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温!小七岁高冷教授太难招架》 第一卷 第1章 二次流产后,在病房提了离婚 省妇幼保健院,普通病房。 刚做完引产清宫手术的林司音呆呆看着天花板,眼前一阵阵发黑。 浓重的消毒水味刺激鼻腔,让她的玻璃胃更加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捂住针扎疼的小腹拧眉倒吸冷气,可隔壁床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却不停地挑动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闭上眼,眼泪再一次汹涌,模糊视线。 这一胎,她孕反严重,一点吃不下,吐得很厉害。 整整受了三个月的折磨,每天头重脚轻,三个月来小心翼翼,到头来还是这样无疾而终。 吃药,打针,促排。 每一次都是身心折磨。 短短两年,早就把她弄得遍体鳞伤。 “姑娘,你们家没来人吗?” “要我们帮忙吗?” 隔壁床的婆婆喜气洋洋去给儿媳打水,经过林司音床边时,看到她孤零零一个人蜷缩着,投来关切目光。 林司音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勉强的笑。 “哦,谢谢您了阿姨,不用,他们马上就到了。” 林司音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不由升腾起巨大落差感。 她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再一次给陈默打去电话。 嘟——嘟—— 渺无人烟的忙音。 无人接听的通话。 林司音捏紧手指,咬紧下唇,难堪地挂断了。 她又开始常规安慰自己:可能是有工作在忙吧? 结婚两年,陈默从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她却也都包容了,日子久了,她甚至会自己帮对方找说辞。 身为工程师,他有无数项目要盯着,太忙了,管不了这个小家。 慢慢地,陈默从不主动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变成了她打过去电话也基本不接,林司音也早就习惯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冷淡婚姻。 也是…… 都第二次流产了。 已婚女人,流个产罢了。 怎么可能全世界围着转,就连上班都请不了几天假。 除了自己坚强起来,她好像别无选择。 砰—— 病房的门被人粗暴推开。 她人未到,林司音就感受到了那股子压迫。 林司音往后缩了缩,拖着病弱的身子努力坐起身来迎接。 “妈?” “林司音,你说你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我们陈家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找了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这要是放古代,你早被休了十次八次了!” 婆婆张桂兰怒气冲冲,毫不顾念这是公共场合,更不顾自己儿媳林司音的脸面。 尖厉的嗓门穿透病房门,引来路过护士频频侧目。 林司音嘴唇咬得发白,小腹却痛得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婆婆张桂兰从她嫁进陈家开始,就明里暗里处处试探她的底线,今天看来是彻底不装了。 此时的她处在人生最脆弱灰暗的时刻。 她渴望有个肩膀依靠。 她转头看向一只脚还跨在病房门外的丈夫陈默,眼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可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两年的男人,却只是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常。 “我妈说的也是实话,你要是早点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备孕养胎,也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一句话,彻底浇灭了林司音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她嫁给他两年,两次怀孕,两次流产,时间间隔不过半年。 她伤害自己,卑微妥协,得到的不过是一句她是活该? 对啊,她活该。 爱不爱从来都是显而易见的。 哪里会有沉默看不见的爱意呢?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这场名为婚姻的梦也该醒了。 “陈默,”林司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我们离婚吧。” 张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离?你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离了我们家陈默,谁还会要你?我看你是脑子被烧坏了!” 又是张桂兰抢先开口。 他们结婚之后,张桂兰没有一天离开过这个宝贝儿子,借着照顾打扫做饭之名,无数次闯入他们夫妻的私人空间。 林司音跟陈默明确表达过希望跟张桂兰保持距离,陈默只是拿着手机玩游戏嗯嗯啊啊,从不在意。 是啊,她跟陈默说话,陈默从不会在意。 他不会理会她灵魂的出口。 陈默皱紧眉:“司音,别闹脾气,先把身体养好。孩子,我们明年再要。” 陈默的态度让林司音更心寒。 他当自己是什么? 怀孕难道是教资考试吗? 明年再战?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现在是要解决问题。 “我没闹脾气。” 林司音撑着冰凉的墙壁站起来。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允许随便走动的。 可林司音只想堂堂正正认真表达自己的诉求。 她再也不想被这些人当成可以忽略的空气。 小腹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挺直了背,“两天之后,我们民政局门口见。你不来,我就走法律程序。” “好,你非要离是吧?” “那你就把当初结婚我们家给的十八万八的彩礼全部退回来!” 张桂兰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是啊,离婚是她提的,陈默不是过错方,自己还生不出孩子,一条条“罪状”清清楚楚摆在明面上,陈家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 林司音倔强点头。 她不想跟这家人做无意义的争执。 “陈默,明天我就把钱给你,咱们以后两不相欠。”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司音绝对不允许它落下。 不能让这些人看到她的狼狈。 “林司音,” 陈默的话还是那么伤人。 “你那十八万八的彩礼都在你爸妈那儿,你确定他们愿意给你?” “不给我,我也会自己想办法。” 林司音攥紧指尖,其实心里也没底,不过是逞强。 她还有个小五岁的弟弟,她心里清楚这十八万八的彩礼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好,我等你,只要这钱你拿得出来,这婚我们就可以马上离。” 陈默的语气高高在上。 他仿佛吃定了林司音根本就拿不出这笔钱。 “好,一言为定。” 林司音下定决心,绝不回头,也不留退路。 “行,我没意见。” 陈默傲慢点头。 “走吧,人家都铁了心要跟你离婚了,还不赶紧给别人腾地方,省得人家看着你心烦。” 张桂兰本就是空着手来的,见事情闹到这一步,直接就没好气拽着儿子头也不回出了病房。 陈默犹豫片刻,奈何拗不过母亲态度强硬,只能一步三回头悻悻离开。 林司音浑身散架一样,瘫倒回病床。 自立的路果然不好走,这才刚刚迈出第一步就这么艰难,未来于她实在渺茫。 正垂头感慨。 手机消息提示音不断。 都是来自闺蜜于晓的。 【音音啊,你知道谁回来了吗?】 【谢知遥!】 【你的之前教过的那个臭弟弟,那个自闭的小胖子。人家摇身一变成大教授啦!】 【国内最年轻的数学教授!居然空降来咱们景陵大学!】 怕朋友担心,她没把流产的事情告诉于晓,眼下隔着屏幕,林司音都能想象出那张灵动明媚的脸上,是怎样咋呼的兴奋。 谢知遥? 林司音盯着手机屏幕出神,思绪飘回到十多年前。 那时候,她刚考上景陵大学,第一件事就是加入特殊学校的志愿者队伍。 在那里,她第一次遇见了年仅十一岁的谢知遥。 那个自卑敏感,不愿说话的男孩。 他现在过得很好,她自然欣慰,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晓晓,我要离婚了。】 林司音拉回思绪,把这条消息发给于晓。 第一卷 第2章 药流最痛时,一直抱着的是他的胳膊? 林司音的消息刚发出去,于晓的电话就杀过来。 “音音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终于有个能真正关心她的人,林司音的眼眶热起来。 “我在医院。” 她的声音还是不免染上哭腔。 “医院?” 于晓的大嗓门炸开。 “是妇幼吗?你身体怎么样?孩子呢?陈默那个王八蛋不会打你了吧?” “孩子没有了。” 林司音忍不住大哭起来。 “音音你别哭啊,都怪我,明明知道你怀孕辛苦,这个节骨眼还出差。” “不怪你,晓晓,我不能总麻烦你!” “麻烦什么,可惜我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你现在没人照顾,要不我让我妈联系个熟人给你安排个护工?” “不用了晓晓,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啊可以,” 于晓不满起来。 “你就是性格太好,什么都能忍,陈默他有什么,妈宝自私墨迹还抠门!还有他那个不可理喻的妈!婚礼上就看着儿子紧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新娘呢!” 于晓的小嘴淬毒,但回想起来确是事实。 “音音,你保重好身体,等我回来!” “好!” 林司音想了想还是咽下后面的话。 有些事情她应该独自面对。 “十一床,林司音!” 她的电话刚打完半小时,主治医生周丽娟就带着一群人走进来。 林司音微微坐起身。 “林司音,” 周丽娟翻着林司音的入院情况及过往病史皱眉。 “你这距离上次流产还不到一年,这一胎还用了保胎药,有胎盘植入的可能,宫颈软的我也不敢刮了,先药流吧。” “胎盘植入?” 林司音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医生,那,那我这个影响工作吗?”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小学数学老师的编制工作。 “身体要紧还是工作要紧?至少住五天吧,五天之后再说。” 周丽娟掀起眼皮,环顾四周。 “你家属呢?” “哦,他们.......” 林司音正要想说辞,门外闪进一个身影。 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 林司音抬眼望去。 这是个气质极佳的男人。 身上是一件垂坠感极强的黑色软质长风衣,里头是熨贴的白色衬衫,挎一个纯黑软帆布斜挎包,眉眼之间芝兰玉树,气质清隽。 所有人都看呆了,无论男女老少。 谁不爱气质出尘的帅哥呢? “您好医生,林司音的事跟我说就行。” 他微微欠身走到周丽娟面前,彬彬有礼。 周丽娟原本严肃的脸见到这个又高又帅的男人有了松动,语气也温柔不少。 “好。 你看啊,她今天还要药流一次,还有这几天要排恶露出血多,应该自己站不稳,上卫生间这些,一定要有人搀扶。” 他挺拔的身姿,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却低着头十分认真看着周丽娟手里林司音的各项诊断意见报告,细细聆听。 林司音看着他的侧影不住愣神。 这是谁呢? 难道是于晓托人给她找的护工? “好,谢谢医生。” “不用。” 五十岁的周丽娟被男人的颜值哄得心情不错,就连身后跟着的学生脚步都轻快不少。 送走周丽娟之后,他的长腿跨过来,手里还拿着周丽娟刚刚递给他的药,低头仔细研究起来。 “吃饭了吗?” 他黑沉沉的眸子射过来,林司音瞬间觉得有些尴尬。 于晓可真会找,这年头护工也有这么高的颜值了? “没,没有。” “那就先吃饭吧,吃药不能空腹。” 林司音这才发现,他手里原来还拎着外卖盒子。 他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许是病房的中央空调,让他觉得有些热,他干脆脱下身上的风衣,挽起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摇好床的高度,再给林司音垫高枕头。 “我自己可以。” 她觉得太麻烦人家了,就连外卖拆开都是对方动手。 “你别动。” 等林司音局促坐好后,他捧着盒子用小勺舀起一口,仔细吹了吹,递到林司音嘴边。 林司音受宠若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亲自喂她吃东西,甚至像照顾小孩一样,还为她细心吹好。 于晓是从哪儿找来的护工,不仅长得赏心悦目,业务能力还这么强? 她有些难为情,但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也不好推脱,张嘴咽下一口。 味道很不错。 是她最喜欢的海鸭蛋牛肉粥。 男人很有耐心,一勺一勺全部喂她吃下肚。 她冰冷的心被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温暖了一些。 .......... 药流的疼,比她想象的猛烈。 她在手术室里是急产没来得及打麻药,硬生生被医生拽出的死胎,而现在药物导致的宫缩疼痛一点也不比之前的少多少。 她蜷缩在床上,一阵一阵的疼痛山呼海啸一般将她吞噬,额头早就沁满汗水,生理性疼痛的眼泪溢满眼眶,她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 朦胧里,她忽然感觉有一双强有力的手握了上来。 她像在水中快要窒息而亡的人抓到最后一块浮木,本能攀附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恢复清明,病房里已经暗下来,她竟然就这样痛着痛着睡着了? 等侧身,她发现这个照顾了自己一天的男人已经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昏暗的灯光下,林司音第一次仔细瞧了瞧对方的脸。 他真的很好看。 薄薄的嘴唇,面容洁白如玉,鼻梁挺直,眉眼舒展稳重,是林司音最喜欢的一款,自带书卷气的翩翩君子。 而自己的手也还正死死抱着他的整条胳膊。 林司音的脸烧了起来。 妈呀,自己刚才死死抓着不放的,居然是他的手? 林司音像被烫到一样急忙缩回手。 对方也被林司音激烈的反应给弄醒了。 “醒了?” 他扭了扭那只被林司音一直抱着的胳膊,并没有多少抱怨。 林司音有些愧疚。 “对不起。”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白的脸上。 “还疼吗?” 林司音摇摇头。 嗯?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说这些,花钱买服务是吗? 林司音撇撇嘴,正要下床。 “你去哪儿?” 见林司音掀开被子,他立即站起身严阵以待。 “我去上厕所啊,你不用跟着。” 林司音又窘迫起来。 他一个男人跟着去不合适吧? “医生说了,你自己去容易发生危险。” 他抓着林司音的胳膊绝对不放。 “我陪你去。” “不用!” 林司音只觉得羞耻。 第一卷 第3章 从未体验过的标准公主抱 “真的不用,我好多了。” “那我送你到门口。” 他妥协了些,语气柔和,依旧稳稳抓着林司音的胳膊。 “也行。” 林司音不再拒绝,她察觉到对方跟自己一样是执拗性子。 被他搀扶着摇摇晃晃进到医院的卫生间内。 “你出去吧。” 林司音的声音还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虚弱。 “你真的没问题?” 他站在门口没动,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语气里都是不放心。 林司音摇摇头。 “没问题。” 他只好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 林司音无比艰难地褪下病号服的裤子。 她挂了几乎一天的水,膀胱涨涨的,但因为手术排尿都疼得牙齿打颤。 好不容易站起身,提起裤子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她努力在摔倒前试图抓住些什么,缓解冲击力,也只是抓到了浴帘,身体不受控制下坠,发出一声闷响。 她栽坐在地上,震得浑身像散了架。 几乎同时,门被豁然推开。 他闯进来,半蹲下身眼中满是急切,声音都绷紧。 “伤到哪儿了?” “没事。” 林司音咬着下唇。 她总不能跟眼前这个男护工说屁股疼吧。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别逞强了。” 听着对方担心的话,林司音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彻底腾空了。 她被稳稳托住抱起来,还是标准的公主抱。 她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即便是结婚的时候,按照婚俗,新郎是应该抱新娘下车的。 她跟陈默的婚礼办得还算盛大,请了很多陈默的领导朋友,可陈默连抱她进婚房都不愿意。 甚至牵手也根本没有。 她闻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清新雪松香,混着柠檬的热气悉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脸颊忍不住灼烧起来。 心跳都快了几分。 等对方终于把她安放在床上的时候,林司音迅速缩进被子,更不敢看他。 太尴尬了。 “哎呦,这是刚上完厕所回来啊。” 周丽娟拿着查房本走进来,夜班前最后一次例行查房,查完就下班。 “周主任。” 她径直走过来扯上林司音的床帘,隔绝外面的视线,伸手用力按压了一下林司音的小腹,又拉开林司音病号服的裤子,仔细查看了一下。 “你这个排得还不够干净啊,家属帮忙多揉揉。” 周丽娟转头冲着角落里站着的男人吩咐道。 “啊,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 林司音更加难堪起来。 她急忙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男人的方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不用,这个时候,自己的老公不用什么时候用?” 周丽娟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 “林司音你老公原来这么帅啊,怪不得你急着要孩子呢,不过可得悠着点,也要注意身体啊。” 说完她又转向男人,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叮嘱。 “小伙子,你看看你老婆对你多好,拼了命给你生孩子,你可得好好照顾。” “好的,主任。” 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应下。 林司音懵了。 他不仅不反驳,还应承下来了? 等周丽娟走后,林司音看着他从角落向自己一步步靠过来,瞬间紧张得结巴起来。 “那个.........其实,我自己可以,不麻烦你了。”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林司音床边后顿住脚步。 拉过椅子慢慢坐下。 深深看了眼还有防备的林司音。 “遵医嘱。” 他的薄唇里简单吐出三个字后,就在林司音震惊的目光里,掀开被角,伸手探入林司音的被子里,准确无误放在林司音的小腹处。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力度适中按揉起来。 林司音的身体触电一样紧绷起来。 呼吸都跟着颤栗。 反观对方,低垂眼帘,目不斜视,白色衬衫穿在他身上,干净得像早春的第一捧雪。 林司音觉得是自己想龌龊了。 人家真的就只是履行分内之事而已。 他的手确实有魔力,又或许是手法专业。 林司音感觉身下的坠痛竟还有了缓解。 这样揉了一段时间,林司音还是轻轻推开他的手。 “真的不用了。” 听到林司音的拒绝,他抬眸看了眼林司音。 “也行,那就睡前再揉一次。” “.........” 林司音一时语塞。 “你不是想赶紧好起来吗?不配合医生怎么行?” 林司音想了想,抗拒但也无可奈何。 她躺在病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今天一天的事情,对她来说很不真实,身心俱疲。 她心里憋屈。 想了想,缓缓背过身,想向于晓倾诉,却发现对方已经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她一条一条仔细地看,想着怎么回复,结果大部分都是关于谢知遥的。 谢知遥从M国学成归来后,不愿意接受安排留在清北执教,执意要来景陵,一回来就辗转加到于晓的联系方式。 【音音,你知道吗?】 【谢知遥可关心你了,一直在询问你的近况。】 这条消息印入眼帘时,林司音紧张起来。 她盯着手机,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男人已经拿着她的开水瓶从开水间打了热水回来。 此时就站在她床边看着她。 林司音:【那你告诉他了吗?】 于晓:【就是说了一些你最近的遭遇,我觉得也没什么吧。】 林司音感到有些冒犯。 这都是她很私人的事,于晓这个大喇叭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很信任于晓也知道于晓没有坏心思,可于晓上来就把好朋友的私密事告诉一个多年未联系,等同于陌生人的男人,林司音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于晓没有心眼,敢做敢当,因为有家庭无条件的支持。 她则是完全相反。 她的原生家庭让她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事事以别人感受优先。 仿佛她的任何一丁儿优待,都必须建立在牺牲自我感受上。 她早就养成不要麻烦别人的讨好性子。 林司音:【那他怎么说?】 林司音捏着手机的手紧张在冒汗。 于晓:【没说什么啊,估计在忙吧。他刚到景陵,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 林司音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于晓说清楚。 林司音向来是个特别随和好相处的人,问喜好从来都是”随便,都行。” 但是现在她也想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 林司音:【以后,能不能不要把我的事告诉谢知遥。】 这一行字,她发得很艰难,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跟别人明确表达自己的诉求。 不,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她早上跟陈家人明确提出要离婚。 “林司音,准备洗漱吧。” 她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肩膀一颤。 她有些不自然回头,目光撞进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 他的眼神比之前冷上了几分。 他是鬼吗? 在自己身后站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一卷 第4章 擦身 “哦,好。” 林司音点点头。 他把林司音小心扶起身,递过来一个崭新的塑料杯子。 “先用漱口水吧,特殊时期。” “这都是你买的吗?” 林司音指指桌上摆的一次性水杯,塑料脸盆还有毛巾湿巾,一大堆东西,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人家一个护工,还掏钱给雇主买这么多的东西,岂不是要赔本? “嗯,特意问了护士站的护士。” “好,谢谢你,后面出院这些费用我都会结算给你的。” 他把杯子又递过来一些,语气更冷了。 “先洗漱。” 林司音接过温热的杯子。 他真的很细心,照顾林司音无微不至。 就连漱口水都是兑过热水的,不冷不热刚刚好。 林司音含在嘴里漱了几下,他修长的手就及时把一个小盆伸过来。 林司音抬眼看了看他,他下巴一指示意她吐进去。 林司音忽然觉得自己此时有点像古代的公主,还值得人这样伺候。 看着他端着这个小盆,要去处理自己的这点口水,林司音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等人再回来,已经换了一个冒着热气的脸盆,里边浸泡一条白色的毛巾。 “躺好。” “哦,好。” 林司音乖乖听话躺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绝对很年轻,身上却自带一股冷冽。 可有时对自己又透着一股温柔,让人无法抗拒。 她微微侧目,视线不受控制黏在他的手上。 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用力绞着毛巾,小臂微绷出青筋,像雕塑师精心勾勒的肌理。 冷白的皮肤沁着水光,透出几丝性感。 林司音忽然懂了于晓说的那句至理名言了。 帅哥就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至少看着身心愉悦。 她在想着,等出院了如何报答于晓的这份“恩情”。 那块白色拧干的温热毛巾已经伸过来。 男人俯下身靠近,林司音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气息像一张密不可织的网将自己轻轻困住,让她紧张的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床单。 毛巾恰到好处,一点一点细腻柔软地擦过她的脸颊额头,脖颈。 再是手背胳膊,他甚至把林司音翻个身,探手进去仔细擦拭她的后背。 林司音咬着唇。 她心里有些别扭,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想歪。 直到他的手完全掀开林司音的被褥,倏然停下。 “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脱什么?” 林司音一下坐起身。 “你刚刚摔了一跤,身上有血要擦洗一下换身干净的。” 林司音随着他的目光,落在床边放着的一条新的干净病号服裤子上。 她要疯了。 自己的双腿间还沾着恶露,此刻却要在一个男护工面前........ 她开始后悔。 应该让于晓给自己换个女护工的。 “不用,我自己换。” 她把下身的被子又重新盖好,往床里边挪了挪。 “你自己换得明白吗?” “...........” “那我先不换了。” 林司音负气躺下,明天一定要换一个女护工。 “你的护理垫本就不透气,不及时更换滋生细菌更容易引发感染,后续恢复更慢。” 他的语气平淡笃定,又充满关切。 “你不想出院了?” 林司音被噎住。 她被戳中软肋。 五天的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很漫长了,最近临近期末大家都忙得底朝天,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岗位,她的工作没人处理就要分摊给别人,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林司音转过身,视死如归,下定决心。 “那你换吧。” 他这才重新走回床边,伸手将整个床帘全部拉上,只留他们两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又彻底掀开林司音身上的被子,解开林司音身上病号服的腰带,重新拧来一条毛巾。 林司音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混着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司音敏感的身子几乎全身都要红温了,身体绷得像张弓。 他的力道很温柔,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林司音身下的每一寸。 直到最后,他才用干净的纸巾擦干净残留的水渍,重新给她换干净的产褥卫生裤和干净的病号服裤子,掖好被角。 “好了。” 他拿着换下的东西掀开床帘走出去,神色如常,林司音几乎要碎掉了。 她给于晓发消息。 林司音:【晓晓,我想换个女护工。】 林司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可惜于晓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别看手机了,伤眼睛。” 他走过来,站在林司音床头提醒。 “哦,好。” 林司音忽然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急忙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早点休息吧。” “好。” 他又把椅子拉过来,坐在自己床边。 “你也休息吧。” 林司音又紧张起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向林司音的小腹。 “那个,真的不用了。” 林司音秒懂,他又要开始为自己按揉小腹了。 可林司音不想再延续刚才的尴尬。 “我之前揉得不对吗?” 他扬眉问道。 “没有,都挺好的。” 她心虚笑起来,想着刚才他的提醒,不会是已经看到自己发给于晓的消息了吧。 “那就谢谢你了。” 她缓缓躺下,忐忑不安等着那只温柔的手再度放平在自己难受的小腹,继续按揉。 慢慢地,她的眼皮沉重起来。 她做梦了。 梦里,她见到两个背影正背对着她跪在地上,是陈默和张桂兰。 她很好奇走上前去,拍拍陈默的肩膀。 陈默和张桂兰一同抬头。 她才发现这两人满脸满嘴的血,正朝着她恐怖地笑。 地上躺着的一动不动的人正是她自己,浑身是血,被啃噬的血肉模糊。 她惊叫坐起,汗水濡湿头发。 “做噩梦了?” 她看见男人放下手中的书,探身过来。 林司音点点头,喉咙发紧。 他没再多问,转身从保温杯里倒了小半杯热水到纸杯里,递到她手里。 “喝口水,缓一缓。” 林司音抿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 林司音看着他。 这个男人看着年纪小,做起事来真是细心又周到。 第一卷 第5章 他坐着守了她一晚上 “你还不睡吗?” 林司音一口气喝光杯里的水,男人接过杯子给她放好。 又递过来纸巾。 林司音接过,觉得有些矫情。 喝个水还要擦嘴吗? 见她不动,男人的目光落过来,又抽出两张,伸手就往她的额角擦去。 她这才明白,他是要帮自己擦额头的汗。 “不用不用,我来。” 她慌忙抢过纸巾,胡乱在额头抹了两把。 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袋时,她的目光落在男人随手甩在坐过的凳子上,摊开的书页。 上面是用铅笔圈圈点点的标记,批注公式,还有几处潦草的推演痕迹。 作为景陵大学数学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她来了兴趣,忍不住问起。 “你在看什么书呢?” 男人微微一愣,把书收好。 “没什么,打发时间。” 林司音目光扫到了这本书的封面:《密码学原理》。 密码学? 一个护工,还学这个? 要考研吗?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 这是人家的隐私,她无权干涉,但对这个一边努力挣钱攒学费,一边不忘啃专业书的年轻护工多了几分好感。 她甚至彻底打消换护工的念头。 起码人家照顾她是尽心尽力,也没做错什么。 不能因为男女有别,断了人家的收入。 “你也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林司音真心诚意感谢。 “我不辛苦,倒是你,吃了这么多苦还有闲情操心别人。” 他的黑眸望过来,带着温暖。 林司音心头一跳,竟从中看到疼惜。 是错觉吗? .............. 病床里的陪护床是伸缩式的。 林司音看着他把这靠墙的陪护床,径直拖到自己床边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第一次流产时,陈默陪护。 就是因为不愿意睡这个狭窄的小床,晚上都不住在病房,而是回家睡宽敞的两米二的大床。 陈默可比眼前这个男人矮多了,至少矮大半个头。 可见这个小床对男人的身高来说得有多憋屈。 “你要不出去开房住吧,我给你报销。” 林司音兜里不富裕,但也不想看着他气质矜贵却要为自己受这份委屈。 “我出去住,你怎么办?” 林司音一怔。 他就这么为她着想吗? 林司音看着他把那张窄小的陪护床拉出来,动作利落展开铺平。 他蜷着腿躺上去,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 他侧身面对着她。 “我守着你,才能睡得安稳。”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林司音的心湖里泛起涟漪。 他怎么又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她的脸又微微热起来,翻个身别过脸去侧卧。 病房里只有隔壁床婆婆的呼噜声,林司音闭着眼睛,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正锁着自己。 她在病床上稍微一动,床边的陪护床就跟着发出“支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样几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 主要是怕隔壁床被吵醒对她们有意见。 她翻过身,在黑暗里小声提醒。 “你别总动,这个床不结实,一动就响。” “好,” 他应得很快,顿了顿又继续追问。 “那你为什么不睡?” 林司音懂了,是自己先前翻来覆去先吵到对方休息了。 “对不起。” 这一夜,林司音再也听不到吱嘎的响动声,她安心再一次睡去。 这一次,噩梦不再纠缠她。 梦里,她回到那个昏黄的午后。 在景陵特殊学校的活动室里,自己正陪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玩数独游戏。 她挑出再难的题,他都能立刻填写上答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快得惊人。 她开心地笑起来。 男孩也跟着笑起来,眼神里的木讷渐渐褪去,笑着笑着竟变成了今天这个高大帅气的男护工。 林司音猛地惊醒,心脏怦怦直跳。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照顾自己的男护工,怎么可能是谢知遥? 谢知遥现在不是应该在景陵大学教书吗? 林司音摇摇头驱散脑子里这个荒诞的想法,正要坐起身,侧脸发现自己床边趴着一个人。 他竟一晚上没再躺下,而是坐在自己床边守了一夜? 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林司音赶紧推醒他,想让他躺下休息。 正要说些什么,护士长已经进屋查房提醒收拾东西,这些陪护的折叠床不能敞着。 男人听着护士长的吩咐,又开始收拾东西,打扫阿姨也进屋忙碌起来。 早上七点半,第一波查房也如约而至。 “林司音,感觉好点了吗?” 周丽娟看见男人就眉开眼笑,再查看林司音的情况,脸上笑容更多。 “不错啊,今天好多了,你老公挺能干啊,把你照顾得不错。” “医生,你弄错了,这是我朋友给我请的护工。” “护工?” 周丽娟满脸惊讶,回头看向男人。 他的身形顿了一下。 随后慢慢转过身,双手插兜,走到林司音身边,锐利的目光看得林司音缩了缩脖子。 她有说错什么了吗? 周丽娟已经开始热情搭话。 “你这护工哪儿找的,这么帅,可不在市场上流通哦。” 说着她掏出手机,笑盈盈追问。 “小伙子,你结婚了吗?没结婚咱们加个微信,你这样的,我闺女一定喜欢。” “不好意思周医生,”他淡淡开口。 我有喜欢的人。” “哦,好,那就算了。” 周丽娟被无情拒绝有些挂不住脸,走到下个床位检查。 等送走周丽娟,林司音忽然感到整个病房的气氛压抑起来。 一个上午,她跟男人都没说上过几句话,吃饭也都是安安静静的。 下午的时候,工作电话果然就来了,她接了好几个。 大部分是家长的,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会不会影响孩子们的期末复习。 林司音全部应承,一一安抚,更没多透露自己流产虚弱的事实,事实上人家也只是客套几句,但林司音好说话的性格,还是答应尽快回去上课,坚守岗位。 男人盯着她处理工作,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夺过她的手机。 直接挂断。 “你干什么?” 林司音不满起来。 这是她的工作。 男人严肃起来。 “你现在最该考虑的是自己。 如果你都不爱惜自己,别人更不会在乎你。” 林司音心头一震。 他说得很对。 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一步一步在妥协,放低自己的底线。 其实她的硬气不能只针对陈家母子。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林司音探头,以为周丽娟还有什么交代事项,结果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脸。 “陈默,你还来干什么?” 第一卷 第6章 怒赶渣夫:他是谢知遥? “我老婆住院,我来看看不行?” 陈默这一回倒是还有些良知,来看人带了水果和牛奶。 但在林司音眼里这些东西跟打发狗没区别。 作为丈夫,他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站在对立面,并转身无情抛弃了她。 女人在小月子里受到的屈辱,是可以记一辈子的。 他把东西放在林司音的床头,看了眼她柜子上的各种必须用品。 “这些都是谁给你买的?你爸妈来了?” 他在病房内扫视一圈,眼神上下打量一圈气质出众的男人又落回林司音身上。 “跟你没关系。” 林司音撇过头,目光冰冷。 陈默自顾自坐到林司音床前的那张凳子上,看向林司音。 “你要住几天?” 见林司音不搭理他,他的手伸过来要抓住林司音的手。 “我妈昨天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跟张桂兰每一次羞辱过林司音之后,总会用这一番劝她大度的话术来哄骗自己,林司音早就听得耳朵生出茧子。 “陈默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要离婚。” 林司音转过身,甩开他的手。 “怎么又提离婚的事?” 陈默又啧一声,满脸不耐烦。 “林司音,咱俩离不掉的,别闹了,等你出院,我带你去看看老中医,西医保胎不可靠.......” 自己身子已经糟蹋成这样,他还一心想着下次生育的事。 林司音更加心寒。 “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的。想都别想。” “不生孩子你跟我结什么婚?” 陈默又被激怒,拍案而起。 “不生你就把彩礼钱退给我,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 林司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仿佛陈家用这十八万八的彩礼把自己买断了,自己就是个必须生孩子的工具。 可她是个有尊严的人啊。 “退了就能离吗?我要马上拿到离婚证。” “可以,只要你有本事拿出来。” “除了我谁还能要你.......” 陈默语气轻蔑。 “呵,有的人真是不要脸,是吧阿姨?” 两人正在争执,林司音忽然听到安静的病房里冷不丁一声嗤笑。 她看向男人,此时正靠坐在已经折叠好的陪护床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更衬得身姿优雅。 不过此时他的目光不在二人身上,而是对着隔壁床同样坐着的婆婆。 语气像是找人随意聊家常一样。 说的却是最难听的话。 “拿几个臭钱在女人面前耍威风,娶老婆的钱,也是从爹妈那儿搜刮干净得来的吧?” “什么年代了,娶老婆就为了传宗接代?这样的基因有传下去的必要吗?” 陈默一下就被人戳中痛处。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走到男人面前气势汹汹。 “你谁啊?管别人家的家事?” 男人依旧坐着,目光锐利如刀,虽坐着,但气势不减。 “这里是公共场合,你要吵要闹的话请出去,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你!” 陈默说不过男人,只好转头把气撒在林司音身上。 “林司音,你给我等着!” 他气急败坏放了狠话,就转身离开。 男人立刻起身跟上,把他刚拎进来的水果和牛奶一同扔出去,像把垃圾扫地出门一样,彭一声毫不客气关上门。 陈默骂骂咧咧两句,林司音听见了“不知好歹。” 诸如此类的话。 她心情低落起来垂着头。 “还好吗?” 他放柔语气,来到林司音身边安慰。 林司音吸吸鼻子。 她真后悔当初的妥协,嫁给这样的人。 婚姻这座围城,如果一开始不好好选择,要想再出来,就得生生脱一层皮。 她已经逐渐感觉到这样的绝望和窒息。 “谢谢你。” 无论如何她还是很感谢眼前这个男人的帮助,为她说了几句公道话。 过去,她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会劝她忍下来。 每个人都告诉她,这是婚姻的必经之路。 至少她的丈夫没有出去找过别的女人。 她不知道原来婚姻的底线竟然可以这么低。 “别再想了,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他从自己的黑色包里掏出本书来,递到林司音面前。 林司音愣住。 是汪曾祺老先生的散文集。 她最爱的作家就是汪曾祺。 第一次读到《昆明的雨》时惊为天人。 她能想象昆明的美。 也一直心驰神往多年,可直到结婚,她连度蜜月的机会都没有,就马不停蹄备孕生孩子,一次又一次。 她翻开书页,又找到那一篇。 发现已经有了荧光笔的记号。 划下的也是她爱的句子。 “你也喜欢这一篇?” 她忽然有些雀跃激动,刚刚因为陈默的骚扰而产生的那点结郁消失大半。 生活里能找到相同品味的人真的很难得。 男人点点头。 “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我也很想看看。” 他说了段其中的原文,深远的目光望向林司音。 “嗯,有生之年,我一定会去一次昆明的。” 林司音原本低落的声音里,有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她的人生不该被这些束缚住。 他又打了热水,把浸润了的消毒湿巾拧干给林司音擦手。 从手心到手背,仔仔细细。 “碰过脏东西的手,要好好消毒。” 林司音笑起来,她还挺喜欢这种冷幽默。 “音音啊,你怎么样了啊,我妈说护工要明天才到,我就赶紧先赶回来看你.......” 病房门前出现了于晓的身影。 她大呼小叫走进门来,提着东西,刚放下就疾步跑到林司音床边。 林司音看了眼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于晓,满是感激,很快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你是说,护工,没来?” 她震惊的眼神望向身旁站着的男人。 他不是护工,那是谁? 他照顾了自己一天一夜,还,还...... 还把自己看光了....... 林司音越想越羞耻。 看向男人的目光里惊慌失措。 于晓探究的眼神顺着林司音也望过去,瞬间眼前一亮。 “哇,这大帅哥是谁啊?这是你朋友么?我怎么不认识?” 于晓的语气兴奋起来。 男人并没有被人抓包的半点儿窘迫,上前一步到于晓面前自我介绍。 “我是谢知遥。” 他很有礼貌地伸出手,露出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于晓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嘴巴,以防惊叫出声。 林司音心里的惊涛骇浪也一点不比于晓的少。 她的梦可真准,竟然应验了。 时光可真是个神奇的魔法师。 十年不见,昔日的小胖子成了风度翩翩的大帅哥了,帅得林司音根本都没认出来。 怪不得他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竟这么眼拙。 原来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原本一直不想扯上关系的弟弟,谢,知,遥.......... 第一卷 第7章 谢知遥不会嫌弃她吃过的东西 很快又到了晚饭时间。 自从知道这个所谓的护工其实是谢知遥之后,林司音的心更乱了。 她根本没想好要怎么跟谢知遥相处。 她的所有难堪在一天一夜之内,已经让他全部看了个精光。 这是她没能预料的事。 以后要怎么办?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她抬眸偷偷看了眼谢知遥。 他站在自己的病床边,事无巨细安排她的晚饭。 比如给她盛汤,为她剥虾,动作娴熟又自然,颇有些老夫老妻的意味。 于晓靠在对面的墙上坐着,双手抱臂,一双眼睛亮得像x光线一样,不断在二人之间游走,看得林司音心虚。 于晓终于走过来,靠在林司音病床的另一头,望向目光从未离开林司音的谢知遥。 “昨晚,是你照顾的我们音音啊。” “嗯。” 他淡淡回应,一双眸子只用心关注林司音吃饭的情况。 “吃完。” 发现林司音吃得不多,他也会监督。 “那个,我真的吃饱了。” 在于晓探究的眸光还有谢知遥紧盯的眼神里,这顿饭吃的林司音太压抑了。 她实在吃不下去了。 “把这几只虾吃完。” 谢知遥推过来自己刚刚剥好的堆成小山的虾仁。 “好。” 林司音不敢拒绝,默默全部吃完。 谢知遥就开始打扫战场。 不过他的打扫战场方式是直接拿起林司音刚刚吃剩的面条吃起来。 看得林司音心中一惊。 “那个,那个我刚刚吃过了!” 谢知遥抬眼,那眼神好像在说“那又如何?” 他解释了一句。 “不能浪费。” “我可以明天吃的。” 林司音伸手着急想拿走。 谢知遥不乐意。 “你的胃不好,吃新鲜的。” 林司音傻了。 她看着他端着自己吃剩的面条,动作从容地送进嘴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带着点天生的优雅。 第一回见到有人抢着吃她的剩饭的。 还是像谢知遥这样看着清贵雅致的男人。 她跟陈默是夫妻。 陈默都从来不吃她碗里的东西。 曾经有过一次。 她伸筷子到陈默碗里,陈默就立刻皱眉啧一声不耐烦,随后不动声色把一整碗都倒入垃圾桶里。 林司音看着谢知遥一点一点全部吃完,乱了方寸。 谢知遥毫不在意,吃完后询问于晓。 “于晓姐,你想吃点什么,我一会出去给你买。” “哦,不用,你把音音照顾好就行。” 于晓看着林司音呵呵干笑两声。 “哎呀,这个护工我看还是不用请了吧,我看知遥弟弟把你照顾得挺好。” 于晓阴阳怪气起来。 林司音马上摇头。 “谢知遥你还是回去吧,别耽误你上课,毕竟你刚到景陵,入职不久,老是请假影响不好。” 林司音说得很恳切。 “好,那我下班来看你。” 谢知遥想了想点头同意。 “好。” 林司音连连点头。 总算可以把人送走了。 “那今晚我......” “今晚晓晓陪我,你昨晚上都没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司音抢过话来拒绝,眼神不断瞟向于晓。 于晓秒懂,点头应和。 “是啊知遥弟弟,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你放心。” “也好,” 谢知遥微微颔首。 临走前他跟于晓交代了很多,林司音看着于晓有些为难地搔着后脑勺。 忽然觉得谢知遥其实还挺靠谱的。 交代完之后,天色又暗下来。 林司音以为他终于要推开门走了。 谁知道他又转身来到自己床边,亮出自己的手机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日后方便联系。” 看他一脸真诚,林司音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何况,他帮了自己那么多。 林司音在心里盘算着,哪天请谢知遥好好吃顿饭报答这个人情。 “于晓姐,明天见。” “明天见!” 确认加上之后,谢知遥穿上自己的外套背上包潇洒离开。 林司音长长舒了口气。 “人弟弟多帅啊,还这么悉心照顾你,你就这么不想他留下来?” 于晓叽叽喳喳坐下来问。 “你不懂,他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也没有吧,我看他挺好相处的啊。” 林司音扶额。 她觉得于晓天真。 当年的她同样天真。 她一直天真地以为,谢知遥只是个被人抛弃,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等她用自己一腔热情,慢慢将这块璞玉上的泥垢冲刷干净,露出里头的耀眼光华,她才知道谢知遥显赫的家世。 原来丑小鸭本就是白天鹅,只是一时落魄。 景陵这个小地方,只是他偶尔歇歇脚的草甸。 总有要飞走的一天。 “总之,以后不要随便给他发消息了。” 这也是当年,谢家给她的警告。 谢知遥不需要她的关心。 谢家用钱收买她四年的真心付出。 她没有收,她有自知之明,她可以做到。 她对谢知遥本来就不求回报,不需要谢家用钱划清界限。 “为什么,他也算咱们的人脉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于晓不明白。 “他的性格,最讨厌这样没用的人际关系。” “你还挺了解他。” “不是了解,很多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同样的,阶级也是很难跨越的。 “好吧好吧,我自有分寸。” 于晓敷衍两句。 等我吃个饭,就带你吃药洗漱哈。” 等又到了换护理垫的时候,于晓捏着这包东西,脸上的笑容促狭又八卦。 “我昨天没来,你这护理垫总不能是自己换的吧?该不是你那位不想联系的知遥弟弟给你弄的?” 林司音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把脸都埋在被子里。 “哎呀你别瞎猜了。” 被于晓勾起那段羞耻的回忆,林司音满脸通红。 “说实话,有几个男人能接受看到女人身下都是血污的,所以好多女性生孩子都不让老公进来陪产,怕影响夫妻感情。我觉得谢知遥挺好的,不嫌脏不嫌累,最起码比陈默像个男人。” 林司音知道于晓这番话是发自真心的。 于晓很少夸过现实生活中的男人,三十岁也不谈恋爱,谈恋爱也只跟纸片人。 对现实中的男人全部无感。 或许这就是直女的绝望。 林司音原本也是抱着这样不谈恋爱,不结婚的思想过一辈子。 负隅顽抗了六七年无果。 她跟陈默这个安排好的相亲对象见了面。 从此之后,她在婚恋方面的选择权彻底丧失。 她跟陈默的每一次约会都在监管之下。 即便有一次,她跟陈默闹了点别扭。 回来迎接她的,就是父亲林卫军把她跟陈默推进房间反锁上门。 让两人解决好问题之后再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的她,跟被迫交配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她心里再度难受起来。 直到摸到枕头底下那本谢知遥给的散文集时,才又稍稍宽心了些,有了安慰。 第一卷 第8章 她孤身出院,谢知遥来接 五天过得很快,这几天都有于晓和谢知遥的探望和陪伴。 林司音心里虽然一直盘算要跟谢知遥划清界限,可是谢知遥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每天准时到,又坐到很晚才离开。 出院之前,护工阿姨最后一次陪着她,做了一次彩超,发现宫腔内的不明肉团还存在。 只能回去继续喝生化汤,定时复查,看会不会变小排出体外。 林司音很沮丧。 为什么这一次的流产对她来说这样漫长。 她听说这个东西,快的人一个月就掉干净了。 慢的人要一年。 如果确认了是胎盘植入,她可能还要做一次清宫手术。 她不确定自己饱受摧残的子宫跟她的人生一样,还能不能继续禁受得住这些重大打击。 “以后每周来复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变小的趋势,然后我再帮你调理一下,你气血实在是太差了。” 周丽娟叮嘱她。 林司音有些犹豫。 周丽娟的号是专家门诊号,每周只有下午周一才有。 那是她每周最忙碌的时候,而且她过去产检就知道,周丽娟的号很受欢迎,周丽娟看病仔细但也看得很慢,她坐那一等就要等到医院走廊关灯。 每次的产检,她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现在也只能一个人。 这五天她想了很多,考虑这个担心那个,唯一不变的是必须离婚。 她只想快速摆脱这段婚姻。 不想陷入拉锯。 退回彩礼就是现实的最佳选择。 她踌躇半天,还是决定给家里相对温和的母亲金凤打去电话,先探探口风,也是变相向林卫军表明态度。 “喂,音音?” 时隔大半年,林司音终于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 自从林司音嫁人,家里人很少给林司音打电话,打电话也是开口要钱。 不过林司音觉得母亲金凤是有苦衷的。 她在那个家过得一直很不好。 “妈,我提离婚了。” 林司音酸涩开口。 “我想把那十八万八的彩礼退回去,陈家答应我了,只要退了就能立刻离。” 电话那头是她早有预料的长久沉默。 “妈?妈?” 她试探叫了两声,很快传来父亲林卫军的咆哮。 “林司音,你敢离婚,老子打断你的腿!” 果然在林家,林卫军就是天。 可这一次林司音不想后退。 她鼓足勇气。 “这婚我离定了,你们不给,我大不了起诉离婚!” “反了天了你,还敢起诉!” 电话里一顿乒乒乓乓砸锅摔碗的动静,林司音没兴趣听下去,直接挂断电话。 闹成这样,她也回不去了,只能去于晓那住。 反正于晓家距离她工作的育才小学距离还近很多。 她到时候上下班只需步行。 她原本也没打算回去。 在林卫军心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哪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只是可怜了母亲金凤。 她正准备独自收拾东西出院,谢知遥又出现了。 “等急了吧。” 谢知遥脚步匆匆走上前拿过她手里的所有东西,开始有条不紊收拾起来。 林司音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愣愣站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周末啊,他不上课? “你一个人出院总要有人陪。” 他说得理所应当。 很快把东西全都收好,又皱眉看了眼穿得单薄的林司音。 “于晓姐都没给你带衣服过来吗?外面降温了。” 林司音这才注意到今天谢知遥穿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你等一下。” 他放下东西,又匆匆跑了出去,林司音正要叫住他,他却一阵风一样没了影。 半个多小时之后,他重新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条驼色羊绒围巾。 他径直走过来,弯腰替林司音拢了拢领口,然后展开围巾,不等她反应,柔软的羊绒面料就兜头罩下来,把她层层围住。 “别缠了,再缠就成木乃伊了。” 林司音幽怨吐槽。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这个造型出街,要被多少人嘲笑村姑。 “那也比吹风落下病根强。”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正说着,他就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同样套在林司音身上。 自己只剩一件黑色的贴身高领毛衣。 不得不承认,谢知遥的身材是真好。 柔软的面料紧贴着他的肩背,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肩线,明明是最简单的款式,也没露出什么,却穿出几分性感。 林司音咽咽口水。 又忽然因为自己的几分心猿意马有了点负罪感。 没记错的话,谢知遥今年应该是二十五岁,比三十二岁的自己整整小了七岁。 她好歹曾经也算他半个启蒙老师,虽然当时的自己也只是个大学生。 但如今对他有那种想法,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何况她跟陈默这段一地鸡毛的婚姻还牵扯不清。 离了,她也准备自己一个人过了。 医院走廊外,她穿着还留着谢知遥体温的外套,低头跟在谢知遥身边。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觉得好不真实。 这是她第一次什么也不用拿。 她跟陈默相处三年,哪怕怀孕,陈默也没有帮她拿过一次东西。 陈默的双手始终粘在手机游戏屏上来回操作如飞。 即便是去超市,林司音拎了大包小包,他也只顾低头往前走,手都懒得抬一下。 可现在,谢知遥却恰恰相反。 他把所有东西都揽在手里,不让林司音碰一下。 还引得擦肩而过的每一个路人都会回头看一眼,特别是女性。 眼中都是对谢知遥长相到身材的惊艳。 这几天他总来,林司音观察一阵,跟于晓没事的时候也讨论过。 她们一致认为,谢知遥长得像年轻时的张智尧和陈冠霖的完美结合体。 这两个男明星刚好是她们两人童年的偶像。 反正混过饭圈的于晓锐评。 这个颜值比现在娱乐圈的很多新晋小鲜肉要高多了。 谢知遥要不是在M国待了多年,在国内早就被星探挖掘出道了。 她跟着谢知遥下到负一楼地下停车库,谢知遥按下解锁,亮起一辆京A牌照的大G。 林司音有些奇怪。 “你来景陵上班,为什么不办景陵的牌照?” “这车不是我买的,算是奖励吧。” “奖励?” 林司音瞪大眼睛。 没听说过奖励直接奖励车的,还是这种特殊牌照。 好吧,世家子弟的世界,她果然不懂。 她犹豫着正要拉开车后座的车门。 谢知遥已经打开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望着她。 第一卷 第9章 他教她占领婚姻的关键格 “我坐后座就行。” 在林司音的认知里,异性之间,只有伴侣或是女朋友才能坐副驾驶。 谢知遥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悦。 “你坐后面,是把我当滴滴司机吗?” “不是这个意思。” 林司音连连摆手。 她已经不小心把谢知遥当过一次护工了,不能再引起他的不满。 她硬着头皮走到这辆大G的副驾车门前。 医院地下车库冷白的灯光映着大G棱角分明的车身。 林司音一米六的身高,上底盘这么高的车,着实有些费劲。 她正尝试着扶着车门,用力踏上踏板。 腰侧一暖,谢知遥的掌心稳稳贴上来,又托住她的膝盖,右手轻轻揽过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林司音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鼻尖撞到他高领毛衣的领口。 好在他动作很快,弯腰把林司音稳妥安放在座椅上,关上门,才一路小跑回到主驾驶的位置。 林司音的心脏不听话地在胸腔咚咚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摸摸胸口安抚,也丝毫不起作用。 她怎么总是这么没出息地被小七岁的弟弟弄得脸红心跳的? 谢知遥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偏头注视着她。 林司音下意识躲避。 “安全带。” 他冷静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车厢里,林司音手忙脚乱赶紧系好。 等他们的车开到大路上,果然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辆京A车上坐着的是何方神圣。 谢知遥对此习以为常。 “你也喜欢这个?” 林司音的目光忽然被他的车载挂链吸引。 那是个陶土的史努比,一看就是手工艺品,做得挺用心。 史努比是林司音最喜欢的卡通形象,它会默默陪在主人身边。 看着它,林司音就能永远保持对这个世界美好的想象。 “嗯,我喜欢的人喜欢。” “哦~” 林司音拉长声调,心中了然。 想起他的微信头像也是个懒懒的史努比形象,林司音猜想这可能是情侣头像。 “那她品味不错啊,一定是个善良美好,对世界温柔以待的人。” 夸赞别人,林司音向来不吝啬溢美之词。 “嗯,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谈及这个他喜欢的人,林司音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细腻温柔。 真好啊,年轻人的心事,多纯真。 可惜她早就过了这样的年纪,再也不能拥有这样的情愫。 她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只有按部就班地学习,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年级名次,一点点往上爬。 偶尔为奖状和学霸的虚名骄矜......... 她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把三十年的人生过成一潭死水的? 是因为乖巧听话吗? 正想着,身边坐着的谢知遥忽然开口问。 “那个陈默后来有再来找过你吗?” “啊?” 她没想到谢知遥会忽然提起这个。 但他之前毕竟给自己解过围,林司音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有。” 她摇摇头否认。 谢知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 “那就好。” “林司音,还记得当年你带我玩的数独游戏吗?” 他忽然提到往事,让林司音心中也感慨万千。 “记得啊,你真是天才,什么题都解得出来。 反倒是我,时常被难倒,冥思苦想半天也毫无头绪。” 林司音不是恭维,人的头脑实在天差地别,比如她跟谢知遥。 她需要努力很久得来的成果,在谢知遥这里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其实我也不是天才,” 这话听在林司音耳朵里,多少有几分凡尔赛。 “我只是总能抓住核心点,一击即中。” 林司音望着他握住方向盘的侧脸,脑海浮现他当年低头解题的样子。 别人抓耳挠腮时,他总能目光炯炯,精准点出那个唯一的关键格。 或许他现在跟自己说的不是数独。 林司音想到自己一团乱麻的人生境遇。 她要摆脱这场婚姻也该主动占领那个关键格。 比如,彻底撕碎陈默好男人老好人的伪善面具。 他不是最好面子么? 那就专踩他的脸面。 反正她也不用在乎什么了。 谢知遥的眸子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她的反应,而林司音还在蜷着手指想得出神。 ............ 到了于晓家车库,林司音长了个心眼,趁着谢知遥下车的功夫,自己就率先跳下来。 等谢知遥绕到她身边停下脚步时,她呵呵干笑两声。 谢知遥微微有些不满。 “帮忙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没有,你不是还要拿东西吗?” 林司音随手一指。 “你倒是习惯使唤上我了。” 谢知遥竟勾勾唇角笑了,语气里没有责怪倒有些高兴。 “那我自己拿吧,不麻烦你。” 林司音自己走到车后座开门,准备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拿走。 “你别动,我来就行。” 他长腿几步跨过来,就利落把东西全都挽在自己手里。 转身又把目光落在林司音已经扯开的围巾上。 他看了几眼,还是放下一地的东西,又走过来,把那围巾拿下来,再一次把林司音裹紧得严严实实。 “注意保暖,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他的语气里充满无奈。 “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林司音视线有些受阻,说实话,她觉得谢知遥有些过于小心了。 ............ 第二天,林司音就复工了。 她忙了一天,脚不沾地,直到快要七点,才有机会坐在办公室里歇口气。 她掏出手机,盯着自己跟谢知遥的聊天对话框。 昨晚上的三千元转账迟迟不见对方接受。 什么意思? 是嫌少吗? 可这也是她能拿出的最高限额了,她还要想办法尽早凑齐那十八万八好早点离婚。 再不济也要先凑齐诉讼离婚的费用。 “林老师,你看一下家长群里。”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也准备收拾下班的时候,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刘琴霜给她打了电话。 她急忙点开,发现李思彤妈妈一直在拼命艾特她。 既发消息还有视频。 她点开,满地的狼藉。 李思彤的作业被撕得粉碎,她披头散发哭号,视频里女人的声音严厉又带着平静的疯感。 “林老师,我要求从今天起我们家李思彤不留堂,她第一个放学出来,我已经放弃她了。 明天李思彤不读书,她今天没有办法写作业,手已经被我打肿了,她以后也没办法写作业。 我也是有家庭有工作的人,我不可能天天在校门口等她这么久........” 林司音刚把群里这一条条几十秒的语音听完,刘琴霜的电话就又追过来。 “林老师,你要不家访一趟吧,把话说清楚就行。” 第一卷 第10章 家访遇危险有他护 林司音叹口气同意。 “好,我现在去。” 她知道刘琴霜也难做,她要协调所有事情比自己更不容易。 她拿上包,虽然满身疲惫,身体的不适感因为这次严重的小产加重不少,腰酸背痛,浑身无力,但也无奈。 她没想到自己一厢情愿地认真负责,给一个孩子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李思彤的注意力要比一般孩子差很多,她坐在课堂上总是眼神游移,很难集中精神。 数学成绩自然不好。 所以她早早成了林司音重点关注的对象。 林司音总想找时间给她单独提升再讲一讲,可她也很忙,只能在放学的时候。 这是她的执念,不想放弃每一个孩子。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努力放在李思彤身上,可能成了诅咒。 出了校门,夜幕降临。 她顾不上吃晚饭只能在路边摊随便买了个饼。 她拉上帽子,裹紧衣服,紧紧抓着披在肩头的,谢知遥送给她的围巾。 她有了些许对抗冷风的能力。 小区单元楼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她扶着墙壁摸黑上楼,脚步还很虚浮。 摁响门铃之后,开门的是穿着围裙的李思彤妈妈,手里还抱着李思彤年幼的弟弟。 “李思彤妈妈,我们可以聊聊吗?”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撤开半步,让林司音进门。 客厅里乱糟糟的,林司音一脚就踩到个崩碎的衣架。 李思彤缩在角落,手臂上的红肿印子还没消,看见林司音进来,抬头望一眼立刻低下头抠指甲。 “叫老师。” “林,林老师好。” 她可怜巴巴瘪着嘴,声音里根本没有同龄孩子的活泼。 “林老师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这么个情况。 我没有精力陪她耗,再留堂我就只能让她退学了。” 林司音叹口气。 她理解这个憔悴的女人。 丈夫总不着家,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还有工作,但这也不是迁怒孩子的理由。 “李思彤,以后不留堂了,每天我们就下课做三道题,做对了就有奖励,好不好?是林老师太心急了。” 林司音蹲下身,给李思彤被抠破的手指,贴上自己口袋里的史努比创口贴,随后又掏出一颗糖塞到她手心里。 “林老师相信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李思彤惊惧的眼神聚焦起来,看向林司音的眸子里慢慢有了光彩。 林司音把孩子拉起来,慢慢走到她的母亲面前。 “以后别再打孩子了,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们老师沟通的,你要相信她。” 李思彤母亲望向林司音的目光里有了松动。 她的眼眶红了啪嗒啪嗒掉下眼泪,林司音安慰了一阵。 希望能解开些她的心结。 走出李思彤家单元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司音摸摸自己饿瘪的肚子,想拿出那个来时路上买的饼来吃,可惜早就冷透了。 她现在是特殊时期,坚决不能吃凉的,索性再忍忍,回到于晓家里,随便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老旧的小区路灯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空旷得只剩林司音自己的脚步声。 好在李思彤家距离于晓家也不算远。 还有最多一个路口,她就能穿过这片老旧的街区到于晓家楼下。 可看着不远处的霓虹灯闪烁,路边的大排档小饭馆生意热闹起来,林司音有些心底发怵。 这一片的治安不算特别好,总有喝醉酒的壮汉闹事。 刚走出去几十米,就听到一阵吆五喝六的喧闹声,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嬉笑着迎面走来。 林司音低下头不想惹是生非,奈何对方非要拦住她去路。 “美女,这么晚了一个人啊?” 林司音吓得后退几步,后腰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过来!” 她的声音在这几个醉汉的耳朵里细弱得像能随时崩掉的弦。 “别紧张嘛,我们没有恶意.......” 见林司音吓得瑟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围过来,嘴里的酒气混着唾沫星子砸过来,林司音弯腰捡起一块砖头作为防身武器,随时出手砸过去。 “别逼我!” 她闭上眼刚要把砖头砸出去奋力反抗。 纤细苍白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她睁开眼,谢知遥已经挡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姿像道坚实的壁垒。 “借酒行凶?你们想坐牢么?”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吗?那边有监控摄像头,要不然去派出所里说说?” 谢知遥抬眸眼了眼树枝下掩映的红点,另一只手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报案。 “走走走!” 见林司音有气场强大的谢知遥护在身后,几个人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下去,转身三两步逃之夭夭。 “谢谢你。” 直到他们的脚步彻底消失,林司音死死抓着砖头的手才一松。 她的身子还在发抖,冷汗早就浸透后背。 谢知遥脱下身上的大衣,把她裹在怀里。 林司音踉跄着脚步,被他牢牢牵引着向前走。 “你怎么会在这?” 林司音恐惧的心情稍稍有了平复。 “我在于晓姐家楼下等了你一个小时,没见你人影,就出来找找看。” “以后大晚上不要随便出门,不要太晚回去,或者你可以发消息让我来接你。” 他说得很仔细也很周到。 “那你女朋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女朋友?” 谢知遥顿住脚步,回头满眼疑惑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那个史努比挂件,还有你的头像。难道不是吗?” 林司音努力解释着。 谢知遥忽然释怀笑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用三千块钱跟我划清界限的理由?” “..........” 这好像跟自己要和他划清界限,一点也不冲突吧? 见林司音不说话,谢知遥低垂着眼眸,拉过林司音的双手,十分认真地说。 “我还没有女朋友。” 末了,他又非要补充一句强调。 “我从来都没交过女朋友。” “哦,好。” 林司音有点懵。 他跟自己交代什么呀? 没交过就没交过呗。 不过现在,她也的确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这三千块钱是为了跟他算清楚。 他又帮了她一回。 她欠的人情非但没有还清,反而越来越多了。 林司音开始有些头疼起来。 他就这样一路送她到于晓家门口。 推门进去,于晓就一脸奸笑望着她。 “是不是我们最最贴心的知遥弟弟送你回来的呀?” 第一卷 第11章 终于支棱起来了 随后几天的下班,林司音都有些困扰。 她不论是准时下班还是晚下班,身后都会跟着那辆黑色的京A牌照的大G。 谢知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这辆高调的车实在显眼,她被跟着浑身不自在。 可她也不好意思跟谢知遥提。 他没有干预自己的生活,只是换了种方式。 每次等她安全上楼后,林司音总能看见谢知遥下车,靠在车门上站了一会才离开。 她不敢把窗帘全部拉开,只敢透过一道缝儿偷偷看,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也在看他。 门口传来密码输入的动静。 林司音立刻慌张放下窗帘。 于晓正把一个神秘的黑色袋子搬进屋。 “这是什么呀晓晓?你哪儿弄了个这么大的袋子?里面是什么?” 于晓把这袋子放到沙发上,神秘一笑。 “打开看看?” 她努努嘴,示意林司音自己动手。 林司音也十分好奇,走上前,拉开拉链。 里头的东西晃得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震惊抬眼,拽着于晓的胳膊到这黑色袋子跟前。 拿起一沓,大致数了数,又抽出一张放在灯光下照了照。 “哎呀别看啦,都是连号的,特意去银行取的,要是假的,那银行也该倒闭了。” 于晓有些不耐烦回应。 “说!” 林司音掰过于晓的肩膀,指着她的鼻尖质问。 “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诈骗了还是抢劫了?” 于晓哭笑不得。 “就不能是我爸妈给我的吗?再说了,我又没结婚,这么多年了,有个十多万存款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吗?” “我还不知道你?” 林司音翻个白眼。 “你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下馆子点外卖,看演唱会还有一年至少两趟旅游,剩下的钱全都拿去充乙游或者买你家哥哥代言的产品,一年到头全光,怎么可能存住钱?” 于晓眼神闪躲,摸摸鼻子,但很快又反客为主,质问起林司音来。 “你还说我?被陈默那个死渣男威胁退还彩礼,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把我当朋友吗?” 这件事林司音确实理亏。 当初说好两个人无论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的。 可她如今,单方面不想于晓卷进来。 “陈默找到你那儿去了?” 林司音推测着询问。 怪不得这几天,陈默那边都出奇地安静。 连电话都没再来一通,原来是找到于晓这边来了。 林司音看向于晓的目光多了几分愧疚。 自己又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总之,这笔钱你先拿着用,日后再还给我就行。” 林司音还是有顾虑,低下头。 “哎呀,这个节骨眼上,还分什么你我呀,音音,你可不可以不要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考虑这么多呀?” 于晓从沙发上弹起,拉着林司音冰凉的手。 “钱就是拿来用在这种大事上的。 再跟我客气,我可就要翻脸了音音。” 于晓故作生气,板起脸来。 “好,我一定尽快会尽快还给你的,晓晓。” 林司音抬起眼时,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 “哎呀别哭了音音,别把眼睛哭坏了。 你有我在别怕!” 于晓上前心疼地拥抱她,也给了她底气。 林司音擦干眼泪,当即就给陈默打去电话。 她要尽快做个了断。 “喂?” 陈默的声音带着焦灼的紧绷。 这是林司音跟他相处近三年来,唯一一次电话秒接。 “林司音,你闹够没有,我已经给了你几天冷静期.........” 林司音心中悲凉。 他现在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些话吗? 就为了劝自己回去,继续做他陈家的二十孝好儿媳,继续给他陈家安心传宗接代? 她是人! 不是生育工具! 人是有尊严的! “陈默,” 林司音冷冷打断他连珠炮的妄想。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多费口舌。 “明天腾出半天时间吧,去民政局提交申请。” 林司音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出口没有半丝讨好。 过去的她,力图做到四个字:让人舒服。 说话温柔,不施粉黛,穿衣打扮只要做到老师父母要求的朴素大方就行。 小姑娘的一切权利,做美甲做头发她从没享受过。 往人群中一站就隐没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跟陈默相亲见面的时候。 他只是上下扫了她一眼,中秋节的夜晚,景陵的天气已经冷下来,他带着她在万达商场外逛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实在逛不下去了,才推门进了星巴克,两个人干坐着。 她穿得单薄,就连杯热饮都没得到。 她没在意,因为这次相亲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所有人都告诉她,他们很合适,一切条件都很合适。 从那之后,她跟陈默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甚至没有表白。 她没有情人节,没有礼物,没有生病的关心,甚至两次流产都被漠视。 她的尊严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在陈默的得寸进尺里彻底丧失的。 “什么申请?” 陈默还在装傻充愣。 “你想干什么林司音?你这次太过分了,家里的丑事还要闹到外面?” 陈默怒吼着。 林司音很平静。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你不来我就直接诉讼离婚,法院传票直接寄到你公司。 你自己掂量,哪个更丢人。” 林司音不动声色观察陈默这么久,早就对他性格了如指掌。 他好面子,打肿脸也要充胖子。 清醒过来的林司音,利用这一点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让他瞬间跳脚,轻而易举。 “林司音,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司音知道他又要无能狂怒放狠话,她不想听,抢先一步挂断电话。 她能想象,此时电话那头的陈默得多么气急败坏。 她今天的举动无异于骑在他脖子输出,骨子里传统又很大男子主义的陈默是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林司音就是要让他难受。 这可比这两年她在这段婚姻里所承受的差远了。 “音音,你终于支棱起来了,太帅了!!” 于晓激动上前,一把抱住林司音在原地转个圈,两个人没站稳,齐齐倒在沙发上。 林司音笑着拍拍她的没有分寸。 “以后,我再接再厉!” 第一卷 第12章 民政局准备离婚,奇葩老公带着娘 阴雨连绵。 细雨滴敲打车窗。 蜿蜒的水痕模糊窗外倒退街景。 路上的车辆行驶格外缓慢,就像林司音这段拖了又拖的泥泞婚姻。 她早该离婚的。 从第一次流产的时候。 不,她就不该结这个婚。 拥堵的车流,一辆军用拉风吉普穿梭其中,格格不入,放在这些低矮的日常出行小轿车里,走得小心翼翼,多少显得有些委屈。 车里一直在出神的林司音也注意到了这辆特殊的吉普。 她转过头,通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最多只能看到车里两个朦胧的轮廓。 又是特殊牌照的车子? 是她的错觉吗? 好像走走停停,跟着她这辆车走了好久。 也是去民政局? 出租车司机也注意到他们身后这辆庞然大物,开句玩笑。 “这是哪个世家子弟的车吧?还跟了咱们一路,姑娘,该不会是为了追你的吧?” 林司音确实有这个资本。 她太自卑妄自菲薄。 她的美是江南女子浸透在烟雨江南里的柔和。 鹅蛋形的脸,眉眼干净,像江南文人笔下的女子,秀丽素雅。 看人时总带着淡淡的专注,像江南连绵多日阴雨后好不容易出的晴天太阳。 “师傅,可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人家大早上专门开车追着我干嘛?“” 话虽这么说,林司音还是忍不住朝后瞅瞅。 不会真的是跟着她的吧? 十五分钟以后,林司音总算下了车,到了目的地。 她整理一下衣服,拉上灰色卫衣的帽子,提着这一袋子钱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要鼓起勇气面对。 挂着“离婚登记流程”标牌的走廊里,联排的金属色椅子靠墙摆着,三三两两的有人落座,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在等着办手续。 偶尔也有进来就超超闹闹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林司音一眼就见到最角落里不合群坐着的陈默。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界面,看起来心神不宁,向来冷漠的他坐立难安。 林司音的目光落在他身旁那个十分抢眼的身影。 居然是她那个强势婆婆张桂兰。 张桂兰今儿打扮得很精致。 酒红色的短款西装套装裙,收腰剪裁掐出腰线,脚上是黑色小高跟。 林司音一眼就认出,这是她跟陈默婚礼当天,张桂兰穿过的礼服。 她眼底露出不屑。 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母子俩在跟自己演戏吗? 陈默可真是朵大奇葩啊,离个婚还要带着自己妈来? 还有她这个神奇的婆婆。 特意在他们准备离婚的档口,穿做喜婆婆的衣服是什么意思? 欢天喜地庆祝儿子重回单身? 还是像两年前一样给她个下马威? 两年前婚礼致辞时,张桂兰就死死抱着儿子胳膊不放,在所有人的面前趴在儿子肩头哭得死去活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司音夺了她老公。 林司音当时心里就很膈应。 何况当晚二人新婚夜,张桂兰还闯进来说什么要给儿子盖被子。 林司音全都忍了。 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以后她更是变本加厉。 林司音无时无刻都要担心,她跟陈默的这个小家,门口的密码锁会被张桂兰没有分寸地打开。 房间更是随便闯。 不过从今以后,这场大戏就让他们母子关起门来自个儿唱吧,她就不奉陪了。 “林司音,这里!” 陈默居然率先注意到了进来的她。 两个嗯一起站起身,朝着林司音一道走来。 婆婆张桂兰可能忘记自己今天穿的是一步裙了,大摇大摆,气势汹汹,气质就像是即将要杀猪的屠户。 “林司音,你真的要跟我们家陈默离婚?” 张桂兰挡在儿子面前,先一步开口。 林司音抬眼。 看着明明一米七七个头的陈默就这么站在一米六不到的母亲身后杵着,莫名觉得这个画面很滑稽。 三十五的人了,遇事还躲在母亲屁股后面?? 她要是真跟这个男人生下孩子,岂不是要带两个? 怪不得婆婆张桂兰对她明里暗里的敌意这么深呢,原来是跟她在暗戳戳争抢陈默的抚养权。 “陈默,离个婚,你也要带上你妈吗?” 林司音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陈默瞬间脸红梗着脖子。 “林司音,咱们结婚才两年,你就要执意离婚,我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按时回家,也没有出轨的可能,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司音嗤笑一声。 他还是这样很懂狡辩,在外面从来都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留全自己老实顾家好男人的形象。 只有林司音暗暗吞下苦果。 “我不想被控制,我要自由。” “自由?” 陈默露出可笑的难以理解的表情。 “你跟我讲自由?我是绑着你了,还是囚禁你了? 别闹了林司音,这么多人看你,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陈默又是息事宁人的态度,目的还是让林司音妥协。 他走过来要拉住林司音的胳膊。 林司音这一回,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如愿的,硬气用力甩开陈默的手。 陈默被林司音甩得一个趔趄,差点就跌倒了。 眼底的笃定被震得粉碎。 这是林司音第一次正面的反抗。 “林司音!!” 张桂兰的伪善面具彻底完全脱落。 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林司音狠狠推开吃了亏,张桂兰登时就红了眼,尖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办事大厅炸响。 “你个不知好歹的贱货,敢推我儿子?” 她踩着细高跟就扑过来,抡圆胳膊,照着林司音的脸颊就扇上去。 林司音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细白的小脸立时多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整个办理大厅的工作人员都围上来。 “阿姨,你要是再在这里打人,我们是可以报警处理的。” 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看着柔弱的林司音不忍心,站出来说了两句。 “她先推我儿子在先的,我动手打她怎么了?还没离婚呢,她现在还是我陈家的儿媳,我管教儿媳妇还用你们插嘴了?真是不懂规矩!” 张桂兰气焰嚣张,只要遇到儿子的事,那就是十级战士。 谁来都不好使。 面对这样蛮不讲理的,大家都怵。 搞不好一会倒地不起,领导来了颠倒黑白投诉,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司音感激道谢。 但也谢绝对方拉住她不要上前的好意。 她理了理被这重重一巴掌扇乱的发丝,轻轻昂起头,脸上的神情肃穆坚定。 第13章 民政局里她拿钱打脸渣男母子 握着这一袋子钱,林司音心里也有了底气。 她当即给陈默打去电话。 “喂?” 陈默的声音带着焦灼的紧绷。 这是林司音跟他两年多相处,唯一一次电话秒接。 “林司音,你闹够没有,我已经给了你几天冷静期......” 林司音心中悲凉。 他居然也能一次性跟自己说这么多话? 就为了劝自己回去,继续做他陈家的二十四孝好儿媳,继续给他陈家安心传宗接代? 她是人! 不是生育工具! 人是有尊严的! “陈默,” 林司音冷冷打断他连珠炮的妄想。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既然如此,没有多费口舌的必要了。 “明天腾出半天时间吧,去民政局提交申请。” 林司音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出口没有半丝讨好,在陈默的耳朵里是一种挑衅。 从他相亲第一面见到林司音开始。 他对林司音的印象就是两个字:舒服。 长得舒服,说话做事也舒服。 长得白白净净的,更不施粉黛,原生态的美。 作为老师也是不留指甲不染烫头发,温温柔柔,说话都不会大声。 就是一朵清淡的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白花。 他可以不用花任何心思维护这段关系。 简单概括就是为所欲为。 记不住生日,不过情人节,约会迟到,没有礼物,生病不关心。 每一条他都是在心中盘算好的,一步一步升级,林司音从来没有半点怨言。 这样的女人,如今用这样命令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陈默的心态崩了。 母亲张桂兰当初劝他结婚时就反复提过。 找老婆就要找这种听话顺从的,好管教。 他屈从了,也确实享受不少便利和好处。 就连嘴上的赞扬都不需要。 可她为何忽然判若两人? 陈默心里第一次,开始对他们二人的这段稳定牢固的婚姻,有了岌岌可危的实感。 但,这是婚姻中的两相博弈。 他心中再慌张也不能显露出来。 若是林司音发现可以用离婚做威胁,那以后,他跟林司音的关系说不定就彻底掉个个儿,他的大后方就彻底坍塌。 大男子主义的陈默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女人,不可能骑到自己头上来的。 这是原则性问题。 必须强硬。 “什么申请?你想干什么林司音?你这次太过分了,家里的丑事非要闹到外面人尽皆知吗?” 陈默正怒吼。 身后,他跟林司音的小家,大门的密码锁被人没有分寸地打开。 陈默拿着手机微微侧身,自己的母亲张桂兰提着大包小包悄咪咪进门。 一双精明的眼睛始终盯着儿子的动向。 陈默转过身,看到是母亲,也早就习以为常,自以为是地继续跟林司音婚姻博弈。 “我只想要自由。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你不来我就诉讼离婚。你自己掂量,哪个更丢人。” 林司音不动声色观察陈默那么久,早就对他的品性了如指掌。 他好面子,打肿脸也要充胖子。 清醒过来的林司音,利用这一点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跳脚,轻而易举。 “林司音你不要得寸进尺......喂,喂!” 陈默的手机又遭殃,摔得山响,屏幕当即裂开一道缝。 就像他跟林司音的婚姻。 表面上的维持也兜不住了,第一道裂缝产生,就会有无数道,直到完全碎裂。 陈默盯着地上的手机。 几秒之后还是默默捡起,用掌心来回抚干净上面的污渍。 但,那道从上到下贯穿的裂痕,怎么也抚不平了。 “林司音什么意思?” 张桂兰走过来,眼神古怪观察着儿子难看的脸色。 陈默站起身,看着母亲迫切希望知道内情的神色,心底也生出厌烦。 可他如果不说,母亲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一直一直,在他面前晃悠,来回反复询问,直到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陈默再嫌弃也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亲妈呢? 他根本躲不掉。 他找林司音做老婆,就是因为林司音不会这样烦他。 他能稍微喘口气。 而且,有了林司音,母亲的注意力也会分散出去。 林司音是牵制母亲最好的屏障。 否则,打死他,都不会结婚。 生孩子的压力,也是来自张桂兰。 他把这种道德绑架式的压力,完全转嫁给好脾气的林司音。 只是没想到林司音的身子骨这么弱,连着两次都没保住孩子。 这一点上,他的确有些后悔。 林司音最大的缺点就是嫁给他的时候年纪太大了。 大龄产妇,风险是一般孕妇的三到四倍。 不过他也不挑了。 懒得折腾。 要是真跟林司音离婚,钱是一方面,耗费精力重头再来一遍,他不愿意。 他已经三十五了。 精力够不上。 只要林司音不作,回心转意,他就能凑合。 不过,眼前来看,要想把人哄回来,很有些难度。 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母亲。 母亲张桂兰自己就是做媒婆的,当初林司音也是母亲挑了又挑,专门给自己留的最好的一个。 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儿,一定最擅长。 他开口。 工作之后,少有的求着母亲的语气。 “妈,明天,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民政局?” 张桂兰的三角眼旋转一圈,马上厘清局势。 “怎么,那不下蛋的母鸡还真铁了心了要跟你离婚啊?” “哼,要离也是咱们陈家提出来啊,什么时候轮到她窜上跳下的,哪儿来的脸啊。” 张桂兰的尖酸刻薄毫不掩饰。 陈默心头不舒服。 “妈,能不能不要这么说林司音,她好歹是您儿媳妇,一个屋檐下,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少给我制造点婆媳矛盾!” “你还向着她?” 听到自己儿子还在大力维护林司音,张桂兰心头的气也上来了。 “女人是管教出来的,不是你这样惯出来的!” 她又开始喋喋不休,搬出陈芝麻烂谷子的那套理论。 “你看着,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张桂兰鼓着眼睛,教育儿子。 “所以,要您这个老将出马嘛。” 陈默少有地露出讨好的笑,扶着自己主意多的母亲坐下,假模假式,殷勤捏肩捶背。 “你帮我劝劝林司音,结婚才两年,你儿子可不想这么快就成离异的,传出去不好听。” 陈默的公司虽是私企,但承接的项目大都来自国企军工企业。 要想高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也是隐形的必要条件。 他跟林司音的婚礼也算大办了,请了不少公司的领导,谁不说两人登对,是模范夫妻。 这才两年就离婚,对他正在稳步上升的事业一定会产生影响的。 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什么话?我儿子那么优秀,是她林司音高攀好吧? 再说了,你一个男人,离异算什么缺点?孩子都没有,以你现在的条件,这婚一离,大把小姑娘还不往上扑,要给你生孩子。” “哎呀,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您也是做媒婆的,我跟林司音还是您牵线的,这要是断了,你在圈子里的名声也不好听。” 张桂兰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很少对自己这样表孝心,当即态度缓和。 “行,明天我去,这面子够大了吧,台阶也给足了,她还能不识抬举?” 张桂兰信心满满。 第14章 跟着她的军用吉普是谢知遥的? 阴雨连绵。 雨滴敲打车窗。 蜿蜒的水痕模糊窗外倒退的街景。 道路上的车辆行驶格外缓慢,就像林司音这段拖了又拖的泥泞婚姻。 她早该离婚的。 不,她就不该结婚。 拥堵的车流,一辆军绿色的拉风吉普穿梭其中,格格不入,放在这些低矮的日常出行的小轿车中,走得很小心,多少显得有些委屈。 “陈组长,我这是在跟踪,你开这辆车,太高调了。” 他自己的车是落地燕京不久后,国家直接给的奖励。 因为他的算法攻克了一个重大技术难关。 虽然在他眼里不过举手之劳。 要不是于晓告诉他,他的那辆车太显眼,他就开自己的车了。 主要,他兜里现在不剩分文。 从M国回来时,他的所有积蓄都留给了自己最好的一个朋友。 陈序侧头偶尔一瞥副驾驶座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冷漠男子,正目光如炬盯着前面一辆隐没在车群里的小出租车,实在费解。 “跟踪?你到底要跟踪谁啊?景陵这么小的城市,还能有特务?” 谢知遥冷冷扫他一眼。 “你的十八万,就在那辆车里。” “劫匪?” 陈序兴奋搓搓手,身子前倾观察,眸子里骤然亮起一簇灼热的光。 正面切磋啊。 他手痒难耐,总算可以光明正大比划两下揍人了。 “这劫匪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逃跑还能坐出租车?” 想必是穷凶极恶。 陈序的心思很快就都聚集在眼前这辆出租车里,恨不得凿开个洞,破窗而入。 整个人被点燃一般跃跃欲试。 谢知遥微微侧目,盯着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陈序盯着盯着,偶尔一侧身,转头看着谢知遥这个侮辱人的眼神。 啥意思这是? 他想简单了? “怎么了?是境外势力渗透?他们这么快就找上你了?” 陈序兀自紧张起来。 单手掏兜,用专用机打电话汇报,电话刚要拨出去,谢知遥讽刺的话就来了。 “你这个脑子,是怎么进的国安?” “诶,你?” 陈序指人的手指又试图跟谢知遥理论,奈何变灯了,所有车辆通行,由不得他在谢知遥面前指手画脚。 “你还没告诉我,问我要那十八万,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陈序耐着性子,跟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的谢知遥沟通简直是折磨。 按照程序,他不能随便用自己的职权干预过多或是调查谢知遥的生活。 除非,他是间谍。 他要是这么滥用职权搞特殊,他们家老爷子要活生生刮了他。 “给我一年,全部还给你。” 谢知遥懒得解释。 “那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陈序摸摸鼻子自讨个没趣,也就不再追问。 陈序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这车是找附近军区某个哥们借的。 重点是防弹防爆。 谢知遥自己觉得他只是个普通人,但其实整个国安包括陈序非常清楚他的价值。 和平年代,隐匿战线的交锋一样残酷。 陈序这车的视野比较开阔。 能够看清那辆出租车只拉了一个人,长直发过肩,应该是个女的。 同样因为这并不高明的追车,车里一直在出神的林司音也注意到了这辆特殊的吉普。 她转头,通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只能看到车里两个朦胧的轮廓。 奇怪。 又是特殊牌照的车子? 是她的错觉吗,好像走走停停,跟着她的这辆车走了好久了。 也是去民政局? 出租车司机也注意到了身后这辆庞然大物,开句玩笑。 “这是哪个世家子弟的车吧,还跟咱们跟了一路。姑娘,该不会是为了追你吧?” 林司音确实有这个资本。 她太自卑总是妄自菲薄。 她的美是江南女子浸透在烟雨里的柔。 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鹅蛋形的脸,眉眼干净,像江南文人笔下的女子,秀丽素雅。 看人总带着淡淡专注,像江南连绵多日阴雨后好不容易出的晴天太阳。 见到了总能让心再烦躁的人,会心一笑。 “师傅,可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市民,人家大早上专门开车追着我干嘛?” 话虽这么说,林司音也忍不住朝后瞅瞅。 这车子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军绿吉普里的气氛也微妙。 “那车里的,是个女的。” 陈序冷不丁冒出一句。 从后视镜里看谢知遥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陈序胆子大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被诈骗了,不好意思承认。” “.........” 谢知遥知道陈序四肢发达,但没想到营养一点都没给脑子。 他彻底不理会陈序嘴里的任何一句话,端端正正坐着,目光始终汇聚在前面那辆出租车上。 十五分钟后,林司音总算下了车,到了目的地。 她整理一下衣服,提着那一袋子钱,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要鼓起勇气面对。 谢知遥也紧急下车。 陈序见到他们一直追的车上,下来一个窈窕的身影,手里提着个超大不相称的黑色背包。 “诶,这骗子怎么带着钱来民政局啊?” 谢知遥不理会二话不说也跟上去。 陈序也跟上。 他太好奇,谢知遥究竟在干什么了。 挂着“离婚登记流程”标牌的走廊里,几张蓝色塑料椅沿墙摆着,三三两两有人落座,沉默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在等着办手续。 偶尔也有进来就吵吵闹闹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林司音一眼就看见最角落里不合群坐着,正低头焦急看手机界面的陈默。 以及不知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的强势婆婆张桂兰。 张桂兰今儿打扮很精致。 特意穿的是,林司音跟陈默婚礼当天,那身酒红色短款西装套装裙,收腰剪裁掐出腰线,脚上是黑色的小高跟。 光彩照人。 林司音眼底露出不屑。 这是在干什么? 这母子俩在跟她演戏吗? 陈默真是朵大奇葩啊,离个婚还要带妈来? 还有她这个神奇的婆婆。 特意在儿子离婚当天穿结婚时做喜婆婆的衣服,什么意思? 欢天喜地庆祝儿子重回单身? 还是跟两年前的婚礼一样。 临了,再给她这个再也不见的前儿媳妇一个下马威? 林司音只觉得可笑。 不好意思。 这场大戏,从今往后,就让他们母子关起门来自己唱吧,她不奉陪。 “林司音!这里!” 陈默居然率先注意到了进来的她。 两个人一起站起身,朝着林司音一道走来。 婆婆张桂兰可能是忘记自己今天穿的是一步裙了,大摇大摆,气势汹汹,那气质像要杀猪的屠户。 “林司音,你真的要跟我们家陈默离婚?” 陈母挡在儿子面前,先一步开口。 林司音抬头,看着明明还算高大的陈默早就默许母亲的举动,就这么站在一米六不到的母亲身后杵着,只觉这个画面,很滑稽。 三十五岁了,遇事还躲母亲屁股后面? 她要真跟这个男人生下孩子,岂不是要带两个? 怪不得婆婆张桂兰对她一向敌意这么深,是跟她在暗戳戳争抢陈默的抚养权。 “陈默,离个婚,你也要带上你妈?” 看着林司音嘴角的讥讽的笑,陈默只觉得整个办理大厅内,无数道幸灾乐祸的目光都刺过来,面上挂不住。 “林司音,咱们才结婚两年,你就执意要离婚,我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按时回家,更没有出轨的可能,到底是为什么?” 陈默把自己摘得干净,一一罗列自己的优点,就是不想外界误会。 他可是外界一直公认的好人。 老实顾家的好男人。 林司音当初跟他在一起,不就是冲着这个名头吗? 怎么,现在就反悔了? “我不想被控制。我要自由。” 林司音想了想,给出这个陈默难以理解的理由。 “自由?你跟我讲自由?我是绑着你了,还是囚禁你了?” “别闹了,林司音,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陈默来拉她的胳膊。 墙后正观察着的谢知遥,死死抠住雪白的墙壁,差点就把人办理大厅的墙皮抠下一块来。 他忍不住了,正要上前。 林司音这一回没再妥协,硬气用力甩开陈默的手。 差点踉跄跌倒的陈默傻了。 他眼底的笃定被震得粉碎。 铺天盖地的错愕。 林司音,居然会反抗自己? 第一卷 第15章 舍不得挂的通话 “林司音我们之间就正常相处就好,你别总想那么多。” 车子又重新开上了大路。 谢知遥今天的话格外多起来。 “你跟于晓姐会计较来计较去吗?” “不会。” “你有什么事也不能一直麻烦于晓姐,她的工作也很忙。” 林司音低下头认真想想确实是这样。 最近因为她的事,于晓也总是请假,私企的老板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所以,你也可以找我。” 林司音听着他得出的结论,抬头惊讶看着他。 谢知遥目光深沉似水,偶尔认真从后视镜里望着林司音。 “我在景陵落脚,认识的人就只有你。 所以我帮你,也是希望未来你也能在我需要的时候伸手。” “好,理解。” 林司音跟谢知遥相处的那点庸人自扰的心理负担,似乎正因为他今天的这一番话全部消失。 两天之后,她需要麻烦谢知遥的事就来了。 她要去复查。 她喝了一周的生化汤每天还会排大量的血块,有时候都站不住只能坐一整天。 她想找周丽娟帮忙看看是什么情况。 虽然有些为难,但是她在医院的那些难堪谢知遥都了解,她反而安心些。 消息刚发出去,谢知遥的语音电话就追过来。 林司音接起来,忍着不适。 “你怎么样?” “我觉得浑身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今天早上她好像严重了,下楼的力气都没有。 “好,你别动,我马上就来。 电话也别挂。” 他在那头的语气有些着急。 “那多浪费流量啊。” 林司音虚弱笑起来。 “看来你精神状态还不错,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知遥顺着她的话头说着。 “不然呢,哭哭啼啼像个怨妇?” “那还是算了,你别往坏处想,没事的。” 她跟谢知遥的通话实在是有些尴尬。 她盯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动静,猜测着谢知遥已经上车正往自己这边赶来。 又一阵窸窣的摩擦嘈杂。 林司音听到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刚刚在戴蓝牙耳机。” “不用,” 他细碎的呼吸声传进林司音的耳朵里,近得就像是在林司音耳边呢喃。 “要不还是挂了吧,你好好开车,我没问题。” “你最会逞强,我怕一会还没没到,你人已经昏迷了。” “.............” 他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儿好吗? 半个小时的路程,二十分钟谢知遥就到了。 他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林司音抱起来。 这已经是第三次的公主抱。 林司音已经习惯了。 她不认为这是男女之间的暧昧,这是谢知遥在救她的小命。 医院里,她跟那些孕妇坐在一起,导诊护士让孕妈妈先进去找周丽娟开检查单子,至于像林司音这样产后检查的就要先等一等。 谢知遥看着她咬着没了血色的嘴唇询问。 “你还要做检查吗?” 林司音点点头,有些艰难地说。 “周主任说今天应该要做一次彩超看看宫腔内的情况。” 谢知遥抬眼看看签到处墙上挂着的时钟。 “现在都三点半了,再不开单子你今天就做不成了。” 林司音看着门口排着的长队,都是至少孕期六七个月的,觉得自己现在进去不合适。 “要不再等等。” 谢知遥不依,站起身径直走向导诊护士。 “您好,” 他的身影到哪儿都是全场的焦点。 “我们想先进去开检查单子。” 他直截了当提出诉求。 “哦,挂的也是周主任的号吗?孕妈妈叫什么名字?” 导诊护士开始操作电脑,查阅记录。 “林司音,目前有胎盘植入的可能性,喝了一周生化汤身体很不适,周主任知道情况。” “哦~好的,我先进去跟周主任沟通一下。” 一分钟之后,导诊护士过来朝着他们招招手。 林司音在谢知遥的搀扶下,慢慢进了看诊室的门。 “林司音,最近感觉怎么样啊?” 周丽娟坐着看诊屋里一圈人,看到谢知遥时眼睛亮了亮。 “哎呦,男护工也在,林司音你这个钱花的可是真值。” “周主任,我现在喝这个生化汤掉的血块很多。” 林司音没有心思应对周丽娟的调侃。 “那是好事啊,要先排干净。” 她让助手很快开好检查,递给谢知遥让他去机器上操作拿单子。 结果彩超室门口座无虚席。 谢知遥伸手稳稳抱住她。 “靠我身上。” 他简短有力的四个字,让林司音的鼻子一酸。 她从小到大都只能靠自己,也觉得靠别人都是假的。 忽然有个这样可靠的肩膀,让她心中感动。 好在结果还算可以。 虽然林司音感觉很不舒服,很痛苦,但体内的不明肉团在变小。 至于何时消失,周丽娟也没给准确的答复,只说情况向好,让林司音不要有太重的心理包袱。 出了医院大门,又到了六点。 她今天整个人都跟软脚蟹一样,几乎完全赖在谢知遥身上才能行走。 把谢知遥当成了人肉拐杖。 虽然这样不礼貌,可她也不想被谢知遥抱来抱去。 周丽娟又给她开了不少中药,但因为她身子目前吃不消,就以补为主。 谢知遥正低头整理备忘录。 周丽娟交代的各种注意事项他都全部整理好又梳理一遍。 林司音觉得他这认真劲儿跟自己当年准备高考也不遑多让了。 “以后每周一下午你都得来复诊吧?” 他终于整理好抬头问。 “嗯。” 林司音点点头。 “好,那我陪你。” 林司音不再拒绝,也没有过度感谢。 ........... 两个人一起回到于晓家时,灯还是黑着的。 看来她又被无良老板压榨加班了。 林司音在心里叹息。 谢知遥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去到厨房打开冰箱。 “你吃什么?番茄牛肉面怎么样?” 他开始一样一样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熟稔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啊?你还会做饭?” “我在M国这么多年,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他脱下外套,拉高衣袖,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处理所有食材。 “你就等着吃吧。” 他温柔的目光看得林司音心头一暖。 她今天不用再吃外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