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543章 断绝的家族〔2→1〕 时间越发临近圣乔治日,人们正在等待四旬大斋期的结束,他们会在节日举行一次不亚于新年节庆的庆典。 此前,这个日子虽然也是重要的宗教节日,但远不及圣诞节或是复活节那样受到人们重视。 只有在英格兰、加泰罗尼亚和东方的格鲁吉亚这些以乔治作为主保圣人的国家,人们会为纪念圣乔治屠龙的传说而庆祝节日。 随着哈布斯堡家族的快速崛起,其对圣乔治的推崇也逐渐开始影响到帝国南部诸邦的风俗习惯。 继承自西吉斯蒙德皇帝的龙骑士团便是以圣乔治作为主保圣人,而皇帝创立的圣乔治军事骑士团如今还坚守在对抗奥斯曼人的第一线。 自皇帝即位以来,重大的帝国会议有一半以上是在这一天召开,也让人们对这个节日越发重视。 尽管哈布斯堡家族的种种举动看上去似乎是将圣乔治当作了王朝的主保圣人,不过在奥地利最饱受推崇的依然是圣斯蒂芬,而且近年来拉斯洛正在致力于增加奥地利的主保圣人数量。 往远了看,数百年前逝去的巴本堡家族的【虔诚者】利奥波德三世有极大希望获封圣人,作为古老王朝的一位奥地利公爵,这无疑会为奥地利增添新的荣光。 往近了看,十几年前离世的【高尚者】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其一生致力于抵抗异教徒和异端,通过《美因茨宗教协定》维持了帝国的宗教稳定,同样有获封圣人的资格。 而且,其子拉斯洛皇帝非常热衷于推动教廷为父亲封圣,尽管保罗二世以教廷规制为由搪塞了过去,但新上位的本笃十三世却不知能否顶住压力。 无论是出一位巴本堡家族的圣人还是一位哈布斯堡家族的圣人,对奥地利而言都是极好的。 借助宗教的力量提振人心,增强国家的凝聚力,这也算是拉斯洛惯用的手段了。 只是在数量繁多的圣人之中,他最重视的是广受骑士推崇的圣乔治和匈牙利第一位使徒国王圣伊什特万,因而会表现出更多的偏爱,影响也渐渐在帝国内扩散。 一个相对固定的帝国议会召集日期也为诸侯们省去了不少麻烦,更多人开始遵照皇帝的喜好将这段时间空出来以等候议会召集。 在会议正式召开前数日,大部分诸侯和帝国等级的代表们陆陆续续抵达了奥格斯堡。 由于大量富裕旅客的涌入,奥格斯堡集市主营的丝织品和香料贸易销量在短期内急速飙升,商人们对此感到兴奋不已。 而随着帝国显贵们的到来,皇帝行宫的访客也显著增多,有时候拉斯洛不得不抽出半天的时间来接见从帝国各地赶来的诸侯、代表们。 以往只是缩在第三议院默默无闻的迪特马尔申,这一次也派出了48人委员会的领导者亲自跨越大半个帝国来向皇帝表达了谢意。 尽管皇帝并没有做出任何实际的反应来保护迪特马尔申,但他怒怼丹麦王,力保帝国领土的姿态已经足以令他收获当地农民们的感激,同时也增长了皇帝在第三议院的信誉和威望。 皇帝联络教宗发布通谕,不费吹灰之力便逼退了咄咄逼人的丹麦国王,一时间在帝国北境广为流传,不失为一桩美谈。 在迪特马尔申的使者走后,好巧不巧前来觐见的正是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派来的使节。 他为拉斯洛带来了丹麦国王的信件,在信中那位国王怒斥拉斯洛言而无信,说好了出售荷尔斯泰因公国,结果到头来还要驳回他正当的领土诉求。 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直接把拉斯洛给气笑了。 他郑重地向丹麦使者重申了迪特马尔申作为不来梅大主教采邑领地的法理渊源,指责丹麦国王觊觎帝国领土,随后便打发走了气急败坏的丹麦人。 之后,拉斯洛又接见了多位教会人士,包括受他提名以宫廷顾问身份外出任职的弗赖辛主教,还有作为皇帝使节出任沃尔姆斯大教堂代理教长的某位宫廷教士以及其他一些受他选派到帝国各地任职的宫廷代理人。 只有受领帝国主教或是主教副职的顾问会被外派到各地的教区任职,并定期向皇帝述职。 如果只是受领一个神父的堂区,顾问基本都不会离开宫廷,皇帝会亲自选择代理人帮他们处理圣职事务,而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定期领取一笔从教区什一税和教区产业中抽取的圣俸,相当于涨工资或是皇帝给他们多发一笔奖金。 顾问们得到了经济和名誉上的收益,而皇帝则获得了向各个教区安插眼线的机会,这无疑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不久前,拉斯洛甚至开始尝试用授予终身圣俸职位代替发放年金,以此节省宫廷开支,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双赢变成了拉斯洛赢两次,而这都得感谢教宗慷慨发放的圣职提名权,甚至拉斯洛感觉三百个名额都有些不够用,正考虑着下次要不要多索要一些。 这些被散布到帝国各地的眼线为皇帝带回来了大量的情报,从列日的暴动,到马格德堡大主教区的变故,大半个帝国的教区事务都被详细上报给他。 为了给勃艮第筹集更多的税款,列日主教路易·德·波旁照惯例增派赋税,引发了列日的又一次起义。 驻扎在列日境内的勃艮第军队很快就扫平了市民暴动,并未对查理的行程造成什么影响。 马格德堡那边,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年迈的大主教约翰与萨克森选侯恩斯特不知达成了什么交易,竟然打算将年仅九岁的选侯幼子小恩斯特推举为大主教的继任者。 这件听起来相当魔幻的事情虽然还没有真正实现,但历史上却真的发生过类似的事。 理论上来讲,只要当地的教会选举团坚称他们遵照了教会选举的章程,而皇帝和教宗又对此表示一致同意的话,一个小学生年纪的孩子也可以成为帝国的七位大主教之一。 真是清正又廉洁啊,这就是我们的天主教会,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教会啊? 拉斯洛一边冷笑一边将这事记在了心底,他当然不可能放任萨克森选侯通过扶持自己的幼子担任马格德堡大主教进而控制临近的马格德堡教区。 不过,恩斯特的行径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今后说不定可以尝试一下。 在各路使节和各地情报的环绕之下,就在拉斯洛稍微感到厌倦之时,巴登公爵卡尔兴冲冲地带着一个炸裂的消息闯进了皇帝行宫。 ... 法兰西,昂布瓦兹城堡附近。 路易十一的军帐内,这位野心勃勃的法兰西伪王正谋划着进军巴黎的方略。 他的间谍头子在这时候为他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打断了国王的节奏。 “洛林公爵尼古拉也病死了?” 路易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旋即脸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这下他是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以至于连他最擅长的表情管理都难以继续维持。 作为他重要的潜在盟友,洛林公爵的死无疑是法兰西的一大损失。 但是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安茹家族回归王室的时间终于要到了。 继安茹公爵勒内的短命儿子之后,他的孙子也暴病而亡,年仅二十四岁,未能留下子嗣。 一人熬走了两代子孙,安茹家族的未来就此断绝。 不用想,一直以来对洛林虎视眈眈的莽夫查理和拉斯洛皇帝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将安茹家族的统治从洛林剥离。 而他这个法兰西国王如今被压制在法国南部,显然没资格参与到这场瓜分遗产的宴会之中。 不过,他很快就将目光转向了一份更大的遗产——安茹家族在法兰西境内的领地。 这些领地不仅包括了近在咫尺的安茹公国,还有暂时陷于皇帝之手的普罗旺斯伯国。 对于早已丢失的那不勒斯王国和目前明显抢不到的洛林公国,如果能拿个宣称也是很不错的。 在安茹公爵勒内失去了所有直系继承人之后,按照当年分封王室支系时定下的契约,安茹家族的领地应该在勒内死后悉数收归王室。 一想到这里,路易十一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快去将安茹公爵请来!” 不多时,安茹公爵便受召来到了国王的营帐,跟在他身旁的还有他的侄子曼恩伯爵查理和他的外孙沃代蒙伯爵小勒内。 看到勒内身旁的两位随行者,路易十一心中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我亲爱的舅舅,关于尼古拉的事,还请你节哀。”路易十一故作感伤地安慰道。 不过,浑浑噩噩的老公爵满是皱纹的眼角还带着泪痕,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思在这里跟路易十一扮演一对虚情假意的舅舅和外甥。 “陛下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说吧,我已经遵照您的指示将安茹的军队全都带来了,您现在下定决心发起进攻了吗?” “不不,暂时不用着急,”路易十一摇了摇头,“我的兄弟统治的是一片焦土,他不可能有足够的财力一直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 我们集结在这里,他就不得不扩充军队严阵以待,而我们只需要把控住卢瓦尔河谷,时不时对上游和北方造成一些压力,他的军队就必须维持下去,直到最后因为发不出军饷,筹不到军粮而自行崩溃。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安心驻扎,主动权自然就会回到我们手中。” 路易十一沉稳的分析令几人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虽然依旧厌恶赌博式的正面决战,但这位国王显然比从前更加熟悉军队的运用方法,而这也让他们看到了光复法兰西的曙光。 不过,路易十一随后的话却让三人面色变得阴沉。 “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安茹家族遗产继承的问题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勒内还没发话,一旁的曼恩伯爵就坐不住了。 就在不久前,勉强从儿子和孙子接连去世的打击中缓过来的勒内紧急修改了自己的遗嘱,将安茹和普罗旺斯交给侄子曼恩伯爵继承,而将洛林公爵的爵位交给外孙沃代蒙伯爵小勒内继承。 沃代蒙家族是绝嗣的洛林家族的分支,当年也是洛林公爵头衔的竞争者。 上一代沃代蒙伯爵与勃艮第公爵【好人】菲利浦三世联合进攻洛林,最终却在勃艮第退出战争后被勒内的妻子击败,并且放弃了对洛林的声索。 勒内于是便将女儿嫁给了那位伯爵,由此便有了现在的小勒内,他的身上流淌着洛林家族、沃代蒙家族和安茹家族的血脉,无疑是最适合继承洛林公爵爵位的人。 然而,勒内对于这次的继承其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帝国那边也有一位血统比小勒内更加纯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皇帝出手的话,他恐怕就只能像放弃普罗旺斯那样放弃洛林了。 风雨飘摇大半辈子,到了最后那不勒斯、洛林、普罗旺斯都被他给弄丢了,仅剩下的一个安茹,如今恐怕也难以保住。 光是看到外甥路易十一那恶狼般的眼神,勒内就感到心里拔凉拔凉的。 “安茹家族乃是我瓦卢瓦王室的分支,当年的封建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旦家族绝嗣,其领地即收归王室所有。 我亲爱的舅舅,你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我,对吧?”路易十一的话听起来像是征询意见,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武断。 勒内一时间也有些纠结,他看了眼身旁的侄子,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向他。 考虑到如今正是南北法兰西军事对峙的关键时期,安茹家族的力量对路易十一而言是不可或缺的,这让勒内心一横,立马有了底气。 “契约的确如您所述,但是查理同样是安茹家族的一员,他拥有继承安茹公爵头衔及领地的权利。 如果您执意要剥夺他的正当权利,请恕我返回安茹独自抵御布列塔尼和巴黎的敌人。” “你威胁我?!”路易十一拍案而起,胸口因愤怒而起伏不定。 过去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安茹公爵,不知为何突然硬气了这么一回。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所能失去的吧,儿子死了,孙子也死了,女儿在英格兰掌握了大权无需再看路易十一的脸色,这让勒内直接化身无敌之人,不再因路易十一施加的压力而退让。 他现在只想把遗产留给一直支撑和陪伴自己的侄子和外孙,而不是那个一味索求、贪得无厌的国王外甥。 “这并不是威胁,陛下,我是安茹家族的领导者,我有权分配自己的遗产。” 勒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路易十一变得有些着急。 被勒内护在身后的查理伯爵和小勒内都很是感动地望着这位老人有些佝偻的背影。 老公爵本来在二十年前就正式宣布退休,并且长期隐居于普罗旺斯艾克斯,创作了许多诗歌和画作。 他住在风景如画的普罗旺斯,整日与文学家和艺术家为伴,生活可谓是相当滋润。 可惜,一封来自那不勒斯叛党领袖奥尔西尼家族的信件将他从数年的安宁中扯了出来,在接下来的十几年中被迫卷入各种各样的纷争,经历了数不清的痛苦和悲伤。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累了。 与二十年前宣布隐退时不同,当时的他想的是忍时待机,让安茹家族成为取代勃艮第家族的王室宗亲领袖。 而如今,勃艮第早已自立为王,安茹家族却在接连不断的失败中走向了末路。 他已经不想再遭受这些折磨了。 “好吧,我可以接受这份遗嘱,但是必须增加一些条款,我要在曼恩伯爵死后收回这些土地——在他没能留下合法子嗣的情况下。” “那就这样吧。” 勒内点了点头,他的两个遗产继承人对此也没有意见。 “我打算就在今年将安茹公爵的头衔让出去,只保留一处修道院领地,我会在那里度过剩下的日子。” “公爵阁下,这...”曼恩伯爵查理在惊喜之余又感到有些悲伤。 “安茹的军队我也一并交给你了,好好干吧,查理。” 说完,老公爵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向国王告别后,在小勒内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营帐,只留下路易十一和曼恩伯爵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我该恭喜你吗?安茹公爵查理。”路易十一没好气地说道。 当年老曼恩伯爵在战场上坑了他一把,导致第一次公益同盟战争以法军失利告终,如今新的曼恩伯爵又截胡了他唾手可得的安茹领地,把他给气得咬牙切齿。 “陛下,请您放心,我会带着对您的忠诚为您取得最终的胜利。” 话是这么说,这位即将晋升安茹公爵的年轻人显然不像他表现得那般老实。 “最好是这样。”路易十一也懒得再多废话,他很快命令书记官草拟了一份继承协议,随后与曼恩伯爵一同在上面签下了名字。 ... 奥格斯堡,皇帝行宫。 “所以,你的母亲是洛林家族末代女公爵伊丽莎白的妹妹,如今通过入赘继承洛林的安茹家族断绝,你的继承顺位排到了第一?” 拉斯洛捋清了这复杂的关系网络,再次开口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巴登公爵卡尔确认。 不说跟洛林家族的关系,这卡尔公爵的妻子还是拉斯洛的堂姑呢,只能说欧陆贵族之间的联姻网络一向都是如此错综复杂。 而这,又带来了新的矛盾。 “洛林本来就应该是勃艮第王国的法理领土,我早就想将与帝国为敌的安茹家族逐出去了,如今上帝对这个恶毒的家族施加了诅咒和惩罚,倒是为我们省去了不少麻烦。” 坐在拉斯洛另一边的勃艮第国王【蛮勇者】查理抱胸紧盯着对面的卡尔公爵,那毫不退让的语气令卡尔皱起了眉头。 除了在拉斯洛跟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外,在稍远一些地方坐着的梅斯主教和特里尔大主教也有些坐立难安,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炙烤。 他们因为地缘的关系不得不与查理亲善,而且两位教会诸侯的领地又恰好贴近洛林,他们的态度显然是决定洛林归属的关键之一。 可问题在于,这俩人都是卡尔公爵的亲弟弟,巴登-巴登家族这一代的老二和老三。 血缘上的亲大哥和出去当教会诸侯后认的新大哥在洛林的归属权上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俩却只能面面相觑,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选择自己的立场。 “要不,把洛林分了吧?” 在一旁协助拉斯洛的美因茨大主教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其实不止是巴登和勃艮第方面想要兼并洛林,拉斯洛对于这块地同样有自己的想法,而他同时又被迫担任了裁决者的角色,事情就变得尴尬起来。 他要是自己全吃了,那等于一次得罪了两位联姻-军事同盟的盟友,而判给其中一方则必会得罪另一方。 这样一看,大主教的建议还挺有道理。 不过拉斯洛在两位竞争者之间来回扫视,却发现没人对这个提议产生兴趣。 在有机会完整继承一个公国的情况下,谁愿意将本就不多的领地一分为二呢? “陛下,此前在康斯坦茨顶撞您的事,我必须向您道歉,您对帝国的一切主张都没有问题,我会在这次的帝国议会上支持您认可的每一项决议。” 巴登公爵转向拉斯洛,信誓旦旦地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如果能让他拿下洛林,那施瓦本的事还叫事吗? 洛林可比巴登富裕多了,如果真能拿到手,今后他必然会成为莱茵兰一霸,想想就让人激动。 查理看着臭不要脸的卡尔公爵转头向皇帝献媚,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过随即他又紧张地观察起拉斯洛的态度是否发生了变化。 相比起需要皇帝的支持才有可能吃下洛林的巴登公爵,他随手就可以吞并洛林,而且早就在为此进行准备了。 而他能否吞并洛林,关键恰恰也在于皇帝的态度。 就在一个月前,他的军队进占海尔雷,兼并了低地的最后一个独立的帝国诸侯领地,这也让勃艮第王国的名声在帝国内变得臭不可闻。 哪怕有皇帝的许可,侵略扩张带来的影响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勃艮第人使用的那些手段在帝国内可以说是广为人知,帝国诸侯们都对其嗤之以鼻。 从布拉邦特、荷兰到卢森堡,再到列日、乌德勒支以及现在的海尔雷,勃艮第人不断膨胀的扩张欲望使得勃艮第威胁论再次在帝国境内占据了主流,尤其是在法兰西一分为二的当下。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马不停蹄地兼并洛林,势必会引起帝国内部势力的反扑,进而遭受巨大的阻碍。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旦皇帝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几乎不得不放弃对洛林的争夺。 “我觉得吧,洛林的问题值得更加深入的讨论,但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也许我们可以在帝国会议举行过后再行讨论。” 拉斯洛非常鸡贼,他很清楚只要洛林的问题悬而未决,勃艮第和巴登方面在进行议会表决时就不得不考虑他的态度,因此他决定使出那招万能的拖字诀。 至于洛林的问题最后到底怎么解决,和稀泥也好,瓜分也好,反正是一块案板上的肥肉,有的是时间让他们讨论出处置的结果。 其实他还是挺想将洛林作为新的封国交给克里斯托弗的,他在弗朗什孔泰的领地本身就与洛林直接相连,要控制起来其实也不算难。 不过那样似乎又会显得吃相难看,还会伤害同盟的利益,这之间的平衡值得细细斟酌。 “那岂不是要等到两周以后,甚至更久?”查理皱着眉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 这些年查理在法国连续不断遭遇挫折,而在帝国的扩张由于他老爹提前铺好了路,因而显得一帆风顺,几乎没有太多阻碍就将低地的领土扩张了1/3不止。 不过他也明白这绝非是因为皇帝的软弱。 为了列日和乌德勒支,还有勃艮第的王位,他把女儿搭了进去,为了海尔雷,他又付了一大笔钱。 皇帝通过不断出售早已被勃艮第实控的帝国领地,从勃艮第充裕的金库里不断套现,硬是撑过了奥地利财政最艰难的时期。 现在皇帝已经没有对金钱、军队的迫切需求了,因而主动权又重新回到了皇帝手中。 卖不卖,怎么卖,最后还得由他来拍板。 “放心好了,洛林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了,何必如此着急呢?”拉斯洛淡定地安抚着两人的情绪。 他对洛林的确是有想法,但是这念头并不算强烈。 洛林有矿产,又把控着重要的商道,还是进军法兰西的重要桥头堡,可这些东西拉斯洛压根就不缺。 像洛林这样的领地,他要多少有多少,他的扩张欲望如今已经逐渐消散,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把已经搞到手的土地一点一点地整合起来,发挥出奥地利及诸属国强大的合力。 搞一小块地凑个阿尔萨斯-洛林省出来交给好大儿打理就差不多了,多的他实在是兴致缺缺。 “陛下,时间拖得久了,也许真的会出现变故。 安茹家族那边可能会推出新的继承人来掌控洛林。”站在查理身后的一位学士扮相、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说道。 “这位是?” “我新提拔的首席大臣纪尧姆·雨果,他掌握着一些图尔宫廷的情报。”查理当即介绍了自己的得力助手。 “安茹家族都绝嗣了,还能从哪找继承人?” “沃代蒙家族,是洛林家族的分支,他们家族的领地就在勃艮第与洛林之间。” “我听说过沃代蒙伯爵的名字,他是不是在安茹公国的昂热做地方长官,还是路易十一的将领?” “没错,他现在仍然待在图尔的宫廷中。”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他要是敢回来,我一定会将他逮捕并由帝国法院进行审判。 作为一个帝国伯爵,竟然在战争期间为帝国的敌人效力,他是帝国的罪人,更没有资格继承洛林的头衔和领地。” 拉斯洛三言两语就给远在法兰西沃代蒙伯爵定了调,不过在场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巴登公爵为此松了口气,论正统性他跟那位沃代蒙伯爵其实可以算是半斤八两,而皇帝的决定直接为他扫除了一个竞争对手。 那位伯爵因为出身的原因从小就在普罗旺斯的宫廷中长大,随后又前往安茹学习治理领地的技巧,完全忘记了自己作为帝国诸侯的身份和立场,被皇帝敌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总之就先这样吧,对于洛林的归属问题,我们之后再做讨论。” 拉斯洛扭头看向窗外,暮色已经笼罩了白日里繁华的城市,这里的客人们也为洛林的归属吵了大半天了。 “各位都早些回去养好精神吧,从明天开始的帝国会议上,我准备了几十个议题以待讨论,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今天的状态。 等到事关整个帝国的讨论结束后,我们再解决这个小小的纠纷。” 话说到这个份上,尽管查理和卡尔两人都心有不甘,却也没有违抗皇帝的意志。 要是继续死缠烂打下去,说不准要被扣上一顶不识大体的帽子,被人说成是将个人利益置于帝国之上——虽然这是事实,但现在人们不像从前那样敢大大方方承认这件事了。 盖因帝国的概念已经慢慢深入了所有帝国臣民的内心,他们知道有一个人在监管着整个帝国,维系秩序,解决争端。 其实从理论上来讲,于纽伦堡帝国会议上签订的《帝国和平法令》已经过期了,勃艮第和巴登两方完全可以靠各种形式的斗争来决定洛林的归属,骑士决斗,或是一场战争。 不过最终,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接受皇帝的调解和裁决,尽管最后也没调节出个结果,但这就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了。 第544章 争锋 洛林的争端暂时被搁置一旁,在皇帝真正做出判决之前,没有任何一方觊觎洛林的势力敢先一步采取军事行动强占领地。 不过,勃艮第人的行动始终都是那般难以预测和控制。 就如同形成了本能一般,在洛林公爵新丧,公国群龙无首之际,勃艮第的军队已经从两面逼近了洛林的边界,并且开始通过谈判强迫洛林的贵族摄政议会交出军事通行权,还要求对方允许勃艮第军队在公国境内修建军事要塞。 这些事基本都出自查理的授意,而他手下的军队和大臣们都对这样的流程相当熟悉,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国王亲自操刀,手下人自己就干净利落地把事情给办成了。 一支借道梅斯的勃艮第军队,大约四百人左右,在梅斯与南锡之间的交通要道上扎营设卡,持续对洛林的民众进行恐吓与勒索。 对于勃艮第人的“肌肉记忆”,拉斯洛暂时还一无所知,他正忙于在帝国议会中与诸侯们不停扯皮。 而皇帝的拖延与勃艮第人的急躁却为被排除在外的竞争者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条件。 沃代蒙,位于勃艮第与洛林的夹缝间的一小块伯爵领地。 该领地原本是洛林公国的一部分,后来因为分割继承的缘故得以独立,后又在洛林与勃艮第的战争中左右逢源,不仅扩大了领土,还保住了独立的地位。 原本这个家族为了夺取洛林公爵的头衔持续与勃艮第保持联盟,然而到了勒内伯爵这一代,沃代蒙家族已经完全倒向了与勃艮第敌对的安茹家族。 这一次,沃代蒙伯爵勒内选择遵从自己外公的安排,试着拿回被分配给他的洛林公爵头衔。 他从图尔出发,一路上乔装打扮,小心翼翼地穿过查理八世统治的北法兰西,又绕开了勃艮第人的围追堵截,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一批亲信回到了沃代蒙。 在经过短暂的准备后,他召集了领地内的骑士,加上一些民兵和佣兵,组织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从沃代蒙出发在半天内就走到了南锡。 洛林的贵族们分成了两派,一方不堪忍受勃艮第人的欺压,因而对勒内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另一方则担心勒内的继承会为洛林带来灾难,因而犹豫不决。 由于帝国高层与下层信息上的阻隔,洛林的臣民们还并不清楚他们已经被摆上了皇帝的餐桌,随时准备留给参与其中的诸侯们分食。 在经过短暂的争论后,勒内被迎入城内,接受了不少本地贵族的效忠。 在这些激进派的鼓动下,他开始尝试集结洛林的军队,准备将咄咄逼人的勃艮第人给赶出去。 ... 奥格斯堡,帝国议会厅。 选侯院的形势变得格外明朗,随着新上任的科隆大主教赫尔曼·冯·黑森加入,三位宗教选侯坚定地站在了皇帝这边。 拉斯洛自己掌握着波西米亚的一票,而巴伐利亚选侯在大多数时候也会站在他这一边,因此决议在选侯院几乎是批量通过。 “那么帝国大区的重新划界,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主持选侯院的阿道夫大主教最后确认了一次,见除了勃兰登堡选侯面色不虞以外,其他的选侯都神色如常,总算舒了口气。 此前关于诸多帝国条例的续签和修订在长时间的讨论后已经全部通过,并且下发给诸侯院去审核了。 重新划定帝国大区,严格按照地理区块切分的决议通过后,接下来就只剩下这场会议的两大重头戏了,也不枉他们花费了一周多的时间先把杂七杂八的各类议题处理掉。 在选侯们集会的小房间之外是分成两批开会的教俗诸侯们。 诸侯院的情况,目前来看还算稳定。 即便勃艮第国王查理亲自出席了世俗诸侯院的会议,这一回他也没有再吵吵闹闹。 因为代表拉斯洛坐镇世俗院、以奥地利大公之名主持会议的正是皇帝的儿子罗马王克里斯托弗。 虽说是女婿压在岳父头上,但一个是帝国继承人,一个是帝国下辖的国王,谁的地位更高并不需要过多争论。 其实原则上来讲皇帝及其继承人在议会召开期间有自己专门的谒见厅以便接待前来拜见的诸侯并且与各个议院交换信息。 不过,皇帝不太喜欢使用代表制度,在收回了波西米亚议会代表替代国王参加选侯院会议的权利后,他就一直以皇帝兼波西米亚国王的身份参与选侯院会议。 而主持世俗院的奥地利大公,从前一直用的是奥地利的外务大臣作为代表,现在则换上了另一位重量级人物,致使诸侯院一下子出现了两位国王,也算是帝国议会创立以来的奇景了。 至于说这到底是一种自降身份的莽撞之举,还是增强实际影响力和权威的巧妙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不管怎么看,皇帝都已经完全主导了选侯院和两个诸侯院,大家讨论怎样的议题,发言的顺序乃至发言的导向都由各个议院的主持者决定,这就让许多立场不那么鲜明的诸侯很容易受到影响,或是在会议的间隙因为一些隐秘的交易而改变观点。 在关于重新划分大区的讨论中,除了施瓦本大区的符腾堡公爵以外,少有诸侯明确对此表示反对。 大区按照地理和文化划分为一整个区块无疑便于大区政府进行治理和协调。 虽说皇帝是打算借此机会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但总体而言对帝国体制的构建和优化是起到积极作用的。 而原本与符腾堡公爵站在同一边的巴登公爵则全程保持审慎,没有再贸然反对皇帝的决定。 洛林一日不落袋为安,他就不敢太过张扬地跟皇帝跳脚。 等到一系列次要的议题解决后,拉斯洛立刻命人搬来了几本厚重的法典,并将其分发给每一位选侯。 批量印刷的法典用的是最新的德文字体,看上去赏心悦目,又因为是基于奥地利官方使用的文字设计的,算是帝国官方文书的专属文字,选侯们阅读起来并没有太多的障碍。 不过,法典的厚度和其中拗口的专业表述令选侯们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转而将目光投向皇帝,等待他亲自做出解释。 “帝国的法律体系,一直以来都是改革面临的重要难题,帝国各大区、各邦之间的法令各不相同,虽说区域管辖权的划分使得矛盾暂时没有爆发,但司法上混乱始终客观存在。 我们有各种不同的理由为罗马帝国创立一种普遍的和平,但是没有正义、良善和有益的法律,这是很难实现的,为了诸位和我们帝国的共同利益,我们曾举行会议设立帝国最高法院,如今各个大区的分院也已经建成,虽说效用有大有小,但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根据此前颁布的《帝国最高法院条例》,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是‘帝国普通法’,即经过大学和法学专家改造过后的罗马法。 不过在司法实践中,我们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各地习惯法的影响依然存在,并且经常性地影响法院的判决。 而这本法典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拉斯洛拿起厚重的法典,有些得意地展示给选侯们。 “今后所有的帝国法院都将以这本法典作为判罚的依据,不再受地域和政治因素影响。 《帝国法典》的涉及范围极广,民法、刑法和司法程序的规范化都有涉及,对于是否应当采纳习惯法进行判罚,帝国的法官们也设置了证明条件,只要达到要求就可以按特殊情况论处。” “陛下,那下级法院呢?”阿道夫大主教注意到选侯们的抵触态度,于是适时询问道。 维也纳的帝国宫廷法院是帝国的最高司法权威,其下辖的各区分院则基本都有独立的司法权,完全取缔了低效的大区法院。 而在各分院之下,帝国的下级法院即各个独立帝国等级掌控的地方法庭,也是邦君们行使自身司法特权的地方。 “我允许他们根据各地的法律、习俗和惯例进行审判...”拉斯洛话说到一半,选侯们的戒备松懈了一些,皇帝这时来了个转折,“不过,帝国法院将作为上诉法院,对地方的初审结果进行审核。” “这恐怕与《金玺诏书》的内容有些冲突吧?”萨克森选侯恩斯特马上指出了皇帝说法中的纰漏。 按照《金玺诏书》的规定,选侯始终保持上诉地位,与其他帝国等级不同,选侯的臣民被禁止向帝国法院上诉。 最近的例子比如科隆,科隆大主教跟领内的叛军都打得头破血流了,这事也不归皇帝管。 科隆领内的民众如果不满地方法院的判决,最终提起上诉的对象也只能是科隆大主教的法庭,这就意味着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是重合的,上诉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是皇权受限和选侯获得权柄的具体体现,也是选侯们最重视的特权之一。 不过,皇帝在科隆耍了个阴招,通过在独立的科隆自由市设立的法院,将科隆领地内的叛乱定义成了科隆自由市与科隆大主教之间的争端,又引入了教廷势力的干涉,最后一波送走了科隆大主教。 没人希望这种手段被用在自己身上,因而选侯们非常忌惮皇帝试图扩大司法权的举动。 “不,选侯的司法特权依然受到尊重,不过当你们与其他帝国等级发生冲突的时候,希望你们能够尊重帝国法院的判决。” 拉斯洛暗戳戳地点了下恩斯特,后者权当没听见,依旧面色如常地随意翻阅着法典。 此前关于哈雷新年集市的判决使得拉斯洛与恩斯特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而恩斯特对此的回应也非常简单粗暴,直接对近在咫尺的哈雷实施了经济制裁和贸易封锁。 除此之外,哈雷的自由权是从马格德堡大主教手中买回来的,因而恩斯特就费尽心思试着把小儿子扶上大主教的位置。 只要他的儿子能够上位,那他就完全有理由强制收回哈雷的自由权,并且迫使哈雷退出那该死的汉萨同盟。 一旦哈雷选择拒绝,他就有理由以大区总督的名义出兵帮助马格德堡大主教收拾不听话的城市——如果让他抓住这个机会,他绝对会在皇帝反应过来之前把哈雷变成一座死城,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明白惹恼选侯的下场。 历史上他还真做到了这一点,在与哈雷的贸易争端结束后不过五年,他就将年幼的儿子推上了大主教的宝座,于1478年残忍终结了哈雷的自由权,扫除了莱比锡集市最大的竞争对手。 拉斯洛对他的小心思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他也知道是自己操控的判决造成了哈雷如今的危机,不过萨克森选侯的做法基本没有违背帝国法律,他也就无从发难并救助可怜的哈雷市民。 这便是帝国司法体系的局限性所在——判决再有利,巨大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人家有的是办法玩死你。 可怜的哈雷,就这样成了拉斯洛与恩斯特之间斗法的牺牲品。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支持新法典的颁布和条例的修订。” “希望您说话算话,陛下。” “统一的法律对于提高法院效率大有好处,对帝国是件极好的事。” 选侯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其实帝国法院的服务对象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些无力维持军队,将解决纠纷的期望寄托于皇帝和帝国体制的小诸侯和下层帝国等级。 不过只要皇帝还愿意保留他们的特权,那就万事都好商量。 反正大家在自己的领地内想怎么判就怎么判,而且一般到不了帝国法院,所以其实这次更新好像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突然开窍了,居然没有提出用新法典覆盖各地私法及习惯法的暴论,这也让讨论的氛围平和了许多。 书记官很快就拿出了更新后的《帝国最高法院条例》附带一本帝国法典,选侯们在上面留下了他们的名字和印章,这份文书随即被转移到诸侯院中进行讨论。 第545章 白给 教堂的钟声打断了吵闹的议会,聚在一起的诸侯们非常珍惜这个中场休息的时间,在主持者宣布休会后立刻离开了拥挤、沉闷的大厅。 尽管繁文缛节令人难以忍受,却并没有人打算放弃自己参与帝国事务的权利,这是他们身份与地位最直接的证明。 聚在另一处教堂内召开大型集会的第三议院也在这时候散场,他们除了讨论上两院推出的决议以外,还争取到了向皇帝递交请愿的权利,不过至今为止第三议院上呈的决议还只通过了寥寥几份,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而且,随着帝国议会体系的逐渐完善,第三议院的话语权也被逐渐削弱。 帝国的十几个大区外加北意大利议会几乎囊括了整个帝国,随着波西米亚、勃艮第和瑞士等游离区域的并入和固化,帝国的两套体系也正式成型。 下至帝国伯爵,修道院,上至选侯、皇帝都被囊括在帝国议会的体系中。 由于施瓦本、莱茵兰和法兰克尼亚地区的骑士团体拒绝履行议会强加的帝国义务,皇帝转而强化了与他们的封建契约,将他们的军事义务确定下来。 为此,第三议院的骑士代表们失去了发表意见的权利,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服帝国议会,只是按照古老传统听命皇帝而已。 后来骑士联盟也就不再派代表来了,他们与那些游离在帝国议会外未曾登记的微型等级一道成为了非帝国议会管辖的帝国领土。 这其中主要是帝国骑士和自治的帝国乡村,还有一些三不管的领地,比方说此前的迪特马尔申。 不过,在丹麦入侵事件后他们要求进入《帝国等级名录》从而获得了第三议院的席位。 当然,这个席位实际上也没什么用处,就是拉斯洛为了让下层帝国等级们保持一些参与感而专门设计的旁听席。 实际上能决定帝国命运的也就皇帝、七选侯和几十位有名有姓的诸侯。 ... 皇帝行宫。 暂时告别了烦闷、忙碌的会议,拉斯洛回到自己的居所,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前来拜访。 拉斯洛正想推脱,就看见一袭熟悉的红袍,原来是教廷的代表来了,来者还是他的老朋友弗朗切斯科枢机。 不过令拉斯洛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是教廷本来已经派遣了帝国公使出席这次会议,那位枢机最后还会在每一份帝国决议上代表教廷签字以增强决议的法律效力。 那么,弗朗切斯科来这是为了干嘛? 还不待拉斯洛问出这个问题,他的目光马上又被弗朗切斯科身后一位穿着教袍的年轻人吸引。 如果是一般人,拉斯洛还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但这人作为行政顾问的水平相当出色,一下就勾起了拉斯洛的爱才之心。 “很高兴见到你,亲爱的弗朗切斯科。” 拉斯洛笑容满面地发出问候,现在罗马全是他的人,所以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坏消息,他也就表现得相当松弛。 面对皇帝热情的欢迎,弗朗切斯科也露出笑容,向皇帝回了礼。 “陛下,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休息。” “没这回事,你从罗马大老远跑过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我商量,不过在那之前,能向我介绍一下你身后这位年轻人吗?” “啊,差点忘了,这位是卢卡·帕乔利,他是托斯卡纳人,曾在威尼斯待了六年,担任一位商人的家庭教师。 后来,他到罗马来投奔教廷秘书阿尔贝蒂,阿尔贝蒂被他的才能所震惊,因而将他收为学徒。 不过没过多久阿尔贝蒂就不幸病逝了,他在临终前听说我要来见您,便托我带上了这个年轻人,他笃定您一定会重视他的才能。” “那位帮我设计和改建米兰公爵府邸的建筑大师都这么说了,想来这位...帕乔利先生肯定不是一般人。 能跟我说说你擅长的东西吗?” 拉斯洛的语气非常温和,连一旁的弗朗切斯科都为之侧目。 他很少见到皇帝对待一个陌生人展现出这样的态度,不过这大概正是皇帝能够从茫茫人海中挖掘诸多人才作为顾问的原因吧。 而拉斯洛展现出此种态度的原因也很简单,不仅因为他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也因为阿尔贝蒂的赞誉和推荐。 阿尔贝蒂是何人? 著名的《建筑论:阿尔贝蒂建筑十书》的作者,曾经还为米兰设计过不少工程项目。 他是佛罗伦萨学术巨擘托斯卡内里的挚友。 这个托斯卡内里的众多学生中的一个——雷格蒙塔努斯,如今正在拉斯洛的宫廷里担任宫廷教师。 雷格蒙塔努斯同时还是维也纳大学数学和天文学这两门课程的总负责人和最受人追捧的教授。 在达·芬奇的名头开始显现之前,佛罗伦萨的学术界基本都在传扬着这几个人的大名。 他们涉及的领域包括数学、天文学、建筑学、制图学、测量学、城市规划、雕刻、绘画甚至密码学,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些可都是新鲜玩意。 由于拉斯洛对这些知识分子的重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去意大利挖掘相关的人才。 如托斯卡内里等传统的佛罗伦萨精英由于当初帝国军攻破佛罗伦萨时造成的灾难而抗拒为皇帝服务,不过他的学生们则大多没有这样的气魄,不少人都接受了皇帝的邀请前去皇帝治下的大学任教。 渐渐的,皇帝求贤若渴的名头也就传开了,这大概就是阿尔贝蒂推荐帕乔利过来的原因。 初次觐见皇帝,年轻的帕乔利激动得脸色涨红,听到皇帝的话,他很快将自己手中的一份手稿递了上去。 “陛下,我...我研究的方向主要是数学,不过这几年待在威尼斯的时候,我对会计学有了一些了解,尤其是威尼斯人的复式记账法,这份手稿是我对这种巧妙手段的个人理解。 我认为,数学研究者应在建立科学的簿记方法体系方面作出努力,只有这样才可能保证经济有效的增长,也许这能够在您宫廷的财政问题上起到一些作用。” 拉斯洛听完直感到不明觉厉。 复式记账法,他当然知道,奥地利宫廷财政委员会的审计员们,帝国银行的会计们,他们入行的标准就是要掌握这套方法的一些基础知识。 这套由威尼斯人开创和发扬光大的记账体系使得很多金融操作成为可能,也让财政的管理更加方便。 匈牙利那边就因为引入了许多意大利会计师而极大程度上规范了税收的清点和计算,为摄政内阁减少了大把的财政损失。 他怀着好奇开始翻看这份书写工整的手稿,然后很快就被惊呆了。 搞了半天,这年轻人写了一份指南,首先从数学和经济的角度讲解了一下复式记账法的原理,随后又通过一些实例来示范了这种技巧的用途。 如果再写得详细一些,完全就可以当作一本培养有数学基础的专业会计审计人员的教科书。 拉斯洛看向帕乔利的眼神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帕乔利先生,你会说德意志人的语言吗?” “会一点,陛下。” 由于刚才一直在用拉丁语交流,拉斯洛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帕乔利稍微有些困惑。 “那你可得多学点了,最好能读会写,达到能够完成著作翻译的水平。” “您的意思是...” “欢迎加入帝国宫廷顾问团。”拉斯洛将手稿整理好后交还给了眼前还带着些胆怯和崇敬的年轻人。 帕乔利微微一愣,接着赶忙欣喜地向皇帝表示感谢,还不忘向弗朗切斯科鞠了一躬。 在吩咐侍从带帕乔利下去安顿后,拉斯洛与弗朗切斯科吃着简单的午餐,进入了真正重要的话题。 “弗朗切斯科,跟你待在一起,我总会感到愉悦,现在说说你的来意吧,教宗那边又有什么消息?” 弗朗切斯科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勃艮第美酒,缓缓说道:“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那位曾请求您帮助的塞浦路斯女王夏洛特?” “夏洛特?她不是投奔医院骑士团去了吗?” 拉斯洛当然不会忘记那个女人,还有她的丈夫路易吉。 路易吉这个倒霉蛋在帝国-法兰西战争中被路易十一蛊惑,最终在帝国军队攻破尚贝里后“不幸”战死,坚韧自强的塞浦路斯女王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现在还要一个人回到东方尝试夺回王国。 “她在医院骑士团那里的确得到了一些支持,不过这并不足以令她夺回塞浦路斯,后来她又去了开罗。” “咳咳,你刚刚说哪里?开罗?”反应过来的拉斯洛被呛得咳嗽起来,不过很快就回想起自己似乎收到过这方面的情报。 “马穆鲁克苏丹被乌尊·哈桑打得焦头烂额,不过他并没有放弃控制塞浦路斯的野心,于是借了一支小部队打算帮那位与异教徒勾结的女王夺回塞浦路斯。” 弗朗切斯科似乎已经准备好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夏洛特女王了,不过他隐藏了一些关键的信息,那就是热那亚人也干了。 就在去年下半年,威尼斯议员之女凯瑟琳根据早先定下的婚约嫁给了塞浦路斯国王詹姆斯二世,他们随后就将热那亚人逐出了法玛古斯塔,将整个塞浦路斯置于威尼斯人的影响之下。 不甘的热那亚人旋即按照约定向夏洛特提供了支援,不仅帮她把亲兵和马穆鲁克佣兵运到了塞浦路斯,还提供了一些热那亚弩兵。 弗朗切斯科继续讲述塞浦路斯发生的事。 在随后爆发的一场遭遇战中,詹姆斯二世虽然击溃了打游击的叛军,他自己却被箭矢射中一命呜呼,留下才显露出怀孕迹象的王后凯瑟琳代为摄政。 威尼斯人从克里特岛调兵稳住了局势,他们刚离开不久,夏洛特便在内应的帮助下掀起了一场针对凯瑟琳的政变。 凯瑟琳虽然在政变中被迫逃到海岸边的堡垒中,但万幸没有落在叛军手里。 还没走远的威尼斯军队收到消息马上折返回来彻底打垮了夏洛特率领的叛军,最终夏洛特仅带着少数亲信乘坐热那亚的船只返回了罗马,而塞浦路斯也被威尼斯人全面接管。 “兜兜转转两三年,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不对,这都不能算是原点了,威尼斯人彻底控制了塞浦路斯,也就是说...” 热那亚人已经输麻了。 拉斯洛带着欣赏闹剧的眼光分析了整个争端的经过,老实说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两个女人打架的部分。 这热那亚和威尼斯的商人是会玩啊,自己缩在幕后,推两个女人出来打生打死的。 “不过,她不是回罗马了吗?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威尼斯人对塞浦路斯的统治实际上没有任何法理依据,毕竟他们依仗的那位凯瑟琳王后也不过是一位私生子国王的妻子。” “那夏洛特还跟埃及的穆斯林勾结呢!”拉斯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事实的确如此,事后夏洛特向圣座忏悔了自己的罪过,不过圣座认定她已经不适合再担任一个十字军王国的国王了。” “那塞浦路斯不就没有合法国王了吗?”拉斯洛对此感到疑惑。 “热那亚方面提出了一个建议,夏洛特女王和圣座对此都很感兴趣。” 弗朗切斯科突然神秘一笑,让拉斯洛心中生出一种预感。 “夏洛特希望能够在您的治下得到一处足以容身的土地、成为受您庇护的封臣,并获得两千弗罗林的年金——这笔费用热那亚方面愿意承担,作为交换,她将会向您献上塞浦路斯的王冠。” “原来是在这等我呢,”拉斯洛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对此产生动摇,“热那亚人那边有什么条件?” “他们想要拿回法玛古斯塔的自由港,那是他们在黎凡特附近最重要的仓库和港口。” “好吧,那威尼斯人那边呢?” “您可以与他们谈判,命令他们交出塞浦路斯,或是将那座岛承租给他们,威尼斯商人们会为了塞浦路斯的蔗糖和棉花付钱。” “这是笔好生意,不过教廷从这中间能获得些什么呢?”拉斯洛意味深长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红衣主教。 弗朗切斯科并未表现出丝毫不自然,而是微笑着回应道:“您的信赖和友谊。” “那就这样定了,代我向教宗道谢,顺便帮我问问他重启教会改革的大公会议准备什么时候召开。” “陛下,这...”弗朗切斯科这时才面露难色,他没想到皇帝的变脸居然如此丝滑。 “有些东西,光靠逃避是不能解决的,伯恩哈德给我的回信里全是敷衍,这样可不行。” “我会帮您提醒圣座的。” 宝贵的中场休息时间就这样过去,拉斯洛之后直接带着弗朗切斯科前去参加了半天的帝国会议。 几天后,远道而来的枢机主教又坐上了返回罗马的马车。 第546章 心不甘情不愿 塞浦路斯王位的纷争对拉斯洛而言只是意外之喜。 其实事后拉斯洛只是冷静想了想,就差不多明白他是被热那亚人给当枪使了。 热那亚在东地中海终究没有足以压倒威尼斯人的力量,在争夺塞浦路斯的过程中遭遇失败,于是只能寄希望于盘外招,也就是把主意打到他这个幕后老大身上了。 想通了这些,拉斯洛突然有种被自己手中的棋子做局的感觉。 不过,白送的塞浦路斯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已经开始为那位连遭失败的夏洛特女王物色一块合适的领地了,之后说不定还得给那位凯瑟琳王后也准备一块地。 说起来,这位凯瑟琳王后出身自威尼斯名门科纳罗家族,她的父亲好像还是威尼斯臣服后由拉斯洛亲封的几位帝国骑士之一。 在整个事件中,还有一方势力虽然没有太过突出的存在感,但却同样不可忽视,那就是那不勒斯王国。 夏洛特收养了那不勒斯国王的私生子,打算让他迎娶詹姆斯二世的私生女以继承塞浦路斯王位,结果威尼斯人也是狠,直接把那个作为人质留在威尼斯的女孩悄悄摸摸弄死了。 不过,这仍然没有改变夏洛特让那不勒斯的私生子继承塞浦路斯的念头。 在积极进行外交过后,这女人硬是将教廷、医院骑士团、热那亚、那不勒斯和马穆鲁克苏丹国都牵扯进来,可惜最后还是遭遇了失败。 倒不是说被拉斯洛阉割后的威尼斯还强到足以对抗如此多势力的联合,实际上各方给与夏洛特的支持都非常有限,最后遭遇失败也是可以预料的事。 这群打来打去的,不是拉斯洛的狗就是他的盟友,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合作伙伴马穆鲁克。 大家为了一个小小的岛国折腾了这么多年,现在该由拉斯洛来为此事盖棺定论了。 不久后,一位信使便启程前往威尼斯,为共和国大议会带去了皇帝的旨意。 热那亚人提出的建议最终还是要由他这个皇帝来执行,也只有他的权威能够促成这场交易。 至于说威尼斯人愿不愿意为辛辛苦苦拿下的塞浦路斯与皇帝谈判,这根本无需讨论。 作为屈从于武力和封锁的附庸,他们很清楚抗拒旨意的后果。 安排好塞浦路斯的相关事宜后,拉斯洛很快又将重心放回了眼下的帝国议会上。 《帝国法典》的顺利推行并不令他感到意外。 此前在全奥地利会议上他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也意识到了将习惯法改造为成文法条实际上比直接颁布新法更让人易于接受。 因此,他最终选择放任地方法院使用各地的习惯法审理案件,不过却保留了接受上诉的权利,这就为地方法院添上了审查机制,使他们不敢胡乱判罚,造成帝国臣民利益的损失。 对于越发明确的权责划分,诸侯们大多持积极态度,他们的特权也在这其中得到了保障。 不过,同样有刺头站出来对皇帝提出质疑。 如果各大区的帝国法院分院作为上诉法院监管各地的地方法院,而维也纳的帝国最高法院又有权监督各大区分院,那么谁来监督维也纳帝国宫廷法院以确保其判决一定公正呢? 总不能全都仰赖皇帝的节操吧? 看最新完整章節,就上速讀谷 此前诸侯们要求由各等级推选帝国法官,协助皇帝任命的大法官处理帝国司法事务,本意是打算稀释皇帝的权力,尝试动摇皇帝对帝国最高法院的掌控。 只可惜,皇帝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寸步不让,由帝国议会选出的法官们的确在司法事务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的精力被递交给维也纳的各种各样的官司所牵扯,而真正重要的案件却都由皇帝和大法官进行决断。 结果,各帝国等级推出来的帝国法官们就成了政府机构中最劳苦的那一批。 他们无不是负有盛名的法学专家,或是掌握法学知识的帝国贵族,现在全部变成了忙碌的打工人,为帝国臣民们解决各种各样的纠纷。 根据当初的法院条例,帝国议会三院合计推举了12名法官进入帝国宫廷法院任职。 这12人是从数十名候选者中挑选出来的,其中10人来自除勃艮第和北意大利以外的10个大区,每区推举一人,剩下的两个名额分别来自选侯院和诸侯院。 12个法官,就算再将他们的助手、对接的公证人、律师和法警都算上,总计也不过才百余人,而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的诉讼。 显然,这么点人手根本就不够用,而且他们还要交叉负责非本大区的司法审判。 在皇帝授权设立各大区的分院后,情况总算好转了不少,但这些帝国法官们依旧负担沉重。 帝国议会也不是没考虑过采取办法来扩编法官团队,从而加强议会对司法事务的掌控,然而一个致命的问题挡在他们面前——缺钱。 帝国金库的财政收支本来就因为维持帝国枢密院和帝国法院的运转而日趋紧张,今年的《公捐税条例》如果不能完成续签,十一月份收不到帝国的税收,明年这些帝国政府机构都得统统倒闭。 要聘用更多的法官就绕不开钱的问题,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帝国等级加税。 可帝国议会内的大部分帝国等级本身就在极力避免增加自己身上的负担,因而此事在帝国议会的左右脑互博之下无疾而终。 那么这时候,是什么撑起了维也纳宫廷法院的建制,保持极高的效率解决帝国内的诸多纠纷呢? 答案是皇帝的拨款,其中大部分来自奥地利财政和处理各类案件获得的罚金收入——在吸纳帝国议会的法官进入法院之前,拉斯洛就已经通过维持帝国宫廷法院的效率和权威来潜移默化地掌控奥地利、北意大利、波西米亚和施瓦本的司法事务了。 出钱的是大爷,所以皇帝直接提拔的帝国法官数量是帝国议会的两倍不止,各地的帝国宫廷法院也大多受皇帝的影响。 现在这些不肯出钱又想要控制帝国司法的诸侯们跳出来说要设立新机构监管皇帝的法院,拉斯洛于是转头就要求他们先续签《公捐税条例》,并且承担比此前五年更多的税款。 很快啊,反对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帝国和平法令》和《公捐税条例》的激烈讨论。 对于和平,不会有人抗拒,当然不排除有少数野心家意图通过暴力手段扩张自己的权势和土地,但这种人在帝国终究还是少数。 那些没有强大力量的帝国等级,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自身的权利得到尊重,能够在强权的庇护下安稳地存续下去。 而皇帝正是一个完美的保护伞。 相比之下,作为“诸侯联盟论坛”的帝国议会本身实际并不具备权力,也没有真正能够改变一些东西的力量,在大多数帝国等级看来并不值得依靠。 说到底这里只不过是另一片战场罢了。 什么“帝国改革”这类高大上的口号,本质还是帝国秩序和权力关系的调整甚至重构。 通过改革确立的和平与秩序,实际上是皇帝与诸多帝国等级不断博弈并达成一个又一个妥协的结果。 而主导改革进程的帝国议会既是权力争斗的战场,又是各方妥协的改革成果。 让步和妥协是帝国新秩序得以构建的基础,而想要达成妥协至少需要实现两个前提:其一是妥协各方势均力敌,不能有一方压倒另一方,其二是有达成妥协的主观意愿,有大家都能接受的共识。 通过维持有原则的审慎和互相尊重的态度,大家才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畅谈帝国的未来...好吧,大多数时候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心平气和。 而在权力的动态平衡之中,皇帝的权威因为帝国外领土的加持以及皇帝本人的事迹所带来的庞大威望,已经逐渐压倒了他本人以下的帝国诸等级。 根据选帝制度的底层逻辑,一旦被选出的皇帝想要有所作为,则势必会遭到各方势力的反对。 在遭遇威胁的情况下,皇帝要么让步,将权柄继续切分并发放出去,要么咬牙跟反对者们对垒,直至其中一方赢得最终的胜利。 从过往达成的帝国决议来看,诸侯们在皇帝强势的压迫下一再选择退让,不过这一次的阻力明显要大上不少。 过去数年间的两场大战征调的人力物力助长了帝国等级对皇帝的不信任。 帝国政治的一个基础原则是“君主的行为需要得到受影响者的认同”。 这项共识源自所谓“古老而神圣的惯例”,更具体来讲就是选帝制度的延伸。 以拉斯洛的视角来看,这就是帝国的制度性缺陷,也是必须要修正的部分。 但是,同时代的学者们往往脱离了权力政治的视角,将这种拉跨的制度视为一种特别的荣耀。 仔细想一想,大家推举出了一位皇帝,现在将保护帝国臣民、维护和平、秩序和公正、保护教会和信仰等诸多艰巨的使命系于他一身。 而要承担整个帝国带来的重负,他所能获得的资源却只有自己的封国,以及在不断妥协和让步的情况下换来的诸侯们的“施舍”。 资源与权责的极端不对等造成了帝国君主制一贯以来的“超负荷”运转,在拉斯洛开启改革建立一套勉强能够运转的资源榨取机制之前,几乎没有皇帝真正能满足人们对他的要求。 而拉斯洛无疑是幸运的那个,他恰好掌握着足以支撑帝国的资源,并且靠这完成了诸多“皇帝的使命”。 现在,他希望通过改革来向帝国索取回报了,诸侯们和广大第三议院的下层等级们却对此颇有微词。 “十年的捐税,而且数额还提高了,不少诸侯都对此提出了抗议。” 休会间隙,克里斯托弗忧心忡忡地向老父亲汇报了世俗诸侯院的情况。 另一边的萨尔茨堡大主教西克斯图斯主持的教会诸侯院也差不多。 “帝国的教会在此前的税款征收时就发生过神职人员的群体抗税,最后还是在各大区总督的武力胁迫下才确保了征税的正常进行。 尽管教会诸侯们对于您的诉求表示认同,但他们同样希望神职人员免除税收的特权得到尊重。” “他们是听不懂公共捐税的意思吗?这种事就不用再汇报了,他们早晚会明白帝国教会也是帝国的一部分。” 拉斯洛颇为烦躁地摆了摆手,那些贪得无厌的教士们总是这样。 坐在他身旁的美因茨大主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此前,两份法令不出意外地在选侯院以大优势通过了,但是却在诸侯院遭遇了阻碍,并且在第三议院引发了骚乱。 其实吧,征税这事本身对诸侯们而言并不完全是坏事。 税征多少,怎么征,这些皇帝都是有考量的。 帝国等级名册的配额并不足以使诸侯们遭受经济损失,而皇帝通过三级结构下放征税权力,等于是承认了他们对地方的统治权——这是一种为了快速拿到钱款不得不采取的妥协之举。 起码从明面上来看,诸侯的治权得到了伸张,他们甚至还可以通过加征和截留公捐税实现收入的增长。 但是广大的下层等级以及最底层的农民和市民可就遭重了。 “父亲,许多诸侯反映在十字军东征和征讨法国期间,他们为了满足帝国的捐税要求而摊派了更多的税收,引起农奴的集体抵制,一些地区甚至爆发了起义。 许多人希望废止特别税的征收,并且将条例的年限改为一年。” “哼,改成一年方便他们随时取消是吧?”拉斯洛面色一沉,马上就戳穿了诸侯们的心思。 他都没有把税收定为永久的,这些诸侯们倒是胆子够大,打算一年跟他来一次谈判,好从他这里多争取一些利益。 一旁的阿道夫大主教听到这些要求也黑着脸,这完全就是要将刚刚立足的帝国政府推向毁灭的边缘。 也许大家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受制于皇帝的帝国政府,实际上对大多数诸侯而言有个帝国法院就足够了。 而广大的帝国骑士和农民阶层则完全没有享受过帝国改革带来的“制度红利”,一个两个都抗拒得不行。 “陛下,第三议院强烈要求在上层两院获得代表权,否则上百个帝国伯爵领和修道院领地将集体抵制税收。 帝国城市的代表们则没有太多反应,他们对于依照传统缴纳年金没有太大的异议。” 被调去主持第三议院的克莱门特也有些无奈地通报了情况。 今天要不是维持秩序的卫兵反应够快,没准会发生冲击议会现场的事件,现在想想他还有些后怕。 第547章 选择性庇护 “先是骑士联盟,他们影响不大而且愿意履行军事义务,这我就忍了,现在下层等级也要掺和进来凑热闹,真当我不会发脾气是吧?” 话虽如此,拉斯洛表现得却格外平静,除了脸色难看一些,其实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愤怒。 不过熟悉皇帝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皇帝总是耐心地对待帝国的各个等级,但这份包容并不是没有限度的。 显然,这一次诸侯们的算盘打错了。 “陛下,我看他们的诉求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您还记得我们曾短暂在第三议院推行的地区议事团吗?” 阿道夫大主教这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舒缓一下皇帝的情绪,否则他真有点担心皇帝跟诸侯们彻底翻脸。 如果帝国不再保持和平,他还怎么安安心心替皇帝办事,替家族捞取利益? “议事团?” 拉斯洛沉吟片刻,考虑起改组第三议院的得失。 此前他的确有些不当人,将第三议院完全排除在外,这直接导致了帝国骑士阶层退出帝国议会体系,现在作为重要税基的伯爵、领主和基层修道院、教会领地也吵嚷着要代表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美利坚呢,一群势单力孤的伯爵和教士竟然也打算搞“无代表不纳税”那一套,看起来是没尝过封建主义的铁拳。 只是,堵不如疏,这个道理拉斯洛还是很认同的。 德意志人传统上“寻仇好斗”的心理使得小邦彼此之间产生了大量的纠纷,而当小邦联合起来时甚至可以对大邦造成威胁,最终致使帝国内部秩序紊乱,对外表现为战斗力软弱不堪。 就连骑士联盟都足以产生震慑大区总督的力量,更别说伯爵、修道院之间的联合了。 虽然真打起来的话,大概率也是帝国军队一个大区一个大区平推,但那样无疑得不偿失。 现在诸侯们也不老实,一个个的心怀鬼胎,哪怕他已经为帝国做了如此多的贡献,人们也只是紧盯着他得到的部分,然后指责他利用帝国的军队和资金为哈布斯堡家族谋利。 既然这样,那干脆扩大代表权,让几个议事团也加进去和稀泥,这样还能争取到帝国下层等级的支持。 然后呢,拉斯洛眼神闪烁,心中在进行着最后的衡量——到底要不要趁这个时机撂挑子。 他的选择无疑会对帝国的体制产生巨大的冲击,不过这未必不是好事。 旧有的改革思路已经走到了瓶颈,诸侯们意识到情况不对,现在没那么容易忽悠了,那就不能怪他转变思路了。 “那就按照分属的等级以及地区组织多个贵族评议会和教士评议会,按他们贡献的税收和兵员分配票数,让他们派代表参加诸侯两院的表决,这样安排如何?” “陛下,这已经足以抚平下层等级的怒火。”克莱门特连忙点头对皇帝的思路表示认同。 一旁的阿道夫大主教等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皇帝虽然行事越发霸道,但也没有完全放弃思考转而用刀剑解决一切,这对于一位年轻有为的君主而言实在难得。 “那么,第三议院具体的改组方式呢?” “将伯爵、领主组成的贵族评议会融入世俗诸侯院,修道院、教会等级组成的教士评议会融入教会诸侯院,帝国骑士和帝国乡村已经被除名了,剩下的就只有自由市集会,此后第三议院就改称城市院吧。 他们依然享有递交请愿和决议的权利,有权参与财政分摊、商业讨论等议题,议院成员一律受到皇帝保护,享受完全的自治权、低级与高级司法权,但他们不会被授予表决权和否决权。” “这样就足够了,我有办法以此为条件说服第三议院的成员们同意签署两份条例。” 克莱门特当即信心满满地向皇帝做出保证。 拉斯洛微微颔首,却并未感到丝毫的欣喜,因为诸侯院才是挡在他跟前最大的障碍。 “阿道夫大主教,第三议院的改组,选侯院和诸侯院那边没问题吧?” “当然,陛下,这样的变动是符合帝国利益的,您只需要就此知会两院的议员即可。” “那么如何让诸侯院里的那些短视者们放弃他们愚蠢的想法,接受更新后的条例呢?” “也许您可以先在行宫内分别召见几批诸侯,想办法劝说他们改变想法。” “又是谈判,还是谈判,一直是谈判。”拉斯洛摇头否决了帝国宰相的建议。 谈判就意味着会产生利益的让渡,而希望诸侯改变想法,就不可避免地要采取让步的手段,或是以武力相威胁,无论哪一种办法都称不上体面。 “不过,这办法也不是没有作用,我是该邀请一些人来。 阿道夫,我希望延长休会的时间,克里斯托弗,西克斯图斯大主教和克莱门特,你们去帮我将与奥地利维持友好关系的帝国诸侯都请来,之后再去召集奥地利、勃艮第、施瓦本和巴伐利亚的下层帝国等级,我需要跟他们好好谈谈。” “是,陛下。” 聚在皇帝跟前的这些帝国议会的主导者们收到命令,纷纷离开行宫前去完成各自的任务。 针锋相对的帝国议会突然暂停,这也让各个帝国等级的紧张情绪得到了缓解。 不过,大家都很清楚,如果皇帝继续强行推动公捐税的征收,矛盾终归还是要爆发的。 选侯们本来也应该在此时发挥他们的影响力,作为地区强权他们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其他帝国诸侯和等级的立场。 只可惜,这份影响力到底是偏向皇帝还是反对皇帝就不好说了。 ... 城市另一头,萨克森选侯恩斯特与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趁着皇帝准备开始操作的间隙又聚在了一起。 “巴伐利亚选侯又拒绝了你的邀请?” 阿尔布雷希特看到恩斯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等他,毫不意外地问了一嘴。 “那家伙,马上要娶皇帝的女儿,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与我们扯上关系的。” 恩斯特撇了撇嘴,他此前对巴伐利亚那位与他年龄相仿的选侯还挺有好感的,不过现在嘛,立场的变化使他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同僚。 美因茨大主教和巴伐利亚选侯是皇帝的狗,特里尔大主教是勃艮第国王的狗,科隆大主教是皇帝新养出来的一条狗,不过看黑森家族的立场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 当然,现在黑森家族与皇帝仍处在蜜月期,恩斯特并没能找到挑拨的机会。 “皇帝在经营盟友这方面的实力比我们都强上不少,这一次能够挑动诸侯院的集体抵制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阿尔布雷希特选侯出言安慰道。 “南方城市多而诸侯少,弱小的帝国等级扎堆,很容易就会被皇帝控制,但这正好给了我们在诸侯院煽风点火的机会。”恩斯特带着些庆幸说道。 施瓦本大区仅有符腾堡与巴登两位诸侯,巴伐利亚方面则更是仅洛伊希滕贝格方伯一席。 北方的诸侯数量明显更多,远离皇帝的控制,且容易受到煽动。 “威斯特法伦那边的两位似乎仍在摇摆不定,他们事到如今还认为皇帝可以保护他们。” 阿尔布雷希特所说的是克莱沃伯爵和于利希-贝格公爵。 当年勃艮第人还在荷兰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向皇帝寻求保护了,结果列日、乌德勒支和海尔雷相继沦陷,缓冲区一个个消失,最后勃艮第的边境线愣是推到了两位诸侯的家门口。 如果勃艮第人继续向帝国扩张的话,他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他们是害怕惹恼了皇帝,到时候皇帝就会暗中指使勃艮第人去侵略他们,哼,强盗一般的手段。” 恩斯特不屑地诋毁着皇帝。 “上下萨克森的诸侯们基本都站在我们这边,法兰克尼亚和上莱茵大区的诸侯们选边站队,我们并没有对皇帝形成绝对的优势,真正决定诸侯院投票结果的关键是勃艮第国王的态度。” “是啊,皇帝的支持者们全都同意了公捐税的征收,虽然票数略少于我们这边,可勃艮第人的三票可以起到逆转局势的作用。” 勃艮第国王查理手中捏着勃艮第、布拉邦特和刚刚收获的海尔雷三票,克莱沃因为与勃艮第的联姻关系也深受其影响,受他摆布的教会诸侯也不在少数。 如果不是他在此前的投票中一直待价而沽,说不定诸侯院真有可能通过那两份为期十年的条例。 “他此前在科隆的时候可是摆出了一副忠臣的姿态,这次怎么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还不是洛林的事。”阿尔布雷希特看的很清楚,皇帝一直这么拖下去,巴登和勃艮第两边都不会在最后关头下决心支持他。 盟友归盟友,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关系再亲近那也会有分歧。 “哈哈,我还挺好奇皇帝会怎么处置洛林的。 这次洛林公爵缺席,诸侯院就少了洛林、巴尔两票,总共二十多张票我们拿到了九张,还有一群拿不定主意的家伙,看看皇帝会怎么做吧。”恩斯特大笑着,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阿尔布雷希特则仍对当前的形势感到担忧,如果皇帝肯做出让步,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 ... 皇帝行宫。 送走了最后一批受召前来觐见的等级,拉斯洛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在旁记录结果的马加什这时候也拿着一份名单来到皇帝跟前。 “陛下,世俗诸侯院中我们拿下了七票,克莱沃,于利希-贝格,波美拉尼亚,黑森,拿骚,洛伊希滕贝格和奥地利。 萨克森公爵因为家族政策的原因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勃艮第方面...” 马加什没有继续说下去。 查理刚刚在皇帝跟前狮子大开口,双方随即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勃艮第方面不仅要求洛林的主权,还要求更改当年签订的协议,在确保勃艮第司法和行政自由的同时,将作为交换条件的三倍帝国捐税抹除,转而重新计算勃艮第应缴纳的税收,力求与其他帝国等级平齐。 皇帝这些年的放纵已经助长了查理的嚣张气焰,以至于他现在跟皇帝说话都变得越发硬气。 也不知道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国王是怎么能这么嚣张的。 拉斯洛听罢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那些反对者的数量显然更多。 已经通过两份条例的教会诸侯院暂且不论,世俗诸侯院中的反对者就有不伦瑞克、梅克伦堡、萨克森-劳恩堡、荷尔斯泰因、奥尔登堡、安哈尔特、亨内贝格、图林根和安斯巴赫-拜罗伊特。 游离不定的符腾堡公爵和巴登公爵虽然气恼于皇帝强行插足施瓦本,但往日的盟友情谊和奥地利近在眼前的威胁使他们没有站在反对的一方。 但是,要想让他们支持皇帝的决议,不付出些代价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这两位在接受皇帝的召见后依然没有同意续签条例。 巴登公爵倒是和勃艮第的查理一样提出了对洛林主权的要求,但被皇帝敷衍过去。 普法尔茨同样选择保持中立,年轻的宫伯并不敢再对皇帝显露出敌意,不过他的叔叔不久前被剥夺了选侯席位,这让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怨愤的。 相比起为了利益可以反复横跳的诸侯们,其他接受召见的帝国下层等级就好搞定多了。 因为这一次是在施瓦本、巴伐利亚和奥地利三大区交界的奥格斯堡举行的大会,三个大区的全体帝国等级都出席了这次的会议。 只是简单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拉斯洛承认了他们的团体投票权并且保证会在任何情况下维持三个南方大区的安定与司法公正,这些体量相对较小的等级们便纷纷响应了皇帝的号召,同意为帝国上缴税款以维持和平及秩序的延续。 在随后召开的帝国议会上,皇帝惊人的举动直接让诸多等着看好戏的诸侯们目瞪口呆。 一份没有在帝国议会通过的帝国决议被起草并颁布,认可皇帝决议的选侯、诸侯和第三院的几乎所有帝国等级分别在三份《更新公捐税条例》文件上署名。 这三份文件和全体帝国等级签署的《帝国和平法令》一同成为了奥格斯堡帝国议会告别书最后的一块拼图。 被排除在外的帝国诸侯们除了指责皇帝违背《帝国议会条例》、破坏帝国议会章程以外,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和平、公正并不是由皇帝理所当然赐予臣民的,拒绝缴纳公捐税的帝国等级将被排除在帝国和平的范围之外。” 当美因茨大主教宣读完告别书的最后一句,第三议院的下层等级们正在为获得诸侯院团体投票权的地位飞跃而欢呼,帝国城市的代表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纷乱的会场。 选侯、诸侯们,尤其是那些反对长期帝国捐税的人,他们骂骂咧咧地指责皇帝亲手摧毁了他缔造的体系,而另一方诸侯则一如既往地支持着皇帝,以期换取强而有力的保护。 1473年的奥格斯堡帝国会议就在一片喧闹中走到了终点。 第548章 准备开打 由帝国骑士们组成的庄严的仪仗队手举着各色旗帜两两并排策马穿过街道,令路边凑热闹的市民们啧啧称奇。 每一面旗帜都代表了皇帝治下的一片领地,最低都是侯爵级别,要是将皇帝的头衔全串起来读一遍,可能需要花上好几分钟的时间。 在这些骑士经过后,一辆由四匹骏马牵引的马车缓缓驶过,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一片惊呼。 透过窗帘的一角,克里斯托弗将这一片欢腾的景象尽收眼底。 “父亲,您与帝国城市间的关系真是友善。” “外面那些不过是奥格斯堡市议会的一点小把戏而已,韦尔瑟家族的手笔,看看就好了。” 拉斯洛倒不觉得奥格斯堡的市民们真对自己有什么不舍的情绪,最多也就是商人们看到大肥羊们都跑散了,发出遗憾的哀叹而已。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自己和儿子对面的美因茨大主教,这位帝国宰相正在皇室顾问马加什的帮助下审查帝国政府的架构,并准备在现有基础上裁出一个新的、阉割版的帝国枢密院和帝国金库。 后者由于一直是纽伦堡市政府方面在负责维系,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但帝国的税收体系绝对要进行一次彻底的重构。 看到老宰相额头布满汗水,拉斯洛不禁发出一声叹息:“阿道夫,你说我们是不是走了十年的弯路。” “弯路不弯路的我不清楚,但您抛给我的大难题现在却实实在在地摆在这里。 如果不能在全帝国内确立征税规范,而您的征税对象又遍布各个大区,此前借助大区机制筹措款项的老体系就行不通了,我们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阿道夫大主教在心底哀叹自己的不幸,明明他当初就只是为了捞点钱,享受一下风光无限的滋味,这才拼了老命拿下了美因茨大主教的席位,结果现在却成了皇帝手下最苦命的帝国二把手。 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去帝国银行贷款竞选美因茨大主教。 “往好处想,这回建立的新体系无疑会比从前更加稳固。 而且旧有体系也不是完全失效,我们只需要在此基础上稍加改造即可。” 拉斯洛尝试宽慰阿道夫大主教,不过并未取得效果。 大主教摇头说道:“陛下,您难道对多重治权的问题毫不担心?” “多重治权...此前征收公捐税的时候确实有此类纠纷,多个帝国等级对同一片土地享有特权,由此引发的征税权纠纷的确不少。” “先前大家都主动或被动同意摊派帝国捐税,审查起来只需要比较等级之间地位高低和特权来源就行了,但是现在,对一片土地单方面征税所带来的统治权利绝对会在帝国内引发难以计数的土地纠纷,到时候......” 大主教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看他难看的脸色就知道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了。 “如果我们借这个机会帮助我们的支持者扩大他们在地方的统治权呢?” “那会将帝国导向全面的混乱和战争的深渊。” 大主教有些惊恐地凝视着皇帝,极力想要确定皇帝刚刚的想法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这个时代,司法权、征税权是统治权的两个最重要的具体表现,这是帝国封建体系的特色。 在许多帝国领地上,一片区域往往居住着许多同时归属于多个帝国等级和法庭辖区的农民,而在城市中也居住着一些土地贵族和神职群体。 对于一片受到多等级统治的土地,谁来向这片土地上的民众征税就意味着谁掌握了更高的统治权,此后甚至可以将由某等级负责征税的土地视为其受帝国法律保护的领土。 在城市中,贵族、教士往往拒绝向城市纳税,因为那样无疑相当于承认了城市的统治权,在许多人看来是自降身份的。 这些界限模糊的权力看上去十分微小,但对所有帝国等级而言都至关重要。 人们不愿放弃自身的统治权,并试图阻止他们的竞争对手获得这些权力。 此前拉斯洛通过分级摊派的方式确认了地方上的势力平衡,并借此确保了整个体系的平稳运行。 然而,随着平衡被打破,那些依附于他的帝国等级几乎必然会借机扩张治权,而那些被排除在外的诸侯和帝国等级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一旦发生争端,双方可能会将其诉诸法庭,但考虑到皇帝的态度如此鲜明,那些不受保障的帝国等级大概率会尝试避开法庭,最终走上武装冲突的道路。 毕竟皇帝也许记不得都有谁交了公捐税,但他对没交的人一定印象深刻。 等到将来仲裁案的卷宗送到皇帝的书桌上时,判罚的结果基本是可以预料的。 也就是说,如果皇帝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中的任何一方野心膨胀到一定的程度,地区冲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会成为帝国各地的常态,直到一个新的秩序建立之前。 “那就试着约束那些愿意缴纳公捐税的帝国等级,依旧按照先前编制的帝国等级名录征收,取消加税的计划以防他们做出鲁莽的举动。” 拉斯洛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松口调整了策略。 对他而言,位于帝国南方的基本盘保持稳固是不存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帝国中北部可能发生的一系列冲突。 如果真折腾起来,哪怕将帝国军队全部投入进去也总会有兼顾不到的地方。 这种时候,通过地方诸侯之间的制衡,可以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那些不听话的。 “这样的话我们能够征收的年度税款恐怕要面临腰斩的风险,帝国政府的维持恐怕...” “你只需要使帝国枢密院保留至少一位各大区的代表,剩下的成员全部变更为愿意承担帝国义务的诸侯和等级代表,在帝国各地的办事处可以适当裁撤一些。 帝国宫廷法院那边我自会处理,只要挺过最艰难的时期,情况会渐渐好起来的。” 拉斯洛的承诺还是很有效果的,阿道夫大主教随即镇定下来,选择相信皇帝能够解决由他引爆的危机。 只是帝国议会的权威因为皇帝本人造成的沉重打击,如今已经跌落至谷底,与之相配的帝国大区制度是否能够继续发挥作用还是个大问题。 不过大主教转念一想,发现情况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糟糕。 他自己把控的莱茵选侯区已经集体倒向皇帝,威斯特法伦、巴伐利亚、奥地利和波西米亚也是如此。 上莱茵大区和勃艮第大区形势错综复杂,但总体还没有脱离掌控,他们三位宗教选侯可以对帝国西部施加积极影响,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待价而沽的勃艮第国王和普法尔茨宫伯。 法兰克尼亚、上萨克森和下萨克森的情况要严峻些。 下萨克森的不少帝国等级由于迪特马尔申的事以及近在咫尺的丹麦国王的威胁而选择投效皇帝,反倒是那个大区的世俗诸侯们全都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 皇帝只能寄希望于汉萨同盟的支持,否则他很可能完全无法从下萨克森获得税款。 法兰克尼亚方面,班贝格与维尔茨堡两位主教都倒向了皇帝,纽伦堡市议会更是代枢密院掌管帝国金库,而霍亨索伦家族的态度依旧暧昧,事情也许存在转机。 作为反对派根据地的上萨克森,尚有波美拉尼亚公爵始终对皇帝保持忠诚且与条顿骑士团关系密切,其余教俗诸侯则多半对皇帝不断加强的权力心存忌惮。 施瓦本大区两位领头的诸侯虽然脱离了皇帝的盟友圈子,但是他们受地理因素的限制,绝不可能摆脱哈布斯堡家族的影响。 要是到时候皇帝扶持一个奥地利的代理总督基于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来控制施瓦本,那两位公爵可就危险了。 不过,皇帝至今没有撤销对巴登公爵的总督任命,甚至还接受了巴登公爵的邀请,带着帝国宫廷前往巴登泡温泉,顺便拉上与巴登公爵就洛林问题产生纠纷的勃艮第国王查理一起,打算借着这趟旅行解决洛林的问题。 然而,变故的发生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就在皇帝父子、巴登公爵和勃艮第国王的队伍结伴离开奥格斯堡后不久,一位自勃艮第赶来的信使就为他们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洛林方面打起来了?” “是的,陛下,驻扎在南锡附近的勃艮第军营遭遇了突袭,据说率领洛林军队的是背叛帝国的沃代蒙伯爵。” “等一下,我记得南锡是洛林的首府吧,勃艮第军营是怎么回事?” 拉斯洛暂时打断了信使的汇报,将目光转向一旁稍显兴奋的查理,语气严肃地质问道。 “陛下,洛林公爵突然死亡且没有留下遗嘱,公国陷入一片混乱,我只是应洛林贵族的邀请调遣了一小股军队前去维持秩序,保护洛林的安全。” 查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越来越厉害了,就连拉斯洛都快要对这家伙刮目相看了。 “您是在讲笑话吗?洛林人怎么可能邀请与他们打过几十年仗的勃艮第军队去维护治安?” 巴登公爵嗤笑一声,戳破了查理的谎言。 查理恼怒地瞪了公爵一眼,也不理会他的拆台,转而对皇帝说道:“陛下,我的军队在对抗帝国叛徒的战斗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因此我恳请您允许我进军洛林扫除叛乱分子,为阵亡的将士们复仇。” “你就是想趁机强占洛林而已。陛下,我也可以组织军队前去对抗投靠法王的叛徒!” 查理有些轻蔑地瞥了巴登公爵一眼,他发现帝国的这些诸侯们一个个都有些掂量不清自己的斤两。 过了莱茵河,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区区一个巴登公爵也敢在这里跟他跳脚,要不是皇帝在旁边看着,他早就开始冷嘲热讽了。 要是巴登公爵真敢带军队去洛林,他高低得让帝国的这群弱鸡们看看勃艮第的新军到底实力如何。 “查理,吃得太多,你就不怕消化不了?”拉斯洛沉声说道。 “陛下,您过去的经验给了我诸多启发。匈牙利人、瑞士人,这些凶悍的野蛮人都被您给制服了,而我用同样的办法来维持统治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查理这话倒是多少有些真情流露了。 皇帝一系列加强权力的举措,建设新军的思路,都给了查理很大的启发,他们两人的思路在某种意义上非常相似。 通过联省会议,梅赫伦大议会法庭和勃艮第新军,他在低地建立起了牢靠的恐怖统治。 当年皇帝在匈牙利从普雷斯堡杀到特兰西瓦尼亚,杀穿了整个匈牙利,直杀得人头滚滚,这才使得匈牙利维持了近十年的大体安稳。 与其说是对皇帝拙劣的模仿,查理更愿意将此看作他与皇帝在精神上的契合与共鸣。 不过皇帝在洛林问题上的拖延和犹豫让他有些不满。 “我记得你的军队很大一部分如今还留在海尔雷维持局势吧?” “剩下的军队也足以对付洛林的叛党了。” “那位沃代蒙伯爵的事情倒在其次,关键是洛林的归属问题。 原则上,我支持由卡尔公爵继承洛林的头衔和领地,然后以洛林公爵的身份向勃艮第国王行效忠礼,取消洛林、巴尔在帝国议会的席位。” 皇帝抛出了一个看上去一碗水端平的方案,纠纷牵扯的两位当事人却都对此感到不满。 巴登公爵不希望帝国席位被撤掉,也不希望成为勃艮第人的封臣,而查理则认为他完全可以自己持有洛林公爵这个头衔,尽管他并没有法理上的继承依据。 “既然两位对我给出的方案都不满意,那就再给我和帝国法院一些时间来探讨能够让各方满意的解决方案。 在那之前,还是先组织军队平定占据洛林的叛军吧。” 拉斯洛视线扫过跟前众人,查理和巴登公爵两人闻言都变得跃跃欲试。 显然,谁能先拿下南锡,谁就更有机会获得洛林公爵的头衔。 “克里斯托弗,我将收复洛林,惩戒帝国叛徒沃代蒙伯爵勒内的事情交由你全权负责,之后帝国枢密院会将授权文书和对沃代蒙伯爵的帝国禁令送到你手中。” 站在一旁吃瓜看戏的克里斯托弗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又看到两位纠纷当事人那炙热的目光,心底多少有些忐忑。 不过他还是壮着胆子接受了父亲的任命。 虽然不知道这事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现在有一个明确的敌人摆在眼前,还是先处理掉为好。 第549章 循环往复的历史 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拉斯洛皇帝最终将平定洛林这份差事交给了他的儿子,罗马王克里斯托弗。 而皇帝及帝国法院理应对洛林问题做出的仲裁也被继续延后。 倒不是拉斯洛不想将这个争端彻底解决,只是这场斗争的参与者都是他的盟友,不仅是军事上的同盟,而且还都有联姻纽带。 更巧合的是这两个家伙都在最近结束的奥格斯堡帝国议会上选择骑墙,没有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这让拉斯洛在气恼之余也下定决心不让其中任何一方得到全部的好处,除非他们在帝国事务上再次对他表示完全的支持。 而他采取的办法就是提出各种端水的方案,并且让作为皇帝代理人的克里斯托弗也在洛林问题上横插一脚。 克里斯托弗统治的弗朗什孔泰和外奥地利距离洛林很近,调集资源相对来说比较方便。 而且洛林的敌人本身并不算太大的麻烦,拉斯洛将这个任务扔给克里斯托弗与其说是一种考验,不如说是为了给他刷刷声望和功绩,这样也有利于他今后在帝国内的活动。 不过,与洛林的问题相伴随的便是来自勃艮第和巴登两方的压力,这给克里斯托弗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由于洛林那边已经有勃艮第军队遭受了攻击,此时勃艮第和洛林无疑已经进入了战争状态。 因此,拉斯洛原本准备的前往巴登附近的罗特魏尔进行最后的调解和仲裁的计划也就此搁浅。 查理不久后就带着勃艮第宫廷离开了皇帝的巡游队伍,而巴登公爵却迟迟不肯离去。 队伍行至乌尔姆,皇帝明确拒绝了巴登公爵的邀约,选择改变行程返回奥地利,直到这时公爵才终于慌了神。 尽管此前未曾与皇帝谈拢,但他依然期望能得到皇帝的支持。 毕竟,勃艮第的扩张已经逐渐发展到了一个难以遏制的地步,因此他认定皇帝会选择站在他这边,阻止勃艮第人轻易取得洛林。 结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似乎是因为他最终违背了与皇帝之间的同盟关系,没有在帝国议会上支持皇帝的决议,这使得皇帝对他和勃艮第的查理都心生不悦,于是决定两不相帮。 又因为洛林的事件从遗产争端意外升级成了遗产继承战争,皇帝干脆将自己的儿子推了出来作为帝国代理人。 无论是查理还是巴登公爵都无法判断皇帝最终的意图是让他的儿子在这场争端中以帝国继承人的身份分一杯羹,还是说单纯打算把水搅浑方便消耗两方的力量。 不管是哪种可能,反正绝不会是出于好心。 对于皇帝的怨气公爵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在帝国议会的表现完全可以被视作一种不忠和背叛。 也许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当他打算私下里与负责洛林问题的克里斯托弗国王谈谈时,得到的回应也相当冷淡。 一直以来,他陷入了一个致命的误区,那就是皇帝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担忧勃艮第的扩张,甚至对勃艮第可能带来的威胁也并没有看得很重。 真正导致皇帝与查理之间矛盾爆发的是查理得寸进尺的索求,同时又不愿意向皇帝付出相应的代价作为回报。 当然,查理也有话说的,这么多年他为了自己吞并的帝国领地已经搭了多少东西进去了? 几十万弗罗林,弗朗什孔泰伯国,还有他的女儿都成了哈布斯堡家族的囊中之物。 眼下洛林这块嘴边的肥肉查理很想吃下,但是他又不希望为此继续割肉给皇帝或是竞争对手。 从诸侯们的视角来看,皇帝这是养虎为患,查理如今看上去翅膀硬了,因此不打算再看皇帝脸色行事了。 作为勃艮第国王,目前西欧最强大的几位君主之一,他确实有这样狂傲的资本,不过他到底能不能挑战皇帝的权威...这个问题还有待讨论。 而巴登公爵呢,如果只是将洛林放在跟前让他去拿,那他还是有自信可以拿下的。 可要是让他去跟勃艮第竞争洛林,在战争中抢夺并占有那片土地,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唯有皇帝的支持能让他鼓起勇气。 于是,巴登公爵总算在与皇帝分别前夕放下了自己那可笑的算计和尊严,再次向皇帝献上了他廉价的忠诚。 “说实话,我很失望。卡尔公爵,你花了这么久才想通一个极简单的问题,才搞明白到底是谁有求于谁,这一度让我怀疑自己挑选盟友和大区总督的眼光。” 拉斯洛看了眼毕恭毕敬的巴登公爵,漫不经心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卡尔被吓得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陛下,此前是我没有把事情想清楚,我希望您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公捐税也好,维系施瓦本同盟也好,我会服从您的一切安排。” “那么关于洛林争端的仲裁结果呢?” “这...当然是都由您说了算。” 尽管犹豫了一下,卡尔还是很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这才像话嘛。”拉斯洛微微一笑,示意卡尔在自己对面坐下。 直到这时,公爵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此前,你们两个人都在帝国议会上做出了背叛我的行为,这让我实在没兴趣插手这些破事——洛林什么的我根本就不在乎。” “都是我的问题,陛下。” “如果没有强制的力量来执行仲裁的结果,那么情况无非就跟四十年前一样,你觉得这有什么意义吗?”拉斯洛问道。 四十年前,洛林家族绝嗣,安茹公爵入主洛林,由此引发了第一次洛林继承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沃代蒙伯爵安托万的支持者是勃艮第公爵【好人】菲利浦三世,而安茹-洛林家族的众多支持者中就有卡尔公爵的父亲詹姆斯一世,当时的巴登藩侯以洛林女公爵妹夫的身份参加了对抗勃艮第的长期战争。 战争是1431年开打的,开打后不过几个月安茹公爵就被勃艮第军队俘虏,并且在监狱里一待就是两年,直到后来他以两个儿子作为人质才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后来,西吉斯蒙德皇帝于1434年胡斯战争的短暂间隙对洛林的继承纠纷做出了仲裁,正式册封勒内为洛林公爵,并通过调解使宣称者沃代蒙伯爵与安茹公爵达成联姻,通过割让部分洛林土地的方式终结了继承争端。 做出这样的裁决是因为此时卢森堡已经处在被勃艮第吞并的边缘,为了牵制勃艮第保住家族的祖地,西吉斯蒙德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可惜不仲裁还好,皇帝的仲裁结果刚一出炉,勃艮第公爵便勃然大怒。 他以处决勒内的两个儿子为要挟逼迫勒内回到勃艮第的监狱中,并且将他又囚禁了三年。 在此期间,勃艮第人迫使皇帝的侄女卢森堡的伊丽莎白女公爵放弃领地并在流亡途中神秘死亡。 这场争端最终以洛林割让部分土地给勃艮第宣告结束。 再到后来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在位期间,这位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帝曾派遣堂弟阿尔布雷希特六世作为代表前往勃艮第处理双方的外交关系。 这个阿尔布雷希特六世后来因为掀起叛乱对抗拉斯洛而死于战争,不过在王朝统治早期他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他代表皇帝与菲利浦三世达成了和解,作为交换双方订立了婚约,将皇帝的女儿嫁给了勃艮第公爵的儿子,以此确定了卢森堡领土统治权的让渡。 哈布斯堡家族本身对卢森堡是没什么想法的,因此很自然就借机达成了妥协。 在这场谈判过程中,菲利浦三世对阿尔布雷希特六世提出了诸多诉求,包括以荷兰公爵之名对弗里斯兰实行统治,获得对安特卫普边境伯爵领的完全统治权,获得林堡公国的头衔和领地,以及在最后他希望将洛林公国归于勃艮第治下。 只有答应了这诸多要求,他才肯以勃艮第、布拉邦特、荷兰、埃诺和林堡公爵的身份向皇帝宣誓效忠。 其中,他对弗里斯兰和洛林的诉求被完全驳回,因此最终勃艮第公爵也没有向皇帝效忠,只是以哈布斯堡家族和勃艮第家族的名义达成了一份联姻同盟。 时过境迁,第二次洛林继承战争爆发,双方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作为上一次继承纠纷亲历者的子嗣,卡尔公爵对于过去的事自然不陌生。 因此,他很快就对自己先前愚蠢的选择感到一阵后怕。 正如皇帝所言,如果他因为拒交公捐税而不受《帝国和平法令》保护的话,皇帝的仲裁其实就是他的催命符。 因为勃艮第人完全可以直接对巴登发起进攻,不仅要拿下洛林,还要摧毁巴登的抵抗力量以确保竞争者放弃资格。 回想起过去被普法尔茨选侯吊打并被关押进海德堡监狱的那段艰苦时光,卡尔公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您是对的,陛下,如果没有您的庇护和裁决,一切都会乱作一团。” 闻言,拉斯洛微微颔首,其实他本打算让巴登公爵作为一个典例来震慑帝国诸侯的,不过那样无疑会助长查理的威风,而且会损害他作为皇帝的权威。 相比之下,迫使更强的查理就范,虽然实施起来要困难得多,但同时也能够取得惊人的效果。 让诸侯们亲眼看看弱小的邦国被强大的邦国欺凌时会发生些什么,可比派遣军队到帝国各处烧杀抢掠有效得多。 “那就为了你梦寐以求的洛林去努力吧。” “您的意思是...” “特里尔大主教,梅斯主教是你的亲弟弟,符腾堡公爵是你的盟友,普法尔茨宫伯想要回他失去的东西,莱茵河西岸以斯特拉斯堡为首的小邦们不会坐视勃艮第人强占洛林。 发动一切你能发动的力量,签订尽可能多的共同防御条约,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还不明白么?” “是,陛下!”拉斯洛把前路一指明,卡尔的眼神马上就亮了。 其实再多的盟友对他而言都比不上皇帝的一句承诺,不过既然皇帝吩咐了,那他就只需要照做即可。 之后,美因茨大主教取来了诸侯院的《公捐税条例》,巴登公爵在后面补上了自己的署名和印章。 他渐渐理解了皇帝的意图,与其说是对帝国臣民征税,不如说是对帝国等级索要保护费。 承担“帝国义务”,即可获得帝国的庇护,甚至还有解决同级和越级法律纠纷的服务,这不也是一笔划算的生意吗? 拉斯洛与阿道夫大主教目送着卡尔公爵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房间。 “陛下,威斯特法伦和波美拉尼亚方面愿意承包三万五千弗罗林的税款,帝国自由市预计上缴四万弗罗林,其他的帝国等级预计还能征收二至三万弗罗林,但是由于部分地区完全脱离了帝国体系,实际能够获取的税收可能会打些折扣。” “也就是说会出现大概三分之一的财政缺口?先撑过明年再说吧,还有些时间供我们寻找财源来填补这些缺口。” “您打算怎么做?挑起战争吗?”大主教实在想不出皇帝还能拿出什么别的办法。 “如果有必要,我会这么做。”拉斯洛并没有把话说死,毕竟有的时候以暴制暴是最方便的手段。 送走了大主教,拉斯洛又收到了一份自帝国北疆送来的信件。 条顿骑士团的海因里希大团长汇报了波兰方面的最新进展。 波兰的贵族议会在经过激烈的辩论和一些武装斗争后,最终选择由博莱斯瓦夫的儿子康拉德继承波兰王位。 他的支持者主要来自马佐夫舍和残存的大波兰地区。 对于选举结果心怀不满的小波兰北部领主们随即向立陶宛大公卡齐米日发出了邀请,希望恢复波兰-立陶宛联合。 最新的传闻称卡齐米日正在集结立陶宛的军队,打算应邀夺取波兰王冠。 而骑士团方面则请求皇帝不要支持卡齐米日的非法诉求,并且希望皇帝能支持他们收复萨莫吉希亚。 这块土地在格伦瓦尔德战役后逐渐摆脱了骑士团的影响,并在1422年并入立陶宛大公国。 1441年左右,初登宝座的卡齐米日大公授予了萨莫吉希亚公国自治特权。 这块领土将原本连成一片的条顿骑士团和利沃尼亚条顿骑士团分部切断,导致骑士团的势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在击退波兰,攫取了部分波兰领土后,骑士团的首要目标很快就放在了收复失地、恢复全盛状态之上。 “条顿骑士团跟波兰联盟对抗立陶宛?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拉斯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并不能确定骑士团到底有没有与康拉德国王达成妥协,但两边的确都快跟他的姐夫打起来了。 明明他们打生打死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但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写信来寻求他的支持。 就好像拿到了皇帝的授权,干什么都会成功一样。 这让拉斯洛不禁有些感慨。 要是他真有这样的能力,世界早就和平了。 对于骑士团的请求,他的做法与应对卡齐米日大公时也是一样的。 敷衍一下,劝告对方保持审慎和冷静,然后就不用管了。 只要他没对任何一方的主张表示明确的反对,这些人绝对会把狗脑子打出来。 而他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整饬帝国,扩张奥地利的权势和领土。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安排吧。 第550章 湖上同盟 巴登公爵在接受皇帝的指示后很快便投入到繁忙的外交工作之中。 拉斯洛这边也没闲着,他并没有急着返回维也纳,而是带着宫廷在施瓦本大区的奥地利领地内巡视了一圈。 这些地区实际上推行的都是边区自治,属于原汁原味的封建体制,并未与奥地利本土的官僚体系对接。 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现实,那就是控制力的缺失,不仅是地理的阻隔造成的控制成本飙升,还有统治权本身的模糊。 在家族发展的过程中,统治西部领地的支系收购了施瓦本地区大量的土地,而后以新获得的土地为核心拓展势力范围和司法管辖区,渐渐的在施瓦本形成了几个相对封闭且稳固的边区,如布尔高,霍亨贝格等领地。 这些领地此前由弗赖堡的外奥地利总督统管,不过如今施瓦本的领地已经完全从外奥地利的治理体系中剥离出来,作为新的奥属施瓦本边区加入了施瓦本帝国圈。 尽管帝国圈制度正面临严峻的挑战,但施瓦本的众多等级出于自身的强烈愿望和需求还是稳住了皇帝为他们搭建的框架,接纳奥地利的领地并没有带来许多麻烦和困扰。 而奥属施瓦本总督的人选,拉斯洛最终挑中了奥地利的世袭宫廷管家维特·冯·埃伯斯多夫。 维特此前在下奥地利为拉斯洛巡回管理众多皇室地产,将农业革新和水利建设渐次推广开来,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后来,拉斯洛找了一位更专业的顾问来负责这件事,维特便被调任至维也纳负责主持商业法庭,主要处理维也纳年度集市上发生的各类商业纠纷并监督税收。 他在这个新职位上干的也不错,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上诉和诋毁,也没有使政府的财政收入受损。 本来,按照他们家族的世袭传统,在经过几年的历练之后,埃伯斯多夫勋爵就该升任奥地利财政大臣了,这正对应了该家族的另一个世袭官职——奥地利首席司库。 不过,富格尔家族的成员显然更适合主导奥地利的经济事务,而埃伯斯多夫作为侍奉哈布斯堡家族超过一百年的纯正维也纳贵族家庭,其成员无论如何也不愿屈居于一介商人之下,沦为非传统贵族官员的副手。 于是,拉斯洛将这位老维也纳正红白旗的奥地利宫廷贵族擢升为新边区的总督,治所设立在内伦贝格伯国,邻近康斯坦茨。 他的辖区包括康斯坦茨以北的内伦贝格,施瓦本—霍亨索伦伯国周边的一圈霍恩贝格领地,奥格斯堡周围的布尔高边区和一些自由城市周边零散的地产及司法区。 通过对这些领地的控制,整个施瓦本大区南部几乎都被纳入了奥地利的势力范围,而施瓦本北部则由符腾堡公爵掌控。 至于维特原本的职位,拉斯洛又从自己众多颇具才能的宫廷顾问中挑选了一位可靠的法官负责接替。 正当拉斯洛和帝国宫廷慢悠悠地在施瓦本领地间游荡,处理地方的各种事务,确保地区贵族和官员的忠诚之际,巴登公爵的使者已经在莱茵河两岸往返了不知多少次。 从霍亨巴登城堡出发的信使被派往各地联络那些与巴登公爵交好的诸侯,或是那些因感受到勃艮第威胁而有心反抗的帝国等级。 几个月前,就在奥格斯堡帝国议会开始前不久,在莱茵河西岸,以斯特拉斯堡和米尔豪斯为首的多座帝国城市仿照瑞士人缔结了一个同盟。 与已经被皇帝强制解散的瑞士高地同盟相对,他们自称为低地同盟。 当然,因为没有得到皇帝的认可,这个试图共同抵抗勃艮第东扩的城市同盟还是一个非法组织。 当同盟的成员们收到巴登公爵的邀请时,他们几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立刻反过来邀请巴登公爵加入并主导这个联盟。 随后,斯特拉斯堡主教和符腾堡公爵相继同意加入这一同盟。 前者是为了在勃艮第人的侵袭中寻求保护,而后者则是为了履行盟约并希望从战争中获取利益。 另一个收到邀请的对象是普法尔茨宫伯菲利普,巴登公爵以归还部分普法尔茨领土为代价将这位强势的莱茵河诸侯也拉入了联盟。 在美因茨大主教的帮助下,拿骚家族的萨尔布吕肯伯爵也加入了联盟,他的领地紧靠洛林,对勃艮第人的恐惧更甚于其他诸侯。 在莱茵河中上游以西的几乎所有帝国等级都被纳入了这个庞大的临时联合体。 原本还摇摆不定的特里尔大主教和梅斯主教在听说他们的兄长得到皇帝的支持后,很快就选择倒向同盟。 不过,由于勃艮第有部分军队驻扎在梅斯,主教并不敢公然反抗查理,只得暗中许诺授予同盟军事通行权,如果联盟组织军队,他们可以从斯特拉斯堡主教领地一路畅行,直抵洛林首府南锡。 到了六月,返回低地召集和调遣勃艮第军队的查理还没有音讯,据拉斯洛收到的情报,他的军队在下海尔雷遭遇了一些小小的困难。 聚特芬伯国的民众对勃艮第军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当地糟糕的地形和补给状况使勃艮第大军吃了不少苦头。 另一边,前段时间被分别派往加莱,列日和索姆河诸城的勃艮第军队要么刚刚打完仗正在休整,要么需要一些时间重新部署,实际上查理的军力并不如他自称的那般充裕。 可惜,他的野心和好面子的心理使他不断向自己的臣属们宣泄怒火,就好像这样能够克服现实的困境一样。 就在查理为了向四面八方扩张而使他的军队疲于奔命之际,巴登公爵却几乎完成了他的所有准备工作,一切都完全依照皇帝的要求进行。 在与皇帝通信过后,他奉命召开一次涵盖全体反勃艮第同盟成员的大型集会。 由于皇帝于近期抵达了施瓦本巡游的终点内伦贝格并计划前往康斯坦茨暂住,这次同盟集会的地点就被选定在了康斯坦茨。 巧合的是,施瓦本大区议会和施瓦本同盟集会的指定地点也基本都是康斯坦茨,现在这里又将见证一个新同盟的诞生。 此前所谓“低地同盟”这个明显在致敬旧瑞士邦联的同盟名称显然是不能用了,否则皇帝很可能会产生应激反应。 在同盟各成员的代表陆续抵达康斯坦茨后,他们接受了皇帝的提议,将同盟定名为康斯坦茨同盟,又由于集会的地点位于康斯坦茨湖畔,人们后来将这个仅持续极短时间的组织称为湖上同盟。 ... 康斯坦茨,大区议事厅。 这里原本是供施瓦本大区议会使用的集会场所,现在则被湖上同盟暂时占据。 专供皇帝休息的房间内,拉斯洛与克里斯托弗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集会做最后的准备。 “父亲,您真的打算将这个同盟交由我来主导?” 克里斯托弗的脸上完全看不到饱受父亲信任的欣喜和自信,忧愁充斥着他的内心。 这个同盟里聚集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两个都将击退勃艮第作为最重大的使命,他现在受父亲的委派要率领这群人去对抗自己的岳父。 奥地利和勃艮第明明是亲密的盟友,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了呢? “克里斯托弗,你得像个男人一样,别让我瞧不起你。 勃艮第的查理,你妻子的父亲,他已经做好了羞辱你父亲和帝国的准备,你难道打算就这样袖手旁观?还是说你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了?” 拉斯洛眉头一皱,紧盯着犹豫不决的克里斯托弗,用严厉的语气,几乎是呵斥般训诫道。 他像这样训斥长子的次数比较少,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气恼了。 克里斯托弗的软弱一方面源自他所受到的教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妻子的影响。 勃艮第的玛丽,那是一个活泼机敏的女孩儿,她的脑筋貌似比克里斯托弗要灵活的多,因此对克里斯托弗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我当然会站在帝国,站在您这边。父亲,我会为您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尽我所能遏制勃艮第人疯狂的扩张野心。” 拉斯洛恨铁不成钢的话语激起了克里斯托弗心中的斗志,他甚至开始为自己刚才的犹豫感到羞耻,青涩的面庞稍稍有些发烫。 看到儿子总算展现出了一些觉悟,拉斯洛稍感欣慰。 “这股气势很不错,就是要怀着这样毫不动摇的决心,那些源于共同利益和目标的追随者才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你,我们才有可能达成最终的目的。 记住,战争只是手段,我让你来主导这个同盟,正是因为你身份的特殊性,让这次的冲突不至于落入无可转圜的境地。” “您是打算通过外交上的孤立和压迫令勃艮第国王屈服?” “嗯,我们召集军队,敌人只有与路易十一勾结的沃代蒙伯爵勒内,他现在正在洛林领导一场破坏帝国和平的叛乱。 你的任务就是在同盟成员的支持下平息这场骚乱,同时确保我和帝国法院对洛林问题的最终裁决得到彻底、妥当的执行。” “我认为查理国王应该不会拱手让出洛林。” “他当然不会,所以你最好赶在他之前拿下洛林,剿灭叛军。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帝国军队与勃艮第军队发生冲突,我允许你对一切敌人发动不受限制的攻击。 新同盟的成员会为你提供支援,如有必要,我会亲自率军前去增援。” 尽管可能性不大,拉斯洛还是将自己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先一步告知了克里斯托弗,也好让头一回负责处理重大帝国事务的罗马王有个心理准备。 听说父亲可能会率领大军亲临战场,克里斯托弗稍稍松了口气。 他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因为那就意味着双方的同盟关系很可能趋于破裂,而且将会难以修复。 而想要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克里斯托弗只能寄希望于同盟带来的军事和外交上的威慑足以迫使查理让步,在这其中他还可以利用自己与查理之间的私人关系影响查理的决断。 “走吧,去会一会我们的盟友,这个新同盟大概率不会像施瓦本同盟一样深刻影响帝国的基层治理,但在对抗勃艮第人的战争中一定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拉斯洛领着克里斯托弗及一众随从进入了会议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突然就安静下来。 在场的各等级代表和诸侯们纷纷起身向皇帝和罗马王行礼,听候他们的指示。 从阿尔萨斯到特里尔,帝国西部与勃艮第邻近的所有等级中,有近三分之二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中绝大部分都在帝国议会里对皇帝表示支持,并且在随后被纳入了皇帝派的势力范围。 而在所有同盟成员中最为强大的两位诸侯——符腾堡公爵和普法尔茨宫伯,此时却成了人群中的异类。 他们两人都未曾在诸侯院的表决中赞成续签《公捐税条例》,因此在见到皇帝时表现得有些尴尬。 好在他们在帝国议会结束后始终保持中立,因而并未被归入萨克森选侯和勃兰登堡选侯领导的议会派之中。 这个派系又被称为改革派,他们的主张是不反对征收公捐税和构筑帝国体系,但是需要依照实际的情况,更多地照顾选侯、诸侯的利益,并以此为原则对现行的帝国政策加以改造。 这些主张大体上来讲就三点:第一,皇帝与枢密院分离,由七选侯主持帝国政府独立处理帝国政务;第二,最高法院需要受到监督,或是从皇帝控制之下得到解放;第三,使帝国议会的权威凌驾于皇帝之上。 他们要求皇帝重新召开帝国议会来探讨国事,并且坚持拒绝缴纳帝国税收,除非皇帝认可他们的主张。 这段时间里,隶属于两派的学者、政客们不断宣扬本派系的主张,渐渐在帝国内开启了一场论战。 不过受限于这一时代感人的信息传播效率,大多数人要么对于帝国高层的政治分裂一无所知,要么安安静静地当个中间派。 投向皇帝摆明了要牺牲金钱和部分统治权,投向反对派则意味着随时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大部分人一时间都无法下定决心,符腾堡公爵和普法尔茨宫伯就是这类人的典型。 他们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反对皇帝的主张,同时也不愿意跟那群找死的家伙混在一起,于是就成了标准的骑墙派。 好在皇帝需要借他们的手来对付勃艮第人,因此也没有刁难他们。 “今日将诸位召集于此缔结同盟,目的是为了解决洛林归属权的争端。 日前,我已就洛林的继承纠纷作出裁决,然而勃艮第国王查理对仲裁的结果深感不满,由此引发了帝国中央与勃艮第王国间的分歧和冲突。 为了妥善处理此事,同时也为了能在这场动乱中维护帝国的权威与秩序,我授权诸位于此组建康斯坦茨同盟,由我的代表、罗马人民的国王克里斯托弗担任同盟的领袖。 他将在奥地利、施瓦本和上莱茵召集帝国军队,缔约各邦务必尽己所能提供军力、财力和通行权方面的支持,此后帝国将予以回报。” 拉斯洛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挤满了人的大厅中,很快就引发了一阵讨论。 大家本来以为是由巴登公爵担任同盟的领袖,或是由更强大的符腾堡公爵来领导,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皇帝的儿子上台。 那些原本对勃艮第强大的军力感到恐惧的参会者很快就振作起来,他们摇摆不定的内心也终于变得坚定。 随后,克里斯托弗以一副沉稳的姿态在众多同盟者跟前发表了一番演说,大致意思就是会从勃艮第的过度扩张中保护帝国的领土。 最后出场的打工人巴登公爵,他代表皇帝宣读了康斯坦茨同盟的条例和章程,其中包括各位成员相互援助的义务,他们参战的下限兵员数量,禁止同盟成员单独与敌对方签订和约等诸多常见的条款。 为了平定由沃代蒙伯爵掀起的洛林叛乱,克里斯托弗以同盟领袖和帝国代表的名义向同盟的成员们发布了第一次召集令。 一部分成员同意分担军费开支,另一些愿意提供军事援助,剩下那些位于洛林周边的同盟成员则将负责帝国军队的给养和行军道路的通畅。 会议结束后,各方代表很快就将同盟成立的消息传回领地,一时间莱茵河两岸一片欢腾。 同盟的成员们很快就开始按照约定为进军洛林做好准备。 第551章 燃烧的欧陆 莱茵河两岸,大大小小数十个帝国等级开始调集物资、征集兵员,为征讨洛林做准备。 在外奥地利和弗朗什孔泰,受命平定叛乱的克里斯托弗第一次在自己统治的领地上召集军队,进行战争准备。 只可惜稍远一些的多菲内和普罗旺斯领地仍然需要相当数量的军队镇守以维持稳定,而且战乱过后根本无力提供军队和钱财。 靠着奥地利西部边境领地贵族的支持,外加上新设立的施瓦本总督区的援助,克里斯托弗还是在自己的领地上勉强拼凑出了近五千人的军队。 这支军队的核心除了他本人手中的少量亲卫部队外,绝大部分是来自阿尔萨斯等地的数百名骑士。 这算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封建军队,而且可以预想到组建完成的同盟军队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与他父亲能够调动的资源相比,克里斯托弗手中的牌终究还是太过匮乏。 像常备军这类耗资巨大,而且还自带叛乱风险的大杀器,他目前还没有资格使用。 不巧的是,他这一次要面对的对手却是与他父亲相似的另一位以常备军立身的君主,而且勃艮第的常备军还常获得“先进、精锐”之类的赞誉。 为了对抗强悍的勃艮第新军,克里斯托弗只能选择以量取胜,尽可能多的从同盟的成员那里取得支持。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向父亲寻求帮助。 虽然拉斯洛并不打算在一开始就投入战争,而且巡游相对安全的帝国南部时也没有将经常随他出巡的精锐近卫军带在身边,但他还是命令已经完成补员的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和米兰的总计八个军团外加一支骑兵军积极备战、随时准备听候调遣。 这些军团不可能全部投入到对抗勃艮第的战事中,北意大利、北德意志甚至波兰都是各地驻扎军团重点盯防的对象。 不过,调动上万人的军队投入西面的战局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些军队进入战争状态的启动资金都不需要另行筹措了,就用查理购买海尔雷时支付的款项垫付即可。 除了调用哈布斯堡家族的西线军力之外,拉斯洛还在其他方面为克里斯托弗提供了不少的援助。 他以皇帝的名义向施瓦本、上莱茵的近三十座帝国自由市以及两地区的骑士联盟发出诏令,命他们为平定洛林的叛乱而向他们的国王克里斯托弗提供帮助。 尽管这些诏书中要求骑士尽皆披甲并携带至少三名扈从前往斯特拉斯堡主教区集结,自由市需要派出四分之一的城市卫队加入帝国军队,不过真正照要求执行的骑士和自由市寥寥无几。 这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帝国政治哲学。 所谓求其上者得其中,皇帝要求的指标虽然没有达到,但诸如乌尔姆、法兰克福等处于内地的城市也同意了向正在集结中的帝国军队提供一些帮助。 部份帝国骑士响应了皇帝的征召,决心在战场上寻找晋升和发财的机遇,此外还有一些与皇帝亲善的帝国贵族也加入了帝国军队,尤其是在施瓦本帝国圈。 如施瓦本的霍亨索伦伯爵,他试图从皇帝手中获取邻近霍亨索伦伯国的大片奥地利领土,不过由于经济状况拮据,他的计划始终未能实现。 而今,他开始转向通过为皇帝效力来获得领土方面的赏赐和补偿,因此毫不犹豫地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加入了在奥属施瓦本边区集结的帝国军队。 这位伯爵起到了较好的表率作用,另有一些施瓦本帝国等级也加入了这支军队。 于施瓦本召集的军队最终在斯特拉斯堡主教领地集结,并由巴登公爵和符腾堡公爵统一指挥,军力在四千左右。 帝国军队的第三部分来自上莱茵诸侯和帝国等级,他们汇聚于萨尔布吕肯,军力略少于另外两路,约有三千人,由普法尔茨宫伯和特里尔大主教指挥。 三支部队计划从弗朗什孔泰、斯特拉斯堡和萨尔布吕肯出发,分别从南北东三面进军洛林,并最终于南锡会师。 在这个过程中,洛林的每一寸土地都将受到帝国军队毫不留情的蹂躏,这正是大部分参战者最原始的动力。 不过,计划是好的,可从计划一开始的召集军队部分就出现了较大的问题。 草创的同盟在协调方面搞得一团乱糟,而且集结军队的速度普遍偏慢。 迟到、抗拒征召和不满配额的情况屡见不鲜,以至于征召令发布后的一个多月里,帝国的军队都没能做好战争的准备。 好在双方几乎是同时拉跨,而且勃艮第那边的情况还要差一些。 海尔雷方面查理投入了上万的军队,由心腹将领统率,可是至今还未能占领海尔雷全境。 列日不久前才爆发叛乱,如今当地秩序仍然十分混乱,连带着乌德勒支也开始发生暴动,为此查理不得不在布鲁塞尔留下足够的兵力以坐镇低地。 加莱和索姆河的军队都被调了回来,减去镇守低地的刚需,查理甚至没法拉出一支超过五千人的军队。 而且,联省会议对于进军洛林的决定表示强烈反对,他们对于低地以外的领土扩张向来没有太大的兴趣。 为了说服低地诸省同意提供支持,查理浪费了数月的时间,以至于在这场比烂的竞争中落入了下风。 除了康斯坦茨同盟和勃艮第王国之外,还有两方势力也在为正在酝酿的洛林大战头疼。 其中之一是被夹在暴风眼的沃代蒙伯爵勒内。 他不久前才刚刚击溃侵入洛林的勃艮第军队,正享受着洛林民众的拥戴呢,就听说皇帝打算将洛林判给巴登公爵,并且正在集结军队准备横扫洛林。 此外,勃艮第方面也在为进军洛林做准备,誓要为被勒内击破的军队复仇。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沦为众矢之的,勒内无疑是绝望的,但还有比他更绝望的人。 在奥尔良附近的军营中,查理八世面色晦暗地将手中的信件随意扔在桌上。 此前数月,他召集了自己手下的军队,时刻准备迎击路易十一的反扑。 结果他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敌人进军的消息,直到夏季来临,他才意识到路易十一这是在跟他玩消耗战,打算将他拖死在卢瓦尔河谷。 大概他财政和人力上的困难已经被敌人获悉,因此他那位诡计多端的哥哥才会选择与他对垒,在不间断的袭扰和小规模遭遇战中等待他的军队因为各种各样的困难自行崩溃。 为了避免最糟糕的结果出现,查理八世近日才下定决心南下卢瓦尔河谷寻机与路易十一展开决战。 可恰在此时,原本同意向他提供额外军事援助的勃艮第却突然违背了约定,撤走了原本准备支援北法兰西的勃艮第军队。 不仅如此,从帝国方面传回来的情报声称皇帝正在召集军队准备进攻洛林以对抗勃艮第的扩张。 这个消息直接让查理八世眼前一黑。 他这个软了一辈子的“弟弟”好不容易准备对自己老哥硬气一把,一扭头却发现背后扶持自己的两个老大哥之间正准备开打,并且无暇向他提供任何有效的援助。 好在皇帝“守信”的盛名并不是吹出来的。 在这种局面下,拉斯洛都没有一纸诏书将北法兰西军中的帝国军团召回,不然查理八世现在就得连夜带着军队逃回巴黎。 可是,就算他现在不用急着逃跑,也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自己兄长率领的南法兰西大军。 拖下去是死,主动出击也没有太大的胜算,查理八世只感到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 尽管如此,这位年轻的法兰西新君最终还是决定向南与兄长路易十一一决雌雄。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了这一次,他将不得不解散自己辛苦召集的军队,失去反抗图尔宫廷的力量。 与法兰西南北对峙的情况相似的还有英格兰。 同样是从勃艮第与帝国两方获取援助,约克家的爱德华四世得到的支持力度远小于查理八世。 不过,坚韧的爱德华还是靠着手下规模不大的军队在英格兰北部掀起了新一轮内战,迫使兰开斯特家族的掌权者们不得不放弃在伦敦争权夺利的生活,转而组织军队北上讨平叛乱。 延续的玫瑰战争也使得英格兰再次错过了重返欧陆的时机,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件坏事。 三场战争直接将整个西欧都拖入了战火。 而帝国内部也不复往日的平静。 在北德意志地区,大量遗留的地方争端重新出现升级为武装冲突的苗头,好在皇帝的威严仍存于帝国的大部分角落,所以真正诉诸武力的帝国等级并不算多。 整个帝国西部为了对抗勃艮第表现出了空前的团结。 而且,这些地区因为皇帝此前的亚琛巡游而变得更加尊重帝国的权威,皇帝的支持者占据了多数,他们遵照帝国法律延续了西部诸大区的和平。 而在帝国东部,法兰克尼亚大区爆发了骑士与诸侯间、诸侯与诸侯间的各种冲突。 安斯巴赫藩侯,帝国自由市纽伦堡,维尔茨堡主教及班贝格主教间的冲突在经过数年的积压后愈演愈烈,最终竟至爆发了千人规模的武装冲突。 哪怕是同样选择支持皇帝的维尔茨堡主教和班贝格主教之间都因为数年前同盟破裂留下的宿怨而开始相互攻击。 法兰克尼亚地区一时间成了强盗骑士的天堂,有多达三十座城堡加入了强盗骑士的团伙,他们组成的犯罪团伙在法兰克尼亚肆虐。 在政治层面,过去一直在争夺法兰克尼亚公爵正统传承,同时也在争夺法兰克尼亚总督职位的维尔茨堡主教和安斯巴赫藩侯之间的交锋也逐渐从言语上的互相攻讦变成了组织军队互相侵扰。 这还是在靠近皇帝辖区的法兰克尼亚,在更北部的上、下萨克森州,情况更为严峻。 此前受皇帝确认拥有帝国关税减免特权的吕贝克商人们兴高采烈地出门做生意,结果刚乘船出自由市不久就被人给劫了。 罗斯托克和维斯马两城市因不满皇帝的偏袒而开始反抗汉萨同盟,在两城主君梅克伦堡公爵的怂恿下无视帝国法院的判决对吕贝克商人征收远超平均标准的关税,同时梅克伦堡还对吕贝克实行了陆上贸易封锁和海上劫掠的政策。 一时间,吕贝克与梅克伦堡的关系降至冰点,双方已然到达了爆发武装冲突的边缘。 除此之外,在伦敦爆发的贸易争端也同步扩大。 就在奥格斯堡帝国议会举行前不久,由皇帝特使主持召开的汉萨同盟乌德勒支集会使吕贝克和科隆迫于皇帝的压力达成了明面上的和解。 然而,英格兰的贸易保护政策并未因为汉萨同盟内部争端的结束而终止。 为了争取伦敦市民和五港同盟的持续支持,玛格丽特太后决定将汉萨同盟的诸多贸易特权彻底终结。 于是,在乌德勒支集会后不久,以吕贝克为首的十座汉萨城市统一宣布向英格兰开战,从而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海盗战争。 西至科隆,东至里加,汉萨城市的舰船与英格兰商船在海上展开了朴实无华的“商战”,击沉或俘获对方的船只,抢夺对方的货物,互相打击贸易。 同时与英格兰和丹麦爆发冲突的吕贝克这回又遭遇梅克伦堡的背刺,形势不容乐观。 再往东边,立陶宛大公已经正式于维尔纽斯起兵南下,准备率军先下华沙,再兵临克拉科夫迫使康拉德就范。 在波兰国内,康拉德国王一边要处理与弟弟间的家产纠纷,一边还要应对此起彼伏的小波兰贵族叛乱,完全一副手忙脚乱的姿态。 为了阻止波兰和立陶宛的再次联合,也为了夺回失去的土地,条顿骑士团已经召集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正准备从玛丽安堡出发前去征服萨莫吉希亚。 大半个欧陆已然陷于战火,不过这与大多数哈布斯堡家族治下的民众并无太大的关系。 作为欧陆公认的霸主,拉斯洛一面维持着所有世袭领地的和平与安定、确保臣民能够不受侵扰地生产和生活,一面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欧洲各地的局势,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改变一些重要争端的走向。 第552章 势迫 当《帝国和平法令》对一部分人失效时,帝国的和平已然化为泡影。 如果说诸侯们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那么帝国的骑士们,尤其是那些生活相对窘迫的骑士,他们的眼中已经没有什么皇帝不皇帝的了。 其实,早在和平法令颁布之初,诸侯们就在极力推动特殊豁免条款的确立,以保证帝国的下层等级不得主动掀起地区冲突,而诸侯则希望获得自由参与任何私战的特权。 尽管这项明显有悖帝国和平初衷的提议被皇帝连续否决,甚至都未曾被纳入帝国议会的讨论范围,但在实际的情境中,诸侯们依然将私战视作解决争端的最终武器。 只不过,皇帝和大区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解决矛盾的工具,他们也乐得规避一些只会造成损害的武装冲突。 即使不打仗,诸侯们依然可以维持相对优渥的生活,甚至会因为帝国的大体稳定而得到更多的领民和税收。 而骑士们却恰恰相反,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一旦长期远离战场,经济状况就会变得非常糟糕。 黑死病后,经营庄园的成本飙升,随着经济的逐渐复苏,物价开始上涨,而土地的价值却稍有下降,这就导致大量中小骑士难以存续,不得不沦为雇佣兵或盗匪。 这也是许多骑士收到皇帝征召后积极参战的原因。 而在过去,他们可以投身于地区私战,或是成为强盗骑士以获取额外的收入。 比较低档的强盗骑士最多也就是打劫过路商旅,经常遇到硬茬子被人反杀。 更大胆一些的恶人甚至敢于袭击皇帝的信使,在施瓦本和法兰克尼亚等地,拉斯洛手下的皇家邮政局已经损失了几十位使者,其中有些使者的手臂或是头颅还被寄回因斯布鲁克的邮政局总部。 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受当地信使的指使,另一方面也有羞辱皇帝的险恶用意。 最大胆也最强悍的那批强盗骑士有时会拉帮结派,进攻集市劫掠财物、绑架贵族来勒索高额的赎金,许多人通过这样的不法途径发了大财。 后来帝国大区建立,南方各大区在皇帝的勒令下投入了不少金钱和人力清剿强盗骑士,基本肃清了奥地利,施瓦本和巴伐利亚的大盗匪,使得南方的商业环境稍有改善,只是骑士们的生存困境仍然没有得到缓解。 至于北方,强如勃兰登堡选侯都无法彻底摆平领内凶悍的强盗贵族。 当年皇帝派去调停波美拉尼亚继承战争的特使差点被文德强盗贵族截杀,时至今日北德意志由于经济和农业环境恶劣,仍然是盗匪横行。 在和平法令与大区规制彻底失效的地区,私战也开始愈演愈烈,以至拉斯洛都不得不在关注洛林战事的同时抽出精力来处理帝国各地的麻烦事。 因斯布鲁克,皇室城堡。 “陛下,这是吕贝克方面请求庇护的信件,这是维尔茨堡主教和班贝格主教互相指责的信件,这是纽伦堡市议会与勃兰登堡选侯之间就布劳内克领地归属权纠纷递交的上诉文件,还有北方一些帝国伯爵与修道院的求援,他们声称领地遭受威胁,希望得到帝国军队的保护。” 阿道夫大主教非常熟练地将一沓请愿书摆在皇帝的书桌上,就摆在专门放置帝国文书的位置。 正在审查和处理奥地利及属国政务的拉斯洛眉头紧锁,却并没第一时间去触碰那些给他带来诸多麻烦的帝国文书。 在将洛林的战局交给克里斯托弗和他的小宫庭主持后,拉斯洛并没有急着返回维也纳,而是待在因斯布鲁克这个便利的奥地利邮政网络核心统筹各个方面的事务。 奥,波,匈方面琐事颇多,不过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匈牙利方面,维特兹主教仍在贯彻新版《金玺诏书》的条例,对大贵族势力进行严格的限制。 在一场又一场叛乱和外战中涌现的一批新军功贵族成了稳定匈牙利局势的助力,三个军团的野战军分别确保了匈牙利,特兰西瓦尼亚和克罗地亚的安全与稳定,被压制的大贵族们并没有反抗皇帝的勇气。 虽然偶有因为课税过重引发的小规模农民起义,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尽管拉斯洛已经尽力平衡税收的比重,仍有部分地区因为发展较差而出现税负过重的现象,又由于王室对食盐销售的严格管控和对私盐的严厉打击,使得匈牙利底层民众不得不为政府从盐贩手中收取的高昂盐税买单。 长久以来的战争状态停摆后,维持上万军队和更加充实的政府机构,投资大学和其他产业的发展消耗了大量的财政收入,拉斯洛也曾试图采取轻徭薄赋的政策,不过维特兹劝阻了他。 一旦国王试图主动减少他能获取的收入,那么剩下的钱都会流入贵族的口袋,化作反抗统治的力量。 匈牙利王国的体制就像一台没有刹车片的战争机器,这是六十年间对抗奥斯曼和胡斯派的战争留下的后遗症,拉斯洛的改革甚至加固了这个结构。 除非他做好了彻底铲除匈牙利贵族高度自治特权的准备,否则就必须一直采用高压统治,直到他抽出空来,或者匈牙利先一步爆炸。 现在他肯定是没空,因此也只能先这样持续下去。 波西米亚的融合进行的相对顺利,布拉格议会在四月按约定上缴了贡税,使维也纳政府的财政收入增长了近1/5,宫廷军事委员会对波西米亚两个军团的控制也变得更加牢靠。 至于拆分波西米亚州的计划,目前还处在舆论导向阶段,暂时不用着急。 奥地利依然岁月静好,各州政府在特派的帝国法官的协助下开始筹备各地习惯法的编纂工作,为此后确立奥地利邦国法打基础。 唯一受到混乱欧陆局势影响的大概是商业,尤其是与帝国腹地和低地地区的贸易往来。 不过这方面的影响并不算很大,毕竟奥地利的城市化水平目前仍低于北意大利和施瓦本地区。 勉强厘清了西部诸国的事务,拉斯洛又查看了一份来自东方的报告。 白羊大军数万铁骑已侵入奥斯曼国境,目前穆斯塔法苏丹仍在采用坚壁清野、避而不战的策略,双方还未爆发大规模的战役。 安纳托利亚的高原上,穆斯林们自相残杀,这对拉斯洛而言是个难得的乐子。 随后还有一份自那不勒斯和罗马方面传来的消息,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多业已平定了国内的叛乱,并且为两个女儿置办好了嫁妆。 他现在邀请马克西米利安皇子与费拉拉公爵一起前往罗马分别迎娶他的两个女儿。 考虑到皇帝如今肩挑帝国的沉重负担,费迪南多象征性地向皇帝发出了邀请,实际上最后多半是皇帝委派特使前往。 在信件的最后,费迪南多对帝国的情况表达了关切,并且希望自己好不容易为女儿凑齐的三万多弗罗林的嫁妆能够为皇帝提供一些的帮助。 “这家伙还算有点儿良心。” 拉斯洛将那不勒斯国王的信件收好,又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拿起大主教刚刚送来的一堆帝国文书。 大主教此时正坐在皇帝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等候,眼看皇帝终于决定面对现实,他也重新提起精神。 “陛下,勃艮第方面的麻烦,还有帝国内部的问题,我们恐怕只能处理其中一件,您得尽快做出决断。” “其实理论上来讲我可以同时应对这两个方面的挑战。” 拉斯洛能够理解大主教的忧虑,不过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眼下的勃艮第和北境那些叛逆的诸侯并不是他的对手。 “您又打算将希望寄托于残酷的战争?”大主教有些无奈地问道。 其实皇帝这么多年来以多欺少,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已经形成了滚雪球的优势,想要平定帝国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不过那样一来,战火将不知要绵延多少年,而且帝国军队也不见得一定会取得胜利,毕竟战场上的事谁又能打包票呢? 反正萨克森和勃兰登堡两选侯都不怎么在乎勃艮第人的疯狂扩张,他们远在东部自然不会在意西部诸侯的死活。 如果能够通过默许勃艮第侵吞帝国领土换来一个强大的盟友,他们绝不会吝惜自己选侯的身份,必然会轻易许下出卖帝国的承诺。 好吧...这些年皇帝也一直是这么干的,区别在于皇帝心里有数,而且在底线被触碰时几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这一点无疑是值得敬佩的。 至于反对派的选侯们,他们多半不会有这样的顾虑。 如果两股势力合流,皇帝必然会面临严峻的挑战。 战争,在大主教看来并非明智之举。 “这样一场战争要是打起来那确实是没完没了,不过我还是要打。 现如今的情况,帝国议会上的辩论和演说已经无力改变帝国的格局,唯有铁与血才能使帝国迎来新生!” 拉斯洛激动得拍案而起,慷慨激昂的话语换来的是大主教疑惑的眼神。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突然间这样...” “咳咳,你的顾虑也有道理,我的确不打算同时面对勃艮第和帝国内部的那些反对派们。” 拉斯洛默默收起自己的中二之魂,又坐了下来,恢复了平常那副淡然,自信的模样。 “哦?您有什么巧妙的计策吗?” “你也知道,三个月前查理才正式接手海尔雷,当地的反对势力占据着下海尔雷东部,使他的主力部队陷在了低地。 列日和乌德勒支的暴动此前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当地的贵族和城市一直试图脱离勃艮第人的控制。 我敢断定查理抽不出太多部队来争夺洛林。” 拉斯洛扫开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将铺在下面的大地图给露了出来。 “他得不到洛林,不过我可以给他一片新的领土作为补偿,以此为条件,我不仅要跟他达成和解,还要迫使他重归帝国秩序的框架。” “您又打算将哪块帝国领土割给他?” 大主教说着就凑上前来看向皇帝所指之处,眼神突然一亮。 “这里是...弗里斯兰,自由民的土地?我记得这里好像并不属于帝国,还有此前被您拒绝的东弗里斯兰也被排除在帝国之外。” “以前不是,以后就是了,我将这块地许给查理,反正勃艮第家族早就想要得到这里的统治权了,等到他亲自率军拿下了弗里斯兰,这里自然就是帝国领土了。” 很熟悉的套路,当年条顿骑士团也是这样开拓疆土的。 “您如何笃定查理国王的注意力会被引向那么偏远的地方?” “首先,他现在想竞争洛林非常吃力,而我只需要承认他对巴尔公国和默兹河谷的统治,他对洛林的兴趣就会减少,便于接下来的谈判。 其次,低地诸省显然会对弗里斯兰产生更大的兴趣,我会派人进行一些友善的引导,让联省会议帮我们改变查理的兴趣。” 拉斯洛笑着将计划和盘托出。 他设计的是阳谋,先营造巨大的声势让查理感觉到困难,然后再给他一个可接受的备选项,查理哪怕再是莽夫,也应该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选。 而且,克里斯托弗也会在这个过程中通过他自己和玛丽对查理施加心理压力。 阿道夫大主教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皇帝,突然很想为先前的误解向皇帝道歉。 他起先确信皇帝组建康斯坦茨同盟是打算跟勃艮第人真刀真枪干一架,现在看来是他把皇帝想得太简单了。 “阿道夫,出使勃艮第需要一位重量级的人物,最好能够代表我和帝国的权威,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承担这份重任?”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皇帝都这么给面子了,大主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克莱门特会与你一同前往勃艮第,他的任务要更复杂些,你们先去弗朗什孔泰见一见克里斯托弗,然后到低地去与查理谈判。 具体的条约内容和底线我之后会命人整理好后交给你,希望你能让狂妄的勃艮第人回心转意。” “如您所愿,陛下。” 眼见皇帝对自己亲家的态度相当恶劣,阿道夫大主教反而松了口气。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皇帝在帝国诸侯面前颜面尽失,而皇帝如今的强硬姿态为他挣得了极高的声望。 虽然这对皇帝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但西境的帝国诸侯却是实打实有了几分安全感。 此前皇帝吓退丹麦王的时候还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要是这回真能逼退勃艮第的话... 大主教只能在心底感叹皇帝的果断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