的法则之力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天尸上人的气息急剧衰落。 从金丹中期跌到金丹初期。 又从金丹初期跌到假丹。 从假丹跌到筑基。 筑基中期。 筑基初期。 炼气…… 与此同时,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好似一具风干多年的干尸! 眼看就要彻底陨落—— “道友,还请手下留情!” 一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刚才还在数十里外,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一个气度威严的金冠老者。 约莫六十许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着一身玄青道袍,道袍上绣着云纹兽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云兽老祖! 云兽仙城的真正主人! 整个极西沙海的主宰! 明面上是金丹中期巅峰,实则早已进入金丹后期百年,差半步便可踏入假婴! 李易抬眼看了他一眼。 然后—— “前辈说晚了!” 话音未落,鬼猿猛的一吸! 天尸上人的最后一缕神魂,被彻底抽离身体! 尸体轰然倒地,再无半点生机! 这位纵横极西之地数百年的金丹鬼修,最终在漫天黄沙中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见此,云兽老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小辈,你——” 他盯着李易,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竟敢坏我好事!” 话未说完,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如山呼海啸,朝李易席卷而来! 威压之强,比天尸上人强了何止三倍、四倍! 李易站在那威压之中,面色不变。 天鸾旗的第三层防御已经开启,那层淡银色的空间之力将绝大部分威压都隔绝在外。 剩下的,他凭肉身硬扛,不过微微皱眉,连退都没退一步。 “杀都杀了!” 李易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丝毫惧意: “前辈莫非还要晚辈救活他不成?” 云兽老祖气得浑身发抖! 他活了几百年,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何况是一个区区假丹! “小辈!”他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知道我为了说服天尸这老鬼助我去南渊海探宝,花了多少时间与心血吗?” 他上前一步,每一步都踏得沙地颤抖: “三年前,我亲自登门拜访,送上十万灵石,六株三百年份的灵药,他才勉强松口。 “两年前,我又送上三件古宝、两瓶金丹期服用的丹药! “一年前,我更是将珍藏多年的三滴金蛟真血送给他,他才终于点头!” “还有半月,半月之后就要启程!你却把他杀了!” “你坏了我道途!坏了我道途!” 他越说越怒,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咆哮: “不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如何解我心头之恨?” 李易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嘴角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前辈最好将你那头三阶后期的灵兽也带来!” “不然的话,我的鬼猿无非就是再吞一个金丹修士的神魂罢了!” “你——!”云兽老祖气结,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李易的话,确实提醒了他。 鬼猿! 相传此物乃是鬼界的天地灵猿,天生便拥有吞噬魂魄的天赋神通。 此物极为罕见,便是古籍中也少有记载,只知道它诞生于极阴之地,以魂魄为食,成长极为缓慢,却拥有着令所有修士闻风丧胆的能力。 其魂噬天赋神通,可以直接吞噬修士与灵兽妖兽的魂魄,且极难抵御! 任凭你修为再高,只要魂魄被盯上,便如天尸上人一般,只能任其宰割! 若李易真用此物对付他的灵兽…… 云兽老祖心中一凛,那怒火竟被压下去几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灵兽袋。 袋中是他的本命灵兽,一头三阶后期的金翅鹏鸟。 此禽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能在极西沙海称霸的根本。 若被这鬼猿生噬了精魂……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极为妖媚的声音: “相公,且慢!” 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魅惑,让人听了便骨头酥软。 二人循声望去。 一艘华丽的中型飞舟正从远处疾驰而来。 飞舟长约四丈,通体粉红,雕栏画栋。 舟身两侧还悬挂着数盏盏琉璃灯,灯火摇曳,将整艘飞舟映得流光溢彩。 此刻,在舟头位置站着一位妖艳美妇,正是在云兽殿主持拍卖会的柳如是。 飞舟落地,柳如是轻移莲步,款款走下。 她换了一袭水红长裙,腰束素带,身段前凸后翘。 那水红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仿佛羊脂白玉一般。 裙摆曳地,行走间如流水般荡漾,说不出的婀娜多姿。 再加上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可说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此刻的她正掩着红唇,咯咯轻笑,一双桃花眼在李易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在云兽老祖身上。 见此,云兽老祖眉头一皱,很是不悦地道: “你怎么来了?” 在他看来,柳如是不过是他的一个侍妾罢了。 这等场合,哪有她说话的份? 柳如是闻言,眸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愠怒。 转瞬即逝,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若有人仔细看,便能发现那是一种积压已久的怨愤! 可当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娇媚的笑容。 她走上前,挽住云兽老祖的手臂,柔声道: “相公莫恼,且听妾身一言。” 云兽老祖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轻声细语: “天尸道友虽死,可他的作用,无非就是对付那洞府里的鬼物罢了。 “如今有了这鬼猿,还要他做什么? “不如邀请这位小郎君一起探宝,到时宝物平分就是了!” 云兽老祖怔了怔,然后猛的看向鬼猿,眼中精光爆闪!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那南渊海深处的上古洞府,最大的危险不是禁制,不是机关,而是里面盘踞的无数鬼物! 这些鬼物历经近万年未死,早已成了气候! 他曾经令自己那头本命灵兽短暂的进入探查过,其中至少有六头相当于金丹中后期甚至是假婴期的鬼王、尸王! 之所以请天尸上人,就是因为此人精通炼尸之术,对鬼物有克制之法。 天尸上人炼制的那些金尸银尸,本身就是尸鬼之物,与那些鬼物同源,可以互相牵制。 可如今—— 有这鬼猿在,还要天尸上人做什么? 鬼猿天生以鬼物为食,专克魂魄鬼怪! 有它在,那些鬼物再多,也不过是送上门的美食! 云兽老祖眼中满是金光! 怒火,竟在瞬间烟消云散! 再次看向李易时,目光灼热得吓人,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而不是方才那个杀之才能解气的小辈。 李易神色不变。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位金丹后期修士,心中暗暗吐槽: 这老东西,变脸倒是快! 第556章 老祖拉拢,仙子邀约(求月票) “云城主,柳仙子,李某可没有答应去什么古修洞府探宝! “另外,两位真的以为可以随意拿捏李某?” 云兽老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活了几百年,在这极西沙海说一不二,从筑基修士到普通金丹,哪一个见了他不是必恭必敬,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数百年的修行,让他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在这修仙界,活得久的,从来都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能看清形势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在短短时间内灭杀天尸上人,绝对不简单! 天尸老鬼的能耐,他比谁都清楚。 那老东西虽然寿元无多、气血衰败,可那一身鬼道神通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就算自己手段尽出,想要击杀他,也得百余回合。 并且,对方想跑,自己不一定能拦得住! 想了想,他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手朝腰间灵兽袋轻轻一拍。 一道白光从袋中飞出,落在沙地上。 轰! 沙地一震,掀起漫天沙尘。 这是一头三阶初期虎兽。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四条腿粗壮如柱,腿上的肌肉虬结,爪尖锋利如钩,在沙地上轻轻一划,便留下深深的沟壑。 一条长尾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劲风,卷起地上的沙粒。 最骇人的是它的一双虎目。 瞳孔竖直如线,此刻正死死盯着李易,眼中带着三分谨慎,却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云兽老祖声音不冷不热: “小友,老夫这头白额妖虎,虽然只是三阶初期,但天生神力,便是金丹初期修士也不敢硬接它一爪。 “你们且比斗一场,道友若是赢了,老夫送你一份厚礼如何?” 话音未落—— 那虎兽已然扑出! 它后腿猛的一蹬地面,脚下的沙地瞬间凹陷下去! 这还不算! 沙粒下的岩石竟全然崩碎,发出“咔嚓”的巨响!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它的身形如同一道银色流光,直扑李易面门! 三丈距离,一闪即至! 李易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动用天鸾旗。 他只是抬手—— 裂空矛出现在掌中! 与此同时,混元金身诀疯狂运转,一股恐怖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沸腾! 气血之强,远超寻常炼体修士! 《混元金身诀》第二层大成,他的肉身强度并不仅仅是超越什么二阶后期妖兽! 若仅是如此,混元诀如何能成为万宗林立时,天元界最强宗门之一明王宗的炼体第一功法? 要知道,上古之时,明王宗内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 能被这样的顶阶宗门奉为镇宗之宝的功法,又岂是寻常? 虎兽扑来的一瞬,李易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发出“噼啪”的骨爆之声。 声音密集如雨,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是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调动起来的声音! 手臂上的青筋更是如同虬龙般暴起,在皮肤下蜿蜒游走,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 直来直去,毫无技巧可言。 可这一拳轰出时—— 拳头上包裹着一层旋涡一般的金光,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 虎兽见此大惊! 李易拳上的这些符文与金光竟有种将它周身法力牢牢锁住的法则之力。 不可力敌! 它拼命扭转身躯,想要逃遁。 可就在这时—— 裂空矛轻轻一划。 矛尖划过虚空,带起一道淡淡的涟漪。 那涟漪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道道水波荡漾开来! 这些水波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任凭这头三阶妖虎如何挣扎,如何咆哮,都无法挣脱分毫! 轰—— 一拳轰在虎兽身上!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沙尘! 沙尘遮天蔽日,将方圆十数丈都笼罩其中,伸手不见五指! 柳如是,不得不抬手掩住口鼻,眯起眼睛! 云兽老祖则纹丝不动,只是目光死死盯着沙尘中心。 脚下的流沙被震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 尘土渐渐散去,露出里面的情形。 虎兽后背毛发尽数脱落,露出了森白的虎骨,气息微弱,竟是昏了过去! “不……?” “这?” 云兽老祖愣住了。 这头白额虎,虽然在月前方才窥入三阶,如今境界还未稳定! 但其天生神力,肉身极为强悍,在二阶后期时就可硬抗古宝! 一个照面就晕了? 柳如是也愣住了! 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红唇微张,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虽然只是假丹,但眼力还是有的! 方才那一拳,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纯粹是肉身的力量! 一个年轻修士,肉身力量竟然能碾压三阶妖兽? 这怎么可能? 李易神色平静如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心中微微点头。 《混元金身诀》修炼到第二层大成,他的肉身强度与气力本就霸道强悍。 如今丹田凝聚真丹,气血之力更加精纯,肉身力量也水涨船高。 现在已经可以抗衡一些三阶初期妖兽! 若是手段尽出,便是金丹中期,也未必不能一战。 当然,面对云兽老祖这等老牌金丹后期,能不拼命还是尽量不拼命! 能唬住对方最好! 唬不住,那就用墨云姝给的传送令牌逃命。 反正那小阴阳遁空阵一旦激发,便是血煞真君那样的人物都留不下,何况这云兽老祖。 云兽老祖看李易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法体双修! 这四个字,分量极重! 修仙界中,炼气与炼体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炼气者,修法力,求长生。 每日打坐吐纳,吸收天地灵气,日积月累,最终成就金丹,元婴! 走的是“精”与“纯”。 炼体者,修肉身,求无敌。每日淬炼筋骨,打磨血肉,千锤百炼,最终肉身成圣,一拳碎山河! 走的是“强”与“横”。 两条路各有优劣,但极少有人能两者兼修。 因为太难了! 炼气需要日积月累的吐纳打坐,需要沉下心来感悟天地。 一天不修炼,法力便停滞不前! 一月不修炼,境界便可能倒退! 像他这等金丹后期修士,数百年来哪一个不是每日打坐,雷打不动? 炼体更是需要千锤百炼的淬炼打磨,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药液浸泡,法力淬炼,不断挑战肉身的极限。 稍有不慎,便是筋断骨折,甚至伤了肉身! 寻常修士连一条路都走不通,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法修,是假丹大圆满,法力浑厚得惊人,比寻常假丹强出数倍! 他之前展露的气息,分明已经超越了假丹的范畴,可说已经拥有着不输于金丹的底蕴! 体修,更是恐怖,一拳轰晕三阶妖兽! 这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 “小友,你到底是谁?来我云兽仙城又有何事?” 李易根本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前辈仙城大开,只要晚辈缴纳灵石,难道无事就不能来?”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摄。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掌中涌出,落在天尸上人的尸体上。 那尸体腰间的储物袋与一个漆黑的小袋应声飞起,落入李易手中。 储物袋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那漆黑小袋,则散发着淡淡的阴寒气息,正是天尸上人用来装金尸的灵尸袋。 李易看也不看,随手将两样东西挂在了腰间。 云兽老祖眼角微微抽搐。 储物袋里,有他送给天尸上人的十万灵石、三件古宝、两瓶丹药,还有三滴金蛟真血! 十万灵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三件古宝,虽然珍贵,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两瓶丹药,他府中还有更好的。 可那三滴金蛟真血乃是他花了很多心血才从中土仙朝的一个小交易会上得到的! 这等机缘,即便有灵石也不一定碰上!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形势比人强。 这个年轻小辈,不仅有防御惊人的阵旗,有那头能吞噬魂魄的鬼猿,有那面能秒杀金尸的铜镜,还有一身恐怖的肉身! 说不定身上就有什么元婴级别的符宝,到时,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还要仰仗他的鬼猿! 那南渊海深处的元婴洞府,最大的危险就是里面的鬼物。 有这小辈的鬼猿在,鬼物再多,也不过是送上门的灵食! 说服他同去,此行便十拿九稳! 但若将他逼急了,一拍两散,自己再去哪里找这样的助力? 沉默片刻,他忽然如沐春风般的笑了笑: “探宝之事,可以从长计议! “老夫说话算话,一定会送给道友一桩厚礼! “不如这样,李道友随我去云兽宫饮一杯灵酒如何!” 这一次,李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甚至还有一丝意动! 柳如是见此,轻移莲步,走上前来。 她走路的样子极好看,腰肢轻摆,裙裾微动,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 “若是道友不愿入城,去妾身灵舟也可。” 她指了指那艘停在远处的粉色飞舟: “这里风大,总是被风沙吹着,咱们没事,这位仙子妹妹可就受苦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胡灵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 好似真的在关心这个刚刚就差点被其卖了的狐女。 李易心中吐槽,这蛇蝎女,察言观色的交际手段着实了得! 一句话,既给了双方台阶下,又点明了胡灵儿的处境! 同时又给了两个选择:要么入城,要么去她的灵舟。 李易微微一笑。 月光下,他那张清俊的脸庞越发显得白皙如玉,剑眉星目,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竟让柳如是看得微微一怔。 “若单单是云城主邀请,我自不会去。” 这话说得直白。 甚至可以说很不给面子。 云兽老祖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发作。 “但是仙子你不同。” 李易目光落在柳如是身上: “仙子方才极为大方的将灵儿交给了我,还是要感谢仙子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柳如是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远处那艘粉色飞舟,终于点了点头: “如此就直接入城吧。” 话音落下—— 他背后骤然浮现出一对青色雷翅! 拉起胡灵儿,雷翅轻轻一振。 咻—— 破空声响起。 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便已消失在天际。 几个闪动,便只剩下一个极小的光点,随即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云兽老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怔怔出神。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长长叹了口气。 “中土修仙界……”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感慨,甚至带着几分羡慕: “果然不是极西之地这穷乡僻壤可以比的!” 李易这一身宝物,便是他这个金丹后期修士看了都眼热! 摇了摇头,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柳如是。 他本想说什么,忽然又顿了顿。 月光下,柳如是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望着李易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那双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恍惚,几分迷离,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云兽老祖看着她的美艳侧脸,忽然笑了笑: “这小辈好似极为喜欢你这等风情万种的美妇仙子。若是他油盐不进,不如你今晚就陪陪他?” 柳如是怔了怔,马上羞红了脸! 她完全没想到云兽老祖会这样说。 要知道,她可是跟了他三十多年! 她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陪到如今这个年纪。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才换来他偶尔的宠爱。 她以为,在这老东西心中,至少是有几分地位的! 毕竟这三十多年来,她尽心尽力的帮他打理云兽商行,帮他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 那些有背景难缠的客人,那些麻烦甚至见不得人的琐事,都是她在处理! 她做得很好,好到整个云兽仙城都知道,云兽老祖最宠爱的侍妾,是柳如是。 可方才这句话—— 这岂不是当她是如货物一般的勾栏女姬? 云兽老祖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的安慰道: “呵呵,又不会损失什么! “只要能将南渊上人的宝物弄到手,为夫事后大不了杀了他,为你解气!”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 “再说了,那小白脸生得比女修还俊美。你陪他一晚,也不亏。” 也不亏? 也不亏!! 柳如是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若那小郎君要妾身陪他几晚呢?” 她忽然问道。 声音依旧娇柔,依旧妩媚,依旧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可那语气深处,却藏着一丝试探! 云兽老祖摆摆手,语气更加的随意: “长生大道,几晚又如何? “你若是陪好他,说不定还能在他那里赚几件宝物!” 柳如是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沙地,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那身影孤零零地站在沙地上,显得有些萧索!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裙裾,吹动她的发丝。 她忽然觉得有些寒心! 原来在这老东西的眼里,她不过是个物件,是个可以随手送人的货物,是个可以陪完这个陪那个的勾栏女姬! 良久,她才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娇媚的笑容。 “相公说得是。” “妾身知道了。” 但是看向云兽老祖背影时,已满是恨意与杀意! …… 云兽宫。 准确地说,是云兽峰半山腰处的一栋二层精舍。 依山而建,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清幽。 精舍不大,却极为雅致。 上下两层,各三间房。 下层是会客之所,有厅堂,有书房,有茶室。 上层是卧房,想来是供贵客留宿之用。 此刻李易所在的,便是上层的主卧,亦是柳如是的闺房! 窗外便是悬崖。 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座云兽仙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是无尽的沙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与天边的星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人界,哪里是仙境! 屋内陈设精致。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笔法细腻,意境悠远。 落款处是一个“柳”字,看娟秀的笔迹,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想来是柳如是亲手所绘! 角落里放着一只鹤嘴金炉,三足两耳,造型古朴。 炉中燃着的是南域的龙涎香,清香淡淡,沁人心脾,闻之让人心神安宁,疲惫尽消。 此刻,李易正坐在一张小案前。 他对面,坐着的柳如是。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灵果:紫玉葡萄、金丝蜜枣、火枣、雪莲果,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些灵果,随便拿一碟出去,都够寻常散修吃一个月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壶灵酒,两只玉杯。 柳如是换了一袭红色宫衣。 宫衣裁剪得极为合身,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不是那种露这露那的低阶诱惑。 没有暴露的领口,没有开衩的裙摆,也没有露出什么玉足小腿。 可以说包裹得极为严实! 可偏偏—— 越是严实,越是引人遐想! 那红色的衣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在灯火下泛着莹润光泽。 白皙不是惨白,也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红晕的白,仿佛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发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颈侧有几缕碎发散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平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再加上发髻上的金钗与妆容,她今晚的打扮,竟是将自己弄成一个喜结连理的新娘子! 李易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稍稍蹙了下剑眉! 这女人,当真是会撩拨……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果香,回味悠长,确实是好酒。 柳如是见他喝了,脸上笑容更盛。 她频频向李易敬酒,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眼波流转间,让人看了便挪不开眼。 她举杯,声音娇柔婉转: “李郎,妾身劝了这么久,你才喝了两杯。难不成是妾身姿容入不得你法眼?” 说着,她微微低头,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美眸流转间,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嗔怪,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李易端起酒杯,却没有再喝。 他只是看着杯中酒液,轻轻晃了晃。 原来云兽老祖送的所谓的“厚礼”,竟是送了这个蛇蝎美娇娘! 并且他自己还找了个外出访友的由头离开了! 这老东西,当真是……够不要脸的! 李易心中暗暗摇头。 他活了两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操作! “柳仙子,将李某安排到你的闺房,这是云城主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柳如是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李易会问这个。 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被她压下。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李郎,这有区别吗?” 说完,她不等李易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因为动作有些快,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沿着雪白的脖颈流下,没入衣领之中。 她却浑不在意,只是放下酒杯,看着李易,眼眶微微泛红: “你尊称我为仙子,可妾身不过是那老东西的玩物罢了! “是可随手送人的货物! “在这云兽仙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要妾身来,妾身就得来!不然的话,明日妾身就可能成为他那头鹏鸟的血食!”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红色的宫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李易看着柳如是那张娇媚的脸,心中暗暗好笑。 这蛇蝎女,演技若是在前世,说不定可以拿个奖! 还是最佳女主角的那种! 这一番哭诉,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苦涩的笑,自嘲的语气,颤抖的声音,泛红的眼眶,落下的眼泪……层层递进,步步为营,将一个受尽委屈、忍辱负重的女修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若是换个人坐在这里,说不定已经被她这番表演打动了! 可她能在云兽商行周旋这么多年,能在云兽老祖的众多侍妾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受宠的一个,岂能只靠美貌? 手段,心计,演技,必然都是顶尖! 此刻的楚楚可怜,不过是演给自己看罢了! 之所以这般作态,不过是因为他李易年轻,生得好看,实力又强! 假设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天尸上人,那个满脸尸斑、鬼气森森的老怪。 这蛇蝎女还会倒贴吗? 绝无可能!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仙子不用敬酒了。” 李易放下酒杯,动作很轻,玉杯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柳如是一怔,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酒水中的碧红丸,对李某没用。 “李某从小修炼的,乃是一门从炼气到化神的顶阶功法。 “解毒,是最基础的功能。” 这话倒不是假话。 莫说《乙木培元功》,单单《混元诀》作为当年天元界明王宗的镇宗功法,从炼气到化神一应俱全,包罗万象! 其中不仅有炼气法门、炼体法门,还有各种辅助秘术。 解毒、辟毒都是最基本的功能,万毒不侵或许夸张,但区区碧红丸,还真不够看。 况且他是三阶中品丹师,对各种药物的药性、气味、灵力波动,敏感得如同本能。 只需看一眼,便知这酒中有问题。 柳如是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红唇微张,满脸的难以置信。 碧红丸,是她精心准备的。 无色无味,溶于酒中,修士服下后,会神思恍惚,任人摆布。 她本来打算,若李易不上钩,便用此物。 到时候他迷迷糊糊的,还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成就好事后,既完成了云兽老祖交代的事,又能从他那里套出些秘密。 可她万万没想到—— 这俊美的小郎君居然知道! 而且,他说对他没用? 怎么可能? 碧红丸,她亲眼见过云兽老祖给他的其她侍妾用过。 那是在一次自家酒宴上,有个侍妾自恃年轻貌美言语顶撞了大夫人,被罚服下一粒碧红丸。 那侍妾服下后,便神思恍惚,问什么答什么,竟说出要与年轻修士私奔的话来! 可眼前这个小郎君,居然说对他没用? 还未等她阻止话术,李易又开口了: “还有那回春香,仙子也灭掉吧。” 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鹤嘴金炉上,那炉中正袅袅冒着青烟,清香弥漫整个房间: “此香对我也无用!” 柳如是脸上的表情彻底崩溃了。 那回春香,乃是她从北域天香城高价购来的奇香! 天香城,那可是北域著名的销金窟,各种奇香异药应有尽有。 此香的配方据说来自上古,用的是几种稀有的灵花,配合墨蛟涎水炼制而成。 便是金丹修士闻了,也难以自制,会产生强烈的……冲动。 她花了整整三千灵石,才买到这一炉。 本来安排得滴水不漏,先是以美色相诱。 她知道自己生得美,这些年在云兽仙城,多少男人明里暗里觊觎她的美色,若李易上钩,便顺水推舟,成就好事! 若他不上钩,酒中的碧红丸便是后手。 若碧红丸也不起作用,那回春香便是最后的保障! 香气无色无味,不知不觉间便能侵入心神,便是金丹修士也扛不住。 三重手段,层层递进。 可眼前这个小郎君居然全知道了? 柳如是俏脸顿时红了。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连那雪白的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易的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模样,倒真有几分羞赧少女的意味。 她之前确实不想来。 被自己男人当礼物送人,换做是谁,都不会想。 但看到是李易之后,她又改变了主意! 这小郎君,生得这般俊美,对女修也体贴,比那老东西强了不知多少! 若是能与他好上一晚,自己怎么也不亏! 退一万步讲,那老东西都无所谓,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小郎君,居然如此难缠。 手段、心计、本事,样样都不输于她,甚至远超于她! 柳如是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惶恐,几分茫然。 惶恐是真的,她确实怕了,怕没有办法跟云兽老祖交代。 那个老东西的脾气,她太清楚了! 表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一旦翻脸,比谁都狠。 她那些姐妹们,有几个就是因为办事不力,被那老东西送给了其他金丹修士做炉鼎。 最后都生不如死! 甚至有的自尽身亡。 茫然也是真的,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有手段都用尽了,却对面前这小郎君毫无作用! 不过李易接下来的话,让她重重松了一口气: “仙子还是讲一讲那处元婴洞府吧! “若是你能说服在下,无需这般,李某也愿意看在你的面子上出手一次!” 第557章 团聚,终见清璇(求月票) 柳如是抬起头,看了李易一眼。 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羞愧,方才那些下作手段,碧红丸、回春香、还有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演,确实非她所愿,却又不得不为! 她心里也着实奇怪! 这些年,自己不择手段,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蛇蝎女修,可面对李易,方才那些手段使出来时,她竟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发自心底的难堪。 惟一庆幸的是,李易没有羞辱她。 也没有用鄙夷的目光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目光落在这栋精舍的四周,那层若有若无的青色灵光,正是李易布下的天鸾阵。 此阵她虽然叫不出名字,但防御惊人,隔绝内外,便是金丹修士的神识也难以穿透。 有此阵在,二人的谈话,当是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她抿了抿红唇,忽然咬了咬牙,低声道: “那处洞府,李郎还是不要去了!” “洞内各种禁制过于危险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 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你算计不过云兽老贼!” 李易眉头微挑,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柳如是见他神色平静,便知他并未轻视自己的话,心中一松,继续说道: “他除了邀请被你杀死的天尸上人之外,还邀请了四位金丹,都是极西之地名镇一方的老祖级修士!” 她语气越发凝重: “东灵谷的烈阳老祖,金丹中期,修炼《烈阳真经》,一手火系神通霸道无比。 “此人性格暴烈,一言不合便动手杀人,在这极西之地凶名赫赫。 “天毒谷的温夫人,金丹初期巅峰,但精通毒术,用毒手段出神入化,便是金丹后期修士也不愿招惹她。 “她炼制的毒药,据说连三阶后期妖兽都能毒死,可说防不胜防! “西荒山的金刀尊者,金丹中期,以炼体为主,肉身强横,号称‘刀枪不入’。 “此人修炼的是佛门炼体功法,肉身堪比三阶后期妖兽,寻常法宝打在他身上,连皮都破不了。 “除此之外还有阴鬼洞的阴鬼上人,金丹后期! “此人修炼的鬼道功法,与天尸上人同出一源! “但修为更高,手段更为毒辣。 “天尸上人在他面前,不过是个后辈罢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易,眼中满是担忧: “这四人,都与云兽老祖相交多年,这次受他邀请前来助阵。 “到时一旦取了宝物,你要一对五,怎么可能是对手?” 李易听罢,神色不变。 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仙子无需担心。” 他放下酒杯,语气淡淡: “我自有秘宝护身。对李某来说,对一人还是对五人,都无所谓。” 柳如是怔了怔。 她看着李易,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畏惧! 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方才城外那一战。 天尸上人,纵横极西之地数百年,一身鬼道神通诡异莫测,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 结果呢? 一个照面,金尸被秒杀。 再一个照面,魂魄被吞噬。 死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做出。 而眼前这位俊美小郎君,连气都没喘一下! 柳如是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小郎君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李易见她不说话,便亲手为她斟了一杯灵酒。 但想起这里面掺了碧红丸后,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直接将酒水泼在地上,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酒坛。 酒坛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青碧,坛身上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灵猴,活灵活现。 坛口封着红泥,隐隐有酒香从缝隙中透出。 猴儿酒。 自家牧姐姐给的! 此酒乃是以百种灵果酿制,窖藏百年以上,方得一坛。 便是筑基修士,喝上一杯,也能精进少许法力! 李易拍开泥封,为柳如是斟满一杯。 酒液呈血红色,晶莹剔透,整间精舍都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灵果香气。 “现在左右无事,仙子不妨讲一讲那座元婴古修洞府,权当是个谈资。” 李易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柳如是怔怔的看着眼前这杯酒。 那酒香沁人心脾,比她那壶灵酒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便怔住了。 灵酒入口绵软,滑入喉咙后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连丹田都微微颤动。 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她从未喝过这样的酒。 她忍不住将剩余的灵酒一饮而尽。 李易微微一笑,又给她斟满。 柳如是端起酒杯,又是半杯饮下。 酒意微醺,令她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向李易时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东西! “李郎。”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又柔了几分,还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那座元婴洞府,是南渊上人留下的。” 李易点点头,静静听着。 柳如是定了定神,缓缓道来。 “南渊上人,乃是万年前的人物。 “他天纵奇才,丹、符、器、阵,修仙四艺,皆是宗师级别。”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敬仰: “据说他结婴后游历天下,后来在南渊海深处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便在那里开辟了洞府,潜心修炼。 “那处遗迹,据说是灵界散仙留下的。 “南渊上人在里面潜修千年,收获颇丰。 “他收了几个弟子,其中便有如今南渊岛狐族的先祖。” 李易心中一动。 “后来呢?”他马上问道。 柳如是叹了口气: “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南渊上人突然消失了。 “有人说他人家已经飞升灵界。 “也有修士说是寿终陨落! “还有人说是去了别的修仙界面。 “总之,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这位前辈。” 李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难道就不曾有修士去过那洞府?” 柳如是点点头: “去过,而且不少。”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只是那洞府禁制重重,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没能出来。 “便是出来的,也大多是疯疯癫癫,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有的浑身修为尽废,成了一个废人。” “并且,洞府的入口十分飘忽不定,开启之后很快便会被海水吞没。 “唯有一位幸存的金丹修士,拼死从里面逃了出来,绘制了一张藏宝图留给后人。 “可他的后人中,再也没有出过金丹修士,那张图便一代代传了下来,却无人能用。” 她看向李易: “最后被云兽那老东西撞了大运得到。 “他得到宝图后,便开始四处网罗人手,筹备了许久,才凑齐了天尸上人、烈阳老祖他们五个。” 李易听罢,微微点头。 心中却暗暗摇头。 这等探宝之事,他一向没什么兴趣。 修仙界中,因为探宝陨落的修士,比死在仇杀中的还要多。 上古洞府,禁制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便是有再好的宝物,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更何况,他如今身家丰厚,不缺宝物。 裂空矛、九首尸魔镜、天鸾旗、青雷翅、雷魂幡、子母刃、雷剑葫、天蛟甲、龟壳小盾…… 哪一件不是顶阶的存在? 便是那处洞府中真有什么好东西,也未必能入他的眼。 至于什么丹符器阵的传承,什么傀儡御兽之术,他如今又不缺这些东西! 有寒月仙子这位上古元婴在,有任何不懂之处,问她不就行了? 比什么上古洞府靠谱多了。 柳如是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了得。 她见李易神色淡淡,目光平静如水,便知道他对这探宝之事兴趣不大。 不过—— 她反倒是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为面前这个俊美郎君考虑。 或许是方才城外那一战,让她看到了他的实力。 或许是他没有揭穿她的那些手段,给了她体面。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将她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玩物,一件可以随意送人的货物。 在云兽老祖身边她早已习惯了被利用,可眼前这个男修,看她的目光是平等的,是尊重的,是把她当作一个“人”来看待的。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她咬了咬牙,忽然道: “不过,即便这次不去,李郎你终究是要去的!” 李易眉头微挑:“为何?” 柳如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因为那洞府内,有唯一一座可以传送到天元界的古传送阵!” 闻言,李易猛地抬头! “什么?!” 柳如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让他动心。 “天元界有传送到九灵界的单向传送阵,这一点,李郎你应该比我清楚。” “但是九灵界,却是没有去天元界的传送阵的。至少明面上,一座都没有。” “李郎你想回天元界,只有寻到这做古传送阵一条路可以走!” 李易微微怔楞了一下。 传送阵! 去天元界的传送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柳如是: “仙子为何知晓我要去天元界?” 柳如是看着他,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不仅知道李郎你要去天元界。” “我还知道,苏仙子日思夜想的情郎,就是道友!” 李易彻底怔住了。 苏仙子? 难不成是清璇? 他直接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得桌椅都晃了晃。 那猴儿酒洒出少许,他却浑然不觉: “仙子如何知道我跟清璇的关系?!” 柳如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棂半敞,夜风轻轻吹进来,拂动她的发丝。 她背对着李易,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 “妾身也是来自天元界。 “并且还是道宫六大护法之一。 “三十多年前,我通过升仙谷的传送阵,冒死传送而来。 “那传送阵极不稳定,十个传送的人,能活下来三四个就算不错。 “我运气好,活下来了。” 柳如是似乎猜到了李易接的心思,转过身,看向他: “很意外是不是? “在天元界说一不二的修士,怎么会沦落到给人当侍妾? “但又有何办法? “若是能在天元界筑基,妾身何苦来这九灵界!” 李易压下心中急切问道: “仙子是如何认识清璇的?” 柳如是笑笑: “十多年前,因为商行的一件要事,我去极西之地唯一一座四阶仙城鬼灵城办事。 “仙城虽名为‘鬼灵’,实则繁华至极! “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清璇妹妹。 “她当时遇到了一点麻烦,被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纠缠,我顺手帮她解决。 “聊起来才知道,她也是来自天元界。 “天元界来的修士并不多,女修更为稀少,能遇上一个,便算是缘分! “从此以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这些年一直互相扶持! “至于为什么知道你们的关系! “很简单,道友的绘像,就挂在她的闺房里。 “清璇妹妹说,画像上的人,乃是她的结发夫君……”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玉手被握住了。 “仙子,随我去见清璇!” 柳如是看向李易:“妾身去做什么?没得打搅你们郎情妾意……” 她下意识的推脱,声音却有些发颤。 她想去! 非常想去! 自从见了李易,并且有了离开云兽老祖的可能后,这云兽宫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可人家夫妻重逢,她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做什么? 李易没有松手:“仙子对清璇有恩,便是对我有恩! “既然云兽老祖这般轻贱仙子,何必在这里受委屈? “现在那老贼有求于我,正好跟我一起走。” “一起走”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柳如是心中炸响。 她怔怔地看着李易。 那张年轻而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轻佻。 在云兽老祖身边这么多年,她见过无数的虚情假意。 那些男修表面尊重,偷摸看她的眼神,皆是贪婪、觊觎与垂涎!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终是点了点头:“奴家,全听李郎的!” 李易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柳如是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 掌心触及之处,隔着薄薄的衣裙,能感受到那丰腴而柔软的身段。 柳如是全然信赖,顺势靠入了他的怀中。 下一瞬—— “嗡!” 李易背后,一对青色雷翅骤然展开! 其上密布着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雷纹,此刻正疯狂吞吐着跳跃的电芒,发出低沉的雷鸣之声! 雷光一闪! 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包裹住两人,化作一道耀眼的青金色流光,朝门外飞出! 柳如是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几乎难以睁眼。 待她回过神来时,雷光已落在另一处厢房门前。 李易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通明。 胡灵儿正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卷书册,借着灯光安静地翻看。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衬得那张清丽的瓜子脸愈发白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是李易,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要开口。 李易却已大步上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 “呀——!” 胡灵儿惊呼一声,手中的书册“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但想到李易是自己的主人,以及依偎在他怀中神情复杂的柳如是时。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 只是轻轻伸手,环住了李易的脖颈。 “明王疾影!” 明王遁使出,三个人瞬间化为点点星光消散! 只余下那盏未灭的灯火,映照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地上一本静静躺着的书册。 …… 云兽坊市,仙易商行。 商行坐落在坊市东北角。 门面不大,只有三间铺面,挂着一块朴素匾额。 这家商行是最近几年才开设的,主营灵米与灵酒生意。 灵米是极西沙海的特产,沙灵米。 此米耐旱耐盐,能在贫瘠沙地中生长,虽然灵气不如其它灵米浓郁,但胜在产量高价格便宜,是底层修士的主食。 一袋沙灵米,只需三块灵石,能吃一个月。 灵酒则是果酒与米酒。 米酒极烈,一杯下肚,能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是那些常年在沙海中奔波的散修的最爱。 果酒却清甜可口,带着各种灵果的香气,颇受女修尤其是勾栏女姬的欢迎。 商行的生意不算红火,却也平稳。 每月进项不多,但足以维持生计。 不过,商行最让人忌惮的,不是它的生意,而是它的背景。 据说店东在极西之地唯一一座四阶仙城鬼灵城有些人脉。 鬼灵城是极西之地的中心,有元婴修士坐镇。 能与那里搭上关系,绝不是寻常人物可比的。 是以,虽然商行的东主只是筑基中期修为,却也没人敢来找麻烦! 此刻,夜色已深。 坊市中的灯火渐渐熄灭,街上行人稀疏。 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散修踉跄走过,嘴里嘟囔着什么,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商行早已打烊,大门紧闭,只有后院还亮着灯。 后院不大,正房三间,东厢两间,西厢两间。 收拾的整洁雅致。 墙角种着几株灵竹,竹叶青翠欲滴。 正中一株老槐树,枝叶繁茂,树冠如盖。 树下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冽,月光照在井水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此刻,正房之中,灯火通明。 苏清璇在侍女的服侍下,将一身黑色宫衣换下,换上了居家的常服。 那是一件青色的长裙,布料柔软,剪裁合身。 没有那些繁复的装饰,简单朴素,却将她成熟女子特有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肢丰腴,臀线优美。 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完全不是二十岁的青涩女修可比! 换上常服后,她走到妆台前,解开发髻,让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下来。 铜精中的娇颜,美得让人窒息。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 可那媚意又不过分,恰到好处地融合了几分杏眼的圆润,桃花眸的含情,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风情。 流转之间,似有情似无情,似笑非笑,似嗔非嗔,让人看了便挪不开眼。 二十五六岁的样貌,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 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又没有妇人的沧桑,有的只是熟美的风韵。 “环儿,杏儿,累了一天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她淡淡开口,声音轻柔。 两个侍女躬身应是,轻轻退了出去,掩上门。 苏清璇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几本账簿,记录着这次从鬼灵城运送灵米与灵酒的账目。 她随手翻看,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一切顺利。 前后赚了大约四千灵石。 对于她这样的筑基修士来说,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她合上账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符纸和一支符笔。 绘制符箓,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既能静心凝神,又能精进符道修为! 更重要的是,绘制符箓时,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念。 可今天—— 她提起笔,笔尖落在符纸上,却久久没有动。 那符纸是普通的一阶上品符纸,淡黄色,上面印着淡淡的符文纹路。 可她的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海中,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良久,她摇了摇头,将符纸推到一边,转而换了一张宣纸。 她提笔,蘸墨。 墨痕勾勒,渐渐成形—— 这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正是李易。 她怔怔的看着那张画像,眼中满是温柔。 “以夫君的资质,现在估计已经筑基后期了吧? “估计再有十年,他就会前往天元界,然后接我回万灵海!” “可是……” 她叹了口气,放下符笔,手托香腮,望着窗外的明月。 明月高悬,清辉如水。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映出她眉眼间的几分忧色。 “只是夫君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天元界已经被古魔攻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担忧却浓得化不开: “我与燕瑶她们,从升仙谷传送至这九灵界,他亦不知道。” “若是他从万灵海传送到天元界,碰到那些古魔——” 她没有说下去。 但美眸之中,满是忧色。 既担心李易从万灵海传送天元界后碰到古魔会非常危险,也担心李易找不到自己。 这两种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这些年来夜不能寐。 “不过……” 她忽然又笑了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骄傲,几分信赖: “以夫君的智计无双,一定能猜到我会通过升仙谷的传送阵来这九灵界! “到时,终究可以团聚的!” ……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小姐,有客人拜访!” 苏清璇眉头微蹙,有些不悦。 她向来喜静不喜闹,这是熟识之人都知道的规矩。 但凡有人来访,多半会提前递上拜帖,约好时辰。 像这般夜深人静之时贸然叩门的,不是不懂规矩的冒失鬼。 便是自恃身份,不把她之习惯放在眼里的狂妄之徒。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心生不喜。 她淡淡开口: “不管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的婢女却没有离开,而是低声道: “小姐,是云兽商行的柳仙子求见。她说有要紧事,一定要见您。” 苏清璇微微一怔。 柳姐姐?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推门而出,朝待客的厢房走去。 …… 厢房并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 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配着几把同样色调的太师椅,乃是寻常修士惯用的款式。 墙角放着一个高几,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花开正艳的牡丹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三尺见方的水墨山水画。 画中描绘的,是一幅海景图。 波涛万顷,浩渺无垠,海面上岛屿星罗棋布,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神秘而苍茫的韵味。 画工颇为精湛,笔力苍劲,意境悠远。 旁人见了只以为是南渊海,其实画的是万灵海! 乃是李易离开前亲手所绘! 这幅画,苏清璇珍藏多年,每当她思念李易时,便会独自坐在这厅中,看一看这幅画! 此刻,客厅内灯火通明。 客位上,正坐着一位风情万种的女修。 此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岁模样,生得一张美艳无比的瓜子脸,五官精致,肤色白皙,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妩媚。 她身着一袭玫红色束腰长裙,将那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唇边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仿佛藏着无数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无她,正是柳如是! 此刻的她,手中捧着一盏香茗,轻轻品着。 见苏清璇进来,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清璇妹妹,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抱歉。” 苏清璇摇摇头: “柳姐姐说的哪里话? “你来找我,必然是有事。” 她走到主位坐下,看向柳如是: “什么事,这么急?” 柳如是笑笑,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男修。 那人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 只隐约看出身形修长,气度沉稳。 仿若这仙易商行不是别人的地盘,而是他自己的修仙洞府! 苏清璇眉头微蹙,下意识的用披风将丰满的娇躯裹紧了一些! 这个柳姐姐,真是的! 大晚上的,竟然带一个男修过来! 她虽然与柳如是交好,但毕竟男女有别。 这般深夜带陌生男修来访,实在有些失礼。 不过—— 柳如是对她有恩。 当年在鬼灵城,若非柳如是出手相助,她早就死了。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她只是微微蹙眉,没有说什么: “姐姐有事不妨直说,清璇能做到的,一定做!” 柳如是闻言,马上咯咯娇笑起来。 甚至笑到花枝乱颤的地步: “我的好妹妹,今日前来,不是姐姐求你,而是你要谢谢姐姐我! “李道友,还不快来怜惜一下你的道侣?” 那男修转过身来。 灯火照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 苏清璇怔住了。 这是一张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的面孔。 剑眉斜飞入鬓,面如冠玉,俊美得几乎不似凡人! 眉宇间,既有年轻人的英气勃发,又有一份历经风霜后的沉稳内敛,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融合,让人一见之下便难以移开目光!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是那张她画了无数次的脸。 是那个她日思夜想了十几年的人。 “璇儿!” 李易开口,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苏清璇张了张嘴,却是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压抑多年的思念、委屈、期盼、担忧、等待……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化作止不住的泪水,顺着那张绝美的脸庞滚滚而下。 “夫……夫君?” 第558章 去四阶仙城(求月票) 一夜过去。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悄然洒落屋内。 这里是苏清璇的闺房。 房间不大,陈设雅致,透着主人清冷如仙的性子。 没有寻常女修闺房花狸狐哨的小玩意儿。 靠墙处是一张紫檀木的梳妆台,台上摆着几样简单却精致的妆奁。 一面打磨极为精细被青光包裹的铜镜,看样子当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几把木梳,有宽齿的有细齿的,皆以灵玉雕琢而成。 还有几个小巧的玉盒,盛放着自制的养颜膏脂。 除此之外,室内便只有两个书架与一张木床。 书架占满了整整一面墙。 架上摆满了书籍,分门别类。 功法秘籍,多是阴属性功法,极为契合苏清璇的阴灵根。 有前人笔记,有修仙地理志,还有一些修仙游记类的杂书。 书籍都保存得很好,有些还夹着细细的书签,显然主人对它们十分爱惜,经常翻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正对的位置。 那里挂着一幅人物绘像。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不是旁人,正是李易! 此刻,画像下那张宽大的由中品聚灵木打造的云床上,锦被微乱,鸳鸯交颈的痕迹依稀可见。 床单上还有昨夜留下的褶皱,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旖旎! 李易睁开眼。 入目的,是自家道侣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佳人睡得正沉。 乌黑如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铺散开来,衬得那张精致绝伦的瓜子脸愈发白皙如玉。 那白皙不是惨白,而是透着淡淡红晕的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有光泽。 眉形极美。 不是寻常女子那般细弯的柳叶眉,也不是那种刻意修剪的远山眉,而是前世现代都市女子的一字平眉。 李易作为穿越客,极为喜欢这种眉形。 他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从当年燕国神京城外一别,到如今终于重逢,十几年来,她独自一人,受过太多苦! 此刻,她就在自己身边。 温热的娇躯,均匀的呼吸,真实的触感。 不是梦! 李易轻轻抬起手,拂开道侣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及那细腻如玉的肌肤。 苏清璇嘟囔了一句。 他赶紧收回手,生怕惊扰了道侣好梦。 然后,他小心的用锦被将佳人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腰有些发酸! 昨夜。 两人聊了很久。 从如何逃出天元界,到如何在九灵界立足,到这些年经历的种种。 她说了很多,他也听了很多。 原来,自家道侣是被迫逃出来的! 天元界,突然被破界而来的两个魔修攻占! 这两人皆是有假婴修为,在最高不过筑基后期的天元界可谓是生杀予夺。 各大宗门,一个个被攻破。 不过两月时间,整个天元界全部沦陷! 所有修仙者,必须修炼魔功!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已经退位的燕皇,只是多说了两句话,便被当场轰杀。 苏清璇与大燕女帝燕瑶、宁馨儿三人商议后,决定冒险传送九灵界。(燕瑶是燕皇的妹子,204章出场。) 升仙谷的传送阵,极不稳定,可没有别的选择! 留在天元界死路一条,传送九灵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们赌了。 运气极好,三人全都活了下来! 而且传送到了极西之地的四阶仙城“鬼灵城。” 有元婴修士坐镇,是方圆数百万里内最繁华的修仙圣地。 更为幸运的是,燕家早年传送九灵界的一位老祖就在鬼灵城,如今已是金丹后期修为,为玄律殿三大长老之一,执掌全城护卫。 有这位老祖在,燕瑶去了鬼灵城赏功殿任职。 赏功殿掌管各种灵石任务,猎兽、灵植、采矿、采药、寻宝、护送、饲兽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修士们可以在这里领取任务,完成后获得报酬。 而赏功殿的执事,便负责发布任务,审核完成情况,记录功绩,给予奖赏。 这是个绝对的肥差。 有燕家老祖罩着,燕瑶马上在鬼灵城站稳了脚跟。 不仅每月能拿到不少灵石,还能接触到各色人物,积累人脉。 而苏清璇与宁馨儿则是便凭借燕瑶的关系,在鬼灵城开了一家小型商行。 主营灵米与灵酒,偶尔还会卖一些定制符箓。 并慢慢的将商行开到了云兽仙城。 李易听着,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自家道侣过得还算不错。 有燕家老祖罩着,有商行可以经营,至少不用担心生计! 心疼的是,她一个人扛了太多。 一个女修,即便有些靠山,在陌生的修仙界立足,要面对多少艰难?要应付多少算计? 觊觎她美色的男修,那些眼红她生意的同行,那些刁难她的地头蛇修仙家族,各种腌臜事,她一定都遇到过。 可她全都扛下来了。 …… 当然—— 也累了半夜。 十几年的相思之情,如同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昨夜说了半夜的话,也做了半夜的事。 说不完的话,可以以后再说。 但积攒了十几年的思念之情,怎么得释放一些! 只是闺房之事,自不可对外人道也! 穿好法袍,李易轻轻带上房门。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雅致。 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犹带露水,在晨光下泛着晶莹。 小径两旁种着些灵植花草,多是些寻常品种。 院子正中是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将小半个院子笼罩在荫凉之下。 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石桌上摆着茶具,还放着一碟点心。 未等他细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就从树下传来。 李易循声望去,微微一怔。 院子另一头的石桌旁,两位女修正相对而坐,有说有笑,神态亲昵。 左边那位,身着一袭红色宫衣,身姿丰腴,曲线玲珑。 那宫衣裁剪得极为合身,将她成熟女子的韵味勾勒得淋漓尽致。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勾人的妩媚风情,一颦一笑都让人挪不开眼。 正是柳如是。 右边那位,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五官精致,清丽可人。 一双美眸清澈明亮,透着几分天真烂漫。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从乌黑的发丝间探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说不出的可爱。 李易怔了怔。 昨天傍晚,柳如是还是云兽老祖的侍妾,在云兽殿主持拍卖会。 胡灵儿还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狐奴,被当作货物一样拍卖。 两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一个是拍卖者,一个是被卖者。 说句不好听的,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竟已亲热得如同多年姐妹一般? 他走近几步, 只见柳如是正附耳对胡灵儿说着什么,小狐狸侧耳倾听,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掩口轻笑。 两人的手一直拉着,亲昵无比! 李易心中暗忖:这位柳仙子,笼络人心的本事,实在了得。 靠的绝对不仅仅是美貌,手段、心计、城府,可说皆是顶尖! 眼前这一幕,便是最好的证明。 短短一夜之间,便能与胡灵儿这等素不相识的小狐女打成一片,这等交际手腕,确实令人叹服。 正想着,柳如是已察觉到他的到来。 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先是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嗯,神清气爽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扶在腰部的手上。 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扑哧。” 她掩口笑出声来,开口便是一句让李易险些呛到的话: “李道友不是法体双修么?肉身强横得很,一拳能轰晕三阶妖兽,怎么……也禁不住清璇妹妹那一关么?” 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打趣,几分过来人的戏谑。 胡灵儿离得最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 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一对毛茸茸的狐耳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去,不敢看李易,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李易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心中吐槽:“这位柳仙子,当真是口无遮拦,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年纪的女修,哪个不是见惯了风月,历经了世事? 尤其是柳如是这般,在商行中周旋多年,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物,应付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男修,嘴上功夫自然了得。 几句玩笑话,不过是她惯常的待人接物之道罢了。 若是不悦,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轻咳一声,李易赶紧岔开话题: “仙子跟灵儿聊的什么,如此开心?” 柳如是笑意盈盈: “妾身正跟灵儿打赌,说道友几时才能出清璇妹妹的闺房!” “我说怎么也得日上三竿,毕竟十几年的相思,怎么也得好好温存一番! “可灵儿这丫头,非说李道友心疼清璇妹妹,不会让她累着,一定早早就会出来!” 她摊了摊手: “结果呢?还是灵儿猜对了!” 说着,她又掩口笑了起来。 李易哭笑不得。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接下来,柳如是句句不离闺房之事。 一会儿问苏清璇昨夜几时睡的。 一会儿问李易需不需要些滋补的灵药,说是她那里有从北域购来的上品灵参,最是滋补,熬成汤喝,保准腰不酸腿不软。 那语气,仿佛李易是什么贪恋床笫的纨绔子弟,需要靠灵药撑着。 胡灵儿终于受不了柳如是那毫不避讳的调侃,红着脸起身,借口要去给李易准备早膳,匆匆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柳如是又是一阵轻笑。 然而,当胡灵儿的身影消失在膳房门口,这位蛇蝎佳人的脸上笑容,却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色。 李易知道,这是在担心云兽老祖。 虽然云兽老祖目前有求于他不会立刻翻脸,但无论如何,柳如是毕竟是云兽宫的人,是云兽老祖名义上的“所有物”! 如今她不告而别,与一个陌生男修“私奔”,云兽老祖会作何反应? 就算为了探宝之事暂且隐忍不发,日后呢? 等此事了结,她柳如是又该何去何从? 李易看着她眉间的忧色,忽然开口。 “仙子可休书一封,让清璇的人送去云兽宫,就说李某答应这次探宝。” “不过,想要我的鬼猿开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有三个要求。” 柳如是眼神微凝,静静听着。 “第一。” 李易看着她,目光坦然:“让仙子做李某的侍妾!” 柳如是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那双桃花眼中,瞬间泛起一层水雾。 水雾来得又快又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侍妾? 让自己做他的侍妾?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借口,只是权宜之计! 只是李易为了将她从云兽老祖手中“合法”的要过来。 可即便如此,这句话从李易口中说出,她的心还是狠狠颤了一下。 作为女修,作为逢场作戏的女修,她听过很多羞辱轻贱之词,骚狐狸,妖妇……什么难听的话她都听过。 云兽老祖待她,更从来都不是真心! 她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帮他打理商行,帮他周旋人物,帮他处理那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 做得好了,是理所当然。 做得不好,便是责骂与冷眼。 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考虑过! 李易继续道: “云兽老贼现在求的是长生,是南渊上人洞府里的宝物,是更进一步结婴的可能! “仙子固然美艳无双,他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你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处置的侍妾罢了。 “这‘买卖’,那老贼不会算不清,必然会答应下来!” 不待柳如是开口,他星眸眨了眨: “不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还得为仙子讨要些灵石! “第二个要求,就是让这老贼准备六块上品灵石,作为此次探宝的报酬!” 柳如是心中明白,这第二个要求,看似是为李易为她索要好处,实则是为了让那老贼更加放心。 云兽老祖那种人,多疑成性,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若李易什么都不要,他反而会怀疑李易另有所图,甚至怀疑李易与柳如是早有勾结,设局害他。 直接开口索要六块上品灵石,更能让他安心! 因为只有贪财的人,才会真心实意的去探宝。 也只有贪财的人,才更容易被掌控! “第三——” 李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一闪即逝,却让柳如是心中微微一凛: “签订心魔文书。” 柳如是并不意外。 心魔文书对低阶修士的约束极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炼气修士,神魂尚未成形,文书根本约束不了他们。 但对想要结婴的修士而言,却是约束力极强。 一旦违背,心魔缠身,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结婴时被天劫轰杀。 换句话说,越是要面对天劫的修士,对心魔文书越是谨慎。 并且,此物需以双方精血为引,滴入文书之中,方可生效。 精血之中,蕴含着修士的本源气息和一部分神魂印记。 若是落入他人之手,虽不能直接操控其生死,却可以做许多手脚。 比如,在关键时刻干扰其心神。 用一些诡异秘术令其神智不清。 通过精血追踪其行踪。 这三件事,环环相扣。 第一件,既是为她顺利脱身,亦是让那老贼放松警惕,以为李易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年纪轻轻,见色起意,为了一个美妇人甘愿冒险。 这种人,最容易拿捏。 第二件,表面是为索要好处,实则让云兽老祖从而放下戒备。 贪财的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第三件,表面是为双方安心,签个心魔文书,大家都不吃亏。 实则是为了获取那老贼的精血,为日后留下后手! 即便那老贼多疑成性,权衡利弊之下,也必然会答应下来。 因为他别无选择。 柳如是紧咬红唇,那双桃花眼中的雾气终于化作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李郎如此帮我,妾身唯有以身相许,只是妾身不是完璧之身,没脸做你的侍妾。” “况且,你是清璇妹妹的夫君。 “她等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回你,妾身……妾身没脸跟她争。 “只求以后在李郎手下,做个帮手,帮你料理些琐碎事务,便心满意足了!” 李易闻言,摆了摆手: “仙子说的哪里话?” “你救过清璇的命,便是对我有恩。 “以后你我姐弟相称就好,莫要再说什么侍妾不侍妾的。” 他顿了顿: “况且,仙子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距离金丹不过一步之遥。 “用不了多久,便是堂堂金丹真人。 “李某何德何能,敢让一位金丹真人做手下? “到时候,怕是李某还得仰仗仙子照拂呢!” 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柳如是足够的尊重。 柳如是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深吸几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片刻后,她开口道: “李郎方才说要去鬼灵城?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易道:“我需要一艘灵舟。此事关乎接下来的探宝之行,至关重要。” 柳如是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云兽仙城也有灵舟出售,虽然比不上鬼灵城那般齐全,但三阶下品应该也能买到,何必非要去十几万里之外的鬼灵城?” 李易解释道: “普通的飞舟可不行! “我需要的灵舟,必须是三阶上品,且有足够的防御和遁速,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那片未知的险境: “此番探宝,那古修洞府再是凶险我亦不怕! “可若是从洞府中逃出,急需撤离时,一艘三阶上品灵舟便是救命之物。”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如是: “云兽仙城虽是三阶仙城,但毕竟规模有限,坊市里的灵舟最好不过三阶下品。 “唯有鬼灵城那种四阶仙城,汇聚八方奇珍,才有可能找到我需要的三阶上品灵舟。” 柳如是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递给李易: “李郎,这是极西之地全图,妾身随身携带多年,上面标注得极为详细。” 李易连忙接过。 地图,质地柔软,却坚韧异常。 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防水防火,可保千年不腐。 展开一看,绘制的极为精细。 山川河流、仙城坊市、险地禁地、灵脉矿藏,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每一座仙城旁边,都标注着规模和等级。 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一目了然。 每一处险地旁边,也都标注着危险程度和注意事项, “鬼物横行”“禁制重重”“妖兽盘踞”“慎入”等字样,触目惊心。 甚至每一条路线旁边,都标注着距离和沿途的补给点! 有的还标注着“有沙匪出没”“常有劫修”等警示。 地图最中央,便是“鬼灵城”三个大字,周围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路线,通往四面八方。 李易目光扫过,很快找到了“云兽仙城”的位置。 两个仙城的直线距离约十五万里。 这个距离,以他如今早已可以力压普通金丹的法力,若是全速飞行,日夜兼程,倒也不是到不了! 青雷翅全力催动,再有上品灵石提供法力,一日一夜飞两万余里并不难! 十五万里,不过七天七夜的事。 但连续七天催动青雷翅,法力消耗巨大, 半月后便要随云兽老祖出发探宝,若是在路上耽搁太久,恐生变故。 所以他需要传送阵。 云兽仙城作为三阶仙城,必然有通往其他大城的传送阵。 李易仔细看向地图上的标注。 果然。 云兽仙城内,共有两处传送阵。 一处,标注着“云兽殿”三个字。 那是云兽老祖的私人传送阵,通往哪里、如何使用,外人不得而知。 另一处,标注的是“天宝楼”。 李易看到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倒也不算意外。 天宝商行这种遍布多座仙城的大商行,若没有便捷的传送渠道,如何能快速调动高阶物资? 靠飞舟运送,不仅慢,也不安全! 有了传送阵,瞬息可达。 这才是大商行的底蕴。 并且两座传送阵正和他意! 传送一次,虽然少说也要数千灵石,但比起来回的奔波,这点花费算不得什么! 收起地图,李易站起身: “仙子,你我索性一同去云兽宫见一见那老贼,先拿些好处在手,也是你应得的补偿!” 柳如是微微蹙眉:“现在就去?” 毕竟昨夜才离开,今天就要回去?那老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换作任何人,自己的侍妾昨夜跟人跑了,“奸夫”又带着她大摇大摆的回来,恐怕第一反应是直接动手。 更何况云兽老祖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她虽然相信李易的判断,但事到临头,心中还是不免有几分忐忑。 李易点点头:“不去的话怎么拿灵石?再说了,还要白嫖老贼的传送阵!” 柳如是闻言,先是一愣:“白嫖?” 这个词她从未听过,但结合语境,大致能猜出是什么意思。 随即,她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风情万种。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惯会逢场作戏、八面玲珑的柳仙子。 接下来,李易召来胡灵儿仔细叮嘱了一番。 他让小狐女这几日安心待在商行里,不要外出,不要见陌生人,有什么需要就找主母商议。 又留下数枚万里符,一旦遇到危险,捏碎便可通知他。 最后,他取出天鸾旗,亲自布下禁制。 那面青色阵旗迎风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灵罩,将整座商行笼罩其中。 三层防御,层层叠叠,便是金丹修士来了,一天两天也攻不破。 除此之外,昨夜已经给了苏清璇诸多宝物,且将天鸾旗的操控之法告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做完这一切,李易带着柳如是,向云兽宫遁去。 …… 云兽宫,天鹏殿。 几盏长明灯悬于殿顶,灯焰呈淡金色,以某种深海鲸油为燃料,燃烧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可宁心静气、抵御杂念。 殿内陈设奢华至极。 地面铺的是千年温玉,四壁悬挂着的丹青,画中隐有灵光流转,皆是品阶不低的法器。 角落里摆放着半人高的鎏金瑞兽香炉,炉中焚着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满室生馨。 大殿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椅背雕琢着繁复的云兽纹,椅身镶金嵌玉,极尽奢华之能事。 此刻,云兽老祖高坐于主位之上。 他手中捏着一只精致的羊脂玉杯,酒香四溢。 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杯中,而是阴沉沉地盯着殿门方向。 他在等。 等那对“狗男女”来给他一个交代。 昨夜柳如是不告而别,竟然跟奸夫私奔!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虽然—— 他垂下眼帘,想起自己昨夜说的那些话。 什么“陪几晚也无妨”,什么“说不定还能赚几件宝物”,什么“若是能笼络住他,对洞府寻宝大有裨益”…… 但仅限于“陪”,而不是“跑”。 从柳如是进入云兽宫开始,就替他打理商行事务,替他周旋各路人物,替他做了无数事情。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况且,他可以把柳如是当礼物送人,但柳如是自己跟奸夫私奔,却是另一回事! 让他在整个云兽仙城、在整个极西沙海,沦为笑柄。 那些人会怎么说? “云兽老祖的侍妾跟一个野修私奔了!” “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算什么金丹真人?” “是不是有心无力才让这等美艳侍妾离去的?” 这些话,光是想想,就让他胸口发闷。 云兽老祖越想越怒,两侧侍立的婢女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明显心情极差的老祖。 就在这时—— 殿门忽然开了。 光带之中,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男的身形修长挺拔,一袭青衫素朴,面容俊美,剑眉星目,气度从容不迫。 女的身姿婀娜,一袭红色宫衣,衣料轻薄贴身,将那前凸后翘的玲珑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乌黑的长发高高绾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耳垂上坠着一对泛着乌光的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愈发衬得那张美艳的瓜子脸明艳动人。 此刻,柳如是正依偎在李易身旁,眼角眉梢都是春情,恨不得将自己的丰满娇躯挤进他怀里。 殿内两侧侍立的婢女们,虽然低着头不敢直视,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过来。 柳仙子昨日还是老祖的侍妾,今日便依偎在别的男修怀里,这……这也太快了吧? 今天的柳如是,笑得极为娇媚满足。 好似久旱逢甘霖! 恭敬的笑,顺从的笑,逢场作戏的笑,他见过很多! 这种笑容,云兽老祖从未在柳如是脸上见过。 更让他心里憋屈的是李易走路的姿势。 看似步伐稳健,实则姿态极为的不自然! 脚步酸软,分明是昨夜逍遥一整夜的痕迹! “这贱人,当真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 他从修炼《化血诀》开始,就落下了暗疾。 这门功法威力巨大,可以炼化妖兽精血大幅提升修为! 却也后患无穷。 随着妖血吸收的越来越多,他体内的男阳之气越来越弱! 到了金丹后期,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 众多侍妾,每次召她们侍寝时,他不过是做做样子。 把她们叫到房中,说几句话,然后以“修炼需要静养”为由,让她们自行睡去。 有时连样子都不做,直接让她们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侍妾背地里会怎么想。 所以他对她们严加看管,绝不让她们有任何机会接触外人。 那些试图与其他男修私通的侍妾,被他发现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全部都是吸干气血,尸体喂给灵兽! 而此刻,柳如是依偎在另一个男修怀里,笑得那般满足,那男人又扶着腰,明显是放纵过度。 此情此景,让云兽老祖恨不得直接出手,将这对“奸夫淫妇”毙于掌下,方能一解心头之火! 但他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心中的怒火。 南渊上人的洞府鬼物横行,阴气滔天,寻常修士进去百死无生! 唯有鬼猿这种天生克制鬼物的异兽,才能开路护持。 若是现在翻脸,李易带着柳如是离开,他去哪里再找一个能克制鬼物的帮手? 错过这次机会,他此生恐怕再无望假婴! 所以只能忍。 “且让你们再高兴几天。” 云兽老祖心中暗暗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甚至挤出一丝笑意: “哈哈哈!” 他大笑出声,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李道友,快请坐!快请坐!” 两侧侍立的婢女们面面相觑,心中暗暗称奇:老祖方才还阴沉着脸,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怎么转眼间就笑得如此开心? 李易神色不变,在客位上落座。 柳如是自然而然的坐在他身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李易也不避讳,任由她这般靠着。 云兽老祖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云城主。” “昨夜晚辈与如是商议之后,有三个条件。 “若城主应允,此番探宝,晚辈自当竭尽全力,以鬼猿开路,护持前辈平安入洞。” 云兽老祖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 “李道友请讲!” 李易点点头,一字一句,将三个条件说了出来。 第一,柳如是从此与云兽宫再无干系。 第二,六块上品灵石作为此番探宝的酬劳。 第三,签订心魔文书,以昭信义。 云兽老祖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几乎是一口答应下来。 心中却在冷笑。 六块上品灵石? 给你又如何? 那南渊上人的洞府,凶险难测,鬼物横行。 便是金丹修士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一个假丹小辈,就算有鬼猿护身,又能怎样? 到时死在里面,这些灵石,自然还是老夫的。 就算你侥幸活着出来—— 呵呵。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等取了洞府中的宝物,他自然会找个机会,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永远留在南渊海! 想到这里,他抬手取出一块玉符,说了几句话后直接捏碎,一缕灵光朝殿外飞去。 片刻后——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修士快步走入殿内,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与云兽老祖有几分相像,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仿佛整个云兽宫都是他的。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八块灵石。 灵石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灵光萦绕。 灵光之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雾气流转,正是灵气浓郁到极致的表现! 上品灵石,虽然坊市兑换比例是一万下品灵石兑换一块。 实际上,即便是翻一倍,两万下品灵石也很难兑换。 至少要三万下品灵石方能有机缘得到! 如此算下来,这八块上品灵石,大约等同于二十四万下品灵石,着实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云兽老祖站起身来,亲自走上前,从那年轻族人手中接过托盘。 他转过身,面向李易,仿佛不是各怀鬼胎,而是相交多年的故友。 “李道友! “你要六块,老夫给八块!这份诚意足够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八块上品灵石,是老夫多年珍藏,本是留着冲击假婴时用的。 “说实话,老夫修炼到金丹后期,已经百多年了! “这一百多年里,老夫四处搜罗修仙资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冲击假婴,触摸那更高的境界。”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可假婴之道,何其艰难!单靠这八块上品灵石,远远不够。” 他抬起眼帘,看向李易: “所以,这次探宝南渊上人洞府,是老夫最后的希望。 “李道友,老夫向道祖发誓,这次探宝,不管是否成功,老夫绝不亏待你!” 说着,他将托盘递向李易。 李易看了一眼托盘中的灵石,又看了一眼云兽老祖。 灵石宝光莹莹,品相上乘,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上品灵石。 而云兽老祖言辞恳切,好似真的一位为了突破不惜一切的求道之人。 李易微微一笑: “云城主果然豪爽。” 他袍袖一拂,看也不看,便将八块上品灵石收入储物袋中。 云兽老祖见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拍了拍手,示意那年轻族人退下。 那年轻修士会意,躬身行礼,然而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目光却落在李易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中,满是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与不屑。 而当他目光转向柳如时时,那眼神却陡然一变。 变得贪婪,变得肆无忌惮。 在柳如是那张美艳的娇颜上流连,在她丰腴婀娜的身段上徘徊,在她依偎在李易怀里的姿态上停留。 那目光里,有嫉恨交加的妒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占有欲。 柳如是察觉到这道目光。 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故意朝李易身边又靠了靠,整个人恨不得融进他怀里。 然后,她微微抬起美眸,瞥了年轻修士一眼。 带着几分挑衅,还有几分不屑。 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年轻修士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殿内只剩下三人。 云兽老祖重新落座,端起侍女新换的玉杯,品了一口灵酒。 玉杯是方才新换的,杯身通透,酒液清澈,正是他珍藏的“琼浆液”。 酒液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让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放下玉杯,看向李易,继续道: “至于心魔文书——”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即便道友不说,老夫到时候也会主动提出。” 李易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云兽老祖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你担心老夫翻脸不认人,老夫其实也担心道友不尽心尽力! “毕竟那南渊上人的洞府凶险万分,若是道友出工不出力,或者遇到危险转身就逃,那老夫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摊了摊手,语气愈发恳切: “既然大家都有顾虑,不如直接立下文书,也好各自安心!” “并且不仅要立,还要立得周全!” “老夫的意思是,除了滴入精血外,还要留下彼此的神念。小友以为如何?” 神念。 比精血更进一步。 神念是修士意识的延伸,是神魂的外在表现。 留下神念,就等于将自己的部分神魂印记交到对方手中。 若有人心怀不轨,便可通过神念,直接控制对方的神魂。 这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极为冒险的事! 李易此时正与柳如是“如胶似漆”。 他的手轻轻揽着柳如是的腰肢,柳如是则靠在他肩上,两人贴得极近,仿佛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李易听了云兽老祖的话,头也不抬,随口道: “云城主怎么说怎么做就是了!” 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根本就没听进去。 云兽老祖听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会讨价还价,或者找各种借口推脱。 毕竟留下神念这种事,任何稍有警惕心的修士都会犹豫再三。 没想到李易答应得如此痛快。 倒是省了不少口舌。 看来,这小辈确实只是个贪财好色的主儿。 一见柳如是这等美艳妇人,就魂不守舍,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种人,最好拿捏。 云兽老祖心中想着,面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来人!设宴!把最好的灵酒搬出来!老夫今日要与李道友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殿外,脚步声匆匆响起。 云兽老祖回过头,看向李易,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春阳。 李易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笑意盈盈,仿佛相交多年的挚友。 只有坐在一旁的柳如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云兽老祖那热情得近乎谄媚的笑容,又看看李易那淡然从容的神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笑里藏刀,一个胸有成竹。 这场探宝,究竟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但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云兽老祖,绝对不是李郎的对手! 这老贼,这次怕是要栽了! 第559章 老祖夺舍,鬼灵真君(求月票) 云兽宫。 传送石殿。 青色灵光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仿佛水波荡漾,将整座石殿映照得忽明忽暗。 传送阵内,李易与柳如是几乎是紧紧贴着。 这位蛇蝎佳人身上有一股极为浓郁的幽香。 那是她惯用的熏香,名唤“夜合香”,取自极西之地独有的夜合花。 此花生长在沙海深处的绿洲之中,三年一开,花开一夜,天明即谢,采摘极难。 其花制成的熏香,萦绕鼻端,经久不散,素有“一夜留香”的美名。 多是洞房之日才会使用! 见此,李易心中苦笑! 这座传送阵虽然颇为狭小,但也可容三人并肩而立。 柳如是这般做,无非是恨极了云兽老祖,巴不得能气死他。 “仙子,远距离传送不是儿戏,速速收敛心神。 “待会我会用灵罩护住你,但你也需全力运转自身的防御功法,万万不可大意!” 十几万里。 这个距离,足以让任何金丹以下的修士色变。 普通的传送,诸如千余里距离,即便是炼气修士也无需担心什么! 但万里以上的传送,对传送者的负担就变的大了起来。 空间之力撕扯之下,若是肉身不够强横,非常容易经脉受损! 而十几万里的远距离传送,已经涉及到了空间法则的运用。 传送时,没有任何的天地灵气,只有无尽的域外罡风。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柳如是自然知道其中凶险,她乖巧的点了点头,桃花美眸中没有平日的狠辣算计,只有顺从。 再配合着自己身上的那袭红色宫衣,活脱脱是一个正待出嫁的新娘子。 宫衣是正红底色,用金线绣了一头天凤,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这身打扮,若是在洞房花烛夜,便是最挑剔的夫君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颇为诡异的是,云兽老祖站在传送阵边缘,脸上带笑,姿态从容。 仿若送别的是两位相交多年的挚友,而非刚刚从他手中带走八块上品灵石,外加一个美貌仙子的“小贼”。 见此,李易心中微动。 这老东西,必有后手! 不过,却也无须担心! 所谓的阴谋诡计,也是留待从南渊上人洞府出来的那一刻才会图穷匕见! 一息。 两息。 三息! 随着青光越来越盛,渐渐将两人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 光芒之中,李易能清晰感受到空间法则的波动。 这是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整个人被一只仙人之手轻轻托起,开始脱离了这片天地的束缚。 与此同时,传送阵四壁上的传送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刺目的金光,与青光交相辉映,形成一幕难以形容的玄奥景象。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李易与柳如是的身体急速模糊,直接消失在传送阵内。 石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烧,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 “叔祖。” 一个声音从暗处响起。 石殿角落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面容与云兽老祖有五六分相似。 鼻梁高挺,眉眼端方,皮相倒是不错。 只是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养尊处优惯了的骄矜之气。 一看便知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未经历过什么风浪的世家子弟。 正是先前在殿内送来灵石,云兽老祖的那个血亲族人! 他走到云兽老祖身侧,先是朝空荡荡的传送阵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恨。 随即带着几分不甘的道: “叔祖,孙儿着实想不明白,您为何放这二人离去?” “那小白脸拿走八块上品灵石也就罢了,柳仙子可是您的侍妾! “这么多年,她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云兽宫的? “如今说走就走,跟那小白脸双宿双飞,这、这……这传出去,咱们云氏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云兽老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冷冷看着自己这个血脉族人。 片刻后,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小畜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那骚狐狸的心思? “从进殿的那一刻起,你一对眼珠就恨不得贴上去! “若是可以,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再往前翻,你去过多少次云兽商行?送她多少次灵石?多少灵药?你以为藏得很好,哪一次我不知道?” 云子轩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我、我……孙儿……”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云兽老祖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几分。 到底是云家的惟一能拿出手的血脉,骂归骂,总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 “轩儿,一个柳如是,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话都说不清楚!你让叔祖怎么放心将云兽宫交给你?” 云子轩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云兽老祖看着他这副窝囊模样,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了几分: “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废柴! “你是我云兽老祖的族人!是云氏唯一的血脉!什么样的道侣找不到? “就说这极西之地一百三十七座仙城,除了鬼灵城墨家那种顶尖世家,哪家不想攀上咱们云家的高枝? “放着年轻貌美,冰清玉洁的仙子不要,却去喜欢一个骚狐狸,真是没出息!” 云子轩听到“骚狐狸”三个字,明显有些不忿。 “叔祖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柳仙子已经跟那个小白脸走了,根本不可能再回来!” 云兽老祖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 只是笑的有些让人心寒: “跑?” “呵呵,她能往哪里跑?” 云子轩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云兽老祖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那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早在十年前,叔祖就让鹏鸟在那淫妇贴身佩戴的玉佩上留下了一缕神念。 “那玉佩乃是她最心爱之物,从不离身。 “只要有那缕神念在,即便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叔祖我的掌心!” 他顿了顿,看向云子轩: “只要你争气,能在两年内结丹成功,那个骚狐狸大不了赏给你这个小畜生! “反正这些年,我没有碰过她身子一下!” 云子轩大喜! 几乎是瞬间双膝跪地: “孙儿知道了!孙儿一定努力修炼,绝不让叔祖失望!” 他连连磕头,足足磕了十几个才满脸喜色的退出石殿。 说完,他连滚带爬的起身,“孙儿这就去禁地修炼,闭关,闭关两年!”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石殿内,只剩下云兽老祖一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传送阵前,脸上的所有温情,此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那和蔼可亲的叔祖,那对后辈殷切期望的长者,那言语间满是勉励的老修,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那冷意,让人看了便心中发寒。 他望着那已经暗淡下去的传送阵,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寿元只剩八十年了……” 八十年。 对于凡人来说,是一辈子。 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足足半盏茶后才再次开口:“ “我的资质我自己最为清楚! “即便这次探宝顺利,找到机缘,突破到假婴,寿元增加到一百八十年,可又如何?” “假婴到真婴,这一步,比金丹到假婴难上百倍。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后郁郁而终。我何德何能,敢说自己一定能跨过去? “除非夺舍!” 当夺舍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一双昏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极为兴奋的血色! 这一刻,他周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修炼《化血诀》多年,对肉身的了解,远超常人。 此功法乃是上古血道传承,可以炼化妖兽与他人的精血,提升自身修为。 其中有一门秘术,就是增加夺舍成功的几率。 这个几率足有八成! 八成! 这对于夺舍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成功率。 要知道,夺舍乃是鸠占鹊巢,能有三四成把握就算不错! 并且成功之后,修为往往大跌,要花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恢复。 而他不同! 《化血诀》的夺舍之术,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修为,快速融合新肉身,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巅峰。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夺舍成功后,他有八成把握可以在一甲子内快速进阶到金丹后期。 然后,寿元还剩两个甲子。 第一个甲子,进阶假婴。 第二个甲子,凝结真婴! 只是合适的肉身非常的难找! 首先,要有灵根,而且资质要好。 寻常的双灵根、三灵根,他看不上! 他最低要求是异灵根! 其次,要有血缘关系! 血脉越近,夺舍的成功率越高,排斥也越小! 这是他修炼《化血诀》多年才悟出的道理。 再次,要年轻。 越年轻越好,最好是在金丹期。 可塑性强,潜力大,可以随着他的修炼而快速成长! 这三条,缺一不可。 他找了很久。 很久很久! 翻阅族谱,走访各地,暗中观察,细细筛选。 终于,在数十个有灵根的族人中,找到了云子轩。 此子资质上佳,乃是阴属性异灵根。 阴属性本就亲近血道,用来修炼《化血诀》可说事半功倍。 并且,此子是他的血亲后辈! 他查过族谱,云子轩是他亲兄长的第七代孙,虽然隔了几代,但依旧是血脉亲族! 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灵石丹药,不计其数。 别人都以为,云兽老祖对这个后辈寄予厚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养成! 此刻,云兽老祖站在空荡荡的传送阵前,望着那已经合拢的石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子轩啊。”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莫要怪叔祖。”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我在你身上花了无数的丹药灵石,总不能白养吧? “等你进阶金丹之后,就是报答叔祖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只有那几盏长明灯,还在幽幽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好似一头千年老鬼! …… 嗡—— 青光消散。 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李易与柳如是出现鬼灵城的一座大殿内。 这同样是一座石殿,只是规模比云兽宫那座传送殿大了数倍不止。 十几万里的距离,在修仙界已然可以称之为“远距离传送”。 寻常修士经历这等跨度的空间挪移,轻则头晕目眩、气血翻涌,重则当场昏迷、甚至损伤根基。 李易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体内雄浑的法力稍稍运转,便将那股空间撕扯的不适感尽数压下。 他肉身、法力、神魂都远超同阶数倍,加之经历过跨界传送,这等距离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柳如是却不一样。 她虽也是假丹的修为,但是法力差李易太多,并且极少经历这等远距离传送。 传送甫一结束,她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整个人直接伏在了李易怀里。 那张美艳的瓜子脸上,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她紧咬下唇,努力想要站稳,可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李郎……”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水雾,声音虚弱而娇软,还有几分撒娇般的委屈: “妾身晕得厉害,” 然而话未说完—— 一股温热的暖流,已经从她的手腕处,缓缓渡了过来。 李易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抵在她的脉门之上。 一缕精纯而温和的乙木灵气顺着经脉悄然渗入。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柳如是体内的气血也渐渐平复下来,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妩媚。 “多谢李郎。” 这时,两道人影从殿门方向快步走来。 是两个年轻女修。 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身材纤细,五官清秀,只是脸上生着几片淡淡的雀斑,给她平添了几分邻家少女的质朴。 另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圆脸盘,看起来胖嘟嘟的,很是可爱。 两人皆是炼气巅峰的修为,距离筑基不过一步之遥,显然是这传送殿的值守弟子。 见到传送阵中果然突然多出两道身影,两人微微一愣。 那雀斑女修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职业化的客气: “两位前辈可是从云兽仙城传送而来?” “还请出示身份玉牌,缴纳入城费用。” 李易点了点头。 这是修仙界的规矩,无论哪座仙城,但凡入城,皆需缴纳灵石。 名义上是“入城费”,实则是“灵脉使用费”。 仙城建在灵脉之上,城中灵气远比外界浓郁,修士在此修炼,无形中便是在“白嫖”灵脉的灵气。 若不缴纳费用,谁都可以进出,甚至长期逗留,那么灵脉的灵气早晚会被吸干。 李易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多少灵石?” 那雀斑女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敢问前辈,不知您是何等修为?” 说完,她好似担心李易会生气,连忙解释道: “前辈勿怪,这是我鬼灵城的规矩。 “入城费用按修为收取,炼气期每月三块下品灵石。 “筑基期修士每日就需五块。 “假丹修士,则按每日三十块收取。 “而金丹修士每日要缴纳六十灵石!” 她顿了顿,补充道: “前辈您气息沉凝,深不可测,晚辈眼拙,实在看不出您的修为,所以斗胆一问。” 李易略作沉吟,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随手递了过去。 “算是吧。” 他随口道,语气淡淡的,“不过我是中土来的修士,外出游历百余年,一直未曾返回家族,所以这玉牌上的修为标注,还停留在当年。” 那雀斑女修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又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她将玉牌递还给李易,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 “金丹修士每日五十块下品灵石。两位前辈需要在鬼灵城逗留多少时日?” 李易没有回答,直接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随手抛了过去。 “这是两千块灵石。先收着,多退少补。” 那雀斑女修接过灵石袋,神识探入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袋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千块下品灵石,每一块都灵光莹莹,品相上乘,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对于她这样每月俸禄不过十数灵石的炼气弟子而言,堪称一笔巨款。 她连忙收敛心神,从腰间取出两张墨色的符箓,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两位前辈,这是我鬼灵城的‘计时符箓’。此符以特殊手法炼制,内含微量灵气。 “灵气每日都会自行消散一分,待灵气散尽之日,便是两位前辈需要续费之时。届时只需持此符前往城中任何一处‘综务司’,补缴费用即可。 “您务必要收好,一旦丢失,即便是金丹修士,也无法再在城内停留!” 李易接过符箓,看也不看,随手递给柳如是一张。 不过是入城凭证罢了,收好便是。 “仙子,走!” 话音落下,他抬手揽住柳如是的腰肢,体内法力涌动,明王遁瞬间催动! 柳如是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骤然模糊! 下一瞬,两人再出现时,已经在鬼灵城闹市之中! 眼前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大街,街道宽约十余丈,两侧店铺林立,鳞次栉比。 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喧嚣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 远处,隐约可见几座高达数十丈的楼阁,飞檐斗角,雕梁画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更远处,云雾缭绕之间,似乎还有悬浮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街上行走的修士,修为参差不齐。 最多的依旧是炼气修士。 但筑基修士的数量明显比云兽仙城多出很多! 偶尔还能看到几位气息沉凝的金丹修士坐着兽车穿街而过,周遭的低阶修士见了,纷纷避让。 这倒也算正常,金丹修士,莫说在这九灵界,即便是在真灵岛,甚至在大晋仙朝,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琳琅满目。 几乎涵盖了修仙者日常所需的一切。 路边还有不少摆地摊的散修,或蹲或坐,面前铺着一块粗布,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杂物。 灵药、矿石、妖兽材料、残破的法器、不知名的玉简……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李易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这才是真正的仙城气象! 云兽仙城虽也算繁华,但与眼前的鬼灵城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李郎?” 柳如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随即才想起要紧事。 还不知道该去哪里购买灵舟。 忙不迭的看向柳如是:“仙子?” 柳如是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莞尔一笑:“李郎,有妾身在,何须问人?” “这鬼灵城内,最大的两家商行,一是‘鬼灵商行’,一是‘天宝商行’。” “天宝商行,李郎应该有所了解,那是遍布整个极西之地,甚至是九灵界的大商行! “分号无数,背景深厚。 “据说背后站着元婴老怪,在这九灵界中,也算是数得着的大势力。” “至于鬼灵商行—— “顾名思义,这是鬼灵城的‘官方商行’。 “乃是城中的那位元婴初期前辈,鬼灵真君亲自开设的。” 李易微微挑眉,眼中若有所思:“鬼灵真君?” 柳如是点点头,继续道: “鬼灵真君,是鬼灵城城主的尊号。 “从万年前至今,历任城主皆称‘鬼灵真君’,不论男女! “如今的这位鬼灵真君,是一位女修前辈,据说是元婴初期巅峰修为,在这极西之地,可谓是一言九鼎!” 李易马上问道:“不知道这位真君前辈是出自修仙家族还是宗门?” 柳如是答道:“是宗门。名为‘鬼灵宗’,在极西之地已经传承了万年之久。 “表面上是九灵宫的附庸,按时进贡,听候调遣。实则——” 她压低声音,以传音之术将话语送入李易耳中: “实则如同太虚门与血煞宗一般,是典型的‘听调不听宣’。 “在极西之地,鬼灵宗就是真正的主宰,一言九鼎,无人敢违。” 李易点了点头。 万年宗门,元婴坐镇,听调不听宣,这样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他想了想,道:“那就先去鬼灵商行吧。我对此地不熟悉,一切劳烦柳姐姐了。” 柳如是听到“柳姐姐”三个字,心头登时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帘,看向李易。 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客套,也没有任何疏离。 就只是那么自然地、随意地,喊了她一声“姐姐”。 “李郎他喊我姐姐……” “他心里对我这般亲近吗?” 柳如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惊喜。 那惊喜来得突然,却又那么真实。 能不能被李易看中,收为枕边人,那是日后的事。 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也急不得! 此刻的她,只想与李易并肩而行,哪怕只是听他说几句话,也足够了! 她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步伐优雅,身姿依旧婀娜,那袭红色宫衣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鬼灵商行,位于鬼灵城最繁华的长生坊。 李易与柳如是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高达四层的楼阁,通体以青玉砌成。 楼阁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鬼灵商行”。 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显然,书写此匾之人,修为极高。 门口,立着两尊高达丈许的灵族异兽。 一为青蛟,一为玄蛇,神态威猛,栩栩如生。 石兽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并非凡石,而是某种守护阵法的一部分。 不时有修士进出商行大门,多是乘坐兽车,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之辈。 偶尔有几个散修模样的低阶修士,也只是在门口探头张望一番,便匆匆离去,不敢踏入半步。 第560章 天鬼绘像与半成品灵舟 等我修改一下错字与病句!】 “大晋仙朝也有鬼灵宗,就是不知两者有没有什么渊源!” 站在鬼灵商行门前,望着匾额上“鬼灵宗”三个古朴遒劲的大字,李易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联想。 大晋仙朝亦有鬼灵宗,并且是三大顶阶宗门之一,一宗内的元婴修士数量堪比修盟万灵宫,足有三十余人。 雷魂幡与鬼猿的上一任主人阴元生便是鬼灵宗的长老。 还有一点李易颇为奇怪。 那就是现在为止,鬼灵城也好,鬼灵商行也好,目前跟“鬼”都没有什么联系。 名字叫鬼灵城,却不修鬼道,反倒像是一个正经的修仙宗门。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抬头望去,天色渐晚,整座仙坊灯火通明,每家修仙店铺门口都挂着灯笼,红彤彤的一片,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怎么看,都是一座再正常不过的修仙城池。 可偏偏名字里带个“鬼”字。 鬼灵城。 鬼灵商行。 鬼灵宗。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柳如是的轻声询问:“李郎,可是有心事?” 李易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柳如是。 发觉这位曾经的道宫大长老正关切的看着自己,一双桃花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担忧。 他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等规模的仙城,有些感慨罢了。” 柳如是闻言,脸上的关切之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笑意,轻声道: “李郎若是喜欢,日后可以常来。 “妾身对这座四阶仙城极为熟悉,可以当向导。” 李易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大门之内,隐约可见人影憧憧,热闹非凡。 “柳姐姐,你先请。” 他开口示意柳如是先进。 柳如是倒也没有推让,裙裾轻摆,步履从容。 一袭红色宫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所过之处,引得其他修士纷纷侧目。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鬼灵商行。 踏入大门,眼前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 地面铺着整块的云纹聚灵石。 那些柜台以某种深色灵木制成,既古朴又精致。 柜台分为三层,每层都摆满了各种各种修仙物品。 法器、丹药、符箓、灵药、阵旗、灵材、功法,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柜台后站着统一着装的商行弟子,皆是相貌清丽的女修,修为在炼气后期至巅峰之间。 身着淡青色宫衣,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发髻高高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见有客来,便微微欠身行礼,却不开口打扰,训练有素。 除此之外,大厅正中,立着一根颇为显眼的石柱。 那石柱粗约十数人合抱,通体洁白如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奇珍异兽、仙人飞升。 雕工精细,连人物的眉眼都清晰可见。 石柱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足有婴儿头颅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李易与柳如是踏入大厅的瞬间,便有一名女修迎了上来: “两位前辈——” 她那双眼睛,在李易身上一扫而过,便停在了柳如是身上。 李易气息内敛,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在这鬼灵城中并不算显眼。 而柳如是却是实打实的假丹境,距离金丹一步之遥,且生的姿容美艳,一袭红衣,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那女修的目光在柳如是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艳羡,随即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这位前辈,不知您需要些什么?晚辈可以为您引荐专门接待假丹修士的管事。” 柳如是的眉头,微微一蹙。 她瞥了一眼那女修,又看了一眼李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女修竟敢如此怠慢李易! 她正要开口呵斥—— 但下一瞬—— 一道身影,从大厅深处快步走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身着深青色的鬼灵商行执事袍服。 步伐看似不急不缓,实则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穿过大厅,来到李易面前。 周身散发的气息,赫然是假丹境界! 而且不是普通的假丹!是那种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的假丹巅峰! 那女修见到来人,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见过周执事!” 那被称为“周执事”的中年文士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无它,李易法力强过同阶太多! 他是在茫雾极阴与极寒环境下被迫进阶筑基中期的,也算因祸得福,丹田在那等极端环境下,被迫扩张再扩张,最终达到了同阶修士的三倍有余。 再加上乙木培元功乃是木属性的顶阶功法,最擅长的就是滋养经脉、扩充丹田。 他这些年日夜修炼不辍,法力稳中有升,再增一倍! 而结成真丹后,丹田再次扩容,又增一倍。 现在李易估算,他的法力容量至少是同阶修士的五倍。 要知道,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的法力,也不一定有假丹修士的五倍。 也就是说,李易虽然明面上的修为只是假丹,但他的法力浑厚程度,已经不输于一些金丹初期修士了。 这等异象,稍稍有些眼力的修士,都能看出些苗头。 中年文士能在鬼灵商行做到执事,眼力自然不差: “在下周之远,忝为鬼灵商行执事,方才门下弟子有眼无珠,怠慢了道友,还望道友海涵!” 李易微微颔首: “周执事客气了。贵行弟子尽职尽责,并无怠慢之处。” 周之远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直起身,目光在李易身上快速一扫,心中暗暗震惊。 此子气息沉凝,深不可测,虽是假丹修为,但那浑厚程度,怕是比之金丹初期也不差! 这等人物,要么是修炼了某种顶尖功法,要么是服用了什么天材地宝,要么就是来历不凡的世家子弟。 无论哪一种,都是求之不得的大金主! 想到这里,他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位道友,二层设有专门接待假丹道友的雅室,可供两位道友慢慢挑选所需之物。请随在下前往!” 李易点了点头,与柳如是一起,随周之远向前面走去。 让二人诧异的是,这里竟然没有楼梯。 通往二楼的,是一个泛着青色灵光的传送阵! 此阵约莫丈许方圆,阵纹层层叠叠,有圆有方,有直有曲,核心处,镶嵌着七块中品灵石,呈北斗范围排列,正源源不断地为阵法提供能量。 李易诧异:“周道友,上二楼还要传送阵?” 周之远微微一笑,捋了捋颌下长须,解释道: “其实算不得传送,只不过是禁制大阵的一部分。 “二楼宝物动辄上万乃至数万灵石,若是被人顺手牵羊,或是有人心怀不轨,那损失可就大了。”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郑重: “不瞒道友,这鬼灵商行每年的灵石收入,占我鬼灵宗全部收入的三成还要多。 “如此大的进项,由不得半点马虎! “所以真君她老人家特意布下了这道禁制,只有持有特定的令牌,才能传送进入二楼。 “强行闯入,马上就会被禁制大阵绞杀。” 他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在李易眼前晃了晃: “这是真君亲赐的通行令牌,整个商行也不过四块。没有这令牌,便是金丹修士来了,也进不了二楼。” 这番话说的极快,但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让人一听便知其中原委。 李易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在万灵海时,他去过不少大商行。那些商行的二楼虽然也戒备森严,但最多是设几道禁制,派几个护卫守着。像这般直接用传送阵隔绝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想想也是,鬼灵商行这种地方,二楼卖的都是灵器、古宝、仿制法宝之类的珍贵之物,确实不能像一楼那样随意进出。 用传送阵隔绝,再配以禁制大阵要稳妥得多。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踏入传送阵的瞬间,李易先是握住柳如是的玉腕,然后将体内《混元诀》运转到极致。 同时将周遭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商行护卫的站位,传送阵纹的走向,乃至周之远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 只要有一丝异常,他便会直接出手,先擒住这周之远再说! 不过,看周之远与其他客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模样,这传送阵当时没什么问题。 并且,此阵确实普通传送法阵不同,头顶处是灵气模拟的浩瀚星空,星空下悬着一个灵气所化的大金葫芦。 那葫芦约莫尺许来高, 造型也颇为古朴雅致,束腰圆腹,细颈小口,葫芦口处封着一道灵符,灵符上有符文闪烁,显然是为了防止葫芦中的灵光外泄。 周之远取出一块令牌,朝那金葫芦一晃。 令牌上射出一道灵光,没入葫芦之中。 那金葫芦轻轻一颤,仿佛活物一般微微晃动。随即,葫芦口张开,那道封口的灵符自动脱落,洒下一片金色的灵光将三人包裹。 灵光笼罩之下,李易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 三人已出现在二楼。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截然不同。 空间比一楼略小一些,却更加精致。地面铺着上好的灵木地板,那是一种名唤“聚灵竹”的二阶上品灵木,木质坚硬如铁,且有一定的聚灵之效。 货架相比一楼要少一些,但货品要好得多。 没有任何的法器,起步就是灵器。 那些灵器有的放在架子上,有的悬浮在半空中,有的装在特制的玉盒里。刀、剑、枪、棍、钟、鼎、镜、印……形形色色,琳琅满目。 没有任何的法器,起步便是灵器。 除了灵器,最多的是古宝。 每一件古宝周围,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灵光有强有弱,强的是上品古宝,弱的是下品,一目了然。 最珍贵的,是十几件仿制法宝。 法宝,那是金丹修士才能拥有的宝物。 仿制法宝虽不如真正的法宝,却也有了法宝的几分威能,是假丹修士和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每一件仿制法宝都被装在特制的玉盒里,盒盖上贴着标签,标注着名称和价格。 李易扫了一眼,最便宜的一件也要十三万灵石。 丹瓶以及盛放灵药的高阶玉盒也多了起来。 那些丹瓶有的是白玉所制,有的是青玉所制,有的是紫玉所制,但皆是二阶以上的灵玉。 可以长期保存灵药的药性不失。 李易随意拿起一个玉盒看了看,里面装着一株三百年份的血参,标价一万二千灵石。 此外,这里已经有了鬼修相关的物品。 在靠近北墙的地方,挂着一张足有丈许的巨大立轴画。 那画轴以乌木制成,轴头镶嵌着白玉,,绘制的是一头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天鬼。 天鬼面目狰狞,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通天灵宝。 左手持灵矛,右手握葫芦,中间的手托着小塔,下面的手捧着一面古镜。 三颗头颅各具神态,居中的头颅怒目圆睁,左边头颅闭目沉思,右边的头颅血口大张好似在吞天吐地。 不知是丹青精妙还是怎地,天鬼的六只眼睛中竟然有血光流动,仿佛活物一般,正冷冷地盯着画前的人。 天鬼亦是真灵的一种,在天地初辟时与天地共生。 传闻中,天鬼喜食其它真灵的真灵之血,最是凶残不过! 但凡见过天鬼真身的人,十有八九都成了它的盘中餐。 并且,天鬼与九首尸魔乃是死敌,一旦碰面便打得天昏地暗。 李易朝绘像的下方看去。 画下设有一张神台,果然,上面供奉的不是什么灵果,而是三碗妖血。 那妖血盛在白玉碗中,殷红如血,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且有妖灵之气浓郁,至少也是三阶妖兽的妖血。 “呀——” 柳如是看了一眼,登时娇呼一声。 她下意识地往李易身边靠了靠,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郎,它好似在看我!” 李易:“此画应该是四阶符师前辈所绘,丹青之术妙到了毫巅。 “那天鬼的眼睛之所以有血光流转,当是画师在绘制时,掺入了真正的天鬼精血。 “所以看起来像是活物!”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有天鬼精血镇压,这画不但无害,反而有辟邪之功。 “寻常的妖魂与修士元神根本不敢靠近这画三丈之内,其守护方面的作用足可以当作一件灵宝。” 周之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道友好眼力!” 他看向李易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重: “此图乃是真君她老人家亲手所绘,确如道友所言,掺入了一滴天鬼精血。 “真君她老人家不仅是元婴修士,还是四阶顶峰的符师,绘制此图时,耗费了三年心血。 “没想到道友一眼便能看出端倪,难不成道友还是一位符师?” 李易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坦然承认: “李某勉强算是入了三阶。” 周之远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经的肃然。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地向李易拱了拱手: “是周某失礼了。” 三阶符师,在极西之地已经算是难得的符道天才。 整个鬼灵城,三阶以上的符师不过一掌之数,每一个都是各大势力争相供奉的对象。 这般年纪轻轻,便是三阶符师,前途不可限量。 他看向李易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慎重。 柳如是在一旁看着,心里极为高兴。 与云兽老祖出门时,即便云兽老祖受人尊崇,她也只是觉得厌恶。 但与李易在一起时,她的感受完全不同。 看着他被人尊敬,被人看重,她心里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那是心有荣焉的感觉。 仿佛他被人看重,比她自己被人看重还要让她高兴。 这种感觉,很奇怪。 让她心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 说着话,三人来到一间静室。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正中一张紫檀木方桌,桌面光滑如镜,纹理细密。 桌上摆着精致的紫砂壶、青瓷杯。 墙边立着博古架,架上摆放着几件精巧的摆件。 有玉雕的瑞兽,有木雕的仙鹤,有铜铸的香炉,皆是品阶不低的用来聚集灵器的宝物。 窗边挂着竹帘,半卷半放,窗外隐约可见鬼灵城的繁华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那声音被禁制隔绝,传不进这静室分毫。 “两位道友,不忙挑选,先饮杯灵茶!” 周之远招呼两人落座。 分宾主落座后,他亲自为两人斟上灵茶。 那茶水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绿色,茶香清雅,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 一杯灵茶饮完,只觉神清气爽,连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周之远笑道:“李道友,这是二阶上品的“青雾仙毫”,产自我鬼灵城内的灵山青雾山,一年只得十余斤,寻常修士根本喝不到。 说完,他苦笑一声:“若不是道友,周某平时也是喝不到的,今日能饮一杯,还是占了道友的光!” 李易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茶。” 周之远笑道: “道友喜欢便好。这茶是真君她老人家赏赐的,在下平日里都舍不得喝。今日贵客临门,自然要拿出来招待。” 李易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向周之远,等他开口。 周之远也放下茶杯,这才开口问道: “不知道友此来,需要些什么?只要是鬼灵商行有的,在下必定为道友寻来。” …… 李易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我需要一艘灵舟。” 周之远颇为意外,送往嘴边的茶盏微微一顿! 来鬼灵商行的客人,大多求购的是丹药、灵药、符箓之类日常消耗之物,偶尔也有求购灵兽、古宝、功法秘籍的。 求购灵舟的客人,倒是不多见。 毕竟灵舟这东西,价格昂贵,动辄数万灵石起步,寻常修士根本用不起。 甚至是金丹修士,也很少有人舍得花这笔钱! 而眼前这位年轻符师不过假丹修为,开口便要灵舟,着实少见。 李易补充道: “三阶灵舟,必须有独立的灵石操控阵盘,可以依靠灵石驱动,无需修士持续输入法力。” 周之远闻言,脸上的神色愈发郑重。 三阶灵舟,对应的可是金丹级别的修士使用! 眼前这位年轻人,不过假丹修为,即便法力强大,竟敢开口要这等品阶的灵舟? 但转念一想,三阶符师随便绘制几张符箓,便是数千灵石入账,身家丰厚也是正常。 他正要开口询问要何种材质的灵舟,李易已经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随手放在桌上。 储物袋口微张,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灵石。 那些灵石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呈淡淡的金色,泛着柔和而浓郁的灵光。灵光之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雾气流转,那是灵气浓郁到极致的表现—— 中品灵石! 而且,不止一块。 周之远神识探入一扫,脸色骤变。 两百块! 整整两百块中品灵石! 在极西之地这等资源匮乏之处,品质上乘的下品灵石都不多见,更何况中品灵石? 这等品相的灵石,拿到市面上,一块至少能兑换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甚至更多! 两百块中品灵石,至少可以换来二十四万下品灵石! 若是以物易物,或者遇到急需的买家,换到二十五万也不是不可能! 周之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抬起头,看向李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道友的意思是要购买一艘三阶上品灵舟?” 李易点了点头: “这些灵石只是定金,不够的话,随时可以再加!” 周之远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李易语气却愈发认真: “灵舟,最差也得三阶上品! “最好是三阶极品! “并且,必须要带有灵石凹槽的操控阵盘,且炼制阵盘所用的灵材必须可以承受上品灵石的法力波动!” 周之远愣了愣,随即苦笑起来: “道友果然是行家。三阶上品灵舟,确实需要专门的操控阵盘。否则飞行时速度太快,灵力运转过于剧烈,普通的阵盘根本承受不住,轻则阵法崩溃,重则灵舟坠毁。” 李易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周执事,李某并不想听这些恭维的话,在下只想知道有还是没有! “若是贵行没有,那我便去天宝商行看看!” 说罢,他放下茶盏,作势欲起。 周之远连忙伸手拦住: “道友且慢!有!有!敝行怎会没有?” 李易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之远轻咳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 “不过……道友有所不知。 “那艘三阶上品灵舟,目前还在炼制之中,如今只是个半成品。还缺一样关键的灵材,方能最终成型。” 李易与柳如是对视一眼。 柳如是开口问道: “不知缺的是何物?” 周之远略作沉吟,如实相告: “此事说来话长。 “此舟名为天风舟,舟身在十数年前就炼制完成,乃是用的天风檀为主材炼制。 “天风檀,乃是修仙界少有的三阶上品灵木,生于上古某些天地秘境的风灵脉旁,常年受风煞之力滋养,方能长成。 “此木通直少节,自带先天风属性灵纹。那些灵纹是天生的,无需人工刻画,便已是天然的阵法。” “不过,且此木产量极为稀少,百年才长尺许。一棵成材的天风檀,需要两三千年方能长成。所以极为珍贵,有价无市。”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当年我鬼灵宗的一位前辈,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发现了三棵天风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采伐带回。 “其中两棵为其爱女炼制了一艘天风车。 “这最后一棵,便留给了商行……”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 “可惜的是,炼制此舟操控灵盘的灵材,迟迟无法寻到。”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是三阶后期风属性妖禽或者是四阶风属性妖禽的完整灵骨。 “此乃最优之选,因为同源同根,与天风舟的材质最为契合,炼制出的阵盘威力最大,操控也最为顺畅。” “其二,是两截不低于尺许长、树龄不低于千年的风属性灵木。 “风属性最好,但五行属性也可以。 “并不是取其御风之能,而是这等千年灵木的防御属性更胜禽骨与兽骨,虽然在速度上稍逊,却可以更好地承受御风法阵与操控法阵的运转,可说各有利弊!” PS:再有两章主角结丹,大家应该想不到结丹的方法。 第561章 盗真灵之血(求月票啊) 等我修改一下,刚码的,肯定有错字与病句。) 李易尚未开口,柳如是已是眉头微蹙。 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浮出一抹只有经历过腥风血雨才有的凌厉之色: “周执事此话说的好没道理。” 周之远微微一怔。 目光转向这位风姿绰约的美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方才见她一直安静立于李易身侧,只当是李易的普通侍妾,至多不过容貌出众些罢了。 此刻她突然开口,言辞间竟如此不客气,倒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柳如是也不看他反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这两种灵材,三阶后期妖禽的遗骨,或是千年以上的灵木,皆是世间罕见之物。 “莫说寻常筑基修士,便是假婴真人出手,也不一定能够寻得。 “李郎便是再有本事,又往何处去寻?” 她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依我看,莫不是贵行根本就没有这等宝物,又不想落一个‘开店却无宝’的口实,这才随便寻了个托词,想要搪塞我们?”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字字句句,直指要害。 换了旁人,被这般当面质问,即便不恼羞成怒,脸色也绝不会好看。 更何况是在鬼灵城这地界,敢对鬼灵商行的执事如此说话,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然而周之远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恼怒。 反倒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仙子这可就错怪周某了。 “若是好寻,那艘天风舟,也不会在库房里吃灰十几年! “不瞒两位道友,这些年打听这艘天风舟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一听需要自备灵材,便都打了退堂鼓。 “有些人甚至当场翻脸,说我们鬼灵商行故弄玄虚,分明是不想卖。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 “若是能寻到早就继续炼制了,也不至于每次推销此灵舟,都如同今日这般被人怀疑!” 柳如是听着,脸上的愠色渐渐缓和了几分。 倒不是周之远的解释有多么高明,而是她听到“贤伉俪”三字时,心中微微一颤。 贤伉俪! 这三个字,在她听来,比什么“仙子”、“道友”都要受用得多。 这些年,她帮老贼打理云兽商行,听过无数恭维,受过无数奉承,还有无数登徒子的勾搭,却没有一句话让她真正感到过欢喜。 哪个女修,不想道侣是俊美无双且体贴人的? 哪个女修,不想堂堂正正站在人前,被人唤一声“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周执事说的确实有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若我夫君真的有三阶后期的禽骨或兽骨,或者是千年灵木,又如何敢轻易交给你? “万一交出来之后,贵行翻脸不认人,扣下灵材,甚至反咬一口,说我夫君意图欺诈。 “到那时,即便我夫妇在修炼界有些人脉,又如何与鬼灵商行这等庞然大物抗衡?” 周之远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清朗,并无半分讥讽之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与赞许: “李道友好福气啊!” 他看向李易,眼中满是羡慕: “尊夫人心思缜密,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便是周某这个在商行混了几十年的人,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街景上。 窗外,长生坊内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远处那几座悬浮的亭台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向柳如是,一字一句道: “不过仙子太小看我鬼灵商行了。 “如果我商行没有信誉,如何能在极西之地传承万年?”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坦然: “这万年来,我商行经手的灵石何止亿万,经手的宝物何止万千。 “若像仙子所说,动不动就翻脸扣人货物,那还有谁敢来与我鬼灵商行做生意?” “更何况,我鬼灵商行背后,是鬼灵宗。 “鬼灵宗立宗一万三千年,若每每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也不会传承至今,早就被高人灭杀了! “毕竟这九灵界还是以九灵宫唯命是从,除此之外,还有太虚门与血煞宗……” 他顿了顿:“这样,仙子若是还不放心,在下可以立下心魔文书。 “若我鬼灵商行敢对道友有半分欺诈,周某愿受心魔反噬,修为尽废!” 柳如是闻言,扭头看向李易,一副乖巧模样。 李易轻轻点了点头。 他现在不缺灵石,缺的是灵舟。 这两百块中品灵石,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即便真是打了水漂,也不过是损失些灵石罢了。 况且,鬼灵商行若是还不保险,那么这极西之地,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了。 这等万年传承的大商行,最看重的就是信誉二字。 为了区区一艘灵舟,毁掉万年信誉,这种蠢事,鬼灵宗的人不会做。 更何况,商行做生意,本就是低买高卖,没有亏本的道理。 无非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真有什么阴招,也是等自己拿到灵舟之后再使! 而只要自己拿到灵舟,什么阴招都无所谓了。 到时,天风舟在手,遁速全开,再加上青雷翅与明王遁,想去哪便去哪,谁能拦得住? 李易看着周之远,坦然一笑: “周执事言重了,心魔文书就不必了,李某信得过鬼灵商行的万年声誉!” 说罢,他话锋一转: “不过,那天风舟,李某倒是想先看上一眼。” …… 天鬼客栈。 虽然名字有些吓人,听着便让人心里发寒—— 但实则却是鬼灵城中最顶尖的客栈之一。 乃是鬼灵宗的产业,建在一座三阶灵脉上。 三阶极品灵脉,是足以支撑金丹后期修士乃至假婴境界的高人日常修炼的宝地。 灵气之浓郁,远非寻常客栈可比。 故而价格也高得惊人。 一个普通房间,每日便要三百灵石! 且常常供不应求! 若无门路,尤其是鬼灵商行执事级别的修士打招呼,便是捧着灵石也未必能订到。 此刻,天字七号院东厢房中,柳如是刚刚沐浴完毕。 房中水汽氤氲,弥漫着淡淡的灵花香氛。 香气清雅而不浓烈,混合着热腾腾的水汽,熏得人骨头都酥了几分。 浴桶是以沉香木制成,桶中热水引自地底的灵泉,加入了几种滋养肌肤的灵药,泡上一泡,便觉浑身舒泰,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柳如是赤足坐在妆台前,任由客栈侍女为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妆台上那几件叠放整齐的衣裙上。 她原本准备换上一件青色宫衣。 青色,是李易喜欢的颜色。 她记得很清楚,在云兽仙城那一夜,她穿的是红色,而苏清璇穿的,便是青色。 李易看苏清璇的目光中那种宠溺,是她从未见过的。 所以她想,他应该是喜欢青色的。 可是稍稍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红色宫衣。 与白日里穿的那件不同。 这一件料子更为轻薄柔软,是极品的云锦,触手生温,轻若无物。 衣襟和袖口处,用细细的金线绣着繁复的凤纹,一针一线都透着精致。 最重要的是—— 这件比白天那件,要小一些。 小一些,自然更能将丰腴有致的身材显露出来。 她对着铜镜比了比,嘴角微微勾起。 她不认为这是在耍心机。 好身材,让喜欢的男人看,天经地义,算得什么心机? 况且—— 她这件宫衣虽然贴身,却绝不暴露。 领口严严实实,袖口也遮到了手腕,裙摆更是垂至脚面,什么也看不见。 看起来极为保守,绝不会让人往水性杨花那方面想。 柳如是对着铜镜,将宫衣穿上,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刚刚出浴的慵懒。 肌肤被红色的衣料一衬,愈发显得白腻动人。 却又因为那丝毫不显露肌肤的保守样式,既显得端庄而不失风情,可说恰到好处! 她可不想让李易觉得自己是那种人。 况且自己本也不是水性杨花。 只是……嫁过人罢了。 柳如是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绪不由得飘远。 她有过夫君。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从少年时就在一起。 一起修炼,一起游历,一起闯荡修仙界。 可惜在一次探宝时,夫君陨落了。 死在一处上古禁制之下。 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从此以后,她就再未嫁人。 后来,她得知夫君陨落是因为道宫大长老丁寒秋与凤芸娘这对夫妇的原因。 那对狗男女,为了争夺宝物,设计害死了她夫君。 她一怒之下,以一敌二,虽伤了对方,自己也受了重伤,被迫通过升仙谷的传送阵逃到九灵界。 再后来,她流落到极西之地。 为了躲避某位金丹邪修,不得不依附于云兽老祖。 可那老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云兽老祖,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所谓的侍妾,不过是个名头罢了,实际上就是不用给灵石的手下。 替他打理商行,替他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白白做了三十多年的苦力。 好在这老贼修炼的功法有问题,早已没了男阳之气,也算守住了清白身子。 …… “仙子姐姐,你可真美,便是月宫仙子,只怕也比不过你呢!”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柳如是回过神来,从镜中看去。 为她梳头的那个侍女,约莫十八九的年纪,圆圆的脸蛋,看起来颇为可爱。 此刻正一脸艳羡的看着镜中的她,眼中满是惊叹。 柳如是笑了笑,转过身,伸手捏了捏那侍女胖嘟嘟的脸蛋: “死妮子,嘴这么甜,可是想多讨些赏钱?” 她说着,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喏,灵石给你。” 那侍女却没着急收灵石,而是继续盯着柳如是看,嘴里不住地夸赞: “仙子姐姐真的是我见过最美的。若是小婢有仙子姐姐十分之一的美貌,也不会到现在都没人娶。” 她说着,随即又笑了起来,眼中带着几分狡黠: “不过那位大哥哥,好像对仙子执礼甚恭,而且不住一间房呢!” 她压低声音,凑近柳如是耳边: “要不要晚辈炖点参汤,让仙子送去?” 柳如是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那红色宫衣下的身段愈发诱人。 “机灵鬼!”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侍女的额头: “这你也看得出来?” 侍女嘿嘿笑着,也不躲闪。 柳如是笑够了,站起身来,对着铜镜又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想去就去,要什么参汤?” 她转过身,看向那侍女,语气认真了几分: “以后你若是遇到喜欢的男修,不要想这么多,直接贴过去最好!” 说完,她又捏了捏那侍女的脸蛋,转身朝门外走去。 …… 时间回退半个时辰。 天字院正房。 相比柳如是的房间,李易的房间要大上许多。 毕竟是天字院的上房,又是坐落在灵脉核心的位置,自然要比寻常客房宽敞不少。 入门处是一扇雕花屏风,紫檀木的框架,嵌着上等的云灵石,石上天然形成一幅山水图案,云雾缭绕,若隐若现。 转过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房间正中,是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茶具、文房四宝,还有几卷随手翻阅的书册。 茶具是上等的青瓷,釉色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书案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书籍,有功法秘籍,有前人笔记,有修仙界的地理志,还有一些杂书,显然是客栈备下的,供住客消遣之用。 靠窗处设着一张云床,云床以整块温玉雕琢而成,铺着柔软的锦褥。 云床旁是一扇小门,门后便是独立的修炼室,那是整间客房灵气最浓郁之处,直接连通地底的灵脉核心,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此刻,李易正坐在书案前品茶。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庞愈发清逸出尘。 他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思索之色。 身旁,还坐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的美艳女修。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宫衣,衣料轻柔,裁剪合身,将成熟女子特有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第一眼看过去,她并不是那种妖艳惊魂的美人儿。 那气质,宛如书香门第中某位饱读诗书、温婉知性的邻家姐姐。 美艳却不张扬,自然而然的让人心生好感,愿意亲近。 然而—— 这温婉知性,仅仅是浮于表面的第一印象。 若再次细看,便会发现她的与众不同。 一颦一笑之间,有一种集合了端庄、清纯、熟美交织的矛盾特质。 明明是端庄知性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却透着几分妩媚;明明是清纯出尘的气质,唇角微扬时却又带着几分成熟的风韵。 这些矛盾的特质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令人不由自主的凭空生出一种占有欲。 正是寒月仙子。 桌上还放着一卷书册,上面的字迹还未干透,墨迹在灯火下泛着灵光。 旁边放着符笔、符墨,笔尖还沾着些许墨痕,显然方才正在书写什么要紧的东西。 可此刻,李易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上面! 他的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天风舟。 灵舟虽好,终究只是外物,得之固然可喜,失之亦不足惜。 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件器物,乱了心神。 而是方才寒月仙子的一番话。 关于结丹的话! 她竟然准备去鬼灵商行二楼,盗取天鬼绘像中的那一滴天鬼精血! 然后凭借此真灵之血,让他以体修之法迈入结丹境! “前辈,这……这真的可以吗?” 寒月仙子此刻正对着一面铜镜,摆弄着李易送她的那支灵玉凤钗。 那凤钗是李易当年在铁蟹岛坊市买的,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小法器,连灵器都算不上。 可寒她显然极为喜欢。 她将那凤钗在发髻上比划了半天,一会儿插在左边,一会儿插在右边,一会儿又插在中间,怎么都觉着不满意。 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专注与认真,仿佛在做什么天大的事。 听到李易的话,她抬起头,给了李易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易哥儿,姐姐还会骗你不成?” “体修结丹,不重心境,不重法力,只重肉身根基与气血强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易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而《混元诀》,恰恰是气血如洪、筋骨如铁的顶尖炼体功法。 “这门功法乃是明王宗的镇宗之宝,在炼体一道上,堪称顶阶中的顶阶。 “便是我师父天鸾夫人,天元界第一修士。 “当年点评天下功法时,也是赞不绝口,说此功法直指大道本源,可以力长生! “你修炼此功多年,肉身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引子。” “一个能激发肉身潜力迈入金丹的引子。” “如今这引子已经得到,就是那天鬼绘像中的天鬼精血。” “再不结丹,岂不是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李易听着,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天鬼精血。 那可是真灵之血! 是能与九首尸魔抗衡的天地真灵留下的精血! 若是能将其炼化,以《混元诀》的霸道,确实有可能直接凝聚金丹,迈入结丹之境。 可问题是—— 那天鬼绘像在鬼灵商行二楼。 那里是整座鬼灵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周围禁制重重,阵法环环相扣,还有那滴天鬼精血本身的威压,足以让寻常元神不敢靠近。 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他心念翻腾,鬼使神差的握住了寒月仙子的玉手: “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 “晚辈的意思是那天鬼绘像在鬼灵商行,有无数禁制,城中还有那元婴修为的鬼灵真君坐镇,岂是可以轻易拿到的?”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即便能拿到,如何从绘像中提炼出那一滴天鬼精血? “那精血融入画中多年,早已与画融为一体,寻常手段根本提炼不出来。” 寒月仙子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李易握住的手,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呆子,还知道占姐姐便宜了?” 李易脸一红: “不是,我……” 他想松开,可转念一想,握都握了,现在松开反倒显得心虚。 他才不傻。 握了就是握了,松开没得再落几句埋怨。 他便没松手,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寒月仙子也没在意,只是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李易的额头: “姐姐既然说了,自然是我去取。” 她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自信: “我这次也是因祸得福,在跨界传送中虽然差点魂飞魄散,却也吸收了大量的域外灵气。 “现在法力已经恢复到了金丹后期,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假婴的门槛。” 她看向李易,露出一丝笑意: “至于提炼那真灵之血,对你来说自然千难万难。但对姐姐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莫要忘了姐姐以前的修为与身份。” 李易却摇了摇头: “不行,绝对不能让前辈以身犯险! “那天鬼绘像,我看到过。因为掺入了天鬼的真灵之血,那画本身便极为霸道。 “寻常妖魂、元神,根本不敢靠近三丈之内。前辈你虽是元神之体,但毕竟也是魂体,最怕的就是这等真灵气息。” 他直视寒月仙子的眼睛: “我宁愿晚一些结丹,也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 寒月仙子闻言,美眸中闪过一抹感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易。 看了很久。 然后—— 她忽然抬起手,环住李易的脖颈。 整个人,竟然直接坐到了李易怀里! 李易只觉得软玉温香入怀,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端。那幽香清新淡雅,不是寻常的胭脂水粉,而是她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的脑子,顿时有些乱。 平日里,寒月仙子逗他,不过是捏捏脸,再不济就是抱一抱。 此刻竟然—— 坐到自己怀里来了! 天知道,自己抱着的是一位化神后期的关门弟子,是在两大天地真灵斗法时都没有陨落的元婴中期巅峰的古修仙子! 是活了数千年、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的前辈高人! 而自己,不过是个假丹修士! 可此刻,这位前辈高人,就这么坐在自己怀里,柔若无骨,温软如玉。 寒月仙子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将头靠在李易肩上,轻声道: “相比盗取这滴真灵之血,南渊上人的洞府才是禁制重重凶险难测,没有金丹修为,我实在不放心!” 她顿了顿: “况且,现在天元界被古魔占领。你若是修为不到金丹,咱们如何去寻造化金莲? “没有造化金莲,姐姐如何重塑肉身?难道你想让姐姐一辈子都做个孤魂野鬼? “呆子,姐姐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李易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寒月抬起头,看着李易星眸,再次“扑哧”一笑: “再说了,你给了我那伏妖仙草的灵液之后,我早就不是单纯的元神之体了。 “如今的肉身虽然还是以魂体为主,却也凝实了太多太多。 “那伏妖仙草的灵液,蕴含着一丝造化之力,对魂体的滋养效果,远超你的想象!” 说完,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放心吧,姐姐一定将那天鬼真血送到你案头。” 李易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啊,自己不结丹,如何去寻造化金莲?”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不过——岂能让前辈自己以身犯险?我陪前辈一起去!” 寒月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夜色中的鬼灵城: “这鬼灵城有元婴坐镇,从破开那绘像的禁制,到取真灵之血,再到逃离,你我只有半盏茶的时间。” “你的明王遁,可以不受禁制影响穿梭任何地点,能省下很多功夫!” 说完,她好似想起了什么,轻轻从李易怀中站起身来。 那动作轻盈而自然,仿佛方才那亲昵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她眼角眉梢那一抹尚未褪去的温柔,还是泄露了几分心事。 “对了,你说的让我看的那几件宝物,取出来吧。” 她在李易对面坐下,理了理衣襟,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 “说不定有些用处。” 李易点点头,也不多言,抬手轻轻拂过身前书案。 一道灵光闪过。 书案上,凭空出现了三件宝物。 正是他从火云洞府供案上得到的那三件。 第一件,是一只通体青碧的丹瓶。 那丹瓶细颈鼓腹,造型古朴典雅,瓶身浑然天成,隐约可见淡淡的云纹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刻那丹瓶正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霞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瓶中缓缓流动。 第二件,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小袋。 那袋子约莫巴掌大小,材质似皮非皮,似布非布,入手极轻,仿佛空无一物。 袋口以某种不知名的兽筋制成的丝线收束,那丝线呈淡金色,隐隐有灵光流转。 第三件,是一双女修灵靴。 那靴子做工极为精致,靴身以某种银丝与不知名的淡青色兽皮炼制而成,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兽皮则呈现出细腻的纹理。 靴面绣有风云纹路,隐隐构成某种加速的阵势。灵光内敛,却隐隐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单看这形制与气息,便知是一件专精遁速的宝物。 其实本来是四件宝物。 还有一件,是一柄金色的鬼修至宝小剑。只是那柄小剑,李易已经给了自家道侣苏清璇。她初来九灵界,又在云兽仙城经营商行,难免会遇到危险。有那柄小剑护身,李易也能放心些。 此刻书案上,便是这三件。 寒月仙子目光从那三件宝物上一一扫过。 她没有急着去看那灰色小袋,也没有去看那双灵靴,而是先拿起那只青碧丹瓶。 瓶身入手微凉,淡淡的青色霞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张绝美的面庞愈发清丽出尘。 她将丹瓶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片刻后,她放下丹瓶,微微颔首: “那火云上人,倒是有些本事。” 李易看向她,等着下文。 寒月仙子缓缓道: “这是玄阳丹,也叫锻元丹,乃是三阶后期丹药。” 她顿了顿,解释道: “此丹最大的功用,是能祛除修炼鬼道功法的男修血脉中的杂质。 “这类功法往往阴气过重,修炼日久,血脉之中便会淤积寒毒。 “起初不显,可一旦到了金丹后期,想要冲击假婴境界时,这些寒毒便会成为最大的阻碍 “轻则气血凝滞,冲击瓶颈时力不从心 “重则寒毒反噬,境界倒退 “而玄阳丹性属纯阳,药力温和却持久,最是克制这等寒毒。 “服用之后,阳气自内而生,可以快速消融丹田气脉中淤积多年的寒毒。 “与此同时,药力还会渗入血脉,大幅强化全身气血之力。 “对于困在金丹后期多年的鬼道修士来说,此丹堪称是冲击假婴境界时不可多得的辅助至宝。便是倾家荡产,也有大把的人愿意换。” 她顿了顿,看向李易,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好是挺好的,只是你现在用不到。” 李易点点头,倒也不觉得失望。 正要开口,却见寒月仙子忽然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那对杏眼美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然后—— 她美眸猛地一亮! “不对!” “易哥儿,你不能服用整颗丹药,但是可以服用一半,甚至更少!” 李易微微一怔:“一半?” 寒月仙子将那丹瓶重新拿起,在手中轻轻晃动: “此丹的药力,对假婴修士来说刚刚好。可对你来说,整颗服用,药力太猛,反而有害无益。但若是只服用一半,甚至更少,那药力就恰到好处了!” 她看向李易,目光灼灼: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易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寒月仙子已经迫不及待的说了出来: “那天鬼之血,乃是真灵之血,霸道无比!你虽然修炼《混元诀》,肉身强横,远胜同阶修士,但想要将其彻底炼化,仍然需要极为庞大的气血之力作为支撑! “而玄阳丹,正是强化气血之力的上佳丹药!服用之后,你的气血之力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届时再炼化天鬼之血,便能事半功倍! “原本需要七八天才能完成的炼化,或许一天之内就能成功! “届时,你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凝聚金丹,踏入结丹之境!” 她看向李易,美眸中满是笑意: “易哥儿,你这机缘,当真是羡煞姐姐了!便是姐姐当年结丹,也没有你这般好的运道。” 第562章 瞒天符与古修仙子的手段 【书友们,等我修一修错字与病句。】 “易哥儿,天鬼乃真灵中一等一的凶物! “此物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 “彼时,天地间充斥着不是灵气,而是混沌之气,弱肉强食的法则比现在残酷千倍,万倍! “能在那种环境中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凶悍绝伦的存在。 “而天鬼以吞噬其它真灵的精血为生,其神通可想而知! “其精血,即便只是一滴,若能炼化,结丹只是水到渠成! “甚至有可能领悟到一丝天鬼‘不灭之体’的天赋神通。” 寒月说完,又补充道:“原本我是比较担心的! “天鬼精血太过凶厉,莫说炼化,便是靠近那精血散发的气息,都会被那其中蕴含的混沌之气冲得心神失守。 “现在有了玄阳丹就好多了! “有此丹守护,可以抵御真灵之血对你身体的冲刷。 “同时能让金丹、骨骼、气血、经脉达成玄妙的平衡,益处甚多!” 她越说越喜,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又伸出手,捏了捏李易的脸颊,好似捏自家道侣一般! 李易被她捏得有些无奈,却也习惯了这位前辈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 这时,寒月的目光已然落在那灰色小袋和灵靴上。 她先拿起那双灵靴,在手中细细端详。 片刻后,开口道: “这双灵靴,是某种灵禽的灵羽、妖骨,还有兽皮制成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具体品阶,大约是三阶后期到四阶初期之间。” “除此之外,还用了一些空间类的灵材。” “不过姐姐不是万灵海修士,一些灵材叫不上名字,但品阶也不差,三阶上品或者四阶下品,总而言之,是一件不错的御空灵靴。 “至于炼制时间,大约万年左右,按照你们万灵海的划分,这可以称之为古宝!”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易哥儿,若你舍得,不如将此宝送给姐姐?” 李易闻言,马上回道:“前辈拿去就好。” 寒月:“可不许反悔。这双灵靴至少能提升五成遁速,甚至可能是六成,甚至是七成。 “难道你不想留给你那些道侣?” 李易挠挠头: “其实前辈在我心里,不差于蝶儿、牧姐姐、青蕙,还有清璇。”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他也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些年,寒月帮了他太多太多。 从最初的指点功法,到后来无数次的救命之恩,再到如今的炼体结丹之策,没有她,他李易早就死在修仙界的尔虞我诈之中了。 一双灵靴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寒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马上就翻了个白眼:“哼,甜言蜜语,不知道哄骗了多少女修,但是姐姐喜欢听!” 然后—— 她抬起手,在灵靴上轻轻一挥。 一团五色灵光从她掌心涌出,将那灵靴团团包裹。 只是短短三四个呼吸。 灵光散去。 灵靴,已经大变样! 原本淡青色的靴身,出现一层繁杂的符文! 竟像是被祭炼了很久很久。 寒月满意地点点头,将那灵靴穿上。 靴子大小正合适,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站起身来,手掐法诀,运转法力。 靴身上,忽然浮现出一片片银色的飞羽! 那些飞羽轻薄如纱,却坚韧无比,自动展开,在靴身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银光。 银光流转之间,她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起来。 嗖—— 一道残影! 她整个人,已经在屋内移动了数丈!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移! 李易只觉得眼前一花,寒月的身影便已出现在房间另一头。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身影又已经出现在书案旁。 嗖嗖嗖—— 一道道残影在屋内闪烁。 寒月在屋内不断移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桌上的书页翻飞。 上一个呼吸,墙上古画还是立轴,下一个呼吸,就成了卷轴放到了书架上。 眨眼之前,桌上茶盏还在桌上,下一刻就到了博古架上,好似本来就在那里。 李易看得大为惊奇。 这等遁速,即便比不过自己的青雷翅,却也是一件不可多得宝物! 但下一刻,他就彻底怔住了。 因为寒月消失了! 靴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不可见的暗影光晕! 将寒月周身的气息、身影,尽数遮掩! 李易运转法力,神识全力探出。 什么都没有! 那一片区域,在他的神识感知中,空空如也,仿佛根本没有人存在。 他又睁开破邪法目。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法目开。 眼中灵光闪烁,看向寒月所在的方向。 淡淡的痕迹。 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痕迹,若有若无,几乎难以察觉。 若是不知道那里有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道痕迹。 “咯咯——” 寒月的笑声从虚空中传来。 重新出现在李易面前。她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此宝还有隐身奇效,后悔了吧?” 李易坦然道:“给寒月前辈什么宝物,都不后悔。” 寒月闻言掐了个法诀,将灵靴丢给李易:“姐姐是元神之体,遁速全开,比这灵靴还要快,并且修为不停的恢复,用不上! “此物可以给你那柳仙子若是送她此宝,怕马上就自荐枕席了!” 李易尴尬,讪讪将灵靴收入储物袋。 此时寒月已经转过身,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灰色小袋上。 李易也跟了过来,两人并肩而立,看向那灰色小袋。 寒月盯着那袋子看了许久: “我也不确定里面是什么。” “但是,有一股极为凶厉的气息,从袋子深处隐隐透出。” 她看向李易:“还是不要打开。” 李易点点头,他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既然寒月都说了,他就更不会要求打开了。 寒月盯着灰色小袋探出玉手: “易哥儿,将你那只金猿笔给我。” 李易应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杆符笔。 那符笔通体乌黑,笔杆不知以何种灵木制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笔杆表面,每隔三五个呼吸,就会浮现出数道金色的雷纹。 那些雷纹明灭不定,时而闪烁,时而黯淡,极为玄妙。 更有些意思的是,笔头的兽毛,却是纯白色的。 那白色纯净无瑕,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那乌黑的笔杆形成鲜明对比。 正是从火云上人洞府那只紫色玉匣中得到的那支高阶符笔。 具体为几阶,现在李易也不知道。 但他用过几次,每次绘制符箓时,笔尖都会有隐隐约约的灵光浮现,隐约可见一头金色灵鼋。 于是他便取名为:金猿笔。 寒月接过符笔,随手在书案上取了一张符纸,提起笔,开始绘制。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一张符箓便已绘制完成。 符纸上,画着一柄小剑。那小剑虽只是寥寥数笔,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仿佛随时会从纸上飞出,取人性命。 寒月拿起那张符箓,贴在了灰色小袋上。 那符箓一贴上,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将整个小袋笼罩其中。 寒月解释道: “为防万一。若其中是古魔或者古妖之类的凶物元神,此符可以直接将其斩杀。” 李易点点头,心中暗暗佩服。 寒月前辈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接下来,寒月问李易要了两张符纸。 寻常符纸,只是一色。 这两张符纸,却是五色流转。 这是他从极渊殿世外桃源得到的五色符纸,极为珍贵。 寒月接过符纸,提起金猿笔,再次开始绘制。 李易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惊叹。 他这才知道,什么是古修。 寒月绘制符箓,当真是信手拈来,毫无滞涩。 金猿笔在她手中,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笔尖所过之处,灵光流转,符文自成。 李易看着,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浮游望月的感慨。 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符道,勉强入了三阶,但只能绘制类似禁神符这类禁制神识探查的符文,想绘制金丹级别的攻击符箓,怕还得几十年! 但即便如此,也算小有成就。 只是在寒月面前,他这点本事,简直不值一提。 等他收敛心神,再看时,寒月已经绘制完成。 两张符纸,两张符箓。 李易凑近一看,大为奇怪。 只见符纸上,画着两个小人。 一个,赫然是之前在天宝楼时碰到的那个鬼修假扮的中年儒生,一身青衫,手持折扇,,栩栩如生。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女修。那女修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普通,衣着普通,气质普通,丢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 两个小人,虽是寥寥数笔,却仿佛是真人一般。 未等李易开口,寒月便解释道: “这叫瞒天符,寓意瞒天过海。” 她放下金猿笔,拿起那两张符箓,细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此番盗取天鬼真血,那位鬼灵真君不可能不知道。毕竟是在她的地盘上,又是她的商行,真灵之血丢失,她必然会亲自追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扬了扬手中的符箓: “不过,她虽是元婴,也只是元婴初期,比起姐姐来,还差得远! “这瞒天符,就是骗她的! “让她去追击这两个小人,然后咱们再悄无声息的回到这天鬼客栈。等她发现追错了人,咱们早已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喝茶了。” 李易听着,心中大为叹服。 这等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可寒月却又叹了口气: “不过。”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我只修为恢复得还不够,只能绘制这种算三阶上品的瞒天符,还是有些破绽! “若是能绘制四阶的,就不用如此小心谨慎了。 “四阶瞒天符,可以直接模拟出元婴修士的气息,让那鬼灵真君追查时发现,会更加的疑神疑鬼,甚至不敢追击!” 李易心中满是感激。 这些年,寒月帮了他太多太多。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寒月将那两张瞒天符收入袖中: “四更天,准时去取那天鬼真血。 “为了万无一失最好是让你那位柳仙子过来,然后……”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李易一人能听见。那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畔,带着淡淡的幽香,可李易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在寒月说的话上。 其中隐约可以听到,雷猿分身、灵靴、神念禁制等。 李易听完,整个人怔住了。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看向寒月: “前辈,这……这不好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不忍: “她其实也是个苦命人,送她灵靴,却有这般算计,不是晚辈行事准则!” 寒月闻言,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风情万种,带着几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呆子!” 她伸手点了点李易的额头: “做大事者,不择手段。你以为姐姐我愿意算计她?可你想想,没有她,万一咱们去了鬼灵商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到时全城大索,如何撇清嫌疑?” 她直视李易的眼睛,语气认真: “她是咱们明面上唯一的关系。有她在客栈待着,按时露面,按时跟掌柜的打招呼,旁人就以为你也在。到时候就算商行那边闹出什么动静,谁会把嫌疑往你身上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灵靴中留下的是我的禁制,跟你没有关系。那是冰灵一道的手段,是我寒月独有的印记。即便日后被发现,那也是我的事,牵连不到你身上。你还是你的好李郎,她还是她的……”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易。 李易却依旧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直视寒月的眼睛。星眸之中,没有半分躲闪,只有坦坦荡荡: “晚辈其他都听前辈的,这一点晚辈难以从命!” 寒月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这个年轻人,有时候固执得让人头疼。 可偏偏—— 她心里,却是极为感动的。 她之所以万般为李易着想,其实看中的,就是李易的心性。 若李易是那种反复无常、处处算计的小人,她早就撒手不管了。她寒月虽是元神之体,却也并非没有去处。何苦为了一个白眼狼费尽心思? 她看中的,正是李易这份心性。 这份在浊世中依然坚守本心的赤子之心。 “好好好。” 寒月无奈叹了口气,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欣慰,几分纵容,几分“真是拿你没办法”的宠溺: “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灵靴拿来!” 李易依言,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双灵靴,递给寒月。 寒月接过灵靴,玉手轻轻一拂。 一道冰灵之气从靴中飞出,落入她掌心。那冰灵之气呈淡蓝色,散发着丝丝寒意,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流转。 正是她先前布下的神念禁制。 寒月随手一握,那冰灵之气便消散于无形。 她将灵靴递还给李易: “禁制收回来了。” 她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认真: “那你就直接收了她,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你!” 李易闻言,脸微微一红:“前辈,这……” 寒月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辣与通透继续道: “你所有道侣中,即便是清璇,也不一定比得上她。 “她的手段、她的心计、她的本事,都是顶尖的。若是能真心为你所用,日后必成大助力!” 然后——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灵光,钻入李易腰间的储物袋中。 屋内,只剩下李易一人。 他握着那双灵靴,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几乎是同时——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的声音娇柔婉转:“李郎,可曾安歇?” 正是柳如是。 李易回过神来,收起思绪,走到门口。 他打开房门。 门外,柳如是站在那里。 一袭红色宫衣,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艳光四射,明艳动人。刚刚沐浴过的长发还有些微湿,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平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柳如是正要开口,目光却落在李易手里拎着的那双灵靴上。 她微微一怔。 “李郎,你这是?” 李易侧身让开: “仙子请进。” 柳如是点点头,迈步走入房中。 李易关上房门,重新布下禁制。那层若有若无的青色灵光再次浮现,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他转过身,看向柳如是。 柳如是正站在书案前,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那袭红衣在灯火下愈发鲜艳,衬得她整个人艳光四射,却又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别有一番风情。 李易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灵靴递给她: “李某这次寻觅飞舟,还是多亏柳姐姐用心。 “这双灵靴,本来是准备送给清璇的。若柳姐姐不嫌弃,就送给你了。” 柳如是闻言,整个人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双灵靴,又抬头看向李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送……送给妾身?” 李易点头:“不过,此靴乃是三阶上品灵器,极为珍贵,便是金丹修士见了,只怕也要动心。仙子一定不要轻易在人前展露,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李易直接握住她的玉手,走到床边坐下,二人紧紧挨着,呼吸相闻! 柳如是今晚本就是来“勾搭”一下李易的。 可她她毕竟不是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修。 按照她的打算是循序渐进,先眉眼传情,说些体己话,慢慢拉近距离培养感情,最后才如道侣一般好到床上。 但没想到李易会这般直接。 直接到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李郎,你、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一直烧到耳根。 那双杏眼美眸慌乱的躲闪,不敢去看李易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瞥他一眼。 自从道侣陨落,还没有一次这般与男修面对面坐着。 尤其是坐在一张床上。 李易却是极为坦然,一只手握着佳人玉手,心中默念雷猿诀第二层心法。 咻—— 一道金光自他眉心飞出,落在地上,瞬息之间化作一尊丈许高的金色巨猿。 正是雷猿分身。 随着李易修为的提升,如今的雷猿分身已是假丹境界。 浑身金毛灿灿,肌肉虬结,腰间挂着一个储物袋,双眸开合间隐有雷光闪动,气势惊人。 最重要的是,这分身与李易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灵智极高,与寻常修士无异。 柳如是怔住了。 她不知道李易为何突然唤出这尊雷猿法相,只是怔怔地看着,心中既疑惑又忐忑。 李易没有卖关子。 他直视柳如是的眼睛,将今夜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去鬼灵商行,盗取那天鬼绘像中的一滴真灵之血。 当然,他隐去了寒月仙子的存在。 只说自己在商行二楼探查时,偶然发现那绘像中封印着一滴天鬼精血,若能得手,便可借此结丹。 他说得很认真,很坦诚。 将自己的打算,将可能遇到的危险,将万一失手的后果,全都说了出来! 柳如是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她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 听完之后,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劝阻李易,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抬起头,看着李易: “李郎,我知道怎么做。” “妾身就在这房中,守着你的雷猿分身,按时露面,若有人问起,就说李郎在闭关修炼,不见外客。” 她顿了顿,又道: “若真有人来查,妾身自有办法周旋。李郎只管放心去,不必挂念这边。” 李易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直接将佳人揽在了怀里。 那温软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靠在他怀中,柔若无骨。 李易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柳姐姐,若是不成,我也会回来接你。 “放心,我既然敢去盗那天鬼精血,自有元婴手段,不惧那鬼灵真君!” 柳如是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郎放心,妾身有死而已!” …… 四更天。 万籁俱寂。 整座鬼灵城都沉在夜色之中。 远处的亭台楼阁隐没在云雾里,只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如同天上疏星。 白日里喧嚣的街市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巡夜的修士踏着遁光掠过,转瞬即逝。 天字七号院内,李易与寒月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 下一瞬—— 他体内法力开始逆流,却不觉有丝毫不适。 明王遁这门遁术脱胎于明王宗的《明王经》,乃是天元界最顶尖的遁法之一。 而他苦修多年的明王疾影,早已出神入化,达到了心意一动、身形即至的地步。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 二人便已直接消失!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下一刻。 鬼灵城上空,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悄然掠过。 那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月光投下的错觉,又像是夜风拂过的阴影。 速度快得惊人,却偏偏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外泄。 有巡夜的筑基修士抬头望去,只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便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二人已穿过小半个鬼灵城。 城东。 长生坊。 这是鬼灵城最大的坊市之一,白日里热闹非凡,灵丹、法器、符箓、灵兽,各色店铺鳞次栉比,修士络绎不绝。 此刻虽然已是深夜,依旧有不少店铺亮着灵灯,有夜行修士进进出出,倒也不算冷清。 而坊市最深处,那座高达四层的青玉楼阁,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青光。 正是鬼灵商行。 此刻,商行早已打烊。 大门紧闭,门口悬挂的两盏金色灯笼,光芒刺目,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李易凝神看去,那金光源自灯笼中篆刻的阵纹,密密麻麻,显然是阵法的一部分,绝非寻常照明之物。 商行门口站着不少人。 那些修士身着统一的深青色袍服,腰间佩着法器,胸口绣着鬼灵宗的标志,真灵天鬼。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商行门口,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目光警惕的扫视四周。气息都不弱,大多是筑基中后期,偶尔还有几个假丹修士混在其中。 不仅如此。 商行门前那两尊石雕异兽,左边的青蛟,右边的玄蛇,此刻也是灵光闪动。 那青蛟通体青色,鳞片分明,一双眼睛泛着幽幽血光。 玄蛇通体漆黑,盘踞在那里,蛇信吞吐,仿佛随时会扑出。 显然,整座商行的禁制大阵已经开启。 李易与寒月落在一处偏僻的巷子中,远远望着那座青玉楼阁。 巷子深处黑暗浓稠,正好遮掩二人的身形。 偶尔有夜风穿巷而过,带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李易正要开口,寒月却先一步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她微微眯眼,一双杏眸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灵光。 虽然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只有金丹后期的法力,但她的眼力却仍然是元婴中期巅峰。 只是片刻,她便将那层层禁制看得七七八八。 她施展传音入密,将声音凝成一道细线传入李易耳中: “易哥儿,这座大阵的禁制共有三层。 “第一层是警戒禁制,触之则鸣。 “门口这些巡夜弟子腰间都佩着玉牌,那玉牌与禁制相连。 “一旦有人触碰禁制,玉牌便会发光示警。” 她顿了顿,目光上移,落在两尊灵兽石像上: “第二层是防御禁制,以那两尊天地灵族的石兽为核心。 “它们虽只是石像,但其内封印着真正的妖兽精魂,至少能发挥出金丹中期的战力。 “玄蛇主守,青蛟主攻,二者相辅相成。 “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甚至是假婴修士来了,想从正门进入的话,一时半会,也会被缠住。” 李易默默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 寒月继续道: “第三层—— “这第三层禁制倒是有点意思。 “是空间禁制,与二楼那幅天鬼绘像相连。 “若是有人强行闯入,禁制被触发,便会引动那天鬼绘像中的气息。” 她看向李易: “天鬼是天地真灵,哪怕只是一滴精血,气息也极为霸道。 “寻常修士贸然被那气息一冲,轻则神魂震荡,重则当场昏迷。 “即便是假婴修士,若是没有自己的手段,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稳住心神。 “而这一耽搁,足够守卫赶来了。 “最重要的是,那天鬼绘像是那位鬼灵真君亲手绘制,与她心神相连。 “一旦绘像被触动,她自会在极短时间内赶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不过,这禁制对旁人来说是死路,对你来说,却是坦途。 “易哥儿,你的明王遁可以无视元婴之下的所有禁制,这鬼灵商行的禁制也不例外。 “只要找准位置,直接穿进去便是。” 第563章 真血到手,鬼灵真君 明王遁共分三层,每一层都有其独特的玄妙之处。 第一层,名为“明王匿踪”。 施展之后,可以在一息之内将自身气息与身形完全隐匿,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与寻常的隐身术不同,这明王匿踪的隐匿效果极为彻底。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消失,连神识探查、灵力波动,都能一并遮掩。 不过相比李易修炼的另一门隐身秘术“蛰龙隐”,明王匿踪的时间要短得多。 蛰龙隐一旦施展,可以隐匿数月时间。 而明王匿踪,施术一次,极为消耗法力不说,最多只能坚持半盏茶的时间! 但有弊就有利! 这半盏茶时间内。施法者却可以虚行无滞,透阵无形,越界无踪! 穿墙过壁,如入无人之境! 禁制、阵法、结界,在明王匿踪面前,亦是形同虚设。 只要不是元婴级别的禁制,都可以直接穿过, 可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易哥儿,此事成败,全看那鬼灵真君的遁速。 “若是她遁速极快,在我收取真灵精血时赶来,你自己用明王普照逃命,莫要管我! “姐姐我自有保命之法!区区一个元婴初期还留不下我!”寒月又叮嘱了一句。 李易苦笑道:““前辈,明王遁的第三层‘明王普照’,至少要金丹修为才能修炼。我如今虽是假丹,法力浑厚,但境界不到,根本无法施展这一层。 “再说了,怎么可能丢下前辈独自逃命! “我有传送令牌,可以瞬移。小阴阳遁空阵一旦激发,可以逆转周遭灵气,即便那位鬼灵真君亲自赶来,也拦不住我们。”” 寒月扑哧一笑: “算你有良心! “姐姐我让你收了那位柳仙子,她今晚也打扮的像个新娘子,明显是对你死心塌地! “可你就是不收。 “易哥儿,你就真的这般信任那位柳姐姐?” 李易苦笑。 他知道寒月是为他好,是怕他心软吃亏,是怕他在这人心险恶的修仙界栽跟头。这份关切,他心中感激。 他抬起头,看向寒月,目光坦然: “前辈,柳仙子也是天元界的,与前辈是同乡,没必要这般堤防吧?”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她救过清璇的性命。” 寒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李易继续道: “当年清璇从天元界传送到九灵界,刚落地不久,便被一个金丹修士纠缠。 “那时清璇不过筑基初期修为,哪里是金丹修士的对手?是柳仙子抬出云兽老魔的名头出手救下了她。” “这个恩情,我终归是要还的。” 寒月听完,翻了个白眼,她伸出玉指,点了点李易的额头: “易哥儿,你是不是忘了姐姐我的来历?” “姐姐我当年是化神后期修士的关门弟子,在天元界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我肉身未曾陨落的时候,这九灵界还是天元界的一部分呢!这任何一个修士,都可以算是我的同乡!” 她收回手,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易: “易哥儿,你实话实说到底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手段?” 李易挠了挠头:“真的没有。” 寒月看着他,不说话。 李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又道: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与雷猿分身早已心意相通,且雷猿如今可以使用符箓,也能佩戴储物袋。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维持数月时间而不消散。” “若是柳仙子真的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有雷猿分身在,足以将她……” 寒月听完,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满意与欣慰。 这就对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踏着他人的尸骨前行。 心软,是大忌! 她见过太多天资卓绝的修士,只因一时心软,或因一时信任,便葬送了性命,葬送了道途。 并且给,她早已帮李易多留了一道后手。 那双灵靴中,她留下了一道自己的五行法力。 虽然只是一缕,微乎其微,几乎察觉不到。可若真有万一,那柳如是当真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这一缕法力,足以在关键时刻,将她灭杀。 她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不必让李易知道。 他愿意保留那份赤诚,那就让他保留。 她来替他盯着那些阴暗处便是。 …… 二楼。 两道残影缓缓现出身影,正是用明王遁作弊进入的李易与寒月。 与白日里来时一样,宽敞的厅堂中陈列着各式宝物。灵器、古宝、仿制法宝、灵丹、灵药,琳琅满目,在顶部明珠的照耀下泛着各式灵光。 此刻幻月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北墙。 那里,悬挂着那张丈许方圆的巨大立轴画。 天鬼。 三头六臂,面目狰狞。 白日里看时,只觉得画工精湛,气势逼人。 可此刻深夜再来,借着明珠的幽光看去,那幅画竟比白日里更加骇人。 画中的天鬼,在黑暗中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六只鬼目中的血光,缓缓流转,目光如有实质,被它盯上一眼,便觉后背发凉,仿佛真有一只上古真灵正透过画卷,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寒月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这个鬼灵真君的丹青之术果然不凡。 “这天鬼精血融入画中,不仅没有溃散,反而与画融为一体,日日以妖血滋养,威能愈发凝实。” 说完,她忽然回过头,看向李易,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易哥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这鬼灵真君,据说是个女修,而且还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若是此女生得漂亮,你将来把她收做道侣,岂不是一座四阶仙城就到手了?” 李易闻言,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心道我即便结丹,也不过金丹初期,怎么就去收了人家元婴巅峰修士做道侣? 再说了,谁知道这位鬼灵城城主长什么模样? 万一她年轻时没吃过驻颜丹,修炼的功法也没有驻颜之效,如今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妪,难道也收做道侣? 但他可不会现在反驳,对于女修,他已经领教得够多了! 即便是寒月半步元婴大修士,嘴也厉害的很,不说,少挨几句埋怨,说多了,还得被捏脸,何苦来哉! 他只能挠挠头,装作没听见后半句,岔开话题: “前辈,时间不多,要不要召出雷猿分身来帮忙?” 寒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倒也没继续打趣。 她摇摇头: “不用。”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易哥儿,给我一块冰属性的上品灵石。” 李易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 那灵石通体晶莹,被一层浓郁的冰雾包裹,一块,便价值一万下品灵石,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寒月握在手中,围着天鬼绘像转了几圈。 她抬起手,将上品灵石抛出去,正好在她头顶。 十指翻飞,掐出一个个繁复的法诀。 一道道灵气被她从上品冰灵石中抽出,落在那幅画上。 这些灵气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并不攻击,而是将整幅画像是蚕茧一般包裹在内! 画中的天鬼,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六只鬼目,骤然间血光大涨! 李易只觉一股森然之意扑面而来,那气息之恐怖,仿佛有一只真正的上古真灵,正要从画中挣脱出来! 好在这股强大的气息只是一闪即逝。 紧接着—— 天鬼中间那颗头颅的大嘴,猛然张开! 一口血雾,从那巨口中喷涌而出! 寒月布下的那层灵气蚕茧,虽然薄如蝉翼,却将那血雾牢牢封在其中。 无论血雾如何翻涌,如何冲击,都无法破开那屏障。 寒月退后一步,与李易并肩而立。 李易正想开口—— 寒月却忽然抬起手,将一根玉指放在红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双杏眼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李易一怔,闭上嘴。 寒月施展传音入密,将声音凝成一道细线,送入他耳中: “估计十息之后,我布下的法力就会让绘像中的这头‘天鬼’法力耗尽。 “到那时,可以被收取真灵之血了。” “但也就在那时,鬼灵真君必然知晓。她与这绘像心神相连,一旦绘像有变,她立时便会察觉。” “为了不被她察觉,姐姐渡给你一口我的本源法力。” 她看着李易,眼中带着几分认真: “这好处多多。不仅可以遮蔽你的气息,让那鬼灵真君追查时,将你忽略了。 “对于你这次的结丹,也大有益处。” 李易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这“渡法力”是怎么个渡法? 可寒月说了,不能开口。 他只能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寒月道。 李易纳闷。 这个时候闭眼睛做什么? 但寒月肯定不会害自己。他便依言闭上了双目。 但他能感觉到,寒月的气息在靠近。 越来越近。 那股熟悉的幽香钻入鼻端,清雅而不浓烈,闻之让人心神宁静。 然后—— 他傻眼了。 寒月直接踮起脚,玉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抱住。 紧接着—— 一口精纯的冰灵之气,直接渡进他嘴中。 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向下,如同一道清泉,流过经脉,散入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都微微颤动。 李易脑子里一片空白。 合着…… 是这么个渡法! 他还以为是什么法术,什么口诀,什么手印…… 结果,这么直接? 就在这时,寒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好笑: “呆子,别胡思乱想! “快些!将这灵气储进丹田!” 李易回过神来,当即盘膝在地,开始依言照做起来。 他闭上双眼,全力运转《乙木培元功》,引导着这股冰灵之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那股法力,与他自己修炼的法力截然不同。 那是元婴修士的本源法力,是她数苦上千年修的精华所在。 即便只是一口,也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李易沉浸其中,专心引导,再不理会外界的一切。 …… 鬼灵城北侧。 有一片连绵百余里的竹林。 九幽竹。 一种阴属性灵竹! 喜阴厌阳,只生长在阴气浓郁之地。 眼前这片竹林,因为地脉灵气的原因,多是两三百年不枯! 有的甚至有五六百年的树龄! 竹身呈深紫色,已经可算是二阶中上品的炼器灵材!拿到坊市中,一株能卖到数百乃是上千灵石。 可即便如此,这片竹林却无人敢擅入。 更无人敢砍伐哪怕一棵。 原因无它—— 这片竹林,是鬼灵宗的私产,是历代鬼灵真君的修炼之地。 曾有不知死活的外来劫修,趁着夜色潜入竹林,想要偷砍九幽竹。 结果第二天一早,修士的人头便挂在竹林入口处。 久而久之,再无人敢打这片竹林的主意。 竹林,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 隐约看见一些飘忽的影子在竹林中若隐若现,那是游荡的鬼物。 不过这些鬼物品阶不高,感应到生人气息会靠拢示警,倒也不足为惧。 真正让人在意的,是天上的那些东西。 夜空中,盘旋着无数黑影。 那是鬼鸦、鬼鹰还有鬼 这两种阴属性妖禽,是鬼灵宗专门豢养在此的。鬼鸦负责警戒,鬼鹰负责攻击。它们与竹林中的禁制相连,一旦有外人闯入,便会群起而攻之。 竹林最深处。 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肉眼可见一缕缕黑雾在地面流动。周围的九幽竹也比外面的粗大得多,竹身紫得发黑,每一根都有合抱粗细。 在这片阴气最盛之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 宫殿占地极广,青石为基,黑木为柱,气势恢宏。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鬼灵宫》。 与很多仙家宫殿不同,这座宫殿从外面看去,竟是破败不堪。 透过半掩的门扉望进去,殿内蛛网层封,灰尘厚积。那些原本应该摆放整齐的家具,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蒙着厚厚的尘土。 好似千年没有人来过。 整座宫殿从外面看,没有一个修士的身影,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地下百丈深处。 一条宽阔的通道向深处延伸,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女修在通道中来回奔走,她们身着统一的宫装,容貌秀丽,手托玉盘,玉盘中盛放着各色灵果、灵酒、灵丹,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这些女修,竟然都是筑基修士。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半掩,里面隐隐透出诡异的血光。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石殿。 石殿极为空旷,足有百丈方圆。殿顶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夜明珠,呈周天星辰之势排列,洒下柔和的星光。 而石殿正中央—— 是一座巨大的血池。 血池方圆十丈,深不见底。池中的血水不知是什么来历,殷红如新,却又散发着诡异的灵光,将整座石殿映得一片通红。血水缓缓翻滚,偶尔冒起几个气泡,气泡炸开时,便会有一缕肉眼可见的灵气飘散出来,那灵气之浓郁,竟比三阶灵脉还要强上几分。 血池正中,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 三头六臂。 天鬼! 这尊天鬼雕像,与鬼灵商行二楼那幅绘像中的天鬼,一模一样。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面目狰狞。可不同的是,雕像是立体的,而且比那幅画更加骇人—— 因为它是活的。 那六只眼睛,虽然此刻紧闭,却隐约能感受到眼皮之下涌动的血光。那三张大嘴,微微张开,仿佛随时会发出震天的咆哮。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六只手臂。 正中两只手,一手持着一柄漆黑如墨的灵矛,矛身上隐约有符文流转;一手握着一只紫金色的葫芦,葫芦口被一张灵符封住,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右侧两只手,一只托着一座小巧的七层石塔,塔身呈青灰色,毫不起眼;一只捧着一面古镜,镜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 左侧两只手,则各捏着一张灵符。那两张灵符薄如蝉翼,通体金色,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每一件,都是法宝! 而此刻—— 血池边,有一个白发女修,正赤着一双白嫩的玉足盘膝而坐。 她穿着一袭紫色宫衣,衣料轻柔,裙摆散开,一头白发如雪,垂落至腰际。 可偏偏—— 那张脸,却年轻得惊人。 五官精致如玉,肌肤白皙胜雪,吹弹可破。 白发,娇颜。 这诡异的组合,既像是阅尽世事的老怪物,又像是个出入修仙界的少女;既清冷如霜雪,又妖冶如血月。 她闭着眼睛,正在打坐。 忽然—— 她眉头微微一蹙。 那双美眸睁开, “奇怪……” “鬼灵商行的天鬼精血,好似有灵气波动? “难道有人潜入?”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即便是假婴修士,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绕过那两头守门的灵兽——玄蛇与青蛟。那可是两头三阶后期的妖魂被炼入石雕之中,日夜守护。 更何况,那幅绘像本身便与天鬼精血相连,一旦有人触碰,她这里立刻就会感知。 她正要重新闭上双眼—— 突然! 血池中,那尊天鬼雕像猛然睁开了双眼! 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血光冲天! 那三张大嘴同时张开,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白发女子却分明感知到了什么。 下一瞬—— 白发女子脸色骤变! “不对!” “真的有人潜入!”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息暴涨! 身上宫衣瞬间变为黑色。 周身鬼雾缭绕,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刻——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石殿内! …… 鬼灵商行,天鬼绘像已经将蚕茧破掉,但是寒月却浑不在意。 因为此刻画上的天鬼满脸疲态。 她双手一分,一团被清辉包裹的冰灵之气出现,随后开始缩小,到了最后,竟然成了一团迷你的圆月。 “破。” 一声轻喝。 那幅画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道血光从画中天鬼居中的那颗头颅眉心处激射而出!那血光殷红如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寒月抬手一抓。 那血光便被她摄入掌心,化作一滴指甲盖大小的血珠。 血珠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厉气息。 天鬼精血。 寒月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成了。” 她将那血珠收入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中,又以数道符箓封住瓶口,确保气息不会外泄。 李易心中一松,正要开口——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一道强大的神识,从远处扫来! 那神识浩瀚如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覆盖了整个长生坊,向着鬼灵商行扫来! 鬼灵真君! 李易瞳孔微缩。 寒月却丝毫不慌。 她随手取出那两张瞒天符,轻轻一抖。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两道淡淡的影子,从商行二楼的窗口掠出,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道,是那中年儒生的模样。 一道,是那普通女修的模样。 两道影子气息不弱,皆是假婴境,至少看上去是这样,在夜空中一闪即逝。 那扫来的神识微微一顿。 随即,分出一道,追着那中年儒生的影子去了。 另一道,追着那普通女修的影子去了。 好似根本没有发现两人! 寒月微微一笑,拉起李易的手: “走。” 明王遁再次运转。 二人身形一晃,从商行二楼消失。 出了鬼灵商行,李易与寒月同时蹙眉! 整座仙城的护城大阵已然全面开启! 空中,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正在缓缓成形。 那巨网不知由何种法力凝结而成,丝线细如发丝,却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将整座鬼灵城笼罩得严严实实。 看其威压,足可以抵御元婴修士! 很显然,不能再如来时那般疾遁回客栈了。 明王匿踪虽然可以隐匿身形气息,却无法穿透元婴级的大阵。 强行穿行,必然会被那些游走的丝线触碰到! 届时且不说是否会陨落! 惊动的不只是巡夜修士,而是鬼灵真君! 并且,鬼灵卫已经全城大索! 气息最弱的也是筑基中期,且每一队鬼灵卫中,都有一名假丹修士领队,手持一面铜镜,对着周围照来照去。 那铜镜显然是一种探查法器,可以照出隐匿的气息。 李易与寒月此刻正隐在一处巷子的阴影中,远远看着这一切。 李易眉头紧锁。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从他们潜入商行,到盗取天鬼精血,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 可就这么点功夫,护城大阵已经全面启动。 他原以为鬼灵真君最多派人搜查商行附近,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果决。 现在想用明王遁直接遁回客栈,已经不可能了。 寒月同样眉头微蹙,却并非慌乱:“易哥儿,我现在进养魂木恢复法力,你尽可能的去天鬼客栈接你那位柳仙子。” “如果她没有暴露,就按照约定,用你那两截火灵木,照常去鬼灵商行定制天风舟。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越是从容,越不会引人怀疑。” “如果她已经暴露,也要去救她,但不要着急用那枚传送符逃离。 “传送符虽然可以瞬间远遁,但只剩两次传送机会! “我也有办法跟那鬼灵真君周旋!” 说完,她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色灵光,钻入李易腰间的储物袋中。 巷子里,只剩下李易一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然后——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空中那密密麻麻的丝线,明王疾影使出,贴着街道边缘朝天鬼客栈遁去。 …… 天鬼客栈,天字七号院内。 柳如是坐在床边,手中全是汗水。 从护城大阵开启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李易应该得手了! 那天鬼精血,应该已经到手了。 但危机,也同时到来了。 她透过窗户,看到夜空中那密密麻麻的丝线,看到街上那些四处搜查的鬼灵卫,心中一阵阵发紧。 他们会不会查到客栈? 会不会查到天字院? 会不会发现李易不在房中?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柳仙子,今年的新茶到了。鬼雾灵茶,乃是鬼灵宫特产,一两便需三千灵石。 “掌柜请两位贵客去前厅饮茶。”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是客栈的伙计。 柳如是定了定神,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淡淡道: “我家夫君正在闭关,不便打扰。茶就不饮了,多谢掌柜好意。” 那伙计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柳如是已经关上了房门。 她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 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掌柜亲自来的。 “柳仙子,李道友还在闭关吗?今年的鬼雾灵茶,一年只产十斤,难得的好东西。掌柜亲自备好了茶具,就等二位贵客了。” 柳如是依旧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 掌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可那笑容,让柳如是心中发毛。 她太懂这种笑容了。 那是怀疑的笑容,是试探的笑容,是“我已经在怀疑你,只是没有证据”的笑容。 最多再有半盏茶时间,他一定会再来。 到时,怕就糊弄不过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 她担心李易的安危,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安全逃脱,不知道他会不会被那些鬼灵卫追上。 她也担心自己的处境。若是掌柜再来,她该如何应对? 更让她心中不安的是—— 她虽然极为相信李易,相信他不会丢下自己,但也不敢全然确定。 万一…… 万一李易让她在这里,而自己已经出城…… 万一李易为了逃命,顾不上她…… 万一…… “不会的!” 她猛地停下脚步,低声对自己说: “李郎不会的!” 她抬起头,看向里间的屏风。 屏风后,那尊金色的雷猿分身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若实在不行…… 柳如是咬了咬牙。 若实在不行,就让掌柜进来,然后与雷猿合力,将其击杀! 虽然掌柜是假丹修为,但雷猿也是假丹。再加上她自己的手段,出其不意之下,未必不能得手。 虽然之后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但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人。 柳如是心中一紧,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然后,她的美眸马上蹙在了一起。 门外,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客栈的老掌柜,假丹修为。 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在柳如是身上来回打量。 掌柜身后,是鬼灵商行的周之远。 那位周执事,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热情与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看着柳如是,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怀疑。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周之远身边,还站着一位金丹修士! 那是个胖道人,穿一身八卦法袍,圆脸大耳,憨态可掬,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那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柳如是身上扫来扫去。 那双眼睛看似温和,却让柳如是浑身不自在。 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盯上了。 金丹后期! 柳如是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 掌柜和执事也就罢了,她与雷猿合力,还能应付。可现在来了一位金丹后期…… 这怎么打? 怕是连逃都逃不掉。 还未等她开口,周之远已经笑道。 那笑容,却有些生分: “柳仙子,不知道李道友何在?” 柳如是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屋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柳姐姐,请前辈与两位道友进来!” 那声音从容不迫,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 正是李易! 柳如是心中狂喜,一种死中逃生的感觉! 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让开: “几位,我家夫君有请!” 老掌柜、周之远、那胖道人,鱼贯而入。 屋内灯火通明。 李易正盘膝坐在云床上。 被一个十八块中品灵石布置的聚灵阵包裹! 他穿着一身青衫法袍,周身雷木灵气环绕,仿佛刚刚打坐完毕的。 见三人进来,他站起身来,“不知几位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但脸上却明显有不悦之色,似乎被对打断自己修行非常不满! 第564章 炼化真灵之血(求订阅) 周之远打量了李易一番,率先开口: “李道友,我等深夜打扰,极为冒昧,还望道友见谅。” 他顿了顿,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从紫檀木书案,到那扇雕花屏风,再到那布着聚灵阵的云床,最后又落回李易身上: “只是今夜城中出了些变故,鬼灵宫下令全城搜查。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不得不来叨扰一番,还望李道友莫要怪罪!” 李易微微挑眉,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疑惑: “哦?什么变故?” 他说着,看了看那胖道人,又看向周之远,神色坦然,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之远轻咳一声,正要开口—— 那胖道人忽然上前一步,笑呵呵的朝李易拱了拱手: “贫道鬼灵宗刑堂掌殿,道号金阳。 “此番深夜拜访,打扰道友修炼,还望李道友海涵!” 声音听起来极为的温和,可一双眼睛,却直直盯着李易,目光如刃,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自己想要的破绽! 李易拱手还礼,不冷不热的道: “金阳前辈客气了!” 他方才用明王遁进入房间时,恰好听到此人对柳如是说了一句“好俊俏的小娘子。” 此话,取死有道! 即便现在不是其对手,但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将来必然让其后悔今日之言。 金阳道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李易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 “李道友修炼的,可是雷法?” 李易极为坦然的承认:“前辈慧眼。晚辈确实修炼了一门雷属性功法,不过只是粗通皮毛,不值一提。” 金阳道人哈哈一笑:“李道友太谦虚了。贫道观你周身雷光隐现,分明是已得其中三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那聚灵阵,看了看那十八块中品灵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十八块中品灵石布阵,手笔不小啊。李道友倒是舍得。” 李易带出一丝修炼被打扰的“怨气”:“修炼一道,本就是与天争命。该舍的时候,自然要舍! “何况晚辈今夜修炼时,忽然悟出一丝大道真意,正准备借用贵宗这四阶仙城的浓郁灵气冲击金丹!若此时再不舍得这些灵石,要它们又有何用?” 金阳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点了点头:“说得好。” 他转过身,朝老掌柜和周之远摆了摆手: “行了,没什么好看的。人家李道友好好在屋里修炼,能有什么事?” 老掌柜愣了愣,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金阳道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之远也是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易一眼,终究没再多言。 三人转身告辞。 柳如是送他们到门口,关上房门,布下禁制。 与李易四目相对! 她终究不是那种小女修,不会在危险过后,恨不得马上扑进男人怀里痛哭流涕,撒娇求安慰。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易,眼中满是欢喜。 没有任何矫揉造作,没有任何刻意表演,就只是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可越是这般,越是讨人欢喜。 李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随手一挥,数道三阶禁灵符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房间四周。那些符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彼此相连,构成一道更加严密的禁制。 然后走到柳如是面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那温软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 “柳姐姐,出了一点意外,让你担心了。” 柳如是竟然没有丝毫的委屈! 她抬起头,看着李易,施展传音入密,将声音凝成一道细线,送入他耳中: “李郎,妾身从初入修仙界,到夫君陨落与道宫决裂,再到冒死传送到这九灵界,每天都是在每天腥风血雨中的渡过! “只要你无事,妾身没有什么委屈!” 李易心中一疼! 这般温言软玉,最能拿捏他! 他轻轻将佳人抱起,放到了云床上: “柳姐姐,我们……” 哪知道柳如是却是拦住,她面色微红: “李郎,忍耐一些! “以后你若想,妾身以后都依你!” 她帮李易捋了捋道髻散出的乱发: “但是现在真的不行! “你天鬼精血已经得到,且已经洗清嫌疑,不如就此炼化天鬼精血!” 李易怔了怔:“柳姐姐,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一些?万一取出天鬼精血,被鬼灵真君发现!” 柳如是却是笑笑:“不怕,我有一门秘术,可以隔绝所有气息! “李郎,你是不是修炼有长生功?” 李易一愣:“长生功?未曾修炼。” 柳如是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几分“你还骗我”的意味。 她轻声道:“虽然这本功法前期是采阴补阳的双修功法,被很多修士视为邪功。 “但李郎你绝对不是这种人。况且功法后期,也是煌煌正道功法,堂堂正正,并无不妥。” 李易心里叫起了撞天屈。 他可真的没有修炼这种功法! 什么长生功,什么采阴补阳,他连听都没听过! 柳如是见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承认,也不追问,继续道: “既然李郎你有长生功,那就不必担心任何被发现。 “等你炼化天鬼精血后,即便是稍稍有些天鬼气息残留,对方无凭无据,也不能怎样! “况且,李郎你修炼的混元诀,乃是明王宗的镇派绝学,在炼体一道上堪称顶阶。 “结成金丹后,体内气血翻涌如潮,那股霸道的力量足以将天鬼气息彻底炼化干净。 “到那时,便是那位鬼灵真君亲自站在你面前,也感应不到分毫。” 说完,她眉头微微蹙起: “反过来,若是不趁此机会修炼……” “元婴修士平日里踪迹不现,好似与世隔绝,可一旦霸道起来,却也没人能拿她怎样。你我离开时,若她要查验储物袋里的所有宝物,你又如何?” 李易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元婴修士讲道理的前提,是她愿意讲道理。 若是不愿意呢? 真灵之血不是普通宝物,是鬼灵宗供奉了上万年的圣物,今夜被盗,那位鬼灵真君岂能善罢甘休? 万一搜查数天后找不到,她大怒之下,下令搜查所有外来修士的储物袋,自己怎么办? 毕竟,讲道理的前提是她愿意讲,若是不愿意,真的没有道理可讲! 一旦储物袋打开,那封印着天鬼精血的玉瓶,岂能瞒得过元婴修士的神识? 李易心中一阵发寒。 他之前试过将此物放入仙府灵地中,但不知道为何,仙府极为排斥那天鬼精血的气息,竟然无法携带此真血进入。 那玉瓶一靠近仙府入口,便会产生剧烈的排斥,仿佛那精血与仙府中的某种东西相克。 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也就是说,那天鬼精血,此刻只能随身携带。 反倒不如,将其炼化后直接结丹! 毕竟,若是跑路,金丹修为远比假丹要强太多!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柳姐姐说的确是有道理,不过我真的未曾修炼过什么长生功!” 柳如是微微一怔。 片刻后,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李郎,你来自万灵海修仙界,或许只是叫法不一样。” “这门功法,还有一个名字,叫作百世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百世功。” 李易怔住了。 百世功? 此功法的原本就在他储物袋里! 其中蛰龙隐就是出自此功法! 《百世功》,其“五层”之数,对应着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五大境界。 但在筑基后,有极大的功法反噬,那反噬之力,源于体内积累的阴毒。 百世功修炼日久,体内会积累大量阴寒之气。平日里不显,可一旦到了冲击金丹的紧要关头,这些阴毒便会爆发。 需要借助一名女修的身体作为“炉鼎”,将体内的阴毒渡入炉鼎身体内! “不行不行,岂能让柳姐姐你承受阴毒。” 柳如烟脸色一红,只是忽然凑上前,踮起脚,附在李易耳边,低低地说起话来。 那声音细如蚊蚋,却字字清晰。 李易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复杂,从复杂变成接受。 …… 客栈三层。 一间雅致的厢房内,灯火通明。 刚刚离去的金阳道人、周之远,还有天鬼客栈的周掌柜,此刻正愁眉紧锁的坐在一起。 三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桌前,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灵糕,一壶灵茶正冒着袅袅热气,可谁也没有心思去动。 天鬼精血丢了,就算此事宗主震怒,其实也不关很多的人的事! 但不包括这三人。 首先,金阳道人虽然是鬼灵宗的刑堂掌殿,却也是鬼灵商行的店主。 丢了真灵精血,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而周之远是负责第二层商行执事,也脱不了干系! 至于周掌柜,乃是周之远的亲兄长,自然也是在局中! 最重要的,金阳道人俗家姓周,乃是两人的伯祖。 这一脉,在鬼灵宗也算有些根基。可今夜这事若是处置不当,这点根基,怕是要折进去大半。 周之远狠狠一拍桌子,恨恨道: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悬挂那幅天鬼绘像!若非如此,怎会有这等祸事?” 金阳道人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 “之远,说的什么浑话?” “鬼灵商行乃是我鬼灵宗运转的基础。每年千余万的灵石收入,是收揽人心、保证宗门弟子不离心离德的基础。 “我鬼灵宗地处偏僻,灵脉品阶不高,出产的灵物也算不上顶尖,论实力,比太虚门与血煞宗差了不止一筹。 “可偏偏这样一个宗门,却能延续万年而不衰,靠的鬼灵商行。 “商行每年净收的灵石,少则七八百万,多则千万。 “这些灵石,一部分用来购买修炼资源,分发给宗门弟子。 “一部分用来修缮灵脉,维持鬼灵仙城的运转。 “还有一部分,则用来孝敬九灵宫,为宗门争取生存空间。 “可以说,咱们鬼灵宗的每一块灵石,每一粒丹药,每一件法器,都离不开这鬼灵商行的支撑。 “若不是因为如此,宗主断然不会用天鬼这等真灵之血,绘制那幅真灵法相。” 周之远听完,沉默片刻,又道: “二伯祖,那雷修……有没有嫌疑?” 他抬起头,看向金阳道人,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 “这十日内,他们夫妻两人是到过二楼修为最高的。 “并且,那个李姓修士还看出了画中藏着天鬼真血的秘密! “当时他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还问了周某许多问题。 “若说谁最有嫌疑,非他莫属!” 金阳道人摇了摇头: “不是此人。” 周之远一愣:“二伯祖何以如此肯定?” 金阳道人缓缓道: “此人法力充盈,气息鼓荡,分明已经到了必须冲击结丹的地步。 “他来咱们鬼灵仙城,十有八九是为了借这里的灵脉结丹。” 他看向周之远: “这样的人,眼里只有结丹二字,哪里顾得上旁的事? “更何况,他若真是盗贼,得手之后岂会不逃? “方才我亲眼所见,他就在房中修炼,周身灵气环绕,分明已经入定多时!” 周之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周掌柜在一旁插嘴道:“二伯祖,那依您之见,这盗贼究竟是什么人?” 金阳道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在重重禁制之下潜入商行,盗走天鬼精血而不惊动守卫,此人手段非同小可。 “要么是精通遁术的假婴老怪,要么是身怀异宝的金丹修士。” 他顿了顿,又道: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对付的。” 周之远急道:“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金阳道人冷哼一声: “还能怎么办?”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张巨大的灵网: “宗主感应到真血丢失后,马上就开启了护城大阵。 “这大阵乃是四阶阵法,便是元婴修士也无法强行突破。所以那贼人必然还在城里!” 他转过身,看向两人,目光森然: “实在找不到,就逼迫所有人开启储物袋!一个个的找,也得将真血找出来!” 周之远闻言,精神一振: “二伯祖英明!” 金阳道人摆了摆手:“先别高兴太早。此事办好了,咱们即便能将功折罪也得付出将所有外来修士得罪一个遍的代价。 “而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言,两人都懂。 周掌柜忽然道: “二伯祖,那李姓修士还要不要继续盯着?” 金阳道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盯着,但不要太近。此人既然准备借我鬼灵城的灵脉冲击金丹,这几日必然会在房中闭关。 “你们只需每日派人以送茶送水的名义,去探查一下即可。”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若他真是清白的,自然不会在意。 “若他心中有鬼,这几日肯定会露出马脚,到时……” 他没有说下去。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闪过一抹杀意。 …… 两个时辰后。 天字七号院内,灯火摇曳,映出一室旖旎过后的静谧。 柳如是云鬓散乱,几缕青丝垂落在雪白的颈侧,衬得那张本就美艳的脸庞愈发妩媚动人。 她背对着云床,玉指微微颤抖着,将那一袭红色宫衣重新穿好。 系上最后一根衣带时,她的手顿了顿。 脸上,是尚未褪去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双美眸中都带着几分水润的光泽,仿佛春雨洗过的桃花,娇艳欲滴。 她没有回头,方才发生的事,委实太过羞怯。 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 云床上,李易已盘膝而坐。 他的周身,不知何时凝聚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巨大光茧。 那光茧呈淡金色,半透明,好似春蚕吐丝织就的茧,将李易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光茧表面布满了氤氲的雾气。 那雾气似有若无,缓缓流转,将光茧内的景象遮得朦朦胧胧。最奇妙的是,即便此刻柳如是就站在尺许之外,也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波动从光茧中传出。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坐着的,是她心甘情愿托付身心的男人。 柳如是看着那光茧,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羞涩,有满足,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来。 云床旁边,三个李易的“护法”各据一方。 最靠窗的位置,风雷兽小龟已经现出原形。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它,此刻变得足有磨盘大小,厚重的龟壳上隐约有雷光流转,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似漫不经心,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它的旁边,是那尊雷猿分身。 丈许高的金色巨猿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闭目养神。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与风雷兽的气息交相呼应。 它与李易心意相通,此刻本尊结丹,它自然要全力守护。 而在雷猿身后,一道虚幻的影子静静悬浮。 看起来像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猴! 正是鬼猿。 它没有现出实体,只是以魂体的形式从雷魂幡中飘出,飘浮在半空中,这样既能操控雷魂幡,亦能为李易护法! 那双幽绿色的猿目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即便打量柳如是,看上去也不怎么放心! 柳如是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 她走到光茧旁边,隔着那层薄薄的雾气,凝视着里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李郎,妾身将从小修炼长生功积攒的所有‘长生真元’全部渡给了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愿你……结丹成功。”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以后,莫要负我——” 光茧内的李易,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那光茧隔绝了一切,将他与外界彻底分割开来。 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前悬浮着一只小小的玉瓶。 玉瓶通体晶莹,瓶口贴着数道符箓。那些符箓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里面封印着什么不甘的存在。 李易深吸一口气,抬手揭开了符箓。 瓶口打开的瞬间—— 一股狂暴的凶厉气息猛然冲出! 那是一滴血。 指甲盖大小,殷红如新,悬浮在瓶口上方,缓缓旋转。 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滴血,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光茧都为之一颤! 天鬼精血! 虽然只有一滴,但那其中蕴含的,是天鬼不屈的意志,是上古真灵睥睨天下的霸道! 李易伸手去抓。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滴血—— 一股刺痛从指尖传来,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刺穿! 他低头一看,指尖的皮肤竟然在瞬间龟裂,鲜血渗出,又被那滴血散发的气息蒸发成血雾! 根本无法触碰! 李易瞳孔微缩:“这就是真灵之血的威能吗?” 只是一滴,便让他的肉身难以承受。 若是强行炼化,只怕还没开始,自己就先丢掉半条性命! 但他没有慌乱。 冷笑一声,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件宝物。 真灵遗骨打造的古宝:九首尸魔镜! 此物一出,整个光茧内的气息骤然一变! 李易催动法力,镜面上顿时涌出一股浓重的尸雾,朝着那滴天鬼精血笼罩而去。 原本单凭他自己是想不到此节的。 还是寒月想的办法。 这位活了近十万年,见识过太多上古秘闻,深知真灵之间,天鬼与九首尸魔乃是死敌。 二者的气息天然对立,用尸魔的气息镇压天鬼的意志,再合适不过! 果然对路! 原本狂暴无比的天鬼精血,在尸雾的笼罩下,竟然剧烈颤抖起来! 化作一道血光,在尸雾中横冲直撞,左冲右突! 可尸雾却越聚越浓,越收越紧! 天鬼是真灵不假,但只是一滴精血,而尸魔镜却是用九首尸魔的遗骨炼制而成!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半炷香后。 天鬼精血终于支撑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无形的哀鸣,“噗”的一声,化作一团血雾,悬浮在半空中。 血雾殷红如霞,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厉。 见此,李易大喜! 他张开嘴,猛的一吸—— 那团血雾化作一道细流,顺着他的喉咙,进入体内! 然后——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天鬼戾气,如同溃堤的洪水,顺着那滴精血窜遍全身! 那戾气所过之处,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鬼手在撕扯他的血肉,啃噬他的骨骼! 李易浑身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周身因修炼《混元诀》而泛起的金色灵光,在这一瞬间黯淡了大半! 痛! 痛入骨髓! 这种痛不是普通的疼痛! 而是仿佛灵魂被撕裂,骨骼被碾碎,血肉被焚烧的痛苦! 李易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伸手取过早已备好的半粒玄阳丹吞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 一股温热的药力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后顺着周身经脉逆流而上,与天鬼戾气激烈碰撞!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厮杀! 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丝血肉,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李易的身体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而下! 但他死死咬牙,拼命运转《混元诀》,引导着那股暴涨的气血之力,一点点压制,一点点炼化这滴可以让他结成金丹的真灵之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光茧内,李易的气息忽强忽弱,时而狂暴如怒涛,时而微弱如烛火。 可他始终没有停下。 …… 接下来的几天,天鬼客栈异常平静,再也无人前来打扰。 甚至整座鬼灵仙城,也好似恢复到天鬼真血被盗前的样子。 修仙店铺照常开门,修士们照常往来,坊市里照常喧嚣。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护城大阵依旧笼罩着整座鬼灵仙城。 那些丝线密密麻麻,将整座仙城上空封的严严实实。 偶尔有飞禽误入其中,瞬间便被绞成血雾,连羽毛都不会落下。 一队队鬼灵卫依旧在街上巡逻,手持铜镜四处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可那盗取天鬼精血的贼人,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有人说,那贼人早已趁乱逃出城去。 有人说,那贼人就藏在城中某处,等着风声过去。 还有人说,那贼人根本就是鬼灵宗内部的人,监守自盗。 各种说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鬼灵卫的搜查,从未停止。 天字七号院内,柳如是寸步未离。 她每天在院中散步,赏花,累了后,就按时回旁边的小房间休息。那院中的花草被她照料得极好,花开得比别处都要鲜艳些。 有客栈伙计送茶送水问起李易时,她便说正在闭关冲击金丹,不便打扰。 伙计们也不多问,只是将茶水和点心放在门口,便转身离开。 风雷兽、雷猿、鬼猿,日夜不休守着李易。 光茧依旧悬浮在云床上! 只是光茧表面的雾气,比之前浓郁了许多,几乎完全遮蔽了里面的景象。 偶尔有灵光从雾气中透出,一闪即逝,也不知是凶是吉。 柳如是每天都会在光茧前站一会儿,便会转身离开,放出神识日夜为李易护法。 直到第十天。 正午时分。 天鬼客栈上空,不知何时,凝聚了一片巨大的金云! 那金云方圆数十丈,金光璀璨,将整个客栈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云层翻滚涌动,隐约可见无数雷弧电光在其中游走。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那雷声震天动地,响彻整座鬼灵城! 无数修士纷纷抬头,望向那金云所在的方向! “有人结丹!” 第565章 结丹,大道自此始(求订阅) 【书友们稍等,等我修改错字与病句!】 “是天鬼客栈,当是外来修士借我四阶仙城的灵气结丹!” “不仅是外城修士,还是一位雷修!” 一瞬间,方圆数里内的各个修仙店铺骤然热闹起来。 上千名修士不约而同的仰头望着那片越来越大的金云。 眼中满是羡慕、敬畏、惊叹,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嫉妒! “快!快去!结丹之时灵气汇聚,即便只是在客栈外围,灵气浓度也会暴涨一倍!找个位置打坐一番,说不定就开悟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这句话好似点醒了这些围观修士,能白嫖灵气,岂有不愿意的! “对对对,这等机缘,错过再无!一起去!” “走!快走!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听说结丹之时,天地灵气倒灌,会降下甘霖,哪怕只是蹭一蹭,也抵得上苦修数月!” 说罢,不管是炼气还是筑基修士都朝着天鬼客栈奔去。 但也有人皱眉。 甚至有几人面露讥讽。 “结丹出现金云不假,但这金云中满是雷灵之气,嘿嘿,摆明了雷修!这也是能凑热闹的?” 一个筑基中期的黑脸修士冷笑道。 他旁边站着一个灰袍老者,闻言点点头: “没错,雷修结丹,与寻常修士不同。无论筑基、结丹还是结婴,皆有雷劫。那金云中的天雷,即便是在外围,也不是普通修士可以承受的。 “若是靠得太近,一道雷弧劈下来,轻则重伤,重则殒命。弄不好就是大病一场,折损寿元!” 一些修士闻言顿时停住。 是啊,雷修。 那可是最逆天而行的一类修士。 寻常修士进阶,只需应对心魔。 雷修进阶,却要硬扛天雷。那天雷之威,岂是儿戏? 可转念一想,富贵险中求,机缘也是如此。 若是不冒点风险,如何能蹭到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于是,大部分修仙者依旧朝客栈涌去! 而此刻,客栈上空的金云越聚越多。 短短半盏茶时间,已经从最初的数十丈扩展到了百丈方圆! 以天鬼客栈为中心,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鲸吸过来。那吸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四周的树木疯狂摇摆,屋檐上的瓦片哗啦作响,就连地面上的一些碎石都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 而那些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那片金云之中! 客栈外围的修士们只觉得周围的灵气浓度骤然暴涨。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呼吸之间,都有丝丝灵气沁入肺腑,比平日打坐修炼还要快上几分! 有那炼气期的修士,原本卡在某个瓶颈多年,此刻只觉得体内灵力涌动,瓶颈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可也有人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厚重、越来越狂暴的金云,眼中满是担忧。 人群中,一个假丹修为的白发老者眯着眼睛望着天空,喃喃道: “老夫活了三百年,见过的结丹修士没有二十,但也有双掌之数! “金云三十丈者为下品,五十丈者为中品,七十丈以上品,万中无一。 “这百丈金云从未见过,且是雷修结丹……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说罢,握住孙儿的手,朝远处奔去! 那孙儿不过十三四岁,被祖父拉着跑,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云,眼中满是好奇与向往。 总有一天,我也要结丹。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 天字七号院。 柳如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遮天蔽日的金云,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是见过修士结丹的! 三十多年来,云兽商行有两位客卿冲击金丹! 她曾亲眼目睹全过程。 其中一个双灵根修士,在云兽仙城的一座二阶灵脉上结丹,凝聚的结丹金云不过四十余丈。当时她还觉得,能结丹就是天大的造化,四十丈也不错了。 另外一位风灵根客卿,资质不俗,可说万中选一。 当时整个云兽商行都惊动了,云兽老祖亲自为他护法,可最终凝聚出的金云,也不过六十余丈。 六十丈,在当时已经轰动一时,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这百丈金云…… 她闻所未闻! 可这不是好事! 柳如是心中一阵阵发紧,那双桃花眼中满是焦虑。 她太清楚了,凝聚金云、灵气灌体,并不是百分百能成功! 结丹一道,凶险万分。 那金云是天地感应而生,金云越大,说明修士的资质越出众。 可同时,也意味着需要的灵气越多、承受的压力越大! 资质越出众,天道的考验就越严苛! 这就好比一个木桶,寻常修士只需装一桶水,资质出众的却要装十桶。 水越多,木桶承受的压力越大,稍有裂缝,便会崩裂! 尤其这冤家还是个雷修! 修炼雷法,本就逆天而行! 雷霆之力,乃是天地间最霸道的力量,掌控这种力量,便是在与天道争锋。 因此,每一次进阶大境界,雷修都要经历雷劫。 扛过去了,脱胎换骨,修为大增。 扛不过去,灰飞烟灭,连神魂都保不住! 而李易他刚刚炼化天鬼精血,肉身疲惫,法力大损,如何能挨得住? 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狂暴的金云,望着云层中那些越来越密集的雷弧电光,柳如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心急如焚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柳如是回头一看,东侧窗边,鬼猿与小龟正在说着什么 鬼猿本体已经离开雷魂幡,一双猿目死死盯着客栈上空,说出的话柳如是虽然听不懂,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焦虑。 而小龟,亦是仰着头,同样望着窗外的金云。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中,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味道。 柳如是明白了过来! 很明显,鬼猿是想让小龟去帮李易吸收金云中的雷电之力! 小龟是风雷兽,天生亲近风雷二属,那些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雷电,对它来说乃是大补之物! 若是它能冲进金云之中,替李易分担一部分雷劫,可以让李易压力大减 小龟似乎也听懂了这个提议,四肢在地上刨了刨,作势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时—— 一直在李易身旁打坐的雷猿分身,猛的睁开双眼! “小龟,结丹雷云我自有用处,去,护住你主母!” 风雷兽愣了愣,旋即大喜。 虽然它是风雷兽,但面对的是天劫,在它心里也是有些胆怯的。 如今可以不去承受天劫,它自然高兴。 没有半点犹豫,一道青光从它身上涌出,瞬息之间化作一个丈许方圆的风罩,将柳如是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 那层包裹着李易的灵气蚕茧,在这一瞬间直接炸裂开来! 狂暴的灵气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屋内所有的家具,紫檀木的圆桌、雕花的屏风、精致的妆台、温玉雕琢的云床,在这一刻全部碎裂!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不仅如此,就连屋顶都破了个大洞,门窗也都化为齑粉。 只有那风罩护住的方寸之地,安然无恙。 柳如是透过那淡青色的风罩,死死盯着云床的方向。 烟尘渐渐散去。 露出一个人影。 李易赤着上身,周身笼罩在一层赤金色的光晕之中。 光晕与以往不同,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微光,而是凝实得几乎肉眼可见,好似渡了金身一般! 混元金身诀,名副其实! 这一次,李易并未像筑基时那般仰天长啸,宣泄心中的畅快。 只是朝柳如是笑了笑!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苦尽甘来的释然! 接着,李易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风罩应声而散,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柳姐姐。 “又让你担心了。” 柳如是怔怔地看着他。 “李郎,你?” 她不知道他是否结丹成功。 李易周身的气息比以往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可天上的金云还在,也没有雷劫劈落,让她有一种无法确定的感觉! 李易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张开嘴,轻轻一喷—— 一团核桃般大小的灵焰从他口中飞出,悬浮在二人之间。 那灵焰呈青色,隐约可见其中有无数细小的雷弧在涌动穿梭。 柳如是瞪大了眼睛。 她认出了那是什么。 丹火—— 金丹修士的标志! 此火既能炼丹炼器,熔炼天下灵材。 又能化作攻杀手段,焚杀对手。 它是修仙路上的一道分水岭,筑基修士的肉身,根本无法抵挡丹火的焚烧! 有了此火,才算是真正迈入了高阶修士的行列! 柳如是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自己的以身相许的道侣是金丹修士了! 然后—— 她再也忍不住了。 嘤咛一声,整个人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李易轻轻拥着怀中的柳如是,他知道,这几日她承受了太多。 从护城大阵开启的那一刻起,从那些鬼灵卫一次次上门试探的那一刻起,从自己闭关结丹生死未卜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 此刻这一扑,这一抱,是压抑了整整十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良久。 柳如是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脸上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她看着李易,轻声道: “李郎,妾身失态了,又不是年轻女修,着实丢脸!” 李易笑了笑: “柳姐姐为我担惊受怕十日,若还能不失态,那才是怪事。” 忽然,她眉头一蹙,目光越过李易的肩膀,落在那破碎的屋顶上。 阳光从那个大洞中倾泻下来,照在满屋的狼藉上。可那阳光之外,窗外那片金云—— 竟然还没有散去! 非但没有散去,反而翻涌得愈发剧烈! 柳如是脸色一变: “李郎,那金云……” 李易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我知道。” 他没有慌乱,牵着柳如是的手,望向空中那片依旧翻涌的金云。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寻常修士结丹,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待金丹凝聚成形,丹田稳固,那金云自然会随着金丹的凝聚而缓缓散去,化作点点灵光融入天地。 可他不同。 他是炼化天鬼精血、以体修之道作弊结成金丹的。那天鬼精血乃是真灵之血,蕴含的力量太过霸道,天道感应之下,那片金云绝不会轻易消散。 必须有人承受雷劫。 这是天道的规矩。 按理说,小龟最为合适。 它本就是风雷兽,天生亲近风雷二属,那金云中的雷电对别的修士来说是催命符,对它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若是让它冲入云中,不但能吸收那些雷电,或许还能借此再进一步。 可是—— 李易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龟马上摇了摇头。 不行! 小龟虽然已是三阶,却依旧年幼,这种结丹之雷劫,属于天劫! 天劫与寻常雷电不同,其中蕴含着一丝难窥真奥的天地法则。 能承受,固然是大补! 可万一承受不住呢? 伤了本元,损了性命,完全得不偿失! 甚至就算是轻伤,他也舍不得! 随后,他的目光从风雷兽身上移开,落在丈许高的金色巨猿身上。 雷猿分身,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李易心念一动。 神念如电,瞬间传入雷猿分身体内。 雷猿猛地睁开双眼!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手势,只是这一个眼神,它便明白了本尊的意图。 它站起身,仰头望向窗外那片翻涌的金云。 下一刻—— 一股狂暴的吸力从雷猿体内涌出,直冲云霄! 于此同时,空中那片百丈金云骤然一滞! 紧接着,翻涌得愈发剧烈! 云层中那些原本游走穿梭的雷弧电光,疯狂地汇聚,短短数息之间,云层中便凝聚出一道粗如碗口的金色雷霆! 见此,李易双手一分,一道比假丹时不知道浓郁多少倍的青色灵光从掌心涌出,瞬息之间化作一个巨大的灵罩,将柳如是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下一刻——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云中的天雷,终于劈落! 轰—— 整座天鬼客栈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 无数围观的修士惊呼着后退,那些原本盘膝修炼的人慌忙起身,四散躲避!有的被挤倒在地,有的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那道粗如碗口的金色雷霆,果然没有劈向李易。 而是朝着那尊仰天长啸的雷猿分身轰去! 雷猿仰天长啸,双臂张开,竟是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接住了这道雷劫! 轰—— 金色雷霆狠狠劈在雷猿身上! 雷猿浑身一震,周身的金色毛发瞬间炸起! 无数电弧在它身上游走穿梭,噼啪作响,将它整个身躯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之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无数的雷炁,顺着它的口鼻、毛孔、经脉,疯狂地涌入它体内,在它体内横冲直撞! 不过雷猿本就是雷体,根本不惧! 反而这些天劫雷炁被它体内那股同源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融入它同样以雷炁所化的血肉、骨骼、经脉之中。 每一次融入,雷猿的气息便强大一分,那金色的身躯便凝实一分。 随着不断的吸收天雷之力,雷猿的身躯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好似每一根毛发都蕴含着惊人的雷电之力。 最惊人的是那双猿目。 那双眼睛,原本只是金色,此刻却比之前更加明亮,甚至带有一丝紫色血光。 那紫色极淡,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于此同时,一粒好似修士金丹的物事,开始在它丹田处隐隐现出,所有涌入它体内的雷炁全部朝此物汇聚而来。 终于—— 它仰起头,仰天大吼一声! 不是猿啼。 而是李易的声音! 那声音穿透屋顶的大洞,穿透那层层禁制,穿透那片尚未散尽的金云,直冲云霄! 啸声如雷,震荡四方! 方圆数里内的修士,都听到了那声长啸,不少低阶修士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足足十数息之后,声音方才戛然而止。 而空中那片百丈金云终于停止了翻涌化为点点金光散去! 化为点点甘霖降下。 “是结丹甘霖!快抢啊!” “天哪,这甘霖能延年益寿,能治愈暗伤,能提升资质!” “抢啊!抢到一滴是一滴!” 一时间,即便有鬼灵卫在,也成了闹市。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鬼灵卫,此刻也顾不上维持秩序了,纷纷取出玉瓶,拼命收集那从天而降的甘霖。有的甚至直接用嘴去接,也不管体面不体面。 街上更是乱成一团。 各种玉瓶丢出,有的修士甚至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倒了一地,就为了腾出玉瓶来接甘霖。那些没有玉瓶的,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用手捧。 “这等结丹的威势,肯定是纯真的雷灵根!甚至可能是某种极为稀有的修仙灵体!” 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喃喃道,眼中满是惊叹。 “百丈金云,天雷淬体,甘霖降世——这是金丹中的上品金丹啊!” “何止上品!这等异象,我听都没听过!” 李易耳聪目明对这些话听的一清二楚,但他的注意里不再这里。 雷猿腹中,真的凝出了一粒金丹! 没错,就是金丹! 金光耀目,无法直视! 这粒金丹悬浮在雷猿丹田之中,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便有一道金色的光晕从金丹中荡出,散入雷猿四肢百骸。 而雷猿周身气息,亦是大涨! 虽然比不过李易本尊,却比很多刚刚进阶的金丹修士强出许多!那股气息凝实而厚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意外之喜! 真是意外之喜! 分身结丹!等于多了一个金丹助力! 李易心中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收了小龟,小家伙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被收入灵兽袋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雷猿,眼中满是羡慕。 鬼猿早就偷偷摸摸回了雷魂幡。 它本就是魂体,对天雷最为畏惧,方才那雷劫劈下时,它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此刻躲进雷魂幡里,死活不肯再出来。 而雷猿—— 李易心念一动,雷猿分身直接化作一道金光,钻入他眉心。 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雷猿分身在天雷淬体中获得的好处,一缕天地法则的碎片,一些关于雷霆之力的感悟,还有金丹凝成后的种种妙用。 李易闭目消化了片刻,方才睁开眼,眼中满是喜色。 接下来,他拉起柳如是,几个闪动就到了大厅。 他站在柜台后面,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俊美修士。 十日时间。 短短十日时间。 这人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假丹修士。虽然气息比寻常假丹浑厚,但也只是假丹。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 那周身隐隐散发的威压,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度,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信——与十日前判若两人! 他心里再怎样,也得喊一声前辈。 周掌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恭喜前辈结丹,从此窥入长生大道!” 李易点了点头,随手丢出一个灵石袋: “周掌柜,这里面有一万灵石,算是李某结丹对贵店造成的损失。那屋顶、门窗、家具,都算在里头。” 周掌柜连忙摆手: “前辈言重了!前辈能在我这小店结丹,那是小店的福气!日后这间天字院,就是前辈的专属客房,随时可以来住!这一万灵石,晚辈万万不敢收!” 李易却摆了摆手: “拿着吧。李某行事,向来恩怨分明。该赔的,一定要赔。” 说完,也不等周掌柜答应与否,李易背后青雷翅在身后涌现,直接冲天而起,朝天鬼商行遁去! 雷光璀璨,轻轻一振,便已到了数十丈外! 周掌柜捧着那灵石袋,望着那道远去的雷光,喃喃道: “这位前辈……倒是个讲究人。” …… 天鬼商行。 戒备明显提升。 门口那两尊石兽蛇与青蛟的妖魂,此刻已经彻底激活。它们盘踞在门口,两双眼睛泛着幽幽的灵光,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威压之强,便是金丹初期修士见了,也要心中发怵。 李易只当不见,直接进入。 那些妖魂虽然强大,但毕竟是死物。 它们能感应到修士的修为,却感应不到修士的威胁。 只要不触发禁制,它们便不会主动攻击。 进了门,商行冷清很多。 一楼竟然看不到任何的修士。 也是,炼气修士根本不敢来这有堪比金丹中期巅峰、甚至金丹后期妖魂把守之地。那些筑基修士,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敢踏入。 有侍女通禀后,周之远匆匆下楼。 他心里早有准备。 因为李易结丹的阵势太大了。 百丈金云,天雷淬体,甘霖降世——这等异象,整个鬼灵城都轰动了。他在商行里,都听到外面那些修士的惊呼声。当时他就知道,那位李道友,应该是成功了。 他快步下楼,看到李易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神韵。那是金丹修士独有的气质,是筑基修士模仿不来的从容与自信。仿佛天地都在他脚下,万物都在他眼中。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 “之远见过前……前辈?” 没人喜欢喊几天前还是同阶的人前辈。 可修仙界就是这般,不看年龄,只看修为。 你修为高,便是前辈。 你修为低,便是后辈。哪怕你活了三百岁,只要还是筑基,见了五六是水结丹的年轻人,也得老老实实喊一声前辈。 这就是规矩。 李易摆了摆手: “周执事客气了。” 他顿了顿,直接问道: “不知道那天风舟可准备好了?” 周之远一愣,随即点头: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前辈的灵材。” 按照之前的约定,李易缴纳两百块灵石的定金后,提供后续灵材,商行负责炼制。 但纵然李易提供的千年灵木或者三阶后期的风属性妖禽遗骨,炼制时却也需要添加一些特殊辅材才能最终完成。 这些辅材价值不菲,不过按照约定,是鬼灵商行免费提供的。 李易摇了摇头,丢过去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里,装着两百块中品灵石,算是尾款! “不用了,我要这天风舟就可。 周之远怔了怔他抬起头,看向李易,欲言又止: “前辈,我商行是免费炼制的……” 这时,柳如是上前一步,微微一笑: “周道友有所不知。再有几天,我与夫君要去中土,所以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解释道: “毕竟炼制要半月时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这是实话。 李易结丹成功,接下来探宝古修洞府后,就要启程前往中土寻找冯诗韵! 不找到冯诗韵,即便是寻到传送阵,李易也不会传送! 周之远犹豫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好,前辈请跟晚辈上二楼。” …… 通过传送阵上了二楼。 这次,二楼的买家不少,足有六七位之多。 有的在挑选古宝,有的在观看灵药,有的在低声交谈。那些修士见了周之远带人上来,都好奇地看了李易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 金丹修士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天鬼绘像依旧挂在那里。 那张巨大的立轴画,依旧悬在北墙正中。画中的天鬼依旧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六只眼睛冷冷地盯着每一个看它的人。 李易走过去,看了看。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周之远: “周道友,这绘像有些不对。” 周之远微微一怔: “前辈此言何意?” 李易指着那幅画,缓缓道: “虽然神韵尤在,可却没了那种真灵威压。 “我十日前来时,那真灵威压极重,站在三丈之内,便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可此刻却……”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之远正要开口—— 一个娇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哦,道友也觉察到了?” 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好奇,仿佛从云端飘落,又似从梦中传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循声望去。 李易侧身一看。 是从三楼缓步走下一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金丹女修。 一头白发垂至腰际。 那白发如雪,纯净得不染一丝杂色,与她白皙的肌肤相映成辉,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可那张脸,却与那白发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绝伦,比例完美。 每一处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过,少一分则不足。 肌肤白皙如雪,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皱纹。那肌肤之好,便是二八少女也要自愧不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角。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殷红如血,与上官玉奴一般无二。 那颗痣不大,只有米粒大小,却恰到好处地落在眼尾,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让她整个人既有白发仙子的清冷,又有成熟女子的风情。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李易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大约十天前,李某来过一次。那时这幅绘像上的真灵威压极重,站在三丈之内,便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可今日再看,那威压却几乎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道: “可能那滴真灵之血,被人取走了。” 此话说完,柳如是吓得掌心都是汗。 她站在李易身后,面上不动声色,可那握着袖口的手,已经微微颤抖。 她心中暗道:李郎啊李郎,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明知那真灵之血是你盗的,还当着人家的面说! 可想了想,她又释然了。 如果胆子不大,如何敢跟云兽老祖抢女人?如果胆子不大,如何敢盗取天鬼真血?如果胆子不大,如何敢在那般危机中,还与她…… 她偷偷看了李易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那白发女修闻言,叹了口气。 “妾身也是觉得可惜。” 她走到那幅画前,仰头看着画中的天鬼,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我每日来这商行购买丹药,都会来看一看这幅画,试一试能否顿悟。那真灵威压,虽然让人心生惧意,却也能磨砺心神。可惜了……” 她顿了顿,美眸一扫,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道友是雷修?” 李易微微一笑: “正是。不过不是异灵根,而是上不得台面的三灵根。” 那白发女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随即,她笑了起来。 那笑容娇媚动人,眼角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平添几分风情: “道友自谦了。能以三灵根结丹,且引出百丈金云、天雷淬体、甘霖降世这等异象,堪称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她点了点头,就要离去。 走出两步,忽然顿住。 她转过身,看向李易: “对了,道友你是雷修,不知道可有三阶中后期雷属性的妖丹?若是有的话,妾身愿意以市价双倍的价格买下,或者以物易物。” 一双美眸中,含着一汪秋水,那期待之色,任何男修见了也难以拒绝。 李易微微一愣。 三阶中后期的雷属性妖丹? 这东西他倒是有。 可问题是—— 这白发女修要雷属性妖丹做什么? 他正要开口询问,那白发女修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嫣然一笑: “妾身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需要雷属性妖丹辅助。若道友有的话,妾身感激不尽。” 李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倒是有。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那白发女修: “不知道友打算以何物交换?” 那白发女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打开。 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果。那灵果通体紫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更惊人的是,果皮上隐隐有雷弧流转,噼啪作响。 “这是紫雷果,三阶上品灵果,对雷修有奇效。 “服食之后,可淬炼雷属性灵力,提升雷法威力。道友既是雷修,此果正合适。” 第566章 交易千年灵木 李易看了看紫雷果,又看了看面前这位白发如雪却身姿丰腴的艳美仙子。 一双剑眉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紫雷果确实是好东西! 三阶极品的雷属性灵果,对雷修来说,不管是固本培元,还是伐骨洗髓,亦或是突破瓶颈,可说妙用无穷! 若是炼制成丹,效果更佳! 可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修士。 对方拿出如此至宝,换一枚雷属性妖丹太亏了! 别说一粒,换三粒甚至五粒都亏! 李易直视对方那双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的美目,神色坦然: “这紫雷果确实珍贵,对李某这等雷修而言堪称至宝。 “可若只是以一枚紫雷果换取一枚三阶中后期的雷属性妖丹,仙子可就吃亏了。” “不知道仙子还需要什么?最好一并说出来。”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既然猜不出对方的真实意图,那就让她自己说。 灯光下,白发女修肌肤白皙如雪,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皱纹。 肌肤之好,便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见了也要自愧不如。 可李易没有被她的外表所惑。 金丹后期修士,哪个不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 丰腴艳美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心,他无从知晓! 或许表里如一! 但也可能笑里藏刀,心如蛇蝎! 毕竟在修仙界以貌取人,乃是取死之道! 白发女修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容灿烂如花,颠倒众生。 原本的清冷出尘在这一笑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女子的妖娆风情。 眼角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更是平添几分灵动。 “与道友这等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爽利。” 她合上玉盒,收起了那副娇柔的模样,正色道: “没错,妾身确实另有所求。 “我听周道友说,道友手中可能有千年灵木这等宝物……” 话未说完,她便敏锐察觉到,李易的面色微微一沉。 变化极快,几乎只是一瞬。 非她一直盯着李易的脸,根本不会察觉。 她连忙安抚:“道友莫要误会,妾身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交换灵木,妾身是用来修补一件本命法宝! “那法宝是家父留给我的遗物,早年与人斗法时受损,一直未能修复。 “妾身寻遍极西之地,也找到过一些灵木,可要么年份不足,要么属性不合,无法与法宝原有的材质相融。” 说完,她美目轻眨,直视李易清秀的脸庞,一字一句道: “千年灵木,妾身只要八寸足矣。还望道友能够割爱!” 八寸灵木? 李易心中快速盘算。 他手中的千年灵木太多了! 因为一整株红莲果树全是! 从二十一岁获得红莲果计算,加上天元界与极渊殿世外桃源的三十三年,再加上回归万灵海的十余年,拢共近五十年不间断的催熟,此时红莲果树的树龄已经接近一千两百年! 他准备炼制天风舟操控阵盘的那两截所谓的“千年灵木”,就是从红莲果树上折下来的。 再取一段,对枝繁叶茂的红莲果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可他凭什么要给? 若说用三阶中后期的雷属性妖丹兑换紫雷果,是他占了面前这位白发美娇娘的便宜,毕竟三阶极品紫雷果极为珍贵! 可若再加上八寸千年灵木,可就是对方占他李易的便宜了! 千年灵木,在任何修仙位面都是稀缺资源! 堪称可遇而不可求! 炼器、布阵、制符,修炼,哪一样能离开此宝? 很多修士冒着陨落的危险探宝各种古修秘境,无非就是为了寻一根合适的灵木做法宝胎体! 想到这里,李易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不瞒仙子,李某确实有两截千年灵木,但确是用来炼制三阶上品灵舟的,万万不可能交换其它宝物!” 白发女修美目一眨,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难不成道友是将鬼灵商行一直在仓库吃灰的那件天风舟买走了?” 李易心中一动。 这天风舟还真是出名,竟然人人皆知。 “确实如此,难道仙子觉得李某买亏了?” 白发女修闻言,古怪的表情更加明显了:“亏,自然是不亏的。 “天风檀乃是修仙界少有的三阶极品灵木,甚至不差于某些四阶。 “区区四十万灵石绝对合算! “莫说四十万,便是五十万、六十万灵石,也有人抢着要。” 她顿了顿:“只是……” 李易眉头微皱:“仙子有话可以明言。若是对李某有利,即便交易无法达成,也会有宝物送上!” 白发女修笑笑:“众所周知,炼制天风舟的主材乃是我鬼灵宗一位前辈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得到的三棵天风檀! “其中两棵天风檀被这位前辈亲手为其爱女炼制一艘‘天风车’。 “而剩下一棵则给了鬼灵商行! “可剩下的这棵天风檀在商行仓库里足足吃灰了两百多年,一直无人问津。 “倒不是没人想要! “三阶极品灵木,哪个炼器师不眼红? “只是那价格太高,寻常修士买不起,买得起的又觉得不划算。 “就这么搁着,一搁就是两百多年。 “十几年前,商行终于下定决心,要拿这棵天风檀炼制一艘天风舟。 “只是……”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舟身的炼制倒是没有问题,天风檀本身材质上佳,只要按部就班,舟身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在炼制操控阵盘时却出了岔子! “他们用了一株千年树龄的九幽竹做主材,九幽竹乃是阴属性灵木,与天风檀的风属性虽能相融,却需要极高的炼器造诣才能完美结合。 “商行炼器师技艺不精,不仅将九幽竹炼废了,还让阴属性鬼气侵入舟体,导致灵舟污了鬼气! “这样一来,就更不好售卖了!” 污了鬼气。 这一点,李易是知道的。 当初周之远介绍天风舟时,便提过此事。 他并不没在意! 有鬼猿在,区区鬼气算得了什么?让鬼猿吸收了便是。 但周之远只字未提是商行炼器师的技艺不够! 既然技艺不够,那么给了他红莲果树的灵木,岂不是等于用自己的宝物,去给鬼灵商行的炼器师练手? 想到这里,李易看向周之远时,眼神带着一丝冷意! 周之远讪讪一笑,赶紧解释: “前辈莫要动气,我商行已经换了炼器师,新来的这位炼器师乃是三阶上品,成名已久,炼制灵舟还是很有把握的!” 李易与他不愿多谈。 这等小事,不值得动怒。 但此人在他心里已经打了折扣。 白发女修见状,轻轻一笑,替周之远解了围: “道友莫要动气,这事说来也不怪周执事,商行订的规矩,不可轻易泄露隐秘,他一个小小执事也做不了主。 “再说了,未曾炼制,在妾身看来其实是一件好事!” 李易眉头微挑:“好事?” 白发女修点点头:“自然是好事。 “如此一来,道友就可以找更好的器坊炼制天风舟了。 “那艘灵舟虽然污了鬼气,但天风檀本身完好无损。 “只要有一位真正懂得炼制天风檀的炼器师出手,便能让它在修仙界大放异彩!” 李易闻言,目光微微一动:“难道说,仙子懂得炼器?或者认识某位高阶炼器师?” 白发女修止住笑,眼中满是赞赏:“妾身的炼器辅艺乃是家传,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是三阶上品。 “要不是修为所限,早就进阶四阶! “并且,炼制天风檀的秘法,在这整个九灵界,只有我白家知晓! “换句话说,除了我白家外,无人能帮道友炼制完美! “妾身所说的完美,是让天风舟达到三阶极品飞舟的遁速,日行万里不在话下,甚至可抵御假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她好似迫切需要一段千年灵木,说罢,颇为诱人的咽了一下口水,马上道: “并且,炼制时间三天足矣! “怎样? “现在道友可以与妾身去静室谈一下了吧?” 李易自然是希望天风舟炼制阵盘的,这样的话,逃命时就不用动用传送玉符! 若这白发女修真能在三天内炼制完成,莫说送她九寸,就是送她九尺灵木,也值得! 想到这里,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 这一次,三人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金丹修士才能进入的区域,幽静雅致,与二楼的热闹截然不同。 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琉璃灯悬挂,灯光柔和,将整个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静室,门上挂着不同的匾额:“天枢”“天璇”“天玑”“天权”,显然是按星辰命名的。 每扇门上都有禁制符文闪烁,隔绝了神识探查。 偶尔有侍女端着托盘匆匆而过,见了白发女修,都是恭敬的侧身行礼,低头垂目,不敢多看。 白发女修带着他们来到一间静室门前。 门上挂着“天权”的匾额。 她取出一枚玉牌,贴在门上。 嗡—— 门上禁制光芒一闪,随即缓缓打开。 说是静室,其实是一间布置精巧的修炼室。 约有三丈见方,四壁用上好的白玉砌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那张紫檀木长案。 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书册,显然主人常在这里处理事务。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云床。 通体洁白,用一整块三阶极品聚灵玉打磨而成。 聚灵玉本就珍贵,三阶极品更是罕见。 单单这一张云床的售价,少说也要十万灵石,还是有人愿意卖的前提下。 这等宝物,通常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白发女修好似主人一般,当先走了进去。 丰满曼妙的背影,在宫装的勾勒下极为诱人。 她走到长案后,朝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道友,请坐。” 说完,朝门外招了招手。 让李易意外的是,鬼灵商行的侍女竟然极为听从她的吩咐。 一个穿青衣的侍女很快送来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罐不知名的灵茶。 茶具是上好的羊脂玉,通体洁白,温润如脂。 茶罐是青瓷,釉色温润,上面绘着一枝淡淡的墨梅。 这些东西,并不是一个金丹修士可以随意在别人的店铺中轻易使用的! 甚至不是轻易,简直就是在家中一般! 能在鬼灵商行中如此随意,难道这商行是她家的产业? 可周之远之前介绍时,分明说这商行是鬼灵宗的产业,一个金丹修士,就算地位再高,也不可能在别人家的店铺中如此行事。 一时间,李易心生好奇,此女到底是何来历? 接下来,白发女修亲自泡茶。 动作慢了些,看起来平时很少做这等事,但却很优雅。 双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丹蔻。 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灵茶叶片细长,色泽翠绿,热水注入的瞬间,满室皆香。 趁着白发女修泡茶的功夫,柳如是用传音入密将鬼灵宗的大致事情说了一遍。 鬼灵宗名义上是一个宗门,但与其它宗门并不太一样。 并不是某个开派老祖所创,而是由极西之地三个修仙世家联合在一起组成的这么一个修仙宗门。 分别是白家、陈家、还有周家! 谁家先出现元婴修士,谁就是鬼灵宗的宗主,同时也是鬼灵仙城的城主。 说到这里,柳如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这个规矩看似公平,实则对白家极为有利。 “因为现在的鬼灵宗宗主,也就是那位鬼灵真君,就是出自白家。 “更关键的是,在她之前,连续三任鬼灵宗宗主都是白家修士。” 她看了白发女修一眼: “李郎,如今的白家,被称作极西之地第一修仙家族,且极为擅长炼器! “这位艳美无双的白发仙子,大概率就是白家的人!” 李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难怪这白发女修在鬼灵商行中如此随意。 侍女见了她,如同见了主人一般听从吩咐。 “两位道友,请喝茶。” 白发女修端起茶壶,将泡好的灵茶倒入两个羊脂玉杯中。 茶水清澈透亮,呈淡绿色,散发着颇为浓郁的灵气。在茶杯上方形成一层淡淡的灵雾,如云如烟,煞是好看。 李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一股灵气瞬间在口腔中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没有丝毫的燥烈之感,沁入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茶。”他放下茶杯,由衷赞道。 白发女修没想到李易会如此大方地将一杯灵茶直接饮下,而不担心下毒什么的。 她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这是我家自产的灵茶,名叫‘雪芽’。 “茶树生长在鬼灵宫后山的雪线之上,常年被冰雪覆盖,百年才能采摘一次。 “虽不算什么天选灵物,倒也可当清雅二字!” 李易道谢,又随口夸赞了几句。 白发女修美目轻眨:“仙子仙子的听着烦闷,妾身姓白,单名一个萱字。道友若是不嫌弃,可以喊妾身‘萱儿’。” 萱儿。 李易微微一怔。 哪里有一见面就这样喊的? 修仙界虽然不像凡间那般讲究男女大防,可初次见面,便让对方喊自己小名,也有些过于亲昵了。 更何况还是当着柳如是的面。 他下意识的看向柳如是,却发现自家柳姐姐并未动气,而是一直在打量着白萱儿,眸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李易轻咳一声,正色道: “仙子,李某刚刚进阶金丹,还需要稳固境界。咱们长话短说,我问仙子一句,用千年灵木炼制天风舟的阵盘,你有几成把握?” 白萱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俊美小郎君,倒是谨慎。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视李易的眼睛,一字一句:“十成。” 十成? 李易微微皱眉。 这口气,未免太大了。 炼器一道,变数极多! 灵材的品质,火焰的温度,手法的轻重,心神的专注,任何一个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失败。 便是最顶尖的炼器师,也不敢说自己有十成的把握。 柳如是似乎看出了李易的疑惑,她轻轻握了握李易的手,随即主动开口,轻声轻柔,却锋芒暗藏: “如是斗胆,问前辈一句,若你炼制失败,又当如何?” 白萱儿看了她一眼,随即,她笑了起来: “柳仙子这是不信我?” 柳如是不卑不亢:“如是只是习惯将丑话说在前头。毕竟那千年灵木,是我家相公的宝物。万一有个闪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万一有个闪失,即便你是金丹后期修士,也赔不起! 白萱儿点了点头:“柳仙子说得在理。” 她端起茶杯,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她直视柳如是的美眸,一字一句道: “若是炼制失败,将我的天风车直接赔给李道友。”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若违此言,此生不得进阶元婴。” 此言一出,屋内安静了一瞬。 天风车? 李易与柳如是对视一眼,合着那位从秘境中带出天风檀大能修士的爱女就是这位白仙子? 不过,用天风车补偿却是极为公平的! 两棵天风檀炼制而成的宝物,论价值,自然远超李易那艘尚未炼制完成的天风舟。 更何况,她还发了心魔誓,此生不得进阶元婴! 对金丹修士而言,这是最狠的誓言了。 柳如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我替我家相公答应了。” 白萱儿就等这句话,直接将手中紫雷果抛给了李易。 然后,李易也取出两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匣。 匣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繁复的禁制符文,隐约有灵光流转。他轻轻打开匣盖—— 一股狂暴的雷属性气息猛然冲出!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 此丹呈淡青色,表面被一层浓郁的雷雾包裹,无数雷弧在其中穿梭游走,噼啪作响。 妖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新的雷弧生出,又被它重新吸收。 “白仙子,此物是三阶中期巅峰雷龟之妖丹,完全可以当作三阶后期妖丹使用,请收好。” 白萱儿接过小匣,细细端详。 片刻后,她抬起头,美目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雷龟,是海族雷属性妖兽里排行前三,在所有雷系妖兽中也能排进前十的强大存在! 比什么雷雀、雷鹿、雷鳄之类的妖兽内丹,强出十倍不止! 她颇为小心的将小匣合上,收入储物袋中,看向李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 李易没有多说什么,又取出第二件宝物。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玉盒。 通体青碧,材质上乘,表面刻着精致的云纹。 他轻轻打开盒盖——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截灵木。 尺许长、四寸宽,通体呈火红色,被一层淡淡的火雾包裹。 火雾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呈现出一种天火般的威压! 如烟如雾,缓缓流转! 每隔几息,便会有一朵好似红莲般的虚影在雾气中凝聚成形,缓缓绽放,又缓缓消散,美不胜收。 白萱儿看着这截灵木,整个人怔住了。 “这是……千年火莲木?”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李易亦是微微一怔。 他正在琢磨怎么说此宝的来历呢! 若他说这是红莲果木,对方根本不会相信。 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甚至炼气小修也不信! 毕竟红莲果六十年就会枯萎,百年以上的极为罕见。 像火云谷炎潭中那株由鬼鲤守护的两百年份的,已经算是稀有之物! 红莲宗极品灵脉药圃中培植的那株传承之宝,也不过五百年份! 可现在,对方自己说出了“千年火莲木”这个名字,倒是省得他解释了! “不对,不是千年。” 白萱儿忽然摇了摇头,凑近灵木,仔细端详。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李易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忌惮: “是一千两百年! “道友,此物只生长在太虚门的那口万年地火旁!难道你是太虚门的核心弟子?” 火莲木,也叫赤曜木、火炼木。 此木生于地心熔火之旁,灵脉交汇之处,需历经万年地火淬炼,千年日月精华滋养,方能凝聚成形,灵性非凡。 五百年后,会有火雾生成。 千年之后,才会出现火中红莲的异象。 这是修仙界公认的常识。 一千两百年的火莲木,除了太虚门那口万年地火,还能从哪里来? 李易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没说是,也不说不是! 让对方猜,反而更好。 白萱儿见状,也不再追问。 每个修仙者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不例外。 但此人能从太虚门得到千年火莲木,要么是太虚门的核心弟子,要么是有什么特殊的机缘。 无论是哪一种,都大有来历!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玉盒,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然后,她起身朝李易点了点头: “道友,交易完成。妖丹与灵木,妾身都收下了。 “妾身还有些灵材需要采买,需得去一趟鬼灵坊市。 “道友三个时辰后,可去城东九幽坊寻我。 “那里是我鬼灵宗的炼器之地,其中有白家的一处炼器室,妾身会在那里亲自为道友炼制。” 她看着李易,眼中满是认真: “三个时辰后,九幽坊,妾身恭候大驾!” 第567章 鬼道妖女,再见故人 青石街上,李易与柳如是的背影渐渐远去。 男的俊逸出尘,女的姿容美艳,两人携手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看去便如一对神仙眷侣。 有那不知底细的修士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中暗赞一声“好一对璧人”。 三楼,白萱儿独立窗前,嫩颜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至那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转身朝茶案处走去。 此时,她身后竟然跟着一头三头六臂的天鬼! 这头天鬼高达丈许,通体漆黑,三颗头颅各具神态,居中的怒目圆睁,左边的阴笑诡异,右边的血口大张。 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宝物,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看去极为惊悚。 其威压,与露出元婴威压的白萱儿几乎一模一样! 很明显,这是一头实力四阶,等同于元婴初期的鬼物守护! 白萱儿慢慢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灵茶。 茶水入喉,她的眉头却是微微蹙起。 这茶,刚才喝起来清香怡人,此刻却仿佛变了味道。也不知是茶凉了,还是心境变了。 片刻后,她放下茶杯,淡淡道: “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乌黑的鬼气从她袖中飞出。 鬼气浓郁如墨,却又凝而不散,在空中盘旋一圈,直直飞向墙角。 墙角处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卷轴。 鬼气触及书架的瞬间,书架无声无息的向旁边滑开 随后,一道光幕自中间一分为二,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修,看起来颇为憨厚。 圆脸大耳,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配上一身土黄色的道袍,活脱脱一个乡下来的土财主。 正是当初对李易兴师问罪的金阳道人。 不过,此刻的金阳道人,与面对李易时判若两人。 那时他高高在上,一副金丹后期修士的做派。 可此刻面对白萱儿,他却换成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好似面对的是一个女魔头! 他快步上前,深施一礼:“属下金阳,见过宗主!” 白萱儿没有看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盛放红莲果木的玉盒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阳道人对白萱儿的冷淡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宗主,可是这个雷修盗的咱的天鬼真血?” 说完,他像个下人一般,将李易饮过的空杯收拾好,端到一旁! 然后又抄起一块抹布,将李易与柳如是坐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擦完之后,他佯装额头见汗,还用袖子擦了擦,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体力活。 见此,白萱儿露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开口: “嫌疑很大。” “但出手盗取真血的不是此人。至少也得是假婴修为,不然的话,莫说抽取画中的天鬼真血,一旦施法,必然会被我留在画上的禁制抽取到一缕法力。” 金阳道人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出来:“既然是有很大嫌疑,何不直接搜魂?” 白萱儿斜睨了他一眼,就好似看到一个白痴一般! “蠢货! “这等拥有太虚门独有千年火莲木的,岂会没有背景与依仗?” “再说你又不是聋子,方才难道没听到他与我的对话,” 金阳道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当然听到了。 普通金丹初期修士见了金丹后期,哪个不是诚惶诚恐,说话小心翼翼? 毕竟,金丹后期对金丹初期,不管是法力还是宝物,绝对是碾压! 一个初期修士连法宝都不一定有,但金丹后期,再穷的也会有一件本命法宝! 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而李易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从头到尾都从容自若。 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金丹后期修士,而是同阶! 这样的人,背景有多大不好猜测,但肯定跟很多高阶修士打过交道, 白萱儿看着金阳道人蠢笨的模样,眼中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明明是金属性的天灵根,却四百岁还没有结成假婴! “甚至金丹后期,都是用丹药堆出来的! “在外面还说我不照顾你这个表兄,但让你查个真血丢失的线索,十天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还要我亲自出手……” 越说越气,白萱儿周身鬼雾涌动。 那鬼雾漆黑如墨,从她体内涌出,瞬间弥漫开来。 鬼雾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茶案上竟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身后的天鬼法相感应到主人的怒意,骤然膨胀! 从丈许直接涨到了两丈! 那天鬼变得更加狰狞可怖,三颗头颅齐齐发出低沉的嘶吼,六只手臂挥舞着各种宝物,周身的黑气翻涌如潮,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金阳道人身体一颤,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带着几分惶恐的颤音道: “宗主,是属下无能,是属下无能,以后一定将宗主吩咐的事做好……” 白萱儿压下心中的怒意,周身的鬼雾渐渐收敛,天鬼法相也恢复了原状,依旧悬浮在她身后,六只眼睛冷冷盯着四周。 “你现在去鬼灵宫,让李嬷嬷撤掉大护城阵!” 金阳道人先是一怔,真血没有找到,却要撤掉护城大阵。这不是主动放走嫌疑人吗? 但随即,他心里一喜。 看样子,宗主这是准备息事宁人了! 换句话说,他不用再搜查那些修士的储物袋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这十天来,他带着鬼灵卫挨个搜查那些滞留在城中的修士。 散修还好说,修为低,不敢反抗,乖乖配合。、 可那些有背景的,就难缠了—— 这个说“我师父是某某假婴”,那个说“我祖父是某某长老”,还有的直接亮出宗门令牌。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查了,得罪人! 不查,宗主这边交不了差! 如今宗主主动说要撤掉大阵,自然是最好不过。 鬼灵宗虽是这极西之地的霸主,有元婴真君坐镇,但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 很多世家子弟与宗门弟子,身后同样站着元婴老怪,完全动不得! 况且,搜查储物袋不是得罪一个! 而是得罪一群人! 就更不是小事了! 真血有还是没有,他金阳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可得罪其它修士的怒火,却是自己承受。 何苦呢? 看到金阳道人脸上的喜色,白萱儿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烂泥扶不上墙! “关掉大阵,不是放过对方,而是让对方露出马脚! “到时,只需排查哪些修士想走,就能圈出一个大致的范围!远远好过现在的大海捞针!” 金阳道人眼睛一亮:“宗主天纵奇才,属下就是长三个脑子也想不到这一点!” 他挠挠头:“难道宗主真的屈尊降贵,给那雷修炼制天风舟?” 白萱儿:“当然,若不然,传出去,鬼灵商行连一艘灵舟都无法炼制,以后谁还来花灵石?” 金阳道人:“其实炼制此宝并不难,只要开启那口灵渊地火,何必劳烦宗门劳心伤神!“ 白萱儿看了对方一眼,论关系,此人算是她嫡亲表兄。 小时候也颇为和睦,缓和了语气:“原本我也不打算亲自炼制,只因对方竟然有千年火莲木,火莲木旁边会生有一种灵药,叫作地火金莲,此宝偶尔会有天元界传送的修士带过来,但却年份很小! “唯有太虚门有五百年份以上的! “我修炼的《天鬼长生功》,如今到了瓶颈。要么需要雷属性灵药,要么需要火属性的。雷属性的灵药,几乎不可能存在。唯有地火金莲,能助我突破!” 金阳道人恍然: “此人有?” 白萱儿摇了摇头: “不一定,但有很大可能。 “此人姓李,而太虚门那位元婴中期巅峰的门主,也姓李!亦是一位雷修! 金阳道人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太虚门门主,李慕风。 这个名字,在整个九灵修仙界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一步。 修炼的是《太虚雷诀》,乃是天底下最顶级的雷属性功法之一。 传闻他年轻时曾以假婴期修为,越阶斩杀过元婴初期的魔修。 那一战之后,太虚门声威大震,他也从此奠定了自己在宗门中的地位。 执掌太虚门八百年来,他将这个本就底蕴深厚的宗门治理得更加兴旺,门中弟子人才辈出,目前宗门有四位元婴,二十余位金丹,隐隐有执正道牛耳之势! 而这个刚刚结丹的年轻人—— 也姓李。 也是雷修。 更有太虚门独有的千年火莲木。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宗主,要不要我去试一试他?” 他还未说完,白萱儿已经施展传音入密,将声音汇为一线,直接传入他耳中: “不用,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做! “第一件,你让李嬷嬷关掉护宗大阵后,马上放出消息,说这些天滞留我仙城的修士可以离开,但只限假丹以上修为。 “并且,每人补偿一千灵石。 “重点是……” 金阳道人脸上的表情先是困惑,随即恍然。 连连点头,那胖墩墩的大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 片刻后,白萱儿收声:“第二件,让你新收的那个怡红楼的花魁去九幽坊等我,我两个时辰后,有要事交代她做!” 金阳道人闻言,胖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嘴唇翕动好半会,才挤出声音:“宗主,您要玉素去做什么?她修为不过筑基中期,能办成什么事!” 玉素,他新收的第九房道侣! 此女来历颇为传奇。本是凡间一位郡主,金枝玉叶,养尊处优。 后来因被发现灵根,流落修仙界,不知怎的进了怡红楼。 怡红楼的许夫人见她生得貌美,气质高贵,便花大力气调教,传授勾魂摄魄的魅功。 数年下来,这玉素郡主便学了一身本事。 明明是勾栏女姬,却偏偏端着郡主的架子;明明是卖笑为生,却偏偏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 那种欲拒还迎的姿态,最是勾人。 金阳道人第一次见到她时,便惊为天人。 他自诩阅女无数,可见了这位玉素郡主,还是忍不住魂飞天外。 他花了足足六万灵石,又托了人情,好不容易才将她从怡红楼赎出来,娶为第九房道侣。 并且,还未拜堂,新鲜劲还没过! 如今宗主却说要让她去做事,再结合今天那俊美雷修,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白萱儿冷冷道: “当然是去勾引那个俊美雷修。” 她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那第九房道侣,凡间时是郡主,修仙后又被勾栏老鸨调教,传授了桃花锁春术。 “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你一个金丹后期修士都受不了,那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自然也受不了。” 金阳道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带着几分急切,“宗主,这……这怎么成?” “我都放出帖子了,要与玉素结为道侣! “这全鬼灵城都知道,我要娶第九房夫人了!这要是让她去勾引那小白脸,岂不是……岂不是……” 白萱儿冷冷地看着他: “岂不是什么?” 金阳道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宗主您也看到了,那雷修明显喜欢成熟的。他身边那个道侣,本来是云兽仙城云兽老祖的侍妾,妩媚勾人,身段丰腴,正是玉素这种类型。 “若是玉素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再说那雷修的卖相,生得比许多女修还俊! “玉素虽曾是凡人郡主身份,知书达理!可修仙后却是在勾栏里呆了几年,见惯了欢场上的男修,最是知道好歹。 “万一见了那小白脸,被迷住了,真的倒贴上去,可怎么办?” 白萱儿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待金阳道人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我都知道,若不然为什么让玉素去,而不是让你那几个瘦骨嶙峋的侍妾去? “怎么?看你这样子,是舍不得?”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金阳道人打了个哆嗦,连忙道: “不是不愿意,只是……” 白萱儿打断了他的话: “这次你丢失真血,我本是看在舅父的面子上,不打算惩戒你。可既然你不愿意为宗门出力,那也怪不得我了。” “那就废了你的修为,将你九房侍妾全部丢进鬼灵画舫,为宗门赚取灵石。什么时候赚够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金阳道人闻言,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表妹的脾气了。 鬼灵宗宗主,白家嫡女,极西之地第一修仙家族的掌舵人。看起来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可实际上,却是个实打实的妖女! 鬼灵宫,有一处天鬼血池。 方圆十丈,池水殷红如血,常年沸腾。 那些血,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都是从仇人和极西之地不听话的修仙家族或者宗门的! 得罪了她的人,精血全部倒入那天鬼血池之中,供养天鬼发现! 她说要将自己自己所有侍妾送入画舫,就真的会! 只是侍妾,而不是全家女眷,都是看在自己那位姑母的面子上。 金阳道人,咬了咬牙: “好,属下这就去!”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认命。 白萱儿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金阳道人躬身行礼,转身,快步朝那道光幕走去。 走到光幕前,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云床上,白萱儿盘膝而坐,周身鬼雾缭绕,美得不似凡人。 可那美,在金阳道人眼中,却如同催命符一般。 他叹了口气,转身踏入光幕之中。 光幕一阵波动,缓缓合拢。 书架无声无息地滑回原位,将一切恢复如初。 静室中,只剩下白萱儿一人。 她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心念一动,周身的鬼雾渐渐涌出。 鬼雾如墨,却又隐隐透着血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魂魄的哀嚎之声,却又被身后的天鬼法相压制。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的一幕幕。 她修炼的《天鬼长生功》,乃是一门古修鬼道神通,相传是灵界秘术,以养鬼、驭鬼、化鬼为核心,修炼到极致,可将自身化为天鬼之体,不死不灭! 但此功法修炼到元婴初期巅峰后,便到了一个瓶颈! 若要突破,必须借助两种灵药“以毒攻毒”,要么是雷属性的,要么是火属性的! 雷属性的四阶灵药,几乎不可能存在! 天地间雷属性灵物本就稀少,能入药的更是凤毛麟角。她寻找了数十年,一无所获。 火属性的灵药倒是不少,但能助她突破的,必须是五百年份以上的极品。 太虚门那口万年地火旁,便有地火金莲。 那是天地间最顶级的火属性灵药之一,若能采得一株,她突破瓶颈便有六成把握。 可那是太虚门的禁地,外人根本进不去。 她本以为,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直到今日,她遇到了李易。 一个姓李的雷修。 一个拥有千年火莲木的金丹初期。 一个刚刚在她鬼灵城结丹,引起百丈金云、天雷淬体、甘霖降世这等异象的年轻人。 这样的巧合,太多了。 多到她不得不赌一把,赌此人身上,真的有地火金莲。 白萱儿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周身的鬼雾越发浓郁,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雾中,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盘膝而坐,白发如雪,飘散在鬼雾之中,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 青龙坊,仙易商行。 这是一座占地半亩的临街店铺,上下两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前挂着“仙易商行”四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出自金丹修士的手笔。 此刻正值华灯初上,人流最多时,商行却已打烊! 二楼的一间静室中,烛火摇曳,映照出几个人的身影。 宁馨儿伏在李易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紧紧抓着李易的衣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李易看着怀中的宁馨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虽然这个徒儿,当初是与南陇侯的一场交易。 南陇侯送他地图,他收宁馨儿为徒。 一笔交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交易归交易,感情归感情。 宁馨儿怎么说,也是她的第一个徒儿,且是真心实意当他是师父。 这十几年来,他虽不在她身边,可心里始终记挂着!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当年在南云侯府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未开灵的小姑娘,遇到一点事就慌张,需要他指点迷津。 如今她已经是筑基修士了,气息凝实,根基稳固。 算起来,她今年也已经六十二岁了。 六十二岁,在凡人中已是花甲之年,垂垂老矣。 但她实际上李易也就小七岁,可因为是徒儿,便一直以小辈自居。 不过她修炼的是李易从火云洞府带出来的《长春诀》。 这部功法,李易当初得到时便仔细研究过。 威力不是很强,在同阶功法中只能算中游。 但它有一个极为难得的优点,驻颜功效一等一的好。 修炼此功者,可永葆青春容颜。 宁馨儿修炼了四十多年,如今看起来还是双十年华的少女模样。 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丝毫看不出已经年过花甲。 旁边的柳如是也跟着掉了眼泪。 她站在一旁,用手帕轻轻拭着眼角。 她自己就是身世坎坷,自然知道宁馨儿的苦。 苏清璇与宁馨儿两个女修,冒失传送九灵界后,在这极西之地可说举步维艰。 不知有多少人觊觎过商行。不知有多少次,她们差点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若不是有燕家那位金丹与她照顾,定然撑不下来! 片刻后,宁馨儿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从李易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着李易,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擦了擦眼泪。 “师父,徒儿失态了。” 她的声音有些大哭后的嘶哑,更多的是几分羞涩。 李易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为师面前,失态又如何?” 宁馨儿破涕为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李易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 “拿着。” 宁馨儿一怔: “师父,这是……” 李易道: “这里面有些灵石和宝物,你收着,日后用得着。” 宁馨儿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一扫,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储物袋里,整整齐齐码着上千块中品灵石! 还有各种丹药、符箓、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这些宝物,随便拿出一件,都抵得上她商行月余的营收。 “师父,这……这也太多了……” 她抬起头,声音发颤。 李易摇了摇头: “不多。这些年辛苦你了,也算是守着你师娘应该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 “为师现在已是金丹修士,在这极西之地,也能护得住你了。” 宁馨儿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还想扑到李易怀里,但是想到自己不是当年十七八岁时,红着脸想问问李易可曾见到师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急切。 紧接着,门被敲响。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店主,鬼灵商行店东周前辈的侍妾,玉素前辈来了,说是要面见李前辈!” 第568章 玉素仙子,万灵故人 宁馨儿闻言,微微一怔。 鬼灵商行那位周前辈,她是知道的,金丹后期修士,鬼灵宗三大世家周家的人。 名字无人知晓,只因为他天生是金属性天灵根,便自号“金阳子”。 可他的侍妾,来找师父做什么? 她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李易也是微微一怔。 玉素?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金阳道人的侍妾,深更半夜,来找他做什么? 他微微皱眉,心中快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是白萱儿派来的?还是金阳道人自己的盘算? 片刻后,他松开眉头,神色恢复如常。 不管来意如何,见了便知。 “馨儿,请她去书房。”他淡淡道。 …… 书房内,一切都是苏清璇喜欢的黑色。 案上的笔墨纸砚,是她惯用的那套。 哪一类典籍放在哪一层,都有她独到的讲究。 最显眼的,是正墙上挂着的那张两尺绘像。 画中人一袭青衫,剑眉醒目,负手而立,正是李易。 画像栩栩如生,连他发髻上的木簪,都绘制的清清楚楚。 用色考究,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柳如是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那画像上,柔声道: “李郎,清璇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她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羡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我们情同姐妹,我如今这般……岂不是不要脸,抢了她的男人?”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李郎,以后万万不能像在天鬼客栈房间那样了! “以后,我就在商行做个女掌柜就好。能日日见到你,能帮你守着份家业,便心满意足了。” 李易看着她,这个女子,在他结丹的关键时刻,是她护法! 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 爱到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他为难。 “但柳姐姐既然与我有夫妻之实,又是清璇的救命恩人,还助我结丹,这份情缘,岂是说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的?” 柳如是靠在他怀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心。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她好似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 她轻咬红唇,低声道: “李郎,你刚刚结丹,元气未复,莫要冲动……” 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慌乱。 李易低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那……以后可不可以?” 柳如是面色一红,娇颜上含嗔带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垂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 门被敲响。 三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进来。”李易淡淡道。 门扉轻启,一道身影款款而入。 来人身穿一袭白色宫衣,裙摆曳地,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将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发髻高绾,斜插着一支凤钗,钗头垂下一缕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面上覆着一层红色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最妙的是,一袭白色宫衣剪裁极为考究,将那凹凸有致的身姿衬托得恰到好处。 偏偏她的气质中,又奇异地糅合了一种未经世事般的清纯之感。 明明是阅尽风月的姿态,眼底却偏偏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懵懂。 这种矛盾,在她身上却融合得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妾身玉素,见过李前辈。” 此女进门并未看李易,而是直接弯腰行礼。 那动作端庄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卑微。 双手交叠在身侧,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可偏偏在起身的瞬间,裙摆微微扬起。 只扬起那么一丝,却又恰到好处地露出裙下若隐若现的一截玉腿。 白得晃眼,细如凝脂! 一闪而逝,却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见了此人,柳如是如临大敌! 玉素仙子,她知道一些! 鬼灵仙城最大勾栏怡红楼的花魁,无数修士的心头好。 即便是云兽老祖那等早已断了凡心、不近女色的老太监,也曾私下念叨过她的名字。 这样的狐媚子,深夜来访,意欲何为? 万一李郎被她勾了魂去…… “穿成这样上门,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柳如是心里暗骂一句。 她的玉容与身段比之这个玉素仙子丝毫不差,只是,她可不会这样穿。 可是此刻,李易与抬起头的玉素仙子对视一眼后,彼此却都愣住了! 那双桃花眼,那张被红纱遮住却依稀可辨的容颜,那俯身行礼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仪态—— 李易瞳孔微缩。 玉素仙子的身子也僵住了。 “李道友?” “寒烟仙子?”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 这个世界,太小了! 此人,竟然是云乾山柳家三大筑基修士之一:柳寒烟! 李易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当年,他与南宫青蕙去风罗部盗取伏妖仙草,借用的便是魁风岛的传送阵。 那时看守传送阵的,正是眼前这位柳寒烟。 她未收灵石,而是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请李易助她破除某件宝物的“鬼法禁制”。 他当时应下,并在约定之期如约重返魁风岛。 可惜抵达时,这位柳仙子早已离开,不知所踪。 此人,妥妥的妖女! 她用自身美色勾引了万灵宫一位金丹中期长老,说的是待那位缠绵病榻多年的道侣坐化之后,便嫁与那人为侍妾! 那金丹长老信以为真,对她百般呵护,万般宠爱,甚至不惜耗费修为为她炼制丹药。 结果呢? 被她耍得团团转! 那金丹长老据说连手都摸过! 最绝的是,她守宫砂还在,元阴未失! 也就是说,那三年里,她让一位金丹中期修士神魂颠倒,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他碰过。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委实不是寻常女修所能有的! 只是,为何她也来到这九灵界了呢? 又是怎么来的? 李易看着眼前这个娇媚可人的女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莫非这九灵界也有通往万灵海的界面传送阵!” 他正要开口询问,这位玉素仙子却已经拜倒在地,泣声道: “李道友,救我!” …… “仙子竟然是从魁风岛那处界面传送阵传送来的?” 书房茶案前,李易与柳如是并肩而坐,范玉素则坐在对面。 此刻她正拿着手帕轻轻抹着眼泪,将那一段曲折离奇的过往娓娓道来。 十年前她为何突然消失。 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原来,此女并非柳家血脉,而是柳家收养的养女。 她本姓范,名玉素,本是凡间一位郡主。后来柳家上一任族长偶然路过王府,发现她身具灵根,便收为养女,带入了修仙界。 可那位柳家修士,并非出于善意。 他是看中了范玉素的一种特殊体质:青元灵体! 这种灵体,极为罕见,几乎堪比天木灵根。 也正因如此,范玉素才能在短短三十五岁就修炼到筑基后期,进境之快,与木属性天灵根的牧清霜几乎相差无几! 但青元灵体真正的珍贵之处,不在于修炼速度。 而在于元阴! 青元灵体女修的元阴之中,蕴藏着一缕青元灵气。 此灵气妙用无穷,虽不能增长修为,也不能突破瓶颈,却有一桩逆天之能—— 可医治修士体内暗伤,游走全身经脉,修补那些年月累积下来的陈年旧疾,进而弥补缺损的寿元! 李易听到此处,结合当年二人在魁风岛弦乐楼中的交谈,心中已然明白了个大概! 那位柳家修士,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他打算将范玉素作为礼物,送给修盟玄律殿一位手握权柄、却寿元无多的金丹后期长老,作为炉鼎。 以此换取十枚筑基丹! 那位金丹长老得知此事后,极为欢喜。 金丹后期修士,寿元上限是八百年,可修炼到金丹后期的,哪个不是满身暗伤? 丹田受过伤的,心脉受损的,能活到七百岁都算好的。 可若能以青元灵气修补身体,至少能多出甲子寿元! 甲子寿元,对于寿元将尽之人来说,便是天大的造化。 那位长老当场便答应了下来。 范玉素说到这里,眼眶泛红,却不见多少悲伤,反而带着几分冷笑: “他们当我是什么?一件货物?一个可以随意送人的炉鼎?” “既是如此,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既然逃不了,索性就不逃了。” “我施展媚术,将那金丹长老玩弄于股掌之间。三年,整整三年,他对我百般宠爱,千般呵护,为我耗费修为炼制丹药,为我四处搜寻天材地宝。他以为我迟早是他的人,可实际上,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他碰过。” 柳如是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李易一眼。 这等心机,这等手段,也不知道自家李郎能不能是对手。 “那后来呢?”她问。 范玉素继续道:“至于为何传送到此界,是因为当年我请李道友相助,要破除的‘鬼法禁制’的那件宝物上!” 她顿了顿,解释道: “此物是柳家的镇族之宝,是柳家那位饲养过蛟祖青冥子的先祖留下的。其中 “柳家人不仁,我便不义。” “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盗取了这件镇族之宝!” “柳家发现后,举族追杀。我走投无路,恰好知道那座传送阵的存在,便直接启动阵法,破界而来了!” 她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易与柳如是对视一眼,心中各自震撼。 此女之狠辣,之果决,当真是…… 柳如是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范仙子,我看你元阴依旧在。那位金丹长老被你迷了三年,竟没有强行双修采补?” 范玉素用宫衣下摆将玉腿捂住,一瞬间的动作,清纯无比,大大方方地答道: “需得我心甘情愿才行。” “青元灵体的元阴,与寻常女修不同。若非心甘情愿,主动献出,那一缕青元灵气便不会生出。 “强行采补,得到的不过是普通元阴,与寻常女修无异。”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位长老虽心急,却更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他只能等,等我心甘情愿。” “只可惜,他等到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洞府,和一封‘多谢款待’的留书。” 李易听到此处,先是一怔,不由得苦笑摇了摇头。 此女,当真是个人物。 柳如是却不像他这般轻松。她看着范玉素,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范仙子说了这么多,你想让我夫君做什么?” 范玉素收起笑容,正色道: “自然是想跟随李前辈,回归万灵海!” 她对李易的称呼已然变了,从“道友”到“前辈”,因为李易如今已是金丹修士,不能用同阶称呼了。 “我知道那座传送阵的位置,也知道如何启动。只要李前辈愿意带我回去,我愿将此秘密和盘托出。” 她说完,目光殷切地看着李易。 柳如是却冷冷一笑: “何须这么麻烦?” 她看着范玉素,眼神如刀: “搜魂,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况且,天元界如今被古魔控制,也极为的危险! 范玉素看了柳如是一眼。 这一眼,看得极为细致,,从眉眼到腰肢,从身段到气质,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珠圆玉润,妖艳熟美。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腰肢如水蛇,盈盈一握。 眼波流转间的撩人风情,比之自己分毫不差。 是个劲敌。 范玉素心中暗笑,这位柳仙子,是吃醋了,怕是把自己当成来勾引李易的狐媚子了! “搜魂当然可以。”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但姐姐应该知道,搜魂之术,总会有记忆丢失。轻则三五年的记忆模糊不清,重则缺少十几年也是常事!。” “万一丢失的巧合是那处界面传送阵的位置以及启动的方法……岂不是什么都落不到?” 柳如是没有接话,但神色已经松动了几分。 搜魂确实有风险!若是丢失了关键的记忆,那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而一个活人,可以随时问,随时确认,确实稳妥得多。 范玉素乘胜追击,语气放得更加柔和: “再说,姐姐何须这般恼火?我又不是来跟姐姐抢李前辈的,不过是想回去搭个便车罢了。” 她看了李易一眼,笑得坦然: “那传送阵需要金丹修士才能施法启动。我区区一个筑基后期,是万万不可能的。只能盼着李前辈了。” 这一声“姐姐”喊得亲热,却又恰到好处。既示了好,又表明了自己并无争宠之心。 柳如是虽仍有几分警惕,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说,范玉素从头到尾也没有说出任何出格的话,举止也算端庄,并无轻浮之意。她若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李易察觉到身边佳人的情绪变化,轻轻握了握她的玉手,然后他看向范玉素,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范仙子,你我皆是万灵海修士,且当年我欠仙子一个人情!若能帮的上仙子,李某自然愿意! “只是李某现在不过金丹初期,且刚刚结丹,根基未稳。如何是那位金阳子的对手?” 顿了顿,他苦笑道:“直白些讲,他是金丹后期。李某若要将他的侍妾拐走,他岂能善罢甘休? “李某就算想帮仙子也是有心无力!”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金丹后期对金丹初期,差距太大! 就算他手段再多,底牌再厚,也不敢说能稳赢一位有本命法宝的金丹后期。 更何况,金阳子背后还有周家,还有白家,甚至是整个鬼灵宗! 范玉素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此事简单。” 她看着李易,眼中带着几分笃定: “只要前辈能给予白家那位白仙子一株叫作‘地火金莲’的灵药,玉素就是前辈的人了!” 这话一出,柳如是眉头微挑。 李易也是一怔。 范玉素马上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 “玉素虽然不敢对前辈有非分之想,但我对阵法一道颇有天赋,如今已是二阶上品阵法师。可以为前辈的商行制作阵盘、阵旗,只求前辈能庇佑玉素,带我回归万灵海!” 她说完,轻轻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一截玉臂。 那玉臂白皙如雪,细腻如脂。而在臂弯内侧,一粒鲜红的守宫砂赫然在目,殷红如血,鲜艳欲滴。 “玉素虽然看起来放荡,却依旧是处子之身。” “日后在前辈眼前出没,也不会污了前辈的名声。” 李易看着那粒守宫砂,心中微微动容。 此女沦落勾栏数年,周旋于无数修士之间,却能守住最后的底线。 这份心性,这份坚韧,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有。 而她说的话,也确有道理。 一个二阶上品阵法师,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是一大助力。更何况,她还知道那座传送阵的秘密。 只是—— “地火金莲。” 李易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地火金莲。 此物,青冥子需要。 那位被称作“人族擎天巨柱”、万灵宫三大元婴后期修士之一的青霄真人,也需要。 如今这位鬼灵宗主白萱儿,同样需要。 这地火金莲,到底有何秘密? 他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地火金莲,他储物袋中足有十余株。除了留下两株作为种苗之外,其余的都是上品最好的一株,足有六百年药龄! 剩下的,也多在三百到五百年之间。 送出一株,将这位玉素仙子收到身边,绝对合算。 倒不是说收为枕边人。 而是他身边,真的缺一个阵法师。 况且,如果能寻到九灵界直接传送回万灵海的界面传送阵,要比去天元界、经极渊海、再寻落星谷那座年久失修的传送阵,安全得多。 天元界,如今被古魔控制。 那片曾经繁盛的修仙界,如今已是魔焰滔天。若从那里走,危险难以估量。 李易沉吟片刻,抬起头,看向范玉素。 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他缓缓开口: “地火金莲,我有,但不能轻易送出,怎么也要为仙子再要些好处,弥补这十年的苦楚! “仙子且与我去一趟九幽坊,再会一会那位白仙子!” 范玉素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十年了。 十年来,她在这九灵界举目无亲,孤身一人。 她周旋于勾栏之中,与那些觊觎她美色的修士虚与委蛇。 没有人问过她苦不苦。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贪婪、觊觎、渴望。 所有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美色、元阴、青元灵气。 只有这位万灵故人,曾经把酒言欢的李道友对她另眼相看! 甚至还要为她再要些好处。 范玉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好。” …… 九幽坊。 鬼灵宗的炼器之地,坐落在鬼灵仙城东北角,占地上千亩。 坊门高耸,以玄铁铸就,坊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兽。 石兽形似麒麟,却又长着三只眼睛,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竟是两头二阶极品的傀儡兽,实力堪比人族假丹修士。 坊内据说有三口三阶上品地火,专供金丹修士炼器之用。 地火从地底深处引上来,常年不熄,温度极高,可融化三阶材料。 每日都有金丹修士排队等候,只为了能借用一口地火炼制自己的法宝。 甚至还有一口四阶地火,温度之高,可融化四阶材料,是鬼灵宗的不传之秘。 不过,这口地火从不对外开放,只有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才有资格使用。 此刻正值华灯初上。 坊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地火炙热的气息透过高墙隐隐传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站在坊门外,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鬼灵宗的修士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有人捧着炼废的材料摇头叹息,有人拿着新成的灵器法宝喜形于色。 其中不乏金丹修士,步履匆匆。 李易带着换了一袭劲装的范玉素,站在门前,等待通禀。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心中微微感慨。 此刻的范玉素,与方才那个妩媚妖娆的玉素仙子,简直判若两人。 一袭玄色劲装,将身段包裹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那前凸后翘的曲线。 脸上卸去了所有妆容,素面朝天,没有胭脂,没有口脂,没有眉笔,连睫毛都没有夹过。 一张脸干干净净,如同出水的芙蓉。 只有一双美目依旧勾人,但因为没有眼波流转的刻意撩拨,便只剩下清澈,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神宁静。 最让李易惊讶的是她的年纪。 五十多岁的筑基后期修士,按理说早该有岁月的痕迹。 可眼前这女子,看起来就是二十出头,肌肤光洁,眉眼舒展,比许多炼气期的少女还要水嫩。 青元灵体,果然名不虚传。 范玉素此刻却没心思注意李易的目光。 她心里有些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她并不知道白萱儿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不过金丹后期的女修,便是鬼灵真君,是这座仙城真正的主宰。 但她知道一件事:金阳道人那样金丹后期的修士,在这位表妹白仙子面前,怕得要死,言听计从,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也不知道白萱儿要的地火金莲究竟是什么东西!李易说他有,可到底有没有? 就算有,能不能让那位白宗主满意? 她更不确定,李易会不会真的舍得给! 那听起来像是极为珍贵的宝物,谁会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女修,轻易送出? 她与李易,不过是一面之缘。 当年在魁风岛,她不过是帮他开启了一次传送阵。她没有收灵石,只是请他在未来帮一个忙。那个忙,他后来去了,只是她不在。 这样算来,他并不欠她什么。 就算欠,也远不值一株地火金莲。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可那些念头就像野草,越想压制,越是疯长。 这种命运不能被自己掌控的心情,真是难受得要死!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范仙子。” 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入她耳中——是传音入密。 她微微一怔,侧头看向李易。 李易目视前方,神色平静,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继续传来: “李某说了有,就是有。说了给,也会给。” “你以后留在仙易商行,好好钻研阵法之道便是。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带你回万灵海。” 范玉素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些翻涌的忐忑,竟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人,虽然只是金丹初期,虽然刚刚结丹,可他从头到尾,面对白萱儿不卑不亢,面对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狐媚子”,也是不疾不徐,不疑不忌。 云淡风轻,好似一切都在掌握! 那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范玉素这样想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若他真的能将我带回万灵海,摆脱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即便是把清白的身子给他,又如何?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易的侧脸。 俊逸出尘,眉眼如画。 那张脸,比许多女修还要精致,却又丝毫不显阴柔,反而透着几分雷法修士的阳刚气息。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带着几分冷峻,又有几分温和。 这样的男修,不到百岁的金丹,若是在万灵海遇上,自己根本没资格靠近! 那些世家嫡女、宗门圣女,只怕早就围上去了,哪里轮得到她? 如今却能在这九灵界并肩而立,还能得他一句承诺。 说起来,自己也不吃亏。 范玉素脸颊微微一热,连忙移开目光。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就在这时,坊门内走出一人。 PS:(范玉素(柳寒烟)出现的章节,在220章第一次出现,372章(心机妖女)、373章、375章出现。 (此女是主角回万灵海的伏笔之一,不过多剧透!) 第569章 炼制本命法宝 【今天码字困了又睡了,等我修改下错字与病句。】 来人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修。 身段丰腴有致,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一袭黑色长裙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月下流云,飘逸出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白发。 白如雪,亮如银,垂至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可一张无可挑剔的娇颜却极为年轻,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与那一头白发形成了奇异而又惊艳的对比。 最妙的,是她眼角的一颗红痣。 殷红如血,恰好落在眼尾,像是谁用朱笔轻轻点了一点。 见此,李易稍稍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白萱儿竟然亲自出来迎接。 更没想到,她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连个侍女也没有。 这份礼遇,这份诚意,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以白萱儿的身份地位,以鬼灵宗的势力,她完全可以让一个执事出来迎接,甚至让人将他们带进去便是。 可她偏偏亲自来了,还独自一人,不带随从。 这是在表明态度,她很重视这次见面。 白萱儿看了看李易,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范玉素: “让玉素去请道友,还望道友莫怪。” 李易微微颔首:“白仙子客气了。” 白萱儿侧身,玉手一引: “道友,请——” 李易客随主便,与她并肩朝九幽坊内走去。 踏入坊门,李易便察觉到了异样。 外面看着地火炙热,空气都微微扭曲,可坊内却颇为凉爽,甚至带着几分清幽的凉意。 也不知道是开了什么阵法禁制,竟能将地火的热浪隔绝得如此彻底。 坊内别有洞天。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种满了墨色的灵竹。 竹子通体漆黑,竹节处却泛着缕缕幽冷的鬼雾,正是鬼灵仙城有名的“九幽竹”。 此竹性阴寒,可炼制阴属性法器,在外界一株难求,这里却种了整整一片! 一路上,景致极好,时不时便能看见一处药圃或者药田,里面种满了灵花灵草。 许是地脉灵气浓郁的原因,那些灵草灵药长势极好,枝叶舒展,灵光流转,一看便知年份不浅。 有的灵草叶片如玉,晶莹剔透。 有的灵花色彩斑斓,香气袭人。 有的灵果挂满枝头,让人垂涎欲滴。 很多灵植都是李易第一次见。 比如有一株好似灵芝般的参天古树,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却在枝头挂着一个个好似人形果子般的果实,眉眼俱全,栩栩如生。 这些那些果实有头有脸,有手有脚,乍一看去,仿佛一个个小人挂在树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又有一片半人高的灵草,叶片细长如剑,却在顶端生出一串串金黄的麦谷,沉甸甸地垂下来,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白萱儿作为主人,一路上不厌其烦地为李易讲解。 比如好似巨大灵芝的叫作“芝仙树”,果子名叫“芝仙果”,一甲子一熟,可炼制增进金丹修士法力的丹药。 灵草则叫“剑叶金谷”,是二阶灵植,谷粒可炼制辟谷丹,也可以直接食用,能补充法力。外出历练时带上一些,便无需为食物发愁,极为实用。 李易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他虽见多识广,可这极西之地的灵植,与万灵海、天元界截然不同。 多看多听,总是有好处的。 走了数百丈,竟然用了近一个时辰。 白萱儿丝毫不急,李易也乐得多看多听。 两人边走边谈,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气氛融洽。 偶尔遇到巡视的弟子,见了白萱儿都是恭敬行礼,眼中满是敬畏,却也不敢多看,匆匆而过。 此时,来到一座殿宇前。 殿宇不大,却极为精致。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都透着匠心独运。 门前是一口池塘,池水清澈见底,灵气氤氲如雾,水面飘着一层淡淡的灵雾,仿佛仙境。 池塘里种满了荷花,荷叶田田,碧绿如玉,荷花盛开却是血色的。 血色荷花妖艳异常,花瓣殷红如血,在灵气氤氲中摇曳生姿,终于算是有些鬼道仙城的味道! 红的妖艳,绿的诡异,黑白相间的石桥横跨其上,整个画面既美艳又阴森,让人看了一面心生赞叹,一面又脊背发凉。 池塘中央,养着一头灵物。 人面,鲤鱼身,长着蛟鳞。 那一张脸,依稀可见老妪的五官,眉眼低垂,似笑非笑,极为诡异! 尤其是笑容说不上是善意还是恶意,就那样挂在脸上,看得久了,让人脊背发凉。 除此之外,鱼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隐隐有蛟龙之相,在水下游动时,鳞片折射出金色灵光,看样子已经窥入三阶! 李易心中一动。 鬼鲤—— 当年在火云谷,他击杀的便是此物。那是他第一次见识这种介于妖兽与鬼物之间的奇特生灵。 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 而且这一头,比当年那头大了数倍,气息也更加浑厚。 白萱儿见他注目,微微一笑: “这是宗内养的一头鬼鲤,已有一千二百年的寿元,如今三阶中期,算是有些灵性! “道友若是喜欢,可以当作灵宠!” 李易收回目光,笑了笑:“白仙子说笑了,李某岂敢拿贵宗的灵兽!” 白萱儿也不多言,引着二人来到池塘边的待客之处。 那是一座临水的亭子,四面通透,清风徐来。亭中设了一桌灵食,灵果、灵酒、灵点,琳琅满目,精致非常。 “李道友,范仙子,请坐。” 白萱儿伸手示意,自己也在主位落座。她动作优雅,衣裙轻摆,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宗主的从容气度,却又没有丝毫的倨傲,让人如沐春风。 落座后,她亲手为李易倒了一杯灵茶。 茶水清澈,呈淡绿色,茶香清幽,据说只产于鬼灵宗的一株三千余年茶树,一年只得数斤。那茶树生长在灵气最浓郁之处,吸收日月精华,每一片茶叶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趁此机会,李易心中暗自打量。 范玉素的美,是那种看着清纯,实则媚到骨子里的美。 带着几分刻意,几分算计,一看便知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懂得如何用姿色为自己换取生存的资本。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目的就是为了勾人心魄。 而眼前这位白萱儿,却截然不同。 她那种从容,那种气度,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是一种世家嫡女与生俱来的气质! 但是只要想,又可以纯真如少女,流转间又可以成熟如历经世事的美妇,可纯可熟,随意切换,浑然天成。 总而言之,都是妖精! 只不过一个是荒山野观,市井坊市修炼的狐狸精! 一个是天生就出身在仙境的九尾天狐! 倒完茶,白萱儿的目光在李易与范玉素身上轻轻扫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道友,玉素仙子想必已将妾身的话说了。你我既是修行之人,便开门见山——” 她顿了顿,直视李易的双眼: “不知道友可有地火金莲?” 这一问,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李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有。” 一个字,轻描淡写。 可这一瞬间,亭中的气氛陡然变了。 范玉素身子微微一松。 而诸主位上的白萱儿,反应更加明显, 悄悄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间,那被宫衣包裹的丰腴曲线微微颤动。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那如释重负的模样,配上白发与娇颜,落在男修眼中,是怎样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李易却也没有多看,放下茶杯: “白仙子,李某还有一个要求。” 白萱儿将灵茶送到嘴边慢慢品了一口:“道友请说。” 李易看了身旁的范玉素一眼,又看向白萱儿: “我不仅要玉素留在我身边,还要劳烦宗主,为我炼制一件雷属性的本命法宝的宝胚。” 白萱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却又释然。 这位李道友,倒是会提条件。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地火金莲何等珍贵,若是只换一个筑基期的阵法师,那才叫奇怪。加一个炼器条件,反倒显得正常了。 她点点头,神色如常: “不知道友想炼制什么样式的本命法宝?”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命法宝,样式繁多。飞剑、宝镜、法幡、宝印、灵葫……各有各的妙用,也各有各的侧重。 “飞剑锋锐,主攻伐。 “宝镜可攻可守,变化多端。 “雷幡善于困敌。 “宝印沉重,刚猛凌厉。 “灵葫则可收纳万物,妙用无穷。 “道友既是雷修,这几样最是契合。但也要看道友自己的喜好和功法特点。” 李易没有犹豫:“飞剑就可!” 白萱儿点点头,又问: “不知道友准备了什么灵材?” 李易摇了摇头,坦然道: “不瞒仙子,李某虽是雷修,却着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灵材。这些年东奔西走,机缘是有些,但适合炼制本命法宝的雷属性灵材,一样也无。” 他顿了顿,看向白萱儿,目光坦然: “所以李某的意思是,仙子有没有?” 白萱儿一时语塞。 “道友,你这……你这是要妾身出灵材? 她看着李易那张坦然自若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仅要我免费给你炼器,还要倒贴灵材? 这不就是白嫖吗? 本来以为李易直接败在范玉素的石榴裙下,如今才明白,人家只是当作“搭头”。 四目对视。 李易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通体莹白,隐隐有灵光流转。盒盖上刻着四张禁制符箓,一看便知是盛放珍贵灵药的专用器物。 他将玉盒轻轻放在桌上,推向白萱儿: “仙子请打开。” 白萱儿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伸出玉手,轻轻揭开盒盖。 霎时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并不灼人,却仿佛能穿透肌肤,直抵肺腑,让人浑身都为之一暖。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莲花。 盛开状的莲花。 碗口大小,花瓣层层叠叠,不下数十片,每一片都殷红如血,晶莹剔透,仿若由最纯净的火玉雕琢而成。花瓣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芒,一圈一圈,细密而均匀——此乃是地火精华凝聚到极致的标志。 莲心处,一团赤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那光芒缓缓跳动,仿佛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燃烧。火焰微弱,却极为顽强,一下,两下,三下…… 五息之后,火焰才缓缓熄灭。 白萱儿瞳孔微缩。 五息。 五百年份! 她见过地火金莲的图谱,在宗门典籍中读过无数次关于它的记载。可亲眼见到实物,这还是第一次。 这株金莲,无论是品相、年份,还是蕴含的火精之气,都无可挑剔。 别说五百年,就是四百年份的,也足以让她心动。 甚至是心跳如鼓!!! 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她修炼三百六十余年,见过无数天材地宝,可从来没有哪一件,能让她如此失态。 因为那些宝物,只是宝物。 而眼前这一株,是能让她突破瓶颈、再进一步的希望! 修仙者见到能让自己修为境界提升的天地灵药,便如溺水之人见到浮木,莫说她只是元婴初期巅峰,即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见到可以窥入化神境的宝物后,也会失态! 白萱儿深吸一口气,悄然调息法力,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合上玉盒,抬起头时,面色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道友,我储物袋中,有一段八百年份的雷桃枝。” “此宝极为罕见,生于四阶妖兽渡劫,天雷击落之处,吸收天雷余韵而生。 “若是炼制成法宝,可加成雷修的法力两成。” 她看向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自信: “道友觉得如何?” 两成法力加成,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已是极为可观的提升。斗法之时,往往就是这两成的差距,决定了胜负生死。 她心里有数,换作任何一个金丹修士,听到这个数字,都该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点头应下。 更何况,这还是她主动拿出来的诚意。 她觉得,李易肯定会答应下来。 但李易却是摇了摇头,说出一句差点让她岔过气去的话: “李某又不是道士捉鬼,要桃木做什么?” 白萱儿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捉鬼?道士?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都哪跟哪啊!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 “道友误会了。此宝虽名为桃木,却并非凡间那种驱邪避鬼的桃木。” 她将那截雷桃枝往前推了推,让李易看得更清楚: “雷桃木吸收天雷精气而生,天生便蕴含雷霆之力。你看这纹理间的紫光电芒,便是天雷留下的烙印。炼制成飞剑,不仅轻灵迅捷,更能引动天雷加持。对雷修而言,乃是上佳的炼器材料。” 她说完,看着李易,等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李易只是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白宗主说的这些,李某都明白。” 白萱儿:“那你——” 李易取了一块灵糕放入嘴里咀嚼,然后为范玉素倒了一杯灵茶,语气不疾不徐: “仙子乃是金丹后期修士,必然知晓本命法宝,要的是攻伐皆具 “桃木终究是桃木。即便吸收了天雷精气,本质未变! “木质法宝,韧性有余,硬度不足。两成法力加成固然诱人,可若是斗到酣处,被对手一剑斩断,这两成法力又有什么用?” 他看向白萱儿,目光坦然: “雷桃木虽好,终究是木质。韧性有余,硬度不足。莫说遇到混元铁、紫元铜、星云铁这等顶阶攻伐灵材,怕是诸如普通的三阶上品乌金、玄银的都挡不住。” 白萱儿一时语塞。 她不得不承认,李易说得有道理。 木质法宝,确实有这个问题。 纵使有法力加成,可一旦与真正的神兵利器硬碰硬,很容易吃亏! 她轻抿红唇,心中暗暗腹诽: 送你一个千娇百媚的仙子还不满意。如今我拿出八百年的雷桃枝,又挑三拣四。 可腹诽归腹诽,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并且,她突然感觉到,从头到尾,自己竟然一直在以平等的姿态对待这位金丹初期的年轻人。 她是元婴真君,是鬼灵宗主,是这极西之地说一不二的人物。寻常金丹见了她,哪个不是诚惶诚恐,说话都打哆嗦? 可面对李易,她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并不仅仅是因为太虚门。 还有别的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拿起一块李易方才吃的白糯糕,咬了一口。糕点软糯清甜,入口即化,是她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只是此刻吃在嘴里,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放下糕点,一拍储物袋。 光芒一闪,手中出现一段灵木。 长约两尺有半,通体乌黑发亮,纹理间隐隐有淡紫色的电光流转,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酝酿。 她将灵木托在掌心,让李易看得清楚: “李道友,这段雷桃木不是方才妾身说的雷桃枝,而是取自四阶下品灵果雷桃之主干。木心早已被天雷洗练通透,蕴含一缕精纯天雷道韵,整颗雷桃树只有这么一段, “看似古朴无奇,实则重逾万斤,寻常修士根本拿不起来! “此物树龄一千六百载,莫说道友刚刚结丹,即便是作为元婴修士本命法宝也绰绰有余,甚至作为辅材炼制仿制灵宝也足够! 要知道,本命法宝是可以随着道友修为精进,用丹火反复淬炼、重新祭炼的。眼下用它炼制宝胚,日后道友修为高了,不满意了,可以随意用丹火将其重新炼制,融入更好的材料。” 李易伸手,接过那段雷桃木。 入手一沉。 果然,沉甸甸的,万斤之重,绝非虚言。 他掂了掂,神色如常。 可这一掂,落在白萱儿眼中,却让她平静的娇颜下,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要知道,修士即便是结丹,也没有多少力气。 修仙者炼气不炼体,靠的是法力御物,不是靠肉身蛮力。论力气,一个金丹修士未必比得过凡人的先天武道高手。 要不然,也不会有“法修”这个称号——专修法力,不修肉身。 这段雷桃木,重逾万斤。便是她这位元婴初期巅峰,想要凭空拿起,也得调动一丝丹田法力,才能做到。 可李易呢? 全凭臂力!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起来,掂了掂,神色不变! “难不成这位李道友是法体双修?” 正在她琢磨的时候,李易将装有地火金莲的玉盒推了过来:“好,就是此物,劳烦仙子将其帮我炼制成宝胚。形状嘛……双面开刃的灵剑就好,寻常一些,不要太过显眼!” 说完,他将那段雷桃木也放到了白萱儿面前。 白萱儿一怔,低头看了看眼前的雷桃木和玉盒,又抬头看了看李易。 “道友,你这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就这么信得过妾身?” 李易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向白萱儿,目光清澈而坦然: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与仙子一见如故,自然是信得过的。” 白萱儿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见过太多人——阿谀奉承的,虚与委蛇的,口蜜腹剑的,笑里藏刀的。可能像李易这般,将价值连城的宝物随手交付,还说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种话的…… 还是第一次。 她微微一笑,将雷桃木和玉盒收入储物袋: “既如此,妾身定不负所托。” 李易道:“仙子,李某还有一事想求仙子,不知道你可有四阶防御灵材的线索,例如混元铁、紫元铜,乌金、玄银也可,比方说仙城内哪位金丹同道有此物,李某可以以物易物,也可以高价买下! “李某的意思,既然要炼制本命法宝,必须考虑防御属性! “雷桃木虽好,但毕竟是木质,攻击有余,防御却眼中不足。 “若能加入一些顶阶的防御灵材,让法宝攻守兼备,那才是真正的本命至宝。 “并且李某刚刚结丹,即便仙子帮李某炼制了雷桃木的法胚,若增加其它材料,单凭我之丹火,百年都不一定能熔炼成功! “这次有仙子帮忙,就劳仙子一并炼制,到时,李某只需温养就是了!” 白萱儿自然明白李易的意思,过了这个村,真的不一定有这个店,平日里,上哪里去找四阶地火,且是四阶中品地火!又如何去找高阶炼器师。 太虚门虽是正道魁首,却不是炼器宗门,而是以制符闻名。 门中顶阶炼器师的水平,未必比得上她这位四阶炼器师。 白萱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看着李易一双星眸,心中暗啐了一口。 真是个小滑头。 明明是个金丹初期的后辈,却敢开口向元婴真君讨要材料。 换作旁人,怕是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战战兢兢捧着地火金莲送上,只求能换回一株雷桃枝就不错了。 可他呢? 不仅讨价还价,还挑三拣四。 挑完三拣完四,现在又摆出这副无辜模样,等着她主动开口加码。 她不信李易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能自由出入九幽坊与鬼灵商行的女修,驱使金丹后期修士如同仆役,更可随意使用四阶中品地火,更有一头标志性的白发! 他分明是故意装傻,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偏偏,她拿他没办法。 不仅仅是不想得罪太虚门,而是不想得罪他! 从心里希望交好! 不知道为何,却偏偏就是这样! 三百年来,所有人看她的目光,要么是敬畏,要么是觊觎,要么是算计,要么是恐惧。 从没有一个人像李易这般看她时目光清澈,笑容坦然,言语随意,举止自然。 仿佛她白萱儿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只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女修仙子,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道友。 这种感觉…… 从她继任鬼灵真君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她略微沉吟的一下,开口道: “不用找别人了!妾身手中还有一块天庚砂,此乃炼器顶阶材料,即便是元婴修士的仿制灵宝,甚至灵宝,都很难破开,并且是木属性的,天然契合雷桃木!” 李易大喜:“仙子说的是真的!” 白萱儿贝齿咬了咬红唇,几乎想拧着李易的脸质问,我一个元婴修士如何会说谎? 但她终究是忍了下来,随手取出一物,比核桃略小,比鸽卵要大,青木之色,被一层青气包裹! 李易虽然不识得此物,但他继承了徐管事的记忆,却是认得! 徐管事的记忆中,曾在一场小交易会上见过此物的记载! 天庚砂,修仙界最顶级的防御灵材之一,产自木灵气极其浓郁之地,万年方能成形一块。 便是元婴修士见了,也要心动。 白萱儿见他这幅目不转睛、啧啧称奇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 方才还挑三拣四、讨价还价的小滑头,此刻见到真正的宝贝,倒是露出这般没出息的样子。 她轻咳一声,故作严肃道:“不用看了,本宗主……咳咳,本仙子若是想骗你,就不会将此宝拿出来!” 那一瞬间的停顿和改口,让她自己都有些别扭。 堂堂元婴真君,鬼灵宗主,在这金丹初期的小滑头面前,竟然还要藏着掖着,装成金丹修士。这种感觉,既别扭又有趣。 更荒唐的是,她竟然还挺享受这种感觉! 她顿了顿,美目中故意带出几分认真: “不过李道友,莫要忘了欠妾身一个人情!”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那一半是,她确实希望李易记住这份人情。 假的那一半是,她并不真的指望一个金丹初期能还上什么。 可李易闻言,却是长出一口气,神色郑重地站起身来,朝她抱拳一礼: “仙子放心,这份人情李某记在心里,绝不敢忘。 “日后若有用得着李某的地方,只要不是违背道途本心,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这番话他说得坦然,没有丝毫做作。 人家拿出了顶阶灵材,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白萱儿听了,眼角那颗红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这小滑头,倒是会说话。 她摆摆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好了,你着急用天风舟,且即便四阶中品地火熔炼雷桃木与这天庚砂也不是容易的事,须得抓紧时间! 说完,她从怀里取出一物: “这是妾身的信物。凭此玉牌可自由出入白家产业,这九幽坊也来的” 李易接过玉牌,看了看。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正面刻着一个“白”字,背面刻着一株黑色灵竹。 看样子当时鬼灵仙城的特产,九幽竹! 入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他将玉牌收起:“那就有劳仙子了。” 白萱儿也站起身来,朝他微微一礼: “道友慢走,两日后妾身在此恭候!” 第570章 炼化紫雷果,再练五雷诀 李易朝白萱儿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范玉素: “范仙子?” 范玉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朝白萱儿行了一礼,快步跟上李易的脚步。 白萱儿站在亭中,望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 一男一女,一个俊逸出尘,一个清纯妩媚,并肩而行,倒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她忽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丝恼意! 这小滑头,倒是走得干脆。 连句“告辞”都没说。 她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罢了,跟个小辈计较什么。 …… 出了九幽坊,范玉素忍不住问道: “李道友,你信白仙子的话?” 她在这九灵界摸爬滚打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听惯了虚情假意。白萱儿虽然看起来诚意满满,可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李易笑了笑,脚步不停: “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 范玉素一怔,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李易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白仙子之前要妖丹与千年灵木,我给了! “她要地火金莲,我也给了! “她要什么,我给什么。从头到尾,李某没有讨价还价,亦没有推三阻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 “她若守诺,两日后给我一艘三阶极品的飞舟,再加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宝宝胚。那我便省却无数时间,皆大欢喜。” “她若做不到——” 李易转过头,看向范玉素,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便让她见识见识,咱们万灵海修士的手段了!” 那寒芒一闪而逝,却让范玉素心头一凛。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年轻人,可是在万灵海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从底层一路杀出来的。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一张俊脸和几分运气。 “李前辈,万万不可冲动,白仙子是金丹后期,且白家是极西之地第一修仙家族,连坐镇鬼灵宫的真君都是白家老祖,若真动起手来……” 李易笑笑:“怕什么?我敢随意进入九幽坊这种鬼灵宗的重地,自然有保命的底牌,即便元婴修士出手,我想走也走的了! 范玉素怔住了。 保命的底牌? 能让一个金丹修士能在有元婴坐镇的仙城全身而退的底牌? 那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她没有问! 既然李易不说,她便不问。 这是她行走修仙界最基本的分寸。 这时,李易指着坊市内人来人往,目光中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况且,越是族人众多的修仙家族,越不会轻易得罪我这种独狼。 “白家在这鬼灵仙城经营万年,族人无数。拖家带口,老老小小 “我一个金丹修士,若铁了心要跟一个修仙家族过不去,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难受! “高阶修士可以躲,可以战。 “可低阶修士呢? “筑基期的、炼气期的族人总要经营生意,总要奔波于各大仙城! “更莫说那些家族天骄,还得去各种险地历练,不可能缩在这一方仙城!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才会为之! “并且,能传承万年的修仙大族,不会做这种私吞宝物的蠢事!” 说完,他朝范玉素笑了笑:“仙子且放宽心,李某即便逃命也会带着仙子!” 范玉素看着李易,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俊美男修,不再是当年求助自己借用传送阵的那个筑基修士了! 同时又有些庆幸,能在这九灵界遇到万灵海故人,并且这位故人还念着当年那点情分愿意带她回去! 也算是道祖垂怜了! …… 回到仙易商行时,已是二更天。 柳如是正与宁馨儿在大厅内说着什么,两人凑在一处,宁馨儿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柳如是低头看着,不时指点几句。 烛光映着两张容颜,一个成熟妩媚,一个清丽可人,倒也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见到李易二人回来,两人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来。 “李郎!” “师父!” 宁馨儿目光在范玉素身上转了转,想问些什么,却生生憋了回去。 柳如是则直接走到李易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李易吩咐道:“馨儿你去收拾一间静室出来,离主院近一些的,务必让范仙子满意。” 宁馨儿点点头,看向范玉素:“范姐姐,请随我来。” 范玉素朝李易和柳如是,跟着宁馨儿往后院去了。 李易则带着柳如是回了后宅。 卧房内,烛火摇曳。 柳如是已经铺好了锦被。 等二人坐在茶案边,李易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柳如是听完,给道侣倒了一杯灵茶,然后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李郎,你就这么信这位白仙子? “万一她出尔反尔,拿了地火金莲却不做事,或者以次充好——” 李易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神色轻松: “不是什么宝物,没了就没了。” 这一次,他所说的,跟在路上与范玉素讲的完全不同! 柳如是一愣:“夫君,地火金莲不是四阶灵药么?” 李易笑而不答,带着几分亲昵的朝她招了招手。 柳如是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便起身走过去,挨着他坐在了一起。 可李易却又摇了摇头。 柳如是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风情万种,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羞意,几分无可奈何。 但她终究还是起身,侧身坐在了李易腿上。 软玉温香入怀,李易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知道那是四阶灵药。” “可在咱们眼下这个处境,一株灵药的得失,远不如顺利脱身重要。” “那白萱儿,有八成可能就是鬼灵真君,她这等元婴修士,只要怀疑为夫盗了真血,随时可以翻脸! “可她没翻脸,反而拿出诚意来跟我交易,柳姐姐,你猜这是什么原因?” 柳如是怔了怔,俏脸上马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模样。 可是,她完全猜不出原因是什么。 一时间直接将头枕在李易肩膀上。 可是,这般模样,却是让李易叫苦不迭。 他本意是要告诉柳如是,不必介意过往,更不必在意自己嫁过人而轻贱自己! 他李易一个前世万花丛中过的老男人,如今有仙子相伴,哪有资格要求什么处子? 可道侣这般在自己怀里腻来腻去,着实让他难受。 那股天然体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连忙运转乙木灵气,压下这股躁动。 柳如是却没有察觉,依旧在苦苦思索。 足足半盏茶时间。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李易,那双美眸中带着几分无奈:“好夫君,妾身真的想不通。” 这一声“好夫君”,叫得婉转柔媚,让李易心头一荡。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道: “说明这位鬼灵真君猜错了,大概率将为夫视作在中土修仙界有背景靠山的修士! “只是为夫不知她猜的是九灵宫,还是太虚门或者血煞宗! “毕竟,千年灵木,地火金莲,包括三阶雷龟的妖丹,不是谁能拿得出来的! “这些宝物,随便一样,便是那些传承数千年,连续有金丹坐镇的中等修仙家族,也未必能一口气拿出。 “为夫一次拿出三件,她必然会多想! “如此倒也算是误打误撞!” 柳如是点点头:“就怕她追查,万一她在九灵宫或者太虚门有什么故友,查出什么来呢? 李易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取了一块灵糕,先递到柳如是唇边。 柳如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起笑意,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半。 她却没急着咽下,而是微微仰头,凑近李易,将那半块灵糕渡了过来。 这次轮到李易怔住了。 他心中暗道:柳姐姐与自家牧姐姐这种嫁过人的,就是比蝶儿、蕙儿,甚至清璇放得开。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自然而然的大胆,是学不来的! 他一口吞下,一边咀嚼,一边道: “她打听到了也无事,这种脑补的事,越是见多识广神通广大的,因为接触的多,所以想的也多! “即便她知道不是九灵宫、太虚门、血煞宗,也会朝某些隐世不出的古老世家方面联想! 说完,他将剩下的半块灵糕喂到道侣嘴里:“莫说这些了,柳姐姐放心就是,为夫未结丹时尚且不惧,如今成功结丹,只要想走,何时何地都可以走!” 柳如是点点头,又问:“那范仙子呢?李郎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易沉吟片刻:“她是二阶上品阵法师,对商行有用。而且她知道那处传送阵的位置,更与我有旧,日后咱们要回万灵海,少不得要带上她!” 他看向柳如是,目光柔和: “不过柳姐姐放心,在我心里,自然分得清亲疏远近。” “范仙子虽是万灵海修士,与我也曾有过交往! “但柳姐姐莫要吃醋——” “你我是历经生死,同窥长生的道侣,没有人能比得了!” 柳如是脸颊微微一红,垂下眼帘,却没有抽回手。 这一声“道侣”,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安。 三十多年了。 从道侣陨落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听到这两个字。 她以为一生,就是在云兽老贼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度过。 可如今道祖垂怜,碰到了疼自己的道侣! 她抬起头,看向李易,烛光下,那张脸俊逸出尘。 心中一时情动,竟然不管不顾的主动凑了过来!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处。 接下来,不知是谁先动的,也不知是怎么动的,两道身影慢慢躺倒在云床之上…… 第二天,天色微白。 李易睁开眼,慢慢坐了起来。 累了一夜。 他低头看向身侧,柳如是还在熟睡,香肩微露,锦被滑落了些许,露出一截雪白的玉臂。 她的呼吸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睡得香甜。 李易伸手,轻轻替她拉了拉大红锦被,将那露出的香肩盖好。 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她! 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的种种,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否是范玉素的原因,自家这位昨夜格外主动,格外缠人。 那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头,可比在客栈时不知道热烈了多少倍。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平日里在自己身边端庄自持的仙子,到了夜里竟然这般…… 李易揉了揉腰,心中暗暗嘀咕:这要是天天如此,自己这刚结丹的身子骨,怕是也扛不住。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好梦。法衣无声地披上身,系好衣带,回头又看了柳如是一眼。 道侣熟睡的容颜格外柔美,平日里美眸中的妩媚风情,那股在云兽商行三十余年磨砺出的蛇蝎手段,此刻都褪得干干净净。 安静的惹人心生怜惜。 李易又看了几眼,才转身出了房门。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当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座小小的假山立于院中,山石嶙峋,错落有致,虽只有丈许高下,却颇有几分真山真水的意趣。 山脚下是一汪清池,池水澄澈见底。 水面飘着淡淡的灵雾,如烟如纱,随着晨风轻轻荡漾。 几头黑色小龟在水中悠闲地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荡开,又将水面的灵雾搅散,片刻后又重新聚拢。 池边辟出一方小小的药圃,约莫三丈见方。 圃中种着上百株灵草,叶片肥厚,色泽翠绿,长势极好。 李易认得那是几味常见的炼丹辅材,清灵草、聚灵花、玉露藤,都是些温和的灵草,不需太多照料,却能持续产出。 想来是苏清璇闲暇时亲手所植,既可自用,也可供应商行,一举两得。 远处是一座观景的石台,高出地面四尺有余,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摆着一张小小的石桌和两个石凳。 站在台上,可将整座小院尽收眼底。石桌上有茶渍的痕迹,想来苏清璇闲暇时,常坐在这里品茶赏景。 石台一侧,立着两个木雕。 李易走近细看,是用净尘木雕琢而成。净尘木性温和,有凝神静气之效,常用于制作蒲团、佛珠、木鱼之类清修之物,却极少有人用来雕刻人像。 只因这木材虽好,却极难雕琢。 木质太软,稍有不慎便会崩裂,可眼前这两尊雕像,却雕得极好。 刀法细腻,线条流畅,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一尊是女子,眉目如画,身姿婀娜,宫衣飘飘。 美目中带着几分清冷,几分温柔,正是苏清璇的模样。 另一尊是男子,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那五官,那神态,可不正是他自己! 有些意思的是,苏清璇的那尊雕像,正抬起手,拧着他的脸。 而他自己的那尊雕像,则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极像是夫妻逗趣。 又像是……一起看尽了这小院的春秋冬夏,看尽了日升月落,看尽了花开花谢。 李易站在那两尊雕像前,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苏清璇的书房走去。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而雅致。 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排书架,一个蒲团。 书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卷典籍,旁边放着一支用了一半的符笔。 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有功法秘籍,有阵法图谱,有炼丹心得,还有一些杂书游记。 李易在门口布了一个简单的禁制,便坐在了蒲团之上。 结丹不久,需要稳固境界。 这几日虽然经历了诸多事情,盗取天鬼真血、渡雷劫、与白萱儿周旋,但根基之事,半点马虎不得。修仙之路,如履薄冰,一步不稳,便是万丈深渊。 更何况,他需要抓紧时间炼化从白萱儿那里得到的紫雷果。 如果运气好,不仅能将境界彻底稳固,还能借此伐骨洗髓,让肉身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李易一拍储物袋。 光芒一闪,一个满布禁制符箓的玉匣出现在掌心。 那玉匣通体莹白,巴掌大小,匣盖与匣身连接处贴着十数道禁制符文。 这些符文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是三阶禁制符,最差的也是三阶中品,蕴含着强大的禁制之力,可以将匣内的气息完全隔绝,保证药效不失,灵气不散! 若非如此,以紫雷果那浓郁的雷灵之炁,只怕早就溢散而空。 李易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一道道灵光打在玉匣之上。 那些禁制符文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每熄灭一道,匣内溢出的气息便浓郁一分。 片刻后,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匣盖缓缓打开。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雷灵之炁扑面而来! 那气息之强,让整间书房的天地灵气都为之一颤! 四周的灵气仿佛受到某种牵引,疯狂地涌动、汇聚,以玉匣为中心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好在四壁是玄铁与铜精熔炼而成,坚硬无比,更有李易提前布下的禁制符箓加持,却也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李易定睛看去。 匣中,放着一枚差不多灵桃大小的果子。 通体紫色,被一层紫色雷雾包裹,时不时有雷弧自雷雾中闪烁,噼啪作响,好似有一道道细小的闪电在其中游走! 正是从白萱儿那里换来的三阶极品“紫雷果”。 据典籍记载,此果无法培育,也无法移植,只生长在天地秘境之中,吸收天雷之力而生。 需得是常年有雷暴的区域,还得是灵脉汇聚之所,才有可能孕育出一株紫雷藤。 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又百年才能长成青果。而从青果到熟果,最低也要两百年! 拢共五百年风吹雨打,才结一枚灵果! 并且,成熟后,一年内若无人采摘,就会化为雷灵之炁散于天地之间。 需要机缘巧合之下,恰好碰到,恰好成熟,恰好有修士发现,恰好有手段采摘,缺一不可。 所以,想要找到这么一枚,极为困难! 便是金丹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遇到一次。 李易端详着手中的紫雷果,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这等天地灵物,便是元婴修士见了也要心动,白萱儿将此果给他,虽是交易,却也足见诚意。 况且,还盗了人家的天鬼精血,说起来,自己结丹,功劳寒月占五成,自家柳姐姐占两成,剩下的三成得归功于这位鬼灵真君白仙子。 “以后若有机会,大不了再送她一株地火金莲!”他喃喃自语。 说完,再次看向紫雷果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果肉服食,果核可以当作种子在灵府催熟。 “虽不能保证成功,但总要试试!以后炼丹时少不得以这紫雷果为主材!” 以紫雷果为主材的丹药并不少! 譬如辛钰给的《五雷诀·金丹篇》上,就记载有一种三阶丹药“紫元丹”,便是以紫雷果为主材,辅以数种风属性灵药炼制而成。 服下一枚,可以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遁速提升一倍。 一倍! 斗法之时,这便是逆转胜负的关键。 若是以紫雷果为主材炼制成丹,药效远比直接服用强得多。若是能自己培育出紫雷果,日后便能源源不断地炼制紫元丹。关键时刻服下一枚,无论是追杀还是逃命,都多了几分底气。 还有一种叫作紫元丹固本培元的灵药,也是以这紫雷果为主药。 不过此刻,他没时间炼丹,况且辅药没有,丹炉没有,地火没有,就是想炼制也没有条件! 直接服用,虽然药效会损失不少,但固本培元、伐骨洗髓的功效,依旧足够。 况且,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修炼当年在南寰岛时,辛钰给的《五雷诀·金丹篇》了。 心念微动,随着腰间储物袋光芒一闪,一本以某种不知名妖兽皮鞣制而成的古册出现在掌心。 册子看起来颇为古旧,边角已有磨损,封面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但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却清晰如新,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李易翻开第一页。 五雷诀·金丹篇。 “阴雷之术,非成就金丹大道不可习练。当取天地极阴灵气与地脉元磁之力,辅以自身丹田雷元,凝阴雷于丹田,养雷种于紫府……” 《阴雷诀》。 五雷诀的第三层! 此诀修炼的,并非寻常雷法。 寻常雷法,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而阴雷诀,却是取极阴灵气与地脉元磁之力,凝成的雷法诡谲难防,无声无息间便可夺人性命,却又专克邪祟妖物。 属于既能阴人,又威力奇大! 李易继续往下翻。 除了这金丹篇上,阴雷诀只是主修功法,除此之外,还有诸多神通秘术。 比如有一门“五龙诀”。 之前筑基假丹时,只能用雷法化为雷蛟,威力有限。 而到了金丹期,便可将雷法化为五头夔龙灭敌。 夔龙者,出入水中则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 以雷法化夔龙,威力何止倍增? 又如“雷遁术”。 筑基期的雷遁,只能短距离穿梭,且消耗极大,李易从来没用用过! 而金丹期的雷遁之术,可瞬息十数里,来去如电,配合明王遁与青雷翅使用,遁速之快,便是高出两个小境界的修士也难以望其项背。 再如“雷音之术”。 以雷音震慑神魂,可让对手瞬间失神。 高手相争,这一瞬的失神,便是生死之别。 李易一页页翻过,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五雷诀》不愧是真雷诀的3.0版本,这才金丹篇,便有如此多的神通妙用,若是能得到“元婴篇”,又该是何等景象? 他忽然想起辛钰,心中微微一叹。 那位祖上出自大晋仙朝,有天凤真血的辛仙子,对自己也有些情动! 相处时,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那种若有若无的亲近,他不是不明白。 可有些事,不是明白就能做到的。 不是每一份情动,都能开花结果。 修仙路上,相遇是缘,相守是分。有缘无分者,比比皆是。 李易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多想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 他再次看了一下《五雷诀》的阴气诀后便小心收起,目光重新落在那枚紫雷果上。 深吸一口气,他双手结印,将紫雷果托在掌心。 “裂——” 他轻声一喝,一道细小的风刃从指尖弹出,精准地落在紫雷果上。 一半果肉,连同桃核,被他地放入另一个玉盒之中,收入储物袋。 另一半果肉,他直接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 轰——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雷灵之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雷炁! 药力之强,之猛,之狂暴,让李易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可以这么说,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发丝中都含有雷灵之炁! 之前服下的所有灵药,与此刻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些灵药的药力,最多不过是涓涓细流,而此刻涌入体内的雷炁,却如同惊涛骇浪! 李易不敢怠慢,连忙运转引气之术。 《五雷诀·金丹篇》,他之前早就反复研究过,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况且他修炼过《五雷诀》炼气期的功法,对这套功法的运转方式并不陌生。 此刻施展起来,虽然稍稍有些生疏,但完全能够运转! 他引导着经脉中横冲直撞的雷炁,沿着功法指定的路线,一点点地前行,朝着丹田汇聚。 半盏茶。 一盏茶。 一炷香。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丹田中,那颗刚刚凝聚不久的金丹,开始缓缓旋转。 起初极慢,慢得几乎察觉不到。那金丹纹丝不动,仿佛一块沉睡的石头。可随着功法的运转,随着雷炁不断地涌入,那旋转渐渐加快。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次旋转,都会有雷灵之炁被吸纳进来。 起初只是一丝一缕,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入。可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雷灵之炁涌入,在经脉中奔涌流淌,如同无数条雷电小蛇,在体内疯狂游走。 那些雷炁所过之处,经脉微微颤动,隐隐作痛。那是经脉在承受极限负荷时的反应,是身体在适应、在扩张、在强化。 于此同时—— 一条经脉。 两条经脉。 三条经脉。 越来越多的经脉被贯通。那些原本闭塞的、细小的、从未被开发过的经脉,此刻在雷炁的冲击下,一条条被打通,一条条被拓宽。每贯通一条,便有一股新的力量涌入体内,汇入那正在旋转的金丹之中。 时间慢慢流逝。 窗外的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李易浑然不觉。 他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是数天,甚至十数天。 李易缓缓睁开眼睛。 眉头紧皱。 不对—— 紫雷果的药力太过霸道,单凭阴雷诀上的引气之术,根本炼化不了这汹涌澎湃的雷灵之炁! 雷炁涌入体内后,只有一小部分被功法引导,汇入丹田。 绝大部分,依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四处乱窜,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它们在体内游走,时而汇聚,时而分散,时而冲击经脉壁,时而在某处停滞不动。 这样下去,不仅浪费了这半枚紫雷果,还可能让灵气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留下隐患! 久而久之,刚刚凝聚的金丹都可能受到影响! 怎么办? 李易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能够压制、引导、炼化这些雷炁的方法。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动。 “鬼猿?” 阴雷诀,取的是极阴灵气与地脉元磁之力。 而鬼猿的本命极阴鬼气,正是天地间最精纯的极阴之气之一! 若是用极阴鬼气为引,或许能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雷魂幡直接飞出,悬浮在身前三尺之外。 魂幡无风自动,轻轻招展。幡面上雷光闪烁,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幡中钻出,落在李易面前。 正是鬼猿。 这厮化为一只两尺多高的小猴,毛茸茸的,蹲在地上,一双猴眼滴溜溜乱转,看起来乖巧可爱,人畜无害。 可李易知道,这厮狡猾得很。 “小猴,给我一缕本命极阴鬼气。” 李易直接开口,语气霸道无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鬼猿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缕本命极阴鬼气? 这可是它修炼了上万年的精华! 拢共只有五缕,若是损失一缕,少说也要再修炼数百年,甚至千年才能补回来! 它舍不得! 可它更知道,李易是它主人。 主人开口,它若不给,李易岂能饶它? 一双猿目转了又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不舍到纠结,从纠结到认命,最后化作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然后,它猛地一吐。 一缕长约尺许的黑气从它口中飞出,然后化为一团黑气慢慢飘到李易身前。 没有想象中的万鬼齐泣。 就是一团黑雾,看上去平平无奇! 唯一值得描述的,就是有一圈好似佛光一般的金光化为一圈圈的涟漪在这缕黑气四周荡开。 波纹所过之处,即便是书房内因为李易修炼弥补的精纯雷炁,也无法靠近,甫一靠近就被金光炼化。 “这便是鬼猿的本命极阴鬼气吗?” 李易观察了几息时间,心念一动,这缕黑气便朝着他飘来。 从眉心,缓缓吸入。 轰——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极致的阴寒鬼气涌入体内,瞬间席卷全身!让李易浑身一颤,牙关紧咬! 可紧接着—— 那些在体内横冲直撞的雷灵之炁,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朝着这股阴寒之气涌来! 第571章 元婴魔修,法宝炼成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 两者相遇的瞬间,竟生出一种阴阳相济的感觉! 原本狂乱的雷灵之气,不再横冲直撞,不再四处乱窜,而是连同鬼猿的本命极阴鬼气一起,顺着功法的指引,缓缓流向丹田! 最终在丹田中凝聚成一团阴紫色的雷云。 雷云约有拳头大小,悬浮在金丹上方,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便有一缕精纯的雷元从雷云中分离出来,如同细雨般洒落,融入下方的金丹之中。 金丹微微颤动,贪婪的吸收着这些雷元。 每吸收一缕,金丹便凝实一分,体积就变大一分,散发出的威压也跟着强大一分。 时间缓缓流逝。 窗外,日升月落,月落日升。 天色黑了一次又一次,不知岁月几何。 李易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玄妙的修炼状态中, 终于,丹田内的雷云停止了旋转。 当最后一缕雷元从云中分离,融入金丹后,李易嗖的一下睁开的双目。 神识内视,丹田中,金丹静静悬浮。 与初结丹时相比,它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初结丹时,它只有鸽卵般大小,虽也算凝实,却总透着几分稚嫩。 而此刻—— 已然是核桃般大小! 莫要小看这个变化。 金丹的大小,直接关系到修士法力的总量。 筑基之时,法力储存在丹田之中。 丹田有多大,法力便有多少。 所以筑基修士要不断想办法扩张丹田,容纳更多法力。 可到了金丹期,一切都不同了。 金丹一旦凝聚,丹田便不会再有变化。 决定法力多寡的变成了金丹! 金丹越大,能容纳的法力精元便越多! 而法力越多,斗法时便能支撑更久,能施展更多大威力的法术。 他可以确定,现在自己的法力,几乎是刚刚结丹后的一倍! 一倍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他与人斗法时,可以比同阶修士多撑一倍的时间。 意味着他可以连续施展两次大威力的法术,而对方只能施展一次。 意味着在关键时刻,他有更多的底牌可以用。 “吸收了紫雷果的雷炁与小猴的极阴鬼气,虽不似假丹时是同阶的五倍那般夸张,但目前来说,却也可以与一些普通金丹中期比拼法力了。” 假丹时,他靠着种种机缘,法力是同阶的五倍,堪称妖孽。如今虽然达不到那个夸张的程度,但能与金丹中期比拼法力,已经足够惊人。 “更何况,我还是法体双修,南渊海探宝之行,无人可以制我!” 与云兽老祖约定是半月,现在肯定超过了! 不过,自己有鬼猿在手,他莫说等个十天,八天,就是十年八年他也会等! 接下来,李易准备炼化多余的药力! 紫雷果是三阶极品,乃是假婴修士之物,他不过是金丹初期,虽然只服食了半枚灵果,药力也剩余很多! 在完成金丹的淬炼后,药力并未消散,依旧在丹田内游动。 李易自然不会浪费,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混元诀第三层。 这门功法,乃是明王宗的镇派绝学,在炼体一道上堪称顶阶。 第三层对应的正是金丹期,可以借助药力,进一步淬炼肉身,焚尽杂质,让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 轰—— 功法运转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药力从丹田升起,混着雷灵之炁与极阴鬼气,三者交融,开始在他体内冲刷! 所过之处,筋骨皮膜,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中的杂质,进一步被炼化。 这种感觉,既痛苦又舒爽。 痛苦的是,每一次燃烧,都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 舒爽的是,每排除一分杂质,身体便轻快一分。 …… 九幽器坊。 时隔三月,李易再次站在这座鬼灵宗炼器之地的门前。 李易取出白萱儿给的玉牌,在石兽眼前轻轻一划。 石兽的三只眼睛同时亮起幽光,扫过玉牌。 片刻后,幽光熄灭,坊门上的禁制无声无息的左右分开,露出进出的通道。 出关后,他与柳如是交谈才得知,这一次,他竟然修炼了整整三月时间! 修仙无岁月,果然不假。 期间,苏清璇发来了万里传音符。 云兽老祖亲自登门,不过全然没有往日那种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做派,只是极为客气的询问李易几时回返云兽仙城。 更让李易心中一暖的是,苏清璇在信中还说,她已经接了他的救命恩人云禾姐弟去商行居住。 这就是道侣! 很多事,不用他说,她都会为他想到。 至于白萱儿—— 据说已经派人催了三次。 天风舟与雷桃木、天庚砂炼制的本命法宝,早已炼制好了。只等他来取。 李易收回思绪,抬步朝坊内走去。 还未走进,坊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锦衣男修当先走了出来。 此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五官还算端正,可称一句眉目清朗。 但那双眼睛却带着几分浑浊,眼袋微青,面色略显苍白,一看便是酒色过度,掏空了身子。 这般模样,就连身上那件四阶法袍,都少了些精气神。 袍服穿在他身上,给人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两个年轻美婢。 皆是二八年华,生得花容月貌。 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粉衣,皆是薄纱轻拢,隐约可见雪白的肌肤和窈窕的身段。 两人一左一右,低眉顺眼,亦步亦趋,走起路来裙摆轻摇,煞是好看。 锦衣男修走到器坊门口,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李易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眼。 金丹初期巅峰。 气息沉稳,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是雷修。 法袍普通,没什么来头的样子。 他本待移开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可当他看到李易手中的玉牌,尤其是玉牌上的那个“萱”字时,脚步猛然一顿。 “咦?” 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异色极快,几乎只是一瞬。 若非李易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察觉。 锦衣男修收回目光,又看了李易一眼。 这一眼,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随意一扫,漫不经心。 此刻却是仔细打量,从上到下,从脸到脚,仿佛要将李易看穿。 李易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可是这锦袍青年却周身气息突然大涨,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弥漫开来! 威压之强,几乎不差于白萱儿。 坊门两侧有数位鬼灵卫,原本站得笔直,此刻齐齐后退一步,面露惊惧之色。 他们虽是筑基后期,可在元婴威压之下,如同蝼蚁仰望真灵,连站稳都勉强。 街上来往的行人更是纷纷避让,原本热闹的九幽坊门口,瞬间空出一片。 李易亦是被这股血煞之气,吹的法袍猎猎作响。 可他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连后退一步都没有! 锦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寻常金丹,面对元婴修士的威压,即便不被吓得瘫软,也会面露惧色,可眼前这人竟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 “道友,你这玉牌是何处来的?”锦袍青年缓缓开口,语气居高临下,还有几分敌意。 李易不动声色,心中暗道:“血煞之气!看来是血煞宗的元婴修士!” 不过此人气息虽强,却虚浮不稳,显然是靠丹药堆上去的。 与他见过的万灵宫诸多元婴相比,差得太远! 不过,元婴毕竟是元婴,金丹初期对上元婴初期,依旧不可力敌! 他淡淡道:“是白仙子给的。” 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锦衣青年眉头微皱,似乎对李易称呼白萱儿为“白仙子”略微不悦。 他看了李易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道友是雷修?” “不知道出自哪个宗门?尊姓大名!” 李易眼都不眨,神色坦然:“太虚门。” 太虚门。 正道魁首,门中有四位元婴坐镇,实力深不可测。 与血煞宗这个魔门第一宗,正是死对头。 演戏得演全套。 既然对方不怀好意,甚至露出一丝杀意,那就说一个对方最忌惮的好了! 就算他心有怀疑,也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万一真是太虚门的弟子,杀了便是大麻烦。 果然—— 锦衣青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盯着李易,目光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 “道友,白仙子的脾气可不好! “你修为太低,这极西之地也不太平。最近更是多事之秋,常有金丹劫修出没,杀人夺宝之事层出不穷! “我劝道友快些回太虚山,莫要在此处逗留,万一碰到什么危险,呵呵,怕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语气明着是劝,实则是威胁。 李易寸步不让:“前辈,难道鬼灵宗的低阶弟子就不在外面游历了?” 说完,转身朝九幽坊走去! 他的意思很明白—— 今日你敢以大欺小杀,明日太虚门就能以牙还牙,杀你血煞宗的金丹、筑基、炼气! 锦衣青年闻言,差点一口气憋回去。 一个金丹修士,竟然敢对他如此无礼! 九灵修仙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高阶修士不得无故屠戮低阶修士。 因为你有元婴,我也有元婴。 你杀我金丹,我便杀你金丹。 你屠我满门,我便灭你全族。 冤冤相报,何时是了? 所以,除非有深仇大恨,或者有必胜的把握将对方斩草除根,否则高阶修士一般不会对低阶修士出手。 但那也得客客气气的! 低阶修士见了元婴,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便是背后有靠山,当面也要给足面子。 可李易方才这一句,摆明是说—— 你血煞宗亦是低阶门人无数,杀我之前最好想想后果! 他脸色铁青,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可就在要动手的瞬间,他又犹豫了。 他盯着李易的背影,目光阴晴不定: “小辈,你姓什么?” 李易头也不回:“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李!” 姓李。 太虚门。 还是雷修。 又有白萱儿赠予的私人玉牌——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忌惮无比的名字。 太虚门门主,李慕风。 那位元婴中期巅峰的存在,据说有一个嫡孙,排行第九,天生雷灵根,资质惊人,被门中视为千里驹。 生得亦是俊逸出尘,据说比很多女修还俊美,颇得李慕风珍爱。 难道是他? 越想,锦袍青年越觉得是这样! “怪不得白萱儿这个骚狐狸对我爱答不理的,原来是看中了别人! “我堂堂血煞宗元婴,竟然比不上一个金丹初期的小崽子?”他咬牙切齿,低声骂道。 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最多三年,只要我将血煞魔功修炼到第四层小成,可就由不得你了! “咱们走!” 他一甩袖子,大步朝坊门外走去。 两个美婢连忙跟上。 坊门外,停着一辆华贵的鹿车。 两头灵鹿通体雪白,角似珊瑚,蹄生云烟,是三阶灵兽。 鹿车通体用风檀木打造,雕龙画凤,镶嵌着各色宝石,奢华至极。 锦衣青年登上鹿车,看也不看九幽坊一眼。 两头灵鹿长鸣一声,四蹄生风,拉着鹿车冲天而起! 空中那足以阻挡金丹修士的禁制,在元婴修士面前,形同虚设,被鹿车直接穿透。 片刻后,鹿车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 李易站在坊内,回头看了一眼。 “太虚门? “这身份,倒是好用!” …… 还是那座殿宇。 临水的亭台,血色的荷花,池中的鬼鲤悠然游动。 一切如旧,仿佛三个月的时间从未流逝。 一头银发的白萱儿正站在池边,手中拈着一些灵米,有一搭没一搭的喂着那头三阶鬼鲤。 鬼鲤浮上水面,张开嘴,将灵米吞入腹中。 那张人面上的笑意与第一次来不同,对着白萱儿脸上满是谄媚笑意。 因为它知道,若是惹的这位不高兴,它很可能成了饭桌上的一道灵肴。 白萱儿明显有心事—— 动作漫不经心,手中的灵米洒落了不少,鬼鲤左右摇摆,有时会溅起片片水花。 裙摆上洇湿了一小片,她却浑然未觉! 旁边几个侍女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出。 她们跟在宗主身边多年,最是知道她的脾气。 宗主心情好时,和颜悦色,待下宽厚。 偶尔还会赏些灵石、丹药,让她们也沾沾喜气。、 那时便是多说几句玩笑话,她也不恼。 可宗主心情不好时—— 便是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招来责罚。 不是责骂。 宗主从不责骂下人。 她的责罚,是罚灵石。 一句多余的话,十块灵石。 若是犯了什么错,动辄上百块。 灵石可比责骂让人肉疼! 骂几句不痛不痒,罚灵石可是实打实的损失。 她们这些侍女,每月月钱也就那么些,若是被罚上几回,一个月就白做了。 所以此刻,见宗主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谁敢出声?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只有那池中的鬼鲤,依旧不知死活地摆动着尾巴。 李易的身影出现在池边。 白萱儿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似少女的娇颜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 可很快—— 她眼中又闪过一丝异色: “李道友,你的法力好像增长得很快! “几乎可以比肩金丹中期了!” 说完,她放下手中的灵米,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帕子,轻轻拭了拭手。 拭完手,将帕子递还给侍女,这才缓步迎上前来: 以她的修为,自然看得出李易的深浅。 三个月前,虽根基扎实,法力浑厚,却也只是金丹初期水准。 可如今—— 体内的法力波动,浓郁而凝实,几乎已经与一些金丹中期的修士相差无几。 这等进境,堪称惊人。 三个月,从初入金丹到逼近中期。 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天才弟子,有此等进境的也不多见! 李易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言: “这还要谢过仙子—— “若不是你那枚紫雷果,李某怕还要满世界去寻固本培元的灵药。” 这话说得诚恳,却让白萱儿几乎被气笑。 她心中暗骂:滑头! 有千年火莲木与地火金莲在手,还怕没有固本培元的丹药或者灵药? 随便拿出一样,都能换回大把! 况且地火金莲本身就是能助人突破瓶颈与稳固境界的至宝,偏偏说得好像受了天大的恩惠一般! 她懒得戳破,只摆了摆手: “走吧,随妾身去拿你的宝物!” 说罢,她转身朝殿内走去。 白发如雪,垂落至腰际,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 背影丰腴有致,被一袭淡紫色的宫装勾勒得恰到好处。 不盈一握的腰肢,微微起伏的曲线,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元婴仙子才有的风情。 李易跟在她身后,大约三步开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他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直觉。 他仔细回想与白萱儿的接触。 第一次在鬼灵商行的二楼,她缓步走下楼梯,清冷出尘,眼角那颗小痣平添几分妩媚,却又不失端庄。 那时她的言行举止,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世家嫡女特有的矜持与从容。 第二次是在这九幽器坊内的凉亭交易,她亲手泡茶,动作优雅。 坐姿端正,目光清澈,即便是笑,也是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可今日怎么形容呢?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背影。 腰肢扭动的幅度,比往日大了些许。 如同水蛇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李易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 白萱儿忽然回过头来,目光与他相遇。 脸上肌肤之光滑细腻,便是二十岁的妙龄女子见了也要自愧不如! 然后,她竟然朝他展颜一笑,眉眼间尽是撩人风情。 “这?” 李易突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这位白仙子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仿佛换了一个人。 端庄自持不见了。 清冷出尘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味道。 不知为何,白萱儿突然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美眸直勾勾的看着他,眼波流转间的妩媚,唇角微扬时的风情,举手投足间的慵懒,活脱脱一个撩人的妖精。 勾人的模样,几乎比得上玉素仙子! 不对—— 一瞬间,李易想转身! 可宝物没拿,如何走的? “龙潭虎穴又如何?难不成她还能把我吃了?” 穿过殿宇正堂,绕过一道精雕细琢的屏风,白萱儿推开两扇雕花木门。 “进来吧。”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李易抬步跟上,却在跨过门槛的瞬间,整个人微微一怔。 这是一间闺房。 地地道道的女修闺房。 房间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处处透着女子的细腻心思。 靠墙是一张镂刻着缠枝莲纹的雕花木床,床上挂着淡青色的纱帐,隐约可见里面铺着锦被,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窗边是一张妆台,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镜面光可鉴人。 旁边放着几把梳篦,还有几个小巧的胭脂盒。 几件首饰随意搁在台上,一支碧玉簪,一对飞凤耳坠,还有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 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册卷轴。 而最让李易目光一滞的,是那两个灵木衣架。 衣架就立在书架旁边,上面搭着几件衣裳。 有外穿的宫装,有贴身的亵衣,还有几件…… 他连忙移开目光,不再多看。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幽香。 香味清雅,似兰似麝,却又不是寻常的胭脂水粉,更像是她身上常年熏染的香,又像是这闺房独有的味道! 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吸几口。 李易心中微微异样。 他与很多元婴修士打过交道,墨云姝、青霄真人、青冥子,这些元婴大修士,他都曾面谈过。 更与寒月仙子形影不离。 可元婴女修的闺房,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毕竟女修最私密的空间,轻易不会示人莫说进入,便是多看一眼,都可能被视为冒犯。 李易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些不合礼数。 毕竟他与白萱儿虽然认识,却也没熟到可以随意进出闺房的地步。 这般贸然闯入,总归有些唐突。 尤其是还有女修的贴身衣物! 白萱儿见他在门口驻足,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不进来?” 李易讪讪一笑,站在原地没动: “仙子,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白萱儿看着他,眨了眨眼,好似有些不解! 两三息后,美目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泛起一层笑意。 “李道友,你想多了。 “不是在这个房间,是在密室。 “不论是天风舟,还是雷木剑,都是至宝,岂能放在此处?” 李易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老脸一红。 原来如此。 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赶紧跟了进去。 白萱儿不再多言,走到墙边,伸手拧动一盏烛台。 烛台是青铜所铸,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云纹兽纹。 她轻轻一拧,烛台便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咔、咔、咔—— 一阵机括声响起。 那声音从墙壁深处传来,显然是触动了某种机关。 咻—— 墙上的书架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石门。 石门不知用何材质打造,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禁制符文。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散发着五色灵光。 白萱儿取出一枚玉牌,按在石门上。 石门轻颤,缓缓打开。 一股阴寒之气率先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极致的阴寒,蕴含着浓郁的鬼气。 若是凡人被这股气息一冲,只怕当场就要毙命! 魂魄甚至都要被冻碎。 白萱儿当先走入,李易紧随其后。 石室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约莫四丈见方,四壁用黑石砌成,顶部镶嵌了数颗夜明珠。 石室中央,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泉眼。 此刻,泉眼中不断涌出淡淡的黑色雾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寒之气沁入肺腑,让人浑身发冷! 李易神识一扫,心中了然。 这石室下面应该有一条小型的四阶阴石灵脉。 阴石,便是阴属性的灵石。 对于修炼鬼道、魔道功法的修士来说,阴石比普通灵石更加珍贵。 用阴石修炼,事半功倍! 与寻常灵石不同,阴石只产出在极阴之地。 比如埋葬无数古修尸骨的古战场,与鬼界相连的某些鬼渊,还有某些阴雾泉眼。 地底深处有阴气泉眼,常年喷涌阴寒鬼雾,经千万年而不绝,也会凝结出阴石矿脉。 这一处,虽然看起来不大,却足以支撑元婴修士修炼。 玉台之上,静静放着两物。 一艘飞舟,约莫三尺来长,通体青碧,舟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舟首处,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风鸾,栩栩如生。 天风舟。 三阶极品。 李易目光微动。 这艘飞舟,与他三月前所见的那艘半成品,已然判若两物。 那时的天风舟,虽也有灵光,却透着几分晦暗,隐隐有鬼气缭绕。 而眼前这一艘,灵光流转,哪里还有半分鬼气的影子? 白萱儿四阶炼器师的的手段,果然了得。 第572章 元婴仙子的邀请(求月票) 天风舟旁,还有一物。 是一柄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灵剑。 长约两尺有半,剑身修长,通体乌黑,却又隐隐透着紫色雷光。 雷光并非附着于表面,而是从剑身内部透出。 每隔数息,便有一道紫芒在剑身上游走一周,随即隐没,周而复始, 但若仔细看,却还有一种青气蕴在其内。 极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却如同细密的脉络遍布整个剑身。 此乃“天庚砂”融入后的痕迹。 天庚砂乃是天地间至坚至硬的灵材之一,以之炼器,可大幅提升法宝的硬度与锋锐,但同时也会影响主材的原本色泽。 无论何种灵材,一旦掺入天庚砂,都会染上这一层洗不掉的青意。 白萱儿:“李道友,此物现在虽只是宝胚,尚未温养,却已是锋利至极! “我用三件残缺古宝试过,无需法力,只是一斩,三件古宝便应声而断,几乎可以比肩某些仿制灵宝!” 李易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古宝,就是古修士炼制的法宝! 但是虽因年代久远,威力往往十不存一,但能一斩而断三件古宝,这雷木剑的锋锐,可见一斑!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小剑。 万斤之重,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因他雷木气息,与此剑天然亲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好剑。” 李易由衷赞道。 白萱儿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小滑头,总算说了句好话。 这时,李易星眸突然一眨。 在这雷木剑两侧开刃处,不知为何,还有一层风灵之气萦绕! 极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若非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层若有若无的青光! 这时,白萱儿走近几步,伸出玉指,轻轻点在剑刃上: 剑刃锋利无比,她却浑不在意: “岂能不是好剑?” “知道此剑为何有风灵之气吗?” 李易:“还请仙子解惑!” 白萱儿终于找到李易不懂的地方,美目异彩连连:“世间宝物,唯快不破。 “任对手法力多强,防御多厚,若是出剑够快,快到对方反应不过来,那便可以稳占一回合的上风! “我储物袋恰好有半瓶三阶后期风孔雀的妖血,此乃五色孔雀后裔,天生掌控一丝风之法则。 “它的妖血,蕴含着最精纯的风灵之力。 “这样的话,可以让出剑的速度提升三倍,即便你面对金丹后期修士,也不怕打不过逃跑时收不回本命法宝!” 李易怔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 人情欠得太大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这位白仙子竟然帮忙想到了! 本命法宝,与修士心神相连。 若是斗法失败,想要逃跑,法宝若是收不回,损失巨大! 有多少修士,便是因为舍不得本命法宝,犹豫了一瞬,便被对手抓住机会,命丧黄泉。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层。 这位白仙子,竟然帮忙想到了! 白萱儿见他怔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头白发随着笑意微微颤动,别有一番风情: “怎么样?现在来看,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吧?” 说完,她忽然觉得这话有些歧义。 什么“占了便宜”?说得好像…… 她轻咳两声,掩饰那瞬间的尴尬,正色道: “这等宝物,唯有收入丹田,以自身丹火日日温养,才能与你心神相通,如臂使指。越是早一日温养,便越是早一日得心应手。 “我亲自为你护法!” 李易压下心绪,点了点头,郑重道:“多谢仙子。” 这一声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白萱儿浅笑嫣然,算是受了这一礼。 李易不再多言,转身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先朝雷木剑弹出一滴精血。 那滴鲜血落在剑身上,并未滑落,而是瞬间渗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滴血认主,只是第一步。 这一步,是建立最基础的心神联系。 鲜血融入法宝的瞬间,修士便能感知到法宝的存在,法宝也能感应到主人的心意。 如同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互道姓名,算是认识了。 可这联系,只是初级的,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看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而祭炼,才是真正的关键。 将雷木剑贴在眉心,心念一动。 这件本命法宝便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他的眉,顺着经脉缓缓下沉,最终落入丹田之中。 丹田中,那颗核桃大小的金丹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雷木剑落入丹田的瞬间,便悬浮在金丹上方。 寻常修士祭炼本命法宝,用的是隐于丹田之内的丹火。 日夜温养,年年淬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此百年,方能将一件法宝彻底祭炼为本命法宝! 不过这对李易来说,太慢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 心中默念金丹篇中的炼宝诀。 法诀晦涩深奥,他曾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 法随意动,丹田内的金丹开始缓缓旋转。 一缕缕雷炁从金丹中涌出。 雷炁呈阴紫色,甫一出现,便化为一缕雷雾朝着悬浮在丹田上方的雷木剑涌去。 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 越来越多的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雷木剑笼罩其中。 最终形成一片紫色雷海,将雷木剑完全笼罩! “丹火——” 金丹骤然停止旋转。 一团灵焰从金丹下方的丹田底部缓缓上涌,直直朝着那片雷海飞去! 噗—— 灵焰落入雷海的瞬间,整片雷海骤然沸腾! 雷中有火,火中有雷! 雷木剑悬浮在雷海正中,开始被这雷火之力淬炼…… —— 闺房内,满是白萱儿身上的香气。 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白前辈,不知道你用地火金莲是何用?” 李易在木椅上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坐在对面的白萱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轻蹙。 白前辈? 又是白前辈! 虽然已经在他面前承认了身份,她就是这一代的鬼灵真君,鬼灵宗宗主,鬼灵仙城城主。 可李易这般直愣愣地喊她“白前辈”,她心里却有些不得劲。 好似她是什么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一般。 她堂堂元婴真君,不过修炼三百六十余年,在元婴修士中算是极为年轻的。容貌更是保持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白发如雪,娇颜如花,哪里老了? 可李易喊的也没有错。 以他的金丹初期修为,喊她一声前辈,是理所应当的事。换了别的金丹修士,见了她,别说喊前辈,就是跪下磕头都是应该的。 只是—— 她心里就是有些气! 喊白城主不行吗?喊白宗主不行吗?喊一声“白姐姐”会死吗? 偏偏要喊前辈! 喊柳姐姐时可喊的亲热着呢! “我是突破用!难不成还当饭吃?”她的语气明显不悦,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味道。 说完,她端起茶杯,掩饰自己那丝莫名其妙的烦躁。 “哦。” 李易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随手拿了一块灵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那灵糕软糯清甜,入口即化,是白萱儿平日里爱吃的点心。他倒是吃得心安理得,仿佛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白萱儿等了片刻,见他只顾着吃,完全没有下文的意思,不由得眉头一挑: “这就完了?” 李易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灵糕,含糊不清地道: “天地造化,物极必反。用火属性灵药突破鬼属性功法,前辈果然聪慧过人。” 白萱儿本来也想伸手去拿块灵糕,听到这话,手直接僵在半空。 聪慧过人? 你一个金丹小修,也敢用这个词夸我? 她瞪着眼睛看着李易,那张俊逸的脸上满是真诚,仿佛真的在夸她。可这话听在她耳中,怎么听怎么别扭。 什么叫“聪慧过人”? 这是夸后辈的话!是长辈对晚辈的赞赏!是师父对徒儿的肯定! 你一个金丹初期,用这个词来夸一位元婴真君? 她真想将天鬼法相召出来,将他砸得鬼哭狼嚎、跪地求饶。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将那股莫名的火气压了下去。 怎么说,人家也是送了一株自己寻觅一甲子的突破灵药。六十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的长度,对于修士来说,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这六十年里,她托人打听过无数渠道,搜寻过数个能让元婴陨落的秘境,可地火金莲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始终与她无缘。 如今李易送上门来,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再说,人家也执礼甚恭,说话客客气气,没说什么调笑的话! 反倒是她自己,被一句“白前辈”就弄得心烦意乱,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 “李道友,我知道你不是太虚门的人。” “我用千里传讯符,问过一位太虚门的假婴仙子。她回复说,门中弟子,并无来我极西之地的。” 她顿了顿,目光却紧紧锁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道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可李易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咽下口中的灵糕,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白前辈,如今你有了地火金莲,不知道进阶元婴中后期的几率有多大?” “大约六成。”白萱儿随口说道。 话一出口,她便愣住了。 怎么这个小滑头问什么,自己就说什么? 她堂堂元婴真君,竟然被一个金丹小修牵着鼻子走,问什么答什么,毫无防备! 火金莲!” 李易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六成?还是太低。” 他看向白萱儿,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 “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再提升一些?” 白萱儿瞪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金丹修士,问一个元婴修士如何提升突破几率? 哪来的底气指手画脚? 可看着李易那张认真的脸,她忽然又想到—— 这小滑头是个多宝修士。 千年火莲木,地火金莲,雷龟妖丹……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金丹修士争破头,让元婴修士亦是大为心动。 他能拿出这些,说不定还真能出个主意。 白萱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是阴灵根,修炼的是鬼道顶阶功法《天鬼长生功》。” “这门功法,越到后面越难修炼。到了元婴期,每进一步,都需要海量的阴属性灵气, “最好的办法,就是采阳补阴,双修时得到对方的全部修为。若是有合适的鬼道道侣,将其一身修为尽数采补,突破的把握至少能提到八成以上。” “当然,道友方才说物极必反,雷修也不是不可以。雷属阳,至刚至阳,与我的阴属性正好相克。若是能采补一位雷修,阴阳相济,效果或许比寻常修士更好。” 这话说得大胆露骨!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一直从容自若的小滑头,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面红耳赤身子落荒而逃! 李易却是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此乃最下乘的。” “白前辈若是愿意这么做,早就做了,何苦还要四处寻找地火金莲?” 白萱儿闻言,脸上的笑意陡然一滞! 她怔怔地看着李易,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金丹小修,竟然将她看得如此通透? 他怎么自己不愿走采补之道?怎么知道她不屑于那种捷径? 自己修炼三百余年,可从来没有人,能这样一眼看穿她的本心。 李易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道: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不瞒前辈,我的两位道侣皆是鬼灵根。您是万中无一的鬼道元婴前辈,修炼的是鬼道顶阶功法,一定知道好的办法!” 白萱儿彻底怔住了。 她瞪着李易,那双美眸中先是诧异,随即恍然,最后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恼意。 合着这小滑头问了半天,不是为她,而是为他那两个道侣! 什么“六成还是太低”,什么“有没有办法再提升一些”,她还真以为他在关心她的突破大计,心里还隐隐有几分感动。 结果呢? 人家压根不是为她操心,是借她的口,打听鬼修进阶的法门! 她攥着粉拳,贝齿咬着红唇,一头白发无风自动,背后直接泛起了大片鬼雾。 天鬼法相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怒意,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齐齐盯着李易,居中的怒目圆睁,左边的阴笑诡异,右边的血口大张,周身的黑气翻涌如潮,只要白萱儿一声令下,将将他撕成碎片。 “鬼修进阶,其实是最容易的!” “最为精纯的鬼气灌体,成功率几乎是九成! “比如我若吸干这口阴气泉眼中的鬼雾,马上就能进阶元婴中期。可那样做的后果我再也没有修炼之所了! “不过你的道侣也就是筑基或者假丹,准备万余块中品阴灵石,摆好聚灵大阵,即便是进阶金丹都足够了!” 她瞪着李易,目光如刀: “明白了吗?小滑头! “以你的财力,不会拿不出来吧?” 李易却丝毫不惧她的怒意,反而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他朝白萱儿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白前辈,莫要动气。首先,一万块中品阴灵石至少五百万灵石,晚辈真的拿不出来! “并且,晚辈想跟前辈做个交易!” “交易?”白萱儿眉头一挑。 李易点头:“借此还了盗取天鬼真血的人情。” 白萱儿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她笑了起来。 “其实那次我从三楼下来,就知道是你盗的精血。 “不过是想让你的同伙出现时,一起擒拿! “不过,你给我地火金莲后,就一笔勾销了!” 李易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李某从还不欠人人情,这次盗取真血,实属李某有错在先! 后来,前辈又为我接连炼制天风舟与雷木剑。 天风舟倒也罢了,算是交易的一部分。 “可那雷木剑,用了一千六百载的雷桃木,加了风孔雀妖血,加了天庚砂,耗费的心血,远超过一株地火金莲的价值。” “这份人情,李某必然要还! 白萱儿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小滑头,倒是讲原则的人。 不过李易接下来的话,让她翻了个白眼。 “李某是雷修,进阶大境界必有心魔劫,不还上的话,以后进阶元婴怕是困难重重!” 却见李易一拍腰间储物袋, 雷魂幡飞出,化为一个三丈巨幡。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幡中钻出,落在李易身前。 是一只小猴。 起初只有两尺来高,毛茸茸的,蹲在地上,一双猴眼滴溜溜乱转,看起来乖巧可爱,人畜无害。 可当它看到白萱儿,尤其是感受到她周身那浓郁的鬼气时—— 它陡然变了! 两尺高的身躯瞬间暴涨,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尊高达两丈的巨猿! 那巨猿通体漆黑,肌肉虬结,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极阴鬼气。 一双眼睛血红,,死死盯着白萱儿。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吼—— 那吼声如雷,震得整间石室都在颤抖! 白萱儿脸色骤变! 她猛地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骇然! 鬼猿! 竟然是鬼猿! 这东西,是天地间所有鬼物的克星! 它天生以鬼物为食,她修炼的《天鬼长生功》,她养的天鬼法相,在这鬼猿面前,都要被压制三分! 她身后的天鬼法相,那尊三头六臂、狰狞可怖的天鬼,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三颗头颅齐齐低垂,六只眼睛竟不敢直视只有三阶中期的巨猿,周身的鬼雾都收敛了几分,仿佛遇到了天敌! 它不是天鬼,而是功法生成的法相,自然被鬼猿这种真正的天地灵猿克制! “我观前辈今日虽在笑,眉宇间却始终带着一丝难以舒展的愁色。” “想必是血煞宗那锦袍修士,提出了什么无礼的要求。” 白萱儿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易。 一头白发在密室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银辉,娇颜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几日,那愁绪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便是方才与李易谈笑风生时,那眉宇间的郁色也未曾真正舒展过。只是她掩饰得好,旁人看不出来罢了。 可这小滑头,竟然看出来了。 她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锦袍修士,乃血煞宗五大长老之一,名为血厉子。” “元婴初期修为,血煞宗宗主之堂弟。 “修炼的是血煞魔功,已至第四层小成。 “此人贪花好色,家中姬妾无数,却偏偏盯上了我。 “三日前,他来鬼灵城,说是拜访,实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让我与他双修,还美其名曰‘两宗联姻’。” 李易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白萱儿继续道:“若只是他临时起意也就罢了。这种人,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便是。”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偏偏,他还带来了血煞宗宗主的亲笔信。 “信中明里暗里,都是威胁。说什么‘两宗结好’,说什么‘若得贤妹首肯,血煞宗愿与鬼灵宗结为兄弟之盟’。 “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在鬼灵城开一个血煞分坛。” “分坛?” 李易眉头微皱。 白萱儿点点头: “说是分坛,其实就是明目张胆地抢地盘。 “一旦让他们在鬼灵城站稳脚跟,以血煞宗的做派,用不了几年,这鬼灵城就要变天了。到时候,我白家万年基业,就要被他们一点点蚕食殆尽。” 她的声音中,难得地露出一丝疲惫。 李易却是眼中精光一闪:“前辈,所有烦恼,都是战力不够。”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可白萱儿听了,却没有生气。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虽是鬼灵宗主,元婴初期巅峰,在这极西之地也算是一方霸主。可若真与血煞宗对上,却是凶多吉少! 血煞宗,九灵界魔门第一宗,实力深不可测。 门中元婴修士就有五位,宗主血青子是元婴中期巅峰,除此之外,金丹修士三十余位,筑基修士数千,势力遍布东海魔域! 而鬼灵宗呢? 只有她一位元婴。 她若倒下了,鬼灵宗便土崩瓦解。 李易条理清晰极为清晰:“血煞宗势力太过庞大,真斗起来,鬼灵宗绝对不是对手。” “但前辈如果能进阶元婴中期,就万事无虞了。” “元婴中期,与元婴初期,虽只差一个小境界,实力却是天壤之别。 “到了那个层次,便是在整个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一方强者。血煞宗再强,也不敢与前辈结仇! “因为前辈若是动了真火,拼着鬼灵宗与鬼灵仙城不要,真的可以屠尽血煞宗所有中层与低阶弟子!” 白萱儿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小滑头,看得通透。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人,比她见过的许多老家伙都要清醒,都要明白。他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能从纷繁复杂中理出脉络。 这份心性,这份眼界,绝非寻常。 她看着李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张俊逸的脸上,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然和真诚。 他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算你有良心。” 说完,她看向鬼猿! 鬼猿吐出的鬼雾,自然是鬼修梦寐以求的至宝,精纯无比,比这口阴气泉眼中的鬼雾还要珍贵! 若是有足够的鬼猿鬼雾灌体,她突破的把握,何止九成? 十成都敢说! 只是—— 白萱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落回到巨猿身上。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李道友,你愿意用鬼猿相助,我自是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惋惜: “可是它境界太低,只是三阶中期。若是四阶初期,或许可以。现在让它助我,怕是力有不逮,反而伤了你的灵宠。” 她说的是实话。 鬼猿虽好,但境界不够。强行喷吐鬼雾,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境界跌落。她虽渴望突破,却也不愿损人利己! 李易点点头,神色坦然: “这一点,晚辈也知晓。” 他顿了顿,看向白萱儿,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 “不过,晚辈有一个想法。” 白萱儿眉头微挑:“说来听听。” 李易道: “前辈可以找个地方,让小猴先吸收足够的阴灵气。 “然后,在前辈服食地火金莲、冲击瓶颈的时候,让它助前辈一臂之力。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吐出几口最精纯的本命鬼雾,灌入前辈体内。” “这样的话,既不会伤及小猴的根本,又能助前辈一臂之力。两全其美。” 白萱儿再次怔住。 她看着李易,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让鬼猿先吸收足够的阴灵气,补充自身,然后再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这样既能保证鬼猿不受损伤,又能得到最精纯的本命鬼雾。 这主意听起来简单,可若非李易点破,她竟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 这些日子,她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血厉子的纠缠,如何抵挡血煞宗,如何寻找突破的机缘,机灵劲都没有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直视李易的眼睛: “李道友,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极阴鬼气,但是非常危险,乃是一处天地秘境,你可敢陪我一起去?” 第573章 真灵秘闻,天地秘境 刚码的,等我修改错字与病句!) 说完,白萱儿她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九灵堪舆图”,足有丈许见方,绘制着整个九灵界的地形。 山川河流,城池宗门,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醒目的,是极西之地一片墨色的区域,这是鬼灵宗的势力范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灵脉、矿藏、秘境。 白萱儿仰头看着地图,目光最终停在了极西之地与北域标注迷雾海的一处位置。 “天地秘境?” 李易心中一动,他将雷魂幡摄入手中,走到白萱儿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片布满鬼气与迷雾的坑洼区域,旁边用朱砂写着三个小字:万仙渊。 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天地秘境”这四个字的分量! 寻常的秘境,不过是灵气汇聚之所,或是某位前辈修士留下的洞府遗迹,机缘与危险并存,却终究有限。 可“天地秘境”多了“天地”二字,便截然不同了。 所谓天地秘境,往往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 或蕴藏先天之气,或残留法则碎片,或有某种天地生成的异象。 这样的地方,固然灵气浓郁得惊人,遍地是外界难寻的灵药,但亦是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绝非等闲修士可以踏足。 便是金丹修士进去,稍有不慎,也要陨落其中。 “这处秘境,叫作‘万仙渊’。” “距离鬼灵城约九十万里,恰好位于我极西之地与北域迷雾海的交界处。 “位置,极为偏僻! “周边数万里荒无人烟,寻常修士不会去也不敢去! “此处,边缘地带的阴气,就堪比三阶上品阴属性灵脉! “若是深入百余里,便可达到四阶下品。 “而这座天地秘境方圆足有上万里,越往深处,阴气越浓,到了深处,极可能是四阶上品,甚至是四阶极品!” 白萱儿一口说完,美目看向了李易。 李易心中暗自心惊: “四阶极品?” “岂不是堪比万灵宫所在的真灵岛了? “若是危险不是很大的话,到是值得一去!” 方才鬼猿回到幡中修养时,通过心神传递了一道意念! 若是真有这等极阴秘境,它希望去一趟。 一来可以吸收足够的阴气,早日恢复它失去的那一缕本命鬼气。 二来可以将多余的鬼气储存在雷魂幡的空间内,作为日后的储备。 这样一来,不仅对它自身有益,对李易这位主人也有大用。 日后修炼阴雷诀时,可以随时调用幡中储存的鬼气,催动鬼猿相助,而不必消耗它本身的元气。 李易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雷魂幡,一边问道:“白前辈,不知这万仙渊是何来历?” 白萱儿许是说的口渴,走到茶案旁,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 可放下茶杯后,她又贪嘴般地拿起一块灵糕咬了一口。 这一口灵糕咬得极有烟火气,与她方才的仙子气度形成了奇异的对比,却又不显得突兀,反而让人觉得亲切了几分。 “九灵界未曾与天元界分开时,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天地蟾与九首尸魔,道友应该知道吧?” 李易心中一动。 何止知道。 他储物袋里的养魂木上,就住着一位亲眼见过这两头真灵斗法的古修仙子。 见李易没有开口,白萱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 “天地蟾,乃是上古真灵之一,据说除了可冰封万里的天赋神通外,其体型如山岳,一口便可吞噬山河,故此得名。” “而九首尸魔,更是传说中的凶物。九头十八臂,乃是不死之身,更有尸魔之气,可让万年成一瞬。 “传说它吐出的尸气,能让万物瞬间腐朽,便是顶阶法宝沾染一丝,也要灵性大失。”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力量太过强大,竟然打破了界壁!” 白萱儿的声音陡然一沉: “那一击,直接将天元界本来的七个修仙巨城从天元界‘切了下来’,硬生生切割出来,自成一界!” 李易一怔。 七座修仙巨城? 这个信息,是《九灵仙录》中没有记载的。 那本古籍他翻过多次,只记载了九灵界的大致来历,却从未提过这七个仙城的事。 白萱儿见他有了兴趣,便继续道: “分别的是明王仙城、九元仙城、七玄仙城、合欢仙城、天剑仙城、万云仙城、元磁仙城,每个仙城的前两个字就是宗门之名字,如同鬼灵仙城一样,被我鬼灵宗控制!” 李易点点头。 明王仙城,背后自然回事明王宗了! 明王宗以炼体与遁术闻名于世,其镇派绝学混元诀,在炼体一道上堪称顶阶。 他的明王遁与混元诀,皆是出自此宗门的传承。 而九元仙城背后的九元宗,则是寒月的半个师门。 至于其他几个宗门——七玄宗、合欢宗、天剑宗、万法宗、元磁宗,他虽然了解不多,但从白萱儿的语气中也能听出,那都是曾经称霸一方的庞然大物。不然,不可能与明王宗、九元宗并列。 白萱儿继续道: “这七大宗门,皆是传承数万年,底蕴深不可测。每一家都有元婴修士成群结队,多的十几位,少的也有七八位。有自己的仙城,有无数矿脉与灵脉,有成千上万的弟子门人。” 她看向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 “随便拿出一个,都比现在的血煞宗、太虚门强大数十倍! “在当时,如今的血煞宗、太虚门,在当时根本排不上号! “不过是些二三流的小势力,勉强在夹缝中求生存罢了。” 她嘴角勾起一丝自嘲: “我鬼灵宗,更不用说了。那时候不过是在合欢仙城讨生活的一个小家族,靠着给合欢宗的修士炼制些法器、提供些灵材,勉强维持生计。 “连宗门都算不上!” 李易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能够想象! 如今的九灵界,元婴修士加起来不过二十人左右。 而那时的七大宗门,随便一家就有十几位元婴,那才是真正的修仙盛世。 “白前辈,为何这些大宗门为什么没有了?” 白萱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仿佛想通了什么。 她心中,一直脑补的李易是隐世不出的真灵世家子弟,如此倒也解释的通! 于是笑了笑道: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失落界面,听起来只是四个字,可对于生活在这个界面上的修士来说,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代表着从此与其它位面彻底隔断!整个界面,如同被遗落在茫茫虚空之中! “南北三千万里,东西三千万里,可说广袤无边。但当时是有化神修士的,甚至有化神后期修士!” “化神修士的消耗,极为可怖。” “他们要维持修为,要修炼功法,要炼制法宝,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资源。 “灵石、丹药、灵材,缺一不可! “而九灵界与外界的联系断绝后,那些原本可以从其他界面获取的资源,一夜之间全没了! “起初,各大宗门守着自己的仙城,还算冷静。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底蕴深厚,短时间内倒也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李易心中明白。 这就好比一个富家翁,家财万贯,就算断了收入来源,靠着积蓄也能撑上几年。 可几年之后呢? 积蓄总有花完的一天。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问道:“难道是这些人族宗门为了争夺地盘与修仙资源,最后同归于尽了?” 白萱儿点点头:“虽不全对,却也差不多! “修仙资源就这么多,你不抢,别人就要抢! “你不出手,别人就要出手。 “一开始只是七大仙城彼此间的小摩擦,后来发展成大规模的争斗,再后来,便是仙城大战! “明王宗、九元宗、七玄宗三大宗门,实力最强,底蕴最厚。 “他们三家联手,灭掉其它四个宗门,各自占据九灵界三分之一的面积,瓜分了最好的灵脉! “后来,三宗还不满意,都觉得自己实力更强,想一家独大……” 白萱儿正要继续,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这一次的仙城大战被一头天地真灵阻住了!” 李易眉头一挑:“可是九灵蛟?” 白萱儿点点头: “就是这九灵蛟! “并且还是一位女修! “她的出现让三大宗门停止了争斗!并许下好处为她寻找一件宝物! “这些年,我通过翻阅各种秘录,得出一个结论,包括天地蟾与九首尸魔在内,这三头天地真灵,真正的目的,是来寻找一尊灵界宝物。” “一件好似蕴含着时间法则的先天灵宝! “先天灵宝,乃是超越通天灵宝与玄天灵宝的存在,乃是在天地为开时的混沌之气中孕育而出! “每一件先天灵宝,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着不可思议的威能!” 李易登时来了兴致:“前辈,不知是什么宝物?” 白萱儿道:“据说,那是一件玉壶。” “玉壶?” 李易重复了一遍,心里一咯噔!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个玉壶而已,有什么值得三头真灵争夺的? 白萱儿点点头: “对,就是一个玉壶。”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一点,我从数个祖上出自这七大仙城的修士的族中秘典中都见过记载。 “那些秘典,有的是玉简,有的是兽皮卷,有的是竹简,来源各异,却都记载了这个玉壶! “只是玉壶具体什么样子,什么材质,什么用途,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那件宝物蕴含着时间法则的力量,可以让持有者掌控时间,或是加速,或是回溯。”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 “当然,这些只是传说! “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毕竟那是真灵级别的存在争夺的东西。 “而当时,为那头九灵蛟跑腿的最低修为也是化神初期! “像元婴修士,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李易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玉壶? 时间法则? 这怎么跟自己的催熟灵府有些像啊! 时间加速—— 这不就是催熟的本质吗? 难道…… 难道是这三头真灵算错了地方? 本来玉壶是在万灵海,结果天元界的修士倒了大霉,被当成了目标? 不—— 也不一定! 玉壶是王伦给自己的。 那位王前辈,极有可能是一位化神修士。 对于他来说,很可能来过天元界与九灵界。 说不定,这玉壶就是他从这里带回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依旧是一副倾听的模样: “后来呢?那玉壶被谁得到了?” 白萱儿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 “继当初天地蟾与九首尸魔大战后,三头真灵又有一次大战。那一战,据说更加惨烈,更加恐怖。三大真灵拼尽全力,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这一战之后,天地蟾重伤沉睡! “九首尸魔被打散了一颗头颅,实力大损,逃入无尽虚空! “九灵蛟不知所踪,有人说她陨落了,有人说她离开了!” “至于那件玉壶,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怎么?李道友对这段历史感兴趣?” 李易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前辈说笑了。这等上古秘闻,任谁听了都会好奇。不过晚辈更关心的是——那万仙渊跟这些秘闻有什么关系?” 他适时将话题拉回正轨。 白萱儿笑道: “这万仙渊,便是那一战留下的遗迹!” 她顿了顿,继续道: “当年三大真灵大战,是在元磁仙城,数座高峰被夷为平地,方圆万里之内,生灵涂炭。 “后来三大宗门的人发现,在高峰被夷为一座巨渊后,地下竟然露出了一条延绵数千里、四阶极品的阴属性灵脉!” 李易心中一震。 四阶极品? 延绵数千里? 即便是修盟也不过啊! 真灵岛的那处极品灵脉不过长两千余里。 白萱儿似乎很满意他的震惊,才继续道: “不止是灵脉,还有数座伴生灵矿,甚至还有四阶炼器灵材鬼元砂、有鬼元玉的矿脉! “这些矿脉,每一条都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宗门疯狂。” “于是,三大宗门约定,在此赌斗。” “胜者,得灵脉! “败者,退出争夺。 “这是修仙界最常见的解决争端的方式,公平,公正,愿赌服输。” “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任何典籍记载。” 李易眉头微皱:“没有记载?” 白萱儿点点头: “对,没有任何记载。那一战之后,三大宗门的上百位元婴修士,数千金丹,数万筑基,全部死在了这万仙渊内!” “没有活口。” 李易皱皱眉,看了一眼白萱儿! 上百位元婴修士! 数千金丹! 数万筑基! 都死了? 此时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甚至有些荒谬。 要知道,他跟很多元婴打过交道! 个个都是精明无比,心思缜密,行事谨慎。便是面对天大的机缘,也会先权衡利弊,掂量轻重。 极品灵脉再好,四阶灵矿再稀有,也不值得如此打生打死! 但此刻这位鬼灵真君表情郑重,并无半分戏谑或夸大之意。不像是在说谎。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萱儿似乎知道李易心中想的是什么,她笑了笑: “李道友,此事千真万确! “我曾经跟随父亲去过一次万仙渊,无数修士怨念、残魂、尸骸,汇聚在那一片天地之间。完全就是一片绝地! “寻常筑基修士进去,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阴气侵蚀,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智错乱,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便是金丹修士,也最多支撑一日。一日之后,必须退出,否则阴气入体,后患无穷。 “只有元婴修士,才能逗留较长时间,但也不能超过七日。 “七日之后,阴气会开始侵蚀肉身丹田,必须退出修养。” “况且,万仙渊深处,据说还有那些陨落修士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鬼物,实力堪比元婴。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李易沉默不语! 这万灵渊完全就是3.0版本的落仙谷啊! 这如何去得? 白萱儿看向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 “李道友,你若敢去,我便带你走一遭。 “让你那鬼猿吸收个够,说不定还能借此进阶。” 李易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 这种极阴之地,鬼猿若能吸收那里的阴气,确实是大补! 说不定真能借此突破瓶颈,从三阶中期晋升到三阶后期,甚至假婴境界。 到那时,它吐出的本命鬼雾会更加精纯,对他的阴雷诀修炼也大有裨益。 可危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金丹修士只能支撑一日的地方,还是不去为好! 他抬起头,看向白萱儿。 这位白仙子一头白发依旧如雪,娇颜依旧如画,一双美目,此刻满是期待。 那期待中,还有几分紧张,仿佛生怕他拒绝。 李易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前辈,你知道的,我红颜知己很多。我若是陨落了,她们可就任人欺凌了! 他顿了顿,试探道:“不如换个地方?” 白萱儿闻言,翻了个白眼。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只要道友让鬼猿帮我这一次,让你那位假丹期的柳姐姐,本宫可以保她,在三年内进阶金丹!” 李易有些动心! 假丹到金丹,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跨越? 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的天堑?若是能让自家道侣境界金丹,却也值得冒一次险! 白萱儿继续道: “另外一位,道友说是筑基中期,亦是阴灵根。可以让她在我身边修炼,三十年内,亦让她境界金丹!” 李易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 清璇在她身边修炼。 意味着可以得到一位元婴鬼修的指点,可以在这极西之地最好的阴属性灵脉上修炼。 这对一位阴灵根的修士来说,是天大的机缘! 他沉默片刻:“好,成交!” 白萱儿闻言,顿时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春花绽放,眼角那颗红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风情。 可笑着笑着,她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这就是道侣吗? 可以为了其结丹,而甘心冒险。 可以为了她们的未来,而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修士。有为了宝物出卖道侣的,有为了活命抛弃道侣的,有为了利益算计道侣的。 可像李易这样的,她从未见过。 她忽然有些羡慕柳如是。 羡慕她有一个愿意为她拼命的男人。 那酸意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好,三天后,咱们出发。”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 …… 三天后。 清晨的鬼灵仙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晨光透过雾气洒落,雾气氤氲中泛起淡淡的金光,为这座鬼道宗门的主城平添了几分仙意,倒真有了些四阶仙城的气象。 九幽坊门前,一辆华贵的飞舟静静悬浮,正是白萱儿那艘天风车。 李易站在车旁,抬头打量着这件宝物。 天风车,以两棵千年天风檀为主材炼制而成,在整个极西之地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座驾。 车长宽皆为两丈,宽约丈五,通体青碧,舟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符文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车首处,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真灵天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而起。 而车尾,却有一头五色孔雀。 孔雀开屏,五色羽毛流光溢彩,与车首的天凤遥相呼应,一凤一雀,相得益彰。 正当李易看得出神,车门忽然轻轻开启。 白萱儿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嗔意: “李道友,还不上车?难道还要本宫搀你上来不成——” 那声音妩媚,悦耳至极,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亲近。 李易挠挠头,抬步登上飞舟。 踏入舟内的瞬间,他微微一怔。 这哪里是飞舟,分明是一座小型仙宫。 车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之术。 约有三丈见方,高约丈五,布置得极为精致。 四周的舱壁用不知名的灵木镶嵌,木纹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东西两侧,各有一盏琉璃灯。 灯光柔和,将整个舱室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精致的茶具,还有几碟灵果点心。 长案两侧,各放置了一张软榻。 其中一张明显是新加入的! 见此,李易心中一暖,这位白仙子着实心思缜密,还为他加了一张软塌! 角落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香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灵香,香烟袅袅,气味清雅,闻之让人心神宁静。 香炉旁,还有一个小小书架,上面摆着百余卷书册,显然是供旅途消遣之用。 目光继续向内移去。 然后,他瞬间一呆。 舱室最里侧,有一张云床。 那里有一张云床。 用一整块四阶极品聚灵玉打磨而成,通体洁白,温润如玉。 云床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组成一个完整的聚灵阵法。 坐在上面修炼,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寻常快上三成不止。 这等宝物,莫说谁她,便是其他元婴修士见了也要眼红。 李易心中暗叹。 这就是元婴真君的排场。 一艘飞舟,便胜过多少修士的全部身家。 白萱儿引他在长案旁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软塌上落座。 李易抬眼看向她,目光微微一触,便马上移开。 这位白仙子今日的装束,与往日大不相同。 她依旧穿着一袭黑色宫衣,依旧是一头白发如雪,依旧是那张无可挑剔的娇颜。可今日这身宫衣,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衣料轻薄柔软,贴着身子,将她那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要命的是裙摆—— 宫衣裙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开了一道高高的叉。 叉口从脚踝一直开到膝盖以上,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雪白的玉腿。 玉腿修长笔直,肌肤细腻如凝脂,在黑色裙摆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这?” 看也不是,不看,人就做在对面,腿就在那里,晃来晃去,让人无法忽视。 李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 非礼勿视。 他在心中默念。 鬼修不讲究这些俗礼,他却是讲究的。 更何况,他与白萱儿虽有交易,却也只是合作关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想的不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白萱儿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开口道: “李道友,此宝用上品风灵石催动,可日行两万里。” “从这里到北域迷雾海,约九十万里。没有任何的传送阵,按这个速度,大约需要一个半月时间。” 李易微微点头,心中盘算。 一个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正好可以在路上稳固境界,熟悉那柄雷木剑。 他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间又扫到了那开叉处。 那截玉腿依旧若隐若现,在黑色裙摆的映衬下,白得耀眼。 他赶紧移开目光,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白仙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以前虽也风情万种,却从不曾这般撩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窗外。 窗外,云海翻涌,阳光洒落,景色壮阔。 白萱儿见他不说话,忽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我看你那位柳姐姐与玉素仙子一起来送你,站在坊门前望了许久。 “怎么,莫不是舍不得佳人了?” 李易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这位白仙子都活了快四百年,怎么说话如此直接? 他正色道:“前辈说笑了。此去万仙渊,是为正事。 “儿女私情,自然要先放一放。” 说到地处,他赶紧转移话题:“前辈,那万仙渊周边可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白萱儿看着他:“自然是北域迷雾海! 迷雾海,顾名思义,常年被迷雾笼罩。 “那迷雾并非寻常雾气,而是天地生成的天然禁制,不仅能隔绝神识探查,还能扰乱修士的方向感! “便是我这等元婴修士进去,也要小心谨慎,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更麻烦的是,迷雾之中还藏着无数妖兽。 “这些妖兽常年生活在雾中,早已适应了这种环境,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有些妖兽更是天生克制人族修士,专精隐匿偷袭之道。” 李易点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白萱儿继续道: “万仙渊虽说就在迷雾海与我极西之地的交界处,其实大部分都在迷雾海的冰层下面。 “咱们也得穿越大约千里迷雾,才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她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自信: “不过入口倒是很好找。那地方阴气太重,连迷雾都透不进去。远远望去,便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区域,像是一个巨大鬼目,与周围的迷雾截然不同。” “放心吧,有妾身在,这些不必太过担心。” 李易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白萱儿一一作答,耐心十足。 窗外,云海翻涌,天风车稳稳前行。 舱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一个侃侃而谈,一个静静倾听。 只是白萱儿那若隐若现的玉腿,始终在李易眼角余光中晃来晃去,让他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第574章 万参城,奇异的催熟灵壤 等我修一修错字与病句!) 天风车在云海中穿行,窗外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不知不觉间,已是十数日过去。 这些日子,李易渐渐习惯了这天风车的生活。 每日里最多的就是盘膝打坐,修炼《阴雷诀》增长法力! 金丹初期的境界虽然已经稳固,但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每一分法力的增长,都是日后保命的资本。 丹田中,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精纯的灵力散入四肢百骸,温养着经脉血肉。 除此之外,闲暇时便催动丹田雷火淬炼本命法宝! 雷木剑日日受雷火淬炼,与他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强。 如今只需心念一动,那剑便能从口中吐出,化作一道乌光,在舱内盘旋。 剑身中的紫色雷光越发浓郁,每一次吞吐,都有一阵轻微的雷鸣,震得舱内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实在无聊,便翻阅白萱儿书架上的典籍。 上下五层,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卷。 有竹简,有帛书,有兽皮卷,有纸质书册,每一本都保存得极好。 李易随手抽出一本游记,翻开细看。 这本游记记载的是九灵界北域的风土人情。 作者不知是哪位修士,文笔倒是极好尤其是关于北域冰原上凡人部落的描写,让李易大开眼界, 这些北域凡人通过食用一些妖兽的血肉后,竟然个个都是炼体士,一旦被其近身,即便是炼气巅峰也会陨落。 功法最多,可说包罗万象,从炼气期到元婴期都有。 虽然大多是些常见功法,却也有几本颇为精妙。 有一本木属性的《青元诀》,从炼气到元婴,体系完整,功法精妙。虽然比不上他修炼的《乙木培元功》,却也是难得的上乘功法!他翻看了一遍,心中暗暗记下一些要点,日后传给宁馨儿,应该不错。 放下《青元诀》,他又拿起另一本。 这本是《长元功》,同样是木属性,却与寻常功法截然不同。 它不注重攻击,不注重防御,只注重一件事延年益寿,驻颜养生。 修炼此功者,寿元比同阶修士多出两成! 李易看得心动。 不过再往下看,他愣住了。 这功法竟然是双修功法! 不是那种采补的邪功,而是真正的双修之法。 男女同修,阴阳相济,在双修的过程中运转功法,让木元之气在两人体内循环流转,滋养肉身,温养经脉,最终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李易:“……” 他老脸微微一红。 这功法倒是适合柳如是! 她虽是鬼灵根,但兼修一些木属性功法,应该也无大碍。 而且她如今假丹境界,却已经近两百岁,若能修成此功,寿元多出三成,日后结丹的希望便大了几分。 只是…… 他正犹豫要不要抄录,耳边忽然传来白萱儿的声音: “那本《长元功》不错,你想要可以拿走。” 李易抬起头,看向她。 白萱儿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另一本书卷,头也不抬。 李易老脸一红,讪讪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看看而已……” 白萱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反正放在这里也是积灰,不如给你拿去哄你家那位柳姐姐。” 李易干咳一声,想要辩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白萱儿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装了。你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嘴里嘟囔道: “有贼心没贼胆的小滑头。” 李易:“……”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默默地,他将那本《长元功》收入储物袋。 老脸,更红了。 可惜没有雷法。 不过却有几本阵法心得。 这些心得密密麻麻批注着白萱儿的见解。有些地方画了图,有些地方标注了要点,有些地方甚至反复修改了多次,可见她对阵法的钻研之深。 李易粗通阵法,所以看得津津有味。 阵基布置、阵眼选择、符文刻画的讲解,深入浅出,偶尔看到精彩处,他还会向白萱儿请教几句,她也不嫌烦,耐心地给他讲解。 不过,最让李易感兴趣的,还是那几本记载九灵界秘闻野史的典籍。 这些书卷装帧简陋,纸张粗糙,一看便知不是什么正经典籍。 可里面的内容,却精彩得很。 什么哪个元婴修士年轻时有过几段风流韵事,什么哪个大世家的嫡子其实不是亲生的,什么哪个宗门的内门弟子其实是个魔修卧底,写得绘声绘色,比那些正经典籍有意思多了。 有一本专门记载元婴修士的秘闻。 比如九灵宫某位五灵根元婴,为了上位,将自己的道侣休了,入赘做了某个大世家的赘婿。 某位血煞宗太上长老,为了讨好宗门管事,竟然将自己的道侣献出去做了鼎炉。 还有一本专门记载世家秘闻的。 某大世家败落之后,嫡系小姐沦落勾栏画舫,靠卖笑为生。 某世家公子,表面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背地里却是个疯子,最喜欢折磨年轻貌美的女修。 李易时不时还会向白萱儿求证那些传闻的真假。 惹得白萱儿看他的目光中满是无奈。 平日里一本正经,坐怀不乱! 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萱儿则大多时候靠在软榻上用符笔在兽皮上写写画画,也不知写的是什么。 偶尔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云海出神,一头白发随风飘动,极为吸睛。 让李易松了口气的是,这位白仙子每天都会换一件宫衣,不过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系得紧紧的,裙摆也不再开叉,再也没有像出发那日般逗弄他。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刻意收敛了那些小动作。 总之,相安无事便好。 这日午后,天风车微微一顿,速度慢了下来。 李易正盘膝打坐,感应到舟身的变化,睁开眼来。 白萱儿本来正坐在软榻上摆弄一个龟壳古宝,察觉到飞舟减速,她从软榻上起身,走到舱室一侧的阵盘前。 那阵盘约莫尺许见方,镶嵌在舱壁上,上面嵌着三枚拳头大小的灵石。 此刻,其中两枚已经暗淡无光,灵石内部的灵韵几近干涸,只剩下最后一枚还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她轻声自语了一句什么,玉手轻轻一挥,那两枚暗淡的灵石便从阵盘上飞起,落入她掌中。 随即,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新的上品风灵石,嵌入阵盘。 嗡—— 阵盘轻轻震颤,一股灵力波动荡开。天风车速度重新提升,继续向前飞去,窗外的云海再次向后掠去。 李易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问道: “前辈,为何你这天风车只有三个灵石凹槽?晚辈那艘天风舟却有四个?”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问了。 白萱儿转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 “我父亲炼器,并不如我。” “他老人家虽是元婴修为,炼器水平却只有三阶上品,且当时手中也没有什么好的阵盘灵材,能炼出这艘飞舟,已经是倾尽全力了。” “而你的天风舟,一来用的是两截千年火莲木,这等宝物即便是将九灵界明面上的二十九个元婴的储物袋翻一遍,可能一半都没有这等宝物! “二来有我这位四阶炼器师亲自出手,耗费心血炼制。自然要比我的天风车强!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其实可以重新炼制,不过,这也是个念想,索性留着了!” 李易瞬间有些尴尬,看白萱儿伤感的模样定然是想起了亲人。 “前辈天资卓绝,机缘深厚,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必然可成就灵界散仙乃至仙界真仙,堪破轮回之谜,再续父女之缘! 白萱儿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小滑头,倒是会安慰人。 她忽然笑了。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借你吉言。” “对了,你那鬼猿呢?这些日子怎么不见它出来?” 李易道: “我给了它些阴灵石在雷魂幡中修炼。它乃天地灵猿,灵智比人族分毫不差,说是要抓紧时间炼化吸收的阴气,为万仙渊之行做准备。” 白萱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倒是个勤勉的。灵宠有此心性,难得。” 她看着李易挂在腰间雷魂幡,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你那雷幡也是一件异宝,我虽是四阶炼器师,却也看不透它的来历。可否让我一观?” 李易闻言,“前辈想看,看就是了!” 说完,雷魂幡便出现在他掌中,鬼雾涌动,隐有雷光闪烁。 白萱儿却是扑哧一笑,没有伸手去接: “李道友,这等宝物,哪有随便给别人看的? “万一我心生歹意,在幡上留下什么暗招,你岂不是吃亏? “要知道,妾身可不是什么正道修士,妥妥的鬼道妖女。这些年来,多少惹到我的人,都将精血喂了我的天鬼法相。” 哪知李易却毫不在意,反而笑道:“前辈若是喜欢,送你就是, “前辈为了炼制雷木剑,耗费了多少心血,晚辈心里有数。便是赠前辈一件古宝,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再给鬼猿找一件宝物。”” “再说,我又不嫌弃前辈是鬼修。 “我的两位道侣都是阴灵根的鬼修,我对鬼修向来亲近。前辈虽是鬼道修士,行事却极合李某之心意,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强多了。” 白萱儿闻言,陡然一怔。 她本以为李易女人缘这么好,是因为相貌英俊嘴甜,会讨人欢心。 但从为了柳如是与苏清璇的进阶金丹才知道是真的疼人! 花心了些,却对哪个一片赤诚,再加上每每都是这种憨实却撩人的话,哪个女修受得了? 她垂下眼帘,掩饰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伸手接过雷魂幡,装作仔细打量的模样。 李易若是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怕是要大笑出声。 他商场老油条,是从底层销售一步步打拼上来的,哪里跟什么“憨直”挂得上号? …… 接下来又是十多天过去。 算起来,从鬼灵城出发,已经飞行了整整一个月,飞出六十余万里。 这日午后,白萱儿放下手中的符笔,拿起一张兽皮地图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李道友,前面大约还有两千里,就是万参城了。”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解释道: “这是最后一座二阶上品仙城,再往北域迷雾海方向,只剩下几座一阶仙城了,条件简陋得很。” 她顿了顿,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不如咱们在万参城停一停,找个客栈歇息一晚?” 李易心中明白,他知道白萱儿是受不了了。 她是女修,三十天没有沐浴,即便有净水符可以清洁身体,天天换宫衣,也不如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中来得舒坦。 李易微微一笑: “前辈决定就是!” 白萱儿闻言,当即催动天风车,朝万参城方向飞去。 看神色间,竟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李易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看这样子,怕不是多少天前就有了这个主意,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罢了。如今借着“歇息一晚”的名头,总算是顺理成章地提了出来。 说起来也是,二十多天窝在这飞舟里,虽然舱室宽敞舒适,但终究是方寸之地。对于习惯了锦衣玉食、出入有侍女服侍的元婴真君来说,确实憋闷了些。 天风车调转方向,穿过层层云海,向着东北方飞去。 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一阵药香之气扑面而来。 那香气浓郁至极,带着几分灵壤的味道,又有几分灵参特有的甘甜,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李易微微一怔,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下方是一片广袤的平原,一眼望不到边际。 而这片平原之上,整整齐齐地划分出无数块药圃,方方正正,错落有致。每一块药圃都郁郁葱葱,长满了翠绿的灵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灵参! 全部都是灵参! 那些灵参长得极好,叶片舒展,茎秆粗壮,一看便知年份不浅。 有的药圃中种的是百年份的,有的种的是数十年的,还有的明显是新栽的幼苗,一排排一列列,看起来无边无际! 李易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在万灵海,他也见过不少药园,除了极渊殿世外桃源的千亩药圃,最多就是种上百余亩灵药! 像这样一望无际、全部用来种植灵参的药城,他还是第一次见。 白萱儿见他一脸惊讶,开口解释道: “此处虽地处极西之地,却已经不属于我鬼灵仙城管辖,而是九灵宫的产业。” 她顿了顿,继续道: “这方圆五千余里的地下皆是灵脉,虽然开采难度极大,却是一处少有的灵植宝地! “品阶不高,大多是一阶、二阶,但胜在连绵不绝,覆盖整片区域。 “而更为奇特的是此处的灵壤! “不知是何原因,这片土地种不得灵米,也种不了其它灵植,唯独种灵参长势却是别处的数倍! “并且同样的年份,这里的灵参药力要高出两到三成。 “如今,这里算是九灵宫的一个药城,专门为九灵宫提供灵参! “每年产出的灵参数以十万计,从一甲子到两百年份都有,供九灵宫的炼丹房炼制各种丹药!” 李易微微点头,心中暗叹,若不是来这九灵界还真是开不了如此的眼界! 白萱儿继续道: “因为灵参太多,九灵宫用不了,除了我极西之地的仙城,北域一些修仙家族与宗门也常来这里采购。 “毕竟灵参是炼丹最常用的辅材之一,需求量极大。这里的灵参品质又好,价格也公道,更是九灵宫重兵把守之地,久而久之便成了这一带的集散地。” 她看向窗外,眼中带着几分感慨: “若不是这地方的灵脉最高只有二阶上品,无法支撑高阶修士长期修炼,怕是早就发展成三阶仙城了。” 李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坐落在一处山谷之内,规模不小,怕有百余里之广,城墙绵延,隐约可见城中建筑错落有致。 万参城,到了! 天风车缓缓降落在城外一处僻静之地。 看样子是个灵植夫居住的小村落。 李易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换了一件白色宫衣的白萱儿,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袭白衣如雪,与她那一头白发相映成辉,整个人仿佛从月宫降临的仙子,清冷出尘。 “李道友,帮我描眉!” 李易一愣:“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描眉? 元婴真君让他描眉? 白萱儿理所当然的道:“妾身要易容改扮一下,总不能顶着这张脸进城。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得很。” 她说着,将白发束起,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娇颜,眼角一颗红痣平添风情,便是放在万千女修中,也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这样的脸,确实太容易被人认出来。 可李易心中却在腹诽: 你一个元婴真君,在这二阶仙城还能有什么麻烦? 一件灵宝丢出,怕是半座仙城都要被夷为平地!便是被人认出来,谁又敢拿你怎么样? 这些话他当然没说出口。 这些年,他委实是有苦说不出! 从登上天风车的那一天起,这位白仙子换衣服就从来不避讳他。 起初他还躲,后来发现躲也没用。 这舟内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能躲到哪里去? 只能假装闭目养神,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煎熬得不行。 亵衣,玉臂,香肩,该看的不该看的,他一样没少看。 如今又让他画眉! 画眉,岂能不肌肤相亲? 他一个男修,面对这位千娇百媚的元婴真君,当真是受尽煎熬! 李易轻咳一声:“前辈,这不好吧。我怎么说也是有道侣的男修,男女授受不亲……” 白萱儿显然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眉笔塞进他手里:“妾身还是未嫁之身,都不怕,李道友怕什么?” 她站起身来,走到李易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一头白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美眸清澈如水。 然后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一副任君施为的模样。 李易握着那根细细的眉笔,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娇颜。 眉形弯如新月,浓淡得宜。便是最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话说回来,为佳人画眉,是人生幸事! 多少男修求之不得,恨不得天天画,日日画。 可他一个金丹初期,为一只脚迈入元婴中期的女修描眉? 这跟面对一头老虎有什么区别! 不,比老虎可危险多了。 老虎他吹口气就能灭杀。 这位白仙子,他吹十口气也未必是对手。 “李道友,磨蹭什么呢?”白萱儿闭着美眸催促道。 李易稳住心神,抬起手。 眉笔轻轻落在她的眉上。 肌肤温热细腻,触感极好。 画眉,倒是不难,不过是顺着原有的形状描了描,根本无需费什么心思。 可这几笔描下来,他却觉得比跟人斗法还累。 好不容易描完,他如释重负地放下眉笔,找了个由头: “前辈,我先下去看看,你慢慢收拾。” 说完,也不等白萱儿反应,直接推开车门,跃下飞舟。 身后传来白萱儿一声轻哼。 李易顾不上这些,大步流星地朝远处的药圃走去。 身后的天风车中,白萱儿透过车窗,望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滑头,倒也正经!” 此刻的李易,蹲下身子,正在观察田里灵参的模样。 药圃里种着一株二十年份的血参。 这血参长势极好,叶片肥厚,翠绿欲滴,茎秆粗壮,足有小儿手臂粗细,顶端开着几朵淡红色的小花,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再过几年便可入药,炼制培元丹之类的丹药。 李易伸手捏起一小撮灵壤,放在指尖细细捻动。 灵壤呈深褐色,颗粒细腻,入手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灵气算不上浓郁——以他的感应,这灵壤中蕴含的灵气,也就相当于一阶中品灵脉的水平。 但是…… 他皱了皱眉。 这灵壤给他一种很“肥”的感觉。 不是灵气浓郁的那种肥,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孕育万物的生机感。仿佛这土里藏着什么东西,能让灵植长得更快、更好。 “奇怪,这是什么原因?” 他喃喃自语,又捻了捻手中的灵壤,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药圃旁,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 井边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二十出头,肤色黝黑,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裤腿上沾满泥点,脚上的草鞋也磨得破旧不堪,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灵植夫。修为不过炼气三层。 女的十六七岁,穿着同样的粗布衣裳,肤色也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但五官还算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一看便知是个机灵的。她也是炼气三层,不过气息比其兄长凝实几分,看样子,灵根肯定要好一些。 李易没有刻意收敛法力波动,周身隐隐散发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 那威压若有若无,却足以让低阶修士胆战心惊。 这对兄妹虽不知道李易是金丹修士,却能感觉到他比城内灵植殿的那些筑基期管事还要强得多。那种压迫感,让他们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李易察觉到了二人的紧张,朝他们招了招手。 那兄长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前……前辈有何吩咐?” 李易丢过去三块灵石:“这灵田是你们自家的还是给官家种的?” 黝黑青年接过灵石怔了怔,心中大喜,说话也顺畅了些:“回前辈,这是官家的地,我与妹妹只是受雇的灵植夫,每月两块灵石外加一瓶下品炼气散!” “回前辈,这是官家的地。万参城城主府的产业,方圆五千里之内,所有灵田都是城主府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药圃,又指了指远处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垄: “我与妹妹只是受雇的灵植夫,替城主府照料这些灵参。每月两块灵石的工钱,外加一瓶下品炼气散,供修炼之用。” 李易听了,心中暗暗摇头。 天下乌鸦一般黑。 当年他在青竹山坊市的灵植谷做事时,那管事盘剥完,根据种的灵植不同,一个月还给两到四块灵石。这万参城倒好,两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却只给两块灵石。 仙城的城主府,比坊市的管事狠多了。 他又看向那株二十年份的血参: “这株灵参,培育了多久了?” 黝黑青年道: “大约三年。” 李易微微一怔。 三年? 也就是说,在这里种一年,抵得上外面种七年? 七倍! 这催熟速度,虽然比不上他的灵府但已经堪比四阶极品灵脉了! 他下意识的又看了看手中的灵壤,眉头皱得更深了。 黝黑青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连忙解释道: “前辈有所不知,这方圆几千里内的灵田,只能种灵参。” 他指了指远处的药圃,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种其他灵植,比如玉髓米、金线草之类的,也能成活,长势也还行。但结出的果实、收获的药力,跟别处灵田种出来的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差一些。” “唯独种灵参,长势极快,药力极佳。同样的年份,这里的参比别处的参药力高出三成不止。” 他顿了顿,又道: “并且,这灵壤看着肥沃,但若是拿走去别处种植,没了此处的地气,也是无用。以前有人试过,挖了灵壤回去种参,结果种出来的参跟普通灵田没什么两样。” 李易点点头,丢下手中的灵壤,又拍了拍手。 原来如此。 是地气的原因。 这片土地下,定然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许是地脉的特殊走向,也许是某种天地生成的灵物,也许是上古大战留下的遗迹。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 他来万参城,只是为了歇息一晚,不是为了探究什么天地秘辛。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片一望无际的药圃,脑中突然闪过一念! “盗些灵壤,收入自己的灵府内,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随着红莲果树越长越大,他那一亩灵田已经不够用了。他正愁着怎么扩大灵田面积,没想到这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万参城的灵壤,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准备的! 虽然这灵壤离开此地便失了地气,种不出这里的灵参,但若是放入灵府之中呢? 灵府自成一方洞天,说不定能留住这灵壤的“地气”。 就算留不住,试试也无妨。 反正只是挖些灵土,又不是偷灵参、毁药圃,算不得什么大错。 就算被人发现了,大不了赔些灵石。以他金丹修士的身份,这万参城的城主也不敢为了几筐土跟他翻脸。 不过…… 李易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西斜,暮色渐起。 这事,晚上做最好。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他有明王遁与蛰龙隐在身,遁术精妙,隐匿气息的手段更是一绝。 只要小心一些,便是元婴修士站在不远处,也未必能发现他的踪迹。 更别说这万参城不过是一座二阶上品仙城,城主顶天了也就是假丹期。 以他的手段,在这里来去自如,根本无人能挡。 “就是如此,先找个客栈住下,等夜深了,再悄悄摸过来。 “挖它几十筐灵壤,收入灵府之中,看看能种出什么名堂来!” 接下来,李易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像,展开来,递到二人面前。 画中女子,云鬓高挽,朱唇点绛,有一种兼具处子与成熟妇人的独特风韵。 尤其那一双眸子,左眼圆润清亮,右眼略长微挑。 这大小眼的特征,被画师极其精妙地表现出来。 不仅不显怪异,反而为那张脸平添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独特魅力。 她穿着一袭宫衣,裁剪得体,虽遮掩了身段细节,但依然能看出那起伏有致的曲线。 整体气质清丽脱俗,仙肌玉骨,带着一种上界仙子般的灵动之气。 李易问道:“可曾见到过这位仙子?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论有没有线索,都会再给你们写灵石。” 那兄长黝黑青年看了一眼,便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这等绝色女子,岂是他一个炼气小修能直视的? 更何况,这画中女子明显是前辈的故人,他若多看几眼,万一前辈误会了什么…… 倒是那女修胆子大些! 她凑上前来,仔细看了看画中人,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前辈,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仙子吗?” 李易一听这话,便知她没见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摇了摇头,正要收起绘像,却忽然瞥见那黝黑青年神色有些异样。 青年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那绘像。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易心中一动。 很明显,他一定见过冯诗韵! 第575章 金丹傀儡,冯诗韵来过万参城 李易将冯诗韵的绘像收住,目光落在那肤色黝黑的布衣男修身上,淡淡道: “抬起头来。” 布衣青年赶紧照做,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李易对视。 李易看着他,露出一丝笑意:“你见过她?” 布衣青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见过就见过,没见过就没见过,吞吞吐吐做什么?让前辈没得多想!” 她声音压得极低,可那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作为妹子,她心里极为担心! 她虽年纪小,却比兄长更懂这修仙界的规矩! 筑基修士可以修炼搜魂之术! 金丹修士更是精通此道! 万一这位前辈等得不耐,直接用搜魂术,自家兄长岂不是要折了性命? 她家兄长平日里也是心智不错,办事稳妥,在灵植夫中也算机灵的。今日怎会这般犯傻! 布衣青年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终于开口: “回前辈,晚辈……晚辈不确定。” 李易眉头微挑: “不确定?” 布衣青年点点头,连忙解释道: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不过是一个炼气小修,整日里在田间劳作,即便看过也不敢多看! “去年隔壁的王二哥,就因为多看了城内白云河上那白云画舫的一个花魁女姬几眼,被画舫的护卫撞见,当场用飞针刺瞎他一只眼。 “那花魁不过是个炼器巅峰修为,尚且如此,何况前辈画中这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仙子?” 李易听了,心中了然。 他在青竹山脚厮混过,自然知道这些规矩。 修仙界,弱肉强食。 低阶修士在高阶修士面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多看几眼惹来杀身之祸并不稀奇,这青年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李易伸手一拍储物袋。 一瓶上品炼气散与一瓶上品益气丹从袋口飞出,悬浮在布衣青年面前! “小友,只要不是信口胡诌,即便说的没用,这两瓶丹药也是你的! “有了这两瓶灵药,足够你与你小妹进阶炼气中期!” 布衣青年点点头,却没有伸手去接。 两块下品灵石,拿了也就拿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两瓶丹药市价差不多要一百五十灵石,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三层灵植夫岂敢伸手? “好叫前辈知晓,晚辈见过的,不是这位仙子本人,而是一位俊美儒生!” 李易眼神一凝。 俊美儒生? 布衣青年继续道:“那儒生几乎跟这位仙子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的独特神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时那儒生跟着公孙家的大小姐一起出游,二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关系极为亲密,好似……”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好似道侣一般。” “所以晚辈才说不确定。那位是男子打扮,这位是仙子真容,晚辈不敢肯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易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女扮男装。 自家这位诗韵姐,在未出阁时就喜欢女扮男装,四处游历。 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迷倒了多少不知情的少女。 若说她会扮成男子出现在这万参城,他一点都不奇怪。 正待发问,旁边那少女已经抢先开口: “前辈,公孙大小姐就是万参城城主的唯一嫡女!” 她见兄长得了灵石,胆子也大了起来,语速极快地说道: “公孙家已经为九灵宫执掌万参城千余年了。世代相传,代代都有假丹修士坐镇。这一代的家主公孙渊,是金丹中期修为,在中土九灵宫也算有些地位,不过,因为灵脉的原因,他现在并不在万参仙城,而是在中土九灵宫,目前仙城由公孙大小姐主事!” 她顿了顿,又道: “公孙大小姐闺名公孙倩,据说生得极美,修为筑基后期,是这万参城有名的美人。她平日里喜欢出城游玩,结交各方修士,那俊美儒生想必就是她在外面结识的朋友。” 李易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公孙家的大小姐。 既然诗韵姐女扮男装与她同行,且关系亲密,那这位公孙大小姐定然知道诗韵姐的下落,至少也知道她去了哪里。 说不得,要去见一见这位公孙大小姐,问一问诗韵姐的消息。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 万参城。 公孙家。 此时,白萱儿终于打扮完毕,从天风车中袅袅婷婷地走了下来。 李易抬眼一看,不由的无语的摇了摇头。 短短盏茶时间,又换了一件黑色宫衣。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腰间束着一条淡金色的丝绦,将水蛇般般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而她的面容,更是经过了精心的修饰。 眉是他画的,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凌厉,几分妩媚。 眼影用了淡淡的紫色,衬得那双桃花杏眼越发妖艳 唇上点了胭脂,红得艳丽,红得惊心,如同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最要命的是那一头白发。 白发依旧如雪,却不再只是简单的披散着,而是精心梳理,一部分高高绾起,用一支碧玉簪子斜斜插着,剩下的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至腰际。 发如雪,衬着那张娇艳的脸,黑白分明,越发惊心动魄! 整体看去,妥妥一个勾魂妖女。 那布衣少女原本正在跟李易说话,无意间一抬头,正好看见白萱儿走过来的身影。 她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脚面,却浑然不觉。 直到白萱儿走到近前,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仙子姐姐,这世上真有不是画中的仙子。” 白萱儿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一脸痴相的小姑娘,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脸蛋黑里透红,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可在白萱儿眼中,却透着几分天真可爱。 “端的是嘴甜,不过我喜欢。” 说完,她一拍储物袋,随手取出两枚灵石,丢到少女手中。 灵石通体晶莹,呈淡淡的青色,好似有微小的旋风在灵石内部盘旋,竟是两枚中品风灵石! 少女捧着那两枚灵石,整个人都傻了。 中品灵石! 她长这么大,只在父亲带自己开灵时从堂伯那里见到一次。 一枚中品灵石,抵得上一百枚下品灵石,而风灵石,因为蕴含风属性灵气,比普通灵石还要贵重。 同样是中品,一枚风灵石能换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甚至更多! 也就是说,这两枚风灵石,抵得上两百多块下品灵石! 她和她哥哥,不吃不喝,要攒十年! 她愣愣的抬起头,看着白萱儿,眼眶都有些红了: “仙子姐姐,这,我……” 白萱儿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你这妮子,我看着喜欢。 “不过千万不要漏财,免得惹来麻烦!” 少女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哥哥一把拉住,低声道: “还不快谢过前辈!”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仙子姐姐!多谢仙子姐姐!” 白萱儿笑了笑,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转过头,看向李易。 李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无语。 不是说好了要易容改装低调行事吗? 这打扮得分明是生怕别人不注意她! 而且那一头白发,那么显眼,那么醒目,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哪里像是要隐藏身份的样子? 他忍不住开口道:“前辈不是说要乔装改扮吗?” 白萱儿闻言,马上肆意一笑:“是啊,我易容了啊。 “你看,换了身衣裳,让你画了眉,描了眼影,点了唇脂,这不就是易容吗?” 李易嘴角抽了抽:“可前辈你比之前打扮的更美艳了。” 白萱儿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是吗?那就更好了。” 她走到李易身边,微微侧头,凑近他耳边,轻声道: “反正也没人认得我。” 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热气,拂过李易的耳畔,让他蹙了蹙眉。 白萱儿退后一步,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笑意: “谁要是惹我,我就灵宝与天鬼法相齐出踏平这万参仙城!” 李易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白仙子,行事作风,还真是随心所欲! 不过想想也是,她是元婴初期巅峰,是鬼灵宗主,在这极西之地,还真没什么人能让她忌惮! 即便是整个九灵界,除了血煞宗宗主,太虚门门主,九灵宫宫主外,又有几人敢说能稳胜于她? 毕竟,她有《天鬼长生功》凝炼而成的天鬼法相分身。 那法相分身与她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关键时刻可独立应敌,等于一人双元婴。 寻常元婴修士与她斗法,等于同时面对两位同阶对手,未战先怯三分。 更何况,鬼灵宗是传承万年的宗门,底蕴之深厚,外人难以想象。 莫说这小小的万参城,便是九灵宫的普通元婴长老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的! 易容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念头罢了。 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这就是元婴真君的底气。 李易摇了摇头,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对兄妹身上: “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说起。” 兄妹二人齐声道:“前辈放心,晚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李易摆摆手:“去忙吧!” 兄妹俩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眨眼间便消失在远处的田垄间。 李易收回目光,看向白萱儿:“前辈,咱们也进城吧,找个修仙客栈,也好沐浴一番!” 白萱儿却是凑到他身边,颇为好奇的将冯诗韵的绘像拿在了手中。 她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啧啧称奇: “好勾魂的美人儿!” 她抬起头,看向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李道友,这是何人?” 李易随口道: “我青梅竹马的道侣。” 白萱儿微微一怔,又低头看了看画中人,嘴角微微上扬: “青梅竹马?倒是有趣。这美人儿一看便是人间绝色,与道友倒是般配。”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 “怎么?失踪了?” 李易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躲避两个假婴追杀时,用传送阵传送,结果出现了意外,分开了。” 他将方才从那对兄妹口中得知的消息,简略地说了一遍——那位女扮男装的俊美儒生,与公孙家大小姐同游万参城,关系亲密。 白萱儿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那公孙家的大小姐,应该知道你这位道侣的下落。” 她看向李易:“要不要我帮忙?让我鬼灵宗的弟子暗中找一找?在这极西之地,我鬼灵宗要找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李易闻言,心中一暖,抱拳道: “那就谢过前辈了。” 白萱儿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又想起一事: “对了,我还有一门搜魂术,可以不知不觉地搜魂,不伤人性命。要不要对那公孙大小姐用上一用?保证她醒来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李易摇摇头,神色认真: “前辈说笑了,世间哪有这等神通?只要触碰神魂,必然伤及根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与那公孙大小姐无冤无仇,没必要如此。” 白萱儿笑笑,拉起李易,一个闪动就消失在原地! 身后,那少女望眼中满是好奇。 扯了扯兄长的袖子,小声问道: “哥,这两位前辈来仙城做什么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兄长一把捂住了嘴。 那布衣青年脸色发白,额头上汗珠又渗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呵斥道: “咱们两个炼气小修,人家吹口气就能让咱们灰飞烟灭,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少女被他说得也有些后怕,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那青年见她这副模样,又有些心疼,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 “行了,别想了。这等人物,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能见一面,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知足吧。” 他说着,想将两个丹瓶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看向了自家妹妹,忽然伸出手: “拿来。” 少女一怔:“什么?” 青年瞪了她一眼:“装什么傻?刚才那位仙子给你的两块中品灵石呢?拿出来。” 少女撅起嘴,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那两枚中品风灵石,攥在手心里,舍不得递出去: “哥,这是仙子姐姐给我的……” 青年伸手夺了过来,连同自己那两块下品灵石与两瓶丹药一起,小心用一块粗布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少女眼巴巴地看着,眼眶都有些红了: “哥,你……?” 青年拍了拍她的脑袋: “傻丫头,哥给你存着。省得你拿去瞎花,买那些没用的宫衣啊,首饰啊什么的。” 少女低下头,小声道:“我就是想买件好看的法衣……”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 父亲去世得早,母亲改嫁去了别的仙城,只留下她和哥哥相依为命。 哥哥一个人撑着这片灵田,供她修炼,供她吃穿,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可每次看到城内那些女修穿着漂亮的衣裳,她还是忍不住羡慕。 青年叹了口气:“小丫,哥知道你爱美。可那些东西,穿在身上有什么用?能帮你修炼吗?能帮你突破瓶颈吗?” 他指了指远处万参城的方向:“你是三灵根,不上不下,想拜筑基为师不难,但是想拜入筑基后期修士,尤其是女修前辈门下就难了! “这两块风灵石,我准备将它献给城内鬼灵商行的许夫人! “许家本身就是万参城的大族,她更是鬼灵商行在咱们万参城的分行的掌柜!在城内地位极高。 “相传她喜欢提携后辈,每年都会收几个资质好的女修入府教导。 “一旦拜入许家,你就鱼跃龙门!以后我死了,也对父亲与母亲有个交代!” 少女听了,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哥。” 青年笑了笑,又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顶。 然后他站起身来,弯腰拎起脚边的水桶,朝远处的药圃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这道略显佝偻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要去灌溉灵苗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鬼灵商行,万参仙城分店。 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位于万参城西区最繁华的街道上。 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前挂着“鬼灵商行”四个大字的匾额。 此刻已是戌时一更,商行早已打烊,只留后院几间静室还亮着灯火。 李易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运转周天! 直到如今,半枚紫雷果的药力还未完全炼化! 三阶极品的灵果,蕴含的灵力之浓郁,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果肉中蕴含的雷元之力,如同一条条紫色的细流,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每运转一周天,便有一丝融入丹田,转化为他自己的法力。 而更多的雷元,则被他收拢在丹田底部,现在已经有小半碗之多,乍看上去好似万年灵乳! 又过了盏茶时间,他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呈淡紫色,在空中凝而不散,过了数息才渐渐消散。 “氪金就是好啊! “半枚三阶极品灵果,或许可以助我在短时间内达到金丹初期巅峰!” 寻常金丹修士修炼,需要辛辛苦苦从天地间吸纳灵气,一点一点炼化为法力。 而他不同,有这半枚紫雷果的药力打底,修炼无需刻意炼化什么天地灵气。 只要慢慢消化这团雷元,法力就会自然而然地突飞猛进。 甚至还要快过那些天灵根修士的修炼速度! 他正想着,忽然一道黑色灵光穿过静室的禁制,落入他身前。 那灵光化作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李道友,来我房间。” 是白萱儿的声音。 李易随即起身,推门走出静室。 一轮圆月高悬在空中,清冷的月光洒落,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院中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灵木,散出阵阵浓郁的灵果香气。 月色正好。 李易抬头看了看那轮圆月,随即收回目光,朝白萱儿的房间走去。 也不知这位白仙子叫他去房间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懒得猜测。 到了就知道了。 况且他现在正想跟她说一声,准备夜探城主府问出冯诗韵的下落! 白萱儿的房间,在后院的正中,是这处分店最好的精舍。 原本这里住的是分店大掌柜的许仙子,但宗主大驾光临,吓得这位许仙子连夜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出来,换上了新的被褥,点上了最好的灵香,还亲自在门口守着,生怕有什么怠慢。 李易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中年女修站在那里。 那女修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相普普通通,五官没什么出奇的地方,穿着也很朴素,一袭青灰色的衣裙,没有任何装饰。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透着几分精明,几分世故。 她站在门口,姿态恭谨,却又从容不迫,一看便知是那种接人待物极为精明的角色。 见到李易走来,她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妾身许氏,拜见李前辈! “不知静室可还满意?” 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这位李前辈年纪轻轻却已是金丹修士,更是能让宗主亲自陪同的人,身份定然不凡。她一个小小的筑基后期掌柜,可得罪不起。 李易随口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很好”“有心了”之类的话,然后便推门而入。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许夫人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嘀咕了一声: “难不成……宗主要许人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宗主是什么人?元婴真君!鬼灵宗主!极西之地最有权势的人物! 便是九灵宫的那些长老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许人?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那位李前辈,年轻,俊美,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而且能让宗主亲自陪同,亲自安排住宿,这份待遇,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不,是招婿!” 说完,连忙捂住嘴,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听见,这才悄悄退下。 …… 房间内。 李易刚一踏入,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味。 明显是沐浴时在水中放入了桂花花瓣。 热气蒸腾,将花香蒸得越发浓郁,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此刻,白萱儿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 她显然是刚刚沐浴完毕,一头白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还滴着水珠。她拿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正轻轻地擦拭着那头如雪的长发,动作轻柔,姿态慵懒。 芙蓉出水。 李易脑海中忽然冒出这四个字。 可当他看清白萱儿此刻的穿着时,那点旖旎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亵衣。 那亵衣轻薄柔软,紧紧贴着身子,将那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锁骨精致,线条优美。 亵衣的下摆只到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的玉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李易蹙了蹙眉。 这位元婴仙子,还真是不拿他当外人。 或者说,不拿他当男人? 他移开目光,落在别处,声音平静: “前辈,叫李某何事?” 白萱儿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再逗他,而是朝房间另一侧努了努嘴: “你看看这几件金丹傀儡如何?” 李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立着几具机关傀儡兽。 方才光顾着看人了,竟将这几件东西给忽视了。 第576章 盗催熟灵壤,见玉莹仙子 【书友们等我修改下错字与病句。】 李易定了定神,走到那几具傀儡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共三具傀儡,皆是人族形态,高约七尺,与真人一般大小。 每一具都眉目清朗,五官精致,若不是眼神略显呆滞,几乎与真人无异。 金丹期! 三具傀儡,竟然全部都是金丹期的实力! 其中一具竟然达到了三阶上品,几乎等同于金丹后期修士! 要知道,傀儡一道,远比炼器更加艰难! 炼制一具同阶傀儡,所需的心血、材料、时间,往往是炼制同阶法宝的数倍! 而能够炼制出金丹期傀儡的傀儡师,整个修仙界都屈指可数,包括大晋仙朝! 他看向白萱儿,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四阶炼器师。 三阶上品傀儡师。 这位白仙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藏着掖着? 李易心中一声赞叹。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话诚不欺我! 他原以为自己机缘深厚,手段众多,在同阶之中已是佼佼者! 可见了白萱儿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人家修炼三百余年,元婴初期巅峰,天鬼法相分身,四阶炼器师,三阶上品傀儡师,还是鬼灵宗主,执掌万年宗门。 这份底蕴,这份实力,这份天赋,让他这个自诩气运无双的穿越客,也不得不心生敬佩! “前辈,为何要给我这般宝物……” 正要开口,白萱儿走了过来,离他不过一臂之遥。那刚沐浴完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桂花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一头湿漉漉的白发,有几缕垂落下来,正好落在他手上。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玉臂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如脂。 而在这片雪白之中,有一点朱砂极为醒目。 守宫砂—— 李易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点朱砂,脑海中一片空白。 守宫砂? 没事就撩拨勾搭自己一下的鬼灵宗主,活了三百六十余年元婴真君的守宫砂竟然还在?! 就在这时,白萱儿带着几分关切的道:“你去城主府寻你道侣失踪的线索时小心些。” 李易回过神来,目光从她手臂上移开,看向她的美目。 白萱儿继续道:“公孙家虽然目前没有金丹修士坐镇,但那玉莹仙子手里却有三头三阶中期的灵兽。 “一头啸月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最擅长久战。 “若是被它缠上,轻易脱不了身。 “一头雷鸦,飞行极快,擅使雷法,防不胜防。 “还有一头血影貂,遁速是同阶数倍,且擅长追踪之术,这东西一旦盯上你,便是逃出千里之外,它也能循着气息追上来! “这三头灵兽,皆是九灵宫所赐,亦是守护这万参城的护城灵兽。 “你结丹不久,虽然法力浑厚,几乎堪比金丹中期,但一旦暴露行迹,就要以一敌三。 “弄不好,就会吃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李易听着,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她的手臂。 那点朱砂,实在太醒目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女修,却从未见过一个活了三百六十多年的元婴真君,身上还留着守宫砂的。 这简直比见到四阶极品灵药,甚至化神修士还稀奇。 白萱儿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眉头微蹙: “看我做什么,难道元婴修士就不能是处子了? “还是说,你觉得本宗主这‘守宫砂’是假的?” 李易一时语塞。 白萱儿轻哼一声,也不等他回答,指了指三具金丹傀儡: “赶紧选一具傀儡带着防身。我有秘术可以让你暂时操控,不过回来要还我,这可是我的家底,弄坏了有你好看!” 说罢,她走到衣柜前,里面摆满了各式宫衣与法衣。 有玄色,有素雅白衣,有妖艳绛紫,有清冷月白。 每一件都用料考究,做工精细。 她取出一件黑色宫衣,开始更衣。 随着她的动作,红色亵衣的边缘不时露出,又很快被掩住。 这件宫衣稍有些小,裙摆时而扬起,时而落下,偶尔露出玉足,白得晃眼。 毫不避讳—— 甚至根本不把李易当男修看! 可李易却不能不当自己是个男修。 他是个男人,血气方刚的男人。 这样的场景,让他如何自处? 他连忙移开目光,死死盯着窗外。 可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玉镯轻轻碰撞的脆响,还有她偶尔发出的满意的轻哼。 “这次我不能陪你去,这万参城是九灵宫的产业,公孙家替九灵宫执掌此地千余年,动不得! “一旦动了公孙家,就等于与九灵宫翻脸。” 话音刚落,她忽然轻“啧”了一声。 “这件不舒服!” 李易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衣裳落地的声音。 他想回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将黑色宫衣脱下,随手扔在榻上,然后又走到衣柜前,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她似乎找到了满意的。 “这件还不错。” 李易听见她抖开衣裳的声音,然后是布料轻轻摩擦的响动。 “我其实无所谓,只是鬼灵宗数万弟子,都指望着我,不能意气用事!” 她一边穿衣,一边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当宗主就是这样,看着风光,实际上处处掣肘! “想做点什么,都得想想那几万张嘴等着吃饭! “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然后找个意中人嫁了,一起遨游天地, “不再受这劳什子罪!” 李易闻言,微微一怔。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有些违和! 他忍不住开口道:“前辈说笑了。以您的身份地位,若真想嫁人,恐怕九灵界的青年才俊都要踏破鬼灵宗的门槛。” “说笑?” 身后传来一声轻哼,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复杂。 “你以为我没想过?” 衣料摩擦的声音停了停,又继续响起。 “三百多年前我刚结丹的时候,勉强算是遇见过一个……”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李易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 然后她继续开口,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 “后来那人心怀叵测,竟时故意接近,想盗我‘天鬼法相分身’的秘术,被我杀了! “再后来我就元婴了,然后接掌宗主之位,然后就到了今天。” 李易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抱歉,晚辈不该多问。” “有什么好抱歉的?”她嗤笑一声,“都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忘了。就是偶尔想起来,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傻得可笑——堂堂鬼修,竟然也会动那种心思!” 说话间,她系好了衣带。 李易听见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行了,转过来吧。” 李易转过身。 她已经换好了衣裳——一件绣着天凤的红色宫衣,鲜艳如火,衬得她肌肤如雪,白发如霜。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腰间束着金色的丝绦,将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她就站在那里,一双桃花星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明明只是换了件衣裳,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方才那个慵懒随意的白萱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艳到了极致、却又冷清到了极致的鬼灵宗主。 “看什么?”她挑了挑眉,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没见过元婴真君发牢骚?” 李易摇了摇头,认真道:“晚辈只是觉得,前辈方才那话,不像是玩笑!如果前辈想嫁人,我到时可以替你试一试他,看看是否对前辈真心实意!” 白萱儿微微一怔,随即她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赶紧去选傀儡,再磨蹭天都亮了。 “那血影貂有一门神通,可一化三,根本分不清虚实。 “而且它还喷涌剧毒,毒性极强,便是元婴修士沾染了,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驱除。万万大意不得!” 李易笑笑,神色轻松:“晚辈委实用不到傀儡!” 白萱儿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用不到? 血影貂可是三阶中期的妖兽,实力堪比金丹中期修士。 再加上那一化三的神通和剧毒,便是金丹后期修士遇到了,也要小心应对。他一个金丹初期,竟然说用不到? 她正要再劝,李易却先开口了。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信: “只要晚辈想离开,即便是白前辈你,也留不下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包括前辈的天鬼法相分身。” 白萱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滑头,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李易没有多解释,只是伸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玉牌。 玉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温润如玉。 牌面上雕刻着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活灵活现,被完美地凝固在方寸之间。那雕工巧夺天工,每一片鱼鳞都清晰可见,每一条线条都流畅自然。 最奇特的,是那两条阴阳鱼的鱼眼位置,各镶嵌了一点灵石。 灵光内蕴,不显山不露水,却透着一种玄妙气息! 白萱儿只看了一眼,美目便骤然收缩。 “四阶虚空石?”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小阴阳遁空阵?”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 “李道友,你是墨家的人,还是袁家的人?” 李易一怔:“什么墨家,袁家?” 他正要开口解释,恰好翻转玉牌,露出了背面。 那背面以铁画银钩的笔法,阴刻着一个古篆体的字——“墨” 白萱儿看清那个字,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她盯着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墨家! “你墨家乃是真灵饕餮后裔,最擅采补之术! “你靠近我,难道是想我的元阴……” 李易一听,顿时叫起了撞天屈:这哪跟哪!” 他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白前辈莫要误会,你想差了!此宝乃是一位前辈所赐,与什么墨家、袁家毫无关系!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两个家族!” 他指着自己的丹田:“我是雷修,修炼的是最纯粹的雷法,要什么采补? “再说什么采补能补得了雷法? “雷法至刚至阳,采补来的驳杂法力,只会污了我的根基!” “况且,我李易是什么人,前辈还不清楚?您美艳无双,更是有寻常女修没有的风情,我与前辈在天风车内一月有余,日夜相对,我可有半点逾矩之处?” 白萱儿怔了怔。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 李易每日打坐修炼,翻阅典籍,偶尔与她谈论修行,从未有过任何越界之举。 便是她那日故意穿着开叉宫衣逗他,他也是目不斜视,规规矩矩。 这样的人,会是那种靠采补修行的邪修? 她神色缓和下来,旋即翻了个白眼。 那一翻,风情万种,却又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 “行了行了,是我多心了。” 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 “你这小滑头,好东西倒是一样接一样。四阶虚空石炼制的传送玉牌,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也不怕我起了贪念。” 李易笑了笑,将传送玉牌收回储物袋: “前辈若要贪,知道我身怀异宝,何须等到现在?早就出手将我灭杀,收了储物袋了!” 嘴上这么说,不过是拍一拍这位活了几百年的鬼修仙子的马屁。 哄她开心罢了。 其实,这传送玉牌早已滴血认主,与他心神相连。白萱儿就算想抢,也夺不走。这等宝物,认主之后,便是元婴后期修士强行抹除印记,也会触发其中的禁制,导致玉牌自毁。 再说,此物是心念激发,只要他不死,随时都可以激发。 激发之后,瞬间形成空间通道,将他传送至预设的坐标点。 空间通道有禁制保护,万法难伤,便是元婴修士的攻击,也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除非碰到有封锁空间法力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或者不慎陷入某些专门针对空间挪移的绝地古阵。 否则,随时随地都可以传送。 当然,这些话不可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不叫底牌了。 白萱儿听了他的话,神色更加缓和,却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李道友,你我算不算好友?” 李易微微一怔,几乎没有想,便脱口而出: “前辈对我有恩。炼制宝物,传道解惑,且不计前嫌,性子洒脱,当然是李某的好友!”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作伪。 白萱儿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敛去。她盯着李易,目光灼灼: “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易:“万灵海,前辈可曾听过?” 白萱儿啐了一口:“万灵海我当然知道!只是那里只在天元界有界面传送阵,我九灵界根本没有通道过去。你不想说就不说,何必拿这个糊弄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 “你还不如说你来自大晋仙朝呢!至少大晋仙朝我还听说有一个隐秘的跨界传送阵!” 李易先是一怔,九灵界竟然跟大晋有界面传送阵? 随即暗暗松了口气。 她愿意误会,就让她误会吧。 他顺势转移话题,问出了方才的疑惑: “前辈,那墨家与袁家,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萱儿示意他坐下说。 李易便在锦毯上盘膝坐下。 白萱儿也在他对面坐下,两条玉腿随意伸展着,脚上未着鞋袜,染着黑色豆蔻的玉足在长明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李易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习惯了。 这一个月来,他早就习惯了这位白仙子的不拘小节。 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无奈,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李易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的面对这位元婴真君的种种不拿他当外人的一举一动!。 白萱儿拢了拢散落的白发,开始娓娓道来: “九灵界有四大真灵世家。” “其来历,要追溯到当年那头九灵蛟运转法力,将几个失落的小界面与从天元界切割下来的七大仙城连接在一起的时候。” 她顿了顿,伸出玉指,在空中虚点,一张九灵界的地图就显露而出。 “北域风家,是真灵天凤后裔。 “风家全是女修,世代招婿,生下的孩子也全是女修。 “她们家修炼的功法,叫作《玄冰诀》,最擅长操控冰属性之力。如今有元婴初期修士坐镇,另有一头四阶初期的护族灵兽风鸾鸟。”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我刚才没说风家,是因为她们家。那群女人高傲得很,轻易不与人来往。” 李易点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白萱儿继续道:“魔元岛墨家,在南域一座十万里方圆的魔修巨岛上,与世隔绝。他们乃是获得一壶真灵饕餮的真血。” 她看着李易,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墨家传承了饕餮的部分血脉,天生便擅长吞噬之道。他们修炼的功法,大多是靠吞噬他人修为来壮大自己。采补之术,不过是其中最粗浅的一种。” “墨家有两位元婴修士坐镇,其中一位是元婴中期,实力极强! “便是九灵宫,也不愿轻易招惹他们。” 李易心中一动。 吞噬之道…… 采补之术…… 难怪白萱儿看到那传送玉牌上的“墨”字,会如此警惕。 白萱儿接着道: “再之后是袁家。” 她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袁家是九灵仙朝的皇族,真灵蛮荒巨猿的后裔。他们法体双修,肉身强横,法力深厚,同阶之中几乎无敌! “如今袁家有七位元婴修士坐镇,且还有四位假婴,是九灵界最强大的势力!” 七位元婴,四位假婴! 李易心中震撼。 这等实力,确实称得上“几乎无敌于九灵界”。 白萱儿继续道: “最后是南渊岛胡家,真灵九尾天狐的后裔。” 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胡家原本也是极为强大的世家,可惜不知为何,血脉日渐稀薄。如今胡家修为最高的修士,不过是假丹境界。” 李易一怔:“假丹?那如何立足?” 白萱儿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以为假丹就不能立足了?胡家虽然修士实力不济,却有一具元婴中期的傀儡坐镇。” “那傀儡虽然带不出岛,但在岛上,有阵法配合,威力极为强大。 “我曾经去过一次,想要讨一滴天狐真血,结果光是破阵就耗掉大半法力,最后铩羽而归。”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所以你看,这四大世家,各有各的底牌。即便表面上看起来弱的,也未必真的好欺负。” 李易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这些信息。 就在这时,白萱儿忽然凑了过来。 那件红色亵衣随着她的动作绷紧,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她凑到李易面前,那张娇颜近在咫尺,呼吸可闻。一双桃花眼盯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呆子,你真的不是墨家的人?” 李易看着凑到自己身前的娇颜,面不改色:“前辈说笑了,真的不是。” 白萱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扑哧一笑。 她缩回身子,靠在锦毯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就算你是,想要采补本宗主也是痴心妄想!” 她伸了个懒腰,那曲线更加惊人:“我修炼的《天鬼长生功》,乃是灵界功法。你敢采补我,我就把你吸干。” 李易心里一阵无语。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 “前辈多虑了。晚辈是雷修,修炼的是最纯粹的雷法。采补来的驳杂法力,只会污了我的根基。况且——” 他顿了顿,看着白萱儿: “晚辈对前辈只有敬重,绝无非分之想。” 白萱儿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正人君子。” 她摆摆手,语气比方才冷淡了些:“去去,别打扰我休息。” 李易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方才那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敬重前辈,无非分之想,这不是很得体吗? 李易挠挠头站起身来,轻声道: “前辈早些休息。” 说完,转身离去。 来到院中,他又扭头看了一眼精舍的窗户,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似乎正坐在窗前发呆。 夜已深。 鬼灵商行门前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影。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李易又回了客栈! 在进门的那一瞬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明王遁。 这是他得自明王宗的遁法,修炼至今已有数十载。 此遁法最擅长隐匿行迹,一旦施展开来,气息全无,肉眼难辨。便是金丹修士站在三丈之内,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更何况,此刻的万参城,连一个金丹修士都没有。 李易如同一缕轻烟,在城中穿梭。他绕过几条街道,避开几队巡逻的修士,很快便来到了城墙脚下。 城墙高约十丈,布有禁制。 若是寻常修士想要翻越,必然会触发警报。但对李易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心念一动,周身灵光流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虚影,贴着城墙向上飘去。 那禁制感应到他的气息,微微闪烁了几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明王遁的隐匿之术,连禁制都能欺骗。 片刻后,他已站在城墙之外。 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万参城,李易笑了笑,随即转身,朝远处的药圃疾掠而去。 白日里那片药圃,一垄垄灵参整齐排列,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水井旁,那对兄妹的茅屋已经熄了灯,想来已经睡下。 李易落在那片药圃旁,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把灵壤。 灵壤在手,依旧是他白日里感受到的那种“肥沃”,灵气虽不浓郁,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仿佛这土里藏着什么东西,能让灵植长得更快、更好。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月光如水,四野寂静。 远处隐约可见几间守夜人的石庐,却没有任何动静。 想来这些灵植夫也想不到,会有金丹修士半夜三更跑来……偷土。 李易心中有些好笑。 堂堂金丹修士,不去寻宝探险,不去猎杀妖兽,却跑来偷灵壤。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不过灵府中的灵田已经不够用了,这是实打实的问题。而这片灵壤,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替代品。 不过,他不准备在这里取土。 这对兄妹是老实人,白日里告知冯诗韵的消息,若是在他们的药圃里取土,留下痕迹,一旦丢失灵壤的事情败露,这对兄妹势必受到责罚。 李易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他来此的目的,只是想对比一下灵壤。 他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把灵壤,放在手中细细捻动。土质疏松,颗粒细腻,确实比别处的灵壤要肥沃得多。 记下这种感觉后,他站起身,背后青雷翅悄然展开。 每隔几百丈,他便降落下来,蹲在田垄边,仔细观察灵参的长势,再抓起一把灵壤对比。有些药圃的灵参叶片肥厚,茎秆粗壮,长势极好;有些则明显差一些,叶片发黄,茎秆纤细。 他一一对比,一一记录。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越靠近万参仙城的地方,灵壤越肥沃,灵参的长势也越好。那些离城较远的药圃,长势明显逊色一筹。 看来,这地气与城池有关。 或者说,与城中那条灵脉有关。 如此倒是省心省力——要取,就去离城最近的地方取。 李易收起青雷翅,继续向前掠去。 片刻后,他在万参城北城外的一处药圃前停了下来。 这片药圃极大,占地足有千余亩,一眼望不到边际。圃中种满了金黄色的灵参,叶片泛着淡淡的金光,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这应该是九灵界独有的药参,他并不认得具体叫什么名字,但从长势来看,品相极好。 李易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片药圃地势较高,周围没有人家,只有远处有几间守夜人的石庐,此刻黑灯瞎火的,显然已经睡下。 即便他在这里取土,也不会被人发现。 李易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模样奇特,不过四寸见方,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的香囊,表面绣着云纹,坠着流苏。但品阶却是上品,内部空间极大,足有百丈见方。 这是他特意准备的,专门用来装灵壤。 他提起储物袋,袋口对准脚下的灵壤,心念一动。 嗖—— 一股吸力从袋中传出,如同凭空生出一道漩涡。地上的灵壤如同流水一般,被那股吸力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涌入袋中。 李易一边操控储物袋,一边向前走去。 所过之处,灵壤被大片大片地吸入袋中。 他专挑那些品相好的地方下手,土质疏松,颜色深邃,一看便知是多年培育的上等灵壤。 那些边角地带、土质稍显贫瘠的地方,他看都不看一眼。 片刻工夫,他已经装满了半个储物袋。 李易停下脚步,神识探入袋中查看。 袋内,灵壤堆积成一座小山,黑褐色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粗略估算,这些灵壤足够铺满半亩灵田,甚至还有余。 不过,既然来了…… 肯定要装满! 他继续催动法力,将储物袋对准另一片长势极好的药圃。 嗖嗖嗖—— 灵壤如流水般涌入袋中。 又过了片刻,李易再次停下,神识探入查看。 袋内的灵壤又多了不少,足够铺满一亩灵田了。 够了。 他收起法力,将储物袋封好,收入袖中。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心中一动。 有人来了。 并且人数不少。 他神识散开,感应到远处有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脚步声杂沓,约莫有七八人。 整个人虚化,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再出现时,他已经在一株结满灵枣的大树上。 那枣树极高,枝繁叶茂,正好将他完全遮掩。 他隐匿气息,透过枝叶的缝隙向下望去。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药圃前。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修,约莫二十出头,生得中上之姿,但是凤目流光,自有一股女修少见的英气。 一袭淡青色宫衣,云鬓高挽,周身散发着筑基后期的气息。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打扮的修士,有男有女,手里提着灯笼,拎着账册之类的东西。 那女修站在田垄边,目光扫过那片金黄色的灵参,开口问道: “这次九灵宫点名要的四千株金线参,可都准备好了?”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神态间,也带着几分世家大小姐特有的高傲。 旁边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修连忙上前,满脸堆笑,语气讨好: “回大小姐,都准备好了。 “并且小的多准备了一百株,防备九灵宫来的管事挑三拣四。到时候他们挑剩下的,咱们自己留着,也不吃亏。” 那女修听了,微微点头,神色满意: “做得不错。” 中年男修笑容更盛,连连躬身: “多谢大小姐夸奖,都是小的分内之事。” 李易藏身树上,听着这番对话,心中了然。 大小姐。 公孙家的大小姐,公孙莹? 就是那个与女扮男装的冯诗韵一起出游的玉莹仙子。 小嫣,拿几根金线参来,我看看。” 公孙莹吩咐道。 旁边一个侍女应声上前,蹲在田垄边,小心地拔了两根金线参。那灵参通体金黄,根须完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品相极好。 公孙莹接过灵参,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 掰下一截,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李易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抽动。 这大小姐,倒是干脆。 公孙莹慢慢咀嚼着那截灵参,闭着眼睛品味。片刻后,她睁开眼,满意的点点头: “嗯,味道醇正,药力充足,并无缺水浇灌后的苦涩,照顾的不错!” 她看向那中年管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次所有灵植夫,每人发一瓶下品补气散,算是奖赏。” 中年管事连忙点头:“是,大小姐仁慈!” 公孙莹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凝,一字一句道: “不得克扣。” 那中年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连声道: “大小姐放心,小的万万不敢!一定如数发放,一粒都不会少!” 公孙莹这才收回目光,将那两截灵参递给侍女,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跟着她,渐渐远去。 树上,李易无语地摇了摇头。 一瓶下品补气散? 他心中暗暗腹诽。 下品补气散,在市面上不过两块灵石一瓶。 莫说方圆数千里都是万参城的地盘,单单这片药圃就占地千余亩,种着数万株金线参。 每一株金线参,拿到市面上都值三四十块灵石! 这一批四千株,就是十几万灵石的生意。 这位大小姐,即便是为九灵宫看守,却就给灵植夫们发一瓶下品补气散? 委实吝啬! 李易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是找个合适的机会,接近这位公孙大小姐,打听冯诗韵的下落。 他身影一动,跟了过去。 明王遁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一缕无形的轻烟,无声无息地飘在那一行人身后。 月光下,他的身影几乎不可见,气息更是完全收敛, 前面一行人沿着田垄走了约莫盏茶时间,来到一座别院前。 李易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动。 这别院占地极大,约有三进院落,坐落在万参城北城外的一片丘陵之间。院墙高约三丈,用青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墙头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灯笼,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院门口,站着四名护卫,皆是筑基初期修为,手持法器,神色警惕。 院内,隐约可见几座阁楼的飞檐,以及几株参天古树的树冠。 树冠上,栖息着几只妖禽,鹰隼之类,目光锐利,不断扫视着四周。 第577章 又一个蛇蝎美仙子(求月票,求订阅) “禁制严密,竟还用了兵法!” 月光如水,李易隐匿在夜色中,远远望着“公孙别院”,心中暗暗赞叹。 从外表看,不过是一座雅致的别院,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园林并无二致。 可落在李易眼中,却处处透着杀机。 寻常人看来,最棘手的自然是那四个筑基期的护院。 四人各守一角,气息沉稳,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的站位极为讲究,东南西北各一人,将整个院落围在中间。 每隔盏茶时间便会沿着院墙巡视一圈,交替轮换,从无间隙。 一人巡视时,其余三人便原地警戒,苍蝇都飞不过去。 然后就是院里那几只目光锐利的难缠妖禽! 鹰隼类妖禽本就目力惊人,夜间更是敏锐,寻常隐匿之法,根本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可这些皆是明面上的布置,不过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 具体是院墙上那每隔数丈便挂着的灯笼! 这些灯笼通体用青玉雕成,里面放一盏油灯,散发着幽幽血芒。 乍看起来,除了奢侈一些外,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异样。 因为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从这些灯笼中溢出。 灯芯里燃烧的,不是寻常的灯油! 而是一种二阶上品妖虫,天目蚕的蚕血。 天目蚕,此虫极为罕见,通体雪白,以灵雾为食,只生长在灵气浓郁的山谷深处。它的蚕血天生便有洞察隐匿之效,若是炼制成丹药服下,可在短时间内看破隐身之术。 而燃烧蚕血产生的灵焰,同样有此神效。 换句话说,灯笼灵焰所照之处,一切隐匿之术都要大打折扣! 便是金丹修士施展的遁法,在火光下也会露出些许端倪,只要有一丝灵力波动逸散,便会被藏在暗处的护卫发现。 好手段—— 李易心中暗赞。 明面上是筑基护院和妖禽震慑,暗地里却是这蚕血灯笼布下的天罗地网。 寻常修士若是贸然潜入,即便躲过了护院和妖禽,也会在穿过灯笼光芒的瞬间暴露行踪。 可惜,对他无用。 他的明王遁,别说二阶上品的蚕血,便是三阶甚至四阶的破隐之物,也未必能照出他的行迹。 他心念一动,身形再次虚化。 整个人如同一缕轻烟,无声无息的飘起,穿过禁制,落在了院内。 双脚落地的瞬间,李易眉头微微一皱。 阵法—— 院内明显布了阵法。一层薄雾将整个院落笼罩,雾气很淡,却足以阻隔视线。即便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清三丈之内的景物。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移动。 阵法不可怕,可怕的是布阵之人的心思。 公孙家能在院墙上布下蚕血灯笼,院内又岂会没有后手? 正想着,他忽然鼻翼微动。 香味—— 一股淡淡的香味! 若非他神识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一旦注意到,便能闻到那香味中带着几分诡异的甜腻! 李易目光扫过四周。 小径两侧,种满了一种青色灵草。 月光下,这些灵草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美不胜收。 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隐隐有一层薄薄的灵雾在上边涌动。 灵雾极淡,淡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可它确实存在。 迷神草—— 一种极为阴损的迷香,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神智恍惚,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若是吸入过多,便会完全失去意识,任人摆布。 这东西,显然是禁制的一环! 让潜入者以为自己躲过了护卫和妖禽,却不知早已中了迷香! 待他们走到院子深处,便会神智不清,暴露行踪。 到那时,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一环扣一环,一计套一计。 好一个公孙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连环的禁制! 要知道,即便是假婴修为的火云洞府也不过是一个悬镜杀阵! 想起火云洞府,火云上人也算连送他机缘! 说起来,这火云上人也算连送他机缘。 修炼的乙木培元功,便是得自火云洞! 此功法对毒雾几乎免疫,莫说这区区迷神草,便是之前在人族与妖族赌斗时,面对那头四阶毒蛟的剧毒气息,他也丝毫不惧。 他深吸一口气。 那股甜腻的香味涌入鼻腔,顺着经脉流转。 没有昏沉。 没有恍惚。 反而有一股清新的感觉,仿佛那香味本就是天地间的灵气,被乙木培元功炼化后,竟有几分提神醒脑之效。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公孙家绝不会只有这两手准备! 血灯笼在外,迷神草在内,那接下来呢? 说不定就有什么三阶灵兽隐藏在别院内。 虽然几率很小,却也不得不防。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自己面对的是传承数千年背靠九灵宫的修仙势力? 谨慎,并不为过! 他心念一动。 体内灵力骤然运转,按照一门玄妙的法门,涌入双眸。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法目·开!” 刹那间,双目深处闪过一丝血光。 血光极淡,只是一闪而逝,却让他的视野彻底改变。 眼前的薄雾,开始缓缓消散。 不是真正的消散,而是在他的视野中变得透明。 阵法依旧在运转,雾气依旧在飘移,可他已能看穿雾气的阻隔,看清院内的真实景象。 小径蜿蜒向前。 越过迷神草,是一汪池塘。 池塘中央,立着一座假山。 山不高,不过四丈,却极精致。由青色湖石堆叠而成,玲珑剔透,错落有致。 石上有洞,洞中有洞,层层叠叠,仿佛一座微缩的仙山。 山上有泉水潺潺流下,落入池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水花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银光,如碎玉落入玉盘。 好一处清幽雅致的所在。 若是不知底细的人看了,定会以为这只是一处赏景的庭院,绝不会想到其中暗藏杀机。 可李易的目光,却越过了这表面的美景,落在了假山之下。 那里,有一个隐蔽的石洞。 洞口不大,约莫丈许见方,被几株茂密的灌木遮挡着。 若非他开了法目,根本不会注意到。洞口向内延伸,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石洞中,卧着一头黑熊。 那熊体型巨大,足有丈半之高,四肢着地时也及人腰。 双臂粗如古木,肌肉虬结,一看便知力量惊人。 皮毛乌黑发亮,在黑暗中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此 刻它正伏在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啸月熊!” 李易心中一动。 看到此兽,他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他储物袋中,有一张啸月熊魂符。 符中封印着一头啸月熊的妖魂,关键时刻可召唤出来助战。 这张符多次助他脱险,是他还未筑基时保命的底牌之一。 而眼前这头,是活的。 看气息,已是三阶中期,实力堪比金丹中期的修士。 这等实力的妖兽,便是放在大宗门里,也是镇宗之宝。公孙家竟然将它养在宅院里,可见对这处别院的重视。 “难不成这别院藏着什么隐秘? 李易多看了这头憨熊几眼。 它睡得很沉,鼾声阵阵,偶尔还会咂咂嘴,仿佛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与它那恐怖的实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易笑了笑收回目光,全身法力逆转。 明王匿踪,再次施展。 化为一道青烟朝第二进遁去。 没有惊动这头沉睡的啸月熊,也没有触动任何禁制。 别院三进院落,这第二进是核心! 几座精巧的阁楼。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阁楼之间,有回廊相连。 他隐在暗处,静静看着公孙莹一行人穿过回廊,朝最里面的一处精舍走去。 回廊很长,蜿蜒曲折,公孙莹走在最前,那个叫嫣儿的侍女紧随其后。 再后面是那几个仆从,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抱着账册,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出声。 走到门前,公孙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今晚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倦,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无奈: “你们都下去歇着。明日一早还要迎接九灵宫的管事大人,可不能失了礼数。” 那几个仆从连忙躬身应是,然后各自散去。 只剩下那个叫嫣儿的侍女,依旧站在公孙莹身侧。 公孙莹推开门,走了进去。嫣儿跟在后面,随手将门带上。 李易身形一闪,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飘了进去。 精舍内,布置得比外面更加精致。 屋里的家具,无一例外,皆是用二阶中上品的修仙灵木打造—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雕花繁复,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正中央的紫檀木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锦垫上绣着精美的云纹,触手柔软。 榻上放着几个靠枕,靠枕的布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喜鹊登梅的图案, 公孙莹在软榻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靠枕上,显然累得不轻。 嫣儿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小姐,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孙莹闭着眼睛,懒洋洋道:“说吧。” 嫣儿咬了咬嘴唇:“方才您赏那些灵植夫补气散,那些管事肯定会克扣的。 “他们这些人,惯会中饱私囊,咱们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与其让他们克扣了去,还不如小姐您亲自发放呢。这样灵植夫们也会感激小姐的恩德,以后干活也更尽心。” 她说得认真,显然是真在为那些灵植夫着想。 公孙莹听了,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还有几分对这小丫头天真心思的包容。 她睁开眼,看着嫣儿,缓缓道:“你不懂。” 嫣儿愣了愣:“奴婢愚钝,请小姐指点。” 公孙莹接过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灵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能提神醒脑,恢复法力。她细细品了品,这才放下茶杯,徐徐道来: “咱们公孙家,在这万参城经营了千余年。你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嫣儿想了想:“靠的是……小姐的英明?” 公孙莹噗嗤一笑:“傻丫头,我算什么英明。靠的是那些管事。” 她指了指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那些仆从们住的厢房: “咱们家手底下,大大小小的管事有几十个。有管药圃的,有管灵矿的,有管商铺的,有管库房的。这些人,有的跟了咱们家几代人了,有的甚至是祖辈就在咱们家做事。他们虽然贪,但懂规矩,知进退,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克扣?知道又能怎样?换了他们,新来的未必比他们好用,甚至可能更贪、更不懂规矩。到时候底下的人乱了,药圃没人管了,商铺没人盯了,吃亏的还是咱们。” 嫣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管事轻易换不得?” 公孙莹赞许地看她一眼:“总算开窍了。” “那那些灵植夫呢?”嫣儿又问。 公孙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灵植夫?不过是一些炼气小修罢了。 “今日用了这批,明日换一批,随时都可以换掉! “万参城周围,想种参的人多得是,不缺他们几个。没必要在他们身上费太多心思。”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嫣儿听了,沉默了片刻,她亦是底层修士,听的心里不得劲,却依旧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门外。 一个仆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恭敬敬: “小姐,热水准备好了。” 公孙莹应了一声:“送进来吧。” 门被推开,几个蒙着眼睛的壮仆抬着大大的木桶走进来。 那木桶是用上好的香柏木制成,外面雕着精美的花纹,里面光滑细腻。 他们将木桶抬到屏风后面马上退出房间。 紧接着,又有几个仆从提着热水进来。一桶一桶的热水倒进木桶里,热气蒸腾而起,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屏风后的空间。 最后,一个侍女捧着一篮花瓣走进来递给嫣儿。 花瓣是新鲜玫瑰和桂花,红黄相间,娇艳欲滴。 嫣儿将花瓣一把一把地撒进水中,那些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仆从们退下,房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公孙莹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抬手揉了揉后颈,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她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累了一天,总算可以好好泡个澡了。” 嫣儿上前,帮她宽衣解带。 先是外裳,那件淡青色的宫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中衣的布料轻薄柔软,紧贴着她婀娜曼妙的身形。 再然后是中衣,从腰间解开,欲要褪下—— 非礼勿视。 李易背过身去,只留一缕神识在暗中观察。 屏风后面,热气蒸腾,花香弥漫。 嫣儿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小姐,水烫不烫?” 公孙莹的声音慵懒而满足:“刚刚好。你也下去歇着吧,今晚不用伺候了。” 嫣儿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屏风后面,偶尔传来轻微的水声,那是公孙莹在浴桶里轻轻拨动水花的声音。 李易站在暗处,心里颇为纠结! 这个公孙大小姐一看就是强势无比的那种,直接开问,对方说真话的几率极低! 但她此刻一个人在浴桶里,没有任何防备,也无法操控任何的灵兽,却是最好的逼问时机! 李易的目光,落在屏风上。 屏风是上好的绢纱制成,半透明,隐约能看见后面一个朦胧的身影。 那身影靠在浴桶边缘,似乎正闭着眼睛静思明天与九灵宫管事交接金线参的事宜。 他深吸一口气。 心中天人交战。 “是现在,还是等一等?!” “不行,此女极可能救过诗韵姐,万万不可对她用强!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有违本心之事却不能做,只要有一次,下一次就会不择手段,终究慢慢坠入魔道。” 李易心中那道念头一闪而过,原本凝聚的法力又悄然散去。 他隐在暗处,听着屏风后传来的轻微水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罢了,等她洗完再说。 屏风后,水声依旧。偶尔有花瓣被拨动的轻响,有水珠从玉臂滑落滴入浴桶的脆响,还有她慵懒满足的轻哼。那些声音丝丝缕缕钻进耳朵,李易只能默运功法,将杂念一一压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当时水珠从身上滑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再然后,是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是衣带系上的细微响动。 李易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 待她穿好亵衣,披上外裳,从屏风后转出来的那一刻—— 他轻轻咳了一声:“仙子,打扰了。” 声音并不算是很大,却在这精舍里极为清晰。 公孙莹的动作瞬间僵住。 下一瞬——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不需要反应,抬手便是一扬。 三张符箓脱手而出,在空中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灵光——那是三张二阶级别的极品斩仙符!符箓迎风便长,化作三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携带着森然杀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斩去!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三个灵兽袋,鼓鼓囊囊,里面藏着那三头凶名在外的三阶妖兽。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其中一个袋口,法力催动,正准备打开袋口放出那头血影貂—— 可惜。 在李易眼中,筑基修士的动作,实在太慢了。 他心念一动。 “五龙诀——” 周身法力轰然涌动,五道灵光同时从他体内冲出!那灵光在空中猛然膨胀,化作五头丈许长的夔龙!每一头都散发着接近金丹初期巅峰的气息。 三头夔龙咆哮着扑向那三道剑光,大口一张,直接将那三柄灵刃死死缠住! 剑光在夔龙口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一头夔龙护在李易身侧,昂首挺立. 最后一头夔龙张口一吐—— 一道雷雾如同匹练般激射而出!直奔公孙莹而去,逼得她不得不放弃打开灵兽袋的动作,仓促间在袖中甩出一面锦帕,挡在身前。 锦帕不过巴掌大小,绣着精美的云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么一面小小的锦帕,在雷雾触及的瞬间,骤然放出一层血雾,如同一朵盛开的荷花,竟然将雷雾生生阻住了! 李易目光微凝。 异宝? 锦帕上除了那朵血荷花外,还有一头玄蛇飞速游动,挡住了夔龙吐出的雷雾! 时明时暗,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不过,能挡住夔龙一击,已是难得! 公孙莹借着这一息的缓冲,身形急退,后背抵在了墙上。一双美目死死盯着李易,眼中满是惊骇,却没有开口呼救。 她很清楚,面前这木簪道髻的俊美修士看着年轻,但百分百是一位金丹! 若是真想杀她,她早就香消玉殒! 既然没死,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易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暗暗赞了一声。 临危不乱,判断精准,不愧是世家嫡女。 他放缓语气:“仙子无需惊慌。” 他看着公孙莹的眼睛,目光坦诚:“我对仙子没有恶意,只是来问一个人。” 公孙莹盯着他,没有说话。灯光下,这张脸生得极美,杏眼桃腮,肤如凝脂,确实配得上“玉莹仙子”这个名字。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拼死打开灵兽袋! 李易见状,挥了挥手。 那三头缠住剑光的夔龙同时松开大口,任由那三道剑光落在地上,化作三张黯淡的符箓。 吐雷雾的那头夔龙也收了雷雾,退到李易身侧。 精舍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前辈要找什么人?若是妾身知道,定当知无不言。” 公孙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还有一丝好奇——这人深夜潜入,却不动手,只问人,到底什么来路? 李易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拍储物袋。 一张画像从袋中飞出,悬在半空,徐徐展开。 画上是冯诗韵。 不过不是女修,而是女扮男装的模样。 一袭青衫,腰悬长剑,眉目清俊,唇角含笑。 风流蕴藉的气质,从容洒脱的神态,还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都栩栩如生。 公孙莹的目光落在画像上,整个人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画像,脸上瞬间涌出满脸委屈。 …… 半盏茶后。 李易坐在茶案上慢慢品着香茗。 桌案上摆着冯诗韵的画像。 而公孙莹则用一块丝绢手帕擦拭眼泪,美目红肿。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易愈发纳闷。 他不过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拿出冯诗韵的绘像,问了一句“仙子可曾见过此人”。 本以为对方会惊讶,会警惕,会追问他的来历——这些都是正常反应。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公孙大小姐看了一眼绘像,先是愣住,然后眼圈就红了。 红着红着,眼泪就下来了。 李易当时就懵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公孙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她索性不再忍了,用那块丝绢手帕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哭声不大,却委屈极了。 委屈得像是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深闺怨妇。 “负心汉!” 公孙莹忽然抬起头,一双美目红肿着,咬牙切齿道:“占了妾身好多便宜,就这么走了!” 噗—— 李易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公孙莹:“占……占了便宜?” “可不是!” 公孙莹用丝绢手帕擦着眼泪,开始细数“负心汉”的罪状: “三个月前,我去万里外的凤鸣城看望一位闺中密友。她是我未出阁时的手帕交,嫁到凤鸣城多年,一直念叨着让我去看看。 “我想着左右无事,便带着几株血参,独自一人去了。” “谁知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血煞宗的魔修。” 李易眉头微挑。 血煞宗? 公孙莹继续道:“那人仗着假丹修为,对妾身动手动脚,言语轻佻。说什么‘公孙小姐生得这般美貌,不如随我去血煞宗享福’,说什么‘跟着我,总比在万参城守着那些灵参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妾身当时又惊又怒,本欲要他拼命… 听到这里,李易蹙了蹙眉:“拼命?你一个拥有三头三阶中期妖兽的要与一个假丹魔修拼命? “即便啸月熊在这别院守护,也还有雷鸦与血影貂,随便放出一个,莫说一个假丹,就是十个假丹也可以全身而退!” 他心思缜密,一句话就知晓对方没有完全说实话! 不过,他却也没有戳破! 只听公孙莹指了指冯诗韵的画像:“是冯郎用一张极品五行风遁符,瞬间出现在我身前,将我救下后,又带我回了万参城! “从那天开始,我们形影不离! “他对妾身照顾有加,温柔体贴,嘘寒问暖。 “妾身以为……以为遇见了良人,心中暗暗欢喜。 “他还牵过妾身的手,揽过妾身的腰,有一次我崴了脚,他还摸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说得咬牙切齿,可那咬牙切齿里,分明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怀念。 李易听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道: “仙子,这是我的道侣。她只是……喜欢女扮男装而已。” 公孙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泪眼看着李易,又看看画像,再看看李易,再看看画像。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 难以置信。 “道……道侣?”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易点点头,神色复杂:“是。她姓冯,名诗韵,是李某的道侣。她女扮男装,是为了行走修仙界方便。若有冒犯之处,李某代她赔个不是。” 公孙莹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像窗外那树盛开的红玫瑰,红得一直蔓延到耳根,红得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是……她是女修?” 公孙莹的声音细若蚊蚋。 李易点点头。 公孙莹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丝绢手帕,恨不得把那张手帕盯出个洞来。嘴里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举止那般温柔,怪不得他从不逾矩,怪不得他……” 她忽然抬起头,瞪着李易,眼神复杂极了: “可他调戏妾身的时候,明明就是男修做派!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连那笑容,都是风流公子的模样!他……她还……”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才道: “她还调戏妾身!” 李易的嘴角抽了抽。 调戏? 公孙莹见他这副表情,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豁出去了: “她夸妾身好看!说妾身眉眼如画,肌肤如雪!她还说,能遇见妾身,是她的福气!她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她还揽着妾身的腰,在妾身耳边说话。那热气喷在妾身耳朵上,妾身半边身子都麻了……” 李易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这…… 这还真是诗韵姐的风格。 她那人,向来洒脱不羁,不拘小节。 女扮男装的时候,更是把那股子风流劲儿发挥得淋漓尽致。 没想到,她逗到了公孙家大小姐头上。 公孙莹见李易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急道:“妾身说的都是真的!她……她虽然占了妾身便宜,可一点不下流。就是……就是让人心痒痒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李易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明白了。 动了真心。 他轻咳一声,斟酌着措辞: “仙子,这事……确实是诗韵不对。她那人,向来爱开玩笑,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仙子海涵。” “不过……” 李易声音冷了下来:“用毒茶待客,不是数千年修仙世家的待客之道吧?” 公孙莹的脸色猛然一僵。 李易将茶盏举到眼前,透过清澈的茶水看着对面的这位美妇:“仙子跟我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等我毒发。怎么,难道仙子想试一试搜魂术的厉害?” 话音刚落,他亮了亮手中的茶盏,盏中茶水,已经一点不剩。 全喝了。 公孙莹脸色大变,直接后退数步: “你没事?这是三阶中品软筋散!假婴以下,喝上一口便要浑身瘫软,法力全失!你……你为何没事?” 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三阶软筋散,她花了大价钱从中土九灵商盟黑市买来的,专门用来对付某些心怀不轨之人。 无色无味,溶于灵茶中,半点破绽也无。 便是金丹修士,喝了也要中招。 可眼前这人,喝了整整一盏,却跟没事人一样! 第578章 仙子的心意(求月票) 【今天码字又睡着了,书友们,】 “你怎么知道我下毒的?! “毒是放在杯盖中的,热气一蒸就会滴落到茶中,我沏茶毫无破绽,这软筋散也无色无味,是无法察觉的!” 公孙玉莹实在想不明白。 这个下毒技法她从未失手。 这人怎么可能发现? 李某笑笑:“李某没有发现,只是诈一诈仙子而已!没想到仙子真的上当!” 公孙玉莹一口气差点憋过去:“你……”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戏弄过? 李易却不再看她,又自斟自饮一杯: “我先回答仙子第一个问题,我是天木灵根,修炼的更是顶阶木属性功法,莫说三阶软筋散,便是四阶毒物,也奈何不得我! “第二,仙子表现的过于镇定! “我深夜潜入,以五头夔龙相逼! “换作寻常筑基女修,要么惊恐尖叫,要么跪地求饶,可仙子呢?” 他抬起眼,看着她: “你虽然面上惊慌,眼中却太过冷静了。 “这种冷静,不是认命,而是在盘算什么。” 公孙玉莹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易笑了笑: “我当时就想,你这样的蛇蝎美人,肯定要做点什么的。下毒,是最可能的手段!” 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就随口一诈。” “结果——” 他看着公孙玉莹,笑意更深: “还真被我猜中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仙子演技看似不错,但从一开始就露出马脚了,你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还能崴脚?这岂不是当李某是三岁小儿?”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然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好了,闲话说完,该说正事了。” “诗韵姐到底去了哪里?” 公孙玉莹美目看着李易,想去摸腰间的灵兽袋。 这是她最后的依仗,三头九灵宫所赐三阶中期灵兽! 可此刻,她的手却停在灵兽袋边缘,迟迟不敢解开禁制。 啸月熊在假山下的石洞里酣睡。 那畜生嗜睡如命,一旦睡着,便是天塌下来也懒得动弹。此刻去唤它,远水解不了近渴。 血影貂需要用精血召唤,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念动咒诀,才能将它从灵兽袋中唤出。 这一套下来,至少需要三息时间。而眼前这人,会给她三息吗? 只有雷鸦可以即刻战斗。 那畜生性子烈,脾气躁,最是护主。只要她解开袋口,它就会立刻冲出来,以雷霆之势扑向敌人。 可是—— 她的目光扫过李易。 他坐在茶案旁,神态从容,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分明是有恃无恐。方才那五头夔龙,周身雷光缭绕,每一头都有不弱于金丹初期巅峰的气息。 能同时驾驭五头雷法夔龙的人,岂是普通金丹? 雷鸦即便冲出来,也敌不过那五头夔龙。 更何况,这人还有没有其他手段,她根本不知道。 她的手停在灵兽袋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放,打不过。 不放,任人宰割。 她心中天人交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劝仙子不要有什么反抗的心思。” 李易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且看你身侧。” 公孙玉莹的美目微微收缩。 她猛的扭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尊巨大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侧丈许之外。 是一头巨猿! 高达两丈,通体漆黑,肌肉虬结。 它不知何时出现的,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那么突兀地立在阴影之中。 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极阴鬼气,那鬼气漆黑如墨,凝而不散,让整个精舍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茶案上的茶杯,竟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公孙玉莹大惊失色,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认得这是什么灵兽,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但鬼猿的压迫感,无一不在告诉她,这是一头三阶灵兽! 甚至可能是三阶后期! 对她一个筑基后期来说,完全是碾压! 只要那巨猿愿意,一爪就能把她拍成肉泥! 她的手,终于从灵兽袋上缓缓垂下。 李易脸上似乎有了些不耐烦: “我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没有时间跟仙子在这里浪费。说,我诗韵姐去了哪里?”” 公孙玉莹张了张嘴,想说,又不敢说;想编,又不敢编。 鬼猿就站在身后,那血红的眼睛就盯着她 李易竖起一根手指: “一。” 公孙玉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目光在李易和鬼猿之间来回游移,眼中满是挣扎之色! 李易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 公孙玉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李易竖起第三根手指—— “三。” 话音刚落,身后的鬼猿猛然踏前一步。那沉重的脚步落在地板上,震得整间精舍都轻轻一颤。它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獠牙,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我说!” 公孙玉莹终于崩溃了,声音颤抖: “我说!她……她去了万妖窟!” 李易的目光猛然一凝。 万妖窟? 万妖窟在何地? 李易目光如电,直视着瘫坐在地的公孙玉莹。 公孙玉莹:“在……在东域。也就是东海万妖岛。” 李易眉头微蹙。 东域? 那是血煞宗的地盘。 东域三十六岛,皆是血煞宗的势力范围。 万妖岛更是血煞宗的核心重地之一,据说是宗门弟子试炼之地,更有血煞宗的元婴老怪坐镇。 诗韵姐怎么会去那里? 他目光落在公孙玉莹脸上,盯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慌乱,却唯独没有坦然。 说谎。 李易心中了然。 这美熟妇明显在说谎! 他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鬼猿立刻会意,猛地踏前一步,张开血盆大口。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它口中传出,笼罩住公孙玉莹全身—— 魂噬之术! 这是鬼猿的天赋神通之一,专门吞噬生灵魂魄。 一旦施展开来,对方的魂魄便会被强行拉扯出体,痛苦万分。 公孙玉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笼罩,整个人如同坠入深渊。她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拉扯出身体,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更要命的是,体内的法力完全失控了! 此刻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她想调动法力抵御魂噬,可越是用力,法力越是紊乱,有几处经脉甚至隐隐作痛,仿佛随时会破裂。 公孙玉莹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衣衫。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打颤,却硬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李易冷眼看着,不为所动。 “仙子,我只要诗韵姐的消息,并不想为难你! “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最后问你一句,说,还是不说!” 片刻后,公孙玉莹忽然抬起头,一双泪眼死死盯着他: “你……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不会说冯姐姐的去向!” 话音刚落,她猛地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咬舌自尽! 李易眉头一蹙,心念电转。 鬼猿顿时收了天赋神通。 那股无形的吸力骤然消失,公孙玉莹只觉得浑身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舌头已经咬破了一点,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那件淡青色的宫衣上。 李易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方才那一瞬间,他看得分明—— 这美妇眼中的决绝,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宁愿死,也不愿出卖冯诗韵的下落。 李易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莹仙子,我与诗韵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后来因故分离,我寻她已久。 “若是不信,我可以说一些只有道侣才知道的事!” “她左肩胛骨下方三寸,有一道旧伤。是小时候为了救我,被一头妖兽抓伤的。” 他说的是实情,当年这道伤疤就是二人去青竹山某处险地偷了足足三大葫芦的猴儿酒,却是惊动了一头一阶后期的猴王。 那猴王暴怒,追着他们满山跑。他跑得慢,眼看就要被追上,冯诗韵忽然转身,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护住了他。猴王一爪抓在她肩上,鲜血迸溅,深可见骨。 这或许就是他这辈子都甩不掉的情债。 直到现在,他依旧喜欢喝猴儿酒与猴儿酿! 公孙玉莹听着听着,眼中的怀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复杂。 这些细节…… 这些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李易看着她,目光坦然: “现在,仙子可信了?” 公孙玉莹愣愣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恐惧的泪,也不是委屈的泪,而是……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泪。 只是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方才……方才我说的万妖窟,是假的。” 李易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公孙玉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道: “冯姐姐她没有去万妖窟。她去了北域真灵世家的风家。” 李易目光一凝:“北域?” 公孙玉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 “那日我确实去了凤鸣城,也确实遇到一个血煞宗的魔修在追杀冯郎! “不,在追杀冯姐姐!” “她当时女扮男装,一身青衫,受了重伤,正被那血屠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拼死抵抗,却根本不是对手,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是我救了她。” “我用迷神香将那血屠迷晕,然后用家族秘传的灭魂符,送他归西。” “之后我将他带回来。 “两个月的相处,我以为她是男子,心中暗暗欢喜。” “她长得那般俊美,说话温柔,行事洒脱。 “她陪我巡视药园,陪我处理事务,陪我聊天解闷,讲各地的风土人情,讲那些有趣的见闻…… “我从没遇见过这样的男修! “直到有一天——” 公孙玉莹的脸又红了,红得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天夜里,她在院子里赏月。月 “光下,她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那模样……那模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心思,就走到她身边,说……说愿意嫁给他,与他双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然后跟我说—她说她也是女子!”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她又说,她女扮男装是为了行走修仙界方便,并非有意骗我。 “我……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哭了很久,她也陪了我很久。” 她抹了抹眼泪,继续道: “后来,我们就成了姐妹。她告诉我她叫冯诗韵,是冰灵根修士,筑基中期修为。 “她说她在躲避仇家,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李易点点头,问道: “然后呢?” 公孙玉莹道: “后来,血煞宗那边出事了。” “被我所杀的魔修是血煞宗一个元婴修士的嫡亲族人。 “那位元婴名叫血厉子,元婴初期修为,在血煞宗地位极高。 “血屠是替他寻找炉鼎女修的爪牙,专门在各地搜罗姿色出众的女修。” 李易眉头一皱:“仙子行事果决,岂不会毁尸灭迹?” 公孙玉莹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血屠早就化作肥料。 “但那个血屠的储物袋,却出了问题。” 她回忆道: “冯姐姐打开储物袋后,里面忽然飞出一缕血光。血光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有一种金丹也难以比拟的修士气息。冯姐姐说,这是血厉子的一缕神识,附在血屠身上。” “那缕神识,已经记住了她的气息。只要血厉子追查过来,迟早会找到她。” “冯姐姐说,她不想连累我。她要去北域风家。风家是真灵世家,有元婴修士坐镇,且与血煞宗素来不睦。她说,只要到了风家,说不定能得到庇护。” 李易听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高兴的是,终于有了冯诗韵准确的消息。 担忧的是,血厉子就是在鬼灵城九幽器坊遇到那个锦袍修士,可说是色中恶鬼! 冯诗韵一个筑基中期,能不能逃出魔掌,能不能平安抵达风家,都是未知数。 他沉吟片刻,问道: “我诗韵姐有一件护体宝物,你可知是什么?” 公孙玉莹微微一怔,随即道: “叫夔龙甲,也叫天蛟甲。” “冯姐姐给我看过一次。那甲胄通体青碧,上面有鳞片纹路,摸上去像是真正的龙鳞。穿在身上,可以加成五成遁速。是她保命的底牌!” 李易起身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拍,两道灵光从袋中飞出,轻轻落在桌案上。 一股浓郁的果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待灵光散去,露出一枚朱果。 正是红莲宗梦寐以求的圣果红莲果。 旁边是几个玉瓶,瓶身上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 他随手拿起一个,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飘散出来。 二阶上品火元丹,最适合筑基期火灵根修士修炼所用。这样的丹药,共有三瓶。 公孙玉莹看着桌上的东西,一时愣住了。 “仙子是火灵根,这枚朱果对你未来结丹有奇效。 “服下之后,可纯化火灵根资质,至少提升两成结丹几率。” “还有这几瓶火元丹,乃是我亲手炼制,最差也是二阶上品。 “连同朱果在内,算是李某对仙子救我诗韵姐的谢礼!” 公孙玉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人,方才还逼得她要死要活,转眼就送出这样的重礼? 红莲果她不认识,但是一粒二阶上品的火元丹,像鬼灵商行,天宝商行,九灵商盟出售时,至少一千五百灵石一枚,且是有价无市,有灵石也不一定能买到,买到也只是一粒两粒,而这位直接给了三瓶。 李易看着她怔愣的模样,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几分真诚。 然后,他周身灵光一闪,整个人骤然虚化,如同一缕轻烟,原地消失不见。 只剩下淡淡的灵气波动,在空气中缓缓散去。 公孙玉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地方,久久没有动弹。 精舍里安静极了。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窗外夜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低头看向桌案。 怔愣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立轴古画,画的是山水,笔墨疏淡,意境悠远。她双手一分,那古画竟缓缓卷起——画轴转动间,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暗门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门框上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灵光。 公孙玉莹轻轻叩了叩门框,低声道: “冯姐姐,出来吧。他走了。” 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个女修从门内缓步走出。 云鬓高挽,朱唇点绛,眉眼含情,一张脸美得惊心动魄。最奇特的是那双眼睛——一大一小,大的如水波流转,小的如秋水含烟,看起来有些不对称,却偏偏生出一种独特的风韵,让人一见难忘。 正是冯诗韵。 她走到精舍中央,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红莲果和丹药,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公孙玉莹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张绝美的侧脸。 “冯姐姐,这个小郎君寻你寻得如此辛苦,又是潜入别院,又是逼问我,又是送灵果丹药的——你这样骗他,你心里不疼?” 冯诗韵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摇摇头,轻声道: “岂能不心疼?”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情绪: “只是……他已经结丹了,我却只有筑基中期。我若想一生一世陪着他,就得自强。” 公孙玉莹微微一怔。 冯诗韵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明月,月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次有缘碰到师父,是她老人家帮我解决了血厉子的麻烦,我也要信守承诺,拜她为师。这是早就说好的事。” “一旦我跟着易哥儿,师父肯定大怒,她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到时候,她未必会对易哥儿手下留情。” 她转过身,看着公孙玉莹: “怎么说,我也得跟着她去北域灵凤宫了。” 公孙玉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冯诗韵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噗嗤一笑,嗔道: “你这死妮子,方才跟易哥儿说我什么来着? “还摸你的脚?” 公孙玉莹的脸腾地红了。 冯诗韵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打趣道: “怎么?被我摸脚摸上瘾了?要不要再摸一次?” 公孙玉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红得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一把抱住冯诗韵,将脸埋在她肩上,满是羞怯的道: “一遇公子误终身! “反正……反正我是赖上冯姐姐你了!” 冯诗韵被她抱住,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抬手揉了揉公孙玉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好好好,赖上就赖上。” 公孙玉莹从她肩上抬起头,红着脸看着她,忽然道: “冯姐姐,你说那个小郎君……他真的喜欢我这种……熟美风情的女修?” 冯诗韵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她低头看着公孙玉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动心了?” 公孙玉莹的脸更红了,连忙摇头:“才没有!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冯诗韵却不放过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好莹儿,我家易哥儿啊,最喜欢你这种熟美风情的女修了。不如你跟了他?” 公孙玉莹瞬间红透了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一把推开冯诗韵,背过身去,不敢看她。 可那目光,却不自觉的飘向桌案。 那里是李易送她的红莲果与火元丹! …… 回到鬼灵商行精舍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万参城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除了巡城卫与更夫之外,连犬吠声都听不见了。 李易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周身灵光一闪,明王遁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飘进了自己的静室。 房门无声无息地关上。 他站在黑暗中,长舒一口气。 今夜收获不小,灵壤装满了储物袋,见到了公孙莹,也打听到了冯诗韵的下落。虽然那下落真假难辨,但至少有了线索。 他走到桌案前,伸手去摸茶壶,想倒杯茶润润嗓子。 手刚碰到茶壶—— 忽然,他浑身一僵。 身后有影子!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一个人影,就坐在他的床上! 几乎是在感应到的瞬间,李易的身形已经动了—— 咻! 子母刃脱手而出,化作两道凌厉的寒光,一前一后,朝那黑影疾斩而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易猛然收力。 子母刃在距离那黑影三尺之外生生停住,刃尖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凌厉的刀气扑面而去,吹起了几缕白色的发丝。 噗—— 屋内灯烛亮起。 昏黄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那张床,也照亮了床上坐着的人。 一头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 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嗔怪。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寝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一双玉足赤着,悬在床边,染着黑色蔻丹的脚趾微微蜷曲。 正是白萱儿。 她就这么坐在他的床上,仿佛这里是她的闺房。 李易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子母刃,又抬头看看床上的白萱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将子母刃收回储物袋,苦笑道: “前辈,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白萱儿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李易又指了指四周,一脸无奈: “再说,你为什么不点灯烛?黑灯瞎火的坐在我床上,我还以为遭了贼呢!” 白萱儿听了,不但没有歉意,反而啐了他一口: “你这小滑头,倒还怪起我来了?” 她伸了个懒腰,那件宽松的寝衣随着她的动作绷紧,勾勒出惊人的曲线。然后她靠在床头,一双桃花眼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你答应过我的,要去万仙渊探宝。我这不是怕你死在半路上,特意来看看你受没受伤!?” 李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白萱儿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 “点灯,怎么点灯?我一个未嫁之身,大摇大摆地住你房间,传出去我还嫁不嫁人了?” 李易:“……” 他彻底无语了。 未嫁之身? 大摇大摆住他房间? 那您现在这是干什么? 半夜三更,穿着一件寝衣,赤着玉足,坐在一个男修的床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这位白仙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跟她讲道理,那是自讨没趣。 白萱儿看着他那副憋屈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笑得那件寝衣的衣襟又散开了几分。 李易连忙移开目光,盯着墙上的字画,目不斜视。 白萱儿笑够了,这才收敛了几分。她抬手指了指桌案上的茶壶: “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喝茶吗?倒茶啊。” 李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走到桌案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那股凉意让他冷静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白萱儿,无奈道: “前辈,您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白萱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 “过来坐。” 李易没动。 白萱儿挑了挑眉:“怎么?怕我吃了你?” 李易苦笑:“前辈,男女有别……” “别什么别?”白萱儿打断他,“在天风车里一个月,你还没习惯?” 李易:“……” 他认命的走过去,在床边做了半个屁股。 白萱儿看着他坐下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离她这么远,跟防贼似的,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靠在床头,一头白发如雪般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出去的这段时间,你用神识扫过万参城没有?” 李易一怔,摇了摇头:“没有。我怕打草惊蛇,一直收敛着气息。” 白萱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我用神识扫了数遍,万参城里,连我在内,共有三位元婴。” 李易的眉头微微一跳。 三位元婴? 万参城不过是一座灵药产地,虽然有九灵宫的背景,但明面上连金丹修士都没有。怎么忽然冒出三位元婴? 白萱儿看着他微变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顿了顿,忽然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 “为了你,我这大半宿神识一直放出去,就没敢收回来。”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窗外: “从你离开商行那一刻起,我就盯着呢。你翻墙、偷土、进别院、跟公孙家那小丫头折腾——我全都看在眼里。” 第579章 清灵之水与混沌之气 李易心说这可真是冤死了—— 什么叫“跟公孙家那个丫头折腾”?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自己趁着夜黑风高,跑去寻欢作乐似的? 天地良心。 明明是去打探消息,顺便……顺手牵羊,偷了点灵壤而已。 白萱儿看着他这副憋屈又不敢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马上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别以为本宫主多舍不得你! “不过是担心你死了,鬼猿无法助我! “那东西可是认你为主的,你要是死了,它也得跟着陨落。 “我还指望着它帮我探万仙渊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这个缘故。 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藏着些什么。 李易心中一动,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这位好似深闺怨妇般的元婴仙子。 白萱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将李易的杯子盖在腿上。 烛火轻轻摇曳,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 一头白发散落在枕上,娇艳无双,却又透着几分清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轻响。 李易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元婴真君,鬼灵宗的宗主,竟然为了他,一整夜散开神识,盯着万参城的一举一动。 就为了担心他出意外。 她说是因为鬼猿。 可他知道,并不是! 他轻声道:“前辈……” “别前辈前辈的。”白萱儿打断他,摆了摆手,“听着别扭。” 李易顿了顿,试探道:“白宗主?” 白萱儿的脸冷了下来。 李易挠挠头,又换了一个:“白……白仙子?” 白萱儿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脸上那层薄霜瞬间化开,眉眼间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李易:“……” 这位的脾气,还真是捉摸不透。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杂念压下,问出了正事: “白仙子,方才你说万参城有三位元婴。除了你之外,另外两位都是谁?” 白萱儿的脸色认真了几分。 她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一个是血厉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屑: “此獠八成是跟着我来的。我这次离开宗门,他肯定得了消息,想跟着捡些便宜!” “另外一位……” 她的语气陡然凝重了几分: “周身气血冰寒无比,绝非寻常元婴修士能有的气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是北域灵凤宫的宫主——九花夫人。” 李易一怔:“九花夫人?” 白萱儿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前辈是我父亲在世时的同辈,据说已经一千四百余岁了。平日里基本不会离开灵凤宫,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处。” 李易心中暗暗吃惊。 一千四百余岁? 元婴初期修士的理论寿元在一千六百岁左右,但那只是理论。 修士能修炼到元婴,哪一个不是一路厮杀过来的? 哪有不受伤、不留暗疾的? 想成就元婴,不可能安安稳稳呆在洞府里,每一种资源都得用命去抢。 所以实际上,元婴初期修士的寿元,能活到一千五百岁就算是高寿了。 这位九花夫人,几乎已经到了寿终坐化的边缘。 按理说,这等年纪的元婴老怪,应该留在家族重地闭关静养,或者安排后事、传下衣钵。她怎么会跑到万参城来? 李易想了想,试探道: “白仙子,要不要提前走?万一这位九花夫人与那血厉子联手……” 白萱儿听了,不但没有紧张,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傲然,几分不屑: “怕什么?” 她甩了甩头,一头白发如瀑布般散落,衬得那张脸愈发冷艳: “我有本命灵宝在手,即便是这二人联手,也敌不过我。 “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我还有天鬼分身。” 李易闻言点了点头,天鬼分身确实是白萱儿最大的底牌。 此兽之实力,几乎等同于另一个元婴期的她。 若是本尊加上天鬼分身,外加本命灵宝,确实不惧两个元婴初期的联手。 甚至再来两个,也能轻松脱身。 毕竟,越到元婴越惜命,轻易不会打生打死! 这时,白萱儿又伸了个懒腰,那件寝衣随着她的动作绷紧,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我去睡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他: “你也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赶路——这一下至少半个月,可没机会睡软榻了。好好珍惜今晚。” 说完,她变戏法般地从袖中取出一双罗袜,弯腰套在玉足上。那动作不紧不慢,弯腰时寝衣的领口又散开了几分。 李易连忙移开目光。 白萱儿直起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扭着腰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忽然回头: “对了——” 李易看向她。 白萱儿:“被褥我睡过,你将就一下吧。” 说完,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易站在屋里,看着那张床,一时有些无语。 床上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是她留下的味道。被褥微微凌乱,还有她躺过的痕迹。 “快四百岁,脾气却跟蕙儿一样!” 不过李易觉得白萱儿一句说的对,那就是一旦上了天风车,还得飞行三十万里,至少半个月无法睡床榻。 他躺在床上。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临行前赠予公孙玉莹的这批宝物,看似随手而为,实则心思缜密。 一来,确实是谢她对冯诗韵的救命之恩。 那日若非公孙玉莹出手,诗韵姐恐怕已遭血屠毒手。 这份恩情,不是几瓶丹药、一枚红莲果能衡量的。但他向来恩怨分明,既然受了人家的恩,就必须有所表示。 二来,也是结一份善缘。 潜入别院,虽说是为了寻人,却也窥见了公孙家的不少底细。 蚕血灯笼、迷神草、啸月熊、血影貂、雷鸦。 这公孙家能在万参城立足数千年,果然有它的道理。 如今他与公孙莹之间有了冯诗韵这层关系,日后若有事相求,也好开口。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头憨态可掬的黑熊。 说起来,他对这灵兽,确实有几分特殊的感情。 当年他还未筑基时,全靠一张啸月熊魂符保命。 那符中封印的妖魂,虽只是一缕残魂,却多次在危急关头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可以说,没有那张符,他即便不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却也危险重重。 而眼前这头,是活的。 三阶中期,堪比金丹中期的修士。若是能收服,便是多了一大战力。 只是—— 他摇了摇头。 现在索要,不合适。 一来,公孙莹虽是嫡女,却也做不了主。 那啸月熊是公孙家的镇族之宝之一,岂是她一个晚辈能随意送人的? 贸然开口,只会让对方为难。 二来,他现在也确实难以收服。 三阶中期的灵兽,灵智已开,有自己的骄傲和脾气。 不是随便给点好处就能拐走的。 强行收服,要么需要绝对的实力碾压,要么需要漫长的时间磨合。他眼下既无碾压的实力,也无磨合的时间。 不过—— 此事却也不急。 那啸月熊,他看得分明—— 还未成年。 一头未成年的啸月熊,便已是三阶中期。若是成年,至少也是三阶后期,甚至有几分可能冲击四阶。 这种潜力,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他估摸着,那畜生最多也就两百岁出头。 两百岁,对于人族修士来说,已是几辈子。可对于一头寿元可达数千年的妖兽来说,不过是个刚会走路的幼崽罢了。 还有大把的时间。 待他日后修为更进一步,待他与公孙家的交情更深一些—— 到时候再开口,便顺理成章了。 “睡觉!” 他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香气入鼻,却总是浮现出白萱儿那双桃花杏眼! 还有一头白发与那点殷红的守宫砂。 李易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房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行。 这样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他翻身坐起,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心神沉入体内。 神识探入灵府。 灵府内,依旧是他熟悉的那番景象。 红莲果树高耸入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粗壮的树干需要十数人合抱,树皮呈红褐色,泛着淡淡的赤色灵光。 枝叶间,挂满了红彤彤的红莲果! 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压得枝条微微弯曲。 李易仰头看着满树的红莲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红莲果,与他年轻时在修仙上读到的“玄天朱果”一模一样。 当年读那些故事时,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也能拥有一株这样的灵树。 如今幻想成真,且这株红莲果树已经长到了这般规模,每每看到,心中都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更让他满意的是,树上未见任何枯萎的迹象。 叶片依旧翠绿,枝干依旧挺拔,果实依旧饱满。 这说明,目前一千两百年的树龄,远不是这株红莲果树的上限。 它还可以继续生长,继续催熟。 再过几百年,这株红莲果树会变成什么样子?结出的果实会达到几阶? 对此,李易乐见其成! 他收回目光,看向树下。 树荫下是一亩灵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灵田被整齐地划分为几块,每一块都种着不同的灵草。 伏妖仙草、地火金莲、还有几株从各处搜集来的珍稀品种。 而在灵田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忙碌着。 那是一个小人。 约莫一尺来高,通体呈萝卜一样的莹白色,白白嫩嫩。 五官俱全,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甚至还有两只小小的耳朵。 有手有脚,手脚俱全,此刻正拎着一只小小的水壶,在灵田间穿梭。 头上还顶着一团人参般的根茎, 正是那株万年血参。 当年在寒月坊市得到此物时,李易便存了心思。 这等灵物,现在的他直接服用太过浪费。 万年血参,吸收天地灵气万年,早已不是寻常灵药可比。 它蕴含的药力之庞大,足以让元婴修士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 并且直接服用,能吸收的药力十不存一,大部分都会白白浪费。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这血参已经有了参灵之体,算是半个人族。 直接吃的话,就跟唐长老吃人参果一样,活生生的人参果娃娃,完全下不去口! 他李易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但也不至于对着一个有手有脚有眼睛会跑会跳的小东西下嘴。 更何况,这小人还会偷懒、会装模作样、会用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偷看他,那眼神,跟个孩子似的。 于是这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直到上次鹫老离开后,灵府中没了那位元婴大能坐镇。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他让这株血参做了灵府的“管家”。 这几个月下来,这参灵倒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把灵田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这家伙有个毛病,就是偷懒! 平日里李易不进来,它要么四仰八叉地躺在红莲果树下偷懒,要么就缩在灵田角落里打盹。 只有李易进来的时候,它才会装模作样地忙碌起来。 此刻就是这样。 李易的神魂刚一进入灵府,那血参小人正躺在地上,四肢摊开,肚皮朝上,睡得正香。 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甚至还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感应到李易的气息,它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不,整个参直接跳了起来! 那动作快得惊人,一尺来高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已经稳稳站住。它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看清了形势—— 主人来了! 偷懒被发现了! 下一秒,它已经拎起不远处从山石上接水的水壶,在灵田间飞奔起来。 一会儿给伏妖仙草浇浇水,一会儿给地火金莲松松土,忙得不亦乐乎。小小的身影在灵田间穿梭,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白影。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上司抓到摸鱼的打工人。 李易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心中那股烦躁,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戳穿这小家伙的把戏,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别处。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心念一动,储物袋中的灵壤倾泻而出。 哗—— 黑褐色的灵壤如流水般涌出,落在灵田旁边东侧的空地上,堆积成一座小山。 那灵壤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在灵府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易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灵壤,在手中细细捻动。 细细看去,这灵壤土质疏松,颗粒细腻,每一粒都饱含灵气。 放在鼻端轻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那是长年累月吸收天地灵气沉淀下来的味道,是上等灵壤独有的气息。 确实是精心培育多年的上等货色。 不过,比起灵田中原本的土著灵壤,还是差了许多。 土著灵壤蕴含着一丝非人界的先天气息,种出来的灵物品阶更高,生长速度更快。 而这新灵壤,虽然也是上品,但终究少了那一丝先天之气。 但亦是不凡! 用来种植中低阶灵物,应该绰绰有余。 李易站起身,心念一动,体内法力运转。 一阵疾风凭空而生,卷起那座灵壤小山,在空中盘旋飞舞。风势越来越急,灵壤被均匀地摊开,平平整整地铺在空地上。 片刻后,风停。 东侧的空地上,已经多出了一亩崭新的灵田。 李易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几粒灵米。 这是普通的灵米种子,他一直随身带着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他蹲下身,将几粒种子丢进新灵田里,随手覆上一层薄土。 然后他站起身,静静等待。 没有任何动静。 那几粒灵米种子埋在土里,毫无反应。 李易微微皱眉。 按理说,灵壤灵气充盈,种子应该很快发芽才对。难道这新灵壤还需要什么特殊的处理? 旁边的参灵见了这一幕,眼珠一转。 它拎着那只小小的水壶,一溜烟跑过来,对准那几粒种子埋藏的位置,开始浇灌。 清灵之水从壶中倾泻而下,渗入土壤。 接下来,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土壤微微颤动,一个小小的绿芽破土而出! 那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茎,展叶,拔高,分蘖。 不过十几个呼吸间,已经长成了一株尺许高的秧苗。 紧接着,秧苗顶端抽穗,灌浆,谷穗越来越饱满,越来越沉重,压得茎秆微微弯曲。 又过了片刻,谷穗变成了沉甸甸的稻穗。 从一粒米,到一株秧苗,再到结出沉甸甸的谷穗,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李易走上前,伸手摘下几粒谷粒,放在掌心细看。 谷粒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灵光,比普通灵米大了整整一圈。 放在鼻端轻嗅,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 中品玉髓米! 李易眼睛一亮。 虽然不如土著灵田直接种出的上品玉髓米,且生长时间慢了许多,土著灵田中种下种子,半个时辰就能长出上品玉髓米,而新灵田只能长出中品,且用时相差不算很大,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新灵田完全可用! 虽然品阶差了一等,但胜在面积大。 一亩土著灵田,加上这一亩新灵田,灵府的种植面积直接翻了一倍! 以后可以种更多的东西了。 李易心情大好,抬手拍了拍参灵的脑袋。 参灵却咧着嘴笑,一副邀功的模样。 李易看着它,笑道:“干得不错。以后这片新灵田也交给你了。” 参灵听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它低头看看自己一尺来高的身子,又抬头看看那亩新灵田,小眼睛里满是生无可恋—— 两亩灵田? 它一个小小的参灵,要打理两亩灵田? 李易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夜,终于有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接下来,李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小小的幼苗,轻轻放在新开垦的灵田上。 那是一株五行芝的幼苗,不过三寸来高,叶片呈五色,青、赤、黄、白、黑,五行俱全,在灵府的光照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作为筑基丹的主材,此物在万灵海稀缺无比,在九灵界亦是如此! 如今有了新灵田,正好试试这灵壤的成色。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松软的灵壤上挖了一个小坑,将五行芝幼苗轻轻放入,然后覆上土,压实。 旁边的参灵见了,立刻拎着水壶跑过来,极为小心的浇上一些周边混沌之气落在灵田四周山石上生出的“清灵之水”。 说起这水,李易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灵府四周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雾气,阻挡视线,看不清远处。 他曾在那些雾气笼罩的山石上,发现雾气会慢慢凝结成水珠,顺着山石缓缓流下。 水珠晶莹剔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随便起了个名字:清灵之水。 参灵很喜欢这水,每天都会用小玉碗接上一些,用来浇灌灵田里的灵草。 效果出奇的好,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好似增加了半成催熟的效果。 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此刻它浇得格外小心,一滴一滴地落下去,生怕水太多淹了幼苗的根。 李易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点点头。 有了这参灵管家,灵府里的这些灵物算是有了着落。 他也不用日日操心,只需偶尔进来看看便是。 这家伙虽然爱偷懒,但做事还算靠谱,尤其是照顾灵草,比他自己都要上心。 他正准备离开,参灵忽然放下水壶,朝他招了招手。 动作小心翼翼,却格外认真。 李易怔了怔。 参灵见他没动,又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朝灵田北侧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小眼睛里满是催促,几乎将“主人快来”这四个字喊出来。 李易心中好奇,抬脚跟了上去。 参灵领着他在灵田间穿行,绕过几株伏妖仙草,又绕过那株地火金莲,一直走到灵田北侧。 这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 准确的说应该是“灵石”。 高约三丈,通体青玉色,仿若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于此。 灵石四周,弥漫着那种灰蒙蒙的雾气。 李易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叫什么! 但是更隔绝神识,让他无法探查除了灵田之外的地方。 甚至可以阻挡他移动。 想要朝远处走,这些灰蒙蒙的雾气就好似铜墙铁壁一般阻住。 见此,他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叫“混沌之气”。 此时,这些雾气缓缓涌动,触碰到岩石表面时,会慢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水珠越聚越大,最后顺着岩石缓缓流下,滴落在岩石下方。 岩石下方,放着一只玉碗。 那玉碗约莫成人海碗大小,通体莹白,是李易特意放在这里的,用来接取清灵之水。 此刻碗里已经接了满满当当一大碗,水面平静,泛着淡淡的灵光。 而在玉碗上空,一团雾气正缓缓凝聚。 那雾气与四周的混沌之气不同,更加浓郁,更加凝实,呈淡淡的乳白色,在碗口上方缓缓旋转,像是一朵小小的灵云。 参灵站在玉碗旁边,仰头看着那团雾气。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两只小手对准雾气,轻轻一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掌心涌出,将那团雾气缓缓压缩。 雾气翻涌着,旋转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 从碗口大小,缩成拳头大小,又缩成鸡蛋大小,最后—— 化为一颗鸽卵大小的雾团。 那雾团呈乳白色,凝而不散,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参灵小心翼翼地捧住那雾团,转身走到李易面前,高高举起双手,将雾团递给他。 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神里分明写着——主人,这是好东西。 李易愣住了。 他看着参灵手中那颗小小的雾团,又看看参灵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 参灵见他不动,急了。 它踮起脚尖,把雾团举得更高,然后张开小嘴,做了一个“啊呜”吞下去的动作——吃,你吃。 李易揉了揉下巴。 这……能吃? 他看着那颗雾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气息。 气息纯净无比,没有任何杂质,却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玄妙。 仿佛这小小的一团雾气里,藏着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参灵应该不会害他。 这小东西虽然爱偷懒,虽然会装模作样,但它对他的依赖和亲近是真的。 李易伸出手,接过那颗雾团。 雾团入手微凉,没有任何重量,仿佛握着一团空气。 突然—— 雾团一丝灵气顺着掌心渗入体内。 一瞬间,体内法力竟然微微躁动了一下! 第580章 千年药元,再次晋阶 好宝物! 李易心中一惊,随即大喜。 他没有直接吞服,而是轻轻再吸入一丝。 这一丝雾气入体,瞬间化为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所过之处,经脉微微震颤,法力竟然隐隐有了一丝增长! 虽然只有一丝,但已经足够惊人。 要知道,他如今是金丹修士,寻常灵物对他已经没什么效果。那些筑基期时视若珍宝的丹药,现在吞服下去,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可这东西,只是一丝,就让法力微微增长——若是整颗吞下,会有多大的效果? 李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直接吞服是不可能的。 他惜命。 倒不是说担心参灵害他。 自己救了它的性命,小东西跟了他这么久,早已与他心神相连,绝不会害他。 但是—— 世间万物,对参灵有益的,对人族说不定就有副作用。 参灵是草木之精化形,本质上是灵植。它需要的养分、它喜欢的灵物,与人族修士截然不同。这东西对它来说是甘露,对人族来说,说不定就是毒药。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取出一个玉瓶,打开瓶塞,将那这颗雾团放入瓶中。 雾团落入瓶底,依旧凝而不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盖上瓶塞,又在瓶身上加了一道禁制,这才收入储物袋中。 然后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参灵的脑袋。 参灵被他摸得眯起眼睛,小脸上满是享受,嘴里发出“咿咿”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李易笑着又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站起身。 该出去了。 他心念一动,神识退出灵府。 精舍里依旧安静。 李易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开始修炼《阴雷诀》。 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 无论何种功法,都会有一句劝言: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懈怠一日,长生道途就减一日。 懈怠一年,便减一年。 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五十年过去,从炼气中期巅峰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他从未有一日懈怠。 便是最危险的时候,便是最疲惫的时候,每日的修炼也从不间断。 此刻,体内法力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那法力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灵气——带着淡淡的紫色,那是雷属性功法独有的特征。它们在经脉中穿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周身窍穴,带走杂质,留下精华。 每一遍冲刷,经脉便坚韧一分;每一遍运转,法力便精纯一分。 时间,悄然流逝。 半炷香后,李易缓缓收功,睁开眼。 他微微皱眉。 这次修炼的时间很短! 要知道,金丹修士的修炼时长不是筑基假丹可以比的! 结丹之后,这两者基本就定型了。 除非修炼某些特殊的魔道功法,让修士的身体发生异变。那些功法会让经脉扭曲,丹田变形,以此来容纳更多的法力,发挥更强的威力。 但那不是修仙。 那是修魔。 主要原因是就是因为多了一粒金丹! 修炼时,所有法力都经过金丹淬炼,才会重新流回经脉。 金丹如同一个熔炉,将驳杂粗粝的法力投入其中,炼去杂质,留下精华。 如此一来,自然更加精纯,更加强大,更加得心应手! 可这道工序,需要时间。 急不得,快不得,躁不得! 所以金丹修士的修炼,比筑基期慢得多。 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金丹初期修士,一炷香能运转一个周天,就算是不错的进度,甚至可说顶尖! 根基不稳的,动辄需要两炷香甚至三炷香才能完成一个周天。 可今天,运行周天的时间,竟然短了差不多一半。。 难道是那无名灵气的作用? 他沉吟片刻,神识沉入体内,仔细探查。 丹田内,金丹依旧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紫光。下方的雷元如万年灵乳般缓缓流动,一切如常。 可隐约间,他能感觉到—— 那金丹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丝。 难道说,那无名灵气不仅能提供精纯的灵气,还能提升修炼效率? 李易思索了片刻,又摇了摇头。 算了—— 想这么多,劳心劳神。 既然想不明白,就先不想。 反正,结果是好的。 他收功起身,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胡思乱想。 柔软的锦被包裹着身体,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鼻端,却不再让他心烦意乱。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很快,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 他盘膝坐在一座恢弘的大殿内。 大殿极高,穹顶隐没在云雾之中,看不清究竟有多高。 四周是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他低头看向自己—— 周身气息浩瀚如海,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力。 那不是金丹修士该有的气息,甚至不是假婴气息,而是……更强。 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中,一个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婴儿正闭目盘坐。 那婴儿不过三寸来高,眉目清俊,神态安详,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紫光。 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一呼一吸间,引动着整个丹田的法力流转。 元婴。 真正的元婴。 李易怔住了。 这是……元婴期? 他明明刚刚结丹不久,怎么就化婴了呢? 可这一切又如此真实。那浩瀚的气息,那丹田中的元婴,那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之力——都真实得不像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后殿的门轻轻开启。 后殿中,一道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从崔蝶到牧姐姐,再到南宫青蕙,以及苏清璇、冯诗韵、玉奴,白莲、清棠、婉青、柳如是,一个个鲜活的身影,全都站在他面前,含笑看着他。 李易看着她们,心中觉得有些不对! 就算自己化婴,但是诸多道侣都没有同处一界,如何凑得齐! 不过他心里是极为高兴的! 这些年来,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坊市散修,一步步走到今天。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假丹,从假丹到金丹,再到这梦中结婴。 一路走来,有过生死一线,有过九死一生,有过无数次的身陷绝境,也有过无数次的绝处逢生。 而那些道侣,有的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有的在某个节点与他相遇相知,有的至今还在某处等他去寻。 如今,她们全都站在他身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殿门内,又走出一个人。 一头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 她穿着一袭黑色宫衣,与梦中的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清冷,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身后,跟着一道巨大的虚影。 真灵天鬼。 三头六臂,高达数丈,手执灵宝,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鬼气。三颗头颅各具神态,居中的怒目圆睁,左边的阴笑诡异,右边的血口大张,六只血红的眼睛俯瞰着下方。 正是白萱儿。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走到他面前,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怪! 仿佛在怪他结婴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她。 李易一怔,脱口而出:“白仙子……” 就在这时—— 精舍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白萱儿站在门口,正要迈步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束。 依旧是黑色宫衣,却比昨晚那件正式得多。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将丰腴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一头白发高高挽起,插了一根金钗,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清冷,颇有几分一派宗主的气度。 她是来叫李易起床的。 说好了今日要鸡鸣赶路,这都日上三竿了,那小子还没动静。该不会是昨夜折腾得太晚,睡过头了? 她推开门,正要开口——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白仙子。” 声音是从床上传来的,低低的,带着几分梦呓般的含糊。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李易。 他侧躺着,睡得正香,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白萱儿愣住了:“这小子……梦到我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脸上便微微有些发热。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呸—— 不会是在做那种梦吧? 她眉头微蹙,目光在李易脸上来回打量,仿佛要从那张熟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应该不会。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又不缺道侣。 应该不会。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又不缺道侣。 就玉素那骚狐狸如今委身于他,有这样一个尤物在身边,他哪里还会想别的女人? 玉素妥妥的狐狸精,一颦一笑都带着风情,是个男修都扛不住。 有她在,李易应该不会…… 况且还有他那位柳姐姐。 柳如是,她见过几面。 相貌身段比玉素一点不差,丰腴有致,妩媚动人,更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的稳重。 一颦一笑间,都透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并且还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绝对的蛇蝎美人。 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 这种人最是护食,自己的男人,绝不容别人染指。 且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还不可劲的折腾他,肯定不会让他有什么心思想别的女修! “哼,但也说不好。” “这小滑头跟我出来一个月了,身边没有道侣陪着,备不住做个那种梦……”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不该有的画面,连忙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到底喊不喊他呢?” 白萱儿微微蹙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万一他突然醒了,一睁眼看见自己站在门口盯着他看,那场面…… 白萱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站在床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不得尴尬死? 可要是不进去吧,她是来叫人的,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发呆。 太阳都这么高了,说好的鸡鸣赶路,现在都快午时了。 正犹豫间—— “萱儿。”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 白萱儿彻底怔住。 她愣愣的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叫自己……萱儿? 不是白仙子,不是白前辈,不是白宗主—— 萱儿? 她活了几百年,除了父亲和那几个已经坐化的长辈,还没人这么叫过她。 “这个小滑头,真是没大没小!” 她心里这么想着,可脸上的热度却不争气地又升了几分。 也罢。 让他再休息一天吧。 她这样想着,轻轻带上门,迈步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精舍里,李易依旧沉睡着。 日升日落。 一天又一天。 某天午时,李易终于醒来。 只觉得浑身舒泰,神清气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望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他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也是长生想疯了,竟然梦到了结婴。” 元婴? 他才金丹初期,离元婴还远着呢。 这种梦,也就是过过干瘾罢了。 正要下床—— 门被推开了。 白萱儿端着一碗汤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依旧是那身黑色宫衣,却显得有些凌乱。衣角沾着几点水渍,袖口也卷起了一些,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一头白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梳理,只是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显然是匆忙间来不及整理。 她看到李易坐在床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但很快,她又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喜只是错觉。 李易看着她的模样,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辈,不,白仙子,”他改口道,“你这是……” 白萱儿走到床边,将那碗汤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碗里是深褐色的药汤,还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材味。 她直起身,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吃了什么,整整昏迷了十天十夜! “害的我以为你中毒了,给你推宫活血,喂了许多丹药,却又不是中毒!” 李易一怔。 十天十夜? 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白萱儿那张带着几分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歉意。 “让白仙子担心了。” 白萱儿:“你没事就好,我怕是中了蛊毒,找了诸多医书,为你熬制了祛蛊汤,此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用不上正好!” 眼神示意他。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易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仙子,晚辈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些特殊‘灵气’,昨日炼化一缕,所以昏睡!” 那玉瓶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是他在灵府中用来装那无名雾气的。 此刻瓶里还剩下小半瓶,乳白色的雾团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白萱儿接过玉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她先是看瓶身,又看瓶口,最后打开瓶塞,轻轻嗅了嗅。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灵气……”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不,这不是寻常的灵气。这是灵药的药灵之气!” 她抬起头,看着李易,眼中满是震惊: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四阶以上的天地灵药,药龄达到千年后才会产生的药元之气! “其妙用无穷,便是元婴修士,想要得到一缕也要耗费无数心血!” 再次朝瓶中看了一眼,她似不解,有似想不通:“你这瓶中,少说还有三缕!” 李易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 白萱儿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 她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咦”了一声。 “你的修为?” 她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快神识内视一下,看看丹田。” 李易闻言,当即盘膝坐好,心神沉入体内。 神识探入丹田—— 金丹依旧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可这一次,金丹更加凝实,更加稳定,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质感。 丹火祭炼雷木剑时更加的游刃有余! 但是有一点,金丹下方的雷元没了! 一滴也没有了! 他怔了怔。 “雷元全都被我吸收了?” 以前,他的法力虽然比寻常金丹初期深厚,几乎堪比金丹中期,但境界上始终是刚刚结丹的“入门”状态。 可现在—— 他的境界,竟然已经稳稳进入了金丹初期巅峰! 不是法力上的深厚,而是境界上的稳固。 几乎是要焊死在这个境界上! 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刚入门的武徒,一夜之间就功法小成! 李易睁开眼,看向白萱儿,眼中满是惊讶: “白仙子,这……” 白萱儿看着他,眼中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复杂。 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修士,但像李易这般宝物层出不穷的她还从未见过。 这小滑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道: “你运气不错。这千年药元,是天地灵物中的珍稀存在。 “某些药龄达到千年的灵药,在天气灵气极为稳固的天地秘境中会慢慢凝练出一种特殊的灵气。 “这种灵气,蕴含着一丝极为少见的先天药力。 “修士炼化之后,不仅能增长法力,还能淬炼金丹元婴,提升境界。 “这一缕,至少为你省下了你数十年苦修!”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如今境界进入金丹初期巅峰,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修炼,金丹中期指日可待。” 李易听了,心中大喜。 几十年苦修,就这么省下来了? 他正要开口,白萱儿却忽然道:“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千年药元一个大境界只能用一次,一般来说,都是用在金丹后期,甚至是假婴时。 “你现在用了,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李易一怔,不过却也没有什么失落,这纯属就是意外之喜。 “这药元,你打算怎么用?”白萱儿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易马上明白她的意思:“仙子若是有用,晚辈可以送仙子一缕。” 白萱儿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易会这么说。 这药元的价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四阶千年药元,对元婴修士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她若是能得一缕,进阶元婴中期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两成。 可李易就这么轻飘飘地说,送她一缕。 她看着李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易却是会错了意:“仙子如果觉得一缕不够,这三缕都送给仙子好了!” 白萱儿听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玉手紧紧抱着药瓶,久久不语! …… 鸡鸣天白。 晨雾很浓,将整座万参城笼罩。 远处的屋檐、近处的树梢,都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泼墨山水画。 天风车缓缓升空。 这艘青碧色的飞舟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符文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它微微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朝东北方疾驰而去。 嗡—— 一层无形的禁制在飞舟前方展开,那是万参城的护城大阵。 可天风车毫不减速,径直撞了上去。禁制如同水波般荡开,露出一道缺口,飞舟瞬间穿了过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片刻后—— 两道遁光从万参城中冲天而起。 一道赤红如血,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一道冰寒刺骨,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这两道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穿过护城大阵,朝天风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方向,不怀好意。 天风车内。 白萱儿坐在软榻上,换了一身居家的装束。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素绸宫衣,质地柔软,轻薄贴身。 衣料上绣着淡青色的荷花纹样,一针一线都极为精致,却不显张扬。 一头白发没有高高挽起,只是随意披散着,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背后。 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摆动。 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随性,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不似宗主,倒像是个待字闺中的世家小姐。 她手里拿着那只玉瓶,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易: “李道友,这四阶千年药元,你真的舍得给我一缕?” 李易坐在对面的硬木小床正在观看一张极西之地与九灵北域的兽皮地图,闻言抬起头: “当然,仙子待我至诚,即便我昏睡不醒,也是护我周全,送于仙子一缕实属天经地义!” 说完,他苦笑一声:“况且如仙子所说,此物一个大境界只能用一次,现在用在了金丹初期,后期就用不到了! “仙子却在进阶元婴中期的关键时刻,有了此物再加上地火金莲与鬼猿的阴鬼之气相助,应该会一举功成!” 白萱儿握着玉瓶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李易,眼中一抹感激一闪而过:“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想要宝物的话,我或许会拿比紫雷果还要珍贵的东西来交换的。”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认真。 她太清楚这缕药元的价值了。 乃是四阶以上灵药才能凝练出的药灵之气,需要数百年时间积累才能形成一缕。 此药漂浮在千年灵药附近,需要运气极好才能得到! 因为一旦千年灵药被采摘或者枯萎,药元就会消散便是元婴修士,想要凝练一缕也要耗费数十年苦功。。 这东西,是有灵石也买不到的稀世珍宝。 李易听了,先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下,似是怕自己忘记。 李易听了,先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下,似是怕自己忘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白萱儿,笑了笑: “难道我以后需要宝物了,跟仙子要,仙子就不给了吗?” 白萱儿一怔。 李易自问自答:“以仙子的脾气,必然不会占我的便宜。这一点,晚辈毫不担心。” 白萱儿听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李易说得对。 她确实不会占他的便宜。 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也不是因为什么仁义道德,而是因为—— 李易是第一个让她觉得可以信任的男修。 他给她地火金莲,给她四阶药元,给她鬼猿相助。从头到尾,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推三阻四,更没有让她为难。 白萱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半晌,她剜了他一眼。 那一剜,带着几分风情万种:“好话都让你说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好,这一缕四阶千年药元,我就收下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等你什么时候需要宝物,可以跟我要。即便我没有,也会帮你寻觅。” 说完,她将玉瓶小心收入储物袋,然后朝李易招招手: “过来坐。看了半天地图了,看出什么来吗?” 李易抬起头,看向她。 白萱儿正坐在软榻上,一双玉足赤裸着,盘在身下。那软榻本就不大,是供一人休息所用,此刻她一个人坐着,倒还宽敞,可若是再加一个人…… 李易迟疑了一下。 白萱儿见他不动,眉头微挑: “我是鬼修,又不是鬼,还能吃了你?” 李易无奈,只得起身走过去。 他在软榻边缘勉强坐下,半边身子几乎悬空。可即便如此,二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一拳之隔。 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白萱儿似乎毫无所觉,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地图。 那一头白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拂过李易的脸颊,带起一片发香。 李易想伸手拨开。 白萱儿却忽然轻哼一声。 哼声不大,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别动。 李易的手僵在半空,无奈的顿住收了回来。 白萱儿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索性直接凑了过来,将地图铺在二人中间,低头仔细观看。 这一凑,不得了。 她整个人几乎挤进了李易怀里。 软玉温香,直接贴了上来。 李易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身体的微微起伏。 那一头白发如瀑布般散落,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白萱儿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自顾自地看着地图,伸手指着一处被李易圈起来的小山丘: “在这里做标记做什么?” 李易稳了稳心神,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血厉子必然会追来。” “虽然以仙子的实力,灭杀他几乎是手拿把攥,但我们的目的不是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此行的第一目的,是助仙子进阶元婴中期。其他一切,都要为此让路。” 白萱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易伸手指着那处标记: “此处叫荒雪丘,距离迷雾海还有六百里。 “我在典籍中看到过关于此地的记载,天地灵气紊乱,常年风雪不断,神识探查会受到极大干扰。”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布置疑阵。” 他抬起头,看向白萱儿:“我们有天风车,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至少可以提前一天到这里,到时可以用仙子的天鬼法相留下数处气息。。” 白萱儿眼睛一亮。 李易继续道: “那血厉子与九花夫人虽然都是元婴,但并非一路人。 “血厉子是血煞宗的人,九花夫人是北域灵凤宫的宫主,二者之间毫无交情可言。 “他们之所以一同追来,注定各怀心思。 “一旦天鬼法相留下数道气息,分往不同方向,你觉得他们商量不到一起时,会怎么做?” 白萱儿沉吟片刻:“应该会分头追。” 李易点点头:“对。血厉子心思是仙子你,他一个色中饿鬼,目的最为明确! “九花夫人想要的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 “但她是女修,想到的东西跟血厉子绝对不一样! “两人皆是元婴,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盘算,意见不统一时,只有分道扬镳一个结果! “一旦分开,咱们再碰上他们,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 他看向白萱儿,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 “届时,无论先遇到哪一个,以仙子本尊加天鬼分身再加本命灵宝的实力,都可以迅速解决。然后再去找另一个,同样轻松。” 白萱儿听完,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看着李易,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小滑头,倒是有几分谋略。” 她伸出手,在地图上的荒雪丘处轻轻点了点: “就依你。”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李易,忽然笑了。 “不过,你就不怕我把你当诱饵,引开那血厉子?” 李易一怔。 白萱儿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红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骗你的,你愿意,我还舍不得呢!” 这话说得俏皮,说得暧昧,说得让人浮想联翩。 李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白萱儿似乎也意识到这话有些过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赶紧找补: “呸呸呸,不要乱想!你死了,谁帮我进阶?” 李易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软榻上,二人依旧紧挨着。 白发依旧蹭着他的脸颊。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想拨开。 反正…… 也不讨厌。 第581章 九花夫人,元婴勾心斗角 天风车在云端疾驰,将万参城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飞舟破空的风声隐隐传来。 白萱儿依旧靠着李易,看着地图,偶尔问一两句。 “这处山谷标注的是什么?为何用朱砂圈住,却写了‘否’字?” 她明知故问,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一处。 那是一个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峰,谷底坑坑洼洼,好似无数疤痕! 地图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否”字,笔力遒劲,显然写下这个字的人带着某种决绝。 李易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此谷名为‘葬魂谷’,也叫幽冥谷。 “是万仙渊的第一入口! “当年那一战,有上千金丹修士在此陨落,谷中至今残留着大量的怨念和残魂,形成一处极为凶险的鬼域。 “只是此地去了也是白去! “因为危险最小! “金丹修士的残魂与怨气对前辈这等元婴来说几乎是挥手就灭。 “很多元婴修士去过! “那些能拿走的宝物,也早就拿走了。 “即便是有阴鬼之气,也早就消散。” 白萱儿“嗯”了一声,手指又移向地图北部。 “那北部这处冰瀑呢?” 她指着一处用蓝色标注的地方,那里画着一道瀑布 李易道:“冰瀑下方有一处寒潭,潭水极深,乃是万仙渊的第二入口! “据说那寒潭直通地底,深达两百余丈 “若是从潭中潜入,可以到达万仙渊一处古战场。 “那处古战场保存得相对完好,据说还有一些古宝散落其中。 “但我们的目的不是古宝,而是寻找极阴灵气,或者极阴鬼气。此地不可能有!” 白萱儿一怔: “为何?” 李易解释道:“寒潭属水,水性至柔,与阴气相克。 “那处古战场虽然保存完好,但经过数万年的水气浸润,极阴之气早已消散殆尽。 “就算曾经有,也早就被寒潭的水气中和了。去了也是白费功夫。” 白萱儿点点头,若有所思。 李易的手指移向地图最后一处标记。 那是一处形似眼睛的岛屿,画在地图的最边缘,几乎要滑出纸面。 岛屿被涂成黑色,上面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周围用朱砂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在封印着什么。 “只有这‘鬼目岛’——”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因为无法御空,又是被迷雾包裹,几乎没有人去过。” 白萱儿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李易继续道:“既然已经是冒险,且都是危险至极,那就去一个收获最大的! “那些前人去过的地方,早就被搜刮干净了。若说万仙渊中还有极阴之气残留,那一定是在这里。” 接下来,他将几处可以进入万仙渊的入口周边也都详细分析了一遍 利弊得失,条理清晰。 白萱儿听得连连点头。 “这小滑头,做起事来倒是认真!” 这些信息,有些是她告诉他的,有些是他自己在典籍上查到的,还有些是从那些野史中拼凑出来的。 可他将这些零散的信息整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窗外,云海翻涌。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在飞舟内投下稀碎光影。 时而落在白萱儿的白发上,时而落在李易的脸上。 可此刻,在这小小的飞舟里,只有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同一张兽皮地图。 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 —— 接下来的十几天,二人之间的关系好似近了许多。 白萱儿很少再像之前那样撩拨他——不再故意在他面前换衣,不再用那若隐若现的玉腿试探他的定力,不再画眉时凑得那样近,近到呼吸都拂在他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自然的亲近。 她开始讲一些她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 讲她小时候如何在鬼灵宗长大。 “我其实是白家的旁支!” 她靠在软榻上,一头白发随意披散,目光望着窗外的云海,仿佛透过那些翻涌的云层,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 “我生下来时,父亲还是金丹后期。 “金丹初期,在宗里说不上话。 “我母亲是个散修,筑基后期,嫁给我父亲后便安心打理家务。” 她讲她父亲如何教导她修炼。 “父亲话不多,每天天不亮就把我从床上拎起来,让我练吐纳。 “他说修仙先修体,体不健,气不畅,法力再强也是空中楼阁。我当时觉得他古板,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她讲她第一次猎杀妖兽时的紧张和兴奋。 “那是一只二阶的鬼面蛛,体型比我大十倍,八条腿上长满了倒刺,嘴里喷出的蛛丝能缠住筑基修士。 “我那时候刚刚筑基,手里只有一件下品法器,吓得腿都软了。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不动手,也不出声。 “我含着泪,最后硬着头皮冲上去,打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那畜生杀死。”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打完我就吐了。吐完之后,又哭了一场。父亲还是不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讲她结丹时遇到的凶险和劫难。 她看着李易,眼中带着几分感慨:“你结丹时有百丈金云,有天雷淬体,有甘霖降世,虽然动静大,却是吉兆。 “我结丹时,金云不过四十余丈,还夹杂着黑气。心魔丛生,差点走火入魔。” “那前辈是怎么成功结丹的?”李易问。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 金丹之路,九死一生,每一个成功结丹的修士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尤其是鬼修,据说结丹时还要经历“天魔夺舍”这一关,比寻常修士更加凶险。 白萱儿:“我父亲用秘法将自身修为渡了一部分给我,并用他的天鬼分身帮我抵挡鬼修必须经历的‘天魔夺舍’。 “那之后,他境界差点跌落,寿元也折损了不少。” 李易微微一怔。 修为渡让,这是修仙界最禁忌的秘术之一。 施术者需要将自己的修为剥离出来,渡给另一个人。 这种剥离,不仅是法力的损失,更是对道基的损伤,几乎无法修复! 她沉默了片刻,又笑道: “不过后来他又修炼到假婴,并强行结婴,击杀墨家来犯的两位假婴!” 接下来,白萱儿好似打开了话匣子。 讲她金丹期时游历九灵界,在各地留下的足迹。 讲她如何一步步从白家旁支子弟,成长为鬼灵宗宗主。 也讲那些不如意的事。 讲她父亲因为强行结婴,又大战伤了丹田,她守在床前,却无能为力! 讲她接手鬼灵宗时,宗内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她一个金丹后期处处受制。 却凭借心狠手辣,以假婴接手宗主之位,后来成功结婴! 当然,鬼灵宗最大的秘密,为何与真灵天鬼有关系,又为何拥有天鬼真血,这些是不会说的。 这是宗门立身之本,是历代宗主口口相传的秘密。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 李易也知趣,从不多问。 更多的时候,是白萱儿在传道解惑。 她是元婴真君,对法力的掌控,对天地法则的感悟,都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虽然她是鬼修,修炼的功法与李易不同,但修炼之道,殊途同归。她对很多问题的见解,都让李易茅塞顿开。 从法力的积累,到境界的感悟,从功法的运转,到心魔的应对。 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就这样,十几天的时间,在讲述与倾听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天风车终于抵达了荒雪丘。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荒凉的山丘,绵延数十里。 山丘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没有树木,没有鸟兽,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风。 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在山丘间肆虐。 时而从左向右刮,时而又从右向左刮;时而是刺骨的寒风,时而又变成温热的气流。天地灵气在这里彻底紊乱,神识探出,如同陷入泥沼,根本辨不清方向。 白萱儿站在飞舟前端,望着下方的荒雪丘,深吸一口气。 “就是这里了。” 她回过头,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看我的。” 说完,她心念一动。 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真灵天鬼。 三头六臂,高达两丈,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三颗头颅各具神态,居中的怒目圆睁,左边的阴笑诡异,右边的血口大张。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宝物,在黑气中若隐若现。 白萱儿闭上眼,双手结印。 天鬼法相微微一颤,随即分化出数道虚影。 那些虚影与本体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稍淡,气息稍弱。它们从本体中分离出来,朝不同方向飞去—— 一道朝正北,一道朝东北,一道朝西北,还有一道朝正西。 每一道虚影,都带着天鬼法相独有的气息,浓烈而鲜明。便是元婴修士,也分辨不出哪一道是本体,哪一道是虚影。 虚影们越飞越远,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白萱儿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他们若是追来,至少要分头找上半天。” 李易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白萱儿也看向他,二人相视一笑。 “走吧。” 白萱儿转身,朝飞舟内部走去。 李易点点头,跟着她进入舱内。 天风车微微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朝东北方的迷雾海疾驰而去。 身后,荒雪丘依旧风雪肆虐。 那几道天鬼虚影的气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个诱饵,等待着猎物上钩。 …… 半天后。 两道遁光从天际疾驰而来,落在荒雪丘上空。 一道遁光赤红如血,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光芒散去,露出一辆奢华至极的鹿车。 拉车的是两头灵鹿,通体雪白,角似珊瑚,蹄生云烟。 它们悬浮在空中,轻轻踏动四蹄,周身云气缭绕,赫然是三阶灵兽。 鹿车通体用上品风檀木打造,雕龙画凤,车帘是用金丝织成,绣着繁复的血煞宗纹章,奢华得近乎张扬。 车帘掀开,一个面容阴鸷的锦袍青年走了下来。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瘦削,颧骨稍高,周身魔气涌动,正是血煞宗五大元婴之一的血厉子。 他站在鹿车前端,目光扫过下方的荒雪丘,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另一道遁光紧跟着落下。 那是一辆凤辇,通体某种灵玉雕成,辇身四周被一层冰雾与一层风灵之气包裹,看起来比那鹿车还要华贵三分。 辇帘无风自动,一个云鬓高挽的女修仙子缓缓走出。 她看上去三十许年纪,穿着一袭青色宫装,裙摆曳地,绣着精美的凤凰图案。 身段丰腴,曲线玲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 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 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美目却极为勾人。 似有情又似无情,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目光。 正是北域灵凤宫的宫主:九花夫人。 她站在凤辇前端,衣袂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开叉的裙摆随风翻飞,隐隐露出玉腿的轮廓,白皙得刺目。 血厉子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淫色。 目光毫不掩饰的在九花夫人身上流连。 他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一头白发如雪,一双桃花杏眼似笑非笑,清纯中透着美艳,慵懒中带着风情。 那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这么一比较,眼前这九花夫人虽然也是尤物,却生生被比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九花道友,白萱儿那贱人好似知道咱们会追来,竟然故布疑阵!” 九花夫人没有接话,她闭上眼睛,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搜索着荒雪丘周围的每一处角落。 几道气息若隐若现,飘忽不定,有的朝东北,有的朝西北,有的径直向东,仿佛故意要让人摸不清方向。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 “确实是天鬼法相的气息。这白仙子果然舍得,竟然让天鬼分身消耗法力,分出这么多道虚影。” “万仙渊方圆万里,有三个主要入口。 “她这一分化,却是麻烦了。” 血厉子冷哼一声:“大不了分头追便是了!” 九花夫人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入口总共有三个,你我二人即便是分头追,也只有一半的把握能追上。 “若是追错了方向,岂不是白跑一趟?” 血厉子脸色一沉,不过马上阴阴一笑:“这却也不用担心,依我之见,她最可能去的,幽冥谷!” “此地是万仙渊最安全的入口,大部分进入万仙渊的修士都是从那里进。 “那里有前人留下的标记和路径,危险最少。白萱儿带着一个金丹小辈,自然要选最安全的路。” 说到这里,他咬牙道:“并且,那个俊美金丹是她的面首,她绝对舍不得带他走另外两个入口!” 九花夫人却摇了摇头:“不对。” 血厉子马上看向她。 九花夫人道:“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猜到的地方。白仙子既然知道我们在追她,就绝不会走寻常路。” 她探出玉手指向东北方的迷雾海深处:“她应该会从迷雾海的鬼目岛入口进入。” 血厉子眉头一挑:“鬼目岛?” 九花夫人点点头:“对!万仙渊三个入口冰魄寒潭、幽冥谷、鬼目岛。 “幽冥谷最安全,冰魄寒潭次之,鬼目岛最危险。 “其它两个入口都有人去过,能找到什么宝物早就被前人拿光了。 “只有鬼目岛,因为太过危险,几乎没人敢去。” 她说完幽幽一叹:“血道友你与她接触的少! “此女此人心高气傲,行事果决,绝不是那种甘于平庸之人! “她既然来了万仙渊,就绝不会只满足于在外围转转。她肯定会去最危险的地方,找四阶阴属性的灵脉!” 血厉子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九花道友,你怕是低估了那个小白脸在白萱儿那贱人心中的地位。” “从迷雾海边缘到鬼目岛,有五百里路程。 “那五百里,遍布着强大的禁制,需要步行穿越。且那禁制冰寒刺骨,便是元婴修士,也要耗费大量法力才能抵挡。” “白萱儿再厉害,也只是元婴初期修为。 “她带着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如何走完那五百里? “那小辈怕是走不到一半,就要被冻成冰雕。” 他看向九花夫人,目光笃定:“她不会走鬼目岛。绝对不会。” 九花夫人脸色一沉:“你想的太简单了,白萱儿乃是只差一步就进阶元中的鬼修,既然敢带那个金丹小辈出来,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血厉子也冷笑起来:“道理?什么道理?我就知道那贱人绝对舍不得让那金丹小白脸送死!” 二人对视,谁也不肯让步。 片刻后,血厉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放缓了语气: “九花道友,你我既然联手,就该同心协力。这样争吵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我去幽冥谷,你去鬼目岛。无论谁找到她,都第一时间通知对方。如何?” 九花夫人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血厉子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幽冥谷?鬼目岛? 这人的提议,看似公平,实则处处透着算计。 幽冥谷位于万仙渊南侧,虽然也危险,但比起鬼目岛来,却安全得多。 那里地形复杂,禁制繁多,却也有前人留下的路径和标记。以血厉子的修为,小心一些,完全可以应对。 而鬼目岛,在北侧迷雾海深处。五百里禁制密布,冰寒刺骨,便是元婴修士也要耗费大量法力才能通过。她虽然修为不弱,却也不愿平白吃这个亏。 他倒是会挑。 到时候,怕是连自己都被他吞了! 血厉子见她犹豫,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 “那贱人的天风车本来就快过我等。她那天风车是以千年天风檀为主材炼制而成,速度之快,我等望尘莫及。若不早追,犹犹豫豫,怕是会跟丢!” 九花夫人闻言,却摇了摇头。 “不能分兵。” “一来,你我单打独斗,都不是她的对手。 “那白萱儿有本命灵宝在手,又有天鬼分身相助。她本尊加上天鬼分身,外加灵宝之威,等于两个元婴修士联手对敌。 “你我任何一人单独对上她,都没有胜算。”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血厉子: “难道道友觉得,独自一人可以敌得过她与天鬼分身联手吗?” 血厉子脸色微变,没有说话。 他当然敌不过。 别说敌不过,怕是连逃都难。 白萱儿那天鬼分身,他见过一次。 三头六臂,且有六件宝物在手,威压之强,几乎不逊于本尊。 本尊加分身,等于以一敌二。 他一个人对上,就是送死。 九花夫人继续道:“二来,即便发现后第一时间通知对方,也来不及。幽冥谷在南,鬼目岛在洞北,相隔六千余里。 “迷雾海周边有上古禁制,御空飞行受到极大限制,速度远不如平时。 “等彼此赶到,少说也要三个时辰。” 她看着血厉子,一字一句道:“如此长的时间,白萱儿早就跑了。” 血厉子闻言,蹙了蹙眉。 她说得有道理。 分头追,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可若是不分头追,难道两个人一起追一个方向? 万一追错了,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那道友说怎么办?” 九花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血厉子,缓缓开口:“除非……” 她的声音拖长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除非你肯给本宫一枚,你血煞宗的乾坤阵符。” 血厉子一怔,马上就要拒绝。 九花夫人却是朝他勾魂一笑:“道友莫要忙着拒绝,乾坤阵符,可瞬间传送两千里,一枚可传送五次。 “你我各持一枚,分头追击,一旦发现目标,只需捏碎阵符,便可瞬间传送到对方身边。”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样的话,你我只需一念,就能汇合。 “分头追,也就不怕了。” 血厉子却依旧猛地摇头,语气坚决: “不行!此宝乃是我血煞宗镇宗之宝。炼制一枚需要两百年时间。 “消耗的宝物无数,四阶兽血、上古符玉、虚空石,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岂能送人?” 九花夫人听了,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她看着血厉子,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讽,几分不屑: “呵呵,道友这是舍不得了?” “你莫要忘了,这次是你去灵凤宫求我,本仙子才来的! “况且,我要的天鬼真血完全可以拿宝物去换。 “要知道,我灵凤宫的冰凤真血,不比天鬼真血差! “大不了,我用冰凤之血去鬼灵城与白仙子交换。想来以白仙子的性子,应该不会拒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可你呢? “呵呵,你想的是却是白仙子的人!” 血厉子脸色一僵。 九花夫人探出白皙如玉的左手捏住一片从空中飘来的雪花:“血道友,实话实说,除了这次,你自问还有机会吗? “鬼灵城的那座护城大阵以四阶中品灵脉为基,有历代宗主留下的法力为引,有无数禁制层层叠加。 “呵呵,只要她回城,你一辈子也别想一亲芳泽! “即便你与你那位宗主堂兄齐至,也讨不了好去。 “只能看着她在别人怀里承欢……道友,你不心疼么?” 话说得极柔,却字字诛心。 血厉子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得对。 他想要白萱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心痒难耐。 一头白发,一双桃花眼,妖艳妩媚,勾魂夺魄。 可偏偏,她修为比他高,背景比他厚,手段比他狠,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惦记了她几十年,却始终没有机会。 这次她离开鬼灵城,是他唯一的机会。 若是错过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九花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放缓了语气,淡淡道:“我劝道友最好想一想。” 说完,她转过身,朝凤辇走去,不再看他。 血厉子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白萱儿那清纯美艳的脸,那一头如雪的白发,那慵懒随性的美艳风情……此刻正被李易抱在怀里。 画面让他几乎要发狂! 片刻后,他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阴阳两道传送法阵的玉符。 符篆巴掌大小,通体泛着乌光,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金色符文。 隐隐有空间之力在其中流转。 正是:乾坤阵符。 他看了数息时间,眼中满是不舍! 但符篆再珍贵,也比不上那个女人。 然后,他狠狠一甩手,将符篆抛向九花夫人。 “给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不过,找到白萱儿之后,我要先选她储物袋里的宝物!” 九花夫人伸手接住符篆,细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收入袖中。 她回过头,看着血厉子,嘴角微微上扬: “成交。” 说完,她掀开辇帘,钻了进去。 凤辇微微一颤,随即腾空而起。 四只灵禽同时振翅,卷起一阵狂风,载着凤辇朝鬼目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天际。 留下血厉子一人,站在鹿车上,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一拳砸在车辕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妖婆,早晚让你做我的炉鼎,吸干你的天凤真血!” 鹿车调转方向,朝幽冥谷方向疾驰飞去。 第582章 法体双修,仙子惊艳 凤辇飞出百余里后,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四头拉辇的灵禽悠然自得地在云海中穿行,偶尔扑扇一下翅膀,溅起几朵云浪。 完全没有要追击白萱儿的意味。 凤辇内,九花夫人靠在软榻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她翘起一双冰肌玉骨的美腿,叠成二郎腿的姿势。 裙摆从腿侧滑落,露出一截小腿的轮廓,线条流畅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她靠在软枕上,取出一只玉质的葫芦,拔开瓶塞,抿了一口灵酒。 灵酒呈青白色,入口醇厚,她细细品了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抿了一口。 然后,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蠢货! “果然是用丹药堆出来的废物。 “也不想想,我天凤世家要天鬼真血做什么? “反倒是我一直求而不得的乾坤符,被本宫三言两语就骗到手!” 她伸出玉手,掌心摊开,那枚乾坤符静静躺在其中。 乌光流转,符文闪烁,隐隐有空间之力在表面游走。 她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收入袖中。 “血煞宗?” 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血煞宗如何与萱儿比? “萱儿那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我认识她时,她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追在她父亲身后,一口一个‘九花姑姑’。” “她能一个人撑起鬼灵宗,将一个风雨飘摇的宗门重新经营成极西之地的霸主,这份本事、这份心性,岂不比血煞宗这些魔修废物强上百倍?” 这番话,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拉辇的那头金鹏身、孔雀首的异禽听到了,竟回过头来,一双金黄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张开嘴,发出人言: “夫人说的对!” “那个魔修看夫人的眼神,满脸都是淫色,恨不得将夫人吞了似的。小禽看了都生气!若不是夫人拦着,小禽早就一翅膀扇过去了。” 它说着,还扑扇了两下翅膀,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滑稽,却说得一本正经。 九花夫人被它逗笑了,抬手虚点了一下: “你这扁毛畜生,倒会拍马屁。” 那禽鸟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眼珠一转,又道:“夫人,小禽有一事不明。” 九花夫人看着它:“说。” 禽鸟道:“夫人将乾坤符骗到手,为何不赶紧去找那白仙子卖她个人情? “那血厉子可是追过去了,若是白仙子真遇上麻烦,夫人这时候出手相助,岂不是……” 九花夫人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着那禽鸟,目光中带着几分考校: “你这扁毛畜生倒是聪明,你说本夫人为何要卖萱儿一个人情?所求的是什么?” 禽鸟一怔,随即眼珠一转,翅膀拍了拍,“嘿嘿,小禽自然知道!” 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夫人寿元将近,咱家里除了我那位老祖宗,已经没有元婴修士了。 “三小姐虽然天资聪颖,修为却不过刚刚结成假婴两年,距离真正的元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夫人是想在寿终前给她找个靠山。而这人选嘛——” 它故意拖长了声音:“就是鬼灵城的白仙子! “虽说都是远交近攻,但鬼灵宗不同。极西之地这数百万里都是它的地盘,已经没有扩展的必要。 “且对方与咱们灵凤宫实力相等,谁也吞不下谁!谁也不用担心被对方吃掉。” 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喘了口气,又继续道: “结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势力相等,不像血煞宗,那是与虎谋皮!” 它说完,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脑袋,一副我很聪明的模样。 九花夫人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那禽鸟更加得意了,翅膀都忍不住再次扑扇了两下。 她靠在凤辇的软榻上,美目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加上飘落的雪花,如同一幅洞天水墨画。 “说的没错—— “萱儿年纪轻轻便是元婴初期巅峰,又有天鬼分身,更有鬼灵宗历代相传的‘摄魂钟’,假以时日,元婴中期、后期都不是问题。 “砚书若能攀上这棵大树,咱灵凤宫至少还能安稳千年!” 禽鸟听了,连连点头,翅膀拍得啪啪响,嘴里还不忘奉承:“夫人英明!夫人英明! “三小姐有夫人这样的姑姑,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九花夫人没有理会它的奉承,只是靠在软榻上,目光悠远,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鬼灵宗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年轻,寿元还长,修为也才刚刚突破假婴。跨越百万里云海,去鬼灵宗拜会白萱儿的父亲,白青轩。 目的是为自己的夫君炼制一件飞行宝物。 鬼灵宗的炼器之术冠绝极西,白青轩更是其中翘楚。为此,她特意从灵凤宫的宝库中挑了一株五百年份的雪莲,作为见面礼。 那年,鬼灵宗所在的极西之地少见的大雪纷飞。 走进鬼灵宗的大殿时,却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妮子在偷吃天鬼绘像下的贡品。 那是一盘灵果,品相极好,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小妮子踮着脚尖,够不着,便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一手扶着供桌,一手去够那盘灵果。 她个子小,胳膊短,够了好几次才够到,抓起一颗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她当时就忍不住笑了。 小妮子听到笑声,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她回过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还含着那颗灵果,脸颊鼓鼓的,模样又好笑又可怜。 不过,眼中却没有一丝慌乱。 她飞快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把凳子搬回原处,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当时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 按理说,应该早些赶上去告知她。告诉她血厉子在后面追她,告诉她有人在打她的主意,告诉她—— 可她不能。 风家需要一个强援。灵凤宫需要一个能在她走后撑起门面的人。三小姐风砚书还太年轻,太稚嫩,扛不起这副担子。 而白萱儿,是她选中的人。 自己寿元不多了。风家需要一个强援。灵凤宫需要一个能在她走后撑起门面的人。 而白萱儿,是她选中的人。 她需要在危机时刻出现,卖一个好。不是现在,不是在这迷雾海的边缘,而是在她最危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那时候的恩情,才最重,最让人铭记。 四头灵禽依旧不紧不慢地飞着,载着凤辇,朝迷雾海深处飞去。 …… 迷雾海。 东西长度百万里,南北八十万里。 面积几乎等同于人族控制的万灵海,是九灵界最大的海域之一。 这片海域,曾经有过一个截然不同的名字:灵渊海。 碧波万顷,灵气充沛,海中灵物数不胜数。 无数修士在此处开宗立派,建立洞府,繁衍生息。 那时候的灵渊海,是天元界最繁华的海域之一,甚至有传言说,海中隐藏着一座灵界散仙的遗迹,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一切的改变,源于那场惊天动地的真灵大战。 三头真灵的法力余波,将方圆数十万里的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海浪滔天,高达百丈;岛屿沉没,陆地崩塌。无数修士和灵物在那场大战中灰飞烟灭,连渣都没有留下。 大战之后,迷雾出现,万里冰封! 看起来好似仙境,灵气却十分稀薄。 此刻,白萱儿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消耗不小。 这里天地灵气几乎等同于没有。 若是寻常时候,元婴修士法力深厚,便是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疲惫。 可在这里,每一分法力的消耗都只能靠自身积蓄,无法从天地中汲取半分。 便是她这个元婴修士,也会感到吃力。 且四周全然是白雾,还得运转法目。那些白雾不是寻常的雾,而是某种上古禁制逸散出的气息,能隔绝神识、扰乱方向感。若不开启法目,连三步之外都看不清。 可法目一开,法力便如开闸之水,哗哗地往外流。 消耗的法力就更多了。 最难缠的是一种冰猿! 通体雪白,从头顶到脚趾,没有一丝杂色,与这漫天的白雾几乎融为一体。 身形不算大,约莫三尺来高,却极为灵活,速度快得惊人,往往在你最不注意的时候从白雾中窜出来,一爪便能撕开修士的护体灵光。 寻常妖兽,无论隐匿得多好,总会有一丝气息外泄。可这些冰猿不同,全靠法目才能勉强捕捉到它们的踪迹。 如今才走了八十余里,白萱儿刚换的一身劲装的后背就快被汗水浸透了。 这还是在李易的帮助下。 她看了李易一眼。 李易手里拿着裂空矛! 金光耀目,很是吸引冰猿的注意力,为她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并且极为好用! 冰猿来到身前,他只需轻轻一划,一道好似水波般的涟漪便在身前荡开,将冰猿阻在外面。 冰猿撞上去,便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根本无法近身。 已经有好几头冰猿被这招挡了回去,气急败坏地在远处嘶吼,却无可奈何。 白萱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若非李易吸引了大部分冰猿的注意力,她一个人应付这些畜生,消耗至少要翻上一倍。 如今虽然也有些吃力,但至少还能撑得住。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手中缓缓汲取灵气。 灵石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化为粉末从指缝间洒落,被海风吹散。 她看向李易,轻声道:“还能撑多久?” 李易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白仙子,如果你不在意的话,不如我在前面开路?” 白萱儿摇摇头:“不行!” “这迷雾中的禁制极强,我开了法目,也只能看清四丈之内,一个金丹初期,竟能在这迷雾中视物? 李易笑笑:“仙子,其实我也是有一门法目!” 她略一思索,知道李易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便点了点头:“好,你在前面带路,我休息一会。”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不要逞强!!” 李易应了一声,直接拉住了她的玉手。 白萱儿微微一怔。 这小子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但她没有说什么。 两人待在天风车里一个半月,每天不说肌肤相亲,也相差不大。 况且他昏睡的那十天,她每天都给他推宫活血,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他的筋骨、他的经脉、他身上的每一处,她都比他自己还熟悉。 不过是拉个手而已,算得了什么? 可下一刻,李易竟然将她揽在了怀里! 她的身子僵了一瞬。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环着她的腰,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衣衫传来,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发顶。 “前辈,你抱紧我。”李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有一门凡人武学,快得很。并且,我是法体双修……” 话音未落,他周身涌起金光。 那金光浓郁而纯净,将两人笼罩其中,如同一个金色的光罩。 金光所过之处,四周的白雾被逼退开去,在两人身外三尺处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凌虚步! 虽是凡人武学,被他用混元诀催动,威力远非寻常可比。 他足尖点地,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风驰电掣一般朝前跑去。 脚下的迷雾被金光劈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四周的景物飞速后退,白雾如流水般从两侧划过。 白萱儿赶紧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呆子,这么快做什么?” 李易闻言,赶紧慢了一些。 他脚下的步伐由疾转缓,从狂奔变成了疾走。那步伐看似简单,实则每晃动一下,身形便飘出三丈,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白萱儿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美目瞪着他,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不知是因为刚才的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意:“傻乎乎的。” “我早就知道你法体双修。每天给你推宫活血,你的筋骨比某些三阶后期妖兽还要强。 “但你抱着一个千娇百媚的仙子,能不能稳重一点?” “我的衣衫都快被风吹破了……” 李易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衣襟确实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那件劲装的领口原本系得严严实实,此刻却被风灌进去,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白发也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还有…… “非礼勿视!” 他赶紧收回目光,正了正心神,脚下的步伐又稳了几分。 白萱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但是她很快发现,四周的白雾越来越浓,她自己法目能看清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三丈之外,便是一片混沌。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应不到! 连那些一直跟在身后的冰猿,此刻也消失在浓雾之中! 可李易呢? 好似这浓雾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李易,你的法目叫什么?” 李易:“破邪法目!” 算了。这小滑头的秘密,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换了个话题:“累不累?” 李易摇了摇头:“不累。” 他说得干脆,气息也确实平稳。 连气都不带喘的! 换作寻常金丹修士,此刻抱着一个人疾遁,怕是早就瘫倒在地了。 白萱儿看着他,又道:“不急的。我们至少甩下他们半天时间,慢一些也无妨。” 她说完,又将脸埋在他胸前,闭上了一双美目! 可李易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睁开了眼。 李易:“离开太久,多少有些惦念清璇与柳姐姐,还是早些找到灵脉,快些助前辈境界,也就放下心思! “况且那血厉子和九花夫人在后面追着,不知道有什么手段,早一刻找到入口,早一刻进入万仙渊,就多一分安全。 白萱儿:“……”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他抱着一个仙子却想着另外两个? 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但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酸酸的,好似喝了一罐子醋一样! 这个没良心的,自己衣不解带照顾他这么久,也不说一句。 直接拧了李易腰一下。 李易一咧嘴,他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离开鬼灵城一个半月,想清璇和柳姐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早些找到灵脉,帮她进阶,然后回去,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吗? 但他可不傻,知道万万不得还嘴。 “前辈,这里好像没有那冰猿偷袭了,不如我用一下宝物,加快一些遁速?” 白萱儿不说话。 低头看去,好似睡着了一般。 整个人白发娇颜,说不出的绝色。 李易心道:“元婴也耍小性子!”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对自己没说的,也值得耍小性子。 他心念一动,背后青雷翅现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深处飞去! 他现在基本不用消耗法力,催动青雷翅的是混元诀第三层修炼出的炼体真元。 亦叫混元真气! 不储存于丹田,而是遍布身体筋骨血脉中。 也就是炼体士的“肉身即丹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雾中也分不清时间,李易来到一处冰层融化的海域。 海面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冰,大的方圆百丈,小的只有磨盘大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海域! 虽然看着是化冻,却是冰冷刺骨! 李易站在冰层边缘,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直接取了两枚百年份的红莲果,一人一个。 白萱儿看李易又取出所谓太虚门的火莲果,大为惊奇,不过也没说什么,直接服下。 立时寒意皆散。 大约五六里外,有一座岛屿。 岛屿不大,从远处看不过十数里方圆,却极为醒目。 岛上怪石嶙峋,犬牙交错,中心处塌陷,有很多泉眼,远远望去,完全就是一只紧闭的鬼目。 鬼目岛。 这个名字,起得确实贴切。 白萱儿从他怀中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她的法目在迷雾中受限,看不太清那岛屿的模样,却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鬼气。 那鬼气之浓郁,便是她也微微动容。 她取出一方手帕,轻轻给李易擦了擦额角的汗。 “渡海小心些。 “海中妖兽已经有不少三阶。 “这片海域被鬼气浸染了不知多少年,那些妖兽常年在鬼气中生存,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它们的感知极强,能在鬼气中精准地锁定猎物。 “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漆黑的海面:“这里的海水极冷,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冻裂护体灵光的冷。 “若是落水,便是金丹修士也撑不过盏茶时间。” 李易朝怀中佳人笑了笑,心念一动,储物袋飞出一个玉瓶,瓶塞自动弹开,朝他嘴里倒了一滴稀释后的“菩提灵液”。 随后又飞回储物袋。 几乎是同一时间,明王遁就使了出来! 两个人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没有残影,没有风声,甚至都没有筑基期时的光点。 下一瞬,二人已经出现在十数丈外。 紧接着,青雷翅扇动,雷光将二人包裹后便再次消失。 明王遁,青雷翅! 整个人如同瞬移一般,无规律的出现、消失,消失又出现。 有时他出现在一块浮冰上,足尖一点便再次消失。 有时化为一个黑点,出现在距离海面数十丈的虚空之上。 根本无法预判他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 下方,海水涌动。 那些潜伏在海底的妖兽被惊动了。 一头巨大的龟身蛟首的妖兽从海面下冒出头来,那龟壳足有两丈许方圆,上面长满了黑色的海藻,看起来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岛。 头颅如同蛟龙,长着两只弯角,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森白的利齿,朝李易狠狠咬来。 可它扑了个空。 李易已经出现在十余丈之外。 又一头妖兽从海水中窜出,这是一头通体泛着银光的巨蟒,足有七八丈长,水桶粗细。 鳞片上沾满了粘稠的鬼气,它张开大口,喷出一股腥臭刺鼻的黑色毒雾,海面上的碎冰被毒雾沾染,瞬间融化,化为乌有。 可依旧慢了一步。 李易的身影在毒雾到达之前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雷光残影,被毒雾吞噬。 一头又一头妖兽从海底冒出来,有的扑击,有的撕咬,有的喷毒,有的吐冰。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最弱的也有二阶后期,最强的几头甚至已经达到了三阶中期的修为。放在外面,每一头都是能让金丹修士头疼的存在。 可它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易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它们的感知根本追不上。 它们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海面上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根本无法锁定。等它们反应过来,那道影子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而这一幕,却被数里外海水中一叶孤舟上的青衣青衣老者发现了。 小舟不过丈许长,窄得只容两人盘坐。 没有帆,没有桨,就这么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青衣老者坐在舟中,身上没有修仙者的储物袋,没有灵光流转的法袍,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东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柄弯刀。 弯刀样式极古,刀鞘是用某种黑色的兽皮包裹,刀柄上缠着麻绳,看起来与凡间的兵器没什么两样。 他捋了捋胡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想不到我明王宗的镇派绝学,竟然被一个外人学去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李易不断瞬移的身影。 快如闪电,忽隐忽现,可每一个落点、每一次转折,都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 而他的手指在虚空轻轻敲击,一下一下,恰好与李易出现、消失的节奏吻合。 “不对!” “不是单纯的明王遁,这小辈的明王遁里,融入了别的东西。 “那雷光……是雷法。他将雷法与明王遁结合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赞叹,还有一丝嫉妒! 而在身后,慢悠悠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弯腰驼背的老妪。 她同样垂垂老矣,头发花白稀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在头皮上。 手上布满了斑块与青筋,指甲又厚又黄,像是枯树的根系。 可她的脸,却像是从另一个人的身上借来的! 十七八岁少女的模样。 娇艳如花,眉眼含情。 嘴唇红润饱满,脸颊粉嫩如桃,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顾盼生辉。 与她的身体完全不符! 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毛骨悚然。 “不仅仅是明王遁。”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青衣老者身边,望向李易消失的方向:“护着这二人的金光,好似还是明王宗的炼体第一功法《混元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颤音: “长生哥哥,你身为明王宗后人,一直以炼体混元诀丢失而抱憾,不得不委身九灵宫,想盗取袁家的炼体秘术。” “现在——” 她回过头,看着青衣老者,那张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个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诡异笑容:“机会来了。” 青衣老者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李易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掀起他青衫的一角。 青衫下,露出一个干瘦的身躯,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疤痕有新有旧,层层叠叠,像是被反复撕裂又愈合过无数次。 “晴儿,这两个小辈好像去的也是鬼目岛!” 老妪点点头,那张少女般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一个还未进阶金丹中期的小辈,带着一个消耗过度的元婴女修, “对咱们来说,岂不是手到擒来? “长生哥哥,这一次也无需寻那真灵九首尸魔的‘尸魔真血’了。 “只需搜魂这小辈得到混元诀,你以后就是九灵界第一人! “即便是袁家一门七元婴也奈何你不得! “呵呵,说不定以后九灵宫的宫主就得你来做! “九灵界的皇族,也是你明家的!” 青衣老者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显然,他被说动了心,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他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谨慎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那女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鬼灵宗那位鬼灵真君,她是元婴初期巅峰修为,且修有你我皆无的‘本命灵宝’! “最难缠的是她天鬼法相分身的六件法宝各有神通,攻防一体,便是元婴中期的修士遇上了也要头疼。 “我们不一定能……”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老妪。 老妪笑了:“鬼灵真君又如何? “她的法力还剩几成?三成?两成? “在这鬼气驳杂的海域,她连补充法力都做不到。 “一个法力枯竭的元婴,还不如一个全盛的金丹。 “现在,你的法力还有六成,我却是全盛,此时不去,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青衣老者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柄弯刀从他腰间滑落,落入掌中。 刀出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光泽,只有一道极细的血槽,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 可就是这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刀,让周围的海水都为之凝固。 那些原本在海底游动的妖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潜入深处,再也不敢冒头。 “走吧。” 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握着刀的手,却微微颤抖。 太久。 太久了。 他找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等到垂垂老矣的暮年。 —— 这一切,李易根本不知道。 他现在已经落在了鬼目岛上! 鬼气源源不断地从地上的一些泉眼渗透出来。 泉眼有大有小,大的如同水井,小的如同拳头,分布在岛屿的各个角落。 黑色的鬼气从泉眼中涌出,最终融入四周的迷雾之中。 放眼望去,整座岛屿都被这股浓烈的鬼气笼罩着。 “白仙子,这里修炼还不够吗?”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找一处极阴之地,让白萱儿吸收足够的阴鬼之气或者极阴之气,好冲击元婴中期。 这鬼目岛上的鬼气之浓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让他感觉好似到了九幽鬼界一般。 白萱儿从他怀中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却摇了摇头。 “不够! “你看那些泉眼,它们涌出的鬼气没有主次,没有脉络,彼此冲撞,互相抵消。 “看起来浓郁,实际驳杂不堪。 “我若是在这里修炼,不仅无法突破,反而会被这些驳杂的鬼气侵蚀经脉丹田,得不偿失。” 第583章 造化玄奇,元婴体修 “修仙灵根不同,亦是隔行如隔山!” 他原以为这“鬼目岛”上鬼气浓郁,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让白萱儿吸收足够的鬼气冲击元婴中期。 可方才白萱儿那一番话点醒了他。 ——驳杂不纯的鬼气,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这些从无数泉眼涌出来的鬼气,看似浓郁,实则根本无法直接吸收。 “还是得尽快找到万仙渊的入口!” 他取出地图,开始对比岛上地形。 白萱儿给他的鬼灵宗古册上说,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鬼雾泉眼。 方圆数十丈,鬼气从泉眼中喷涌而出,只要找到那个泉眼,就能找到潜入“万仙渊”。 可是这座岛屿,远比他们从远处看到的要大得多! 从海面上看,不过十数里方圆。 可真正踏足其上,才发现岛内的地形远比想象中复杂。 怪石嶙峋,沟壑纵横,“鬼气泉眼”散落在各处。 有的在地缝中,数尺见方,鬼气如炊烟袅袅升起。 有的在巨石下方,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 有的甚至在悬崖峭壁上,鬼气横着喷出,如同一条黑色的瀑布挂在半空。 粗略看去,至少数万个。 要在数万个鬼气泉眼中找到真正的入口,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要命的是,神识完全用不得。 李易试过放出神识,可刚刚探出体外十余丈,便被那无处不在的鬼雾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反馈都没有。 白萱儿站在他身侧,同样在打量这座岛屿。 她的法目在迷雾中受限,但到了岛上,没有了那些诡异的白雾,反而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她抬起头,望向岛屿深处:“这‘鬼目岛’我也是第一次来,本以为寻找入口即便不是很容易,但也不算很难! “但还是大意了!如果简单的话,九灵界这数万年始终都有三十位元婴,为何没人从这里进入万仙渊寻找机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仙子,先往里走吧。” 李易笑笑:“那鬼雾泉眼既然是入口,一定与众不同。 “我们往里走,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白萱儿点点头,两人并肩朝岛内走去,身影渐渐被翻涌的鬼雾吞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岛上出现了人族修士活动的迹象。 有时是一片枯萎的灵果园,果树上挂着干瘪的果实。 有时是一片荒废的药圃,药草已经退化成了野草,混杂在杂草中难以分辨。 甚至能看到很多的残垣断壁。 隐约能看出当年岛上有过不少建筑。 从废墟的规模来看,当年这里应该有过一座不小建筑群,甚至可能是一个小型的修士坊市。 白萱儿解释道:“这些不用奇怪,迷雾海之前就是灵渊海,大小宗门无数,只是因为真灵大战才导致如此!” 继续往前走了半炷香时间,怪石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青竹高约数丈,修长挺拔,竹节分明,在灰蒙蒙的鬼雾中显得有些扎眼。 面积不小,一眼望不到边,至少也有数百亩之广。 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与四周翻涌的鬼雾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易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鬼气弥漫的岛屿上,竟然还能长出竹子? 他走近一根青竹,伸手摸了摸竹身。 触手温润,竹节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虽然品阶不高,不过一阶下品,但确实是灵竹无疑。 这便有些古怪了。 鬼目岛上鬼气浓郁,便是金丹修士待久了也要受到侵蚀,这些不过一阶的灵竹,如何能在这种环境中存活? 不但存活,还长得这般茂盛? 他摇了摇头与白萱儿,继续往前走。 竹林渐渐稀疏,青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的灵田。 这些灵田明显很久无人耕种,杂草与灵谷混杂在一起。 可那灵谷的长势却极好,谷穗饱满,沉甸甸地低垂着,同样是一阶下品。 灵田旁边,还零星散落着一些灵草灵药。 李易蹲下身,仔细辨认了几株,都是常见的回气草、玄叶果、青芷花。 品阶都不高,全部都是一阶, 青竹、灵谷、灵草、灵药,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座鬼气弥漫的岛屿上。 它们需要的是灵气,而不是鬼气。 可它们偏偏就在这里,而且长势还不错。 “这……” 李易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不是说鬼气浓郁的地方出现了灵植完全不对! 天地造化,无奇不有,有些灵植天生便能在极端环境中生长! 比如火云谷那种烈火熊熊的地方,偏偏能长出玄冰草来。 极阴之地孕育至阳之物,这种事情虽不合常理,却也不是没有先例。 可眼前这些,不是那种情况。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白萱儿同样看着这片景象。她不像李易那样困惑,只是目光在那些灵植上缓缓扫过便看出端倪: “不用想了,是年份。 “这些灵竹、灵谷、灵药最多的也就是六七年药龄,没有超过十年的! “这说明这里的天地灵气已经紊乱到了极点。 “灵气与鬼气混杂在一起,时浓时淡,时有时无。这些灵植在这种畸形的环境中生长,虽然勉强活了下来,却寿元很短,长到六七年便会枯死,远远比不上正常环境下的同类。” “但也说明另一件事——这附近,一定有灵气的源头。” 李易闻言,心中一动。 白萱儿转过头展颜一笑:“万仙渊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了。” 李易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片竹林、灵谷、灵草之所以能在这里生长,不是因为这座岛屿适合它们,而是有根源。 万仙渊内灵气浓郁,不仅有阴属性灵脉,还有风属性、雷属性、冰属性、五行属性等灵脉。 而鬼目岛,就坐落在万仙渊的正上方。 那些地底灵气,通过鬼雾泉眼冒了出来,它们与岛上的鬼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这片畸形的灵植群落。 所以才会有这等奇景! 李易心念一动,腰间雷魂幡雷光一闪,一道黑影从袋中窜出,轻巧地落在地上。 那黑影落地时不过三尺来高,通体漆黑,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像一团会动的墨团。 正是鬼猿! 只是此刻的它,与平日里那尊威风凛凛的巨猿判若两物。一双血红的眼睛此刻也变成了乌溜溜的,圆滚滚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甚至还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可爱。 它落在地上,先是四下张望了一番。 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乌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将周围的环境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李易,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作揖道: “小猴见过主人!” 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谄媚,几分讨好,活脱脱一个在主人面前卖乖的小厮。 李易苦笑了一下,对于鬼猿这溜须拍马的性子,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吩咐道:“去,找找出潜入万仙渊的通道。” 鬼猿闻言,不敢怠慢,转身就要往里面跑。 可刚跑了两步,它忽然又停了下来。那小身子一顿,四条腿在地上刹住,溅起一小片碎石。 它回过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白萱儿身上。 它歪着脑袋,看了白萱儿一眼,又看了看李易,又看了看白萱儿,又看了看李易。 那双小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然后,它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它跑到白萱儿面前,蹲下身子,仰起头,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笑容比方才对李易时还要热情三分,还要殷勤五分。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学着人的模样抱了抱拳,憨声憨气的道: “小猴见过白仙子!” 那模样,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在长辈面前卖乖讨好的后辈。 白萱儿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她冰雪聪明,自然马上就明白了鬼猿的意思。这小东西是误会了,以为她是李易的道侣,是它未来的主母,所以先来卖个好,讨个喜。 她这一笑,眼角那颗红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一头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衬着那张娇艳的脸,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这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猴,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灵宠。 这是少见的天地灵猿,差真灵一等的存在。 上古传说中,这种灵猿以鬼物为食,是天下所有鬼物的克星。 便是她养的那头天鬼法相,在这小猴面前也要收敛几分。 她收敛了笑意,轻声道: “鬼猿道友。”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敬意。 她用的是“道友”,不是“灵宠”,不是“小猴”,是“道友”。这是将鬼猿当作了平等的存在。 鬼猿一听,小脸上却满是惶恐。 它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心道不好,这马屁莫不是拍到马脚上了? 这位白仙子这般客气,该不会是对它有什么不满吧? 它小心看了李易一眼。 李易正面色不悦地看着它。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让你去找入口,你在这儿拍什么马屁? 鬼猿一个激灵,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它瞬间腾空而起,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嶙峋的怪石之间。 那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几片被它蹬飞的碎石。 李易和白萱儿对视一眼,都不禁失笑。 两人不再耽搁,抬脚跟了上去。 岛内越往里走,天地灵气越是紊乱。 起初还能勉强分辨出灵气与鬼气的界限,走了百余丈后,便彻底混成了一团。 有时一股灵气涌来,其中夹杂着丝丝鬼气。 有时一团鬼雾飘过,里面又裹着缕缕灵气。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清彼此。 李易蹙了蹙眉,在一处干净石台前停下脚步,朝前方那道在怪石间穿梭的黑影喊了一声: “小猴,回来。” 鬼猿正蹲在一块巨石上,四腿蜷缩,蓄势待发,听到主人的声音,身子一顿,回过头来,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不解。 李易没有解释,只是朝它招了招手。鬼猿不敢怠慢,“嗖”的一下从石头上跃下,几个起落便回到他身边。 李易没有理它,而是看向白萱儿,沉吟片刻,开口道: “前辈,不知道你带了多少上品阴灵石?” 白萱儿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如实答道: “五块,已经用了一块。” 五块上品阴灵石,放在平时足够她用上许久。 可在这鬼目岛上,天地灵气紊乱,法力消耗远比平时快得多。之前穿越那五百里禁制,又在这岛上走了这么久,她已经用掉了一块。 李易点点头,目光望向岛屿深处,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更浓重的鬼气在翻涌。他收回目光,认真道: “我觉得岛上不对。” 白萱儿眉头微挑,没有接话。 李易继续道:“前辈还需要恢复法力为好。这里天地灵气紊乱,鬼气与灵气混杂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 若是法力不济,万一遇到什么变故,便不好应对了。” 白萱儿抿了抿红唇,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在这天地灵气紊乱之地恢复法力,谈何容易?那些从灵石中汲取的灵气,刚一进入经脉,就会被四周紊乱的气机搅得七零八落。十成灵气,能留下一成就算不错了。 这就像在水中烧木,事倍功半都算不上,根本是徒劳无功。 她正要开口,李易却先一步道: “我用乙木灵气助力前辈,应该会吸收得多一些。” 白萱儿一怔,看向他。 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 “好,就劳烦道友了。” 李易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一拍储物袋,两个蒲团从袋中飞出,轻轻落在石台上。那蒲团是用上好的灵草编织而成,柔软厚实,坐在上面冬暖夏凉,是他平日里打坐修炼时用的。 他之所以突然让白萱儿恢复法力,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而是方才,寒月突然在识海中传音。 那道声音来得突兀,带着几分急切:“李易,用乙木灵气为那丫头疏导经脉,补充法力。来岛上的时候,我感受到两道极为强大的气息,应该是元婴。并且,不是那血厉子。” 李易当时心中一惊。不是血厉子?那是谁? 寒月没有多说,只是叮嘱他早做准备。她的声音很快便消散了,仿佛只是匆匆传递了一个消息便又陷入了沉睡。 但这句话,足够让李易警醒。 不管是谁,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白萱儿是此行的最大依仗,她的法力是否充盈,直接关系到他们两人的生死。若是她法力不济,遇到强敌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白萱儿却没有立刻开始打坐。她环顾四周,微微皱眉。此地虽然有一方石台,但四周空旷,毫无遮挡,若是有人突然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二面阵旗。 那阵旗约莫尺许来长,旗面漆黑如墨,她玉手轻挥,十二面阵旗化作十二道黑光,朝四面八方飞去。 噗、噗、噗—— 阵旗插入地面,将石台附近完全包裹。十二道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将方圆十丈之地笼罩其中。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浓郁的鬼气,将外界的紊乱气息隔绝在外。 紧接着,她身后的虚空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走出。 天鬼法相。 三头六臂,高达三丈,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 三颗头颅各具神态,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宝物,有剑,有镜,有印,有铃,有幡,有珠。每一件都散发着摄人的气息,在黑气中若隐若现。 它从白萱儿身后走出,在阵法边缘站定,六只血目冷冷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迎敌。 鬼猿本来蹲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它抬头看见天鬼法相,不但不露怯,反而“吱”地叫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猛地站起身来,三尺高的身躯骤然暴涨! 骨骼噼啪作响,肌肉鼓胀,毛发根根竖立。 转瞬之间,它便化作一尊与天鬼相等的三丈巨猿! 肌肉虬结,周身黑雾涌动,那黑雾比天鬼法相的还要浓郁几分,如同一片漆黑的乌云,将它的身形笼罩其中。 它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吼声如雷,震得四周的碎石都在颤抖。 天鬼法相的三颗头颅齐齐转向它,六只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离这尊巨猿远了一些。 天鬼虽然是天地间顶级的鬼物,但鬼猿却是所有鬼物的克星。 这是天生的压制,与修为无关,与实力无关。便是四阶的天鬼,见了三阶的鬼猿也要退避三舍。 此刻,白萱儿盘膝坐在石台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她闭上双眼,调息了片刻,将体内的法力归于丹田,心神沉入其中。 李易在她身后盘膝坐下,伸出双掌,轻轻抵在她背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背上的温度。微微有些凉,却不是那种冰冷的凉,而是一种玉石般的温凉,带着鬼修特有的阴寒之气。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丹田中,那颗紫色的金丹缓缓旋转,一缕青翠欲滴的灵气从金丹中涌出,顺着经脉上行,穿过膻中,过肩井,走曲池,最终汇聚到掌心。 乙木灵气。 这是他修炼《乙木培元功》数十载凝练出的本命灵气,生机勃勃,温润如玉。 他将掌心贴得更紧一些,乙木灵气从掌心涌出,缓缓渡入白萱儿体内。 那一瞬间,白萱儿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气从背后涌入,如同春日里的暖阳,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 灵气与她体内的阴寒鬼气截然不同,却并不排斥,反而如同水乳交融一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乙木灵气所过之处,那些因为长时间行走在鬼雾中而侵入体内的驳杂鬼气,被一点点驱散。 白萱儿马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上品鬼灵石,握在手中。 那灵石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幽光流转,散发着浓郁的鬼气。 这是鬼灵宗的特产,只有在极阴之地才能开采出来,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她闭上眼,开始缓缓汲取其中的灵气。 有了李易的乙木灵气相助,汲取灵气的速度和效率明显快了许多。 上品鬼灵石中的精纯鬼气,原本会被四周紊乱的气机搅散大半,此刻在乙木灵气的引导下,却如同有了方向一般,顺利融入她的经脉,补充着她消耗的法力。 一缕,两缕,三缕…… 干涸的经脉渐渐充盈,萎靡的法力渐渐恢复。 时间悄然流逝。 第一块鬼灵石,在她手中渐渐失去光泽,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没有睁眼,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握在手中。 灵石中的鬼气被缓缓抽出,沿着经脉流入丹田。 丹田中,那颗元婴虚影渐渐凝实了几分,原本有些黯淡的灵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她感觉到体内的法力在一点点恢复。 不是那种仓促的、勉强的恢复,而是一种扎实的、从根基上补回来的恢复。 每一缕灵气都经过乙木灵气的引导和调和,稳稳地融入她的经脉,没有一丝浪费。 第三块。 灵石中的鬼气被汲取了一半时—— 白萱儿忽然睁开眼。 她的眼中,一道血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清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气息绵长而平稳。 法力,恢复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易。 李易正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还抵在她背上,额头满是汗水。 他感应到她的目光,也睁开眼,问道: “前辈,可恢复了?” 白萱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恢复了。” 她从石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法力充盈,经脉通畅,整个人如同重新焕发了生机。她低头看着李易满头大汗,轻声道:“可累坏了吧?” 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心疼。 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却没有刻意掩饰。 李易擦了擦汗,也站起身来:“能为前辈这等元婴仙子输送法力,又有几个金丹可以做到? “怕是睡觉都能笑醒! “况且,这样一来,前辈即便遇到危险,也不好抛下我独自逃命。” 白萱儿本来觉得李易为她输送法力、消耗心神,心中还有些亏欠,想着该怎么补偿他。 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那一翻,风情万种,却又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这小滑头,明明累成这样,嘴上却还要占便宜。 可偏偏,这比任何正儿八经的表功都让她受用。 她暗暗啐了一口,玉手轻挥,十二面阵旗从四面八方飞回,落入她袖中。 天鬼法相也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她身后的虚空中。 鬼猿见阵势收了,也收了法相,重新化作三尺来高的小猴,蹦蹦跳跳地跑到李易身边,仰着头看他,小脸上满是谄媚邀功的神色。 李易拍了拍它的脑袋,它便“吱吱”叫了两声,又朝前面窜去。 两人一猿,继续向岛屿深处走去。 …… 数里外,两块巨石背后,两道目光正阴狠的注视着这边。 左边那人,是一个面容清癯的青衣老者。 他的目光在白萱儿身上停留了许久,又移到李易身上,最后落在鬼猿身上。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右边那人,是一个白发老妪。 她拄着拐杖,身子弯得像一张弓。 那头白发稀疏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头皮上,露出下面布满老年斑的头皮。 可她的脸,却是一张十七八岁少女的脸,娇艳如花,眉眼含情,红唇饱满,脸颊粉嫩。 像是从两个不同的人身上拼凑出来的。 诡异,阴森,让人看一眼便毛骨悚然。 青衣老者将声音凝成一道细线传入她耳中:“看到了吗?” 白发老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那头鬼猿身上。 “鬼猿……好东西。” 青衣老者冷笑一声:“怎么,你想要?” 白发老妪没有理他,只是盯着那头鬼猿,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鬼猿看起来憨态可掬,人畜无害。 可她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天地灵猿。差真灵一等的存在。 天生以鬼物为食,是所有鬼修的克星。 若能得到它,将其炼化为己用…… 那她的实力,将提升不止一个层次。 但她活得太久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声音化为娇滴滴的年轻女修的娇媚声音:“长生哥哥,那白萱儿法力恢复了,不好对付。” 青衣老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她有本命灵宝,又有天鬼分身,本来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 他微微侧头,透过巨石的缝隙,望向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她带着一个金丹小辈,总要分心照顾。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再等等。等他们进了万仙渊,我们再动手。” 白发老妪看向他:“其实刚才她恢复法力时,岂不是更好?” 青衣老者摇头:“她的那套阵旗是四阶阵旗,并且已经放出天鬼。 “四阶阵旗,配合天鬼分身,便是全盛时期的你我,也要忌惮三分。 “我们现在上去,等于是伤敌八百,自损八百。 “就算赢了,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万仙渊里则全然不同,那里禁制重重,她的天鬼分身也会受限! “到那时,生杀予夺便是我明长生说了算!” 白发老妪闻言,少女般的脸上,浮出一个极为美艳的笑容。 可配上她那副佝偻的身躯、稀疏的白发,却让人毛骨悚然:“长生哥哥,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青衣老者没有接话。 他望着那两道已经快要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影,手中的弯刀微微颤动,仿若也在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风吹过,雾气翻涌。 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元婴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第584章 雷云竹,祭坛,元婴大战 两人一猿,在岛内又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终于,鬼猿在一处山洞口停了下来。 山洞不大,不过丈许宽,洞口被乱石和藤蔓遮挡。 若不是鬼猿带路,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入口。 洞口的藤蔓已经枯死,枯枝缠绕在一起,阴冷的鬼气从洞中涌出。 鬼猿回过头,不再嬉皮笑脸:“主人,就是这里!” 李易点点头,随意夸赞了两句,收入了雷魂幡! 然后他看了白萱儿一眼,眼中带着询问! 与鬼灵宗记载大事的古册上记载的不一样。 古册上说。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鬼雾泉眼! 方圆数十丈,鬼气喷涌如柱。 可眼前这个山洞,不过丈许宽,鬼气虽然浓郁,却远没有到“喷涌”的程度。 白萱儿:“既然鬼猿道友如此说,进入看看就是,反正也浪费不了太多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山洞。 洞壁凹凸不平,生有一层银灰色的苔藓,那苔藓散发着微弱的磷光,比不上夜明珠,却也足够将洞内照的颇为清晰。 山洞弯弯曲曲,不知道最终通往何处。 虽然洞壁看起来是天然的,但是通道却是极为平整的青石地,显然是有人修整过! 这便有些意思了! 洞口是天然的,洞壁是天然的,可脚下的路却是人工铺就的,这说明,很可能当年的那处入口是对的,但是却被人用移山倒海的大法力遮住了! 李易心中转过几个念头,却没有说出口。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都来了,即便知道前面危险重重也没有半路而回的道理! 白萱儿自然也发现了,她甩出两个蒲团,先盘膝坐下。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鹿皮口袋,打开后有个小人。 只有三寸来高,通体漆黑,像是一块墨玉雕成。 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那黑色不是玉的颜色,是被一层鬼气包裹。 小人五官模糊,看不清面目,可那身形轮廓,却像极了一个盘膝打坐的修士。 白萱儿将小人托在掌心: “这里面不知道多危险,我给你一个防身的,这叫替劫傀儡,可以替你抵挡一次必死之危。你滴入一滴精血就可以。 “此物炼制难度难以形容,这是我花了百年时间,不断融入各种灵材给自己炼制的 “现在给你了! “我带你来这险地,自然要将你带出去!” 替劫傀儡。 李易心中一动,这是一种保命之物,以秘法将傀儡与修士的气机相连,当修士遭遇致命攻击时,傀儡会替主人承受那一次必死之劫,而主人则安然无恙。 这种宝物的炼制之法虽然没有失传,但炼制难度极高,很多材料都找不到了,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有一尊。 他接过那尊替劫傀儡,细细端详。入手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寒玉。 材质看不出是什么,非金非玉,非木非石。 他并未滴血认主,而是先在白萱儿身侧坐下,然后伸手一拍储物袋,从里面取出另一尊替劫傀儡。 与白萱儿给他的截然不同。 身躯四肢,是由一种不知名的竹木雕刻拼接而成。 这竹木非比寻常,通体呈现出一种鲜活欲滴的青翠色泽,仿佛刚从灵竹上砍伐下来,充满了盎然生机与精纯的木灵之气。 而傀儡的头部,则是由一块羊脂色的灵玉雕琢而成。 灵玉温润如脂,白中透黄。 五官眉眼雕刻得极为精细,竟与李易自己一模一样。 眉眼间的神态,嘴角的笑意,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正是辛钰相赠的至宝。 辛家祖上极为显赫,乃是大晋仙朝的元婴世家,后来败落了,这尊傀儡的来历她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与那《五雷诀·金丹篇》放在一起,一并传给了她。 因为两次救命之恩,又转赠给了李易! 这傀儡具体用的是何材质,寒月也不知道。 一来她是上古元婴,不熟悉现在的灵材,二来她也不是炼器师。 现在有白萱儿这位四阶炼器师在,正好可以解惑。 “白仙子,这是我的一位故友所赠。” 李易将替劫傀儡递到白萱儿面前,“她呢,祖上极为显赫,但是后来家族败落,她也不知道此物适合来历。 “而我也是稀里糊涂地让其认主。 “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白萱儿接过青翠竹木的表面触手温凉如玉,可其深处,有雷灵之气。 五官眉眼与李易一模一样! “这傀儡的躯干的竹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此物是雷云竹,乃是极为稀有的四阶灵材。 “此竹只生长在雷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竹身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雷灵之气,是天生的雷属性灵材。” 她将傀儡翻过来,指着竹节处那细密的纹路:“你看这些纹路,一圈一圈,像是天上的云纹。 “这就是雷云竹名字的由来。据说雷云竹每三百年长一节,每一节上的云纹都不相同。 “你这尊傀儡上的雷云共有七朵,应该是生长两千多年的的灵竹,光是这竹材,便价值连城。” 接下来,她将傀儡举到眼前,透过洞壁上那些磷光仔细端详:“至于头部的灵玉我也认不出!应该不是此界该有的灵玉!” 他正要开口询问,白萱儿却先将傀儡还给了他,轻声道:“你先收好。这尊傀儡的来历不简单,等出了万仙渊,我再帮你细细查探。” 李易点点头,想要将手里另外一尊递还。 白萱儿道:“给你留着当个念想,此物我其实也没用!” 她凑过来,吐气如兰:“我修炼的天鬼长生功,带长生二字,乃是灵界功法,只要天鬼分身不死,我就死不了!” 因为靠的太近,她的白发与他的黑发凑在一起,洞内凉风吹动,纠缠在一起。 好似凡人的接发同心! 白萱儿看的一呆。 她等着李易开口。等着他说点什么应景的话, 她等了一息。 两息。 三息。 但见李易正在摆弄两尊替劫傀儡。 一尊是白萱儿给的,漆黑如墨;一尊是辛钰给的,青翠欲滴。 两尊傀儡并排,一黑一青,如同日月同辉。 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两缕缠绕在一起的头发。 白萱儿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他将傀儡收好的动作。 她看着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得贝齿咬住红唇。那红唇被她咬得微微发白,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这个没心没肺的呆子!” 白萱儿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自己把保命的东西给他,他倒好,连句客气话都没有,收得倒是利索!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是她给他东西是天经地义似的。 她越想越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气他不推辞?好像不是! 气他没看见那两缕头发?自己又不是他道侣,凭什么气这个? 可心里就是堵得慌,像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缕还缠在一起的黑白发丝,心中烦乱突然消散了许多! 她美目轻眨,悄悄掐了一道法诀,指尖闪过一抹微光,轻轻一划。 两缕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无声无息地断开,被她飞快地握在掌心。 她将那一小撮黑白交织的发丝收入腰间第一个储物袋里——那是她贴身放置的储物袋,里面装的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收好之后,她像是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一扭身,朝洞内深处走去。 那背影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脚步也比方才重了几分,踩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易见此赶紧跟上,心中却纳闷得很。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耍起性子来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方才的对话,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只好归结为元婴修士的脾气就是古怪。 随着继续往山洞深处走。 洞壁上的苔藓也越来越密。那些磷光汇聚在一起,将整个山洞映得如同白昼。 鬼气冰冷刺骨,比外面岛上的还要浓烈数倍,李易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连骨髓都仿佛要被冻住。 更棘手的是,法力禁锢越发的严重了。 李易试着取了一块中品木灵石握在手中,催动功法汲取其中的灵气。 灵石中的灵气涌入经脉,可还没等运转一个周天,便被四周那无处不在的鬼气冲得七零八落,连吸收都无法吸收! 他又取了一块中品雷灵石,结果也是一样,灵石中的灵气从掌心涌入,又从毛孔中散出,像是被人从体内生生抽走。 直到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可他的法力却没有恢复分毫。 在这里,灵石形同废石。 地上渐渐出现白骨,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块,散落在青石路的缝隙中,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可越往里走,白骨就越密集,到了后来,几乎铺满了整条通道。 那些白骨很明显是人族修士的遗骸,有的保持着完整的骨架,有的已经散落成一堆。 李易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具相对完整的骨架。那骨架呈蜷缩状,双手抱头,死前的姿势极为痛苦。他翻过骨架,查看骨头的表面——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啃噬痕迹,齿痕细密而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咬碎了骨头。有些骨头上甚至能看到被咬穿的孔洞,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反复撕咬过。 死前极为痛苦。 李易站起身,与白萱儿并肩而立。 这些修士,少说也有数百人,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全都死在了这条通往石殿的路上。 他有菩提灵液,可以随时补充真元,几乎不惧这法力禁锢。可白萱儿却不行——她是鬼修,修炼的是鬼道功法,虽然在这鬼气浓郁的地方如鱼得水,可法力禁锢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她的法力用一分便少一分,只能靠灵石补充,可灵石在这里又形同废石。 白萱儿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李易是想护着她。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布袋,递给李易。那布袋不大,是用某种黑色的兽皮缝制而成,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圆滚滚的东西。 “里面是我亲手炼制的天雷子,共有十二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加入了上品雷灵石的雷炁,威力对元婴修士无用,但对付一些金丹级别的,即便是假婴,也可以造成伤害。你收着。” 李易也不客气,直接将布袋挂在了腰间。那布袋在他腰间晃了晃,与雷魂幡并排挂在一起,一黑一紫,倒也相配。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他们来到了一处地下石殿。 石殿很大,约莫千丈见方,且极为朴素。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只有粗糙的石壁、石柱、石阶。石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光秃秃的,连一幅壁画都没有。 石柱上没有任何雕刻,光溜溜的,连一道纹路都找不到。 石阶上没有任何纹路,平平整整,连一个台阶的高度都一模一样。 石殿的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方圆足有五十丈,用某种黑色的石料砌成。 形状很规整,下方是方形,上方是圆形,暗合天圆地方之理。 祭坛的四面各有一条石阶,通向顶端。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团火焰,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基本算是与鬼灵宗古册中记载的对上了! 四周散落着一些石像。 那些石像栩栩如生,姿态各异。 有的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像是在修炼某种功法;有的负手而立,昂首望天,有的手持法宝,作势欲击。 有的低头沉思,眉头微蹙,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可这些石像,都没有脸。 不是被风化侵蚀掉了。 这些石像的其他部位都保存完好,衣纹清晰,姿态生动,唯独面部是一片空白。那一片空白的面部,光滑平整,像是雕刻的主人在最后关头收了手,没有给它们刻上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的石头。 那一张张空白的面孔,在磷光中显得格外诡异。它们明明没有眼睛,可李易总觉得它们在看着自己。明明没有嘴巴,可他觉得它们在笑。 祭坛周边,白骨如山。 这里的白骨比通道里还要多,密密麻麻地堆成了一座小山,足有丈许高。那些白骨层层叠叠,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分不清有多少具。和通道里的那些一样,这些白骨上也布满了被啃噬的痕迹,齿痕细密而深,触目惊心。 李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万仙渊的入口他想到会极为诡异,但想不到如此诡异! 倒不是说白骨如山,而是本来以为没有任何人进入的最后一个入口,有人竟然已经捷足先登了! 所以万仙渊里面的宝物到底还有多少,是否有白萱儿需要的四阶上品阴属性灵脉,完全是个未知数! 白萱儿同样面露疑惑。她走到一座石像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越蹙越紧。 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当年天地蟾、九首尸魔、九灵蛟三头真灵大战,几乎是毁天灭地。方圆数十万里的海域都被打得支离破碎,岛屿沉没,陆地崩塌。这里怎么可能有人为的建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座石殿:“而且你看这些石像、这座祭坛,虽然朴素,却极为完整,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在那场大战中,它们怎么可能保存下来?” 李易沉默了一瞬。 他心中同样有疑问,却想不出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问:“白仙子,下一步怎么办?” 白萱儿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闭目细读。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只眼睛形状的凹槽上。 “需要鬼气。”她的声音很平静,“极其浓郁的鬼气。只有用鬼气灌注那个凹槽,祭坛才会开启!” 李易眉头微蹙:“鬼气?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鬼气。 “可这鬼气驳杂不纯根本不能用! “除此之外,最好的选择就是上品鬼灵石! “可鬼灵石自己一块也无,她一共只有五块,已经用了三块半,只剩一块完整的。 “一块上品鬼灵石够不够开启祭坛? 白萱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祭坛前,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块上品鬼灵石,放入那只眼睛形状的凹槽中。 灵石落入凹槽的瞬间,整个石殿都震了一下。 而祭坛的上方,陡然现出有一道光幕。 长约丈许,高度也差不多,悬浮在祭坛上方三尺处。 好似一道小门。 光幕呈淡金色,光芒柔和而不刺眼,上面有一个太极八卦图,阴阳鱼首尾相衔,八卦环绕四周,缓缓旋转。 “玄门的八卦图?”李易微微一怔。 眼前这道光幕,分明是正道修士的手笔。 蕴含的道韵,纯正而平和,没有半分邪气。 这却是开了眼了! 白萱儿是元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人形傀儡。 那傀儡高约七尺,正是她从鬼灵宗带来的金丹傀儡之一。 三阶中品,实力堪比金丹中期修士。 她将傀儡放在祭坛前,心念一动。 傀儡迈步走上祭坛,朝那道光幕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傀儡的手,触到了光幕。 那光幕微微一颤,太极八卦图旋转的速度快了几分,却没有任何排斥的反应。傀儡的手穿过光幕,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它走了进去。 白萱儿闭上眼睛,感应着傀儡的气息。片刻后,她睁开眼,点了点头:“光幕后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有极其浓郁的鬼气。应该就是万仙渊。” 她看向李易,正要说什么—— “桀桀桀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笑。 那笑声苍老而阴冷,如同夜枭啼鸣,在这空旷的石殿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同时转身。 石殿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一老叟,一老妪。 老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柄样式古旧的弯刀。 老妪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老叟身侧。她的身体腐朽衰老,可她的脸,却是十八九岁少女的模样,娇艳如花,眉眼含情。那诡异的反差,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毛骨悚然。 “白仙子,不急着走。” 青衣老者缓缓走上前,那柄弯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入掌中。 “不如我们谈一个交易如何?” 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算计。 李易心中一沉。 这两个人,他从未见过。 可他们能悄无声息的跟到这里,而且敢在元婴修士面前露面,绝不是善茬。 而白萱儿看似从进入鬼目岛后有些柔弱,却绝对是鬼修妖女的狠厉。 根本没有一句废话,红唇一张,一口血光从她口中飞出。 那光快得惊人,瞬间膨胀开来。 一口巨钟缓缓显现 摄魂钟。 鬼灵宗历代相传的四阶上品灵宝,传闻是鬼灵宗开山祖师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至宝。 此宝专攻神魂,一旦祭出,钟声一响,方圆百丈之内的金丹以下修士的神魂皆会被摄走。 并且,此宝最大的危险是叫作血魂刺。 一旦被刺中,神魂受损,变成一具行尸。 青衣老者大骇,没想到白萱儿如此狠辣! 不仅不上当,反而直接就祭出杀招! “晴儿,摄魂钟!快,此宝可吸修士神魂,速速用本命法宝抵御!”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那柄弯刀在他手中一转,刀身上的黑暗猛然膨胀,如同一团魔气在空中炸开。 他弯刀一挥,一缕缕青色刀气从那团魔气中飞出,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茧,将他从头到脚罩在里面。光幕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纹,那些光纹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身周缓缓游动,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老妪的反应同样不慢。 她手中那根龙头拐杖猛然一顿,杖头上的龙首张开大口,一声低沉的龙吟在石殿中回荡。 一头通体血红的血蛟魂魄从杖头钻出,将她层层缠绕,如同一条血色的丝带,将她护在中间。 两人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对四阶上品灵宝,丝毫不敢大意。 可即便如此—— 摄魂钟响了。 钟身震颤飞出无数血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阵血色的暴雨,朝两人激射而去。 即便只是沾上一丝,也会被摄走部分神魂。 “嗡——” 那些血刺扎在蚕茧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热铁入水,蚕茧上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第585章 戏耍两大元婴,救治白萱儿 相比青衣老者,白发老妪的情况要好上许多。 血魂刺虽然铺天盖地,却是先刺在那头血蛟魂魄上。 血蛟被扎得惨叫连连,硕大的身躯在空中扭动翻滚,却始终没有溃散,依旧牢牢地将老妪护在中间。 换句话说,血魂刺根本无法伤及她的本体。 “小贱人,休得害我长生哥哥!” 她左手自袖中探出,朝白萱儿丢出一块锦帕。 此物巴掌大小,通体素白,上面绣着几朵青云,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就在脱手的瞬间,锦帕猛然膨胀开来,竟化作一片方圆六七丈翻滚涌动的青云,兜头朝摄魂钟罩去。 此宝不知是何物炼制,威力着实不俗。 悬浮在了摄魂钟的上方,竟成功隔绝了大部分血魂刺。 一瞬间,青衣老者痛苦大减!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 “长生哥哥,还不动手!”老妪厉声喝道。 青衣老者微微犹豫,好似下不了决心! 但想到混元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弯刀上。 只是这一下,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 眼窝凹陷,颧骨突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而弯刀吸收了精血,刀身上的黑暗猛然膨胀,如同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于此同时,他双唇飞快开合,嘴里念念有词, 接下来,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开始膨胀。 嗤拉—— 青色长衫直接撑破,整个人比方才大了一圈。 皮肤下面,无数条如同蚯蚓般的东西在蠕动,那是他的法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将他的肉身撑到了极限。 “杀!” 他暴喝一声,双手握刀,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血血光,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刀芒,朝摄魂钟斩落。 刀芒与摄魂钟的血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石殿都在颤抖,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些无脸石像摇晃不止,有几座甚至出现了裂纹。 摄魂钟微微震颤了一下。 钟声断了一瞬。 旋即,铺天盖地的血刺消失了! 见此,老妪从袖中探出一只手,掌心托着一颗青色的珠子。 珠子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淡淡的青色。 仔细看去,珠子内部有一条血线在缓缓游动,那血线细如发丝,却极为醒目,在青色的珠体中蜿蜒游走。 不是鬼气。 白萱儿修炼的是《天鬼长生功》,对鬼气再熟悉不过。 是魔气! “血煞珠!” “如此看来,你就是血煞宗五大元婴排行第二的“鬼娘子”了? 她看向此刻摇摇欲倒的青衣老者,“这位体修道友,相比就是你的道侣,在九灵宫玄律殿副掌殿,号称铁面无私的青衣散人!” 鬼娘子本来要将血煞珠丢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似乎对白萱儿能喊她与青衣老者为道侣极为受用! “没错,就是我夫妇二人,白真君,现在可以商量一下了吧?” “你现在法力怕是已经消耗过半,在这鬼气驳杂的海域,根本无法补充法力。摄魂钟虽然厉害,可你还能催动第二次吗?” 白萱儿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鬼娘子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当然,你还有天鬼分身。那东西三头六臂确实厉害,老身也忌惮三分。但不要忘了——” 她举起手中的青色珠子,珠子里的血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珠体中疯狂地蜿蜒游走: “老身现在手段未出。 “我这血煞珠里面的‘血煞蛊’,你拿什么来挡?” “不如你交出这个小辈,然后我放你离开? “呵呵,白真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白萱儿听完,美目之中骤然迸射出一抹凌厉的杀意。 一瞬间,她身上那股慵懒随意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宗主的气度。 “两位不怕千年修行付之东流,那就试试好了!” 可李易听到这句话,心中却猛然一沉。 不对。 他与白萱儿日日相处,对她的性格早已了如指掌。 天风车里一个半月,从极西之地到万参城,又从万参城到这鬼目岛,朝夕相对,日夜相处。 她高兴时是什么样子,生气时是什么样子,他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那种对敌时还扯东扯西的人。 她的性子,从来都是能动手绝不动口。 在天风车里,她跟他讲过许多往事,其中不乏她年轻时的厮杀经历。 筑基时以一敌二斩杀魔修,金丹时血洗叛乱的族人。 每一次,她都是先下手为强,从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可现在,她却在说狠话! 这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或许那鬼娘子说的没错! 本命灵宝法力消耗巨大,在无法补充法力的前提下,白萱儿已经无法第二次催动摄魂钟! 甚至连天鬼分身都不一定能驱使! 祭出分身,需要大量法力支撑。 以她现在的状态,天鬼分身一出,她就彻底没有余力!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那颗珠子里游走的血煞蛊,她应对不了! 此物他识得! 很简单,因为他在极渊殿内得到了血煞真解! 这部典籍是血煞宗的立宗之本,记载了血煞宗的各种神通秘术,从炼气期到元婴期,从入门心法到元婴宝物,一应俱全。 血煞蛊以精血为食,不能说专克鬼修,但对鬼气极其敏感,一旦释放出来,会疯狂地追逐鬼气,钻进修士体内,吞噬精血。 既然如此—— 他的身形,几乎是瞬间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白萱儿身侧。 心有灵犀一点通。 白萱儿更快! 她一抬手,空中的摄魂钟就化为一道血光,消失在她袖中。 与此同时,李易催动明王遁,将白萱儿包裹在自己的遁光之中,整个人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轻烟,朝八卦光幕掠去。 可他不知道—— 对面这个青衣散人,是明王宗的传人。对明王遁的了解,远在他之上。 明长生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冷冷一笑,手中的弯刀再次挥出。 这一次,没有刀芒,没有血光,只有一道虚空涟漪朝四周缓缓扩散开去。 虚空中,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地现出身影。 李易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从虚空中推了出来,让他根本无法维持遁术。 不仅如此,遁术被破的反噬让他胸口一闷,喉头立时涌上一股腥甜。 白萱儿同样被逼了出来,她满是担心的看了李易一眼。 发觉他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色,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依旧握着她! 一瞬间,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心中那根绷了三百多年的弦,忽然断了。 “这个小滑头,只要不负我,此生非他不嫁!”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 她反握住李易的手。 握得很紧! 明长生:“小辈,你的明王遁学得不错! “可惜,我乃明家嫡脉,你这实属班门弄斧!” 他顿了顿,目光灼热:“我知道,我明王宗的炼体功法《混元金身诀》就在你手中! “只要你给我这本功法,我就放你走!” 因为过于激动,几乎是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出! 找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等到垂垂老矣的暮年,本以为此生永不可见! 哪知道竟然天降机缘! 如今,《混元诀》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激动! 鬼娘子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跟了上来。 “小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个金丹修士,带着一个法力枯竭的元婴,拿什么跟我们斗?” 她举起手中的青色珠子,珠子里的血线游动得更快了 “交出混元诀,交出摄魂钟,我长生哥哥必然放你们一条生路!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娇媚甜腻,如同勾栏里的花魁在向恩客撒娇:“说起来,你还能算是他的师弟呢。” 可下一刻,那声音又变得苍老无比:“咯咯,同门师兄弟,何必打打杀杀?” 两种声音交替变换,诡异至极,让人听了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易将白萱儿护在身后,笑了笑:“晚辈是金丹,不是炼气小修。 “这般哄三岁孩童的话,还是莫说为好!” 说完,他收起笑意:“《混元诀》现在就在我识海之中装着,可以复制一份给明前辈。 “但晚辈必须拿到足够的好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否则,大不了丹火焚神,让前辈什么也得不到! “到那时,希望前辈莫要追悔莫及!” 明长生笑了:“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将那柄弯刀重新插回腰间,刀鞘与刀刃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整了整衣襟,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易: “说吧,如何交易!” 李易看了看鬼娘子:“这位血煞宗的前辈,先退后十丈。” 明长生摆摆手,鬼娘子便拄着拐杖,慢吞吞的朝后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大约三十步后,她停下来,靠着石柱站定,那双少女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李易,如同盯着一块肥肉。 “小友,你我其实也算师出同门。说罢,你还有什么要求,我能满足的绝对满足!”明长生看着李易,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李易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明长生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远处的鬼娘子,似乎在盘算什么。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直视明长生:“前辈,我愿意用混元诀换明王遁的第二层与第三层!” 明长生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明王遁有什么层级? “无非就是明王疾影,以身化虹,瞬息十丈,哪里还有什么第二层、第三层?” “我明家传承数万年,香火从未断绝,何曾听说过明王遁还有层级之分?” 李易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已经来到他身侧的白萱儿揽得更紧了一些。 “那前辈就得不到混元诀了。” 明长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不知道李易是发什么疯。 明王遁就是明王遁,一套遁法而已,哪来的什么层级? 他明家世代传承这套遁法,从先祖到如今,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第二层、第三层。 他修炼明王遁千余年,早已将其练到了极致,可从未感受到还有什么更高的境界。 他看着李易,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确定。 他修炼明王遁数百年,从少年时跟着父亲学,到中年时独自揣摩,再到暮年时将其练至化境。 他以为自己对这套遁法的了解已经到了极致,再无人能出其右。 可此刻,看着李易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他心中稍稍有些动摇。 难不成,明王遁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也就是第二层与第三层的功法? 他在看李易。 李易亦是在看他,双目清澈的如同稚子: “既然前辈不行,那晚辈就为前辈演化一下好了!”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刹那间,他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金色的虚影。 那虚影高约丈许,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与他做着同样的动作。 明长生与鬼娘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金光大盛,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不仅是他们二人。 金光所及之处,殿内弥漫的鬼气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退散。 那些没有脸的石像在金光照耀下,竟似乎有了几分生气。 空白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眉眼、鼻梁、嘴唇,如同有人在用一支伏笔,在一笔一笔地勾勒。那画面诡异而神圣,让人不寒而栗。 等他们再看清时—— 原地竟然幻化出六道虚实难辨的金身幻影。 每一道都与李易一模一样,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 每一道幻影身边,都站着一个白萱儿,同样的白发,同样的宫衣! 六道幻影,六对璧人,一模一样! 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鬼娘子急声道: “长生哥哥,他必然是去那八卦造化门,斩那道金光!” 明长生没有犹豫。 他手中的弯刀猛然挥出,一道青色的刀气如同匹练,朝所谓造化门的那道幻影斩去。刀气凌厉,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劈在那道幻影上。 刀气一刀斩空。 幻影破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那根本不是真身,只是一道虚影。 明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其它五道幻影—— 此时,左侧一道金光飞速一闪,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朝那道光幕冲去。 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光幕前面。 金光一闪,直接没入八卦造化门中。 明长生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光幕中,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 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青筋暴起,抬步就要去追。 可他的脚刚踏上祭坛的石阶—— “轰——” 祭坛整个炸飞了。 紧接着,整座石殿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 而造化门,在祭坛炸裂的瞬间,直接化为灵光消散! 通道,断了。 噗—— 明长生一口鲜血喷出来。 “我,我竟被一个小辈耍了!” …… 此时,李易和白萱儿跌跌撞撞地从光幕的另一端现出身来。 若是寻常时候,白萱儿只需轻轻一提法力,便能稳稳落地。 可此刻她法力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 好在李易是法体双修,肉身强横,反应也快。 他一把将白萱儿揽进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护住她的头,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形。 落地时,他用自己的背脊撞在地上,闷哼一声,却将白萱儿稳稳地护在怀中,避免了这位元婴修士摔在地上的尴尬。 这里果然还是一条山洞。 不过相比之前那一条,这里要宽敞太多。 洞壁高大宽阔,足有数丈之高,两侧的石壁光滑平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用法力精心打磨过。 透过涌动的黑气,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因为时间太长,已然分辨不清。 李易来不及细看,更来不及感叹。 他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颗天雷子,朝身后的光幕甩了出去。 天雷子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道光幕上。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那扇所谓的造化门在天雷子的轰击下剧烈闪烁了几下,光芒急速暗淡,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地挣扎了片刻,便彻底熄灭了。 光幕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在空中飘散。 通道,断了。 那两个老怪物,暂时追不过来了。 李易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白萱儿,沿着山洞向前掠去。 他刚才明王遁被破,法力逆转,受了些伤。 但算不得什么大伤,脚步依旧稳当。 他在黑暗中穿行了约莫百余丈,终于在山洞的一侧找到一处还算干燥的石台。 石台约莫丈许见方,高出地面半尺,表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特意修整过的。 石台靠墙,三面是石壁,只有一面朝着山洞,算是个半封闭的小空间。 他直接坐了下去。 此刻,白萱儿正好跨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若是平时,她必定要啐他一口,骂他一句“小滑头占便宜”,说不定还要召出天鬼法相吓唬吓唬他。 可此刻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窝处,那一头白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吸,胸口便起伏一次,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呆子。 “方才那么危险,为何不自己跑? “对女修这般好,哪天碰到个妖女,将你吃了!” 声音虚弱,像是在责怪,却是在心疼! 李易挠挠头,一脸无辜: “不是的,仙子之前跟我说,天鬼不死,你就不死! “鬼灵宗传承万年,且有天地真灵的衣钵,带着你,肯定比我自己跑安全!” 扑哧—— 白萱儿笑了起来,在他身上花枝乱颤。 此刻,软玉温香在怀,抱住的是处子之身的元婴仙子。 她的身子柔软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一头如雪的白发披散下来,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笑够了,白萱儿从袖中取出那半块上品鬼灵石,握在手中。 “李易,渡给我些乙木灵气。 “摄魂钟是四阶上品灵宝,需元婴后期大修士才能催动。 “我虽处于元婴初期,即便是初期巅峰,催动一次也要耗掉大半法力。” 她顿了顿,喘息了两下,又继续道: “并且,操控灵宝与那鬼娘子的青云帕周旋,虽然我装着无事,其实亦是消耗不少。那一击之后,我体内所剩的法力,连一成都不到了。” 李易听着,心中一紧。一成不到?那几乎是油尽灯枯了。 他体内法力基本不曾动用,渡一些灵气是没问题的。 方才那一番逃命,他虽然受了些伤,法力却消耗不多。 再者,他修炼的是乙木培元功,法力浑厚无匹,又服用了菩提灵液,丹田中的灵力依旧充盈。 可他看了看周边翻涌的鬼气,心中却是有些不解: “白仙子,这里的鬼气,还无法吸纳吗?” 白萱儿摇摇头:“这里的禁制之强,几乎是完全压制元婴! “鬼气看似浓郁,实则被这里的禁制搅得乱七八糟,根本无法直接吸收。 “强行吸纳,只会损害经脉,雪上加霜! “你用灵石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呼吸相闻。 面对一头白发娇颜的元婴仙子,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虚弱,几分嗔怨,李易再是柳下惠,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上品黄元丹,放入口中。 此丹可以恢复假丹修士的八成法力。 其实,大部分金丹修士也服用此丹。 大约可以恢复三成到四成。 无它,因为金丹修士所用恢复法力的“补灵丹”太过昂贵,一粒就是四五千灵石。 因为补灵丹所用的材料,全都是三阶灵药中最为稀有的,诸如血斑花、赤须草、冥藤、阴玄参,皆是极为昂贵的灵药。 即便是金丹修士,也要为家族与后辈考虑,很少有人舍得用,多是用上品黄元丹代替。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温热的药力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化作法力涌入经脉,而是化做一个药团悬在丹田上方不动了。 这便是这鬼地方的诡异之处! 灵气无法从外界汲取,丹药的药力也无法转化为法力! 修士在这里,法力用一分便少一分,用完了就只能靠灵石补充。可灵石中的灵气也会被四周的鬼气侵蚀,十成灵气能留下两成就算不错。 他试了几次,那团雾气依旧悬在丹田上方,一动不动。 “怎么,相信了吧?”白萱儿满脸嗔怪的看着他。 李易讪讪一笑,将手中的黄元丹收起,握住白萱儿的玉手,准备渡过去乙木灵气。 他的手刚触到她的玉手,她便摇了摇头: “直接丹田渡入,灵气消散的会少一些。” 第586章 蟾仙与遗弃小世界 李易怔住。 丹田在小腹,如何使得? 他低头看了看白萱儿的宫衣,衣料薄薄的,是上好的冰蚕丝织成。 轻薄柔软,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若要将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薄薄的一层宫衣根本挡不住什么,岂不是肌肤相亲? 他又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迟疑。 白萱儿咬了咬牙,桃花星眸瞪了他一下,眼角那颗红痣随着瞪眼的动作微微上挑,透出几分又羞又恼的意味: “呆子,就这么半块上品鬼灵石了,岂能浪费?” “我若没有法力,那两个元婴老鬼追来,咱们岂不是做一对苦命鸳鸯?”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苦命鸳鸯”这四个字用得不太对,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的脸颊腾的烧了起来,在那一头白发的映衬下,红得格外分明。 她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一个鬼修妖女,又不怕什么名节不名节的。” 说完,她抬起眼,直直的看着李易:“怎么?你还怕我赖上你?” 她本来就是白发娇颜,此刻含嗔带怨,双颊飞红,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 眼角那颗红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这种美,不是年轻仙子的青涩。 至少不是全部! 还有一种熟美风情。 李易只觉得一股燥热直冲心头。 他连忙运转乙木培元功,将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功法运转了两个周天,清凉的乙木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点冲刷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终于恢复了清明。 “呆子,说话啊!?”白萱儿蹙眉。 李易心道,你刚才还说让我小心元婴妖女来的! 现在倒好,活像个催债的母夜叉,晚说一句话就要吃人似的! 但白萱儿说的对,万一那俩老鬼追来,自己与她还真是危险。 李易心道,你刚才还说让我小心元婴妖女来的! 他取了一个蒲团,在白萱儿面前放好。 蒲团是用上好的清灵草编织而成,柔软厚实,坐上去冬暖夏凉。 等白萱儿坐好,李易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全部排出脑海。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悬在她小腹上方三寸处。 犹豫片刻后方才轻轻落下,贴在她的小腹上。 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肌肤平坦紧致,没有一丝赘肉,这是在意料之中。 但李易新奇的不是这一点! 而是他竟然看到了白萱儿的元婴! 法力涌入的一瞬间,一个与白萱儿一模一样,却小了足有上百倍的虚影突然在她丹田处一闪而逝。 虚影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中,五官眉眼与白萱儿一般无二。 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姿态端正,神态安详,如同一个微缩的仙子。 但李易看的分明,绝对是元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修士的元婴。 以前只在典籍中读过。 元婴是金丹修士与元婴修士的分水岭,是修士将金丹修炼到极致后,破丹而结婴。 元婴一成,便可脱离肉身而存,飞天遁地,神通广大。 此刻亲眼所见,虽只是一瞬,可那种玄妙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他痴痴的看着白萱儿的小腹,一时间竟然有些“痴迷”,仿佛想再看一眼那个小小元婴。 白萱儿却是会错了意! 她咬了咬唇,声音又急又羞:“呆子,莫要胡思乱想,小心走火入魔! “我现在法力亏空,到时可救不了你!” 她的声音发颤,还有几分真切的担忧: “你的柳姐姐,还有玉素那个狐狸精,哪个比我生得差了? “千万不要多想!” 她是真的担心! 这鬼气森森的山洞中,法力被压制,灵石无法使用,若李易因为心猿意马而走火入魔,可就是万劫不复! 李易赶紧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洞中,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白萱儿手中的上品鬼灵石越来越小,从拇指大变成指节大,从指节大变成黄豆大。 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灵石耗尽,可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丹田。 她察觉到了不对。 她睁开美目,发现李易的掌心还贴在她的小腹上,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丹田,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仅如此,灵气的性质似乎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乙木灵气,而是带着一缕黑气的阴属性灵气。 灵气注入她的丹田,流入经脉,又从经脉流回丹田,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竟然在她的丹田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她体内散乱的法力一点点聚拢起来。 她看向李易。 此刻,李易身边散落着一地的灵石碎屑。 也不知有多少块,全都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她极为不解。 李易行功不停,神识传音:“白仙子,我的雷法多多少少也可以炼化一些鬼气。 “但必须借助雷属性灵石!” 白萱儿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根本不信。 雷灵根,修炼的是雷法,如何能吸纳阴属性的鬼气? 这是修炼的铁律,便是元婴修士也无法违背! 阴阳相克,生死相逆,这是天地大道,是修仙界最基础的常识。 便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也知道雷属阳,鬼属阴,二者不可兼得。 李易看出了她眼中的不信,将《五雷诀·金丹篇》中关于“阴雷诀”的部分说了出来。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雷法不止至阳至刚一路,亦有阴雷一脉。 阴雷诀修至大成,可御鬼气为己用,化阴雷为神通,威力不逊至阳之雷,且更加诡秘莫测。 随后,他又将口诀的前面几句念了出来。 口诀晦涩深奥,字字珠玑,每一句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上古传承。 白萱儿听着听着,眼中的不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她在心中暗暗感叹。 这小滑头,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又过了差不多半炷香时间。 “呆子,已经够了。”白萱儿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的法力从不足一成恢复到了七成,这个程度,足够应对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斗法。 即便明长生与鬼娘子那两个老鬼真的追来,也足够她再催动一次摄魂钟。 再多,就要伤及李易的根本。 她不能贪。 也舍不得! …… 接下来自然是探路。 山洞幽深,鬼气翻涌如潮。 李易走在前面,子母刃则在更前。 刃身上的净世白焰极为克制周遭的鬼雾。 破邪法目全力运转,可以看出大约四五丈外的距离。 白萱儿跟在他身后,相距不过三尺。 她的天鬼法相走在最后,三头六臂,高达三丈,将整个洞道堵得严严实实。 六只手臂各持宝物,周身的黑气与洞中的鬼雾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三颗头颅不时转动,六只血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后方,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追兵。 两人一鬼,缓缓向山洞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百丈,石壁上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洞壁开始出现一幅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直接刻在岩石上,透着一股远古气息。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又被鬼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画面已经极为模糊。 很多地方只剩下浅浅的轮廓,几乎难以辨认。 但那些保存稍好的部分,依然能看出大致的模样。 第一幅壁画上,刻着一只巨大的蟾蜍。 四肢粗壮如柱,背部隆起如山,双眼圆睁,蟾口大张,仿佛要吞噬天地。 虽然是石刻,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极为真实,仿佛下一瞬它就会从石壁中跳出来,将眼前的一切吞入腹中! 身后的白萱儿道:“天地蟾,传说中掌控吞噬之力的真灵。 “随意一吸,便能吸干一片海域。 “这一头,据说还有冰封万里的天赋,那场真灵大战,它是主角之一。” 李易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幅壁画,比第一幅更加诡异。 画面中,不再是天地蟾逞威的景象,而是一群山民在祭拜它。 他们跪伏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朝着天地蟾的方向叩首。 李易眉头微蹙,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第三幅壁画,紧挨着第二幅。 山民站在田中,仰头望天,极为虔诚的在祈雨。 田里的庄稼长得极高,谷穗饱满,显然是大丰收的景象。 李易与白萱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这怎么跟凡人的《祈雨图》一样? 奇怪! 太奇怪了! 修仙者不会祈求风调雨顺! 修士修炼的是天地灵气,追求的是长生大道,与凡人截然不同。 只信自己,只信手中的法宝,只信修炼出来的法力。 可凡人如何能布置如此强大的禁制? 又如何能与一头天地真灵扯上关系? 二人继续往里走,壁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诡异。 第四幅壁画上,刻着山民们向天地蟾献祭的场景。 画面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满了供品。 有牲畜,有谷物,有瓜果,甚至还有几个童男童女被绳子捆住跪在祭台之上。 周围的百姓跪伏在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姿态虔诚至极。 天地蟾蹲坐在云端,俯视着下方,双眼微睁,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 越往里走,壁画越多,保存得也越好。 第九幅壁画上,天地蟾已经化为了人形。 变成一个中年男修的模样。 面容方正,眉目威严,颌下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脸上偶尔还有凸起的疙瘩,隐隐能看出蟾蜍的痕迹,证明他并非真正的人族。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法衣,衣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头戴高冠,腰悬玉佩,坐在一个奢华至极的石殿内。 殿内两侧,站着两排侍从,有的捧着玉如意,有的端着金盘,有的持着长扇,一个个低眉顺眼,恭敬至极。 地上跪着许多身着绫罗绸缎的凡人官吏,姿态虔诚,正在聆听天地蟾的教诲。 殿中央,还有许多身姿婀娜的美艳舞姬翩翩起舞。 整幅画面,俨然是一幅帝王临朝的景象。 “白仙子,这些壁画好像是在讲述天地蟾被这些凡人当成了神灵来供奉!”李易神色凝重的问道。 白萱儿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并且这天地蟾好像是……下界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李易,这完全不合常理,你说呢?” 李易苦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哪怕是壁画上刻的是个金丹修士坐在石殿里接受凡人的朝拜,也说得通! “别说金丹,就是筑基修士,在一些偏远的小地方,也能被凡人当成神仙供着。 “可一头天地真灵与凡人打交道,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白萱儿沉默了一瞬,轻声道:“那咱们怎么办?是返回去,想办法回到与那两个老鬼斗法的石殿,还是继续往前?” 往回走,意味着要再次面对明长生和鬼娘子。 这两个老怪物此刻正在发癫,守在外面,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继续往前走,有多危险,谁也不知道! 甚至这条山洞通往何处,也无从知晓! 李易没有犹豫:“既然都走到这里了,还是往前看一看。 “怎么也得找到能让仙子进阶的灵脉! “不然的话,岂不是白跑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前方翻涌不息的鬼雾,又看了看身侧气息虽然恢复了大半,眉宇间却仍带着几分倦意的白萱儿,斟酌着开口道: “白仙子,不如我继续使用明王遁? “如此一来,还能快一些!” 他的明王遁在这鬼气森森的地下虽然施展起来不如外界顺畅,可终究比一步一步走着快得多。 白萱儿看着他:“岂不是又得抱着我?” 李易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确实得抱着! 明王遁施展时,两人必须紧密相贴,才能将遁法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白萱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没有再逗他,心念一动,天鬼法相分身便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她的眉心。 然后,她主动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轻声道:“知道你是正人君子! 说完,又极为纵容的说了一句:“反正被你抱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李易心中一荡,连忙稳住心神。 他不再多想,反手将她的腰揽住。 腰肢丰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 她没有躲,主动靠在他怀里,白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接下来,李易先丢出子母刃开路。 两柄飞刃一前一后,净世白焰在前方劈开鬼雾,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然后,真元运转,两个人化为一道流光,朝洞内深处遁去。 白萱儿只觉得两侧的石壁飞速往后退,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风声在耳边呼啸,鬼气从两侧掠过,却伤不到她分毫。 李易的护体灵光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她不再想那些壁画,不再想明长生和鬼娘子,不再想前方的未知。 她慢慢将头枕在了李易的肩膀上,闭上双眼,缓缓睡了过去。 前方的鬼气被子母刃劈开,又在身后迅速合拢。 石壁上的壁画飞速后退,那些天地蟾的形象、那些跪伏的凡人、那些奢靡的场景,一幕幕地从眼前掠过,如同走马灯一般,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混沌。 …… 山洞内,没有时间,李易也不知飞了多久。 在这幽深的地下,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晨昏交替,他只能凭借体内真元的消耗来估算时间。 反正稀释后的菩提灵液又服食了一滴。 算起来,至少也得有七八百里。 因为第一滴服下后,一直坚持到登上鬼目岛,又在两个元婴老怪手里逃命,才算消耗完真元。 那一滴灵液,支撑他渡过了数百里的迷雾冰元,又在岛上行走了不少的路程。 最后更是在石殿中与明长生周旋,带着白萱儿一路遁入这山洞深处。 如今第二滴也快消耗殆尽,算算路程,七八百里只多不少。 前方的山洞依旧幽深,鬼气依旧翻涌,可李易却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鬼气好像在变淡! 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而从浓墨变成了灰雾。 又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易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面玉壁。 通体由青玉打造,高约三丈,宽约两丈,质地细腻,光泽温润,与四周粗糙的岩石洞壁格格不入。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字,古朴晦涩,一笔一划都透着上古气息。 不是现在修仙界通行的字体,倒像是数万年前的古篆文,字形繁复,笔画曲折,与如今的字体相去甚远。 李易辨认了半天,也只认出了几个字:“蟾”、“仙”、“赐”、“福”。 玉壁两侧,各有一条通道。 右侧的洞口稍窄,约莫丈许宽,洞口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像是常年有人出入。 隐隐有光亮透出,那光是灰蒙蒙的,不像是法术的光芒,倒像是天光。 左侧的洞口宽大许多,足有十数丈宽,洞内一片漆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苦苦哀嚎。 也就是说,必须要做个选择了! 白萱儿早已醒来,美目在那面玉壁上停留了许久,又看了看两侧的洞口,缓缓开口:“李易,如果我没猜错,咱们应该是走错了。” 李易一怔:“走错了?” 白萱儿点点头,指着那面玉壁:“这里不是通往万仙渊的路,而是来到了一个类似遗弃小世界的地方。 “你看这些篆文,虽然模糊不清,但章法还在。 “这是上古修士记载宗门大事的碑文格式,起首是年月,中间是事迹,结尾是铭文。 “我曾在宗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拓本,虽然字体不同,但也大差不差,所以多少认得一些。” 她顿了顿,继续道:“上面大致讲了‘造化门’的来历。 “真灵大战后,有一群修士发现了这处隐秘的空间,在里面建立了宗门,供奉天地蟾为蟾仙。” 李易听得眉头微皱:“那后来呢?” 白萱儿摇摇头:“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上面没有记载。 “但从咱们一路走来的壁画来看,这个小世界当是与外界隔绝了,成为了一个遗弃小世界。 “里面的修士出不来,外面的修士进不去。 “至于原因,可能是那场真灵大战改变了这里的天地法则,也可能是这群修士自己布置禁制封闭了通道。”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在洞壁上扫过,又转过头,极为认真的看着李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有一头蟾类的化形妖兽在这里称尊道祖。 “它或许不是真正的天地蟾,但一定是天地蟾的后裔,或者是得到了天地蟾血脉传承的妖兽! “它占据了这个被遗弃的小位面,以‘蟾仙’自居,奴役着这里的修士与凡人。” 李易听得心中微沉! 一头元婴期的化形妖兽,在这封闭的小位面里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手下有多少爪牙,布置了多少禁制,谁也不知道! 贸然闯进去,怕是不差于与明长生与鬼娘子搏命。 此时,白萱儿指着两侧的洞口:“而这两条路,如果我依旧没有猜猜的话,一条是通往那头化形妖兽的巢穴,一条则是可以走出这条石洞!” 李易看着那两个洞口,“白现在,咱们走哪边为好?” 白萱儿想了想:“凡人以左为尊,修仙者以左为贵。这 “造化门既然供奉天地蟾为祖师,必然遵循古制。 “所以出山洞的路,一定在右边。” 她顿了顿,又道:“当然,也可以走左边。 “那化形妖兽估计也就是元婴初期修为,我对付它没什么问题!” 李易赶紧阻止:“万万不可冒险!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咱们还是先了解这个蟾仙的来历再做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右侧的洞口上:“所以,走右边。” 白萱儿点点头,没有反对。 李易却没有急着动身。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裂空矛,将矛尖朝下,插在身侧的地上。 裂空矛通体金光流转,将周围的鬼气都逼退了几分。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瓶。 瓶子只有普通丹瓶的一半大小,通体莹白,质地细腻,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 瓶口用蜡封着,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符箓,符箓上画着几道简单的符文,是防止灵气外泄用的。 他掰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瓶中溢出,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香气不浓,却极为纯净,闻之便觉神清气爽,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一滴未曾稀释的菩提灵液倒入嘴中。 菩提灵液! 此物乃是当年在极渊殿世外桃源偶然所得。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筑基初期小修,误打误撞进入世外桃源,在那片千亩药圃的一株参天大树下发现了这奇异的灵液。 那古树高约十数丈,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隐隐有青光流转。 月圆之夜,其中一片晶莹如玉的树叶上会凝结出晶莹的露珠,顺着叶脉缓缓滴落。 当时他并不认得这是什么,只觉得那灵液入口清凉,化作一股暖流布满全身,疲惫一扫而空。 后来他才从寒月那里知道,这株仙树便是传说中的菩提仙树。 菩提仙树每月月圆之夜,会从枝叶间滴落灵液。每次只滴落三滴,如同桃汁一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一年算下来,也不过三十余滴。 他那时虽然不知道此物珍贵,却也知道好东西不能放过,每次月圆之夜都守在树下,用玉瓶将灵液一滴不落地接住。 三十一年时间,倒也积攒了千余滴。 菩提灵液对法修来说,效果有限。 它能补充一些法力,但远不如专门的丹药来得有效。 但对炼体修士来说,却是无价之宝!它能迅速补充炼体真元,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巅峰状态。一滴未稀释的菩提灵液,足以让一个结丹炼体修士的真元瞬间补满。 如今,既然要闯这未知之地,鬼知道会碰到什么,索性直接服食未曾稀释的! 灵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如同涓涓细流,布满全身的筋骨血脉。那温热的气流所过之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肌肉都在放松,每一条经脉都在震颤。 因为连续遁飞数百里的疲惫感消散一空,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体内的法力也在慢慢增长,只是极为缓慢,几乎难以察觉。 这应是菩提灵液残余的药力在滋养他的丹田,虽然微不足道,却聊胜于无。 “白仙子,此物乃是体修服用补充真元的灵液,还算稀有。” 见白萱儿脸上全是好奇之色,李易主动解释道。 白萱儿没有接话,只是直接探出玉手。 理直气壮,仿佛是在跟自家道侣讨要什么东西一般自然。 李易倒也不吝啬,直接将装菩提灵液的小瓶递了过去。 白萱儿接过瓶子,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有点万年灵乳的味道。”她微微蹙眉,又嗅了一下,“不,但不是。” 她闭上眼,仔细回味着这股气息,忽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似曾相识……难不成是可以增加妖兽化形几率的菩提灵液?” 李易点头:“仙子见多识广,确实是菩提灵液。” 白萱儿捧着那个小瓶,眼中满是羡慕。她看着瓶子里那层薄薄的灵液——大概还有三四滴的样子,在瓶底微微晃动,散发着淡淡的青光,犹豫了一下,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 “李易,你能不能给我一滴?”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堂堂元婴真君、鬼灵宗主,极西之地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却像一个金丹小修般讨要宝物! 说出去委实有些没脸没皮。 李易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仙子说哪里话?你我同生共死,何须如此小心?” “你若喜欢,这小半瓶就都给仙子了。” 白萱儿愣怔了一下。 心道这小滑头真是大方,这等四阶炼体灵液岂是可以随意相送的? 菩提灵液,那是能让妖兽增加化形几率的宝物,拿到拍卖会上,一滴就能卖出天价。 那些卡在瓶颈期的妖兽,那些想让灵宠化形的修士,会抢破头来买。 不过想想,对于李易这般大方,也不用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地火金莲、千年火莲木、四阶药元,这些宝物,他都舍得送。 再多一样菩提灵液,也不算稀奇! 她想说些什么,叮嘱几句,这种好东西莫要随意送人,免得被骚狐狸骗去。 但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又不是他的道侣,说这些作甚! 在他那些道侣眼里,自己这个没脸没皮讨要宝物的,怕是跟骚狐狸也没什么区别! 呸、呸、呸! 哪有骂自己是骚狐狸的! 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最后只是轻轻点头,将那小瓶收入袖中,低声道: “我就是想留个念想。 “李易,你以后需要,来跟我讨要就是了!” 说完她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易笑笑,拔出裂空矛,牵着佳人的玉手,朝右侧的洞口走去。 这次只前行了半盏茶的时间。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鬼气的幽光,也不是灵气的灵光,而是一种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 两人加快脚步,走出通道。 天地依旧乌黑。 头顶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月,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穹顶。 可鬼气却变得稀薄了!稀薄得像清晨的晨雾,丝丝缕缕地飘荡在空气中,不再像之前那样浓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易环顾四周,正要打量这片陌生的天地——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 “大胆,竟然进入蟾仙洞,真是不知死活!” 第587章 蟾境,真的是遗落小界面(求月票) “李易,留活口!” “问出线索,再杀他!” 白萱儿的声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从暗处扑了出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比尸臭还难闻三分,熏的人几乎要闭过气去。 李易想都没想,裂空矛已经横扫而出。 这一击他没有动用法力,只凭肉身力量。 可即便如此,以他炼体多年的根基,这一扫之力也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承受的。 “啊——” 那黑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定睛一看,这是一个身披鳞甲,手执一柄黑色飞剑的男修! 不过,却不能称之为人族。 他的身体是人形的,五官看上去也不是很丑。 甚至可说疏朗! 可他的额头、脸颊、脖颈上,布满了疙疙瘩瘩的凸起。 像是蟾蜍背上的毒腺,密密麻麻,极为恶心! 修为,筑基中期。 “外来修士?” 半妖捂着胸口,看到美艳无双一头白发的白萱儿先是一怔,然后眼中露出淫色。 “老祖最恨你们这些外来修士!必然会将你们抽魂炼魄,然后送入蟾宫献祭给蟾仙!”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白萱儿,咽了一口唾沫:“如果这位仙子肯侍奉我,做我的道侣,那么或许我可以为你们美言几句。 “我家老祖是假婴修士,是蟾仙最为信任的! “只要老祖放过你们,你们就死不了!” 此妖似乎觉得自己这个要求理所应当。 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施舍意味! 李易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半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他甚至懒得询问此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也没有追问这里有多少修士,修为如何,那蟾仙又是什么来头。 跟这种蠢货多说一句,都是自降身份。 他直接上前一步,一掌拍在此妖的额头上。 搜魂! 掌心雷炁化作无数细丝,钻入对方的识海。 年轻半妖的身体剧烈颤抖,双眼翻白,嘴角有白沫涌出。 只不过,雷炁细丝在钻入对方识海的瞬间,便遇到了阻碍! 一股强大的法力将他的神识牢牢包裹,根本无法探查。 收回手,李易面色微沉。 这怪物的识海,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咻—— 矛尖划过对方喉咙,带起一蓬黑血。 年轻半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白萱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可一双美目满是赞赏。 “这小滑头,该狠的时候,从不手软。”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半妖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只储物袋。 看起来品阶不高,却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宝物。 她伸出手,准备摘下来翻找一番。 然而却被人伸手拦住了。 “白仙子,我来!”李易直接挡住了她。 白萱儿扑哧一笑:“怎么,舍不得让我碰这不人不妖的腌臜东西?” 说完,一双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李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挠头,解释道: “这怪物疙疙瘩瘩,脓液横流,看着便让人作呕。 “仙子是元婴真君,岂能翻这种人的衣襟?” 他说完,蹲下身。 此刻,尸体歪歪斜斜的靠在石壁上,喉咙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结着一层黑色的血痂。 脸上疙疙瘩瘩的毒腺已经完全瘪了下去,流出一股股灰白色的脓液,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李易先将此妖的储物袋摘下,看了看有禁制,先丢在了一旁! 又在他袖袋中翻找了一番。 最终找到两个丹瓶,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他打开木盒看了看,里面装着几根黑色青针,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毒。 将这些东西随手丢掉,雷光一闪破开了储物袋上的禁制。 随后一抖,里面的物事倾斜而出! 二人都是怔了怔! 这是一堆织物。 全是女子的亵衣。 比如李易脚边的一件,桃红色的,料子极好,是上好的蚕丝,轻薄柔软,触手生凉。 上面还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 各种颜色,各种样式,桃红、月白、淡紫、鹅黄、湖蓝…… 有的素雅,有的艳丽,有的甚至带着几分露骨的媚态。 每一件都是上好的料子。 且都是穿过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这不人不鬼的半妖,合着还有这种嗜好? 不过,单从他受伤时看白萱儿那种生吞活剥的样子,也知道是个色中恶鬼! 在这一堆亵衣里,有一枚令牌。 李易将令牌抽出来,在手中掂了掂。 令牌是青铜铸成,巴掌大小,入手微沉。 正面刻着一个金色蟾蜍的图案,那蟾蜍蹲坐在画面中央,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与山洞壁画上的‘天地蟾’如出一辙。 背面刻着三个古篆字:“仙蟾卫”。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块黑色的灵石。 显然是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开采出来的。 白萱儿拿起一块黑色灵石,掂了掂,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普通灵石重了将近一倍。 随手掐了个法诀,一道幽光从她指尖亮起,没入灵石之中。 下一刻,一股极为浓郁的鬼气从灵石中钻出,如同一缕黑色的烟柱,在她掌心上方缓缓升腾。 鬼气精纯至极,凝而不散。 没有被周边的薄雾吞噬,也没有什么法则禁锢。 说明出了所谓的“蟾仙洞”后,完全可以吸纳这种黑色灵石作为法力的补充。 “李易,咱们的运气,比想象中要好的多! “这灵石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品质,但其中蕴含的鬼气之精纯,比起中品阴灵石来,丝毫不差! “甚至还要强上三分!” 她将灵石举到李易面前,让他看清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鬼气:“普通灵石能有这个品质,说明什么?” 李易凝神感受了一番,心中已然明了:“说明地下的灵脉,品阶极高。” 白萱儿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此地必定有一条品阶极高的阴属性灵脉! “说不定,我真的可以以此为契机,进入元婴中期。” 李易听了,心里也极为高兴。 这一次,总算没有白来。 从鬼灵城出发,一路奔波近两个月,穿越迷雾海,走过禁制之地,在鬼目岛上摸爬滚打,又在两个元婴老怪手里逃命,通过‘造化门’传送到这个遗落小界面。 只要白萱儿能进阶元中,那所有辛苦,就都值的! “李易,以后有我做靠山,在九灵界,没人敢欺负你了。” 白萱儿取了块手帕擦了擦玉手。 话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认真。 李易深以为然的点头。 她绝对没有说大话! 在造化石殿内,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禁制的法力禁锢,她单凭本命灵宝摄魂钟,就可以让明长生与鬼娘子这对夫妇魂飞魄散。 那摄魂钟一响,万千血魂刺铺天盖地,无孔不入,便是元婴修士也要当场饮恨! 这就是白萱儿的底气与实力。 “想什么呢?” 白萱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李易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我在想,以后如果去四大真灵世家讨要真灵之血炼体,报上仙子的名字,他们不给,就让仙子扫平他们!” 白萱儿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一头白发随着笑意轻轻飘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她止住笑,像个护短的邻家姐姐一般:“好,只要我进阶元婴中期,出去后就陪你去讨要。哪个敢不给,就逼着他们给!” 虽然是玩笑话,李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丢出一张火球符将半妖的妖尸烧成飞灰,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更加稀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锣鼓、唢呐、铜钹、笙箫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像是在办什么喜事。 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明明是大喜的调子,听着却让人心里发毛。 李易停下脚步,将白萱儿护在身后,破邪法目运转,透过薄雾向前望去。 前方百丈外,一支队伍正沿着山路浩浩荡荡地走来。 队伍的最前面,是八个吹鼓手。 四人一排,分成两列,鼓着腮帮子使劲吹奏。 后面是一个巨汉举着一个大旗,旗面上绣着‘蟾仙’二字。 再后面,是一顶八抬大轿。 轿子通体红色,轿顶装饰着金箔和彩绸,四角挂着铜铃,随着轿夫的步伐叮当作响。 轿帘上绣着一条被血雾包裹的金色蟾蜍。 队伍的最后,是一群挑着担子的脚夫,担子两头是红布盖着的箱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箱子上面还绑着红绸子花,喜气洋洋,与这荒山野岭的阴冷氛围格格不入。 整支队伍约有五六十人,浩浩荡荡,吹吹打打,沿着山路蜿蜒而来。 李易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前面,那是一个富态的胖员外。 那员外在队伍最前方,骑着一头青灰色的驴子。 他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模样。 而队伍的正中央,就在那顶八抬大轿的前面,走着两个少年。 一男一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 男孩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袍,脚上蹬着一双虎头鞋。 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 小脸煞白,紧紧攥着身边女孩的衣袖,嘴唇微微发抖。 女孩穿了一件红色宫衣,她比男孩稍微大一些,也镇定一些,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两个孩子的手腕上都系着红绳和香囊,香囊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浓烈且刺鼻的气味。 李易看着那两个孩子,眉头微微皱起。 很明显,这是拿童男童女去献祭! 他在万灵海时,曾在一些偏远的海岛上听说过这种事。 岛上的凡人愚昧无知,信奉一些乱七八糟的妖邪,每年都要献上童男童女,以求风调雨顺。 说是献,就是丢海里喂鱼。 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到了! 白萱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李易,这两个孩子,是天生的修仙灵体。 “虽然是驳杂不纯那种,不是什么风灵之体,玄阴灵体,但对妖兽来说,却也是大补之物。” “既然见到了,先救下来!” 李易点点头,没有说话! 白萱儿这种鬼修妖女不会无缘无故的发善心。 让他救人,必有缘故! 或许,她看出了什么? 队伍越来越近,锣鼓声越来越响。 那胖员外骑在驴上,摇头晃脑,满脸堆笑,嘴里还哼着小曲,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前方十丈外,一个人正站在山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手持一杆金色的长矛。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发女子,容颜绝世,气质清冷,一双桃花杏眼似笑非笑,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胖员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锣鼓声戛然而止。 唢呐声也停了。 山路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能听见火把噼啪的燃烧声。 胖员外从驴背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襟,挤出一个笑容,上前两步,拱手道:“这位公子,这位夫人,不知二位拦住去路,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圆滑世故,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客气,可那笑容却只停在脸上,没有到达眼底。 李易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队伍中间那两个孩子。 男孩已经吓得哭了出来,眼泪汪汪的,却不敢出声,只是紧紧攥着女孩的衣袖。 女孩咬着嘴唇,把男孩护在身后。 胖员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公子是外来的修士吧?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还有七天就是我们这儿一年一度的‘蟾仙节’,送两个孩子去蟾仙洞,给蟾仙老祖当童子。 “这是天大的福分,等闲人家还轮不上呢。” 他搓了搓手,笑得更加热络:“二位若是想看热闹,等到了蟾仙节那天,还有大戏看。 “若是想讨杯喜酒喝,那也使得,我们这儿有的是好酒好菜。” 李易看着他,忽然开口:“这两个孩子,是你家的?” 胖员外一愣,随即摇头:“不是不是,这两个孩子是我花了两千两银子买的。 “他爹娘穷得揭不开锅了,把孩子卖给我,那也是给孩子一条活路。 “跟着蟾仙老祖,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家里强百倍不是?”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是在做一件天大的善事。 李易没有接话,只是朝那两个孩子走去。 胖员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去路:“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们献给蟾仙老祖的贡品,你若是动了,蟾仙老祖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队伍里那些吹鼓手、抬轿的、举旗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李易,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不是在怕李易,而是在怕胖员外口中的“蟾仙老祖”。 李易停下脚步,看着胖员外:“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带走这两个孩子呢?” 胖员外的脸皮抽动了几下,那虚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压低声音道: “公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方圆十万里,都是蟾仙老祖的地盘。 “你这种外来修士,不知道蟾仙老祖的厉害。 “得罪了蟾仙老祖,谁都保不住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不知是害怕李易,还是害怕他口中的蟾仙老祖。 李易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将手中的裂空矛轻轻一顿。 矛尖点地,金光一闪,“咔嚓”一声,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裂缝从矛尖向两侧延伸,正好从胖员外的两脚之间穿过,一直蔓延到他身后三尺之外才停下。裂缝不宽,只有一指来宽,却深不见底,隐隐有金光从裂缝中透出。 胖员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双腿开始打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吹鼓手、抬轿的、举旗的,全都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李易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 男孩仰着头看着他,泪眼模糊,小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 女孩虽然也害怕,却还是把男孩护在身后,仰着小脸,用发颤的声音问: “仙人前辈,是来救我们的吗?” 李易蹲下身,看着这两个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女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李易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易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站起身,看向白萱儿。 白萱儿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贴在两个孩子身上。 符箓一闪,两个孩子便安静了下来,靠在白萱儿身边,沉沉睡去。 胖员外还站在那里,双腿发软,面色如土,却不敢跑。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李易,嘴唇翕动了半天,想说几句狠话,但最终还是没敢说。 因为李易只是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胖员外就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李易:“告诉那个什么蟾仙,这两个孩子我带走了! “想要,让它自己来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胖员外,落在那顶八抬大轿上。 轿帘在风中轻轻晃动,那两颗黑色宝石镶嵌的蟾蜍眼睛,在火光下幽幽地闪着光,好似是某个强大存在在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并且,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 见此,李易笑了笑! 救人不是最终目的! 最终目的是见到那个所谓的蟾仙,也就是化形妖修! 既然知道对方是邪魔外道,不是可以合作的,趁着现在没有什么法力消耗,不如直接来个痛快! 这也是白萱儿的意思! 直接灭杀对方,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李易示意白萱儿先走。 白萱儿抱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薄雾之中。 山路上,只剩下那支队伍,和那个瘫软在地的胖员外。 锣鼓散落一地,彩旗歪歪斜斜,那顶八抬大轿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 轿帘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 像是在传音,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胖员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蟾仙他老人家不会放过我的,不会放过我的……” 殊不知,他身上早就被李易种下一缕神念。 …… 半个时辰后,某个干燥的山洞内,两个孩子从昏睡中醒来。 山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是李易方才用裂空矛在山壁上临时开辟出来的。 洞口用一块巨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通风。 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女孩先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李易身上时,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随即她想起了什么,知道这两位乃是救命恩人,轻声唤醒了身边的男孩。 白萱儿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灵糕和一壶清水,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男孩盯着灵糕,嗅到气味,咽了咽口水,想伸手却不敢。 女孩要大几岁,已经懂事了,知道现在肚子再饿,也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这两个人虽然救了她们,可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们还能不能回家?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白萱儿见两个孩子这副模样,笑了笑,将一块灵糕塞进男孩手里,又拿起一块递给女孩: “吃吧,没事了。 “方才你们睡觉时,一直在喊仙子。 “难不成,仙子的话也不信吗?” 她的声音自带抚人心神。 女孩抬起头,看着白萱儿那张娇艳无双的脸,又看了看她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忽然觉得,这世上真有仙子也说不定。 男孩再也忍不住了,抓起灵糕就往嘴里塞。灵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他噎得直翻白眼,却舍不得停下来,一边嚼一边伸手去拿第二块。 白萱儿倒了杯水递给他:“慢点吃,别噎着。” 男孩接过瓷盏,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又抓起一块灵糕啃了起来。 女孩也终于忍不住了,拿起一块灵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待两个孩子吃完,李易才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是你们两人被选为童男童女? “别着急,慢慢说。 “只说你们知道的! “不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女孩沉默了片刻,讲述了这个被遗弃的世界。 原来,这方位面没有名字,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叫它“蟾境”。 方圆大约十余万里,四面是望不到边际的迷雾,没有人能走出去,也没有人敢走出去。 天地间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灰蒙蒙的天光,昼与夜的交替全凭头顶那层穹顶的光亮变化。 而那位主宰一切的蟾仙,是住在“蟾宫”中。 而蟾宫在何处,她也不知道。 “他很老了。”女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要老。 “他不吃人,也不吃小孩。 “吃人的是他的手下。 “他要的是童男童女的灵根。 “据说这些‘灵根’能让他长生不老!” 灵根还能被夺走?如果是真的,这委实有些太过耸人听闻! 要知道,即便是上古有炼虚修士存在的时代,也不曾听说灵根能被人夺走! 灵根是天生的,与神魂绑定,与肉身共生。 它不是一个物件,不是说拿走就能拿走的。 最多就是被看上,鸠占鹊巢——夺舍。 可夺舍也不是夺灵根,而是夺肉身。 他没有打断女孩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女孩继续说,每年蟾仙都会让手下的半妖们在境内搜寻身具灵根的孩子。 找到之后,便敲锣打鼓,用八抬大轿先送到蟾仙洞,然后经过挑选后,统一送到“蟾宫”。 没有人知道那些孩子被送去之后怎么样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孩子回来过。 只是每年蟾仙节之后,整个蟾境,都会响起蟾仙的笑声,持续整整一夜。 男孩忽然插嘴,声音怯怯的:“我们是被测灵后选中的!” “我娘说,被选上是福气。她说去了蟾宫就能修仙,她还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女孩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白萱儿看了李易一眼,李易点点头,继续问:“那些脸上有疙瘩的有多少人?” 女孩想了想,说她见过的不多,但每次蟾仙节都会出现几个,都穿着鳞甲,戴着令牌。 听大人们私下议论,蟾仙手下有十二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叫“蟾将”,据说都是活了好几百年老怪物。 每个仙蟾卫手下又管着几百个手下,替蟾仙巡视领地、收取贡品。 李易又问起那个胖员外。 女孩说那是蟾境里最大的商行的“仙蟾商行”的管事,专门为商行采买具有灵根的童男童女,从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里把孩子买来,再献给蟾仙。 这一趟,她和弟弟就是被卖来的,每人五百两银子。 说到这里,女孩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 她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李易:“大哥哥,蟾仙会来找我们吗?” 李易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会来!但不用怕,有你仙子姐姐在,来十个也不怕!” 女孩没有再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男孩已经靠在女孩肩上,又睡着了。 女孩搂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安详。 …… 不过,李易耳中听到的却是白萱儿的声音:“这丫头说的,都是假话!” 第588章 毒计、鬼仙石与天蟾子分身(求订阅) 洞外。 一颗十数人合抱的枯树下,李易与白萱儿相对而立。 一层若有若无的鬼气禁制将整个石洞封死。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对姐弟在酣睡。 其实,不用白萱儿提醒,李易早就看出来了。 这两个“童男童女”看似演技不错。 从醒来时那茫然无措的眼神,到看见灵糕时咽口水的馋嘴模样,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害怕时的颤抖,吃东西时的狼吞虎咽,讲述身世时的哽咽,一切都像是真的。 可惜,演得再像,也只是像。 对于他这种从底层坊市摸爬滚打出来的散修来说,这些把戏,可谓是错漏百出。 单单讲述蟾境时的条理分明就不对! 一个封闭小世界的凡人,如何知晓这个小位面如此多的隐秘? 莫说什么蟾仙的来历。蟾宫的位置,蟾将的数量,就是这蟾境的面积都不该知道! 正常情况下,一个凡人连镇子都不一定出过,怎么可能知道方圆十余万里? 而蟾仙所谓的很老很老,手下有多少蟾将,这些东西,即便是寻常筑基也未必能说得这般清楚。 她一个被卖了的孩子,从哪里知道的? 况且,说到蟾仙的时候,太平静了。 一个真正被吓破胆的孩子,说起那个吃人的怪物时,应该是怕的要死! 可她没有。她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处处都是马脚! 结合送祭品队伍的那顶八抬大轿, 不过,李易并未说破。 说破了免不得挨一顿埋怨。 而是故作惊诧,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写满了困惑。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同时,脸上还有一丝恍然大悟后的钦佩,好似多亏了白仙子的提点,他才茅塞顿开! 见此,白萱儿千娇百媚地白了他一眼。 心中嗔道:“小滑头,演的倒是像!” 她知道李易不可能看不出来。 如今不过的是逗弄自己。 她凑到李易面前:“呆子,我又不是你的道侣,何必这样?像是我傻乎乎的!” 李易冤死了,心道我要说知道,你肯定又耍小性子说知道为什么不说。 他抬头,看到面前白发娇颜,红唇贝齿,突然想逗弄一下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其实李某,很是喜欢仙子这种纯真无暇待人至诚的性子!” 白萱儿呆了一呆。 她虽然修炼三百余年,元婴真君,近乎同阶无敌,执掌鬼灵宗,麾下修士无数。 可感情上,却是白纸一张。 她从小到大,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斗法,不是在处理宗门事务就是在寻找突破机缘。 男修?她见过无数!却从未有一个能让她多看两眼。 哪里受得了如此高层次的撩拨? 这话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山盟海誓,甚至算不上什么情话!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要致命。 她的脸,“腾”地红了。 “小滑头,少贫嘴!” 白萱儿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可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不肯褪去,反而越来越浓,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喜欢这也不是地方,走!” 白萱儿一把拉起李易,两人身形同时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被人从画中抹去了一般。 再出现时,两人已在洞外三十余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而天鬼早有站在洞外,此刻的它不再是那尊三头六臂、丈许来高的虚影,而是实打实的实体。 身高足有十丈,三颗头颅也大了许多。 六只手臂各执一件本命法宝:灵剑、鬼幡、骨锤、魂珠、血链、阴镜,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周身缭绕着浓烈的鬼气,如同一条条鬼蛟盘旋。 白萱儿此时已经将李易给的装有菩提灵液的玉瓶取了出来,取出一滴菩提灵液,她先吞下半滴,然后,她将剩下半滴弹出。 那半滴灵液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晶莹剔透,如同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精准地飞向天鬼分身,钻入中间那颗头颅的口中。 天鬼分身吞下灵液,整个身躯骤然一震。 那原本就凝实的身躯,此刻更加凝练了几分,仿佛从一团浓雾变成了一块黑铁。 周身的鬼气猛然暴涨,早就蓄势待发的他直接一剑斩落—— 一道黑色的剑光如同天罚,狠狠地斩在那座石丘上。 轰—— 整座石丘化为平地! 碎石四溅,灰尘漫天。 高达十数丈的石丘,在天鬼分身的这一剑之下,连渣都没有剩下。 那些巨大的石块被剑光绞成齑粉,随着冲击波向四周飞散,砸在地上,砸在树上,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达丈许的沟壑,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是被鬼气腐蚀过的痕迹。 灰尘散去。 那对所谓被家里卖掉“童男童女”却早已飞了出来,悬空被一朵灰云包裹。 云中,他们的身形在飞快地增长,从三尺来高,长到五尺,长到六尺,最后定格在七尺上下。 如同两条挣脱了蚕蛹的幼虫,渐渐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男孩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挺拔,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身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女孩则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秀丽女子,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身姿婀娜,一袭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 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 可二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密集的疙瘩。 那些疙瘩呈青灰色,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脸颊、额头、下巴,甚至蔓延到了脖颈。配上那张俊秀的面容,诡异到了极点。 年轻男子悬在半空,低头看了看下方那道深深的沟壑,又抬头看了看天鬼分身,脸上的笑意不变,可那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衣袖上的灰尘,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是一阵清风。 “好剑。”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赞叹,几分试探:“道友天鬼分身的这一剑,怕是连元婴中期的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白萱儿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天鬼分身站在她身后,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对分身,手中的法宝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那年轻男子笑了笑,往前飘了半步,双手抱拳,姿态放得很低:“在下天蟾子,这是我的一对分身。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白萱儿冷声道:“我与师弟好心相救,原来却是个圈套,哪里来的什么道友?” 年轻男子被噎了一句,笑容不变: “这样,不管两位如何进的此界,在下愿意出些宝物,送两位离开,如何?” 语气客气至极,一副主动割肉、息事宁人的模样。 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没有什么客气! 飞快转动,在估算自己的胜算,在决定下一步是该谈还是该打。 白萱儿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不屑:“我花了数月时间才进入这界面,岂能轻易就走? “再说了——” “不打一场,道友如何甘心送出宝物?” 话音未落,天鬼分身仿佛收到了命令,那只执飞剑的手臂高高扬起,剑身上缭绕的鬼气猛然暴涨, 剑尖对准这对天蟾子分身,随时就要丢出—— 那女修分身脸色一变,连忙抬手制止:“道友且慢!” “你我之间不曾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如此? “况且,我观道友法力不多,估计是受了蟾仙洞内的天地法则的影响。 “在这界面之中,外来修士的法力会被压制三成,恢复速度更是慢得可怜。 “道友一路闯到这里,想必已经消耗了不少——”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在白萱儿脸上仔细打量,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见白萱儿没有反驳,她的底气便足了几分,声音也平稳了许多: “这样可好,我愿意送给道友十枚上品鬼仙石,然后礼送道友而出。如何?” 说完,她又急忙补充,像是怕白萱儿不识货一般:“一枚上品鬼仙石蕴含的精纯鬼气,比你们外界的上品阴灵石要强出数倍。而且这里的鬼气纯净无杂,可直接吸纳,无需炼化。这等宝物,在外界可谓无价之宝,便是有灵石也买不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几分诱惑,仿佛那十枚鬼仙石已经是天大的诚意,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白萱儿听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杀了道友,莫说十块,就是百块、千块、万块——也是我的。” 此言一出,两个分身对视一眼,那年轻男子怒声道: “道友莫非以为有一具元婴修为的天鬼分身就可以肆无忌惮? “实话对你讲,这次因我蟾仙界界面之力万年一次的虚弱期,不止你一位元婴传送进来,还有数位,已经有两位被我击成重伤! “所以,仙子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萱儿这次露出迟疑之色。 似乎在权衡! 那对分身见状,心中都是一喜。有迟疑就好,有迟疑就说明有的谈。他们最怕的不是对方狮子大开口,而是对方根本不想谈。 那年轻男子趁热打铁,脸上的阴沉瞬间化开,又变回了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他甚至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这样,我愿意再加五块,如何?十五块上品鬼仙石,足够道友在外界换取一座小型的灵脉了。这诚意,足够了吧?” 白萱儿没有立刻回答。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那年轻男子: “如何出去?” 那年轻男子心中一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整了整衣襟,语气愈发从容: “我自然有办法。这蟾仙界与外界相连的通道,除了蟾仙洞那一条,还有几处隐秘的传送阵。其中一座,就在蟾宫之中。 “待本座十天后出关,便在蟾宫设宴,亲自送两位出去。” 白萱儿点点头,又问:“道友先让我验一验你的上品鬼仙石。” 那年轻男子闻言,却咯咯一笑。那笑声从他一个男修口中发出,说不出的诡异,配上那张英俊却布满疙瘩的脸,更显得阴森可怖: “仙子莫非欺我活了几万年,是老糊涂了? “一枚上品鬼仙石蕴含的鬼气,足以让仙子恢复法力,甚至恢复两次修为。 “我若是给了你,你当场恢复,我这两具分身哪里还有命在?”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石头,托在掌心。 石头约莫鸽卵大小,与寻常灵石不同的是,它的光泽内敛,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里有一枚中品鬼仙石。仙子可以先验一验,看看我有没有说谎。” 他将石头抛了过来。白萱儿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点头,天鬼分身便探出一只手臂,稳稳地接住了那枚石头。 白萱儿从分身手中取过石头,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石头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阴灵石重了将近一倍。 她将一丝神识探入其中,只觉得一股精纯至极的鬼气从石头中涌出,顺着神识流入体内,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 她微微点头。这中品鬼仙石,虽然比不上上品阴灵石,但比中品阴灵石要强出三四倍。 若是上品,确实如那分身所说,足以让她恢复全部法力。 “怎么交易?”白萱儿将石头收进袖中,抬头问道。 年轻男子见她收了石头,心中大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整了整衣襟,重新端坐在那朵灰云之上,双手拢在袖中,做出一个颇为讲究的礼数。 既不失一境之主的威严,又带着几分刻意放低的客气。他拱了拱手,语气愈发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热络: “仙子,实不相瞒,本座本体正在闭关,最多还有半月时间就可出关。”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白萱儿的反应。 见她面色不变,便继续道: “届时,我在蟾宫设宴款待两位,并亲自开启传送阵送两位出去。 “而那十五块鬼仙石,自然一块不少的送上,本座说话向来算数。” 他说到“亲自”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仿佛这是一份天大的面子。 在他看来的确如此,那传送阵是这蟾仙境与外界的唯一通道,掌控在他手中,便是这方天地的命脉。 他愿意拿出来用,已经是莫大的诚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除此之外,我还会给仙子一份大大的厚礼。 “我这蟾仙界虽然荒僻,比不得外面的大千世界繁华,却也有些外界没有的奇珍异宝。 “比如碧元潭底产的寒玉髓,落霞谷中凝出的五彩沙,还有翠微峰上偶尔能采到的石中乳,这四阶炼器灵材,放在外面,便是元婴大修士也要动心。” 白萱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其中的利弊。 她的目光在那对分身脸上停留了很久,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仔细打量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那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温和、热络、滴水不漏。 那美貌女修则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失礼,又不显得过分热情。 看起来着实有几分诚意! 白萱儿收回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半月时间太久,最多十天。” 那年轻男子眉头一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白萱儿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十天后,道友答应的一切,须得一分不少,若道友食言,那就别怪本仙子将你这所谓的蟾仙界搅得天翻地覆!” 十天也好,总比谈崩了强。 那年轻男子连忙站起身来,在灰云上拱了拱手,语气愈发恭敬: “好,就十天。十天后,本座在蟾宫恭候仙子大驾。”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面腰牌。 约莫三寸见方,通体用不知名的青灰色玉石雕成。那玉石质地细腻,触手温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正面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蟾蜍图案,那蟾蜍蹲坐在一朵莲花上,张着大嘴,双眼用两颗黑色的宝石镶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字:“蟾宾”。 “这是专门给外来道友的供奉令牌。”那年轻男子将腰牌轻轻抛了过来,力道恰到好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白萱儿身前三尺之处。他的语气愈发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殷勤: “两位这几天如果愿意,可以去任何一个仙城,不会有任何阻拦。 “这蟾仙境虽然比不上外面的大千世界,却也有几处值得一看的地方。 “东海之滨的碧元潭,潭水碧绿如玉,深不见底,潭底连着一条地下暗河,直通地肺深处。站在潭边往下看,能看见水中有无数光点游动。 “那光点是一种叫‘碧元萤’的灵虫,此物对你们鬼修最是大补!” 他的手转向另一边: “西边沙海的落霞谷,每到这个时节,谷中会刮起一种奇怪的天风 “那风从谷底往上吹,裹着细碎的五彩沙粒,在阳光下折射出万道霞光,比外面的晚霞还要好看。那五彩沙是炼制幻术法器的三阶灵材,外界很少见。” “还有北边的翠微峰,那是蟾仙境最高的山峰,终年云雾缭绕。山顶有一棵‘雷松’,已经有万年树龄。”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看向李易:“那万年雷松结的果子,叫作雷松果,对雷修进阶有大助力! “并且,站在翠微峰山顶,可以看见大半个蟾仙境的景色。”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的在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此界之美景。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两位若是得闲,不妨四处走走。 白萱儿没有伸手去接。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腰牌一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身后的天鬼分身便探出一只粗壮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那面腰牌。 白萱儿从分身手中接过腰牌,在手中翻看了两眼。 随手将腰牌收进袖中,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收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接下来,天鬼分身便化作一道黑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眉心。 她转身走到巨石旁,拉起李易的手。 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那雾气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 那对分身悬在半空,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尤其是那年轻男子,嘴角那抹虚伪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脸像是换了一副面孔——眼中满是阴鸷和怨毒:“十天……够了。” 那美貌女修亦是阴阴一笑: “到时,我要将所有闯入的元婴的宝物都收入囊中。”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她伸出双手,十根手指在空中缓缓收拢,像是在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法宝、丹药、灵石、功法,全都是我的。一个都跑不掉。” 她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些该死的外来者,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了不起。以为元婴修为就可以在这蟾仙境里横着走?” 她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石缝中的蝙蝠。 “呵呵,他们不知道,这个该死的遗落界面,很多危险我都惧怕!一个不小心就得魂飞魄散!”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碧元潭、落霞谷、翠微峰,只要她没脑子去了任何一处,必然会被那头九首尸魔被九灵蛟斩落的三个头颅所化的煞气重伤。”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吓人,像是两团鬼火在眼眶里燃烧: “到那时……呵呵,所有宝物、灵药,都是我的。 “有了这些资源,足可以让我进阶元婴中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促: “困在这里太久了,太久了!太久了!” “我要出去!再也不在这该死的遗落界面了!” 她越说越癫狂,身体剧烈颤抖着,脸上的疙瘩疯狂蠕动,像是要炸开一般。 接下来,更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十指扣进皮肤里,狠狠一撕—— “嘶啦——” 那层脸皮像是面具一般被扯了下来,露出底下一张可怖的面孔。 半张脸苍老如鬼,皮肤皱缩在一起,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旧布,上面布满了暗褐色的老年斑和纵横交错的皱纹。 另半张脸却是一只活生生的蟾蜍。 灰褐色的皮肤上布满疙瘩,那些疙瘩有的大如黄豆,有的小如米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好似蜈蚣一般的疤痕。 不断的渗出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诡异! 恶心! 惊悚! 一边是人,一边是蟾,缝合得歪歪扭扭,像是被什么人用粗针大线勉强缝起来的。 若是普通人看了,怕是要当场吓死! 年轻男子站在它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第589章 赤霞仙城,交易鬼仙石(求订阅) 灵墟洲。 距离方才位置六千里外有一座山洞。 这山洞藏在一道幽深的峡谷底部,四周是刀削般的绝壁,笔直陡峭,寸草不生。 从谷底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光,像是被谁用刀在山体上划开了一道细缝。 洞口被一丛枯死的藤蔓遮掩了大半,那些藤蔓纠缠在一起,早已没了叶片,只剩下一根根灰褐色的枯枝,密密地垂落下来,如同一道天然的帘幕。 从外面看去,只以为是一道普通的石缝,除非误打误撞走到近前,否则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去处。 洞内却别有洞天! 入口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走进去数丈之后,空间豁然开朗,竟有数丈见方。 洞壁是青灰色的石质,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不知是天然如此还是前人刻意修整过的。 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砂石,干净得不像是荒野山洞该有的模样。 最妙的是,洞内有一道山泉。 泉水从石壁的缝隙中渗出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类似泉眼的水洼。 不过面盆大小,却极深。 水质清冽,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纹路。 此刻,白萱儿蹲在水洼边,将玉壶探入水中,手腕轻轻一抖,便舀了满满一壶。 与此同时,她低头看了看水中的倒影,白发垂落,沾了水珠,便顺手拢了拢,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打扮一番后,她转身朝李易走去。 李易正靠在石壁上闭目打坐。从天蟾子分身那里遁走,他一口气遁出六千余里,法力消耗不小,真元也去了大半。 到了山洞内马上又服下一滴菩提灵液,开始行功炼化药力。 这个蟾仙境内,天地灵气几乎没有,灵石吸收虽然比蟾仙洞内好了些,但也是杯水车薪,灵气吸收时大部分都溢散。 也不知道这方世界的修士用什么修炼! 白萱儿轻手轻脚,不忍打扰。 她先是将玉壶悬浮于空,随后一张灵火符从袖中飞出,符纸无火自燃,在玉壶底部冒起灵焰开始煮水。 玉壶是上好的羊脂玉,壶身上刻着几枝墨梅,线条流畅,意趣高古。 此刻被灵焰烧灼后变成了羊脂黄,好似奇珍异宝。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茶具,一壶两杯,都是上好的羊脂玉,与那茶壶是一套。 又取出一罐灵茶。 李易听到响声,想帮忙,白萱儿却是不让。 “一遁五千余里,还是带着我这个累赘,快些调息法力与真元! “再说了,泡茶这种事本来就该女子来做。” 接下来,白萱儿洗杯、温壶、投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李易笑笑,便转过身,目光在洞中随意扫过。 不远处,角落里有一头小兽正在瑟瑟发抖。那兽生得古怪,狐首狼身,通体灰褐色的皮毛, 它蜷缩在角落最深处,身体紧紧地贴着石壁,四条腿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两个幼崽躲在它身后,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那两个小家伙比它们的母亲小了许多,只有巴掌大小,毛色更浅,几乎看不出狼的特征,倒像是两只小狐狸。 见此,李易在储物袋里取了三枚李子大小的灵果,丢了过去,落在那母兽面前尺许外。 “吃吧,算是房租!” 青叶果,二阶下品。 对金丹修士来说,可有可无。那点五行法力,还不够他运转一个周天消耗的。但对炼气期的修士来说,却是好东西——一枚青叶果蕴含的灵气,抵得上的差不多半月打坐苦修。在万灵海的坊市里,这样一枚果子能卖到四十块下品灵石, 除此之外,此果还是女修们极为喜爱的“灵食”。 咬开之后,果肉是淡绿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黑色的籽粒。 汁水极为的清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崔蝶喜欢,玉奴也喜欢,每次都要抢着吃。 尤其是玉奴,不敢与大妇崔蝶争宠,只是每次都偷偷放到他袖袋一些。 他便也就装起来。 吃不吃是另一回事,装着,她便高兴。 免得让佳人伤心。 母兽身子一缩,本能地往后躲了躲。 它想要,却是不敢。 那灵果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了,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了。可它不敢动,它不知道这两个陌生人的来意,不知道那果子是善意还是陷阱。 两个幼崽却是不知道世道险恶。它们从母亲身后钻出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那小小的爪子在石地上打滑,跑两步便摔一跤,爬起来又跑,跑了又摔,那模样又憨又可爱。 却被母兽马上叼了回去! 李易收回目光,不再看它们。 那母兽终于不再犹豫,低头叼起一枚灵果,轻轻放在幼崽面前。两个小家伙立刻扑了上去,小爪子捧着果子,吭哧吭哧地啃起来。果子比它们的脑袋还大,啃得汁水横流,糊了一脸,那模样又憨又可笑。 母兽蹲在一旁,看着两个幼崽争抢,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它们头顶的毛发。 洞中安静下来。茶香渐起, 李易坐在一旁,看着她烹茶,看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看着她垂落的发丝,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平日里是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是杀伐果断的鬼灵宗主,此刻竟然在这简陋的山洞里,为他烹茶。 说出去,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 “抱都抱了,揽也揽了,给你泡壶茶就发呆了?”她端起一杯,递到李易面前。 李易被说中心事,讪讪一笑将灵茶接了过来! 一壶灵茶饮尽,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星月,没有晚霞,只有头顶那层灰蒙蒙的穹顶又暗了几分,像是谁将一盏灯的灯芯捻低了些。应该是晚上了。 白萱儿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又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李易,我累了,想睡觉。” 李易取了两个蒲团,从中裁剪开,他先铺了一个,又铺了另一个,然后对齐,中间不留缝隙。 最后又取了一件道服铺好。 白萱儿直接躺在上面,看到李易傻乎乎的站着。 “呆子,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李易挠挠头:“我给仙子警戒!” 白萱儿嗔道:“天鬼已经放出去了,怕什么。” 李易只好坐下,白萱儿身子一歪,枕在了他的腿上。 那头白发散落开来,铺在他的膝上:“不准离开,不然的话……” 狠话还未说完,已经进入梦中。 洞内火苗的噼啪声,听着角落里幼崽偶尔发出的哼哼声。 洞外,雾气翻涌,风声呜咽,不知道多少里外,还有人在算计,在谋划。 但这一刻,白萱儿睡的极为香甜。 不知不觉,李易也跟着沉沉睡去。 一夜时间过去。 李易睁开眼时,洞内的光线比昨晚亮了一些。 头顶的穹顶又变成了那种灰蒙蒙的颜色,不亮,却足以看清洞中的一切。 白萱儿已经醒了,正在逗弄那两个幼崽小兽。 幼崽们已经不怕她了。它们围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灵糕。她将灵糕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丢给它们,两个小家伙便争着去抢,抢到了便叼到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啃,尾巴摇得像风车。 见李易醒来,白萱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回他身边坐下, “李易,你说这个天蟾子说的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然后变戏法般给了他一块热腾腾的灵糕。 李易接过灵糕,咬了一口。灵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是上好的灵米磨成粉,加了桂花蜜蒸出来的。他一边嚼着,一边想了想,才开口: “无需考虑他说的真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蟾仙碰到了困境。不然的话,不会甘心送出鬼仙石。十五块鬼仙石,几乎等同于半条四阶小型灵脉,他若真有把握对付我们,何必如此大方?” 白萱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李易将灵糕吃完,拍了拍手:并且,此人在与其他元婴斗法时受了不小的伤! 所以才会这般谨慎! 顿了顿,他抬头望天,微微摇头,“但是也不能大意,这个所谓的蟾仙,很可能是在酝酿什么毒计! “比如让进入蟾仙境的元婴修士先斗上一场,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不排除,他很是希望有‘活水’进入! 白萱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李易道:“要知道,这个在这个遗落小位面里‘道祖’一般的存在,其实也就是元婴初期。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界面的修仙资源,不足以让他再进一步。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修为寸步难进,换作是谁,都会想一些阴谋诡计。他需要外来的资源,需要外来的宝物,甚至需要外来的修士——来帮他打破这个困局。” 说完,他看着白萱儿:“不过不怕,白仙子你有本命灵宝与天鬼法相分身,同阶无敌,肯定能护住我!” 白萱儿本来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他的分析,对李易说的这些话,她常常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这小滑头修为不高,见识却极广,心思也极细,许多她没想到的地方,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听到这种吃软饭的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走吧,去这方世界的仙城看一看,这十万里,也不一定就是这说为蟾仙控制。 “寻一些鬼仙石,哪怕是中阶的,只要有三五块也能让我恢复法力!” 一路向北飞行。 断断续续飞了万余里。 一路上经过几座修仙小城,都是一阶二阶的规模。 街上的修士也大多是炼气期,筑基期便算得上高手了。 李易和白萱儿进城打听鬼仙石,那些修士一听这三个字,便脸色骤变,连连摆手说不知道。 有的干脆吓得面无血色,转身就走,仿佛再多听一个字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如此走了几座城,都是如此。 又飞了足足两万余里,终于,来到一座三阶仙城! 城如其名,远远望去,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赤色霞光之中,与之前那些灰扑扑的小城截然不同。两条大江从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奔涌而来,在城南汇合,将整座城池环抱其中 江水清澈,碧波荡漾,倒映着城墙上那层赤色的霞光,终于有了些仙城的气势。 城门口人流如织,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筑基期比比皆是,偶尔还能见到金丹修士出入。李易和白萱儿在城外落下遁光,收敛了气息,并肩朝城门走去。 “这赤霞城,倒是有些意思。”白萱儿挽着李易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此刻收敛了全部元婴气息,只显露出假丹期的修为,一头白发也用一条淡青色的丝巾束了起来,遮去了大半。虽然依旧是难得的美人,却不像之前那样引人注目了。 李易点点头。来之前他在一座小城的坊市里花了几块灵石,买到了一本介绍蟾仙境势力的旧书。 书中记载,这赤霞城的城主是一位假婴修士,道号赤霞子。 此人祖上原是外来修士,道号:赤霞子,元婴初期修为。 约莫六千年前误入此界,便在此安家落户,建了这座赤霞城。 传到现在,已经是第五代了。每一代城主都承袭“赤霞子”的道号,对那蟾仙是“听调不听宣”。 表面上尊蟾仙为这一界之主,逢年过节也送些贡品,却从不许蟾仙的人进城,也不许城中修士去蟾宫服役。 因为有些祖辈留下来的手段,蟾仙也不敢咄咄相逼! 接下来,;两人化为一对道侣进入赤霞城。 李易并没有遮掩修为,还是金丹初期巅峰。 在这三阶仙城里,金丹修士虽不常见,却也不算稀罕,太过藏头露尾反而容易招惹麻烦。 白萱儿则是收敛了元婴气息,只显露出假丹期的修为。 一头白发也用一条淡青色的丝巾束了起来,遮去了大半。 虽然依旧是难得的美人,却不像之前那样引人注目了。 城内别有洞天。 竟然是一座水城。亭台阁榭,皆建在水上。 大大小小的河道纵横交错,将整座城池分割成无数个小小的岛屿。 出入要乘坐灵舟。那些灵舟不大,只能容三四人,船身狭长,两头尖翘,用某种不知名的木材打造,漆成朱红色,在灰暗的水面上格外醒目。 船夫大多是炼气期的少年,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篙,在河道中穿行如飞。 偶尔有富贵的修士包下一整条画舫,船上有歌姬弹唱,丝竹之声在水面上飘荡,久久不散。 街道沿着河道延伸。 各种修仙店铺鳞次栉比,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灵材的。 繁华程度竟然不逊于鬼灵仙城。 李易和白萱儿站在码头上,正打量着四周,一个少年便迎了上来。 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相貌普通,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短褐,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修为不过炼气五层,在这赤霞城中算是底层的存在。他的眼睛却很亮,骨碌碌地转着,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两位前辈,可是头一回来赤霞城?”他笑嘻嘻地凑上前,拱手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却不显得拘谨,“晚辈姓孟,单名一个远字,对这城里头熟得很。两位前辈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掮客。李易在万灵海时就见过不少这种人,专门给外来的修士引路、介绍门路,从中赚些灵石。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白萱儿一眼。 白萱儿道:“我要鬼仙石。有没有门路?” 那少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有。”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易暗暗点头。 这少年胆子大,也有眼色,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伸手一拍储物袋,取出几株灵药,随手丢了过去。 乃是几株一阶上品的回气草,品相极好,叶片肥厚,灵气充盈,在万灵海不值几个钱,但在这资源匮乏的蟾仙境里,却是好东西。 少年接过灵药,打开匣盖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他连忙将匣子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他走到码头边,跳上一艘乌篷小船,撑起长篙,稳稳地站在船尾。 李易和白萱儿上了船,在船头的木凳上坐下。少年长篙一点,小船便轻巧地滑了出去,在水道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波纹。 水道两岸的景致缓缓后退。垂柳的枝条拂过水面,花树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小船,跟着水流慢慢漂走。远处有画舫经过,船上有人抚琴,琴声悠扬,在水面上飘荡,与风声、水声、桨声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听。 少年撑船的技术极好,长篙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左点右拨,小船便在水道中灵活地穿行。遇到岔路口,他也不犹豫,拐弯、过桥、穿洞,一路走得极为顺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船在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了下来。楼阁依水而建,正面是青石台阶,台阶下面是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小船。楼阁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赤霞商行”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少年将船系好,引着二人进了商行。 一楼是大堂,布置得颇为雅致。几张紫檀木的柜台摆成两排,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灵石、丹药、法器、符箓,琳琅满目。柜台后面站着几个年轻的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正在招呼客人。 大堂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筑基期的修士,偶尔有几个炼气期的,都是跟着长辈来的。 一个四十岁出头、穿着火红色宫装的美妇正在柜台后面写写算算。 她生得丰腴,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又有几分风韵。一身火红色的宫装故意裁剪的小了一号,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细笔,在一本账册上写着什么,笔迹工整,速度极快。 少年走过去,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美妇抬起头,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似乎要说什么。 但她的目光很快便移开了,落在白萱儿身上,又从白萱儿身上移到李易身上。 只是一眼,她的脸色便变了。 那变化极快,却极明显——方才的不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肥羊的贪色。 她在这赤霞商行做了几十年的掌柜,迎来送往,见过无数修士。眼前这两位,虽然一个只显露假丹修为,一个不过是金丹初期,可那股气度,那种举手投足间的从容,绝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 尤其是李易,细皮嫩肉,一看就是那种世家修士,储物袋里肯定装了多少外面大千位面的好宝物。 若是能掏一些出来,怕是能换的一粒化金丹。 她从柜台后走出来,从袖中取出十块黑色灵石,递给了少年。 灵石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幽光,正是鬼仙石。 不过是下品的,每一块只有拇指大小,蕴含的鬼气有限。 少年接过灵石,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两位前辈是外来修士吧?”美妇走到近前,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易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仙子怎么知道?” 美妇听了“仙子”二字,一双眸子便亮了几分。 她看着李易那张俊美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放荡的笑意:“咯咯,打听鬼仙石的,全是外来修士。况且,这是万年才有一次的界面之力薄弱的时候。不瞒两位前辈,已经有十几拨人来打听鬼仙石了。” 李易眉头微蹙:“仙子莫要诓骗,怎会有如此多的鬼修?” 美妇怔了怔,随即掩嘴轻笑:“前辈误会了。鬼仙石不是只有鬼修才能用。 “这石头里蕴含的灵气,各种属性都有的,只是表面那层黑壳看着像鬼气罢了。 “我们这方世界的修士,修炼用的都是这种灵石。” 李易这才恍然。 难怪之前那些小城的修士一听鬼仙石便吓得脸色大变,原来不是单单因为这东西犯忌讳,而是因为这是他们修炼的根本。 外来修士大量收购鬼仙石,等于是在抢他们的修炼资源,他们当然害怕,也当然不愿卖。 他心中念头一转,便有了计较:“这么说来,仙子是有的?” 美妇被他这一句“仙子”叫得浑身酥软,一双眸子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的目光在李易身上扫过,从他的脸到他的肩,从他的肩到他的腰,那目光肆无忌惮,像是在打量一件心仪的宝物。 她往前凑了半步,那丰腴的身段几乎要贴到李易身上,声音也软了几分:“当然有。不过,我们不要灵石。” 她退后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们商行只要灵药或者丹药。 “当然,各种灵器、古宝,还有炼器灵材,都可以交换。 “前辈若是拿不出好东西,那便恕妾身无能为力了。” 李易点头:“没问题。” 美妇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两位请随妾身来!” 她转身朝后堂走去,那丰腴的腰肢一扭一扭,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刻意的风情。火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又很快被裙摆遮住。 白萱儿站在李易身边,看着那美妇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抽,低声道:“骚狐狸。” 声音极轻,只有李易能听见。 李易假装没听到,目不斜视地跟着那美妇往后堂走。 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堂安静许多,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丛翠竹,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美妇在院中一座假山前停下,伸手在假山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按了按。 假山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甬道照得通亮。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数十级,便来到一扇石门前。 美妇取出一块玉牌,贴在门上的凹槽里。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竟是一个地下交易场所。 大厅约有数丈见方,四周是一圈石室。 各个石门上挂着号牌,从甲一到甲八,乙一到乙八,一共十六间。 大厅中央摆着几张石桌石凳,供人休息。此刻厅里有不少修士,有的在石桌边低声交谈,有的在石室门口排队等候,有的刚从石室里出来,手里捧着匣子,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不过,最差的也是假丹修为! 金丹修士七八位。 甚至还有几个气息深沉、看不透深浅的。 穿着各异,有的是这方世界的本地修士,有的明显是外来修士。 那身衣着,那口口音,与这方世界完全不同。 美妇领着李易和白萱儿走进后,吸引很多目光。 李易一一瞪了回去。 很多目光马上收敛。 穿过大厅,径直走到甲字六号房前。她推开门,侧身让二人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随手将门关上。 石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布置却颇为讲究。 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这赤霞城的景色:两条大江环抱城池,江面上舟船往来,岸边亭台楼阁,一派繁华景象。 角落里的香炉燃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袅袅,带着几分甜香。中间是一张石桌,两边各有一把石椅,桌上摆着茶具。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灵气氤氲,颇为奢侈。 关上门后,美妇先给二人各斟了一杯灵茶,才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她故意面对李易,一撩宫衣,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美腿。 玉腿修长笔直,肌肤细腻如凝脂,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前辈,不知道你要的哪种属性的鬼灵石?” 第590章 赤霞子,完美交易(求月底月票) 美妇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未着罗袜。 鞋面上绣着一对红色鸳鸯。 鸳鸯绣得极为精致,红羽黑喙,栩栩如生。 随着她翘腿的动作,玉腿轻轻晃动,鞋面上的鸳鸯便跟着上下起伏,红艳艳的,极为勾人。 李易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便收了回来。 其实,这撩拨自己的美妇姿色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她虽生得丰腴,面容也算姣好,可放在修仙界里,不过是中人之姿。 几分风韵是靠衣装和妆容硬撑出来的,卸了妆、换了衣,便什么都不是了。 换做他自己面对,根本无需这般谨慎守礼! 心情好时,或许还会逗弄两句,看看她脸红的样子。 奈何身旁还坐了一位对自己很有好感的元婴仙子。 这位白仙子的醋劲,他可是领教过的。 在鬼目岛的山洞里,就因为他说了一句“想清璇与柳姐姐”,她愣是拧了他腰间软肉,疼得自己直咧嘴。 若是他此刻多看这美妇一眼,怕是回去的路上又要遭殃。 不是拧腰,就是不理人,反正没他好果子吃。 他只能目不斜视,语气平淡:“阴属性的上品鬼仙石,不知贵商行有多少?” 美妇一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上品鬼仙石? 还是阴属性的!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即便是赤霞商行,能弄到些中品的就不错了。 上品鬼仙石那是蟾宫才能动用的东西,每一块都登记在册,进出有据,轻易不会流到市面上来。 她在这赤霞商行做了几十年,经手的上品鬼仙石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块都是从一些修仙世家辗转而来,价格高得离谱。 她定了定神,脸上的笑意重新堆了起来,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为难:“前辈说笑了。 “上品鬼仙石,那是蟾宫才有的宝物。 “我们这小小的赤霞商行,哪里弄得到?” 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中品的有一些。 “前辈若是要得多,妾身可以帮您从别处调来。 “只是这价格嘛——” 李易面不改色:“中品也行,仙子不妨先拿来看看。” 美妇点点头,站起身来。她起身的时候,故意从李易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香风。 腰肢扭得比方才更加刻意,将凹凸有致的身段展示得淋漓尽致。 她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门,露出里面的一个石龛。 石龛不大,约莫三尺见方,内壁镶嵌着一层符箓禁制,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远远望去,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几排灵石,大小不一,品相各异,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格子里。 美妇从中取出一个木匣,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又放了回去,另取了一个。 如此反复几次,才挑了一个半尺大小的木匣,捧在手里走回来。 先将木匣放在石桌上,又主动打开盖子,推到李易面前。 匣中躺着六块灵石。 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幽光。 幽光凝而不散,在灵石表面缓缓流动,像是活物一般。 品相比之前那少年拿到的下品鬼仙石好了不知多少。 显然没有糊弄! 李易拿起一块,在手中掂了掂,灵石入手沉甸甸的,触手冰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他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灵石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朵云,又像是一团火,看不清是什么。 不过,他却将灵石放回匣中,摇了摇头。 “太少了! “只有这些么?” 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我与师姐飞行了三万余里才找到贵商行,本以为是赤霞仙城的官办商行,会有意外之喜。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东海之滨的天海仙城了。 “那边虽说远了些,可听说鬼仙石的储量比这边多得多!” 他说得煞有介事,仿佛真的了解行情。 可实际上,他连天海仙城多大,具体在东海何处都不知道,只是随口诈一诈这美妇。 美妇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她一咬牙,道:“前辈稍等。” 说完,她又扭身走到暗门前,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探入石龛最深处,从最里面的格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捧了回来。 与之前的木匣截然不同。 此玉盒通体洁白,是用上好灵玉制成,四面都刻有禁制灵气溢散的符文,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东西,绝不是寻常货色。 打开后,盒中只有一块灵石。 可这一块,比那六块加起来的灵气波动都要强烈。 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内部隐隐能看到一道道鬼气游动,乃是灵气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前辈,此物就是上品阴属性鬼仙石!” 美妇看着那块灵石,下意识的坐下翘起二郎腿,眼中满是不舍: “这是店里仅有的一块上品鬼仙石,是城主放在这里镇店的,轻易不肯出手。 “前辈若是想要,须得拿出足够分量的宝物来换。” 她抬起头,看着李易:“不知道前辈,想用什么来交换?” 说完,随着摆腿的动作变大,白皙如玉的小腿又露在里李易面前。 白萱儿坐在李易身侧,看着这一幕再次暗骂一声骚狐狸。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不紧不慢的擦了擦手指,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美妇身子微微一僵,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便收了回去,裙摆也放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意还在,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妩媚。 李易反问:“贵行缺什么?” 美妇道:“此物城主发下过话来,要换一枚火属性灵材,他老人家是假婴修为,假婴修士,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需要的灵材自然不是凡品。 “所以三阶极品是最低要求!” 三阶极品火属性灵材,放在外界也是难得的好东西,在这资源匮乏的蟾仙境里,更是可遇不可求。 美妇心里清楚,这个条件有多苛刻! 李易点点头:“还有吗?” 美妇怔了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前辈的意思?” 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三阶极品的火属性灵材,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她甚至做好了李易讨价还价的准备! 可这位前辈倒好,不但没有还价,反而问她“还有吗”? 这是什么意思?嫌她要得少? 李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伸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个玉盒。 那玉盒约莫尺许来长,通体青碧,是用上好的青玉雕琢而成,表面刻着精致的云纹,那些云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流动一般。 玉盒的四个角上,各镶嵌着一小块暖玉,散发着淡淡的温热,将整个玉盒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暖意之中。 他打开盒盖——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带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地火的余韵,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盒中,放有一小截灵枝。 约莫三寸来长,通体赤红,表面,被一层淡淡的火雾包裹。 火雾并非寻常的火焰,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灵雾,呈现出一种天火般的威压。 每隔几息,便会有一朵红莲般的虚影在雾气中凝聚成形。 红莲虚影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见,脉络分明。 每一次现出,都有一圈淡淡的红光荡开,如同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归于平静。 威压! 强大的火属性威压! 威压如山如岳,压得美妇喘不过气来,白皙无比的脸蛋瞬间便白了。 她的修为太低了! 筑基后期修士,面对四阶灵材的威压,就像是蝼蚁面对巨象,根本无力抵抗。 若不是有玉盒上符箓的禁制,她根本承受不住,当场便会重伤! “前辈,此物是……?!”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灵枝,玉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刚才那股威压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好似只要触碰到那灵枝,就会被那红莲虚影所吞噬。 李易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道:“仙子,此物是一千两百年火莲木的灵枝。” “四阶中品炼器灵材!” 四阶中品! 美妇在这赤霞商行做了几十年,经手的最高也不过是三阶灵材,四阶的见都没见过。 至于四阶中品,更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仙子,我是域外修士,不知道此界物价几何。” “劳烦你帮我算一下,可以在贵商行兑换多少块上品鬼仙石?”李易合上匣盖,一副好货不愁卖的样子。 “前辈稍等,容妾身去问一问东家。” 美妇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恨不得马上离开,然后让主事之人前来。 她说完,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玉盒,想要收起上品鬼仙石—— 可手指刚碰到玉盒边缘,又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李易和白萱儿脸上飞快地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东西是店里的镇店之宝,按理说人离开必然要收走。 若是拿走了,这两位转身就走,她上哪儿找人去? 四阶中品火属性灵材,城主如果得到,必然赏赐无数! 她咬了咬唇,很快便做了决定。 连同六块中品鬼仙石一起,她将那玉盒轻轻推到了李易身前。 “前辈,这算是定金。 “妾身去去就来,最多一炷香时间。 “您放心,城主乃是妾身叔祖,我知他老人家的身价,必然不会低于四块上品鬼仙石。” 李易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却让美妇莫名的安了心。 她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转身出了门。 石室里安静下来。 “李易。” 白萱儿忽然开口:“这次去万仙渊,本来就是我有求于你。 “从鬼灵城到万参城,从万参城到鬼目岛,从鬼目岛的造化殿误打误撞来到这遗落小界面,还得让你护着我不说,这种四阶灵物也得给我换取鬼仙石。 “到头来,倒像是我欠你越来越多了。” 李易一听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赶紧纠正:“仙子说的是哪里话。 “区区一些身外之物,换来仙子这等靠山,横竖都不亏! “从今以后,我若有事,仙子管不管我?” 白萱儿几乎没有犹豫:“当然管!” 李易又问:“若是我惹了血煞宗的人呢?” 白萱儿眉头都没皱一下:“管!” “若是惹了九灵宫的人呢?” 白萱儿:“管!” 李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又追问道:“若是惹了比这两家还大的势力呢?” 白萱儿白了他一眼,极为宠溺的道:“管管管。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本宫主也替你兜着。” 她凑到李易耳边:“在鬼灵宫地下的‘万载血池’,我的天鬼法相分身可以提升到元婴中期修为,即便我无法进阶,也能护住你。” 李易强忍心中悸动,故意道:“这便是了。千年灵木也好,万年灵药也罢——” 他话还没说完,白萱儿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滑头,心疼我就说,还藏着掖着!” “我又不是那种要赖着你的年轻仙子!” 接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飘散,将他们的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烟雾里,朦朦胧胧的。 隐约看着,二人渐渐抱在了一起。 没有半炷香,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隔都恰到好处,像是丈量过一般。来人显然修为不低。 白萱儿从李易怀里起身,她整了整衣襟,将那几缕散落的白发拢到耳后,又抬手理了理鬓角,短短一息之间,便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方才那几分亲昵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宗主的气度。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矮胖、面容和善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料子寻常,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打着一个小小的补丁。 腰间系着一根普通的布带,挂着一只旧得发亮的葫芦,也不知装的是酒是药。 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面上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药圃里出来。 乍一看,活脱脱一个乡间小庙里混日子的老道,哪里有半分假婴修士的气派? 可李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却微微一凛。 此人看起来其貌不扬,可他的气息绵长而内敛,呼吸之间几乎与四周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 还有,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那腰间旧得发亮的葫芦,那鞋面上沾着的泥土,无一不是刻意为之。 返璞归真! 这是假婴修士的手段,将一身修为收敛到极致,看起来与凡人无异,可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老道士进门便笑,那笑容和和气气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堆起来,倒像是一尊活着的佛像。 他拱了拱手,中气十足: “贫道赤霞子,见过两位道友。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易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金丹初期巅峰,根基扎实,法力浑厚,比寻常金丹中期还要强出几分。 这个年纪,这份修为,放在外面也算得上是天资出众了。 他点了点头,笑道:“这位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白萱儿。 这一看,他的笑容便凝住了。 先是一怔,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那不确定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看不透。 这个挽着李易手臂的“假丹”女修,在他眼中就像是一潭深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底下究竟有多深,他根本看不出来。 气息明明只有假丹,可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让他这个假婴修士都觉得心头微沉。 他盯着白萱儿看了几息,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可终究是没有看出白萱儿的道行深浅。 无奈之下只好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重新堆了起来,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愈发客气: “两位道友,请坐。 此时赤霞子又忍不住往白萱儿那边飘了一下,那一眼极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白萱儿却捕捉到了。 她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笑容淡淡的,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 赤霞子心中微微一凛,连忙收回目光,再不敢多看。 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表面看是“千年火莲木”,实则是“千年红莲枝”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瞳孔骤缩。 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宝物。” 他声音有些发涩,“贫道修炼六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品相的火属性灵材。 “一千两百年的火莲木,放在外面,便是元婴修士也要动心。” 他顿了顿,苦笑道:“实不相瞒,贫道卡在假婴境界已经两百余年,一直未能寸进。 “不是天赋不够,不是功法不行,而是缺少一味火属性灵材中的赤炎之气来中和。 “贫道找了这么多年,托了无数人脉,花了无数的鬼仙石,最好的也不过是一块三阶中品的火晶,远远不够!”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玉盒的边缘,“道友这一截灵枝,足以让贫道去冲击那元婴之境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一个困顿了两百年的修士,终于看到希望时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起头来,看着李易,目光诚恳: “道友需要多少上品鬼仙石?贫道尽力去凑。” 李易:“至少要有六块上品阴属性的鬼仙石,其它属性的鬼仙石,上品不得低于四块,中品不得低于一百块!” 赤霞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 而是站起身来,在石室内踱了几步。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易:“道友稍等。” 他走出石室,脚步声渐渐远去。不多时,又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尺来长的玉匣。他将玉匣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推到李易面前。 匣中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鬼仙石。 这是贫道所有积蓄:“共有上品阴属性鬼仙石五块,中品五十块。 “上品五行属性鬼仙石四块,中品六十块! “多出来的十块算是贫道的赠礼!” 赤霞子看着那些灵石,眼中满是不舍:“这是赤霞城数百年的积蓄,是贫道准备留给后人用的。 “今日为了这截灵枝,便都给了道友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贫道有个不情之请。道友手中若还有别的灵材,可否再割爱一些? “贫道愿意用其他东西来换。这赤霞城里,道友看中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贫道有的,绝不吝啬。” 他说得诚恳,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却满是精明。 他显然从那截灵枝上尝到了甜头,知道李易手里还有好东西,便想趁热打铁,再多换一些。 李易看着他,沉吟了片刻。 “有是有。” 他慢慢开口,看着赤霞子眼中的光一点点亮起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除了鬼仙石外,并无缺少之物。” 赤霞子大为失望,鬼仙石他还有,但却不能再给! 若是再给,就无法驱动祖上留下来的元婴傀儡。 那是赤霞城数千年的最大依仗,是他楚家在这遗落界面安身立命的根本。 到时天蟾子找上门来,他拿什么抵挡? 怕是要将祖宗留下的这座赤霞城拱手相送! 他不能冒这个险。 李易看着他那副模样:“道友可以筹集阴属性的鬼仙石,越快越好。如果有,道友需要什么,我都能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给一个承诺:“我会在城内流连几天,道友抓紧机会。” 他将所有鬼仙石收好,站起身来,朝赤霞子拱了拱手:“告辞。” 赤霞子连忙还礼,将两人送到地上的院子。 从地下交易场所出来,穿过那道暗门,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上了石阶,又穿过一道禁制,便到了赤霞商行后院的院子。 刚一出入口,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白萱儿,欲言又止。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这位仙子,贫道冒昧问一句可是元婴真君?”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白萱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丝元婴修士的气息。 赤霞子却像是得到了答案,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商行门口,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 “元婴真君……果然是元婴真君……” 有害怕,额头上满是汗珠。 还有一丝劫后余生! 他现在庆幸的是自己方才没有起贪念! 不然,现在怕是要殒命,储物袋被夺,真的成为贫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