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庶子》 第422章 八皇子造反! “肃王好像也来了。” 宋靖与宋时安一起走在入宫夹道的时候,他隐约的瞥到了一个身着蟒袍的身影,随后稍稍低头,小声的说道。 “咱们这个陛下,还是有些决心的。”宋时安说道。 肃王自幼身体就不太好,一直是个病秧子,虽坊间有些危险的传言,说他是扮猪吃虎,毕竟在古代,一个人身体不好还能活到三十几岁,这很不正常。 可考虑到在前前太子死之前,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又不是中途才有的人设,所以这种流言并不坐实。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还是能够硬生生的把他给从家里弄出来,足以说明这削藩的态度,是十分坚定的。 “但你要知道,这些仇可都是记在我们家身上了。”宋靖提醒道。 虽然宋时安知道,这个逼皇帝也有一些想要往圣人天子方面靠,所以主动加速这种进程,可那些老滑头政治家不是蠢货,谁不明白皇帝省的钱,是为宋时安省的。 那到时候报复,肯定是落在宋时安的头上。 “无妨,陛下肯配合,那便是好事。” 宋时安才不在意日后的清算,他要是怕的话,压根就不会在这个世界开启他的当官模拟器游戏。 玩别怕,怕别玩。 “你说的那六部的法子,也放出去消息了。”宋靖又提醒道,“你看到的这些大人们,应该是都知道了。” 推行一个突然的政策,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般都会提前的放出消息,试探口风,然后才施行。 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你所知道的泄密和趋势,那都是有人要让你知道。 宣传口就是吃这一碗饭的。 “感觉到了。”宋时安说道,“清退五成的人,意味着有一半的人,要消失于朝堂。那些并非紧要衙司的人,要么惧,要么怒。要么惧的同时,还怒。” 要被优化的时候怕,被优化之后骂。 这皆是人之常情。 “步子走的有点快了。”宋靖说道,“怕是会出问题呀。” “那咱们,就慢点走。” 宋时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路的步伐,稍微慢了一些。 肉眼可见的,周围及身后的所有人,他们走路的速度同步的减缓,因为宋时安的节奏。 宋靖知道,他儿子想说,自己大权在握,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好,要做就狠狠的做。” 宋靖也不再给他搞风险提示了。 毕竟现在都被架在这个位置上了,不成功便成仁。 那就只能够朝着成功的方向去做,不留后手。 就在这时,那位贺少府走了过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颇为殷勤:“宋大人,小宋大人。” 二人也对其回礼。 接着宋靖对宋时安说道:“你外翁在后头,腿脚不便,我等他。” “父亲,那我先行了。” 宋靖以等崔廷为由,就先停下脚步了。于是宋时安便走在前头,那位找他有事的贺少府则是与之同行。 他就是在槐郡屯田的时候积极参团,拥立晋王当皇帝,带头迎接新时代的‘进步人士’。 现在朝廷要革员,肯定轮不到他,可是这新朝的六部,他还是很眼馋的。 “小宋大人。”贺少府小声的询问道,“老臣听说,这朝廷是否要改制了?” 宋时安毫不避讳的开口道:“陛下是有这种想法,与我也有过商议。” “那六部,确有其事?”贺少府又追问道。 “是。”宋时安答道,“陛下有意将朝廷官员,统一的用六部进行分治。”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现在的六部含金量就很大很大了。 虽然跟之前的九卿有些相似,可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九卿是不包含那些武将的。 可是光一个兵部,就能够管理天下兵马。 也就是说,六部等同于先前的所有文武官员加在一起。 一个,怕是就能顶两个九卿。 其中为了削弱藩王的权利,肯定会将对于藩王的审判特权进行降格,因此大理寺和宗人府,要都归于刑部。 而这两个,在之前一个属于是超品,一个属于是九卿里的上几卿。 可想而知,如若进入了F6,那实权会大到什么程度。 所以,这次改制对于一些人而言是下岗危机,可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进步的阶梯。 “那时安。”贺少府有些试探性的问道,“这新政伊始,势必是用人之际。老朽一向都是拥护的,在槐郡你也看到了吧?” 老资历在提自己的功劳了。 “少府带头拥立陛下之功,不亚于平叛之功。”宋时安说道,“陛下,绝不会忘记。” “就是怕陛下觉得老臣太老了,派不上用场了……”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没等他说完,宋时安笑着说道,“时安知道,贺少府依旧能为我大虞发光发热。” “惭愧惭愧,不过些微之献。”贺少府自我调侃道。 不过是做了些微小的贡献罢了。 “但也的确过了花甲之年,陛下也不忍心让老少府太过操劳。”宋时安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说道。 他一下就有些急了:“时安,你还是觉得我老了,不顶用了。” “没有这一会儿事。”宋时安见他急了,带着笑的说道,“时安只是觉得,相比起这朝堂琐事,有些事情,更值得少府去做。” 贺少府是想进部的。 什么叫朝堂琐事? 这朝堂的事,才是天下大事! “老臣,值得做的是?”贺少府有些狐疑的问道。 他的语气,是不太好的。 相比起别人,他是不怕宋时安的。 甚至他比任何人都有理由去责怪宋时安。 因为当时的他,冒着风险投资了宋时安,而回报没有给的让他满意,宋时安就休想在他的这些党羽面前服众。 “新君初立,为了稳固朝政,必然是要立太子的。”宋时安用眼神暗示着他,说道,“这太子师,除了德高望重的您,还有谁能够担当?” “太子师……”少府好奇的问道,“以后太傅,该叫太子师了?” 三公九卿制度是一起推翻的。 九卿都没有了,三公肯定也没有了。 可实权皆在六部之内,那虚职,肯定要游离于六部之外。 并非是所有的虚职,都是需要清退的。 就比如这个太子师,是相当之有必要的。 “教诲太子,乃是稳固国本,责任重大呀。”宋时安提醒他要见好就收,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精简之后的实权单位,宋时安每一个都需要好好分配。 吏,户,老爹和欧阳轲一人一个。 剩下四个,怎么可能给这种只是当时跪的快了一点的投机分子呢? 像这种置田贼猛的人,就不能够让他坐实权部门一把手。 “此职,与六部并列?”贺少府问道。 “都是正一品。”宋时安说道,“而且,是新政之后的正一品。” 这句话,给了贺少府安全感。 他之前也是正一品。 但裁员之前的正一品,和裁员之后的正一品并非一码事。 再加上太子师这个位置,是跟未来的皇帝打好关系。 不管谁是太子,反正他是太子师。 “时安,陛下交于老臣的重责,你交于朕的重任。”贺少府满意了,欣然的接受道,“老臣,定会尽力为之。” “那日后,还请太师为新政,说些好话。” 宋时安浅笑点首,二人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 就这样,百官上朝了。 新皇帝,也从众人之间,走到了皇位上,坐下。 在开朝之后,章公公手拿圣旨,开口道: “《安顺皇帝登极恩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大行皇帝神驭上宾,追思骏烈。谨遵《谥法》“经纬天地曰文,克定祸乱曰武”,尊谥太宗武皇帝。太庙东室供衣冠,西室藏征西金甲——此高祖旧制,彰文武兼濟也。 自即日起,改元安顺。 取‘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并‘庶绩其凝,四夷顺服’义。铸新钱文曰‘安顺通宝’,背铸北斗七星,喻七政维新。 册封典仪如左: 一、皇长子治恒为太子。 二、皇次子治叙封楚王。 三、皇三子治赫封越王。 钦此。” 新帝第一诏,便是继往开来的正式登基宣言。 槐郡虽然已经即位,可那明显有临时救火之意。 现在,是正式的让天下人知道,大虞改元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员当即匍匐在地,接受这一诏。 他们对于今日的诏书,大体上是没有意外的。 唯独这太宗武皇帝的谥号,稍稍有些出乎意料。 因为魏忤生最恨的就是他爹,而他爹最怕的,就是恶谥,所以按照常理来说,就算不至于给个恶谥,也会稍微阴阳一下,在谥号和庙号上,恶心一手他那憎恶的老爹。 可意外的,善良。 太宗武皇帝。 老实说,已经算是除开虞太祖高皇帝以外,第二的庙与谥了。 实际上,魏烨还真的担得起。 这大虞在他的手上,保持了强大,并且疆域相比起接手之前,至少扩大了一州之地,无论怎么算,他都不是捞批。 而从这个谥号来看,这魏忤生并不是一个特别残忍的人。百官们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对于未来没那么的不安了。 “众爱卿,平身。” 皇帝开口道。 这些官员,缓缓的起身。 然后,皇帝继续的说道:“先帝临终前召宋时安卿与百官入宫时,在史官前曾说,葬礼从简,诸君要辅朕,与司州刺史时安,勠力为王事,北伐讨逆。所以,朕应当继承先帝之意志,行节俭之风,戒奢惩靡。故而朕宣告,膝下诸皇子,其俸禄从王爵原本的一万石,降至四千,王田从三万亩,降至一万二。” 此话一出,这其余在场的诸位,也都知道是在点他们了。 皇帝连自己的几位皇子都砍了待遇,他们这些兄弟,叔伯怎么好意思继续高官厚禄的? 可是这一刀,真的太狠了。 一万两千亩土地,也就只是一个世家的财富水准。 咱们可是王啊。 但没办法,广陵王不听话,被宋时安强殴了三拳,差点打死。 他们不听话,能活命吗? 而这大虞,京内京外的,总共藩王有近二十人。 随便,就是四十多万亩土地,十几万石的俸禄。 宋时安,真是大虞第一天降猛男。 今日在朝的还有祁王,就是那天跟皇帝吵架的,可就算这样了,他也不得不来,毕竟皇帝说了,不来直接夺去王爵。 那他妈不就成讨口子了? 只能顺从。 可是,他不想带头做这样的事情。 这时,那个病恹恹的肃王站了出来,匍匐行礼,道:“陛下,臣弟尸禄素餐,于大虞未有纤芥之功。今忝居懿亲,岁糜厚秩,中夜扪心,愧悚交并。伏乞削岁俸至四千石,王田止万二千亩,以慰先帝之遗愿。” 听到这话,皇帝都有些感动的哭了。 不,是真的哽咽的哭了。 他站起身,十分欣慰的说道:“吾弟肃王,真乃朕之臂膀……有尔此心,何愁齐虏不灭!” 这话一出来,年纪轻轻的小孩长沙王,也赶紧的跪下。 接着,原本就怂的一批的南阳王也跪。 所有的藩王,陆陆续续的跪下。 ““我等,皆恳请如此!”” 削藩,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完成。 百官是看了一个乐子,可是他们也知道。 搞自己的儿子,兄弟,叔伯都这么狠,对于这些外臣,能够松到哪里去呢? 但没办法,不去接受改变,那就只会被改变淘汰。 “诸位,平身。” 皇帝欣然的笑纳了这一切,并着重嘉奖了这些王的慷慨之心。 接着,开口道:“今日朝会,只宣读圣旨,不议国事。而今夜,要为陛下守灵。诸位若无他因,今夜请按时入场。” “是,陛下。” 百官匍匐。 “退朝。” 就这样,朝会结束。 然后,便是先帝的守灵仪式。 朝中的所有官员,包括孙司徒,贺少府,崔右丞这些老登,还有肃王,欧阳轲这些身体不行的人,皆一身白衣,披麻戴孝,为皇帝守陵。 在这正殿之中,新皇帝悲痛万分的跪在中间,只让宋时安一人陪同在他的身旁,其余人都在身后和两列。 “时安,父皇他……” 皇帝其实在昨日,就得知道了父皇让宋时安转达给他的话,可是在这种场合之下,想到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有些伤感,询问道:“真那么想吗?” 戒尔勿踵先帝迹,务修仁基。 你别跟你爹一样,做点好事吧。 这位皇帝,在是晋王的时候,其实稍微恨过他爹一时,可在先帝那日充满担忧的让自己不当傀儡帝的时候,他心疼他爹了。 所以他真的很难过,他爹会那么说。 “先帝,真是那么想。”宋时安对皇帝也颇为感伤的说道,“可事情,并非是那样。” 这句话,是真的安慰到了皇帝。 你爹的确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所以希望你好好的。 但事实上,你爹并不差劲。 其实打心底,宋时安也是这样想的。 魏烨除了输了以外,作为一个皇帝,相当的优秀。 他真的,非常的体面。 当时粮仓被焚烧的时候,他还掌控着自己的命。 他大可直接的杀了他,管什么洪水滔天? 但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魏氏的江山。 为了江山的延续,他自己可以死,他讨厌的魏忤生可以当皇帝,他恨得面目狰狞的宋时安,该赢也让他赢。 魏先帝,不差。 皇帝哽咽起来了,十分的感触,十分的怀念。 宋时安也是轻抚着他的背,温柔安慰。 就在这时,章公公悄然的弓着腰走了进来,给宋时安一个眼色。 于是他在跟皇帝打招呼后,走出了灵堂,对章公公说道:“怎么了?” “据传报,漳平国公与江陵王蓄意造反。”章公公小声道。 “怎么可能。”宋时安反驳道,“这太上皇帝去世的消息,能这么快传到那山沟沟里?” “大人。”章公公解释道,“大人,那边现在接收的消息,还停留在太上皇帝退位,离国公与太子造反那时。” 哦…… 2G网是吧? 宋时安被这群野人都搞得绷不住了,说道:“是真造反,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应当是有回旋的余地,但若知道朝堂现状,怕是有点难下台。”章公公说道。 那边收到的消息估计是自己乱政。 但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专政了。 所以,就造成了这种尴尬的局面。 宋时安稍作思索后,说道:“先压下去,在六部组建之前,不许这样的流言在京都传播。” 第423章 小阁老 “魏烨死了?” 武威城姬渊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稍稍的有些愣神。 “恭喜陛下!” 这时,数名武将站了出来,十分激动的对他祝贺道。 听到这话,姬渊直接就流露出无语,对这些喜悦的将领泼了一盆冷水:“他死了,于我有何种好处?” “不仅没有好处。”这时,陈行也锐评道,“怕是那伪虞要完全掌控在宋时安手中,举国施行北犯之策了。” 这时其余人才意识到,这大虞里皇帝死一死,不能够按照常理来说。 一般的分裂朝代,数国并立之时,会出现一些适合发起战争的节点。 就好比诸葛亮的《隆中对》中便有一句很关键的话: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 这个天下有变,其实就是指政权交替。 比如献帝退位,则蜀汉握有兴兵讨逆,匡扶大汉的大义。 比如曹操驾崩,则蜀汉可在曹丕、植、彰三兄弟夺嫡,政局动乱之时,趁机搞事。 这就是‘变’。 “以前还有个旗鼓相当的吴晋党争,可现在魏烨的吴王死了,晋王成了傀儡。”芈横将军也开口说道,“这宋时安和魏忤生怕是能轻而易举的大权在握了。” “但还有个在南越的江陵王。”陈行提醒道,“而且,他还有一个谋略不弱于离国公的漳平国公给带着,宋时安未必就能轻易安抚。或许,可从这里下手。” “不用我们下手。”姬渊笃定的说道,“宋时安杀勋贵之心昭然若揭,而魏烨又被挟持,那漳平国公手握一个小皇子,若不加以试探,轻易臣服,也离死期不远了。” “陛下的意思是……”陈行有些恍然的说道,“漳平国公不想反,但他会放出他要反的消息,试探宋时安的口风?” 毕竟在宋时安那里,吴王反抗死了,中平王不反抗也死了。 那总得有个法子,有一条活路吧? “以那陈霍(漳平国公)的秉性,他是不可能受削的。”姬渊相当清醒的说道,“而他拿准了宋时安的想法,只要守住南边,且不北犯,他这个镇南公可以安稳的做着。” 宋时安的《国富论》基本上每个人都看到过。 这便是大虞版的隆中对。 与北燕结盟,用经济扼其命脉,让其处于中立,不得主动参战,保持观望。 在南部陈兵,同时进行内部分化,扶持与孙佗敌对部落,使南方安定,不在秋收时骚扰。 最终,集中一切的力量攻打齐国。 因此,宋时安这个节骨眼上是绝对不会为了强行的将虞土一统,去跟那漳平国公死磕的。 首先,他打不下来。 其次,打下来之后整个国力都会受损,再无北伐的能力。 最后,治比占永远都是更加高明的。 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且要是把那漳平国公逼急了……”芈横表情一凝,说道,“他带着小皇子去了南越建国,那宋时安可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南越虽然有一个皇帝叫孙佗。 但这个皇帝的含金量,没有人认可。 部落联盟,是上不得台面的。 可要是孙佗和漳平国公两个人联起手来,可就是什么都有了。 “那宋时安会怎么办呢?他难道要妥协?”一个武将开口道,“这可不符合他性格吧。” 众人陷入了思索。 直到,姬渊开口道:“陈霍八成要与宋时安,互易质子。” 这下他们都恍然大悟了。 漳平国公根本不想反,可是他没有态度,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必须要展现自己的统战价值。 宋时安也不想镇压南边,可若是任凭那些‘分裂分子’的舆论发酵而不加以平息,他执政的能力也会被质疑。 最好的法子,就是给两边以安全感。 “他宋时安哪来的质子可以送?他魏忤生也没有吧。” 有人发现了华点。 这俩光棍,基本上没有软肋。 “他们怎么着是他们的事。” 不过姬皇帝却完全不在意这些人的眉来眼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的说道:“朕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 “爹,好消息,吴璟被他手下杀了,钦州彻底平定了。” 宋时安去到书房,将这个军情向自己的父亲汇报。 “终于算是解决了。”宋靖听到这事,由衷的感到高兴,“这钦州的离国公那一脉,是彻底斩草除根,人头滚滚了。” 华政被特赦了,盛安的几家勋贵也投诚了,萧群在凉州更是选择了坚持一个大虞不动摇。虽然那吴璟是钦州的都督,可他麾下指挥不了任何人,只能够占城自守。 然后,便出现了那喜闻乐见又老生常谈的事情——被手下献头。 “这吴璟死了,那我们整个北方,可都是完全掌控了。”宋时安说道。 “那南方?”宋靖问道。 “我已经跟漳平国公写信,由锦衣卫派过去,问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宋时安说道,“南方暂时是闹不起来,但也只是暂时。” “能够想办法让漳平国公交出江陵王吗?”宋靖问。 “他就只剩下江陵王这一杆旗帜,怎会轻易交给我们?他能够出江陵王,我们拿什么换?”宋时安打趣的说道,“给个太后,他也嫌老呀。” “读书人不要说此等粗鄙之话。”宋靖提醒道,“还是对他们皇宫里的人,尊敬一些。” “我对皇帝可尊敬了,给了他不少的活,让他每天都沉浸在处理国政的充实中。” 宋时安把这皇帝还是哄的挺好,交给了他不少无关紧要,但的确是挺大的事情去做,就像是给英国国王还整个总司令的小头衔,时不时的签点法令,看起来跟个逼政治家似的。 这点,他做的很好。 “反正漳平国公那里,尽量的不要与之计较,那老头比皇帝还难对付。”宋靖说道,“你要缠上,至少能耗你十年。” “那是自然,我宝贵的时间,不会放在这山沟沟里。” 百家不争之地若要去争,就意味着要付出比收益高出好几倍的成本。 就好比大小金川之战,只是为了成全乾隆个人的‘十全武功’。 至于对于后世的正面影响,也是误打误撞,坏心办了好事。 “六部的人选,差不多已经拟定了,也是欧阳轲赞同的。”抛开漳平国公的事情过后,宋靖对宋时安讨论起了这件正事,“只不过那清退官员,授予各品博士的事,还是有诸多抵触。光是找到我的,就有不少。” “那肯定的,直接把他们的官职给剥夺了,谁会愿意。”宋时安说道。 “不过我听说,孙司徒没有意见。”宋靖说道。 “那还挺好,老头子也算是合作的态度。” 孙司徒原本的官职是三公之首,属于是超品,职级和待遇都高的吓人,可现在要取消三公九卿,意味着他封顶的官职,也只是正一品的大博士,属于是大虞七十二博士之首。 这七十二博士,就是宋时安清退的所有冗官,总共七十二人。 几乎是一键,便能省出七八万石的俸禄,加上一年十几万两的财政支出。 “要不给他们的俸禄加一点?”宋靖问道。 宋时安陷入了思忖。 就在这时,宋淦连忙过来禀报道:“二位侯爷,那些要被清退的官员,全部都去到宫门口,去找陛下讨要说法了!” 听到这个,宋靖脸色一沉:“竟然直接去找陛下了。” “因为我们这里毫不留情。”宋时安说道。 “但这些人要这样越权,也有点过分了。” 他们抛开宋氏父子不谈,去找一个傀儡的皇帝解决问题。 要是还跟这个皇帝完成了见面,这不是纵容皇帝结党营私吗? 陛下,何故谋反? “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了。” 宋时安联想到某些自己先前单位的领导,一下子就有了法子。 “好,那你快去。” 就这么,宋时安坐着马车,一直的到了皇宫门口。 然后,就看见了这足足五十多位人均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老登们。 在古代,六十花甲,七十古稀,这些人都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竟然还能够有这样的精力去维权。 那就说明,他们根本就是老当益壮。 “诸位博士,这是何故啊?” 宋时安下了车,连忙的去到这些人面前,问道。 一见到他,这些老书生就火大了。 其中一人,当即就开口说道:“宋大人,您是托孤重臣,先帝说了让您辅助新君,我等都是知道,也是全力拥护的。可先帝也说过,不能让我们老家伙继续吃君禄吗?” 他一说完,身旁有人紧接着说道:“大虞的官,的确是有年限,需要告老。可按照《大虞律》的法,按照尚书台的章,我们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还是未到期的。甚至还有一些,是这两年才初入朝堂的。宋大人的仕途是一路青云,我等老臣……应当是没过错吧?” “诸位当然没过,可何谈君禄不可食啊?”宋时安颇为认真的说道,“俸禄虽有削减,可诸位不用再去衙门当值,相比起之前繁重的公职,现在更加逍遥安逸,岂不是更好吗?” 他这话,再次引起了这些老臣们的极大不满。 并且打心底里认为这家伙搞地方改革可以,打仗也可以,可在这盛安城执掌权柄,可是一点儿精髓都不懂。 不过如果直接反驳,又会显得留恋权势。 于是,便有一位德高望重之老者站出来,对宋时安说道:“宋大人,你或许觉得赢姬渊,只需要粮多,兵多。可你难道不知,夫大国者,必然是武德充沛。你此番取缔朝廷各衙司,废天文,轻姓氏,不重礼节,不治蛮夷,不修经典,不敬神鬼……纵使我大虞兵强马壮,可如何以显示中国之贵,让八方来贺呢?” 他所说的,还真是有些重要。 为什么要文化出海,就是要用软实力赢得国际声誉。 而且文化渗透这方面如若没有做好,那自然是不行的。 当然,他们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将这武德充沛形容的多么重要,也改变不了大虞的武德,并非是这些官僚所创造的。 这就好比说,没有各级协会,就没有各种文化。 他们所追求的,不是要传播文化。 而是要掌控文化定义权。 为什么这些虚职他们还这么看重呢? 两个字就可以轻易的概括——官瘾。 宋时安也是蛮横惯了,所以轻视了他们的这些诉求。 不过想起了以前的某些上司领导,他就全懂了。 当官的人,没有几个想退休。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官员退休之后,还付费雇几个人陪自己搞官场模拟器。 权力,那是迷人的。 “我们所在乎的,并非是俸禄,而是这大虞之文脉的传承。”有人说道,“宋大人解散了这些衙司,想让我们自己于府中告老。可修书撰文的事情,谁来做?朝廷不拨款,不派吏,又如何做的起来。” 这些虚职的工作,其实并不简单,也并不便宜。 就好比《四库全书》,所耗费的银两,有数百万之巨。 当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为了编纂《四库全书》这个总集,所销毁的书籍存量并不少于文集本身。 《永乐大典》会强一些,销的书没有那么多。 但这些都是统一时期的帝王赚取‘文治’声誉的功利政治奇观。 在宋时安看来,现在都没有必要去做。 民间的璀璨文化,已经在野蛮生长。 而官方,只需要记录一切的正史官。 “诸位应当是会错我意思了,时安完全没有这样想,更没有说要废除大虞文化。”宋时安笑了笑,接着对诸位大人说道,“相反,我是要诸位兴盛文化。” 这话,让这些人纳闷了。 接着,他又说道:“我们打算是将太卜令衙改为博士院,每年举行四次季会,由诸位商讨国家大事后,统一的上呈给朝堂,然后进行决议通过。诸位并非下野,依旧是在朝。” 政协。 参政议政。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面面相觑。 每年四次会,商讨出一些事情,让朝廷去决议。 似乎……也不算是完全没用。 “可这博士……” 还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宋时安又说道:“而诸位的博士的职能,更加细分,孙司徒任大博士,总领博士院。而下有五经博士,律学、书学、算学博士,乐理,茶艺,书法,天文,占卜等等。所谓博士,便是此门学艺的领袖。相比起原有的更加细致的工作,诸位要肩负起的事,开创文化繁荣,引领天下学子的重担。” 说到这个份上后,众人更加被说服了。 没错。 让这些老家伙满足,不是把俸禄提到原来的水平。 对于普通官员来说,这点钱或许很重要。 他们在乎的是名头,是臭脚,是尊重。 书协,画协,茶协云云。 只要让每个人都在定语充分的前提是第一人,他们就能满足。 “可我们没有那些衙署……” 没等别人说完,再一次的,宋时安作为权臣,相当礼貌的打断道:“诸位在府中,亦可办公。亦可接纳天下学子,来京拜师,让桃李遍泽天下,传承千年经典。” 总之,给予了财政拨款以外的一切支持。 不谈钱,你要的面子我都给你。 而这,正中了老家伙们的下怀…… 他们都纷纷议论,明显的就有了接纳之色。 “诸位,我现在正是想要觐见陛下,讨论这些博士,具体该如何设置。”宋时安相当郑重其事的道,“我是新科的状元出身,怎么会真的不在乎大虞文脉呢?” 文坛领袖的话,让他们更加能够接受。 况且他们如若有了这个博士的头衔,便可有了定义权。 书圣,楷圣,行圣,茶圣诸如此类。 “宋大人,老朽善音律,希望能为这大虞之音,贡献绵薄之力。” “宋大人,老朽愿为茶道博士……” 很快的,他们就开始争起来头衔。 宋时安也非常给面子的吸纳建议。 把所有人差不多都搞定后,宋时安带着疲惫的身体,进了皇宫。 在太元殿上,看着宋时安而来,皇帝笑着说道:“这些肱骨老臣,很难搞吧?” 宋时安笑了笑,然后抱歉的说道:“到时候博士院的诸多琐碎提案,得麻烦陛下处理回应一下了。” “无妨,把这些老臣给哄好了,能够节省几十万两银子,何乐而不为?”皇帝说道,“此番事成,怕是能够把槐郡粮食的亏损,找补回来不少呢。” “是的,陛下。” 宋时安也流露出欣慰的笑。 接着,皇帝表情也认真的说道:“时安,内阁人选拟定的差不多了吗?” “陛下,已经差不多了。”宋时安说道,“请定我父为首辅,欧阳大人为次辅。” “你只做阁臣吗?”皇帝问道。 “在下的功还勉强,劳则是远远不够。”宋时安说道。 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没办法完全的垄断内阁。 “时安你请放心,你这位小阁老暂且做着。” 晋王看着他的眼睛,承诺道:“只要资历一到,这大虞的内阁首辅,永远是你。” 第424章 攻略叶长清 六部。 吏部尚书,宋靖。 户部尚书,欧阳轲。 礼部尚书,古易新。 兵部尚书,宋时安。 刑部尚书,汪辰。 工部尚书,华政。 这大虞六部,便如此设立。 按理来说,此六部应该并立,但按照次序先后,其尊为吏,户,礼,兵,刑,工。 也就是说,排序第三的位置并非是宋时安,而是先前的首席大学士古易新。 他负责的便是全国的教育和礼法。 也是一个实权的尚书。 而且因为大虞有科举这一制度,所以这个位置就更加重要了。 如果可以的话,宋时安当然想要的是这六部完全为自己掌控,但真这样搞了,就会出现一个先前一直所强调的问题——你自己玩去吧。 一个政权想要有合法性,那必然是有代表性。 任何时期,实际上都没有办法做到一党制。 可能有实际上的一党制,但名义上不会存在。 况且宋时安的权力,还没有到那种完全能够只手遮天的程度。 这勋贵也不是他一个人赶走的,欧阳轲也出了力。 再加上先前的大虞万师之师就是古易新,所以礼部尚书给他,是理所应当,又自然而然。 至于工部的华政,还让他能够掌握六部之一,则是对于‘勋贵’阶级的一种信号:朝廷不是不允许你们生存,但要稳定。 当然,这个位置相比起前面的,实际权力还是差了不少,会跟钱和屯田打交道,但绝对没办法升列台阁,成为国家中枢决策者。 再就是刑部的汪辰。 先前他就不是大理寺卿,属于是少卿,但宋时安巧妙的用了清退冗官,将那个年龄也差不多到达的大理寺卿,给予了首席博士的荣誉职称,顺势的给退休了,并安排上了这样一位合适的人选。 合适在于,他的成分干净。 属于是都能接受的范畴。 同时,他还与宋时安和宋靖有过一些故交。 当时在牢狱里的时候,他就亲自的去照顾过宋靖,还跟宋时安打趣,要不要娶他家的女儿。 虽然不至于因为这样一些交情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党羽,可有着这些过往的记忆,足以让他在日后,慢慢的成为自己的人。 而这六部之中,唯有三部可以开府。 一,六部之首,宋靖的吏部。 二,国家钱袋,欧阳轲的户部。之所以给予这个权力,也是当初跟他谈好了,让他能够在尚书台原有的基础上,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三,宋时安的兵部。 之所以能开府,纯粹是因为宋时安的个人要求。 以及日后的,举国政策。 其实实际上来说,这六部都是为宋时安一个人的兵部负责。 吏部为军队输送官员,户部为军队筹备辎重,礼部选拔人才,刑部把反对北伐的全关了,工部承接基建。 最后,便是初代内阁。 首辅,宋靖。 次辅,欧阳轲。 阁臣,古易新。 阁臣,宋时安。 名誉阁员,魏忤生。 这位之所以是名誉,纯粹是因为作为秦王,他的权力在内阁之上,没必要入阁。但宋时安考虑到日后若他回了盛安,倒是有开会必须得有他,所以就向皇帝提出了这一想法,当然是得到了同意。 而在这皇宫之内,内阁中,第一次内阁会议,召开了。 宋靖居中,其余人按照次序而坐,章公公章夫代表皇帝,也坐于其中一列。 “今日之内阁会议,主要为几项,一些是诸位阁臣的提议,一些是当时悬而未决的分歧。”章夫引导着会议流程,开口的问道,“诸位,是谈提议,还是先谈分歧?” 宋靖主动的对欧阳轲询问道:“轲相以为如何?” “这个嘛。”欧阳轲浅笑一番后,说道,“先把分歧解决,再去立新章吧。” 见众人都没有问题,章夫开口道:“分歧之一为小阁老所提议的,任用叶长清为兵部右侍郎。对此,欧阳阁老持反对意见。” “欧阳阁老请先。”宋时安礼貌的说道。 欧阳轲也是十分直接,改变了以往委婉的中庸的性格,说道:“兵部设一尚书,两侍郎,一中郎将,四司,还有京中八营将,就有这十六人可进朝堂,人数乃是六部之最。而这右侍郎,几乎是兵部第三人,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若不斟酌一下,怕是有碍国本。” 他说完之后,古易新也说道:“槐郡事变中,他的问题,也还没有讲清楚。” “二位阁老所言极是。”宋时安道,“毕竟叶长清,是吴王党。” 这句话说出来后,场面稍稍有些紧张。 不过在一会儿后,大家都平和了一些。 原本大家觉得这内阁就是小朝会,得讲影响。 可宋时安这个定调,让他们明白。 内阁就是管天下的。 他们就是天下的主。 所以这话,自然是能够敞开了说。 “冉进当兵部左侍郎,也是为了平衡朝堂,那钦州人信服朝廷不会清算。”宋时安继续的说道,“这叶长清当右侍郎同样如此,吴王党占了朝廷几乎半数,这著名的吴王僚能为陛下所用,不也是安抚人心吗?” “可关键在于,如此重要的两个位置,都用来安抚人心,合适吗?”欧阳轲反问道。 他在质疑宋时安的用人。 相反,这些人他全用自己的心腹,欧阳轲还不说什么。 可他现在到处的献真心,把一些不属于他的朝臣都心怀大度的收揽过去。 如若那些人能够臣服,宋时安的羽翼是更加丰满,在朝中的势力也是枝繁叶茂。 可如若这些人有不臣之心,到时候搞砸了,再来一次兵变,岂不是把他们的权力根基给动摇了。 “人心可收复。”古易新也说道,“可真要做事,不能全是靠人心。” 这俩人看起来都是反对的。 但也并非对人不对事。 纯粹是怕吴王党卷土重来。 “但这叶长清,也是识大体之人。”宋时安说道,“先前盛安勋贵大乱时,也是他去见了太后,讲清楚了厉害。这平定之功,也算是有他一份。” “但当初乱武的源头,完全与他无关,怕是不能吧?”欧阳轲质问道。 盛安的稳定,遏制勋贵,叶长清是有功劳的。 可以说,拯救大虞于水火,功不可没。 可你别问水火是怎么来的。 “赵毅都死了,赵家尚且贬谪一通,流放岭南。”欧阳轲说道,“这叶长清至今都还在盛安城中,他的父亲也只是因此告老,朝廷已经是很宽容了。” “可这吴王,也不是罪首。”宋时安提醒道。 “吴王之罪,臣子们不好谈。到底有没有,得陛下定夺。”欧阳轲道,“但胁从之罪,不就是我等来判定的吗?” 吴王毕竟是前太子,做错了事情,不能够按照官僚这一套来算。 但他的两个心腹,他们的锅,就得好好分一下。 赵毅得亏是死了,要是没死,肯定得坐牢。要是跑了,他全家都得死。 这叶长清只能说找补的好,赎罪了,但不能说以前那么严重的罪就直接给一笔勾销了。 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兵部侍郎。 “兵部尚书。”宋靖见自己的儿子被这样围攻,便开口道,“两位阁老说的都对,你为何执意要让这前吴王党,进你府僚,而且还任此要职?”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对此,宋时安不得不说道:“吴王党,我自然是不想用的,可这叶长清,我十分喜欢。此人才能,十倍于我。” “哈哈哈。”欧阳轲老钱笑道,“小阁老严重了,十倍之才,为何会输给你呢?” 晋吴夺嫡的党争,被他摆在了明面上。 言下之意也很清楚。 少在这里拉拢吴王旧部。 别浪。 “十倍之才自然是谦虚,这世间没人能像小阁老八分,但叶长清也是个能臣。”古易新说道,“继续用他可以,但进吏部,怕是不太妥当。” “二位阁老的想法时安理解。”宋时安坚持的说道,“但诸位,时安想说些心里话。” 几人一起的看向了他,认真聆听。 “若是在北凉,六殿下有个叶长清,能少死几万虞民。”宋时安十分坚定的说道,“要是在槐郡兵变,我能有个叶长清,屯田大营落不到吴擎的手上。” “大虞的确是兵多将广,可多的都是赵湘,华衢这样的少爷将军,他们能带兵,能治兵吗?没这个实力。那夏醇将军倒是勋贵里少有的忠厚人,受军民爱戴。可是,他打不了胜仗。” 宋时安说到这里,道:“我大虞的军,弱就弱在这些平庸的将。所谓是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先帝嘱托我要北伐,要一统,现在有个能够大换血,把这些尸位素餐的勋贵将军替换成能臣猛将的机会,为何不去做?” 欧阳轲在短暂沉默后,问道:“这叶长清,你能管住吗?” 他的沉默,是认可了叶长清的能力。 当初太后召见他的时候,他甚至说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叶长清。 他对这个前盛安令水平如何,心里比谁都清楚。 甚至可以说,当时如果把于修替换成叶长清,他的那位爱徒就不会死,叶长清或许也不会死。 “时安能够驾驭他。”宋时安认真的说道,“而且,倘若他真的有二心,哪怕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只要是诸位有所察觉,我便果决割爱,该杀杀,该关关。” 宋时安这话并非是威胁,相反是一种保证。 只要是因为叶长清的能力和行为引起了舆论,并且事情还挺大,宋时安就跟他切割。 他们所担心的,也是这种事情。 内阁重组,比什么都重要。 “诸位阁老,如何认为?”宋靖问道。 欧阳轲点了点头,道:“那就,听小阁老的吧。” “老朽也赞同。”古易新说道,“但这叶长清跟别人不一样,他若犯错,可是没有金身的。”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谁都是有人情的。 毕竟谁都有可能犯错。 但是对于这些老臣而言,吴王党没有容错,叶长清只要出了一点岔子,他就得滚蛋。 宋时安徐徐点头。 宋靖见三人都同意,便道:“我也同意对叶长清的任免。” “那此条,通过。” 章公公开始批红。 然后,继续进行会议。 “关于下个月开的恩科殿试,要增设武进士一科,老朽认为有些操之过急。” “可新增这武进士,正好让大虞重振尚武之风。” “可读书人十年寒窗无人问,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一步步的考来,一介武夫直接就能够一朝登堂成为进士,未免不太公平。” “那这样可否,先开武举,选拔七品以下的武官,也可充入军队。” “作为户部的尚书,我要说一句,考试可是要钱的,若是推广在全国,耗费不小。” “那老朽有一个折中的法子,小阁老说的武科考可以做,但要一步步来。这一届的恩科,只在司州之内施行,而且只有武举这一项。初步选拔举人,五十人以内。” “可。” “我赞同。” …… 第一次内阁会议,开的相当之成功。 很多的提案,都得到了解决。 不过基本上都是折中处理。 毕竟古易新和欧阳轲两个人说的话,也都是实话。 任何新政策的施行,都得循序渐进。 任何谈到钱的政策,那都得一点点来,除非你能给我钱。 而宋时安,也终于在曾经的大将军府衙,现在的兵部,组建了自己的崭新班底。 “兵部左侍郎,冉进,参见枢相。” “兵部右侍郎,叶长清,参见枢相。” “武选司郎中周成,参见枢相。” “戍门中郎将,宋三苟,参见枢相。” “皇城左营将,魏乐,参见枢相……” 在兵部朝会中,分列于两侧的所有幕臣,对宋时安行参拜礼。 宋三苟,便是三狗将军。 他被宋时安赐了姓,又将统帅皇宫御林军的权力交于了他,他自然就进了兵部。 枢相的称呼则是因为宋时安现在的官职是,司州刺史,兼兵部尚书,兼枢密使,爵怀乡侯,便被皇帝认可了,是大虞三个唯独能够称‘相’的人之一。 “诸位。”他们都行礼后,宋时安也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兵部组建,你们全都是我亲自向内阁所推举的人选。要说心腹,你们是心腹之中的心腹。要说重臣,这兵部之中,诸位都是独当一面,至少管理一司,一营的朝廷要员。我希望,诸位能够明白,吾心吾义。” 大声说出来,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蛀牙! 不,当然是—— “九州一统!” 兵部的所有人,一起的喊出了这样的口号。 宋时安十分满意。 “第一次朝会,是让诸位互相认识的。而兵部行事的准则,那便是务实。”宋时安说道,“武选司,职方司,车驾司,武库司,还有各军营不可无首,诸位请各司其职,在此百事待兴之际,治好自己的衙门。” “是。”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宋时安也没有留他们吃饭。 直接便让他们在自己的部门干活,尽快的让兵部运行起来。 而在众人都退下后,叶长清唯独的留了下来,看着宋时安,脸上是尴尬之色。但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枢相,我乃吴王党,且是死党,为何留我……还这般的重用我?” “为了你,我可是在内阁跟几位阁臣吵得不可开交。”宋时安pua道。 “……”叶长清听到这话,缓缓的走到他的面前,膝盖跪地,准备匍匐身体。 这时,宋时安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长清,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枢相。”叶长清有些不安道,“你这是?” “以前的事情,各有难处。” 宋时安将其搀扶而起后,露出了相当之欣赏的微笑,而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但现在,我想得到你。” 第425章 蛮族妖后 叶长清感觉到宋时安有点怪。 因为上一个这样的男人,是吴王。 吴王对他的所求他也知道。 但是,他并不觉得宋时安有这样的所求。 自己的确是不差,可是这可是宋时安,没有理由对自己这般的渴望。 倒不是他觉得人才多多益善这点有用,纯粹是因为招揽他的风险,远大于所获得的收益。 任用吴王党为百官所抨击这倒是其次,纯粹是因为自己对于吴王的真感情,就像是一把刀,伴随着宋时安的警惕,说不定会悄然的伸向他。 别人可能并不确定,可叶长清十分明白,吴王就是宋时安杀的。 以自己对吴王的了解,他压根就没有那样的骨气,在最后时刻说出什么‘宁为冢里骨,不做囚中王’,然后愤然的拔剑自刎。 吴王不是那样的人。 到底那时是怎样的场景,叶长清甚至能够猜到。 宋时安的人告诉吴王,你不得不死,你的存在会让这风雨飘摇的大虞动摇,你不自杀,我也得杀你。 都说到这个份上,吴王只能够跟他演一场戏。 至少,能够在青史上有正面评价的自刎戏。 但! 无可厚非。 叶长清一直都认为,那一仗赢了之后,绝对不能够妇人之仁,宋时安和魏忤生该杀就得杀。 “枢相。”所以叶长清颇为惶恐的说道,“我不过一介罪身,不值得你如此。” “长清,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可能也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认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当初的吴王党安心,顺带的招揽你们,扩充我的羽翼。”宋时安一笑,十分骄傲的说道,“但那些废物,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招揽。就算没有吴王党的支持,我也能够完成北伐的大计。” “枢相,我也认为您有这样的能力。”叶长清说道,“而长清的存在,也是可有……” “不。” 宋时安直接打断他,然后缓缓的伸出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天下英雄,唯你我。” 北凉槐郡两把火,skr。 这话,真的太重了。 叶长清感到惶恐。 “我知道,当今的盛安,虽然看起来都对我恭敬,可只是惧怕秦王的威压。他们含着北伐北伐,可实际上,对于姬渊,是骨子里的恐惧。”宋时安直白的说道,“但你,绝对不怕。” 叶长清被他说的一凝。 视线向下的他,陷入了深沉。 这样的认可,来自于宋时安,其实认为是套话也无可厚非。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叶长清还真的不怕姬渊。 “大虞雄踞中原,但内政最乱。且有北齐,东燕,南越,三国虎视眈眈。”宋时安道,“多数的大虞之臣,都不觉得我们能赢,他们把全部都托付给我,也是自以为不足。但我相信,纵使我输了,这天下没有宋时安,吴王当了陛下,长清你来辅政,依旧敢出兵北伐。” “是不得不出。”叶长清抬起头,眼神坚毅的说道,“只守不攻,国土会被逐步蚕食。而又守又攻,至少能保住六州之地。最好的防守,那便是持续的进攻!” 叶长清一直都是如此坚定的。 这天下,当真就只有他们两个聪明人吗? 不,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 但没有人敢承担这样的责任。 他们想的都是,大虞不在自己这一代灭亡。 后世出了‘天降猛男’,他们也算是有稳固和积攒之功。 可没有一个人敢去想,自己就是这天降猛男。 不夸张的说,目前的大虞,几乎所有的能臣,都是不背锅打法。 “北伐不是我掌控朝堂的口号,我是真的要打。”宋时安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的伸出了手,“我需要一个攻城略地后,能敢在异国他处,为我镇守孤城,为我开垦土地,教化百姓,降服世家的,雄心壮士!” 宋时安是认真的。 他目前缺乏的,就是一个边路战神。 他知道,所有人都很信任自己,只要他在,就能够三军效命。 可如若真的要一统天下,他怎么可能时时都在? 姬渊何许人也,自己要是带着兵打进了齐国,克复诸城,必须要有人去守住这成果。并且,还要扛着姬渊为了收复故土,疯狂的报复。 叶长清看着宋时安那坚定的眼神,忽然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枢相,只要你信,我想与你建功!” “长清,我永远把后背交给你,就算你手上握着的是刀子。” 当然,可以是刀子,但不能是什么别的玩意! 叶长清是真的被感动了。 因为他之前就觉得宋时安跟自己很像,但不太一样的是,他缺少了一些他那种将九族视作无物的洒脱,总是会担心因为自己全家暴毙。 但现在好了,宋时安已经站在这个位置上了,他能够带着自己一起疯。 “枢相。”叶长清承诺道,“我知道你用我,承受了太多。我保证,绝不会为你添任何的麻烦。曾经的吴王党,私下,我必定一个不见。” 叶长清非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几位阁老商既然允可了宋时安用自己,肯定提了要求——但凡有一点岔子,叶长清必死。 这个时候,他不能够抱有任何的侥幸。 “多谢。”宋时安见他连自己都没有提点,就主动的说了这句话,他也放心了,转过身将一封在案台里的信拿出来,交予他,“长清,请看。” 叶长清有些愣神,但还是打开了信,而在看过之后,表情有些凝重起来。 “南方的军报,说漳平国公有反心,我一直压着,就是怕朝堂非议。”坐在案前的宋时安说道,“但现在,这个事情还是不得不去解决了。” 这并非是漳平国公谋反的证据,而是他的回信。 信中的言语,是对朝廷的不信任。 同时,否认了有反心的事实。 “既然没有反心,却又不向朝廷表达忠心。”叶长清说道,“这漳平国公,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我。”宋时安道,“他这是对我不满。” “枢相打算如何?”叶长清过问道。 “我想让江陵王归盛安,可他明显不会答应。”宋时安有些犹疑的说道,“最后,怕是只能互换质子。” “质子何来?”叶长清问。 “他的嫡长子给我送来,我让他在盛安当官。”宋时安说道,“我这儿……景明多次与我说,他能来。” “枢相。”叶长清十分坚决的说道,“策公子可以去南国为官,但不可为质。” “可为官,也算是为质。”宋时安说道,“为质是双方的,他的嫡长子也握在我的手里。” “但枢相先前的作风并非如此,而今却要稍作妥协,因为漳平国公的些许试探。”叶长清走到他的一旁,问道,“枢相所组建兵部,应当是一个主战的,而非是主和的兵部吧?” 宋时安看了眼他,又故作深思,接着说道:“长清,你以为呢?” “枢相,你只是需要一些支持。”叶长清很懂他的心思,开口道,“我父先前为司农,在宜州大乱时,慰农过数年。在那里,也算是稍有根基。” 听到这话,宋时安眼睛里面有了些亮光。 南越正北边是宜州和扬州。 跟孙佗的地盘都接壤很深。 “这漳平国公所仰仗,不过为他是大虞的国公。而他手中的江陵王,又是先帝的皇子。我们证据不足,动不了。证据就算足,也难得动。”叶长清说道,“但孙佗不太一样,若孙佗在南方有骚动,我们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打漳平国公,要证据。 可要是孙佗北犯,只需要定位。 “我所忌惮的,就是如此。”宋时安说道,“这漳平国公跟孙佗之间的交情,可比与朝廷的深。就算他造反之嫌疑,也必须借助孙佗的势。不然,任凭他手上那几万边军,怕是不敢胡来。” “只要把孙佗给按下去,这漳平国公……”叶长清道,“可就不能左右摇摆了。” “令尊,可有法子?”宋时安问。 “有的。” 叶长清十分笃定的说道:“要对南越敲打,就必先让我大虞的子民,先去恨南越。” ……… 南越,石庭。 皇宫之内。 孙佗手上,正拿着一封信。 来自于最北的姬皇帝。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伪作商人的大虞细作。 在这闭塞的南岭百地,能够得知道一些消息是十分难得的。 但这位皇帝,还是尽可能的从北边来了一些消息。 目前这边更新出来的信息便是,大虞有个宋时安,在北燕很牛逼,并且还在屯田。 自己他自己的情报来源。 还有一些,是漳平国公派使者来告诉他的。 不过他并不太相信。 于是,他看着面前的这个齐国间谍,说道:“这虞国,现如今是不是有个叫宋时安的人在掌权。” 被问到这里,这名商户都有些愣住。 这蛮子皇帝,连这都不知道吗? 不是姓孙么? 不过这粗糙威严的皇帝,还有他身旁的那位颇为肃杀,有些像是鹰一样的南蛮将军,一下子就把他吓到了。 所以,他连忙的开口道:“陛下,这宋时安在槐郡挟了虞国的皇帝,杀了前太子,还逼迫之前的晋王即位。现在,又在盛安搞了个六部和内阁,他爹当内阁首辅,他则是虞人口中的小阁老……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两。” “虞国的皇帝是不是说了要北伐?” 因为这跟漳平国公跟自己说的基本上没差,所以他又问道。 “是的陛下。”他回答道。 “他要北伐,去打你们的姬渊。”孙佗凝视着他,质问道,“朕,凭什么要帮忙出兵?” 好问题。 但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回答。 这位间谍开口道:“但陛下,宋时安打着的旗号,是一统天下。” “笑话。”孙佗随手的把这这封信甩到一边儿,开口道,“这数百年来,中原何时打到了百越之地?齐国灭亡是有可能,但朕的百越,没人能犯。” 我,蛮夷也。 就算宋时安把齐国灭了,这百越也不会出事。 打进来是没问题。 可想占下来,谁能够做到? 没有人可以。 因为这纯他妈是亏本买卖! “陛下所言极是,有陛下天威,虞兵自然是不敢南犯。”这位间谍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可宋时安也没有打到燕地,还是把燕国的政给乱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战战兢兢,可是又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宋时安的确是没办法收百越。 可是恶心百越的皇帝,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而众所周知,现在的百越皇帝就是一个恨虞党。 他的存在,对于宋时安的确是眼中钉。 “此等竖子,朕从未惧过。”孙佗哈哈笑道,“就算没有姬渊去说,没有姬渊南征,朕也要去伐他的国。” 这位皇帝,属实是有些太过野蛮。 可以说,一点儿都不政治。 远交近攻的道理,他不屑于去懂。 就算他跟姬渊的想法一致,也要在嘴上嘲讽一下这位姬皇帝怂,跟人干架还得拉个盟友。 “陛下武威……”间谍匍匐的身子,只能够彩虹屁一下,不去理会他的装逼,也不为姬渊辩解。 只要孙佗开战了,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奖赏,也能拿满了。 “朕正打算去虞国拿点粮食。”孙佗说道,“你,就与朕一同前去看看,我百越的好男儿何等骁勇。” “陛下,这是小人的荣幸!” 间谍狂喜的应下。 然后,就被人给带下去了。 在他走后,沙摩依对他说道:“陛下,漳平国公此人毕竟是个虞人,若我们与他呼应,而他又反水,想要以我们作为他对宋时安表忠心的献礼……是否会有些险?” “想什么呢。”孙佗直接回击道,“虞国的离国公死了,前太子死了,这陈霍朕认识了十几年,他可不是未战先降的鼠辈。恰好,他需要我们,让宋时安看到他的价值。” 说到这里,孙佗看向前方,笑着道:“按照中原的说法,他这是需要养寇自重。而这个‘寇’就是我们,他不会让我们太强,也不会跟宋时安一起,来征我们。” “那此番。”沙摩依思索后,不太明白,“如何做?” 见他这么蠢逼,孙佗说道:“他宋时安刚掌权,就传出了漳平国公要乱。这个时候,我们出兵,掠他几个县。等到扬、宜乱起来,漳平国公再对朕出兵,朕顺势一撤。这样一来,谁赚,谁亏?” 沙摩依恍然大悟:“陛下赚了粮食和钱财,能够全身而退。漳平国公用对我出兵,澄清了他要造反的流言,同时也体现了他镇南的重要性。陛下和漳平国公都是赚的,而只有宋时安亏了百姓,亏了威望,但他……又只能咬牙接受。” 为什么要禁打假赛? 就是因为打假赛,太他妈的赚钱了! “让姬渊去闹吧。”孙佗道,“朕只当寇,抢他的粮食,女人,钱财!” “既然只是这样,要不在下领兵去吧?”沙摩依关切的说道,“陛下您要注重身体……” 他话音未落,便被孙佗冷厉一瞪。 眼神里满是杀意。 看起来,尤其的可怕。 沙摩依连忙的单膝下跪,低着头:“陛下神威,无坚不摧。” 孙佗的确是有些老了,身体也不太行了。 但作为百蛮之王,他就得展现出自己的力量。 这样,其余的蛮王才不敢轻视他。 南越这种地方,没有礼法,没有社稷,说到底还是武力为尊。 你强大的时候,大家尊奉你。 你要是拉了,身体差了,那就别怪哥几个在这个时候出来争夺话语权了。 因此,孙佗正需要这正面北击宋时安,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朕,依旧雄起! …… 猩红的浣布斜缠玉峤,躺在兽毛地榻的沙摩吉,蛇腰陷在白虎皮中。 九黎银铃缀脐,随呼吸起伏荡出勾魂密响。 蛮疆烈日烙在她腿间的图腾,金鳞蛇首正游向幽谷,蛇瞳缀的缅铃随足尖轻晃,震得满殿烛火都染上情欲的潮红…… “皇后殿下,陛下出兵了。” 一位蛮族的侍女走到他的面前,半跪在地,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银樽。 听到这的沙摩吉,徐徐起身。 翻身时白虎皮滑落,露出脊背,百蛮交媾图刺青…… 轻薄下摆随之摇曳,显露出白雪丰盈,颇有赘感的大腿。 “因为那姬渊的使臣吗?”沙摩吉问道。 “是的,皇后。” 沙摩柯没有说话,缓缓的伸出手,接过了这一银樽。 鲜红的血液,轻轻的荡着。 里面,还浮着一颗眼球。 她拿起后,徐徐饮酒。 身旁的蛮族侍女,就这样等待着她。然后,接过了只剩一颗眼珠的空樽。 沙摩吉饮血过后,嘴唇上还泛着鲜艳的色泽。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用那深绯色的指甲,轻轻把唇上的血润开,就像是涂了一层艳丽的胭脂。 “这大虞,现在最有权势的人,是谁?”沙摩吉问道。 “回太后,是宋时安。”蛮族女说道。 沙摩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妖艳的脸上,也展现出食欲来:“嗯~宋时安啊。” 第426章 皇帝又驾崩 “公父,再不出兵,更待何时!” 身着金鳞铠甲,腰间配剑,器宇轩昂而又愤怒狰狞的江陵王魏翊行冲到了他的营房之内,十分激动的问道。 而漳平国公则是十分冷静的坐在案前的位上,一边端着茶,一边伸出手:“翊行,坐着说。” “本王已经等了很久,恨不得手撕宋时安那国贼……早已按捺不住。”魏翊行带着一些情绪,十分不满的说道。 “你也是带兵的,不应该不知道出征之前,要粮草备足,要大义先行,要动员文武,要百姓拥护吗?”漳平国公反问道。 这么说了之后,他才忿忿不平的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但依旧一副小公举的秉性,抱怨的说道:“逼退父皇,杀我兄长,我们已经早就占据了大义,这宋时安一日不除,这大虞的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宁。” “你对魏忤生如何看?”漳平国公问道。 “他?”魏翊行十分不屑的说道,“不过一贱妾所生,父皇从来没有看得上他,如今僭越为王,已经是仁慈。还敢行摄政之事,此人我入了中原,必定杀之!” 先帝的那些多儿子里,身份地位最低微的,就是魏忤生。 其余的哪怕都算不上嫡子,母系的娘家,也是在大虞有些威望和背景的。 比如这位魏翊行的妈,就是扬州大姓,周氏的嫡长女。 而魏忤生的妈,唯一的优点,那就是美。 美得让她这一介贱妾,哪怕怀了皇帝的种,也能够在后宫安然无恙。 纯粹是皇帝那个瑟兰,喜欢这个美人,把他妈当成斐济杯了。 “那你对你的二哥,也就是之前的晋王,怎么看?”漳平国公又问。 魏翊行明显有些没有脾气,低下了头,虽然心里也不太满意,但还是开口说道:“他的皇位是陛下给的,我认。” “那就够了。”漳平国公说道,“我们要当的,那是清君侧的忠臣。而不是为了皇位,打进盛安的叛贼。既不是叛贼,你急什么?” 漳平国公其实知道他急什么。 这个十几岁的小孩,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他想当皇帝。 想趁着这京中大乱的时候,狠狠的当一把皇帝。 但这小子缺少一些智慧。 漳平国公的确为了造势,在宣传口的一侧,放出了盛安政局不稳,宋时安人心背离的流言,让这南扬的人以为,盛安都要完蛋了,大虞都要崩溃了。 魏翊行这小子,是真的觉得他爹死了,他哥死了,宋时安现在就被口诛笔伐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这盛安稳如老狗。 这宋时安的执政,也是‘众望所归’。 “那我们该当如何呢?”魏翊行十分认真的说道,“宋时安这次的屯田,烧了不少的粮食。可要是明年的屯田成了,兵精粮足了,我们可更难打进盛安了。” “姬渊他不是傻子,他的人已经带到了北凉,也在搞屯田。”漳平国公提醒的说道,“先帝让我镇南,那我们就只能够在南面做文章。” “就那孙佗?”魏翊行说道,“不过是一帮吃肉喝血的牲口,跟山匪盗贼无异,这样的人,能够掀起什么样的浪花?” “他能够掀起什么浪花,在于我们。” 漳平国公轻轻一哼,接着抬起手,说道:“我们抵抗朝廷,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但我们威胁最大的不是反了,也不是没反,而是似乎要反,而又不反的状态。” 简单来说,有人要跟你干架,你不怕。 有人不跟你干架,你更是不放在心上。 可有个人对你心怀不满,就在你身后,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干架,这才是最棘手的状态。 “公父,你这话我怎么没听懂?”魏翊行有些皱起眉头的问道。 “把盔甲穿好,马上就会有一战。”漳平国公笃定的说道,“这一战,你将作为主将,独当一面,名震百越。” 听到这话,魏翊行的眼睛都亮了,充满了期待。 接着他站起身,双手握拳,昂着头笑语道:“公父,翊行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在外面,迎面就碰到了漳平国公的大儿子,陈望。 陈望主动赔笑的行礼,魏翊行则是相当潇洒点了点头。 “爹,殿下这是在高兴什么?”陈望进了营盘之后,不解的问道。 “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闹,这殿下不是一直都这么可爱吗?”漳平国公在吐槽之后,没有继续的在这事上纠结,问道,“孙佗那边,如何说了?” “这孙佗答应了,而且还把行军的路线,给了我们。”陈望走到他的面前,双手献上密信。 漳平国公打开信后,开始认真的看起来,并一边说道:“南越诸部,其中丘居氏,对孙佗最为不敬,又最为强悍。这孙佗,早就对其不满。此番,我们替他除了此人,他会感谢我们的。” “可毕竟是外族,这孙佗又是夷汉杂种,真的能信吗?”陈望有些担忧的问道。 “杂种嘛,只是贱,但并非蠢。”漳平国公缓缓起身,走到了一副挂起来的地图面前,说道,“孙佗老了,南越诸部多有蠢蠢欲动。这次宋时安掌权,他亲自带兵北犯劫掠,要是能够抢几座城,掳掠个上万人回石庭,也算是彰显他老当益壮。” “就是让这大虞子民被孙佗就践踏,有些不舒服啊。” “动的也不是我们地盘的城,是他宋时安的子民。”漳平国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道,“他抢了城和地,赚了声望。我们对丘居氏大胜,一能表明我们并不是要反,二也能够顺势的将功劳安在魏翊行的头上,顺势上表皇帝封他为越王。” 二字王,绝对比三字要尊贵。 江陵王的确是年轻,身份也算是不错,可如若没有贵王的头衔,天下人也不会把他当成继承者之一。 魏忤生能做得,我魏翊行如何不行? “如若真的是能这样的话……”陈望也笑了,点了点头,“这宋时安不仅不会刁难我们,还要敬我们,怕我们。” “我想让他把他弟送过来。”漳平国公说道,“但我也不想送你去盛安。” “我都听父亲的。”陈望颇为孝顺的回应道。 “不过,也别太小看这个宋时安了。” 虽然依然运筹帷幄的规划好了一切,可漳平国公还是颇为深沉的说道:“吴擎能够死在这小子的手上,这不是偶然的。” ……… 南越军,主帅大帐之中,孙佗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在他的两旁,是八位王。 其中六人是蛮王,两人是陈氏的王。 不过加上孙佗在内的所有人,基本上都不是纯种的汉人血统。 毕竟当今的南越皇后,沙摩吉便是一个异族女人。 可以说,都是串串。 当然,这些王只是叫王,而非是大虞朝廷之中的那些藩王。 这些王是部落之主,手下的子民,从三五万到十来万不等。 对于大虞而言,就是一个县到两个县左右的水准。 不过跟那些县令不同在于,一个县里,要承担县税,郡税,州税,国税。为朝廷募兵,为国家出徭役。县令能够动用起来的兵员,不到总人口的二十分之一。 可这些王们,手下有三万人,就能够拉出一万人的作战人员。 这也是外族让人所困扰的地方。 没有制度,没有根基,就能全民皆兵。 “陛下,扬州富而宜州苦,为何我们非要去打宜州呢?”丘居祝提高声音,发话道。 “丘王觉得是为什么?”孙佗凝视着他,质问道。 丘居祝感觉到了孙佗的敌意,于是十分平静的说道:“臣不知道,所以才请问陛下。” “那朕告诉你。”孙佗道,“宜州朕要打,扬州朕也要打。不管对面是谁,朕都会打,哪怕是宋时安亲至,朕也会砍下他的头颅,用眼睛泡酒。但现在,朕想打宜州。” 这丘居祝无非就是想说,陛下你是不是老了,害怕了,所以不敢跟虞州人叫板了。 他把一切都表现出来了。 可孙佗并未落入他的圈套。 而是用更加霸气的回应,稳固自己的位置。 “陛下圣明。”丘居祝双手握拳,随意的应了一下,然后默不作声。 “此番出战,朕为先,亲自率大军北进。”孙佗下令道,“巴王护左翼,丘王护右翼。所到之处,务必打扫干净,而虞国的女人,厨子,木匠,铁匠,全都扣在军中。” 蛮王联盟作战,更像是黑社会团伙去扫街。 他们的目的是赚钱,所以要供奉一个盟主。 而打赢之后,再行分赃。 盟主占大头,其余的部落的按照实力水平,出兵多少,再进行瓜分。 其实一半的好处,都是孙佗拿了。 但这就是话事人,你若不服,那就成为话事人,亦或者说独立门户,自己出去单干。 可单干你就要记住了,孙佗会带着整个社团一起去打你。 丘居祝现在有点这种倾向,因为做到了社团实力第二人,可是依旧只能跟其它的王一样,分他分内的一些,还不能挑好的猎物。 因此,他有埋怨。 孙佗哪怕老了,身体差了,也得在这个时候展现老狼王的风范,震慑住这些有狼子野心的贼王。 “是。” 众王就这般的接令。 而孙佗,也在沙摩柯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王帐里。 在想起了那丘居祝的一问,他当场就恼火道:“这畜生,真的以为自己就能当皇帝了?” “陛下,他做不到。”沙摩依说道,“他手下兵不过数万,人不足您的三成,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些乌合支持,方才敢如此嚣张。但陛下您,在这南越,依旧是众王之王。” “我当然是的。”孙佗十分自信,不过还是狠得牙痒痒,“可要是这家伙要是不在了,那就更好了。” 孙佗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一直都在中原王朝化,包括首都的城建,可是这样做的代价就是,饼子摊大了。 到处都要有人去守,去占。 真正能够用的兵,其实跟丘居祝相比,多不到哪里去。 毕竟人家没有城,没有地,哪怕跟你战术性换家,他也只是亏一些草棚,牲口,和异域女。 “陛下,他活不了多久的。”沙摩依说道。 “哼。” 孙佗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时,一名掳掠过来,已经在南越待了十几年的太医,端着热药走了过来:“陛下。” 孙佗接过,喝了下去。 沙摩依看着他喝完之后,便悄然的退下了。 孙佗就这样,在侍女的服侍下,躺在了榻上。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身体极热,大汗淋漓,于是连忙对一旁的侍女道:“去,喊太医过来。” “是,陛下。” 侍女不敢耽搁,直接的退下,去请太医。 而就在他离开之时,藏于帐外,王旗之下的沙摩依顺势潜入,朝着王榻,一步一步。 并且,手中缠着的布带,一点点解开,拉长。 “沙摩依,你!” 孙佗话音未落,沙摩依直接就勒住他的脖子,一圈圈缠着,然后狠狠的用力,将他勒得窒息,双腿挣扎,眼珠子外翻。 没过一会儿后,眼角歪斜的咽气。 “陛下……” 太医快步进来,看到这一幕后,心一紧,而后连忙低下头,颤颤巍巍的说道:“将军,您说过要放我回中原的……” “我说过的事情,当然会答应你。” 坐在床榻之上,沙摩依语气颇为轻蔑。 下一刻,一名侍卫闯了进来,直接就将这个太医从后面一刀斩。 扑通一声,太医扑街了。 “这汉人医生对南越憎恨已久,用毒药和布带谋杀陛下。” 沙摩柯将这布带直接甩到太医的面前,然后说道:“此事要保密,只对我们的几位大将说。并宣布,退兵回石庭。” “是,将军!”这位侍卫应下。 “然后,给皇后……啊不,太后殿下禀报。” 想到这一幕,沙摩依就激动到颤抖,不过还是强行的克制住笑意,道:“让爹速去石庭,我们要辅国了。” 第427章 我们,反宋! “撤兵?开什么玩笑,我等十几万人聚在一起,是要撤兵的吗?” 在众王得知道这样一个命令的时候,丘居祝直接表露出了愤怒,当堂就咆哮起来。 而站在他们之前的沙摩依则是十分平静的说道:“这是陛下的命令。” “那陛下人呢?” 丘居祝丝毫不怯,反问道。 其余的王在面面相觑之后,也多有牢骚。 沙摩依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依旧没有慌乱。 终于,除了沙摩依之外的王,也有人忍不住了,说道:“这可不是几千人上万人,我们十万人出征,把女人老人留在家里,这个把月耗费的粮食都不少,如今空着手回去,如何交代?” “对啊,我们吃什么?” “这陛下的话,我等是听的,可如此大事,陛下至少要出面一下,对吧?” “是啊,请陛下亲自下令!” 不仅是他们这些蛮族的王,两位陈氏的王也感到诧异,只不过因为立场,没有公开的进行质疑。 “诸位大王请冷静。”沙摩依说道,“先奉行陛下的命令先撤军,到时候,陛下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依旧是没有正面的回应,到底为什么要撤军,所以众人还是有些不理解。 一致的,看向了丘居祝,等待着这位社团二把手讲话。 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沙摩依,问道:“沙摩依,你所说的交代,自然不能是一个解释。我等接受了,那才叫交代。” 丘居力的意思很清楚,撤也是可以撤的。 但到时候的理由,要是没有让他们满意,那孙佗这皇帝的位置,也就别想坐稳了。 至少,没有人再会服他。 “当然。”沙摩依道,“既然是交代,就一定是能够让诸位大王信服的,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那就撤。” 丘居祝直接起身,离开了这中军大帐。 其余人也陆续的离去。 沙摩依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一向是以迟滞和不懂政治的沙摩依,此刻的脸上,仿佛有着一些深沉的智慧。 这让人感觉到,先前他的某些愚蠢,有一些装糖的嫌疑。 “大王,为什么要撤啊?”丘居祝的随从十分不解的问道,“就算真的要撤,不也应该让他孙佗出来吗?这,正是驳他面子的好机会啊。” “你都懂我能不懂吗?”丘居祝嗤笑一声,而后压低声音的说道,“本王看着孙佗啊,应该是要死了。” “要死了?”随从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他那样子,就不像是还能活蹦乱跳的。不过。也不至于快要死吧。”丘居祝也觉得怪怪的,不过想到了他老婆后,有些贪婪且瑟兰的造起了黄谣,“有那样的女人,是本王的话,也下不了床。” “那他这次死了,岂不是我们的好机会?”随从问道。 “他死不死都无所谓,但死了之后,的确是更好。”丘居祝骂道,“这狗汉人,跟我们的心从来都不是一起的。一个陈霍,能够挡住他十几年。他压根就不想跟虞国做对,他就是想管着我们这些人,只在这百越之地,称王称霸。” “是啊,哪怕流了咱们的血,可骨子里是汉人的家伙,又怎么会真正成为我们……” ……… “撤兵了?” 在魏翊行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前方的斥候却侦查到,南越国的军队,都陆续的撤了回去。 甚至都还没有侵犯大虞的一寸土壤。 “殿下,真撤兵了。”斥候说道,“这些蛮子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而且走的时候也相当仓促,整一个一哄而散。” “不是说好了有仗打的吗?怎么回事!”魏翊行被气得不行,攥紧了拳头。 因为在他看来,他们必须要打仗。 无论是打谁,都要打。 打宋时安,这是让大虞的百官知道,你们还有一个正统的皇子存在,不要怕那个枭臣。 打南越,则是让大虞的子民知道,若是没有我魏翊行镇在南面,你们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可就是不能不打。 不打,他就没有存在感了。 然后,就会被逐渐的遗忘。 那些想要反的胁从,也慢慢的被安稳的环境所腐化,变得懒惰。 “想逃?没那么容易!” 魏翊行不管了,反正自己手上有这么多兵,怕甚呢? 见他要上马,身旁的人连忙的问道:“殿下,你这是?” “本王兴师动众,不是来给这孙佗送行的。”骑在马上的魏翊行十分坚毅的说道,“他们要逃,我就让他们知道,就算不侵我大虞疆土,只是想想,都是有错!” “殿下,请冷静!” “是啊,要不听听漳平国公是如何说的?” “与大军再行商榷也不迟啊。” 见状,其余诸将连忙的单膝下跪双手握拳,十分担忧阻扰。 “国公让本王当主将,本王有下令出兵的权力,尔等若是再说出这种扰乱军心的话,本王定斩……”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位武将骑着马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同步的,对其行军礼。 “殿下,你要哪去?”漳平国公冷静的询问道。 见到他来,魏翊行解释道:“公父,孙佗要逃了,我要去追他回来。” “殿下一个人去吗?” “我要带兵去。”魏翊行丝毫不虚的说道,“若公父不给我调兵,我就一个人去。” “好,殿下壮哉。”漳平国公棒读的夸赞后,勒住缰绳转身,“请殿下来与臣,商榷出兵的事宜。” 见他这样子,魏翊行十分扫兴的抽了一下鞭子。 而后,就跟随着漳平国公去了。 二人在进到帐篷里后,他相当之不理解的说道:“公父,不是说好了他反我南境,我屠他部落吗?孙佗这小子,怎么就怕了?” 坐在案前的漳平国公嘴巴一抿,表情有些沉重,看着魏翊行,如实的承认道:“殿下,臣不知道。” 不知道? 魏翊行对这三个字感到意外,因为自己的这位公父对他而言,是什么事情都能够给予他解答的,所以凑了过去,半蹲下身子,颇为疑惑的问道:“公父,你这是生气了,不想说?” 这下子可是把漳平国公气笑了,看着魏烨这可爱的儿子,哼了一声之后说道:“孙佗与我,断了来信。” “断了来信?”魏翊行不解,“是他那边,不派人过来了吗?” “是的。”漳平国公说道,“按理来说,就算是撤兵,也应该在三日之前,提前来通知我。可现在,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他会不会是想耍赖了,还是说他……不敢对丘居祝下手了?”魏翊行问道。 “你说的都有可能,毕竟我与他名义上为敌,他也不可能事事为我与他的交情考虑。”漳平国公摇了摇头,说道,“可就怕,是出了些变故。” “比如他死了?”魏翊行直接的猜到。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漳平国公道。 “公父,你为何看起来有些忧愁?” 魏翊行总感觉漳平国公怪怪的,所以发出了他的灵魂提问:“您真跟他有了真情,这是舍不得了?” 这些天真烂漫的话,也只有在江陵王这里能够听到了。 可漳平国公现在,并没有心情跟他胡闹。 “殿下,您马上就会知道,我在为什么而悲伤了。” ……… 石庭,孙佗驾崩的消息已经传诏下去,举国大葬。 在灵堂之中,诸王皆跪地守灵,此乃先帝在南越所普及的礼法,唯有丘居祝一人坐在地上,颇为随意。 这时,沙摩依走了过来,对他说道:“丘王,太后有请。” 听到这个,丘居祝勾起一抹有些淫邪的笑,起身后拍了拍屁股,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沙摩依在他的身边同步的走着,二人无先后,也没有左右,看不出尊卑。 “沙摩依…啊不,本王应该称呼你为沙王。”丘居祝打趣的说道,“这陛下死了,现在太后执政,你家父亲从沙王晋为亲王,而你又承了爵,也成了一个大王。这一切啊,未免有些过于水到渠成了吧?” “当今的陛下即位,尚且年幼,我为国舅,自当要竭力匡扶,有何问题?”沙摩依反问道。 “陛下为何年幼?因为长的被你们给废了。”丘居祝揭穿道,“现在,这南越都是你沙摩家掌着。你是想让我等尊孙家,还是你家?” “孙家还是我家不重要。”沙摩依注视着他,提醒道,“但必须尊太后。” “太后?” 听到这个,丘居祝便哈哈大笑起来,走廊里顿时氤氲起了快活的气息,与沙摩依那张冷刻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 皇宫龙庭里,沙摩吉正在跟老沙王,也就是现在的南越亲王面对面而坐。 在案上,是一摞信封。 在差不多看完之后,沙摩吉对他的父亲说道:“父王,这南越的国势,要改一改了。” “但改,可是大事。”亲王颇为深沉道。 “先前能够服众,是因为他还能够管着那些人。可现在,少主年幼。倘若我们再对那虞国暧昧不清,诸王们可就不会买账了。”沙摩吉说道,“那些王,被丘居祝领着,早已跃跃欲试。” 亲王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南越和中原,不不仅仅是两个国家,更是那种不同的文明。 不像是北燕和齐国还有大虞他们那样,至少有共同的文化脉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永不过时。 可以说以前的国家,没有主义,没有国家性质时,就是靠民粹区分。 因此,南越一定是反虞的。 每一个南越皇帝掌权的政治口号,就是反虞,孙佗也不例外。 可反虞,也是分情况的。 这孙佗原本就有一部分的中原血统,还姓孙,虽然为了迎合蛮族,与顶级斐济杯沙摩依结合了,可他毕竟不是纯血蛮人,再加上一直都在以强大国家为由,推行一些汉化的政策,所以根本就做不到彻底反虞。 他的反虞,只能算是发表了右翼的言论,但不算做出极端右翼行为。 诸王所愤慨,所不服的原因,就是他的反虞太表面。 “若真的要是跟这个漳平国公商量好了,就这么相安无事,我们又改什么呢?”沙摩吉提醒道,“问题便是,这样下去,糊弄不了了,有人要借机生事了。” 所有的政治家,毕生都在追求一个东西——稳定。 你别看某些人奉行大国沙文主义,其目的也是自己阶级的统治稳固。 政治家,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沙摩家族真的想反虞吗? 不,他们只是想坐稳位置,统治百越。 但现在不真的反虞,这个位置就坐不下去了。 “那真的要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宋时安,把他跟漳平国公搅到一起?”亲王质疑道。 “当然不能够让他们一起。”沙摩吉说道,“宋时安把虞国的皇位掌控了,还把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离国公给杀了,漳平国公如何能够不怕,而他手上还有个江陵王,为何不去反抗一番,也博取个摄政公的位置?” “那中原人,可没有那么动不动就怒。”亲王还是担忧,“以我对陈霍之了解,他不过是想永镇岭南,待着这里不走罢了,不会真的想打进盛安的。” “他打不打,可不是他说的算。”沙摩吉颇为妖媚的笑道。 “你说的是宋时安想打?”亲王更加否认的说道,“他可看不上这南边的贫瘠之地,更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他一心要去击败姬渊。” “可要是我们把这些东西,给他呢?” 沙摩吉将这一堆漳平国公写给孙佗的信,推到了他父亲的面前。 老亲王顿时陷入了挣扎。 “父王,他汉人没心思打我们,宋时安更不想要我们这石庭。”沙摩吉道,“可是,他会忌惮漳平国公。更加忌惮,握在漳平国公手上,那魏烨的亲儿子。” 现在,是南越国的历史转折时期。 一步错,可能就会引发全部的崩盘。 是这样的,虽然每个国家都在给大虞制造不小的威慑,但每个国家其内部,也有自己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这就是政治路线。 一定要正确。 沙摩吉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就得奉行极右翼的政治主张,与宋虞势不两立,势同水火,绝不可能搞在一起。 但直接这样搞,内部问题是解决了,外部的强敌就难顶了。 所以,一定要让宋时安和漳平国公打起来。 “就,照你说的做。” 老亲王不得不答应,为了家族。 “孙佗虽然死了,可是我跟他的儿子,这也是我们沙摩家的亲骨血。”沙摩吉颇为从容的说道,“这南越国,我不会让它垮的。” 这位妖后,在做一个很危险的事情。 但在她这个位置上,又不得不去做。 “太后,亲王,丘居祝来了。”这时,一名太监前来禀报道。 “好,让他进来。”沙摩吉对亲王道,“父亲,你先去吧。” “你注意。” 亲王起身,准备离去。 而这时,在外面的丘居祝当着沙摩依的面,对跟来的一些手下说道:“但凡有点什么事情,你们就闯进来。然后,再同时去向诸王通知。” 这妖后只要不傻,就不会动他。 除非他把所有的王全杀了。 可现在石庭外面,还有十几万大军,她真这样做,那就是想死了! “是。” 几人应下。 接着,丘居祝走了进去。 一入王庭,他就闻到了妖后的芬芳。 心旷神怡的让他忍不住轻嗅起来。 而站在里面,那位露出深壑与雪白臂膀的红衣妖后,在见到他之后,当即便展现出我见犹怜的眉眼。 “沙摩吉,你要给本王的交代呢?”丘居祝直接问道。 “先帝都已经去世了……我这一个女人家,也没办法承担起来。”沙摩吉低着眉,弱弱的说道,“大王,你这几日一直咄咄逼人,好生可怕啊。” “怕?还有你怕的事情?”丘居祝打趣的说道。 “我也怕先帝驾崩后,这百越之地,诸王的盟好,会受到影响。” “那你放心,不会再有所谓的盟好了。”丘居祝说道,“你此番不给我等一个退兵的交代,那这南越国,也就从现在开始,拆开了。” “大王如何要说这种话?”沙摩吉楚楚可怜道。 “因为这百越,不需要帝。”丘居祝颇为气愤的说道,“我等先前都是王,以后也可以各当各的王。” 他这般开口后,沙摩吉缓缓的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胸口,示弱的问道:“那如果这个帝,是大王呢?” “怎么,你愿意让出来?” 丘居祝笑着抬起手,轻轻的廓着对方那柔软,带着香甜的脸颊。 “大王不当皇帝,可有皇帝之实,如何不好呢?”沙摩吉问道。 “皇帝的实,是什么?” 伸出手,他一把拦住对方的腰,抱在了怀里。 “皇帝的实,那就是皇帝的什么,都是大王你的……” 沙摩吉踮起脚尖,凑了过去。 丘居祝当即便直接接受。 两人在拥吻之际,沙摩吉突然拿出金簪,对着他的脖子连捅三下,血液如注,喷射而出…… 第428章 大不了打沉大虞! 王庭之中,突然传出了太后的尖叫。 那些在外面悠闲等着的侍卫,当即就展现出战斗脸。与此同时,丘居祝的手下们也脸色骤变,双方四目相对,同时的拔出了刀。 这时,沙摩依直接就冲了进去:“护驾!” 他打破了僵持后,双方的人都闯进去。 不过在进入的那一刻,每个人都集体的傻眼,惊愕的目瞪口呆。 沙摩吉的火浣衫被撕开,落在腰际,双峰袒露。 丘居祝倒躺在她的面前,脖子的三孔处,涓涓溢出绯红,早已没有生气。 而身上都被溅了血液的沙摩吉,单手护在胸前,瑟瑟发抖,显得无比的楚楚可怜,仿佛还未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 这时,丘居祝的几位手下乘势就跑了出去,脚步飞快。 而他的亲卫则是握着刀,破口大骂道:“妖后!你怎能残杀我家大王!” “放肆!”沙摩依也丝毫不惧,回击道,“丘居祝冒犯凌辱太后,其罪当诛,死有余辜!”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 而且,根本就是证据确凿。 就像是某些傻逼电影里面的主角,撞见案发现场,看到尸体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报警,而是跟个糖比脑残一样蹲下来,把凶器拿在手里,然后就撞见目击人,最后在慌乱之中仓皇逃离,成了通缉犯……哎哟你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弱智的电影。 哪怕是丘居祝的小弟见到这,也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们大王,真的干得出来。 而沙摩吉又是南越有名的斐济杯,作为男人稳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就算如此,也是她杀了我家大王!”丘居祝的手下没办法反驳,只能咆哮。 一时间,十数人就在此处对峙,刀光剑影之下,剑拔弩张,气氛无比紧张。 直到剩下的七位王冲了过来,闯入到王庭里后,被眼前的景象也吓得瞳孔地震。 这是丘居祝进去之前对手下叮嘱的,一旦有事,就去把其余的王都叫过来。 虽然他们的兵都在城外,可是因为数量太多,只要这南越的皇室敢掀桌子,他们就会大军压境,进来就杀。 所以丘居祝绝对不相信自己会有危险。 沙摩吉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你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死? 那你,就死定了。 “丘王说先帝已死,他现在就是南越的帝……”沙摩吉哽咽的说道,“既是帝,这南越的一切都归他,包括妾身。” “这?丘王竟然如此。” “先帝刚崩,这未免也过于跋扈了。” “是啊,这不好……” 其余的王们都感觉到有些下头,开始摇头。 “都是这娘们信口雌黄,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丘居祝的手下怒道,“我还说,是她要强行占有我家大王呢!” “沙摩吉呀——” 就在这时,老亲王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看到他女儿这样,立马拿着白虎皮,到了她的面前后跪下,披在她的身上,抱着女儿哭。 沙摩吉也靠在她爹身上,呜呜呜的。 唯有孙氏的巴王没有被她的表演所打动,依旧冷冷的看着。 可其它的诸王,都义愤填膺的声讨起了丘居祝。 “太后的男人刚死,丘王不该这样欺负人啊。” “他的确是兵多人多,可对于陛下,对于盟主,还是要尊敬的。” “是啊啊是……” “你们……你们这是要挑动大战!”丘居祝的手下知道现在已经引起了公愤,不可能在这里吵得过大家,于是就要走。 “抓住这凌辱太后的贼王贼臣!”沙摩依当即下令。 数十人把这些丘居祝旧部全部包围。 他们大惊,紧张的缩在一团,背靠背,只能被迫死战。 就在这时,沙摩吉抬起手,说道:“丘王的事情,与丘王的臣民无关,沙摩吉不想挑起战争,更不想破坏先帝促成的百国之盟……” 沙摩依只能停手。 其余人看着这位有大德的女子,也流露出了敬佩之色。 丘居祝的手下见状,连忙将丘居祝的尸体给扛起,然后忿忿转身,离开这里。 “诸位大王,这家中遭遇如此大事,实在是让诸位看笑话了。”沙摩吉请求道,“日后,我等孤儿寡母,还需各位大王帮衬呢。” “好说好说。” “先帝对我等原本就不薄,如今的少主,我们也会尊着。” “只不过啊,太后现在管教着少主,有些事情,比如蛮汉之别,还是要好好说清楚的。” “嗯。”沙摩吉我见犹怜的低首,应下。 接着,老亲王带着这些蛮王退下。 这里,只剩下了巴王孙尊,沙王沙摩依,以及很清凉的沙摩吉。 “叔叔,可是有事?”沙摩吉抬手问道。 孙尊面无表情的说道:“太后,有些话你敢听吗?” “沙摩依,出去。”沙摩吉道。 这位沙王对着孙尊瞪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只剩下二人。 “先帝一直以半汉之身份,为丘居祝等人所抨击。皆说他不是百越的主,是要当虞国的臣。故而像丘居祝等人,皆以此挑衅他的权威。”孙尊开口道,“而今先帝驾崩,太后执政,丘居祝已死,今后我南越要如何走?” 沙摩吉低下头,相当老实的说道:“妾身不知道,妾身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在被蛮王冒犯之时,能够用金簪连着三次扎进脖子,不偏不倚,除此之外,没有一处伤口。”孙尊信都不信,“太后,你既然杀了他,就一定做好了他死之后的打算吧。” “……”被问到这里,沙摩吉缓缓起身,把白虎皮裹在身上,看着对方,说道,“丘居祝已死,丘王部落再无领头,纵使合力统一,其余的部落,也不可能跟随他来伐我。” “如何平复诸王?” “去汉。”沙摩吉笃定道。 “也要去我?”孙尊冷冽的问。 “叔叔本就有我蛮夷的血,如何就不能够自称是百越之人?”沙摩吉反问,“瞧不起我们这些蛮子吗?”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政治正确。 你是要汉,还是要夷。 以前的孙佗,姑且算是个雄主,因为他做到了汉化的同时,又不去夷,并且还能够达到一种平衡。 哪怕到后面,已经兜不住了,可也维持了这么多年,相当之厉害了。 “先帝怎么死的?” 孙尊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是我的丈夫!”沙摩吉怒吼道,“现在是我们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不是沙摩家族的,叔叔为何问出如此歹毒之话?” “对着天神发誓。”孙尊注视着她,要求道。 “沙摩吉对着天神发誓。”沙摩吉抬起手,严肃的开口道,“若是先帝之死与沙摩吉有关,沙摩吉不得好死,死后也永世不得轮回!” 笃定的说到这个份上,孙尊不好再说什么。 “太后,宋时安不好对付的。”孙尊提醒道。 “有叔叔帮着,庇佑着我孤儿寡母。”沙摩吉又柔软的示弱起来,“沙摩吉,不怕的。” 她勾人的眼神,让每个男人都忍不住犯错。 哪怕是孙尊,都有点被搞得动摇。 不过这几天内,百越的皇帝死了,蛮王里的魁首死了,他可不敢色之头上一把刀,再步入他们的后尘。 “南越在你手上,可别亡了。” 孙尊只是留下这一句后,便转身离开,并且在出去之后,暗骂一声:妖后! “南越在我的手上,只会越来越好。” 沙摩吉不屑的将身上的虎皮给拨下,脸上流露出得意的笑来:“宋时安,天下没种的男人都怕你,妾身可不怕哦。” ……… 漳平国公坐镇的广府城中,国公府邸内。 他与数位心腹近臣正开着会。 他的幕僚之主黄岑开口道:“国公,这南越如今变天,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漳平国公很平静,“也是冲着宋时安去的。” “既然如此的话,沙摩吉肯定要挑动我们与宋时安的关系。”黄岑道,“不然以这蛮族的实力,同时得罪我们与宋时安,哪怕打他们没必要,可终究是引起祸端。” “是啊。”这时一位武将也说道,“她公然的废孙佗之法,如此直接的放出反虞狂言,就是为了维护她的位置,继续当所谓的百越之主,绝不是逞一时口舌。” “但如若真的让她这样做了……”这时,一名主薄有些担忧的说道,“朝廷要是不信任我们了,而且还放出流言,对我等终究是不利啊。” 不利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这些臣不全是本土老臣。 有些人还是盛安外派过来的,家眷都还在朝廷的控制范围内。 就算是漳平国公的人,也不全都是反虞的。 但在这种会议上,漳平国公把不反虞的人也拉进来,开这个民主生活扩大会议,就代表他不是要纯粹的反虞。 “继续说。”漳平国公道。 “国公。”主簿在犹豫之后,建议道,“朝廷所担忧我部,无非就是皇子在外。倘若我们将江陵王殿下送回盛安,此举也能够让朝廷对我们放心,知晓我们绝无二心,哪怕沙摩吉挑拨。” 这话一出来,好几人都瞪向了他,有些激动。 但同时,也有一人似乎对他的方案很赞同,所以低着头没有说话——不反对就是默许。 “我问你,投降输一半,有这个道理吗?”漳平国公直接质问道。 “是啊!”这时,一名武将说道,“我们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朝廷也有一些问题,先帝驾崩,太子薨了,中平王薨了,我等不过是心中不安。现在直接把江陵王交出去,那岂不是做贼心虚?” “而且江陵王就是宋时安忌惮我们的存在,随便交之,这就是自废双臂。到时候朝廷出兵而来,我们是断然无法应对。”黄岑十分清醒的说道。 投降派不说话了,但也没有应和。 这代表他们并没有被说服,只是不敢说。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漳平国公当时悲怆,就是因为他对百越太过于了解了。 只要孙佗活着,哪怕再老,凭借他的一些手段,也是能够镇住南越的。 漳平国公甚至都想让这家伙长命百岁。 但他死了,并且在死之后,南越的政策陡然间掉转了一百八十度,最棘手的事情就来了。 他现在其实差不多猜出来,孙佗是怎么死的了。 那沙摩吉,真不是一个弱女子。 虽然目前她政治手腕还没有太表现出来,可漳平国公并不认为她比孙佗差。 相反,这蛮族女子的狠劲,或许造成的破坏性更强。 “诸位,你们都应该以为孙佗跟我的交往很深,他手上我的把柄很多。” 聊起这碰都不能碰的话题,漳平国公浅笑的说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这事真没有多大。” ……… “枢相,不好了。” 叶长清走到宋时安的面前,准备汇报。 宋时安在旁边挪了下位置,给他空出一个台阶,叶长清便坐在那里,继续的说道:“我先前说过,想让我父亲的那些旧部,稍稍起一下谣言,引起南方士子对南越的恨。但南方,的确是出事了。” “还是先前蛮族联军出兵,然后又撤兵之事吗?”宋时安问道。 “跟这有关,不过到底具体情况,已经搞清楚了。”叶长清说道,“这次撤兵之后就传出,孙佗半道就被太医杀了。而这南越有个沙摩吉,乃是沙摩家族的女人,还是太后。自这以后,他的弟弟封了沙王,亲爹又加封了亲王,还把强辱他的丘王给杀了。” “这蛮荒之地,搞这么多王。”宋时安颇为不屑道,“不过这丘居祝,就是我原本打算扶持的。” “是啊,这现在最好的棋子没了,沙摩吉又打着去汉的旗号,这南越,很难再让我们去分裂了。”叶长清有些遗憾的说道。 原本的计划,是搞代理人战争。 为了削弱孙佗,把这个丘居祝给扶起来。 你别看丘居祝打的是反虞的口号,可他这只是为了反孙佗,他的目的,至少初期的目的,还是跟孙佗抢地盘,抢声望。 可这样关键的人,死在了几把上。 让人唏嘘,让人唏嘘啊。 “现在就怕一个问题。”叶长清说道,“那漳平国公,肯定是跟孙佗不清不白的。可有他在,反倒是还好。至少南境是安稳的,可现在南越重新被蛮夷给掌控了,而且看手段来说……这沙摩吉,绝对不是个蠢女人。” “她要是聪明,就会借机挑动我跟漳平国公的战争。”宋时安道。 “对,真要这样,那就是最坏的情况了。”叶长清相当沉重的说道,“如若没有这事,我父的那些门生,南方的大族,或可挑挑事,可现在这样了,就不好乱来了。” 其实道理是这样的。 先前敢激起民愤,那是因为政局尚且安稳。 可要是整个南越都开始右翼了,而漳平国公也跟朝廷闹僵了,那南方的大户们,就很难再玩转这个政治。 就好比全世界都可以反米,但哥伦比亚最好不要。 君子不立于高墙之下,就在危险旁边,可不能乱口嗨啊。 “那就是看漳平国公,如何去想了。”宋时安道。 “枢相。漳平国公也在看您如何去想。”叶长清看着他。 黑暗森林来了。 若是沙摩吉真的有把柄,并且放了出去,戳到了漳平国公的痛处。 那该怎么办? 宋时安说没事国公,我不在意,我们一起抗蛮,他就真的不在意吗? 漳平国公说请相信我,那些都是假的,我还是虞臣,他就真的还能是虞臣吗? 这就是离间计最高明的地方。 两个人的确可以开诚布公,说我们好好的。 可万一有一方真的有杀心呢? 就算我没有杀心,可他要是觉得我有杀心呢? 就算我不觉得他真的有杀心,可他要是因为惧怕我,认为我觉得他有杀心,然后为了自保,真的对我产生了杀心呢? 没有解决的法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管他七的八的,杀了他至少我自己安全了! “冬天要来,北边的姬渊是安静了。这南边的沙摩吉,却要蠢蠢欲动。” 宋时安感叹道。 “枢相,要做好准备。” “嗯,我们要时刻准备着。” 就这样,宋时安在兵部等待着一切。 终于,在数日之后,一来至于沙摩吉本人的匣子,被一位蛮族的使者送了过来。 不过他并没有能够见到宋时安。 在数道门之外,不服气的立着。 是心月拿着东西,送到了宋时安的面前。 打开后,是一封封信。 “怎么是这么多信?”心月有些不解。 宋时安拿起来后,发现都是漳平国公的。 随便拆开一封,看完后,递给了心月。 心月则是在看过后,勃然大怒:“这漳平国公,就是这么镇南的。这根本就是养寇自重,而且先前的宜州大乱,死了那么多人,也是他一手促成!” “是啊,欠打了。”宋时安说道。 “打谁?”心月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沙摩吉,应该是看着你们打起来吧。” “打谁?” 宋时安一笑后,轻蔑道:“大不了打沉大虞!” 第429章 我当爹了 冬季将至,槐郡屯田的诸多事宜,已经准备妥当。 因为先前宋时安哪怕粮仓被焚烧,也将农民的粮食,大部的给予了分发,所以对于新政,百姓皆十分信赖,不仅原有的百姓重新归户,槐郡及司州各地的佃户,也纷纷而来,再加上从钦州随迁的近十万人,槐郡的屯田从五个县也拓展至整个郡的九个县,屯田军民则是从五十万人,扩充至七十万人。 原本应当是近八十万人的,那次大乱前前后后也导致了近十万人损失。 这一切的基础都打好后,魏忤生亲自领兵三万,进到了盛安。 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 甚至还有甚者,高呼万岁。 比起如今的皇帝,更像是这魏氏的君主。 百官也在皇帝的亲自引领下,迎接大军。 最先头的是皇帝,在之后,是四位阁臣,再往后才是剩下的两部,以及一些一品的博士。 王室们,则是有一半未到。 不过鉴于他们在那一次削藩后,早就已经被彻底边缘化,在朝堂之中也无任何的话语权,所以陛下也是允可了这样的闹小脾气。 其实这样是相当人性的。 先前的削藩他们必须到,因为不削是抗命。 现在的面子工程,就没有必要扼着脖子,非得到了。 毕竟皇帝也没有那么过分,又要抢你钱,又要让你给他面子。 一个务实的皇帝应该做到——我只抢钱。 “臣魏忤生,参见陛下!” “秦王殿下,辛苦了。” 在魏忤生下了马,一直走到他的面前,单膝下跪,双手握拳之时,皇帝立马将其扶起来,展露笑颜。 这个细节,其实也挺精髓的。 皇帝明明能够预判到对方跪,却要等到对方的膝盖已经挨到地面,沾上了尘土,再将他挽起来。 哪怕他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帝,可若是连最基本的面子都没有顾及上,那就真的当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 “秦王殿下,没有你,便没有朕的今日,也没有大虞的今日。” 皇帝盛赞之后,伸出了手。 这时,身旁的章公公宣读圣旨道: “《嘉秦王平乱屯田诏》 门下: 秦王戡难镇岳,功冠群伦。离国公恃险构逆,裂朕股肱,卿亲率虎贲,剿凶魁于剑门;复垦陇荒,活饥民以万计。今赐殊礼如右: 一、履剑上殿 赐:赤舄(内嵌磁石锁剑。 佩:青霜剑(鞘铸逆臣名,凡入殿必鸣)。 二、赞拜不名。 三、赐蓝田三万亩。 四、赏通宝三百万。 钦此。” 魏忤生今日,已经集齐了罪臣的一件套。 赞拜不名。 其余的东西,之所以没有一次性给,也是因为太吓人,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可以说皇帝肯定是看过《三国志》的,对于扼制权臣,有十分到位的理解。 至于这三万亩田,和三百万钱,其实就已经相当的微不足道的了。 槐郡的价值,那是几百万亩田,十几亿的钱。 这道诏书,诏的就是一个兄友弟恭,相亲相爱。 “臣魏忤生,谢陛下!” 魏忤生十分正式的接过了这一封嘉奖。 接着,便是皇帝亲自领着他,往盛安里面走。 两旁的官员皆躬身行礼。 而在通过宋时安身边,跟他眼神汇聚的时候,他俩就像是在上课的时候,互相盯着对方看的傻逼同桌一样,皆露出难绷的笑容。 “忤生呐,你而今已经是秦王,是宗正,是大将军了。”皇帝牵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关切的问道,“这人生大事,再不解决,可就有点奇怪了哦。” “陛下这……” ……… “殿下,我妹是真的喜欢你,你应当不会不喜欢她吧?” 在兵部里,宋时安和魏忤生一起坐在案前的台阶上。而在聊到皇帝的话时,宋时安直接开门见山,点名扼要道。 这下子,罕见的把这魏忤生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好久都没有说话,良久后才吐出一句:“沁儿我一直当妹妹的,若真的要成婚,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啊。” “这真是荒唐了,拿人家的亲妹妹当妹妹,说这话,我妹还如何嫁人?”宋时安十分不悦的说道。 魏忤生还真被他给道德绑架到了。 而想到那个在宋府里因为担心哥哥,时不时去打扰大人对话,被他爹吼出去的女孩儿,他嘴角也忍不住的勾起一番弧度:“沁儿的确是一个相当之灵动可爱的女孩,又是宋阁老的女儿,配得上任何人,只是啊……” “殿下,说出你的顾虑。”宋时安开口道。 “很多事情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作为兄长,也可以定下。但我啊,并非高门大户,的确是皇室出身,可母系卑微,与民女无异。” 魏忤生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皇子,他厌恶那个帝王,所以对从未见过的母妃,有了更多的同情,也美化过后的爱,因此骨子里把自己当成人民的秦王:“我魏忤生,不是帝王。沁儿在别人那里,要奉命婚嫁。可这是你的妹妹,什么样的夫君,我想让她自己去选。” 这话,直接就把宋时安整笑了。 堂堂秦王,竟然搁这里搞纯爱。 “殿下,我真的有点不懂您在这里矜持些什么。”宋时安伸出手,像是介绍一样,道,“如此英俊的面庞,如此高大的身材,如此才华横溢的男人,就算你不是王,我妹也喜欢呀。” “这……”魏忤生依旧是不好意思,“那就,得谢谢舅兄了。” “说这话,殿下你不也是我的舅兄?” “哦对,景明还娶了长青。” 两个人的关系,这下子是超级亲上亲了。 甚至说,心月也勉强算他的义妹。 “殿下,不仅是因为感情。”宋时安语气逐渐严肃起来,提醒道,“还有,你我的关系,需要这样的联姻更加紧密。” 安生组合要完全的一体化,这才是他们政权的根基。 “嗯。”魏忤生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次南方的事情,就需要用这一场婚姻来镇一镇。” 南方主要是漳平国公,江陵王,以及从中作梗的沙摩吉他们所引起的问题。 角度虽然都不一样,但同时选择在这个时候搞事,无非就是对虞宋的抗议。 所有人都在反宋,否定他政权的合法性。 但没有反魏忤生。 这也是‘政治’这种玩法的双刃剑。 他们反宋,理由是僭越,可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可不能反宋的同时,又反魏忤生。因为你反魏,同时又为江陵王造势。你所展现出来的,反一个王,立另外一个王,这纯粹就是夺权造反。 因此,漳平国公唯独能打的口号,正义的口号,便是反宋,不反魏,同时尊帝。 但要是魏忤生做了宋靖的女婿,宋时安的大舅哥,有了这一层关系,宋时安便又多了一层金身。 “那你与心月呢?”魏忤生突然问。 “急死了,选了良辰吉日,可不是还没到吗。”宋时安吐槽道,“早知道加点钱,让良辰吉日提前一点了。” “这也能加?” “开个玩笑。”宋时安道。 神还是要敬一下的,这是封建社会医疗落后的情况下,最能给劳苦大众安全感的精神治疗了。 “那南方,怎么办?”魏忤生问。 “没办法了,这肯定是要打的。”宋时安说道,“沙摩吉这个贱人,把我的计划全打散了。” “漳平国公的问题是不是很大?”魏忤生又问。 “非常大。”宋时安如实的承认道,“此人在南方太久了,在野而不在朝,根基深厚。相比起离国公,虽权势不如他重,他胜在一个难缠。” “还有我那个弟弟。”魏忤生说道,“小小年纪,嗜杀又狂暴。而且,是真的很是勇猛。” 在诸位皇子之中,他可是唯一去做边将的。 就是有这个才能,且突出。 “这漳平国公手上的这玩意,令人头疼。”宋时安十分棘手的想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突然问道,“殿下,我能不能买凶杀了?” 魏忤生表情一凝,突然的严肃,看似像愤怒了,可一点儿都没吓到宋时安后,抽象道:“你要买凶,钱全由我出。” 现在,魏忤生才体会到兄弟多的难处。 要是兄弟能够凭空消失几个就好了。 先帝死之前说的那句,善待兄弟。 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所以他想把有限的爱,集中到极个别的兄弟之上,这样个体的兄弟,就受到了更多的善待。 “殿下,这次我领兵部,朝堂之中,其实是有很多非议的,毕竟并非武将出身。”宋时安说道,“这次让你回来,一方面想让你与沁儿成亲,稍稍的庇护一下我。再则是,盛安之中,离不开人。你我之中,至少有一个人留着。” 曹操哪怕那么屌,带兵出去打仗的时候,后方也大乱过很多次。 所以要当权臣,一定要稳。 “这北凉的,槐郡的仗,不少都是你打的,朝堂那些腐儒非议,真是没事找事。”魏忤生说道。 “无非就是一些无关紧要,而又持续不断的骚扰罢了。” 黑魏忤生的时候说,你的冠军都是抱宋时安大腿拿的,fmvp都没有,有什么含金量。 黑宋时安的时候就说,你甚至不是安生组合里的大当家,薪资也比不过人家,你算什么双核? 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的蜜,好难猜哦。 “你真的要带兵去镇南吗?”魏忤生说道,“我并不质疑你的能力,只是这南方多歧路,沼泽瘴气密布,北人南下,多有不适。我怕你去了,身体遭不住呢。” 魏忤生相比起宋时安而言,他的体格子是真的棒。 毕竟从小习武,不像宋时安,年轻的时候都是在酒肆里练一些奇技淫巧,身体素质肯定是不能比的。 “殿下你放心,我没事的。”宋时安说道,“而且这南方,我必须去一下。” 魏忤生知道为什么。 哪怕他带兵去了,能够打胜仗。 可是做统战工作,安抚百姓,降服蛮族,这些他远远不如宋时安。 宜州先前就大乱过,扬州本来就跟朝廷不亲,现在南越又开始奉行军国主义。 不细究的话,都是一些小事。 可是如果较真一点,那真是一地鸡毛。 攘外必先安内。 “好,盛安交给我吧。”魏忤生信任的说道。 “殿下。”宋时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笑道,“筹划准备还需不少时日,不耽误你婚事大成。” ……… “嫂子,我要嫁人了……” 宋沁走到了心月的面前,有些懵懵,有些羞怯的开口道。 听到这话,心月脸上当即就挂出笑容,有些神秘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要嫁秦王吗?” “不仅知道,而且是我在很早之前,就跟你兄长提议的。”心月道。 “哎呀,这你怎么不告诉我呀……”宋沁推了推心月的肩膀,十分难为情的扭捏道。 “毕竟是秦王娶妻,事情太大,这个事没做成之前,我也不好跟你开口啊。”心月解释道,“这,不是怕你期待落空吗。” 听到这话,宋沁一下子就红了:“哪有期待……嫂子你说话好羞人。” “勉强的话,那就别嫁吧。” “哎,也没有那么勉强啦。”宋沁摆了摆手,“这不也是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嘛。” 这少女怀春的样子,可是把心月整得想笑。 然而突然的,她眉头一皱,表情凝然,捂住了嘴。 “嫂子你?” “心月你在不?” 宋时安直接走到心月房间,在看到宋沁之后,十分嫌弃道:“出去玩去,找你心月嫂有事。” “哼!”宋沁傲娇的起身就走了,不过在出门前,对着心月投以了一个十分坏坏的笑。 “你孩子,挤眉弄眼啥呢?” 宋时安无语,刚回头后,心月有些认真的看向了他。 二人对视一会儿后,心月道:“时安,你蹲下来。” 宋时安不解,但照做。 “再蹲下,再靠近一点。” “哦…好的。” 直到她将手搭在宋时安头后,轻轻的揽着,贴在了自己的腹上,柔和道:“叫爹。” 什么鬼,不是应该叫妈妈吗? 宋时安在错愕之后,陡然间反应过来什么。 我超,出保底了! 第430章 今日洞房 “宋阁老,等了这么些年,终于是吃上时安喜酒了。” 在宋氏大宅的门口,作为内阁首辅的宋靖,亲自接待朝廷百官,而刑部尚书汪辰便带着极大的热情,以及无比丰硕的礼钱,作为宾客上门。 他这冗长的礼书,以及那沉甸甸的真金白银,让宋靖都感觉到有些意外。 自己跟他的关系算不上最好,可是他送的礼都比老丈人还要多,可谓是百官之最。 毫无疑问,这是他对于能够成为六部之一主政堂官的回馈。 “秋卿来就来,如此大礼,让靖甚是不安呀。”宋靖回应道。 “原本呐,这大礼应当是阁老向我送的。” 汪辰这话让宋靖有些纳闷,接着他又继续说道:“当时我可是问了时安要不要做我家女婿,他口口声声乐意,可我始终等不到阁老的彩礼上门。哎,还是看不上我汪辰呀。” “秋卿羞煞我也。”宋靖不好意思的说道,“犬子那时,何其轻浮,何其荒唐,如何好意思向令爱提亲呢。” “少年时,哪有不纵情声色的?少时呀,调皮一些的孩子,日后才能有出息。”汪辰道,“我早就看出了,时安有名震天下的本事……哦,也不是。那时的他,就已经是抗姬名臣了。” 这番话看似不经意,但实则提醒了宋靖一个时间线索。 他说的是宋氏父子进大理寺时,在牢狱之中,他们的交情。 宋靖也顺势压低声音,握着他的手,道:“秋卿呐,当时若不是你,我等在那苦窑里,怕是难见天日。” “阁老,您千万别这样想。”汪辰十分真诚的说道,“您跟时安能安然度过,那是因为您的光辉磊落,那些宵小做不了任何文章。大理寺卿办案,那是讲证据。而时安,在我这里,是一尘不染的。” 一尘不染也意味着,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案底。 汪辰向宋靖示好的心意,越来越浓厚。 他现在已经进部了。 毫无疑问,他是想当阁臣的。 “秋卿,多谢,多谢。” 宋靖十分感动的轻轻拍着他的手,六部之二在这样的时间,几乎是光明正大的,进行成超越一般友谊的结盟。 “宋淦,送秋卿入坐。” 宋靖伸出手,接着宋淦带着这位贵客入席。 而后,又一位相当尊贵的人来了。 孙恒,原本被承诺为大理正,现在是改刑部后的,刑部司郎中,颇为有实权的正四品。 “孙恒,拜见阁老。” 这位朝廷要职,对着宋靖行了一个超级超级超级(亮哥口吻)深的躬礼。 尊重的让人感觉不到,宋氏跟孙氏以前有过势同水火的一段时期。 其实在六部组建之后,孙恒就对宋氏舔得有些过头,无比的殷勤。 这也能够理解,内阁四席里,他宋家独占两个。而孙氏又因为之前的一些路线错误,受了很大的打压,现在有一个能够稳着往上爬的机会,孙恒肯定要紧紧的握着宋时安这个升职器。 “孙公子,孙司……哦,孙博士呢?”宋靖问道。 “家父年龄大了,最近又偶感风寒,所以就让在下作为代表了。”孙恒说道,“阁老有何叮嘱,可以给小辈说,我去向我父亲传达。” “我怎能对博士有什么叮嘱。”宋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孙公子呀,这刑部乃是六部之一,而你又是四司之首的刑部司郎中,这京都诸刑名要案,皆要过你之手。这个位置很重,干系的是廉臣的清白,浊臣的惩戒,要慎之又慎呀。” 这话孙恒愣了一会儿。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不就是,真的有寻衅滋事份子,该怎么判吗? 你还不简单,我拥有法律的解释权,你阁老说怎么判,我就怎么判。 “阁老,在下谨遵教诲。”孙恒十分真诚的说道,“若有些拿不准的刑名案件,在下一定与……” “好了好了,孙公子入席就座吧。” 宋靖笑着打断他的承诺,让他赶紧去干饭。 这逼小子还真是离谱,你知道就行了,非得把事情点得这么透。 在官场上,那种毫无城府的家伙,能够一直走到朝堂。 宋靖还真的觉得,这门阀制度有点害人了。 孙谦那小子虽然锋利了一些,但水平还是不错的,宋时安能够在那个时候就把他按死,还真是明智。 继续的,宋靖招待着朝臣们。 直到,两尊大驾,在御林军的开道下,缓缓停下。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行鞠躬礼。 宋靖也快步上前,对其弯腰。 皇帝与秦王,不分先后,没有尊卑,一同的大驾宋府。 ……… “时安,朕早就知道你会娶心月姑娘了。”在宴席上,坐在主位的皇帝主动起身,走到宋时安的面前,端着酒樽,打趣的说道,“只是没想到,你能够忍到现在才成亲。” “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嘛。”宋时安用酒回应,并且主动打趣。 “我大虞的解元,状元,抗齐名将,屯田名臣,而且还如此英俊潇洒,这心月姑娘竟如此高的眼光,一直现在才答应么?”皇帝也打趣道。 “陛下,你可别听他瞎说了。”秦王也端着酒,走了过来,然后对宋时安声讨道,“这俩人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一直到现在成亲,无非就是想办一场最为盛大的,有陛下来执礼的大宴。” “哦,原来是有入了阁再成亲的打算?”皇帝问道。 “没有没有。”宋时安谦虚的说道,“当初想的是,九卿就行。” “哈哈哈——” 顿时,两位‘皇帝’发出了快活的笑声,并且抬起手指,对宋时安随口就来的骚话进行指摘——这个逼,是真的装。 这场婚宴,在盛腾中,美妙的进行。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欢乐。 仿佛是盛安这些年来,最放松下来的一次趴体,没有任何的刀光剑影,以及政治考验。 这一切也都是因为,一个强权,就如今的大虞,紧紧的团结在了一起。 宋时安今天,喝得非常舒畅。 脸上带着红润,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洞房之内。 坐在床上的女子,蒙着盖头,靠近之后,便被其发丝弥散的清香,搅得更加迷离。 这房间的烛火,将这有些清寒的冬日,烘得温暖。 走到那位红妆女子的面前,宋时安徐徐的伸出手,掀开了盖头的一角。 瘦削白皙的脸颊,露了一半。 晶莹柔软的红唇,带着一抹微微的弧度。 “怎么,紧张了吗?” 因为宋时安一直没有掀盖头,心月带着一些挑衅的浅笑道。 “第一次结婚,的确是有些紧张。”宋时安说道。 “是想说,日后再纳妾时,会慢慢适应吗?”心月反问道。 说到这里,宋时安尤其认真的问道:“夫人,我能纳几房?” 心月嘴角一下子就压了下去,把盖头一扯,盯着宋时安,流露出那般冷清的,还带着一些杀意的眼神。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宋时安都觉得幸福:“心月,好像回到我们初恋的时候了。” “什么初恋?”心月问道。 “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宋时安道,“你总是摆着这种脸。” “那不是叫初遇吗?” “当时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被你杀了都算喜丧。” “第一次见你我可没有什么敌意……” “一个女扮男装,还散发杀手本色之人,这还没有敌意?”宋时安反问。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心月是罕见的有些红。 “当时我刚得罪了三公之首,还发表了《屯田令》这种挑动大虞矛盾的狂言,已经做好了与世为敌的打算。”宋时安道,“来个女扮男装的陌生人,你以为那个时候,我不害怕?” “你既害怕,又说什么死在我手都算喜丧,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心月吐槽道。 “怕,是怕死。但对于你这张脸,我还是非常之认可的。”宋时安道。 “比我好看的女子多的去了。”心月并没有听信这油嘴滑舌,并反将一军,“你若只是看脸,到时候有绝美女子,岂不是要一房一房的纳。” “肯定不会。”宋时安缓缓的抬起手,廓着他的脸颊,注视着她的眼睛,道,“我喜欢的女子,一定要一刀就能把别人脖子抹断。” “那这样,的确是没有很多了。”心月笑了。 “心月,有你在真好。” 宋时安低下头,将额头缓缓的靠了上去,贴着对方的额头。 心月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颈上,闭上了眼睛,说道:“杀吴擎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宋时安带着一些困惑,问道。 “我想,” 心月慢慢起身,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柔的靠住了他,并低声喃喃道:“我终于,能嫁给你了。” ……… 宋时安的婚礼办完之后没多久,秦王殿下也娶了太子妃。 当然,是跟宋沁。 至此,大虞的两位最有权势的人,家族关系形成了最完美的嵌套。 宋时安娶了魏忤生的前侍卫。 宋策娶了魏忤生关系最好的妹妹。 魏忤生又娶了他俩共同的妹妹。 要是宋靖再跟魏忤生他哪个亲戚来一场黄昏……我在说几把? 这时,大博士府。 孙琰站在冬日的湖面,一边喂鱼,一边对自己的儿子说道:“我看呐,这宋氏是真的要成天下第一姓了。” “这样的结合,没想到都能够成。”孙恒有些惊讶道,“按理来说,秦王和宋氏联姻,这事是要有些苦难阻碍的,比如宗室那里。” “所以啊,先对宗室下手,把那些人都给治住了,一切也就随顺了。”孙琰道。 宗室当初闹的理由就是,他们对皇帝不敬,皇权更替来的过于粗暴,一点也不考虑家族的影响。 所以作为宗族的宗正,肯定要对魏忤生和权臣之女结合指手画脚。 老实说,如若皇帝有意见,宗正又不答应,魏忤生这亲呐,还真的有点够呛能成。 “有这一层身份在了,那漳平国公和江陵王,可不能够再乱骂了。”孙恒说道,“宋阁老可是秦王的岳父。” “南方的事情呐,太复杂了。”孙琰说道,“不是占着礼,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毕竟牵扯到的诸多势力,那都没有‘礼’。” “是啊,那孙佗死的太离奇了。”孙恒说道,“现在是蛮人党争,蛮人的脑子,那能够治好国吗?” “你在小瞧些什么?”孙琰训斥后,说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这沙摩吉,可绝非是泛泛之辈。这个女人,手很毒!” “爹,我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孙恒说道,“可是,以宋时安之智,不可能上她的套吧。” 沙摩吉的套就是,把孙佗和漳平国公之间的利益牵扯,全暴露出来。 包括诸多曾经的内乱,造反,都有这漳平国公的身影。 然后让他与宋时安彼此忌惮,直接就打起来。 “宋时安的智,和漳平国公的智,都知道这是套。” 孙琰看着他,十分严肃的说道:“这宋时安执政,是因盛大的民意而成,自然也要为这民意所困。那些事情如若坐成了,漳平国公就是毫无疑问的国贼。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煽风点火,宋时安就必定要去平复。” 可以说,这是一个阳谋。 宋时安走的就是人民路线。 现在,有一个背叛人民的大叛徒。 宋时安去不去解决? 不解决,那他就背离理想信念了。 解决,那就要被困在龙潭虎穴,耽搁跟姬渊的决斗了。 “但爹,我觉得不用太担心。”孙恒安慰的说道,“以前,那么多不可能的事情,这宋时安不都做成了吗?” 这句话,正中他眉心了。 孙琰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所以,他咳嗽两声,假装不理,继续的喂起了鱼,并且说道:“瑾婳还是每天在闺房里,一步不出吗?” “爹,小妹今天好了一些。”孙恒道,“好像是从宋时安成亲里走了出来,都出城去玩了。” 就在这时,一名下仆慌慌张张跑过来,哆嗦道: “老爷,小姐走丢了!” 第431章 我要灭你国 孙氏小姐走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宋府这个掌控了全国的机构,自然不会不知晓。 而已有身孕,在家休息的心月,就对这件事情十分的好奇。 “到底情况怎么样了,你要不派人去问一问吧。”坐在位上的她,对宋时安催促的说道。 “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吗?”宋时安颇为警惕的问道。 “什么啊,我会是那般争风吃醋的人吗?”心月相当淡定的说道,“若有人不知好歹,我直接给把她给杀了。” “……”宋时安有些微妙的看向了她,“那你为啥在意?” “你心里难道不在意吗?”心月问道。 “这么跟你说吧。”宋时安道,“我对她的在意,纯粹是出于一个认识的人,突然就不见了,有点人道上面的担忧,是我人格中善良的底色。” “你说话好啰嗦。”心月有些深沉的开口道,“我是说,这女孩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心月对于孙瑾婳,其实没有所谓的雌竞。 当初在对方拿着饭菜,准备去牢里看望宋时安的时候,的确是觉得这姑娘异常的天真,以及把‘雪中送炭’过于想当然。 但归根到底,她是没有错的。 而且作为一个女人,还是有些可怜的,当时的择夫宴会,本来是她的人生大事,可却被他爹的一些政治算计搞变了味道,后面也是,她爹既没有为她找人家,又不为她去找宋时安提亲,就那么一直拖着。 可以说,从头到尾,她都好像是他爹谋取政治利益的一个棋子。 这,是很悲哀的。 “哎。”宋时安也叹息道,“这孙司徒啊,终究是一个政客,哪怕是他的女儿,疼爱的也有限。” “是啊,挺让人心疼的是吧。”心月盯着宋时安的眼睛,说道。 “你看你。” 宋时安抬起头,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开个玩笑,别急。”心月眼睛眯成月牙,明媚的笑了笑后,又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她好好的,可不要出大事。” “她哥是刑部的大官,他爹的关系也通天,只要不是被什么歹人给劫掠了,只是跑掉了,应当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情。”宋时安道。 “会不会是跑回扬州了?”心月问道。 “还真是有可能。”宋时安点了点头,并叹息道,“我还是太罪孽深重了。” 心月没理会他的装逼,说道:“你恰好明天就要出兵,回路过金陵,跟曲阳也没多远,顺带帮孙司徒查查吧。” “好。” 宋时安觉得这个忙,还是顺带可以帮一下的。 “那我也收拾收拾我的行装,这一趟估计要很久……” 见到心月自然的起身打算去收拾,宋时安直接一把扯住她的手:“你给我站住,谁说让你去了。” 想萌混过关是吧? “那么多次我都是和你一起,我不在你身边,我怎么放心你。”心月颇为认真的说道。 “你放心,我跟那孙家小妹绝不会有什么……”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心月注视着他,眼神深沉如水的开口道。 宋时安被说得一怔,接着缓缓起身,将她搂在了怀里,道:“和儿子一起,放心的等我回来,不会太久。” ……… 欧阳轲的府里,他与古易新正在一起品茗。 按照这俩人都颇为稳重的性格,他们一般不会在私下结党。 可现在,内阁四老,其中两位都是宋氏的人,这对父子掌控了一半的票,要是剩下的这俩人再不心齐,基本上就是宋时安的一言堂了。 不过他们跟宋时安,并不能算是政敌。 在目标上,四人的心都是齐的。 只不过跟宋时安这种激进派不同的是,这两位老的尊者,更加倾向于保守派。 可以说在大路线上,左跟右,他们都是左。 但他们是左里的右。 他们一直所坚守的,是牵制宋时安这股极左,尽可能的让他们不要过于的激进,以至于动摇大虞的基本盘。 “小阁老太强势了,这次恩科,武举的名单,他几乎是定了五成。”古易新说道。 “不是还有剩下的五成吗?”欧阳轲问。 “剩下的五成,那是按照正儿八经的,按照成绩而定的。”古易新道。 欧阳轲笑了笑,道:“按照小阁老的性格,若是他来,这十成,怕都是按照成绩而定,能够恩典五成,已经是颇为为难了。” 所谓的恩科,那就是特招的。 一般都是因为朝廷有什么大的喜事。 如今陛下初登基,所以开设了这样一个恩科。 这些武举人的名单,不说内定,也早已经被无数的大家族推荐信,塞满了礼部。 而他们其中不少人,都是有些许‘从龙之功’的。 比如,在槐郡的时候拥立新君。 但要选择谁,这是一个关键。 古易新也有自己的私心,欧阳轲也有,可宋时安却尤其强势的钦点了这些关系户,让他们的人情,卖不太出去。 “轲相,你觉得该怎么做?”古易新问道。 欧阳轲闭上眼睛,须臾之后,沉吟道:“兵部的尚书是他,这些他钦点的人,就是他要用的人。” 不要与之冲突。 “可是这名单都已经确定了。”古易新道,“老朽的面子,要是一点儿用都没有,这礼部尚书,怕是也无人信服啊。” “我的面子,不也一样么。”欧阳轲有些苦涩一笑。 “那。”古易新身体稍稍一倾,道,“再把我们的这些人给加上去,额外恩典一些名额?” 宋时安因为独掌兵部,所以在军队这方面,尤其的护食。 他自己钦点的一批人要是漏掉一个,他都会不开心。 那能怎么办? 那两位大佬也有亲戚,也有不得不培植的党羽。 只能扩招了。 如此,两难自解。 “好。”欧阳轲赞同这个折中的法子。 “小阁老出兵之时,正是文科举的进士评定之时。”古易新又道,“轲相,状元之文,对于这天下引领,尤其之重啊。” 文科的改卷,宋时安恰好不在。 当然,他爹还在京城。 不能够忽视他。 可是礼部尚书,实权是肯定在的,宋靖也不能够乱逾越。 因此,这反倒是一个机会。 由这两位保守派,引导国家舆论。 “今年的大趋势有二。”欧阳轲说道,“一,屯田。二,北伐。” “天下士子都知道,如今谁掌权最多。其文章,务必绕不开对小阁老的讨好和附和。”古易新道,“进士名额共三十,怕是八成都在于此。” “如若我们强行的从剩下的两成里,挑出一部文章来选做状元,那也过于明显。”欧阳轲道,“毕竟先帝有遗诏,将北伐之事,写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的私心,肯定是既得利益者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可现在,国家的大方向都已经放出去了。 他们若是将屯田和新政以外的文章,作为了状元之作,这不仅是在跟宋时安做对,还是跟先帝的意志做对。 无论怎么样,都太明显了。 “轲相,我说句不好听的。”古易新严肃的提醒道,“评选状元在小阁老出征后,但在出征的结果之前。” 所有人知道,逆风输出的时候,根本输出不动。 要是宋时安打赢了,那他们选一个鼓吹宋政的状元,那没有任何问题。 可要是他们选了一个保守的,世家派的状元,宋时安也就抓住了他们的把柄,在朝堂之上,他们的影响力也会受损。 宋时安如若打输了呢? 那更加不行了。 打输了是伤国本的。 这两位阁老都不希望输。 最好的情况就是,没输没赢,但是问题也没有解决。而在这个时候,他们恰好推出的状元,是一个维稳派的。 在政治声望上,这两位阁老可以赚不少。 同时,也可以给宋时安空前狂热的新政降降温。 慢慢来。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我们这位小阁老啊,这南征一仗,打得如何了。”欧阳轲感叹道。 “南方的问题,跟北凉完全不同。”古易新道,“并且说到底,我大虞对南方的掌控,是根本不一样的。” 你不能拿司州去对比宜州。 京畿那是基本盘,忠诚度不能比。 你也不能拿凉州对比扬州。 虽然都是边州,有御敌的功能,但凉州整个国家的重心都在那里,敌人的强度也远超那些蛮子,统治力完全不一样。 简单来说那就是,南方的敌人很弱,比北燕都弱,但南方的政治很乱,地方的支持也相当之差。 “古师,那位小阁老至今输过吗?” 在古易新纠结此事的时候,欧阳轲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古易新笑了笑,苦涩道:“老朽倒是希望这小阁老一直赢下去,可当今的大虞,只要输那么一次,都会出大事。” 为什么大虞很难出天降猛男? 就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政治,没有容错。 苻坚,柴荣,刘裕,李存勖,完颜亮。 这些在历史长河中都能够称为一代英主的帝皇,都没有完成统一大业。 在分裂王朝之中,完成了统一大业的君王,务必要具备天时地利与人和。 比如嬴政,比如杨坚。 但是,他们还有一个共通之处,就是超级短命王朝。 也就是说,凭借强有力的军事力量完成一统,必然留下巨大隐患。 统一了,但也没有完全统一。 并非是有人一直唱反调,非要给宋时安打脸当小丑。 而是这些大人物,看过了历史,看透了历史,心中无比明白,这浩瀚的伟业若要完成,得多么多么辛苦。 这已经不是天降猛男了,这得是天降神王。 要比刘裕,要比柴荣,要比李存勖等猛人,更加的伟大。 “古师。” 欧阳轲也稍稍侧倾向他,笑道:“内阁刚组建,还是和睦一些吧。” ……… 安顺元年冬。 盛安还未降雪之时。 宋时安亲率三万大军出城,镇压南越之乱。 禁军分两路,一路由冉进与叶长清率兵一万,过宜州。 与宜州两万州兵汇合,作为辅攻。 一路由宋时安亲自带领,麾下武将宋三苟,魏乐等人,与扬州两万州兵汇合,作为主攻。 而在宋时安大军刚被皇帝亲自欢送出城之时,孙恒骑着马追赶了上去。 宋时安下了马车,便见到这位曾经老对手的儿子,对自己深深一拜。 “孙大人,这是何意?”宋时安不解的问道。 “小阁老,此来是要拜托你一件事情。”孙恒凑了上去,相当难以启齿的开口道,“我家小妹,一直都很仰慕小阁老。之前阁老不是成亲了么,小妹便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日不出,我父便决定将其许配给淮安的王家,小妹当时是答应了,但以外出踏青的理由,直接就跑了。” “跑哪去了?”宋时安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 人家女孩就想嫁我,你非要强迫什么啊。 我也没说不能纳妾吧。 三公女,也勉强够格吧。 “她带着几个女侍,跑到了扬州。”孙恒说道,“还是其中一个女侍害怕,半道折返了回来,告诉的我爹。” “既然知道去哪了,这也还好。”宋时安道。 “生命安全是无虞,可是我父亲勃然大怒,一定要对她家法处置,已经派人去扬州抓了。”孙恒十分担忧的说道,“现在,我就怕父亲把那丫头逼急了,她做了蠢事,真出了个什么意外……” 以孙瑾婳的性格,跑了是很难抓住的。 如若抓住了,她怕是直接噶了,也不会顺从她的父亲。 “这确实是让人担心。”宋时安点了点头,接着茫然问道,“可孙大人找我这事?” “朝廷用兵,我不应该用这种小事麻烦您,耽误国家大事。”孙恒说道,“可您也知道,我妹唯独仰慕的男人……只是小阁老了。”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宋时安问。 对此,孙恒深深的行了一礼,道:“拜托小阁老经过扬州时,稍稍照顾吾家小妹。” ……… 南越国,石廷。 “太后,宋时安回信!” “拿来。” 在大殿之上,皇位之上,翘着腿坐着的沙摩吉伸出了手,饶有兴致。 女侍打开后,奉上信,交在她的手中。 然而在她看到后,脸色骤变。 信的全文,只有几字—— 妖后,等本相至,灭尔百越。 三月好好干! 上个月更新差点意思,但经历了一整个年,也只请假了新年那一天,也算是努力了。 这个月一定好好更新。 因为股票又他妈被博纳套住了! 上个月的实体书抽奖,今天更新的时候放出来。 然后这个月再抽三百本《我超》实体书! 参与抽奖很简单,在一月一整个周期内,投月票(包括月票番外解锁)的自动参与,月底会进行抽奖,根据票根号进行领奖。 月票票根查看方式:我,月票,月票纪念册。 拜托兄弟们了,respect! 第432章 小阁老的两难境地 沙摩吉的表情十分严肃,一向是爱笑的艳后,此刻却没有一丁点的妩媚之色,让人罕见的感觉到恐怖。 此时的沙摩依恰好从宫殿之外走进来,看到姐姐的眼神,再加上手上拿着的信,猜到了这就是那宋时安的回应,于是走上前去,开口道:“太后,是宋时安吗?” 沙摩吉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随手的夹着信。一旁的女侍便连忙的接下,走到沙摩依的面前,呈上。 沙摩依虽然是一个蛮族之人,为了麻痹孙佗,一直扮演着憨憨的角色,可他实际上对于中原之文化,尤其的重视,比如这汉字,不像是其余蛮王,还需要靠翻译,他早就已经熟练。 可以说,沙摩家族的野心和如今的成就,是相辅相成的。 没有任何偶然。 所以拿到信之后,沙摩依便暴怒了,直接把信攥在手心,瞪大眼睛道:“灭我百越?就凭他!” “哈哈哈……”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姐姐刚才那个严肃的样子,是要发脾气,沙摩依一抬起头,便看到的是,一个发出‘桀桀桀’笑声,无比愉悦的女人。 “这宋时安果然是个不错的男人。”沙摩吉道,“有些出乎意料,但我想象的,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鞭挞我,惩罚我。 “姐姐,这宋时安是虞国最有权势的人不假,可虞国的权分的太散。”沙摩依十分认真的说道,“他比不了姬渊,而姬渊在北,虎视眈眈。我不相信这个宋时安,抱有收复天下之心,还会做出南征之举。” “不要把他想的太简单了。”沙摩吉提醒道,“你我都知道,这南征是无意义的。他宋时安,能够不知道吗?” 沙摩依没有说话。 他虽然觉得过度神话宋时安,那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是,这明明不应该打的仗,他却主动的南下,还是对着他们,肯定是有什么他自己的阴损诡计。 想得深一点,总是没错的。 “虽占有地利优势,而且以逸待劳。”沙摩吉说道,“可是我等蛮夷的信义如何,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那怎么可能不知。 作为老婆把自己老公杀了。 作为盟主,把自己盟友杀了,还诬告对方强碱。 蛮夷,就他妈的不要脸呀。 “姐,你的意思是,这丘居祝的手下还需要盯着,以免他跟宋时安内外勾结?”沙摩吉说道。 “不是以免他内外勾结。”沙摩吉道,“先前宋时安并没有掌权的时候,他左右不了虞国的外事,所以这一切都如同我们看到的这样,所谓的一些秘密,也只是漳平国公与先帝的勾当,而今已经伴随着密信揭秘,并且公之于众。但是,宋时安的狼子野心,早就写在了他的文章里。” “……”这下子可把沙摩依给说的愣住。 “让你学中原的东西,不只是会了中原的字,看了一些他们的典就够了。”沙摩吉道,“那《国富论》里,早就有所揭示。宋时安镇南的国策便是,养寇治寇,不让孙氏一家独大。用尽可能少的钱,来做大的事情,乱我百越内政。” “那他早就锚定好的人选,就是丘居祝!” “现在,应该是丘居祝的弟弟,丘居奂了。” 沙摩吉语气冷若寒霜道。 沙摩吉在搞阳谋,故意将他跟漳平国公之间的矛盾放大,摆在台面之上,达到无可调和的地步,至少让南方的世家对宋时安进行问责。 可这样的阳谋,毕竟有过一道‘设计’在里面。 但宋时安的就更加直接粗暴。 我要如何对付你们,早就已经在我考试的试卷上写出来了。 并且,那时操心天下大事的我,已经能够执宰天下。 那张试卷,不是我的鉴证,是我将决心昭示天下。 “如若是这样,我们去把这宋时安的意图告诉丘居奂。”沙摩依道,“宋时安的确是要扶持他,可目的是让我们两家互斗,他坐拥渔翁之利。只要我们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不中他的计,宋时安就拿我们没有办法。” “说的很好。”沙摩吉冷哼道,“可和平共处了,我们是百越之主,他是什么?” 沙摩依在一厢情愿。 因为他是站在南越国的角度,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样的好事,对两国都是有利。 可有利的,只是他南越。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丘王,并不如珍惜血肉一样,珍惜和平。 “再者,他哥哥死在了我们这里。”沙摩吉再说道,“虽然因为诸王一致的站在了我们这里,他目前不敢乱动,可要是背后有那么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到时候对我们捅刀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趁着宋时安到来之际,联合诸王,先将那丘居奂给屠了,占了他的地盘,分而食之?”沙摩依道。 “我一直都想这样做。”沙摩吉道,“但是,这得是趁着宋时安深陷泥潭的时候,我们才能把自己屋子给打扫干净。” 沙摩吉是一个非常有计划的女人。 她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有利。 而非纯粹是要站在这个位置。 他成为了南越的皇后,同时又发表了‘去汉’的宣言,就是为了稳固自己在联盟之中的地位,可光是统一思想还不够,还得排除异己。 只要漳平国公和宋时安打起来,她就顺势的把丘居奂给扒掉。 到时候哪怕宋时安打赢了,再面对她的时候,是一个姑且一条心的百越。 要打,那是浪费时间。 宋时安绝对不可能在南方连续发动两次战争,时间跟国力,他都拖不起。 说到底,沙摩吉是要在混乱之中谋发展。 所谓的抗虞,不是不抗,是缓抗,有计划的,有节奏的抗。 就像是孙佗,哪怕已经跟中原那么暧昧了,可一旦有点什么无法解决的矛盾,跟丘居祝都已经到了要互相杀对方M的程度,可为了证明自己老当益壮,依旧要批判性的犯一下大虞疆土,还得把人家带上。 “那现在怎么办?”沙摩依问道,“这丘居奂,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两只手,一起忙活。”沙摩吉道,“你派人去与丘居奂谈着,不要派虾兵蟹将,送给有份量的人过去,同时打探一下情况,看他的部落里,那些老东西都是怎么想的。” “那另外一只手。” 沙摩依也懂了,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继续的,在宋时安和漳平国公之间煽风点火。” ………… 宜州,长沙。 五位族长,在一个湖中亭中。 他们分别是南方的熊,刘,黄,孙,蔡。 这五位大家族,便是这宜州五棵巨树。 为首的熊纪,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头,开口道:“这陈霍(漳平国公)现在,已经是国贼了。” “先前的宜州大乱,数十万…甚至近百万人死于暴动,他几乎是一手促成。”刘胜颇为激动的说道,“想必熊公,当时就知道了吧。” 其余人也一致的看向了他。 脸上都带着一些责备。 “知道?老朽知道多少?”熊纪也刚,带着不悦的问道,“老朽只知道,先前蝗灾肆虐,百姓饥馑,流民四起。我向诸位提议,各自拿出一些粮食,至少稳住局面,莫让起义爆发,城池沦陷。可诸位呢?” “这……”刘胜被问住了,低着头辩解道,“谁能想到,这些刁民真的敢反。这么多年没反,那次竟真的反了。” “而且朝廷是真的不救,这也是让人没有想到的。”蔡公也感慨的说道。 “现在看来,先帝那个时候似乎也知道了宜州的大乱会演变成如何。”黄公也是随着事情的发展,一点点后知后觉的,“他任凭流民暴动,然后又用科考引出了屯田。然后又在第一时间,派出军队,将流民收拢,就地屯垦。” “先帝这一手,真是高明啊。”蔡公也对那位陛下的大局观由衷之敬佩,“连造反这事,他都敢纵容。” 宜州出了蝗灾,朝廷解救不及时,地方大族不愿意承担,漳平国公从中作梗,引导叛乱,最后世家被削,流民遍地,他再将国家缺粮严肃的摆在科考题目里,顺势把一切都给做了下去。 其中最微操的一部分就是,面对造反,绝大多数皇帝都是恐惧的,因为稍微有点差池,就可能亡国,他却在这种事情上,都敢去人为操控。 “先帝玩喜欢玩鹰。”刘胜则是嗤笑道,“可不也被鹰给啄了眼睛吗。” 因为这是在湖中的亭子,就在五位在,亭子下面也没有潜水员,所以话题就逐渐放肆起来。 对于这位英明皇帝的嘲讽,其余人没有出来打断,就说明他们也是大快人心的。 杀了魏烨那个苟几把,宋时安你真是好样的! “漳平国公的事情,我的确是有所察觉,但也不是事先知道。”熊纪严肃的告知道,“我的家在宜州,我怎么可能任凭他来践踏祖宗根基?我后面是知晓了,可那个时候又能怎么办?向朝廷禀报漳平国公通敌造反?罪该万死?” 他这么一说,其实也有道理。 事情已经发生了。 并且,无法扼制了。 苍霞的县令,他妈的一个月死几个。 郡守和将军,也不少都被百姓给屠了。 熊纪作为宜州本地人,他怎么可能是跟漳平国公有勾结:sir,this way,来我家抢东西吧。 就是他没有办法,只能眼见着高楼塌。 “熊公也不容易。”蔡公帮忙的说了一句好话,“朝廷的兵来宜州,还得渡一个大河,一条大江。而他漳平国公的兵,剑锋所指,那就是他们的脑袋。” “现在已经扯过去没有意义了。”黄公道,“当下的事情,我们该如何去面对,这才是要干的!” 人遇事本能的是想要分锅,所以旧账就得翻出来。 但发现熊纪并不接受他们扔来的锅,并且反咬一口‘都是你们不愿意出粮’后,这些人也就开始说,不要吵啦不要吵啦,解决问题吧。 “问题,当然是要解决的。” 熊纪用拐杖杵了一下地,让所有人都看向他,然后说道:“但这要看,朝廷是想怎么解决。” “也就是宋时安想怎么办。”刘胜直截了当的讲。 “这宋时安呐,已经挥师南下了,而且兵分两路,可并没有说要去打谁。”蔡公道,“其中来我们宜州的,好像是冉进带兵。但是,他也得听宋时安的,肯定早就已经确定好了。我们,能够左右吗?” “宋时安若早就与冉进商榷好了,给了他命令,那他就应该要考虑到,这宜州当地的民心。”黄公说道,“原本所有的家族,官僚,甚至百姓,他们都对宜州的事情有后怕,现在得知道是漳平国公搞得鬼,可谓是怒不可遏,恨不得将那位国贼杀之而后快。宋时安来这里,若不打漳平国公,如何能够得到民心的支持?” “可是。”熊纪也提醒道,“这南越国,毕竟是外族,是敌国。沙摩吉在百越之地,高呼着抗虞,朝廷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不就归那位小阁老去操心么?”刘胜揶揄道。 “他操他是他阁臣的心,我们难道不用操心?”熊纪反问道。 怎么,学习是给别人学的? 宋时安作为班主任,他有升学率的kpi。 可无非就是绩效,奖励,升职的事情。 他没做好,还能当班主任,顶多就是被批评一下。 可我们这些人没做好,可是连大学都没有得上。 “熊公所言极是。”蔡公道,“毕竟宜州是我们的宜州,真要是又出大乱子,终究对我等不利。” “是啊,在这之前,宜州可是八大家族。”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在这里最为年轻,约摸四十岁的孙勤,直接绝杀了话题。 八大家族变五大家族,直接被销户了三个。 众人,沉默了。 现在摆在他们前面的问题有两个。 漳平国公背刺的仇,他们就算不想报,可是手下的人,那些家眷死在流民暴动里的人,可都是有恨的,要是自己的老大不是去打漳平国公,而是在这个时候搞什么一致对外,人心抚慰不了。 可是真去打漳平国公,那就上了沙摩吉的当,大虞人自己两败俱伤了,南越国顺势拧成一股绳,到时候边患的问题,就难以解决了,更何况还有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宜州的五大家族,也站在历史的转折路口了。 直到那位孙勤,再一次的开口道:“此番南下,宜州这一条线的副将叶长清,其父叶司农与我父有故交。” 第433章 诛灭国贼! 宋时安在雪落之前,便带着大军过了江,直接抵达金陵。 扬州的首府。 刺史马信亲自带着扬州文武,出城迎接。 “扬州刺史马信,参见小阁老。” 这位四十多岁的一品刺史,在宋时安下马而来后,主动的行礼。 见其如此,宋时安也随之行了一个同等的礼:“兵部尚书宋时安,参见州主。” “小阁老,您怎么能够对我用参见二字呢?”马信‘受宠若惊’,十分严肃的说道。 “马大人是朝廷的前辈,又官居一品,贵为封疆大吏,又如何要对我行礼呢?”宋时安反问。 两个人行政级别都已经到了最顶,虽然职务含权量有差别,可不至于用参见二字。 “朝廷新增六部,统领百官,远在九卿之上。而小阁老,又升列台阁。”马信带着微笑,颇为和善的说道,“那信,必然是小阁老的臣属。” 其它的话都可以算是恭维,但这一句‘臣属’,的确是很想进部了。 实际上这个马信还真的不算是政敌。 大虞的封疆大吏,的确都是正一品,不过在具体的权力上,也是天差地别的。其中这个本就对朝廷亲和力不强的扬州,而由朝廷委派过去的刺史,就更加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他更多的起到的是一个维稳地方,斡旋各种宗族势力的作用。 能够做到对下认可,对上又有交代,他也就算是圆满了。 “大人这是在把我放在火架上烤啊。”宋时安一笑。 “让小阁老不安,属实是信之罪过。”马信道。 “但大人对新六部的支持,对内阁的拥护。”宋时安轻轻的将手搭在对方的手上,说道,“这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这句话让马信相当的舒适,含蓄一笑后,伸出手道:“小阁老,陛下对于扬州的关切,此乃天下之幸。” 两个人在客套之后,便一起的登上了车,到了刺史府邸。 在府中,宋时安高坐在堂上,而他非常甘愿的侧坐在一边。 “小阁老。”马信主动的述职道,“在南方有事,朝廷下来了密令后,秦都督便按照着圣谕,调拨兵马,时刻注意着陈霍的动向。” 直呼陈霍之名足以体现他的立场。 毕竟这位可是大虞的国公,目前也没有被官方打成反贼,无论是谁,都应该尊称一下的。 马信似乎是在猜自己的立场。 不对,是颇为笃定的认为,自己此番南下,就是为了搞漳平国公的。 当然,正常人都会这样想。 因为在这之前,他就搞定了一个勋贵——离国公。 按理来说,这大虞第二号的人物,也应该要一起清算了。 甚至说,这些大人物都觉得,自己是打着平定南国的幌子,铲除异己。 “那有何发现?”宋时安询问道。 “小阁老。”马信十分认真的开口说道,“陈霍在扬州和宜州,各掌控的一座城,已经限制了交通,马不得出,人不得入。朝廷难以探知他具体的动向,但目前所做出的军事布置,似乎都有为我军南下设阻。” 在古代,消息的流通,基本上都靠官道。 益州牧刘焉之所以能够关在蜀地当皇帝,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毁坏了交通。 而毁坏交通,或者说故意阻碍交通这一点,基本上就可以打成‘叛军’。 问题很严重了。 至少说在马信这里,他的口中,这个问题就不轻。 当然,他说的是他说的。 真要给漳平国公一个台阶下,完全可以说,他这样做是因为要防范南蛮入侵,细作渗透。 说到底,国之大事,不在于怎么做,全在于怎么说。 在国际上,一个人是否是民族英雄,并不是他做过什么英雄的事迹,或者说引领了什么样英雄的思潮,纯粹去看,他是否符合‘我’的利益。 真正决定宋时安做出判断的是,他在双方彻底成为敌对之前,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 “陈霍他,真的谋反了吗?”宋时安确定的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马信一愣,开始揣测宋时安的意图。 难道这位小阁老,并不是要将钦州人斩尽杀绝,然后让槐郡帮的人粉墨登场? “小阁老说的是,他谋反的证据?”马信稍稍皱眉,不确定的问道。 “弹劾的信很多,朝廷也的确侦查到了他军队的动向不太对劲。”宋时安说道,“可说到底,他并未亲自的宣称要谋反,那些他与孙佗之间密谋的东西,我倒是见过一些,可字迹都不一样……别人要是作伪,也很是容易啊。” “小阁老,目前为止,还真有一些从南蛮流出来的信,说是孙佗与陈霍两人的密信,能够完全证明是他们……倒是没有。”马信说道,“不过这信中的内容,倒是有不少的人进行过核实,都对得上。” “宜州大乱,对得上吗?”宋时安严肃的问道。 “小阁老,这宜州大乱的事情,基本上确定,最先爆发造反的苍霞,便是陈霍主使。而后,再掀起了若烽火山林般,连绵不绝的暴乱。”马信说道,“在这件事情上弹劾,要求惩治陈霍的,便不在少数。” “我知道。”宋时安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确定一下,若真的这件大事与陈霍有关,他必定逃脱不了干系。” 这位宋时安给马信的感觉,跟他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因为传说中的他,那都是雷厉风行,说啥就杀,绝不手软。 如今手握了天下最大的权后,怎么就变得如此慎重了。 这可是他将钦州人彻底从这大虞抹杀的最好机会啊。 而且,还有一个江陵王。 这才是最棘手的东西。 无论怎么说,风险再大,也值得去做啊。 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想在几年之内就凑出北伐姬渊的东西,把全国统一? 真有人连排除异己这么爽的事情都不做,不会吧不会吧? “小阁老。”大概猜测到宋时安的想法之后,马信压低声音,开口道,“这陈霍在边境镇守十数载,的确是根深蒂固。但因为所驻城池只有两座,粮食皆有宜、扬二州进行供给。再加上跟孙佗有过勾结,引起战乱,宜扬百姓皆无比愤怒,此时去伐他,必定是顺应天时地利与人和。” “马大人,扬州必然竭诚欢呼?”宋时安严肃的问道。 “小阁老,我敢保证,只要是伐陈。”马信笃定的说道,“扬州这边的大家,无论是钱,还是粮,还是人,都愿意极力的支持。” 马信在这里虽然权势不高,但毕竟是扬州领导,包括孙司徒在内的那些大家族领袖,都会给他面子。 但是,这些人也有要求。 那就是宋时安一定要伐陈霍。 为何? 其一,这一战本质上是司州人和钦州人的大战,宋时安出动了三万的精锐禁军,还有粮草和钱粮无数。虽然扬州人会辅之,但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就是成熟的壮年战斗力,尤其是禁军这样的宝贝疙瘩。他们一旦打起来,就是对司州和钦州的双重削弱。 其二,漳平国公一直都是朝廷卡在扬州人身上的钉子,只要他不拔掉,扬州的扬人治扬,就难以真正落实。宋时安大败了漳平国公之后,会怎么样?那自然不可能是设置另外一位‘漳平国公’在这里,也不可能把他的宝贝禁军屯边于此。 为什么宜州那边的大家族的心要稍微干净一点,并没有想这么多呢? 不是不这样想,是因为先前的宜州大乱,再加上朝廷派出夏醇进行屯田,让本就掌控程度更高的宜州,更加受到中央的制衡。 他们考虑到的,是安全,是稳定,是不再有漳平国公这样的战争分子。 可扬州不一样。 扬州的人野心,一直都是成为钦州。 大虞的宜州,世界的扬州。 因此,干死这个钦州人,完全在他们的利益诉求之中。 宋时安瞥向了马信,从对方的眼神之中,感受到了‘灭陈’这件事情多么容易。 因为跟先前相比,自己从没有一次,获得这样的,压倒性的支持。 就好像是,自己只要做,就会有所有人一起,帮着自己做。 而不是跟之前那样,到处都是内鬼朝着自己捅刀子,阻止这些行为。 “此番南下,的确是要仰仗众多爱国人士。”宋时安还是犹疑的说道,“若真的是民心所向,而这陈霍也是实锤谋反,那我大军南下,必定要平定叛乱。” 宋时安何等机敏,怎么会如此犹豫不决? 马信现在是彻底懂了。 这小子就是想让大家族先出资,然后他再去剿匪。 所以,搁这里谈条件呢。 “小阁老,陈霍之乱,乃是扬州宜州百姓的心头之恨。您放心,我这就为你筹备。”马信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点,我虽是文官也是懂的。” “那就拜托了。” 宋时安主动站起身,对其行礼。 马信也起身,对其回礼。 不过在二人面对面之际后,马信突然笑了起来,有些坏坏的说道:“小阁老,我不信您是带着大军到了扬州,听了我的话,才下定决心攻打陈霍的。” 被这样点破,宋时安尴尬一笑,然后走到对方面前,说道:“大人既然知道,就不要点破嘛。” “哈哈哈。”马信一笑,接着点了点头,理解的说道,“槐郡的事情刚发生,粮仓烧了五座,我也是从盛安的堂官,派到扬州当刺史的,不会不明白朝廷的难……况且,这乱也是给扬州人平,仗也是给他们打,他们多出一些,不是理所当然?” 说完,两个人流露出孙策周瑜般默契的笑容。 说到底啊,都是生意。 不过马信之前还真的觉得,宋时安可能不想打这个漳平国公。 因为这个,也是明牌的。 漳平国公非常难打。 真要打,哪怕是以他的能力,都得打很久。 打完了漳平国公,南越那边也会拧成一股绳,对宋时安形成巨大威胁。 就算不打南越,也得在南越边境,花费人力物力进行布置镇边。 宋时安是一个奇才,是一个猛男,这这些要全部搞定,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年,甚至更久。 真要耗在这里了,姬渊怎么办? 对于这位小阁老来说,最好的情况是什么样? 漳平国公的事情,可以过去。 他此番南下,是对南越用兵,虽然不可能完全打赢,但至少能够扶持起一个跟沙摩吉能够抗衡的势力。 然后,形成漳平国公,沙摩吉,丘居奂(?)三方势力的平衡,以最小的代价,把南方给稳固下来。 这样做,甚至不需要半年,他就能回盛安了。 但是,他被自己曾经的英雄气给害了。 现在,宜州、扬州两地,要讨伐漳平国公这个国贼的呼声,是一面倒的,作为走人民路线的小阁老,他必定去解决。 这,就是南国。 这就是远远比他中原政治复杂的,南方政治。 就连那个沙摩吉在这一场斡旋之中,也必定是赢的一方。 “州主。”宋时安突然想到些什么,然后说道,“孙氏有个女子,叫孙瑾婳,从盛安跑到了扬州……若您有消息,可否为我找找此人。” “江南第一美女?”马信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美,反正挺美。”宋时安道。 “哈哈哈。”马信道,“好的,我为小阁老去留意。” “当然,最重要的大事,还是将扬州的诸位大人们,合成一股,为我大军助力。” “小阁老,敬请放心。” ……… 金陵城中,诸老聚在一起。 “这宋时安答应了,只要我们的粮食先行,他就去伐陈霍。” “而且宜州那边,差不多也说好了,宜州大乱的事情,该找个人来承担了。” “这一次,陈霍是死定了。” “他本来就该死,宋时安在槐郡把那些钦州人都给解决了,斩草不除根,岂不是玩火自焚?我们呐,这还是去帮他的忙呢。” “说到底,他还是不够有决心,或者说自以为能够驾驭。华政都反他了,只是投降的快,还能进六部。那冉进,甚至还被他允许,独自领一支大军。甚至那副将叶长清,都还是前太子的心腹。” “此人是要囊括天下,包罗万象。但好人,不可能都让他做了。把这钦州人杀干净了,我们扬州人,才能够真正的说得上话。” “话说,这宋时安真的能够解决陈霍吗?毕竟那漳平国公也不是省油的灯。” “开什么玩笑呢,先前的那一仗,对方是省油的灯?而且顶着那么多人捣乱,他都能赢。而现在,有宜州和扬州一面倒的支持,那漳平国公必定要被铲除了。除非,他往南越逃。” “既然如此,那这一仗是不是……” “若不能速胜,那就正常的打。若这宋时安要速胜了,也不能赢的太轻松。” “没错,此番大战,是要钦州人和司州杀得血流成河。” “不然,我们这些粮食可不就白出了吗?” “哈哈哈哈……” ………… 广府城。 漳平国公一个人坐在大堂中的大位上,表情肃然,眼神锐利。 过了一会儿后,他的儿子陈望走了进来,见到父亲如此吓人,有些小声的开口道:“父亲。” “怎么说。”漳平国公直接冷冷的问道。 “沙摩吉比想象中可恨得多,她将不少的信,而且都是您写给孙佗的信,交送给了扬州、宜州的大家族。”陈望说道,“现在,到处都是反我们的人,除了我们自己。” “而且我们自己人里,也有反我们的。”漳平国公道。 “应该有,但没有那么嚣张……”陈望有些为难的说道,“若真的开战,我们虽然谈不上招架不住。但终究,是很难有援助。” 其实原本也是有的,因为并不是谁都是宋时安的舔狗。 可某些事情发酵之后,漳平国公完全处在了舆论的逆风里。 这个时候,那些人怎么可能敢跟团。 还巴不得快点切割呢。 “爹,我就不相信这一仗对宋时安有多大的好处。”陈望有些气愤的说道,“他灭了我们,就真的能够在朝堂里一言堂了吗?损失的兵,损失的粮,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说到底,我们就是朝廷插在南国的钉子,扬州人不敢乱来,也是对我们的一些忌惮。他顺势而为做出这样的决定,真好吗?要是首辅是欧阳轲,就绝对不会如此!” “首辅是欧阳轲,他都不会说要去打姬渊。”陈霍道。 “这宋时安简直就是在乱来,宋时安为了推翻先帝的一切,已经罔顾天下大局了!” 陈望在吐槽之后,突然想到些什么,看向自己的父亲,弱弱道:“爹,那些信,字迹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也没有什么铁证,不能完全把我们打成反贼吧?” “嗯,绝大多数都不行。”陈霍道。 “哦这就……啊?”听到那个‘绝大多数’陈望傻眼了,“爹,难道我们真的有把我们打成国贼的把柄……在沙摩吉的手上?” 陈霍抬起头,语气毫无波动道:“好像……是有吧。” ----------------- 这些天其实一直在忙一个事情,就是这本书的短剧剧本,主要是想做的符合原著一点,但硬着头皮整了整,发现自己真不是干短剧的料,可能还是要承制给别的编剧吧…… 第434章 绝户计 宋时安的军队在陆续南进之后,世家大族们的粮食,也很快的拿了出来。 当然,打仗靠的绝对是国家机器,大多数的粮草,基本上都是朝廷自己提供的。这些南方世家,主要是让大军的粮食更加的充裕。 宋时安南征,更重要的还是‘人’。 他亲自率领的两万禁军,吸纳了大概两万的州兵,并在各大家族的支持下,配备了接近五万多的民夫。 最终,总计十万人,号称二十万大军,在发布了征讨逆贼漳平国公的檄文,挥师南下。 其实在古代,基本上所有的史书上记载的军队数量,都是有很大水分的。 尤其是先秦时期,就更加的离谱。 一般号称五十万大军,其中能够有十万的战斗部队,都是极限了。 宋时安这号称二十万,实际上纯战斗力,不到四万。 另一条线上,叶长清和冉进所带领的近三万人,几万民夫,也号称了十万大军。 好在的是,漳平国公那边也是在号称。 他手上真正的边军,可以调度的,大概在两万五千人左右。 不过这么些年的经营,让他的统治基础很强大,能够动用七万多人的民夫,也能勉强凑出十万。 此战,抛开一切外在因素的话,漳平国公在地利,在兵力,在粮草之中上,对上宋时安皆不落下风。 可是,那些真是不能够抛弃的。 “侯爷。”手上拿着一些信的三狗将军,站在案前的宋时安一旁,有些警惕的说道,“这些日,光是贿赂我,要见到您的人,就不下十数人。这其中不少,是漳平国公的人,如此多的投敌之人……会不会有些蹊跷。” 三狗倒不是在教宋时安做事。 如果那些人真的是要投降,能够帮助侯爷大胜,他肯定高兴。可要是这些人有什么坏的心思,通过走自己的关系,见到了侯爷,到时候坑了他,三狗就认为自己的责任很大了。 “三狗现在越来越有名将之风了。”宋时安抬起手指,笑着夸赞道,“会思考,会觉得有诈,这离能独自带兵,已经不远了。” 三狗听到后淳朴的嘿嘿一笑,然后道:“连三狗都能够想到的事情,侯爷肯定也都知道。” “是知道,也是不知道啊。”宋时安感叹道,“大军将至,又是民心所向,漳平国公手下的那些人,自然有投诚之意。我知道他里面有真的,但不知道哪些人是真的。我知道有一些,是漳平国公为了混淆视听,特意的派过来诈降的,但也不知道哪些人是演的。” 这就是漳平国公老辣的地方。 按理来说,一般人这个时候,肯定会猜忌自己的手下,如果有人要变节投降,他一定会搞大清洗,进行斩杀,哪怕会导致人心离散,可谁能够保证身边的内鬼不会把他直接杀了? 再白色恐怖,为了军队的掌控力,这种事情也得做! 可这人不一样,他并没有在自己的军营里面安插特务营,把不对劲的全杀了。他知道自己那些左右摇摆的属下肯定会私下联络宋时安,传递出去某些棘手的真实情报,索性就直接加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根本难以猜透。 那这会导致一个什么情况呢? 就是无论真假,所有的情报,宋时安都不能够用,全部都作废。 “侯爷,我还是有点奇怪。”三狗再次的问道,“我们都如此宣扬了要讨伐国贼,离他的距离,不足三百里,按理来说,都已经被朝廷如此通缉了,他怎么感觉没有那么慌张的样子。” “说到点子上了。”宋时安表情忽然认真道,“仗要打不打的时候,还可以稍微暧昧一下。可现在,战书都发出去了,他却一杆大旗都没有树起来。” 漳平国公能够打的牌有什么? 槐郡大乱,前太子离奇暴毙,先帝被迫退位,大军随我诛杀宋时安这个国贼,清君之侧! 亦或者说,先帝驾崩,江陵王作为皇子却未被允许进京奔丧,新君罔顾人伦,必然是心中有鬼,得国不正! 他连这种师出有名都不打出来? 漳平国公他,为何不慌? 就在这时,一位士兵入帐,双手握拳,对宋时安行礼道:“小阁老,赵晗求见!” 这位赵晗是扬州的进士,曾经做过六品的州官,但后面辞去官职了。而因为其学识甚高,又有大才,所以被会稽郡守给重金纳为门客,幕僚。 那位郡守后面又官居治中(州文官二把手),他的名声也被打响,成为诸多学子所拜会的‘编制外’大人物。 实际上,就是一个政治掮客。 但他的身份,尤其有含金量。 扬州本地人,世家子弟,科考进士,大官门客,同时在京中也有不少的人脉,就比如那位大名鼎鼎的孙司徒,就是他认的‘老师’。 他来这里,是马信给自己举荐的。同时,宋时安也的确需要一个当地的,相当能平事的向导,为自己服务。 “好,请进。” 宋时安将手上的信件放下,不过并没有藏起来,而是明晃晃的摞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一位约摸三十五岁左右,颇为年轻,身材清瘦,外貌带着一些硬朗的布衣男子走了进来,对宋时安一拜:“民赵晗,拜见小阁老。” “赵先生多礼了。”宋时安在回应后,看着他,打趣的问道,“先生乃是大才,又是世家子弟,为何一身布衣?” “回小阁老,小民虽侥幸考中过进士,但后面转了商籍,按照《大虞律》,商人不得穿丝,穿绸,所以这身行头,正适合小民。”赵晗微笑的说道。 大虞的确有这种说法,政客不得经商。 但这基本上都是屁。 我让我女儿经商,我让我女婿经商,我让我不当官的儿子经商,这不就可以了吗? 他之前可是进士,手上的资源也多,完全可以让自己的弟弟或者哥哥去做这个商人,他当幕后的大老板,却主动放弃了如此高的学历,以及学历所带来的身份特权,为何? 这种人,才是最聪明的。 你是一个进士,还保留着士人的籍,给那些大人物当幕僚,同时又私下里做点生意,钱,名,权,你全都一把子抓在自己的手上不肯放掉,贪婪到过了头,这样的人,朝廷能够不忌惮吗? 不说的那么远,这扬州的世家,扬州的刺史马信,能够容忍他吗? 所以,我只搞钱,大大方方搞钱,做好一个掮客,才能够有如今的便利。 “那也的确。”宋时安笑了笑,接着伸出手,“请坐。” “谢小阁老。” 赵晗坐在了宋时安伸手的一边,而在这个视角,恰好就能够看到那摞起来的信,甚至还有一封都是明晃晃开着,能够瞥见字迹的。 如若这真的是一个忠诚的内应,他的信就这么暴露出来,让赵晗看到了,而那个内应假如又死了,那他可就脱不了干系。 所以这种敏感的东西,赵晗只是瞥见后,便直接不去看,平视着前方。 “赵先生呐,我有一问。”宋时安主动开口道,“若陈霍那边有人要投奔我,还愿意跟我策应,我是否能答应?” “回小阁老,在下认为,此人是否可信,应当考虑其人三事。”赵晗道。 “哦?”宋时安好奇的问道,“哪三事?” “回小阁老。”赵晗开始道,“其一,他是否有不得不归附于朝廷的理由。” “细说。”宋时安道。 “陈霍麾下诸多官员,其中不少是扬州的人,这些的家眷,大多都迁入了广府。还有一部分,是他的亲信,那是从钦州来的。”赵晗道,“剩下的,是朝廷委派过去的官员,他们的家眷,要么就在盛安,要么就在它州,而非是扬州本地人。像这样的官员,他们归附朝廷的心,不说绝对赤诚,可都有无可奈何的迫使。” 你的软肋在朝廷手上,你想要回到祖国妈妈怀抱里,不是很正常吗? “其二呢?”宋时安又问。 “其二,他们没有了任何退路。”赵晗道,“在漳平国公的眼皮子底下,敢派人跟小阁老私下会面,要么是陈霍设的计。要么,就是不投靠于朝廷,他活不下去。” “比如黄通这种。”宋时安说道。 黄通就是当初刺杀虞使,然后又要被秦公卖掉的北燕人。 因为他的国家太软了,压根不打算保他,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够自救。 而结果就是,他不仅得到了黄金,还当上了大国的将军,他在北燕的家眷,康逊他们也不敢乱动,怕是引起两国外交事故。 “是的小阁老。”赵晗微笑的说道,“沙摩吉放出去的那些信,虽然在下没有看到过,但如若宜州大乱是真的,是漳平国公干的,他总得具体的派出某人去执行某些具体的事情……这样的人,不想当替罪羊,就只能够戴罪立功。他的话,总比某些凭空而来的示好,更加真诚吧?” “那三呢?”宋时安对他越来越感兴趣,有些期待的问道。 “那就是与陈霍有仇者,其心意,必定真诚。”赵晗道,“他身边之人,能够爬到那个位置上,成为他身边的人,少说数年,长达十余年。其中的积怨深重者,此番有机会报复,必定要想要打他七寸,置之于死地。” “可是?”宋时安注视着他,开口道。 “可是。”他从容的笑着,回答道,“这些人,小阁老都没有任何交情,连一天的相处都没有。而那些恨他的人,到底真的恨,还是无比真诚的爱,陈霍必定比小阁老更加清楚。” 这就好比是周瑜打黄盖。 当然,这是演义的剧情,哪怕他逻辑能够自洽,也不能够当例子。 可是历史上,是真的有黄盖诈降,曹操上当的正史记载。 曹操会相信,那肯定是黄盖信中,所描述出来的恨,足够真实,连曹操都骗过去了。 而这样,不是更加说明…… “所以。”赵晗站起身,看着宋时安旁边这一摞信,十分爽快的说道,“这些所谓的投名状,小阁老一个都不应该信。哪怕其中掺着真的,可十件真,只要有一个假,这假的足够致命,亦会使小阁老的大军,损失兵甲壮士。” 宋时安笑了。 这个男人,他相当的喜欢。 “那按照你这么说。”宋时安道,“所有人都不信,这摞在一起的信,基本上都是一张张废纸,毫无用处?” “小阁老,我认为这并非没有用处。”他看着宋时安,说道,“在下以为,既然真真假假无法分辨,何不将这些信各抄录数十份,放于竹筒之中,顺流而下,还给漳平国公呢?” 这话一出,宋时安的表情都凝了一下。 注视着他,冰冷的开口道:“那真的心向朝廷的忠臣呢?” “除了那些家眷不在身边的,他们的君就是漳平国公,他们食的君禄,也来自漳平国公,今日忠漳平国公,明日忠朝廷,如此灵活的忠,不要也罢。不过,只放他们的信,未免有些过于刻意,不够真实。” 赵晗说着如此阴损的话,表情却十分阳光,道:“就算真的有些人迫不得已,可相比起这一仗的胜利,也算是必要的牺牲。” 宋时安此举,就是把陈霍的阵营彻底搅乱,一举击垮他的基本盘。 代价嘛,那些真正的忠臣,也得跟着一起殉葬。 只要他开始滥杀,军心一动摇,宋时安再攻打,难度就没那么大了。 完完全全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一向都如此狠毒吗?”宋时安质问道。 “小阁老,在下说出这种话,的确狠毒。”赵晗十分老实的开口道,“但在下相信,卖弄的这些小聪明,在小阁的大智慧面前,微不足道。” “可别抬举我,我没有想过做这种事情。”宋时安抬起手,澄清道。 “小阁老。”突然的,赵晗十分真诚的说道,“您也知道,真要这样打过去,就算是您,至少也要一年半载。这一仗,所有人都盼着您打,那就说明这一仗,不应该打。” 宋时安看着他,不说话。 而赵晗,又更加激动了:“相反,于国于民,您先前打的那些所有人都阻挠的仗,都是正确的,该打的。” 这么说吧,在大虞这个国情下,但凡是统治阶层一致认同的,那都是害老百姓的。 但凡是统治阶层一致反对的,那都是利于百姓的。 宋时安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哪个不是阻力重重? 所以,那些都是正义的。 他现在要做的,竟然一呼百应了,还有人主动捐钱。 那么,这能是对的吗? “但是,那些世家出了粮,而且还出了人,估计还到处去说,您镇压叛贼决心坚定,势必要斩首国贼陈霍。”赵晗目光耀耀道,“这一仗,肯定得打了。所以在下认为,在打的情况下,应该以对方不战而溃,而小阁老速胜为目的,绝不耽误您一统天下之进程!” 打是必须要打的,钱都收了,能不打吗? 所以这场不该打,又必须打的仗,赵晗认为,得小成本的拿下。 而不像是那些扬州人所期盼的那样,宋时安陷在这里,让钦州人和司州人互掏,扬州人顺势自治。 这个赵晗,并非是一个纯粹的扬州人,或者说他不狭隘。 “我应该给你多少金?” 宋时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问道。 “小阁老给多少,在下都感激不尽。”赵晗稍稍低下头,说道。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明显,他就为的不是财。 “一个考取了进士的人,还是世家子弟,如何会为了钱财而成为掮客,想要钱,把官做到更大不就够了,还有什么比当官更赚钱?” 宋时安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道:“赵进士放着好好的官不当,怕是满腔热血,在这大虞挥洒不出吧?” 一个读书人考了进士,但想的不是把官做大,干脆就辞了。 这不就是政治太黑暗了,他不愿以官僚的身份同流合污么。 “小阁老如此年轻,便能够写出那样的文章,而且知行合一,做出那样的功绩。”赵晗说到这里,已经走心了,“晗只能高山仰止,无限崇敬……能成为小阁老那样的人,吾宁死。” 这就是宋时安榜样的力量。 他太屌了。 让这样的掮客都忍不住的想要帮他实现大业。 “先生,马刺史荐你来之前,我就好好了解过你。”宋时安主动招揽道,“请,与我一起吧。” “晗,愿意效力。” 赵晗对宋时安行了一礼,接受这个邀请。 “先生说的这是个好法子,我会好好考虑的。”宋时安道。 好好考虑的意思,就是不答应。 不过,赵晗并不灰心,因为如果是这位大人,肯定有比自己更牛逼的方案。 他想亲眼目睹,小阁老的双全法! 赵晗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小阁老,此番来,我还给您带了一个人。” “谁?”宋时安好奇道。 没有一点戏谑,赵晗十分正经的说道:“一个比我更仰慕您的人,一个女人。” 第435章 往日种种,你还记否? 宋时安坐在案前,前面空无一人,连三狗也不在。 而赵晗,正在去带她过来。 在这单独的时间,宋时安不禁想到了往日种种…… 往日种种啊。 而过了一会儿后,一位女子在三狗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她身着着灰色的披风,戴着兜帽,完全把头给遮住,身材的曲线基本上掩盖,只是能够从身高看得出来,是一个女孩。亦或者说,有些瘦弱的男子。 她埋着头,没有说话。 “你出去一下。”宋时安对三狗将军下令道。 “侯爷。”三狗给宋时安使了个眼色,一直指着她的腰间,暗搓搓的提醒。 那把配剑的剑柄都已经冒了出来。 “你给我出去。”宋时安语气不耐烦的要求道。 “是。”三狗只能够照做,有些警惕的退出了这里。 然后,宋时安继续盯着这位有些衣裳粗犷,感觉在cos刺客信条的女人,终于开口道:“孙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孙瑾婳抬起头来,将兜帽给取下,直勾勾的盯着宋时安,眼神十分的锐利,完全无以往那般的柔和甜美,明显的感觉到带了一点儿‘狠劲’。 外形上跟心月有些相似了,尤其是她还将马尾下端给竖了起来,清秀美丽的脸颊完全露出。 不过在气质上,是截然不同。 心月的狠,那是杀手本质,是刺客精神。 孙瑾婳给人的感觉,是‘怨’。 若花怨蝶,你会怨着谁~ “小阁老,是在找我吗。”孙瑾婳盯着对方,开口道。 这一句小阁老,说的如此生分,让宋时安都感觉到有些惭愧。 但他仔细一想,自己跟孙瑾婳也没有什么接触,为什么会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这些,全都是因为过往的回忆,两个人之间是有着种种羁绊的。 比如在他出征北凉时,在盛安的街上,这位少女站在人堆里,偷偷的对自己行礼,至少表达了某些真挚的情感。 宋时安回避了这句话,而是故意岔开话题,看着她腰间的配剑,道:“孙小姐的剑,好漂亮啊。” 孙瑾婳看着她,然后突然的,将剑给拔了出来。 剑刃泛出凛冽的寒光,就在宋时安的面前,虽然他一点儿都没有应激,甚至没有被惊讶到,但下一秒三狗就冲了进来。 “滚出去!”宋时安当场就把那个护主心切的三狗,用嫌弃的语气给骂了下去。 三狗只能耷拉着个脑袋,悻悻的退了出去。 孙瑾婳手上握着剑,一步步的走到了宋时安的面前,接着单手握柄,伸到了宋时安的面前。 宋时安拿起剑来,反复观摩,对这柄很轻,但相当之锋利的宝剑,认可的点了点头:“这是你的私藏?” “我自幼便喜爱收藏刀剑。”孙瑾婳说道,“这一把,是我兄孙恒偷偷赠我的。” 老实说,这个哥哥虽然傻逼了一点,但真是不错。 “不错。” 宋时安将这个剑归还给了对方,在她把剑收进鞘里后,他站起身,走到了身旁的剑架前,将一把自己封伯爵时,先帝赠予的魁星剑拿起来,走到了案前,单手握着中段,递给了她:“此剑虽雍华,镶嵌了宝石,鎏了金漆,但跟你那把清流若石间泉,素雅若山中竹的剑相比,多了些俗气。当然,孙氏乃江南第一大族,此剑再贵,对孙小姐而言,而是微不足道,自然不是贿赂讨好。” “那是什么?” 孙瑾婳没有伸手,反问道。 “孙瑾婳喜爱刀剑,便赠予刀剑。”宋时安道,“若喜爱琴棋书画,那我有觉得拿得出手的东西,也会赠予。” 说到这个份上,孙瑾婳才伸出双手,缓缓接过。 然后,宋时安重新的走回到了案前,坐下,头也不抬的说道:“孙小姐,你来这里不容易,稍微休息一日。待到明日之后,我便派人将你送回盛安。” 孙瑾婳没有说话。 宋时安则是拿起毛笔,一边假装办公的批改军报,一边继续说道:“你父亲那边无需担心,他虽然很生气,但那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你哥哥也很想你。” “小阁老。” 孙瑾婳突然开口道。 宋时安手一顿,然后继续的写字。 “您与我说话,为何不看着我?” 孙瑾的这一问,让宋时安握着笔的手,捏来捏去,过了一会儿后,他放下笔,看到了对方那双忧郁的眼睛后,也少有的失了分寸,变得踟蹰。 “小阁老位高权重,把先帝御赐的宝剑送我,那是大人的恩典。”孙瑾婳看着手里的剑,继续的说道,“我,接的心安理得。” “谈不上恩典,这是一个小礼物。”宋时安解释道。 “而我,一介女子,无官无职。我除开我,再无一物。我,就只是我。” 孙瑾婳缓缓的抬起头,十分难受的看着他:“我的剑,小阁老不愿接受。因为小阁老害怕,收到少女的信物。” 这句话把宋时安是真的有点扎到了。 有点胸闷了。 “我从那日的宴会开始,并未见过小阁老几次,也没有什么机会,说上过几句话,小阁老没有责任。”孙瑾婳十分困惑的问道,“那小阁老,为何要怕我呢?” 宋时安是真的有愧的。 因为古代不同于现代,撩了不娶,那他们是要遭天谴了。 可宋时安也委屈,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撩过。 从头到尾都是他爹搁那里跟空气斗智斗勇,导致他跟孙瑾婳有点暧昧不清。 这是政治所导致的悲哀,时代的尘埃,压在少女的身上,那就是重重的大山。 “我兄长,或者我父亲,可能是拜托了小阁老什么,让你把我送回去,我知道。”孙瑾婳道,“原本,我只想一逃了之,反抗父亲的一切安排。但这事闹大了,很多人都因为我受苦了,还要跨越两州之地,拼命寻我。我想了,心月小姐说的很对,我这样的世家大小姐,父母恩养,宠溺偏爱,也占了不少的好处,不能说需要帮父母的忙时,便抛开了这一切,我行我素。” 这孙瑾婳,三观还真他妈的很正。 能够有这样的辩证法思路,说明她的心里,真是很善良的。 “小阁老送我回京,还需要浪费人马,耽误南征。”孙瑾婳说道,“小阁老,我自己回。” “这个还是不打紧的,我让人送你吧。”宋时安坚持道。 可话刚说完,便被对方完全拆穿道:“小阁老您放心,我不会逃的,我真的会去盛安。我父兄向您拜托的事情,您是能够交差的。” 她不仅预判了宋时安会觉得她要跑路。 还用一个‘我父兄还是会欠您一个人情’这种话,让宋时安臊得不行。 这小妮的确是把宋时安的心,戳伤了。 “既然如此,那好吧。” 宋时安终究是不愿意面对她,所以视线游离的做出了回应。 孙瑾婳也在得到回答后,转过了身,准备离去。 这时,宋时安才抬起头,能够正大光明的看着这妮儿的背影,心中颇为感伤。 直到对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宋时安在错愕之际,看到了对方那张伤心但却勉强撑着的脸。 下一瞬,孙瑾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润了,强忍着自尊的询问道:“瑾婳,真的是一个很贱的女人吗?” …… “三狗将军。”在外面的时候,赵晗找到了三狗,十分谦逊老实的称呼对方。 “赵先生。”三狗双手握拳,也算尊重。 宋时安已经将他纳入了幕僚,所以这位也算是自己人了。 “我来的时候,是奉马信大人的命令。而且,除了我,只有数名护卫。”赵晗说道,“这孙瑾婳大小姐,是马刺史交代给我的,说是小阁老问起了。而她本人呢,也并非是我找到的,是她孙氏的叔公庇护了她。就连来这里,我与孙小姐从未有过一句对话,她一直都是在自己的马车里面。这点,无论是我的护卫,还是孙小姐的女侍,都知道。” 这段话,真是长到让人难受,三狗都皱起了眉头,随后恍然道:“那我明白了,先生是要避嫌,这孙瑾婳小姐只是被马刺史拜托给先生,顺路带来。” 意思是孙瑾婳是很清白的。 见三狗这样说,赵晗更加认真了,再一次的开口道:“三狗将军,您将我刚才的话,完整的向小阁老转达一下吧。” 三狗真是有点勉强,但还是说道:“那先生,再说一遍?” …… 宋时安正靠在军案前的椅子上,握着剑柄,将剑抽出又合上,来来回回,表情颇为沉重。 这时,三狗走了进来,对宋时安问道:“侯爷,那孙瑾婳就这么进了军营么?” “是的,要一直跟随着我们南征。”宋时安道,“你派几个靠谱的兄弟盯着她,可千万别受一点的伤,不然到时候我跟孙司徒没办法交代。” “侯爷,要我说啊,她虽然今天看起来有些像心月大人,可毕竟是个世家大小姐,大军作战的话,带上还是很累赘的。”三狗建议道,“侯爷,她的安全还是没办法完全保证。要不,还是半道的送到哪座城里?” “你觉得我不知道?”宋时安抬起头,不爽的反问。 三狗又被凶了一下,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小声的嘟囔:“侯爷,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动不动就发脾气这点,确实是不像他。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宋时安长叹道。 但很遗憾,三狗很难到他这个年龄。 人怎么能倒着长? “对了侯爷,那赵晗有一些话,想让我转达给您,而且还是完整的说,一个字都不要漏。”三狗道。 “那你完整的说。”宋时安看向他,道。 就这样,他将赵晗的叮嘱,尽可能一个字都不剩的转达给他。 宋时安很平静的听着,在听完后,他握着还有孙瑾婳小手而芬芳的剑,放回了鞘里,面无表情道:“哦。” ……… 扬州,曲阳。 孙府。 孙裕,孙瑾婳的叔公,也就是孙司徒的叔父。 不过年龄并没有比孙司徒长太多,只有五岁。 他家与孙司徒家早就分家了,像这样的顶级大家族,旁支壮大后,小宗也能够崛起,成为威震一方的大族。 出于家族战略的要求,孙裕跟孙司徒二人一南一北。 孙司徒家族为政,在朝廷里发展。 孙裕则是负责扬州这一块,引领其它本土大族。 就像是马信这样正一品的封疆大吏,来到扬州之后,也得先去拜会一下这个老爷子。 这地方的巨头要是没有走通,那马信也难以立足。 “太公。”一名家丞走到他的身旁,禀报道,“宋时安大军已经离陈霍不足三百里,可是那陈霍,依旧是没有放出反宋的口号。” 听到这话,孙裕眉头皱了起来,无比的严肃。 他刚一抬手,身旁的人便把茶杯双手奉到了他的手上。 他一边摸着茶盖,一边自顾自的点头:“哪有打仗的人,对面都兵临城下了,把他打成国贼了,还能坐怀不乱?” 对面有了平定叛乱的宣称,你要是不打出别的政治口号进行回击,那你的军队‘师出有名’何在? 搞政治可不能冷暴力。 宋:你是国贼! 陈:哦。 “这漳平国公,会不会不想打,还打算跟宋时安和谈?”他问道。 “当然是不想打。”孙裕道,“而且宋时安,也不想打。” “两个不想打的人,越来越近……” “近到都碰到了一起。”孙裕冷冷道,“他们俩,想干嘛?” “这仗由不得他们不打。”家丞说道,“小的会竭力去办,让那些人加大力度的煽风点火。” “这是自然。”孙裕道,“不过,比起漳平国公而言,我更加想知道,这个小阁老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位仆人到了门口:“太公,有事。” 孙裕点头。 接着家丞过去,让那人进来。 于是,那个下仆便对孙裕禀报道:“小姐已经去到了宋时安那里,而且留了下来,随军出征。” 得到这个消息后,孙裕终于是有了点笑容。 ----------------- 推荐一本好书,无敌流后宫文,很无敌,很后宫。 第436章 还有智斗环节 宋时安的大军在孙瑾婳来了之后,又行进了三十里,并在中途进行原地扎营。 此时,已经是冬季,盛安城被雪蒙成了白雪皑皑的一片。而北凉那边,更是已经零下了十几度。 此时的大半个大虞,可以说几乎是暂停了的。 北方打不了仗,也不会被打。 不过好在的是,扬州南部,纬度大概在厦门这一带的宋时安大军,此时所经历的温度,大约是十度出头。 宋时安挑在这个时候南征理由之一便是,能够在姬渊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放心的开战。 当然,百越之地的冬天夜晚,也是相当清寒的。 再加上这里是古地形,瘴气颇多,很容易形成瘟疫和疟疾。所以在营地之中,四处都是火堆。 “何人?” 孙瑾婳在营中行进的时候,一名巡逻的守卫拦住了她。因为她所靠近的位置,离宋时安的大营并不远。 在她的身旁,还有一名女侍。 “我家小姐想见小阁老,烦请通报。”女侍说道。 那人打量了她们,知道是孙家小女后,带着一些颇有意味的笑容,然后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向小阁老禀报。” 他走后,那名女侍相当不开心的吐槽道:“什么眼神,把小姐你当成什么人了。” “军中本来就不允许女子随行,我们跟随而来,已经是违反军纪了。旁人会有猜测,不也正常吗。”孙瑾婳十分淡然的说道。 而那个女侍也没有再继续牢骚。 同时,眼神悄然的四处游离,将周围的一切,都装进脑海之内。 过了一会儿后,那名士兵过来了:“请吧,不过只有孙小姐能来。” “好。” 孙瑾婳就这么直接的跟随而去。 进到了宋时安的大帐之中后,她见到那位小阁老正披着貂绒,站在一张挂起的牛皮地图面前,手上拿着灯,十分投入的观察。 孙瑾婳十分安静,没有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后,宋时安才放下灯,转过身,看着这位少女,笑着道:“瑾婳,找我何事啊?” 半夜,一个江南第一美女进宋时安的帐篷里。 但凡是正常男人,都会有不少的猜测。 若是待的时间长,那基本上就石锤了两个人发生些什么。 若待的时间短,则说明宋时安的时间比较短。 所以出于男性固有的生殖崇拜,宋时安根本不用急,急也没用。 “小阁老日理万机,瑾婳不敢叨扰。此次随军,也不能像心月大人一样,对小阁老有所帮助。”孙瑾婳道,“不过瑾婳想问,我的身份,是否稍微有些作用?” 当然有用。 孙司徒之女被小阁老半夜里整到大帐里面一对一进行慰问帮扶,这传出的谣言影响力,那能不强? “还真有。”宋时安坐在了自己的位上,然后对她伸出了手。 孙瑾婳有些紧张,但还是坐在了他的一旁,十分认真的等待着。 “那位赵晗,的确是位大才,把这扬州的局势,给我讲得清清楚楚了。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扬州人,牵扯到了一些事情,也不太好评价一些人,所以很难做到客观。”宋时安道,“这五个人,是此番随行伐南的五军都尉,五个人四个是扬州本地的,其中还有一个孙齐,是你堂兄。除了你堂兄以外,剩余的四个,你跟我说说,他们真实的评价,到底如何?” 这些人不能看履历,因为履历上看过去,全他妈都是胜仗。 就像是某些学阀的子弟,随便一查,挂名的论文一堆,其中不乏一作的,都是名气哄哄,含金量满满。 你看简历,能够有用吗? 但若你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基本上都清楚,谁逼活没干,桃子却摘了一大堆。 孙瑾婳虽然跟他们不是同期的,可毕竟是本土的扬州人,在曲阳老家长大,他们真正的风评,肯定是比宋时安更懂的。而相对于那些老百姓而言,这位有些喜欢舞刀弄剑的世家千金,接触到的内幕也肯定更多。 赵晗是一个有抱负的狠人,可那些将军们,哪个跟他没有关系,哪个没有给他送过礼,靠他去引荐大人物? 他要是真的锐评了,宋时安反倒是不太喜欢这人——为了谋求上位,完全不讲人情,更没有行业道德。 “小阁老……” “现在只有你我,叫时安就行吧。”宋时安温和道。 “时安。”孙瑾婳有些艰难的开口喊出名字后,心中的一些桎梏也就解除了,说道,“你若信任我,那我也可以聊聊,我的这位堂兄孙齐。” “当然,只要你不为难。”宋时安道。 孙瑾婳稍微组织语言后,开口道:“这位堂兄比我大很多,跟我大哥年龄相仿,在家族里,相当有威望。” “是,孙氏的英杰,北是孙谦,南就是孙齐。”宋时安道,“他的名望和能力,我都有所耳闻。” “瑾婳也不敢过誉,但孙齐堂兄确实是自幼便领先其余子弟一大截。” “嗯嗯,这我也有听说。” “他在兵法的文略之上,受到族中的长辈称赞。那些他打过的仗,其中肯定是有一部分乃是附会强加,不过也的确是亲自的带过兵,并打过胜仗。”孙瑾婳道,“之前宜州的大乱,扬州也随之有数县相应,便是孙齐堂兄带兵,离间叛军首领,逐个击破,而又将流民收拢。” “那很不错啊。”宋时安点了点头。 “不过……”孙瑾婳在稍作犹豫后,还是开口道,“堂兄不像我兄孙谦,他对建功立业,并未那般渴望。他更多的是被认为……在扬州,接替如今我叔公的位置,担任族长。” “哦,明白。”宋时安点了点头,认为这个信息相当有用。 “至于剩下这四位。”接着,孙瑾婳又继续分析,“这个朱康,所混得战功是最多的,并且尤其胆小,好多仗冒名顶替别人不说,连亲自上阵都没有几次。在扬州,私下都传,说他爹是第一富翁。” “扬州第一富翁,不应该是你家么?”宋时安打趣道。 孙瑾婳抿了抿嘴,解释道:“对他所消遣的这个富翁,还是说他父亲为人阔绰,送钱送地大方,为自己儿子铺了不少路。” “还真是,他朱家这次送到的粮食就不少,对三狗的贿赂,也十分沉甸。”宋时安点了点头,“这人,还是不错的。” 这样的爱国企业家,是值得提倡的。 “反正说庸弱,他肯定之最。”孙瑾婳道。 “既然他害怕打仗,到时候就交给他一些不用打仗的活儿,并且把兵权完全收到我手上。”宋时安道。 “那你得跟他说,到时候的升官,少不了他的。”孙瑾婳道。 “我还是懂这个的。”宋时安笑了。 孙瑾婳也笑了笑。 接着,她便继续为宋时安一一分析。 将这次随行的一些官宦子弟的长与短,基本上完全锐评。 而这,也更加印证了赵晗的真诚。 虽然两个人说的话不太一样,可是赵晗也暗示性的提醒了一下他,哪些人是吹几把,尽量别用。 但不太一样的是,关于孙齐这个人,赵晗基本上没有怎么多的去提。 就像是他这一次把孙瑾婳给自己带过来了,不仅一点儿都没有贪功,反而还一直强调,自己跟孙太公没有任何瓜葛,这个孙瑾婳,他更是不熟。 这扬州平静宁和的水面之下,是暗流涌动啊。 “多谢你了,但今日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宋时安道,“明日再聊。” 孙瑾婳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后,宋时安便转过身,继续拿着灯,对着地图。 他将后背,完全的留给了自己。 身后的案上,那些机密的军报,也毫无防备的,躺在她的面前,其中的内容,她甚至都能看见。 看着信,她的脑海中,闪烁起了那日的种种。 她从盛安逃回了扬州,原本想的是,直接就消失不见算了,可随行的侍女过于害怕,还是将这个消息偷偷通报了叔公。 然后没过多久,她就直接被孙家的人给逮住,押送到了那位爷爷的面前。 “叔公,你用家法处置我吧!” 孙瑾婳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样子,站在坐着的叔公面前,激动的吼道。 “为了一个男人?”叔公品着茶,镇定自若。 孙瑾婳咬着嘴唇,稍稍侧开了脸,十分倔强。 “男人呐,你还小,不是很懂。”叔公道,“现在,你觉得非他不可。但以后,你会发现,没他也可。” “跟他没有关系……” “跟他没有关系,为何成亲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为何你父亲给你定下别的婚事之后,便离家出走?” “我,我是给叔公丢人了,您用家法吧!” “丢人?这事有你父亲宴会之上被羞辱丢人吗?”叔公笑道,“你真是觉得逃婚出盛安,让家族蒙羞这件事情是丢人?” “如何能不丢人?” “那我要是跟你说,宋时安派人来找你了呢?” “……” 孙瑾婳那时的动容,相比起他所作的事情,要丢人百遍。 可是,她更加窝囊的是,内心竟是在窃喜。 直到叔公的一句话,如同一桶凉水,贯通全身:“你父亲拜托宋时安来找你,就是知道你这不值钱的自尊,会因为那个男人完全抛弃。” “瑾婳?” 宋时安转过身后,见她还没走,有些不解道。 “时安,你能够闭上眼睛吗?”孙瑾婳道。 宋时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褪去身上的披风,孙瑾婳一步步走到了宋时安的面前,看着那张脸,她徐徐踮起脚尖,将嘴唇一点点挨近。 两个人的呼吸,都已经交融。 在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寸时,孙瑾婳凑了数次,最终抿住了嘴唇,低下头。 宋时安睁开眼后,是一位失意的少女。 他抬起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刚准备安慰。 突然的,孙瑾婳直接抱住了他。 紧紧的,将身体完全的贴着。 就像是情侣暑假上高铁前的那一抱,完全的嵌着,力量感拉满。 “瑾婳?” “我只想抱着你,今晚别让走,好吗?” “这样你的名声可是会……” “无所谓了,我都无所谓了!” ………… 翌日,大军继续的行进。 离漳平国公的驻地,越来越近,只剩下两百里。 这个孙瑾婳,也彻底的cos成了心月,配着一柄剑,随意出入他的营帐,像是个内务助理。 不过在军中的风评,可是完全不一样。 而这些不好的评论,也没办法删。 夜幕降临,孙瑾婳又去了宋时安的帐里。 而这时,在右营孙齐的营房里,一位跟随而来的女侍,秘密进入。 “将军,有宋时安的机密。”她说道,“但没有信物,只能我口头传达。” “口头传达是对的,不要留任何证据。”孙齐道。 这位女侍,是孙家叔公给孙瑾婳安排,用以保护她的。 因为女性天然的爱人能力,所以两个人很快便熟络。 但她并非是个普通的娇滴滴女子,而是一个精通传信的,女特务。 “小姐以已经近了宋时安的身,并且从诸多的情报之中,获得了一条非常重要的。”女人说道,“宋时安一直都不想打漳平国公,但已经骗取了各大家族的粮食和人马,他不得不战。所以,他打算将大军一直开到了漳平国公面前后,与之讲和。” “讲和?”孙齐脸色一沉,道,“果然如叔父所说的那样,他真的要瞒天过海。” 宋时安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们都不让他干的时候,他非要干。 可都让他干之后,他又反驳性人格上线,我不我不。 “这可不行。”孙齐颇为严肃的喃喃道,“各大家族如此鼎力支持,便是要清掉漳平国公这个钉子。他们要是不打,可不行。” “不过宋时安跟漳平国公,应该还是彼此不太信任。”那位侍女道,“两人暗通的信中,宋时安要求对方至少要派出说话有分量的心腹,而非是那些假模假样的细作。” “看来他们是真的想要私下把一切都解决,然后骗到所有人。”孙齐摇了摇头,对这个坏心眼的计划,充满了愤怒。 因为他们认为,至少这件事情是跟宋时安双赢的。 赢在哪? 扬州获得了自主权,以后说话的分量更重,朝廷也没办法严格压榨管控他们。 宋时安则是扫清楚了一切的政敌,彻底将钦州人消灭,权力达到了顶峰,除了扬州没办法掌控以外。 可这宋时安不想双赢,他想一个人赢。 一直的,win!win!win! “将军,要不赶紧向太公禀报。”女侍说道,“将这宋时安的阴谋拆穿,扬州家族联合起来逼迫他还粮。” “不,拆穿对两方都不好。”孙齐抬起手,否定了这个决议,“相比起让他们的勾当公之于众,不若让他们彻底打起来。” 只要打起来了,那就由不得宋时安了。 控场的前提,那是一直的试探,互相的要挟。 可两个人之间本来就信任感不够,一旦有了一丝的小摩擦,将会导致连锁反应,彻底失控,引发大战。 那么有人就想说了,为什么不直接偷偷出兵,主动挑起事端,这样不就不得不打了吗? 这样的确会打起来。 但以宋时安的性格,他绝对会把那擅自出兵的将领,当场以外抗军令处死。 这个人绝对干得出来。 所以,不会有人去触碰他的逆鳞。 只能靠盘外招。 “有了,有了。”嘴角勾起笑意,孙齐彻底有了法子,“不就,是让他们打起来吗。” “那在下,就先走了。”女侍见他有了方案,准备离开。 “瑾婳他,还在意宋时安吗?”孙齐问道。 “小姐她,再也不会了。” 流露出凛冽的目光,这位女侍仿佛感同身受的开口道:“那种玩弄女人心意的男人,不值得爱!” 第437章 漳平国公的绝杀 宋时安的大军,斥候都已经快要进入到漳平国公广府治下的边境了,而这边依旧没有扯出一个能够跟‘镇压叛贼’相比拟的旗号,这让他麾下的诸位将领都十分的不安。 于是,军谋掾黄岑与镇安将军赵克,二人一起的找到了漳平国公。 黄岑给他使了个眼色之后,赵克开口道:“国公,这宋时安都打过来了,而且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也都放出去了狂言,说是要一战‘剿灭’我们这些钦州叛军。国公,真的不能够再不回应了啊。” 他说完之后,黄岑也有些沉重的说道:“治下的两城,和被我们管控的数县县民,有拒不配合之意。而不对他们施以惩戒,军中的士兵和军官,皆有惶恐,甚有流传…我军非义。” 漳平国公的行为,过于让人迷惑了。 连他的手下们,尤其是主战派的那些,已经开始担心,他到底有没有法子。 就比如这俩人,赵克是荀侯赵伦,也就是赵湘之父的义子,还是钦州人,他知道赵湘家族基本上覆灭,所以他是绝对不能降之人。 降了那就是死。 这个黄岑也是铁杆的主战派,因为作为谋主,他掺和的事情有些太多了。而且他认为,这一战绝对不会是一面倒。 毕竟边军的实力很强大,漳平国公的治军水准也不差,还有一个南越的退路。 就好比那些军阀在连连败退后,会选择退守到越南缅甸。 因为以他们的实力,随便割一块地来,在那些外族之中称王称霸,也非难事。 “国公。”见那位国公还在犹豫,赵克有些激动的说道,“不是他说我们非义就非义的,我们可是还有殿下在。他手里有皇帝,我们手里有皇子。这一战,没有叛军,谁输了谁才是叛军!” 漳平国公见他们如此,缓缓的叹息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二位,你觉得这一仗,我想打吗?” 他们都沉默了。 作为主战派,他们对这种发言,是绝望的。 “那我再问一下,你觉得这一仗,宋时安想打吗?”漳平国公道。 “比起他们,他肯定更愿意打的。”赵克嘟囔道,“不打的话,兵都压到我们面前了。” 不过黄岑知道,宋时安不想打的心情,跟漳平国公几乎是同步强烈。 漳平国公原本其实是不怕打的,可因为沙摩吉这个贱人,把他跟孙佗的勾当全爆了出来,导致他现在处于逆风,成为了天下人讨伐的对象,没有了百姓支持,致使这一仗尤其难赢。 “宋时安比起打我们,他更想让南方安定,然后打姬渊。”黄岑道。 漳平国公站了起来,拿起一把剑,走到了一座沙盘面前,剑锋在上徐徐的游走,而后突然的将两座城池挑飞。 那,正是他们所驻扎的两座坚城。 赵克被这个动作搞得有些迷糊,而黄双手揣在袖里,平静的说道:“先帝让国公镇南十数年,放出如此大的权力,几乎让国公能够拥兵自重,便是因为只需要冒着一个重臣自立的风险,就可以将大虞的整个南部都兜住,尤其是富庶扬州。” 一般人觉得,皇帝心怎么这么大,让一个国公镇南如此之久,还给他送个儿子过去,这不是徒增反叛的风险吗? 可要知道,在当初大虞统一南边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大军过江东。 这扬州的自主权很大,大到朝廷难以插手。 要是这帮扬州人一直安稳倒也还好。 如若是北方战事出了一些问题,姬渊的势头破开了钦州,要威胁中原时,这帮子大虞国民,就会成为一个极其棘手的炸弹。 所以,只需要付出这么小小的兵权,便能够维持大虞的统一,岂不是赚飞? 而且,漳平国公真的能够防止南越国进犯。 扬州人也不得不养着这一只保护着他们的军队,持续的输血。 “宋时安的目的是一统天下,但他不会为了齐国,把扬州给丢了。”漳平国公凛然道。 “但他都被架起来了,就算不打,也没有办法了吧。”赵克道,“而且他打完之后,自己派兵镇南,不是一样的效果吗。” “他打完了我,还能够有兵力,用他自己的人镇南,就像是随意的在这南境换了个主人,是吗?”漳平国公轻蔑的反问道。 赵克知道自己说过了,连忙低下头:“国公若战,宋时安绝对没办法如此轻松,定然会付出沉重代价!” 南越的地形,再加上漳平国公如此多年的经营,宋时安就算是军神,也没有办法无伤,或者说轻伤通关。 必定要耗费很长的时间,重伤残胜。 这不就是扬州人想要的吗? 钦州人和司州人打到大道磨灭,到时候他们再出来摘桃子。 “可这宋时安,真的能够谈吗?”赵克问道。 漳平国公看着他俩,表情深沉。过了一会儿后,他拿起案上的一封信,递给二人。 黄岑双手接过,先看。 赵克有点急,也凑了过去,一起看。 而看完后,赵克瞪大了眼睛:“这家伙好贼,竟然想带着粮食和军队与我们碰头之后,直接合军,南下去打百越。” “这几乎是把所有人都骗了……”黄岑道,“而且,也能够给天下一个说法。” 就说这些都是沙摩吉造谣,陷害忠良,外族亡我之心不死!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 “可这家伙,他不信任我们。”黄岑忿忿道。 宋时安在信中说了,先前的那些使者,间谍,他都不可能相信,除非漳平国公派出真正的心腹。 什么样叫真正的心腹? 主战派。 不可能投降的人,带着漳平国公的心意去谈,宋时安才能够相信他们的诚意。 “我们,也不信任他。” 黄岑抬起头,看着漳平国公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在下能够,问一个冒昧的问题吗?” “我与孙佗之间的多数信件,字迹皆不同,也没有留下签章。”漳平国公沉重道,“但唯有一封,留有证据。” 为什么有一封非要留着证据呢? 因为这是向孙佗的诚意。 可这,也是他造反的铁证。 “这个……”赵克有些哆哆嗦嗦道,“难不成,在宋时安手上?” “在沙摩吉手里。”漳平国公道,“但他,有可能已经送给了宋时安。” 只要这玩意在,漳平国公跟宋时安就没办法不产生黑暗森林的互相猜忌。 “沙摩吉这个女人,真搅动了我大虞的政治。”当黄岑知道漳平国公是真的有破绽时,压力被拉满了。 “打是最后的手段,广府兵精粮足,城高寨坚,我也不怕打。”漳平国公道,“但若能够谈,那宋时安跟我,都可以赢。” “那国公有没有想好派何人去呢?” 黄岑试探性询问的时候,一直在意着对方的表情。 因为他们,是最符合暗中出使的。 毕竟是不可能出卖漳平国公的主战派,身份也足够份量。 “我打算让陈望去。”漳平国公回答道,“但……算了。” “公子去的话,的确是能够让宋时安信服啊。”赵克觉得这法子不错。 不过黄岑知道,最好不要。 他们是跟漳平国公共进退的,要是没办法和平共处,黄岑和赵克就是坚定的主战派。 可要是漳平国公派出去了儿子,没有谈妥,对方把他儿子又绑架,那漳平国公这一仗可就不太好打了。 他不好打,那手下这些主战派怎么办,不是跟着受难吗? 要么共进,要么共退,什么叫我儿子在对面我心态崩了呜呜? “我已决定了,让望儿去,若谈不妥,便以江陵王为旗,发布清君侧。”漳平国公道,“二位,对于今日之话,务必保密,不可泄露一字。不然,这仗可就是真的不战自败了。” “国公,遵命。”赵克双手握拳,铿锵回应。 他不怕漳平国公不打,他就怕漳平国公摆烂。 现在,既然他有了一个法子,那身为属下,也不会那么慌张了。 “国公。”黄岑虽然对这些颇为相信,但他还是有些狐疑,所以再次试探性的问道,“按照现状而言,宋时安几乎占尽上风,为何能够强硬的他,这一次…如此不强硬?” 就算打这一仗很亏,可他明显就是主导者,为什么对漳平国公的态度,这般的对等,这一点都不像是他的风格。 漳平国公没有说话。 缓缓的,将身上的腰带解下,递给了懵逼着的赵克。 “扯开。”漳平国公道。 赵克带着茫然的心情,把这个腰带扯开。 在其中,是一条帛。 打开帛后,上面的字,还有印章,再一次把赵克震惊。 并且这一次震惊的程度,是之前的百倍。 黄岑同样瞳孔地震,不过他还是小声喃喃道:“这槐郡太守的印很真,这字迹……跟刚才书信之中的,也基本上一样……” “这宋时安,才是国贼啊!”赵克脸一下子就热了,颇为激动。 “将军,小点声……”黄岑虽然这样提醒他了,可他同样也震撼得脑子发热,“这个东西,对得上,完全对得上,作为证据,也可以把宋时安打成反贼。并且,更加严重。” “毕竟,他通的可是齐……”赵克摇了摇头道。 “可是如此关键的东西,怎么会到国公的手上?”黄岑费解的问道,“这个东西存在是一定的,被人窃走,用来威胁,也很有可能。” “正如同你所想的那样。”漳平国公说道,“这是姬渊送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黄岑点了点头。 宋时安要下达那样的命令,的确需要有这么一个东西。 证据是不可能不留的。 这种危险东西,有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要是送给了姬渊,肯定能够拿到不少的黄金。 政治渗透不就是这样的吗? 大虞,齐国,哪边不花一堆钱去搞这种间谍战呢? 这就是间谍战的成果。 “我没明白,这种关键的东西,姬渊给国公……他想让国公能够有清君侧的证据吗?”赵克道,“可沙摩吉那边又把国公的把柄给了宋时安……” “他们俩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黄岑惊喜道,“他们知道,把自己摘出去后,天下能够斡旋博弈的地方,就是手上有江陵王的国公。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费尽心思送出去的把柄,恰好就让我们与宋时安,达成了平衡。” 姬渊想让漳平国公反宋时安,就给漳平国公对方谋反的证据。 沙摩吉想让宋时安灭漳平国公,就给了宋时安对方谋反的证据。 机缘巧合这么一促成,导致原本就想握手言和的双方,更加的想要安宁了。 虽说,急头白脸的打上一仗,赢了对方,再宣称对方捏造书信,也能够让这一纸作废。 可这玩意,毕竟是彼此所忌惮的。 得知道他在世,总会让人不安。 这也是为什么曹操在官渡之战要把那些官员们跟袁绍通的书信一把火烧了,以此来收复人心。 忠臣这个东西,是非常好当的。 只要我以前的当奸臣的证据不存在了,那我就能够绝对忠诚。 漳平国公伸出手,拿回了这封信帛书。 而这时,黄岑说道:“既然如此,在下愿意去为使,私下与宋时安会面。” 这是漳平国公所想要的,但他没有直接答应,缓缓的转过了身,背对二人:“在军队里,我需要你二人反宋时安,以此来制衡那些投降派。” 漳平国公不是投降派,他是合作派。 但他的手下里,是真有投降派的。 所以开会的时候,主战派的声音一定要大,能够与对方进行抗衡。 “国公,我们要永镇岭南方才安全。”黄岑坚持的说道,“既然在利益上,我们是能够跟宋时安达成共识,那在下有信心说服他。” 漳平国公稍作思索后,徐徐转过了身,对赵克说道:“我信不过别人,就像是宋时安也不信任那些世家。赵克,你带些士兵,护送他去。” 此计,名为瞒天过海。 就是钦州人和司州人,欺骗了所有扬州人,悄然的形成合作,最后一起去打南越人。 此计必成! “是。” 两人在看向彼此后,对漳平国公同步行礼。 第438章 小阁老超级生气暴怒 “武选司郎中周成,请见小阁老。” 在宋时安正坐于大营中进行阅览军报时,帐前的侍卫禀报道。 “嗯,让他进来。”宋时安道。 “是。” 过了一会儿后,周成进到帐内,对宋时安双手握拳行礼:“枢相。” “坐。”宋时安伸出手道。 周成坐于了一旁,将一封信拿了出来,对其汇报道:“枢相,状元定出来了。” “哦?”这个宋时安倒是很感兴趣,接过了这封信,一边拆一边说道,“哪里人?” “扬州。”周成道。 这话一出来,宋时安的动作滞了一下。 上一次的科举,有一个相当鲜明的特点,那就是扬州人的比例较少。 那次,明显是有惩戒和惊醒的意味。 但这次,状元都直接是扬州人。 真的假的? 宋时安拆开信后,看到了状元的策论名——《九州同》。 这下子什么都懂了。 “古阁老和欧阳次辅,对枢相这次很支持啊。”周成说道。 “可政治意味,过于明显了。”宋时安道,“就怕以后的书生,故意谄媚,为了仕途走捷径啊。” 谁当政,谁有权,那就去吹捧谁的政策,并且还因为扬州这一年的统战价值,被额外的优待。 这怕是会给联盟后生不太好的影响,都不去拿真正的状元。 联盟? 周成没有插嘴,只是在一旁等着宋时安看完。 不过在看完后,宋时安微微点了点头:“老头子还是有些东西的,这文章,不差。” 宋时安知道,那两位这次主动的支持自己,是出于到对于战事的乐观,是一种政治上的示好。 但所评选出来的东西,还真不是捏着鼻子择取的。 “九州同,意味九州大同。”周成说道,“在这之前,的确没有特意在认祖归渊上下功夫的文章。” “不谈政,不谈兵,也不谈田。”宋时安道,“这一角度,是很新颖了。” 为什么要文化溯源? 这代表着合法性。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在称帝之后,都会认一个名人作为祖先,宣扬自己是某某之后。 基本上所有人都会。 这也是朱元璋难得的地方,当大臣们都建议他认祖朱熹时,他并未采纳,并且多次自称‘朕本淮右布衣’,对于自己贫苦阶级的背景十分坦率。 但做溯源这件事情,一定是有利的。 欧洲难以一统,就是缺乏这样一个共同的认识。 “而此番用扬州人做了状元,扬州世家的粮食,也会给的更加心甘情愿一些了。”周成调侃道。 “这倒也是。”宋时安笑着应下,然后决定道,“将此文章抄录一百份,发放给当地有学识之人,在扬州稍稍传播传播吧。” 这是宋时安,继续的示好。 “是,枢相。” 周成起身后,接回了这封文章,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而她刚走,在门口等待着的孙瑾婳也走了进来。 宋时安对她浅然一笑,她走到宋时安的身后,慢慢的搂了上去,将脸颊温煦的依在他的身上,安逸的闭上了眼睛…… ……… 孙齐居镇营,正站在地图面前,表情严峻的看着。 在他身旁的心腹,有些不安的说道:“将军,赵克只能携小部分的军队,绝对不可能是一大股,而且多半会伪装,趁着夜色,从我们的防区以外的地方通过,若真的动手,无论如何,都有些说不过去。” 赵克要送黄岑过来,与宋时安私下会谈的绝密消息,孙齐也十分及时的知道了。 但这宋时安,过于的谨慎了。 他安排了自己最绝密的心腹,并且给了对方一个非常隐蔽的小道,在夜里通过。 而且这在赵克的辖区之外,他的士兵无论怎么去巡逻,都没有办法接近。 “超过的范围,也不算多。”孙齐道,“大概也就三里。” “这三里,还是夜路,我们出现在那里,实在是没有理由……”心腹纠结道。 “赵克和黄岑是坚定的反宋派。”孙齐道,“这样的人能够来和谈,说明漳平国公对小阁老付出了绝对的真心。而一颗真心换真心,那是真的会有真情的。” 两个人都交底到了这个份上,诚意拉满了。 那过了这一夜,彻底和谈后,那大局就已经定下了。 要是不打,那扬州的粮食和人,岂不是白出了? 一定要破坏。 “要不将这件事情揭露出来?”心腹说道。 把宋时安和黄岑的会面曝光,到时候扬州的将领和世家,一定会去追问,所有压力顶在他身上,宋时安也没办法硬着头皮我行我素。 非要如此的话,大不了就撤资。 “都揭露出来了,你觉得以小阁老之智,能够察觉不到问题在哪吗?”孙齐反问道,“这不是,势必得罪他吗?而且,都已经得罪了,事情也没办法有十足的把握完成,值得吗?” 揭露他们的勾当,只能说给宋时安施加强大的压力,并不能百分百完成破坏。 以他的脾气,真要发威了,他们也讨不到好。 “那将军的意思是?” 孙齐表情一沉,决定道:“既然要做,那就做绝。” ……… 深夜里,赵克领着十数人,护着黄岑,提灯走在小道之上,十分的隐蔽。 他们刚通过了宋时安在小道所设的哨卡,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这一路上,也基本上没有巡逻。 距离宋时安所约定的地方,已不足五里。 “黄将军,你说宋时安与国公和谈后,我们能够落得好下场吗?”赵克有些不安的说道,“你是知道的,我父荀候可都被抄家了。” 虽然只是干儿子,但在古代,干儿子无限接近于亲儿子。 之所以我无限接近,并非是因为法理上区别,而是没有血亲所导致的,情感上的微妙差异。 “将军,荀候做的那些事情,换作别人,那就不是抄家,而是抄斩了。”黄岑提醒道。 输了政治斗争能够不死,已是仁慈。 “况且。”黄岑颇为笃定的说道,“国公想的,肯定比我们更加长远。他的家业,也远远胜过我们。” 亿万富翁都没有想过被强兼之后会不会遭清算,我们这些企业高管倒是着急起来了,没必要。 “也是。” 赵克被他后面的这句话说服了。 两个人继续的骑着马赶路。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前面的火把,突然冒了出来,而且不止一把,是连着十几把。 众人当即就紧张了。 黄岑抬起手,喊停住马队。 过了一会儿后,一个骑兵过来,与他们的前头骑兵汇合。 接着,黄岑他们的人回来,高兴的对他们禀报道:“将军,大人,是小阁老的人。” 这下,两个人才松懈了一口气。 “他们说,直接过,都是他的心腹。”骑兵又道。 “好。” 黄岑点头。 于是,所有人都朝着火把的地方过去。 如若是军队过来接应,那就方便了。 他们只需要穿戴上他们提前准备的禁军铠甲,就能够堂而皇之的进大营。 这都是在计划中说好的。 就这么,两股人马汇合到了一起。 “黄大人,赵将军。” 看着他俩,为首的那名军官笑着说道:“我就是小阁老派来,送你们上路的。” 这话音刚落,突然的,数十只箭矢从暗处射了出来。 因为这些人的火把将路照的很亮,所以箭矢瞄的很准。 赵克当场被爆头。 黄岑在队友被射杀的瞬间瞪大眼睛,刚准备勒马,他也被箭矢穿透胸口,猝然倒地。 跟随的士兵大乱,大声吼叫起来,而来接应的人,直接演都不演,与暗处的弓箭手合力。 直接,就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人,一个没有留! ………… “小阁老,有贼军入侵!” 侍卫急急忙忙的入帐禀报。 宋时安惊愕的起身,没有问贼军的事情,而是询问道:“大军现在如何了?” “所有将军和营房都做好了应战,开始四处巡查贼寇。”侍卫禀报道,“多位将军也都赶过来,想要向小阁老请示。” “来了多少人?”宋时安问。 “其余的将军都在自己的位上指挥,来的都是中军大营的将军与副将。”他说道。 “既然来了……”宋时安表情逐渐冷静,说道,“那就,让他们来开会。” “是!” 就这么,这名侍卫退下了。 在大帐里,一个被牛皮围起的隔间中,孙瑾婳也穿好了衣服,有些慌慌忙忙的走了出来:“时安……” 宋时安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对其冰冷的一视,杀意峥嵘。 夜里,因为贼军的突袭,众将领被召集到了一起。 宋时安坐在大位前,身旁站着的是充当心月角色的孙瑾婳,佩剑而立。 因为众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这些将军还在互相讨论,七嘴八舌。 直到,负责右营的将军孙齐突然来到了帐外。 “小阁老,孙齐将军请见!” 所有人,一齐的看了过去,都颇为震惊。 “让他进来。”宋时安面无表情道。 没有用尊称,语气也不好。 这小阁老,是怎么了? “是。” 侍卫退下,孙齐进来。 一进入,他便单膝下跪,双手握拳,急忙的禀报道:“小阁老,恕臣擅离职守。” “无罪。”宋时安毫无感情道。 “我右营所巡逻范围内,遇到了一伙骑兵,而且因为是我军的疏忽,这些人甚至已经深入了我军大营腹地,末将只能率军出击,斩杀了一些,而剩余的,则是逃到了中军所辖范围,末将害怕放走贼敌,便下令追击……终于是将敌寇全军覆灭。”孙齐战战兢兢的说道。 听到这话,将军们都感到纳闷。 一伙敌军,怎么能够深入到他们的驻地范围呢? 不过好在的是,全杀了。 目前的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漏洞。 但孙齐知道,这话只能骗别人,现在的宋时安,已经很生气了。 可他能怎么办? 这股人的确是死在我的巡逻范围之外,可我说他是从我的驻地被赶过去的,你能否认吗? 你若否认,无异于说,这些人是你特意放进来的。 “还有呢?”宋时安继续的问道。 “回小阁老。”孙齐道,“所杀的贼军之中,有一人是赵克,一人是黄岑。” 此言一出,众人皆震惊。 “竟然还是如此级别的将领谋臣?” “此战,大赚啊!” “而且他俩还是那陈霍手下,最纨绔嚣张的胁从,这两人……” 他们说着说着发现不对劲了。 晚上,袭击,由一位正三品,一位正四品的高级官员带队。 而且,还他妈的直接被干死了。 漳平国公是他妈的sb吗? 这俩人,是sb吗? 这明显就不是来袭击的。 他们莫非是…… 在众人隐约的猜到些什么的时候,宋时安突然笑着道:“好,这俩人一死,陈霍那边剩下的,也都是不愿与朝廷对抗,只是收到那贼公胁迫,无可奈何的忠臣了!” 众将领原本想笑,可因为宋时安没笑,所以都克制着。宋时安现在大笑,其余人也赶紧二段笑。 顿时,大帐之内一片欢腾,皆振奋不已。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黄岑和赵克是漳平国公派来出使的,可孙齐这个逼,竟然把他俩直接杀了。 “孙将军,这征南的头功就被你立了。”宋时安握拳,侧向一边,“本相要上表天子,对你着重嘉奖!” 他们知道,宋时安没辙了。 他现在只能够接受这个现实。 原本朝廷就说要打,世家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他跟漳平国公私下和解的事情要是没曝光还好,若曝光了,那肯定要受到很大的压力。 所以,孙齐这一杀,是逼着他下定决心。 “谢小阁老!”孙齐十分敬畏的行了一礼。 “传我的命令。”宋时安站起身,道,“将赵克和黄岑这二人的首级挂在营门之上,让叛军知道,这就是背叛朝廷的下场!” “是!”内侍直接出去执行。 “诸位将军,现在可以各自回营,枕戈待旦了。”宋时安神情坚毅道。 “是!” 众人一同行礼,而后陆续退出。 “孙将军留步。”宋时安道。 “是。” 孙齐就此留在大营里,其余人只是带着一些紧张的离开,甚至都没有几个人去看他,生怕被宋时安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终于,这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宋时安,孙齐,孙瑾婳。 “将军,多谢你啊。”宋时安语气陡然间变调,带着阴阳和警告。 “让贼军深入营地腹地,也是末将之过。”孙齐不敢跳脸,十分老实的说道。 可这个逼,是真的不老实。 “你立了如此大功,孙家的太公,想必会很高兴吧。”宋时安道。 孙齐没有说话,准备迎接他的怒火。 空气,陡然间有些凝结。 这时,一旁的孙瑾婳将宋时安的披风拿起,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打算为其披上。 陡然的,宋时安反手就是一击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清脆又沉重的一巴掌,直接把她抽摔在地。 面前的孙齐心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更不敢展露出一点儿的不悦,哪怕这是她至亲的堂妹。 “……”孙瑾婳坐在地上,半捂着脸,泫然欲泣。 “扬州,的确是个好地方。”宋时安道,“能够出了孙大人这样的人杰。” 孙齐知道,做了这种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了进步的可能性。 得罪宋时安,还能够步入朝堂? 不可能的。 不过他原本就没有进朝堂的打算,孙氏的战略重心,一直都在扬州。 他要的赢,是家族的赢。 小妹,也为了家族之赢,付出了很多。 连一个名分都没有的服侍宋时安,如此千金之躯,还挨了这样一个大鼻窦。 小妹,你的付出,家族看得到! “孙将军,那仗可以好好打了吗?”宋时安问。 “回小阁老。”孙齐道,“末将甘愿为先锋。” “你说的。” 宋时安冷哼一声。 “孙氏与末将,对小阁老的崇敬,从未有过丝毫的减少,一直到此刻。”孙齐承诺的说道,“而日后,扬州孙氏也会带头去拥护内阁,拥护小阁老。” “好。”宋时安盯着他,狠狠的咬下这一个字。 孙齐知道自己继续在这里也是讨人嫌,所以深深的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这大帐里,只剩下他与地上的孙瑾婳。 半晌后,宋时安转过身,徐徐的蹲下,伸出了手,廓在孙瑾婳滚烫的脸颊上。 挨了这一巴掌的孙瑾婳,半咬着的唇上,有了一丝的血润,眼眶的泪水,也提溜着打转。 伴随着宋时安的对视,几行眼泪若春雨般,滑落不止。 ……… 宋时安杀了黄岑赵克的消息,很快便传遍。 他的士气,被拉到了最满。 所有的士兵,都振奋不已。 看着那悬挂着的头颅,都感觉到这一仗,肯定会赢。 而相对的,漳平国公那边的军心,便遭受到了摧毁般的打击。 恐惧四处蔓延,边防的士兵们,投降逃窜者,每日都在增加。 不过对于那些本就不想打仗的军官和文臣而言,他们虽然脸上还表现着悲伤和愤怒,但心里都窃喜不已。 极端的主战派死了,而且还是这样死的。 这一仗,基本上不可能赢了。 他们,有机会归附朝廷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假装很卖力的对漳平国公国公哄着。 毕竟这家伙已经被逼到了边缘,这个时候再忤逆他,可是等不到归顺朝廷的那一日,就要被斩杀了。 “黄岑跟赵克就这样死了!”江陵王愤怒的来到漳平国公的面前,带着迁怒的责难道,“公父,这就是你想的法子吗?” “那宋时安也是被架起来的。”漳平国公十分激动地回应道,“若没有属下相逼,这一仗能够避免的。” 听到这话,江陵王是真的气到了:“那有没有可能,是宋时安诈赚公父,就是为了骗您把主战派送过去杀了。” 漳平国公紧紧的攥着扶手,咬牙切齿。 “现在,唯独几个忠臣被杀了,剩下的都是一帮时刻打算投靠宋时安的货色。”江陵王,“公父,您这是要当孤家寡人了。” “住口!”漳平国公直接就朝着皇子吼道。 可被这样怒斥吼,江陵王一点儿都不畏惧,只是走到了他的面前,逆着鳞片,继续激动的说道:“公父,您被骗了,我不会认为您的智输给了宋时安,而是因为您不年轻了,有顾忌了。” “你觉得我老了,那你就拿着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杀了我这个老朽!”漳平国公站起身道。 “公父,您老了但我还年轻。”抬起头看着对方,江陵王道,“翊寻能够保护你,你不必再亲自作战,只需要坐镇在广府城中,就像以前一样,用您的智慧和计谋调兵遣将,杀人的事情,翊寻来干。我就是你的马前卒,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番话,将漳平国公猝然的击中。 “翊寻见父皇的时间,远不如见您多。”江陵王眼神中蕴藏光泽,一点儿怯弱和惧怕都没有的说道,“我的父亲被宋时安杀了,我不会看着我的这位父亲死在他的手上。翊寻,能够为你死!” 漳平国公与江陵王的关系,并不像离国公跟吴王。 离国公会表面的和善,但要是吴王敢这样逼逼,他已经死十次了。 “好。”漳平国公道,“我遣你为先锋,去战宋时安!” “是,公父!” ……… 南越国,北关。 这个离大虞最近的地方,沙摩吉亲自的坐镇。 她时刻的等待着,自己拱火后爆发的大战。 终于,好的消息传来了。 “太后,陈霍遣的使者,赵克和黄岑被宋时安杀了。漳平国公震怒,派出了江陵王作为先锋应战宋时安!” 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传来后,大堂之中的诸位将领,包括几位王,都十分的激动。 并且,一致的看向了这位太后。 她,真是太牛逼了。 沙摩吉则是得意的翘起脚,流露出了无比愉悦的笑容:“世人都说这宋时安厉害,那我们就坐着看看,他有多厉害吧。” ““哈哈哈……”” ----------------- 这个月的月票才七千多张,但实体书有惊人的三百,中奖几率高达百分之五,兄弟们票票呀! 第439章 宋时安射爆江陵王 在宋时安的军队距离广府只有三十里的时候,沿着河水进行了扎寨,然后一边安抚百姓,一边徐徐推进。 陈霍的战略宋军众将都已经预判出来,那就是摆大巴。 将所有的精锐士兵,粮草,还有精壮民夫,全部集中在广府一城之中。 至于其它的战略要地,则是完全的放弃,包括治下的百姓。 这样的战术,一般用以敌我双方人数差距过大的时候。 在诸葛亮突然兴兵北伐之际,魏国就采取这样的战术,坚壁清野,放弃多数城池,将军队粮草集中到一城之中,进行龟缩防守。 不过这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城池本身的具备某种特性——易守难攻。 依旧是能源之城和时光之城的区别。 “在广府城中,预计有两年的粮草。”赵晗对宋时安说道,“而此城,不光外部坚实,内部也设置了多个暗堡。尤其是他的瓮城,在攻破了城门之后,迎面的就是一个高耸,回环,十分宽阔的巨大空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做出环廓的形状,解释道:“其壁光滑,四处没有支撑,云梯无法架起,想要进攻,只能继续冲击内门。而只要在高处泼洒金汤,火油,就会跟烤炉一样……难呐。” “那是自然。”点了点头,宋时安道,“漳平国公在广府经营十数载,若能够轻易克服,那先帝这些年,也算是托付错人了。” “小阁老。”赵晗走到他的身旁,建议道,“广府依托广水而建,虽然现在的雨势不大,蓄水不多。可二月之后,乃是汛期。我们何不在这一个多月,逐步的收拢广民,调动人口,在广河上游修建水库……”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愈发的阴暗。 “都是大虞人,这样不好。” 然而宋时安却直接的表示拒绝。 水淹广府城,的确是一个好法子。 正好他放弃了一切,只剩下这么一个孤点。周围的百姓,也能够为宋时安所用。 但广府城里的是他妈的大虞人,不是北齐人呐。 被这样否定之后,赵晗也没有坚持。 就在这时,三狗进来,禀报道:“侯爷,传言非虚,果然是那江陵王领兵,而且主动的出城,一路上打着……” 在三狗犹豫该怎么表述的时候,他说道:“直接说。” “报兄父之血仇,诛杀国贼宋时安的旗号!”三狗只能高声道。 “语气不必这么铿锵。”宋时安压了压手,感觉到面子有些过不去。 “是。”三狗继续道,“他亲自领兵三千,其中大部为精锐骑兵,在横关之前严阵以待。” “有人响应他吗?”宋时安问。 “还真有。”三狗说道,“有数千山匪,还有近万的蛮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虽然是古人发表的。 但这很多时候,是一个大致的政治口号。 口号是口号,但执行会有差异。 就好比古代最著名的轻骑兵之一白马义从,它的战略用途是抗胡,其首领公孙瓒,更是一个极端的民族主义分子,杀胡人杀的最凶,可这支骑兵的组成,里面大部分都还是胡人之中善骑射的。 南越国反虞,但中原的厨子,医生,铁匠,那都是每次劫掠时,严令禁止不得伤害的存在。而且每每宜州和扬州边境发生些什么,都有南越的背后参与。 反之,也是这样。 政治口号,不等于方法论。 “既然如此,那就喊人开会,商量应对。” “是。”三狗退下。 赵晗也准备退下。 而在走出去的时候,宋时安突然叫住他:“赵先生,那孙瑾婳你能帮我送回去吗?” “……”赵晗突然的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小阁老,我与那孙太公,属实没有太多交情。或者说,完全不熟。” “啊,这样啊。”宋时安点了点头。 赵晗被他这句别有用心的话给说得心中泛起一丝的冷意,所以再确定了一下:“小阁老,那日我向三狗将军有禀报过一些事情。” “是,他一字不差的跟我说了。”宋时安道。 一字不差。 既然一字不差,那以小阁老之智,一定知道自己是在发表免责申明。 无论孙太公干了些什么,利用这个女人,想要做些什么,都并非他所情愿,他所知晓。 “小阁老。”看着对方,赵晗最后的问道,“这江陵王,是很难对付的,对面?” “当然。”宋时安道,“此子甚为勇猛,又是先皇子嗣,与我而言,很是棘手啊。” “在下,明白了。” 赵晗这才离去。 而宋时安在他走后,颇为深沉道:“这扬州,还是有能人啊。” ……… “赵先生。” 此次作战的先锋将军孙齐在会后,直接私下的找到了这位掮客,十分真诚的对其行礼。 而被请来的赵晗,当即就怒了,扯袖道:“将军,我赵氏与孙氏,故有交好。为何你家太公,如此陷我于不义!” “赵先生,你这是何意啊?”孙齐凑了过去,颇为不解道。 “还在装?还在装!”赵晗十分激动的说道,“黄岑和赵克,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那个地方?那明显就是陈霍遣使,要与小阁老进行密谈。你深夜杀之,将此事揭露,为的便是让小阁老不得不战。” 这个基本上都是明牌的,所以孙齐也没有否认。 “如此机密的消息,你为何能知道?无非就是用那孙氏小妹,行美人计,暗中窃取情报。”赵晗指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明知道你家小妹是我带来的,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小阁老必然会怀疑我与你家太公勾结。都这样了,你还在装无辜!” “赵先生,冷静,冷静一下嘛。”孙齐只能赔笑,“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去追究,也无意义。” “什么话什么话?”赵晗都要爆粗口了,“我是不可能上你们这条船的,绝不。” “现在,不是您跟不跟我们上这一条船的问题了。” “你竟然还威胁我!” 赵晗说着就要走。 “先生呐。”孙齐连忙的绕在他前面,再次赔笑道,“先生,您先听我说,听完再走,也不迟嘛。” 赵晗冷冷一哼,错开了头。 接着,孙齐便向他理性分析道:“小阁老的想法是好的,就是为图一方安定,想要放过那个陈霍,可这陈霍,是罪孽深重,不得不伐。而现在,木已成舟,大势所趋,和谈已经是没有任何可能,那小阁老能怎么做?” 赵晗不接话。 “既然要打,那就只能漂漂亮亮的打完。”孙齐道,“于六部而言,于内阁而言,这一仗赢了也是好事。小阁老,并非是优柔寡断之人。” “那你就不怕清算吗?”赵晗诘问道。 “以小阁老的脾气,和他的英雄事迹,得罪他的人,比如凉州那些,那是说杀就杀呀,何以等到明日?”孙齐道,“他现在不杀我,现在不动我家太公,甚至对先生你都仍然是容忍,不就说明一个问题吗?” “不要自视过高。”赵晗提醒道,“扬州,也没有强到能够自己关起门来就能定下事情的程度。” “但这陈霍一死,南越在妖后的控制下一心。”孙齐提醒道,“扬州,那就是解下多年旧枷锁。” “朝廷会派人来的。” “朝廷派的人,无论是司州还是钦州,他终究只是个人。”孙齐道,“而非是,在扬州盘踞十数年,根深蒂固的一位枭臣。” 漳平国公过于强势,过于稳健,手上还有个皇子,老屁股才是扬州人最头疼的。 换谁来,他们都能解决。 所谓的请客吃饭,收下当狗嘛。 “小阁老现在虽然位高权重,但左右牵绊,天下人瞩目。”孙齐十分认真的说道,“他必须要做出成绩,必须要速立战功。这一仗之前是我们哄着他打,现在就成了,他要哄着我们打了。” 陈宋崩裂,让双方攻守之势易位了。 “你们,真不拿我的命当命。” 赵晗不知道孙瑾婳挨了一巴掌的事情,但在那之后,的确是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女人了。 被杀了还是怎么样,他不知道。 他只明白,宋时安要是怪罪在自己身上,那他就完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把人送过来之后,便一直发表切割声明。 他就隐约的有感觉,这些逼人肯定憋着什么坏。 “现在,小阁老对我已经没有好脸色了。”赵晗不爽道,“今日私下进言,让他水攻广府城之计,还被他否了。” “都是大虞百姓,搞这么绝,我也觉得不妥啊。”孙齐道。 “孙将军是觉得仗打得太快了,这样不妥吧。”赵晗阴阳道。 “赵先生,抛开这些不谈。”孙齐觉得自己已经说服了他,所以也就不演了,请问道,“您觉得那陈霍派江陵王亲自领兵,是何意味啊?” 孙齐觉得最纳闷的,就是这里。 江陵王可以说是陈霍最重要的牌了。 就这样直接的放出来吗? 他有可能是宋时安的对手吗? “你觉得陈霍是在演?”赵晗反问道。 “演不演这我不明白,可我毕竟为先锋,对于要面对的敌人,还是想了解一下的。”孙齐解释道。 现在这一路看来,漳平国公就是老了。 跟一直硬钢到底的离国公比不了。 手握重兵,却一直唯唯诺诺,跟个软豆干似得。 就怕这小子,连自己手下的主战派都被杀了,还对宋时安保持幻想。 两个人要是还继续保持着暗中联络…… 那自己很有可能被记恨着他的宋时安给演死的。 所以,这仗到底有没有真的开打? “现在你明白了吗?”赵晗哼了一声,道,“你怕因激进而被出卖献祭,又怕因保守而错失战局,借机被罚。” 孙齐恍然大悟。 这也是阳谋。 这一仗若真打,宋时安有可能把最危险的仗交给自己,那自己的死亡率就提上去了。 这一仗若假打,自己保守退却,宋时安又可治他作战不利之罪。 对于漳平国公,亦是如此。 拿个身份棘手的江陵王来试试水。 就是让别人觉得他有诈,他跟宋时安依旧暧昧不清。 政治是险恶,不懂政治,是危险的。 而战场,就是一个最好的排除异己方式。 李天霞为什么不救张灵甫? 就算他没有救,导致张灵甫被全歼,依旧没办法治他的罪。 宋时安,这是非要他死。 “那这一仗……” “只许胜不许败。” 赵晗告诉了他结果。 抗命是死,战败是罚,而必然战胜,就一定伴随着风险。 “那没问题啊。” 在赵晗这里确定了这件事情,心中有底之后,孙齐浅笑的点了点头:“赢个小孩子而已,有何难度?” ……… 横关之前,两军对垒。 双方各自拉开距离。 鼓声震天,旌旗扬起。 这时,一位身着鳞甲,头戴金盔,手持长槊之贵气青年,打马到了阵前,不顾副将劝阻,执意的进到双方阵中,高声道:“宋时安,本王敬你是英雄,本王也是英雄。大军开战之前,可敢与我阵前错马会晤!” 效仿当初姬渊和魏忤生的故事。 他相当之得意,相当之狂傲。 而在宋军阵前的宋时安,看着这个小孩,哼笑了一声,对一旁的孙齐说道:“孙将军射术如何?” 孙齐被说得一愣,有些不安道:“还,还行吧。” “射这小逼崽子的马脚。”宋时安要求道。 别人魏忤生是打赢了一代雄主姬渊,对方认可这小子,所以主动的来个球员通道拥抱,整一句‘未来是你的’的客套话。 你这家伙还没开始打,就想跟大虞的goat炒绝代双骄的热度? 说白了,魏翊寻甚至不是一个全明星水平的小将。 孙齐没办法,只能把弓箭拉满,然后朝着江陵王那边,陡然一箭。 嗖! 箭矢从敌军飞出。 原本还在等这次世纪会晤的魏翊寻只能猛的勒马,马蹄高扬,恰好躲过飞来后,坠在他脚下的箭矢。 当场,魏翊寻就怒了,大骂道:“宋时安,你不讲武德!你不敢见我!你这猥琐小人!” 他还骂的正得意,他的副将带着几个人就急忙的冲出去,举着盾牌,将他给护着,并一脸小祖宗别装逼了的道:“带殿下回去,带殿下回去!” 你他妈没看到,人宋时安压根鸟都不鸟你吗? 没办法,魏翊寻只能骂骂咧咧的回去。 而两军,便在这小小的插曲后,直接演变成了对轰的交战。 在旌旗之后的宋时安也撤了回去,跟三狗一起的,站在了一座战车上,远远的看着双方混战。 “虽然这江陵王的脑子不怎么样,但真是很勇猛啊。”宋时安感叹道。 “听说这位江陵王,十二岁的时候走荒野迷路,过了两日都没死。”三狗介绍道,“找到的时候,身上披了几件狼皮。” “还有此事?”宋时安流露出欣赏的笑容,“我爱死他了。” 三狗:“……” 看吧,新三国台词是连古人都绷不住的东西。 “这接连的斩了二十多人了,还一点都不疲惫,甚至越战越勇。”宋时安点了点头,“这小子,一定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三狗冷哼道。 “说的对。” 宋时安一边观察着他,一边道:“那就用孙齐将军向我所谏言的那个战术,先输一阵吧。” ……… “国公,江陵王胜了!” 一名骑兵,急忙的进入大堂,向漳平国公禀报道。 这时,他的儿子陈望也在一边。 “如何胜的?”漳平国公问。 “江陵王身先士卒,带领着精锐军队与敌军先锋军激战,蛮军也受到激励,越战越勇,势头一度压制对方,敌军被逼退,让出阵地,退守回营。”骑兵描述道。 越听这个,陈望越觉得不对劲。 “好。”漳平国公点头,“殿下如何说的?” “他说今夜有计划,一个绝妙的计划。”骑兵道。 “那不就是袭营吗!”陈望直接就被整无语了,嚷了出来。 “跟江陵王说,不要执行他那绝密的计划,守卫横关,只在关前作战。”漳平国公道。 “是!” 骑兵接下这个命令,火速去传报。 “父亲!”在他刚走,陈望便站到他的面前道,十分不理解的说道,“那江陵王能赢宋时安吗?您觉得,他能够赢宋时安吗?” “不赢我派他去做什么。”漳平国公道。 “就算这一仗他侥幸有些优势,可袭营能赢吗?” “所以我让不要去。” “除了您,谁的话他能听得进去!”陈望激动道,“凡战,他必定身先士卒,上阵杀敌,凭借蛮荒之勇,加上兵甲锐利,的确是能杀敌不少。可就是这种手刃敌军的快意,让他分不清自己,更是不拿宋时安当一会儿事,觉得那宋时安一直赢,纯粹是因为没有遇到他。” “这性格不是很可爱吗?”漳平国公反问。 “……”陈望尬住了。 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愈发的狐疑,他愈发的严肃,过了良久之后,他压低声音道:“爹,你就是想输。” 漳平国公没有说话。 “您派出江陵王出战,就没有想赢。如若想赢,您一定会把他拴在自己身边。”陈望笃定的说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 盯着自己的儿子,漳平国公感觉到了有点失落。 “看出来了啊,儿子不傻,这种事情,儿子看出来了啊。”陈望都快急哭了,“但儿子就是不懂,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想到死,儿子都不懂,搞不懂啊?” “连你都看不懂?” 漳平国公看着自己的儿子,心情又好了一点。 “啊?”陈望茫然了。 漳平国公则是轻轻一叹,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第440章 一计定岭南 北关城中,沙摩吉正时刻注意着北边儿的动向。 她亲自带着的军队,大概有近三万人。 当然,这个三万要加一个双引号。 这是蛮族的盟军。 真实的战斗力,差不多等同于陈霍和宋时安的五千作战部队左右。 不过她的这些人,并不是用来对中原王朝虎视眈眈的。 而是由她本人近期的号召力,所组织的守军。 依托这有力的地形,宋时安就是派出两万禁军,也不可能轻松拿下。 为什么她这一个女人要亲自来这里呢? 因为此处,至关重要,她不得不在。 现在,她的父亲南越国亲王正带着幼主坐镇都城。 她的弟弟则是一边与丘居奂周旋,一边做好着对方乘势作乱的打算。 三个沙摩家族的能人,在这历史转折的路口,正聚精会神,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你家姬皇帝,开春之后就会南下吗?”沙摩吉看向下面那位站着的北齐细作,带着一些玩味的问道。 这人之前是跟孙佗打交道的,而孙佗死后,自然就被她给收下了,作为跟姬渊的一个纽带。 当然,正南跟正北路途遥远,还要传送给消息过去,快马加鞭,都得一两个月,自然是不可能做到实时行动。 沙摩吉这是要试探。 “太后,这是必然的。”细作面对如此美女,赔出了谄媚的笑容。 “胡说。”沙摩吉颇为妖娆道,“姬皇帝那么怕宋时安,听说槐郡宋时安得势之后,直接就退兵了,他真的敢么?” “回太后,我家陛下并非是惧怕宋时安。”细作说道,“而是想要在合适的时机,一举击溃这虞国。” “多合适?”沙摩吉道。 “这漳平国公不是和宋时安开战了么,战争只要胶着了半年,也就是我家陛下南下之际。”细作道。 “这不还是怕宋时安么。” 沙摩吉轻盈一笑,接着将腿放了下去,说道:“我一个小女子都不怕,姬皇帝却那么谨慎,这合适吗?” “太后的确是胆识超人,乃是南越第一雄主。”细作恭维的说道,“野狼敏捷而又凶狠,可终究只是只狼。人之所以惧怕,无非是怕伤。可这只狼崽,我们一起联手,既能够拿下,又不会被他咬伤,何乐而不为?” “狼?我喜欢狼。”沙摩吉道。 “可这狼,他咬人呀。”细作提醒道。 “你也无需再做任何的循循善诱了,我乃蛮夷,不识大体。”沙摩吉道,“拖住这只狼,我不管对我有利与否,只要对你家姬皇帝有利,那我就要看到诚心。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我们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这女人,是真的有点野。 一句我乃蛮夷,让他当即语塞。 “那没有我家陛下,你们也要对付宋时安……” “我们可以不对付。”沙摩吉道,“你若熟悉南境,你应该知道,就算是对付,也分真心和不真心对付。我若不想真心对付,也能看起来像是在卖力对付。” 简而言之,打假赛是很难察觉的。 就像孙佗,反了这么多年的虞,可实际上一直都在打假赛。 就算如此,不也糊弄过去了吗? 要不是这次被他老婆给阴了,他还能再糊弄几年。 “太后,您想要什么样的诚意,我可以跟陛下请求的。”这位细作道。 他刚说完,沙摩吉便直接应下,毫不犹豫道:“给我黄金。” 沙摩吉是蛮族,但她没有一丁点的短视。 南越国就算被她所统领了,所有人都尊称一声太后,可那又如何呢? 虞人想要扶持一个跟她敌对的势力,就能够轻松的做到。 一个漳平国公,甚至都不是大虞的皇帝,就能够轻轻松松的拉拢数万的蛮兵作为他的仆从势力。 说的夸张一点,要不是漳平国公有监视扬州的责任,凭他一股势力,就能把这南越国搅的天翻地覆。 沙摩吉非常有逼数。 没有稳定且强势的官府站台,铢钱会变成废铜(按价值算)。兽皮再值钱,产量过剩无法变现也是废皮。藤甲挡得住刀枪却防不住火烧,蛮族人哪怕骑着大象壮声势,在中原王朝铁甲强弩面前,也只能显得滑稽可笑。 唯有黄金,比什么样的拳头都硬。 北燕国拿了宋时安的上万金,连姬渊的儿子都给杀了。 沙摩吉不要名,不要脸,她只要金子,亮闪闪的金子! “黄金,陛下有的是……” “五千金,一金不能少。” 沙摩吉伸出五指手指,直接狮子大开口。 这个数目,简直堪称天方夜谭。 因为大齐国库的储备黄金,现在恐怕都没有一万。 “太后,在下……” “我不跟你讲价,你们在虞国当细作,自然得是有些本事,所以我要先看到你们的能力。”沙摩吉道,“五日之内,先拿一千金过来。金子到,盟书到。” 皱着眉头,细作感受到了为难,可对方毫不退让,再加上用的也不是自己的钱,所以他说道:“那太后,您得亲自写一封信,而且还要有您的盖章。不然,我家陛下还以为我贪墨了。” “这好说,马上给你。” 沙摩吉被逗笑了,掩着嘴乐了一会儿,接着妩媚的说道:“你也得向姬皇帝转达一下,我对他的崇敬之情。就说,到时候姬皇帝陛下入主中原后,妾身愿意亲自去盛安服侍。” 这妖后,真他妈的带劲。 不过细作不敢真的口嗨,只能尴尬的挤出笑容,低头道:“遵命。” 就这样,他退下了。 沙摩吉的表情,也从从容得意,变成了严肃。 她不懂打仗,但她懂人心。 漳平国公目前给她的表现来看,太怂了。 这一点儿,都没有一位国公该有的样子。 如若说是老了之后变的软弱,也不应该是这样,而该是不思进取的同时,又跟铁公子一样,紧紧的把所拥有的东西攥在手心,谁都不放。 可目前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 什么,都能够放。 只要能够生存下去,那就行。 所以,沙摩吉虽然开会的时候,那么得意,向诸王宣布他们赢了,可心里一直都在警惕——但凡他们没有真正打起来,且你死我活,我都不信。 况且,宋时安也不对劲。 他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走了。 沙摩吉自认为很聪明,可是她更聪明的地方在于,她不会把别人当成傻子。 可是她又想不明白,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怎么去‘变’? 到底是谁在装糖,还是真的糖。 就在这时,一名蛮族战士急忙的进来,单膝下跪,低着头大声的禀报道:“太后,宋陈交战,陈霍先锋江陵王初战顺利,当日便夜袭对方大营,遭大败,麾下军队以及那些部落的胁从军队,损失惨重,已经退守到了横关,抵抗宋时安防守。” “惨重?是亲眼所见?”沙摩吉肃然道。 “是的,在下亲眼所见。” 因为他就是陈霍手下的蛮族军队之中的一个武官。 可以说,他是亲历。 这时,沙摩吉终于不是不怀疑他们之间的战争了。 真打起来了,而且还死人,谁会这样去演? 陈霍可以肆无忌惮的演,可他能够保证宋时安真的可信? “陈霍这老东西,真是不中用了。”沙摩吉骂道,“竟然让这种软弱的东西,拦着我们十数年。” 缓缓的,她抬起了头,道:“来人。” 于是,这位手下退出,她的亲卫进来。 “跟沙王(沙摩依)说。”沙摩吉抬起手两只手指,杀气腾腾的说道,“两个月,我只给他两个月的时间,我要用丘居奂的头骨喝酒!” ……… 宋时安的大军,就这么一直对衡关发动进攻。 同时,叶长清和冉进那边,也几乎跟宜州的士族们进行了联合,大军向桂城压境。 不过因为这内战,得到了普遍的支持,所以在漳平国公很难管到的地方,几乎是一路的反水。 没办法,大虞人内部之间的战争,谁先挥动了正义的旗帜,谁便占据着天然的优势。 在宋时安还未完全南下之际,那个时候漳平国公直接造反,先下手为强,打出灵魂三问‘前太子怎么死的’,‘粮食怎么烧的’,‘先帝为什么突然退位’,那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境地。 “衡关之内,这几日都有军官带着士兵向我军投诚,那些蛮族的部落,也散去了大半,都钻回山里去了!” 三狗将军向宋时安禀报的时候,军帐里的其它将军也都是拍手称快,兴奋无比。 包括孙齐在内,他做出了笑容,毕竟他是先锋,战很多都是他打的,他也有功劳。 只不过在心中,还是颇为担忧。 所以在会后,他又私自的找到了赵晗,颇为在意的问道:“先生,这漳平国公未免有些太弱了吧?” 顺利,过于顺利了。 再这样打下去,怕是要在半年之内就拿下了。 “将军,你可以想一想。”赵晗道,“若你是漳平国公,你会如何做?” 他这么一问,孙齐开始代入。 通敌南越国的事情被曝光。 整个宜州人民都为之前的暴动而愤怒。 扬州宜州的大家族也都联合起来,想要铲除他。 若是他的话…… “我知道,这种事情没人能够做好,换谁来都难做。”孙齐道,“可是,那可是漳平国公。” 谁来都要被打昏头。 可是作为超巨,不应该跟普通球员一样,也没有任何攻坚能力,纯挨打吧? “你还没明白吗?”赵晗道,“漳平国公做好了最后固守广府城的打算,以那座城池的高耸坚实,在他看来,是能够静待时变的。” “他在赌一个南越,一个北齐。”孙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还是有些唏嘘。 曾经的一代枭雄,竟然如此怯弱。 “既然如此的话。”孙齐低下头,喃喃道,“我们可以放心的打……” “没错。”赵晗说道,“一路打到广府城去。” ……… “父亲,衡关有些坚持不住了。”陈望快步的跑到了陈霍的面前,十分惶恐的说道,“要不是那是江陵王,怕是已经有手下献其头,送于宋时安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派江陵王去守城?”陈霍反问。 “爹,我已经明白您要故意输了。”陈霍恳请的说道,“那您能告诉我,接下来应该如何做吗?” “别人是带不回来那个魏翊寻的,但你可以。”陈霍道。 “就算是儿子去,他也难听进去……” “谁让他进去了。”陈霍道,“你直接把他绑回来。” “……”陈望被吓得一愣,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接下来,就是把他带到父亲的身边?” “是。”陈霍道。 “可如若这样的话,那衡关里剩下的军队,跟着一路回来,至少有九成会趁机掉队,要么投降,要么逃兵。”陈望提醒道,“都这个时候了,儿子没能力把他们完全带回来。” 统一大势,不可阻挡了。 “谁让你带他们回来了?”陈霍把儿子反问得愣神后,语气强硬的要求道,“我,只要魏翊寻。” 父亲,用了一种绝对不可忤逆的眼神。 “是。”陈望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够无条件的相信。 不然,毕竟是死路一条。 就这么,他带着自己的亲卫,连夜的去到了横关之中,以军情紧急之名,在对方的营房里,见到了这位江陵王。 “兄长,你总算来了,援兵多少!” 一向是牛逼哄哄的江陵王,抓住了陈望的手,这个时候把他当哥哥了。 “殿下,请出来说。”陈望严肃道。 他没有多想,直接便走了出去。 可刚一出门,几个人就将他给押住。 “你们是要造反吗?!” 江陵王刚大声叫,一个麻袋就套到了他的头上,然后就像是搬猪一样,直接押上了车。 横关的守军也在陈望的命令下撤退。 不过当晚,就溃逃了不少的士兵。 就此,这广府面前的唯一屏障,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就直接告破。 宋时安,打进去了。 不过只在这座要塞里待了半日,便下令所有军队,全部出动。 包括那些扬州的军队和民夫,携带者大量的辎重粮草,集体入关。 三十里之后,就是广府城。 快的话,一日便能到达。 坐在战车之上的宋时安,就这么一路上洋溢着‘意气风发’的昂首挺进。 按理来说,打下一座关隘之后,应该先占领,再进行统战的政治疏导,接着是混编,吸纳溃兵,同时对最后这一座孤城进行四面出兵,一边把所有的百姓安抚,迁移到自己的后勤处,一边逐步的回缩包围圈。 这种事情花十天半个月去做都是值得的。 可现在,他们太强势了。 就像是在打闪电战,甚至都没有时间接收俘虏。 孙齐隐约的有了不好的猜想,对于赵晗这个人而言,都有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害怕。 于是,他率兵挺进的时候,快马赶到了先头部队的将领那里,跟他并马前行的时候,凑过去,十分警惕的说道:“朱兄,有问题啊。” “啊?什么问题?”朱康也是扬州的将领,其父就是那个特别舍得出钱为他儿子铺路,被戏称扬州第一富家翁的人。 孙齐被宋时安下令为首战先锋。 在破关之后,朱康便被任命为了,攻城的先锋。 “这一战,是不是赢的太简单了?”孙齐小声的说道。 见他这样说,朱康也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所以笑着道:“孙将军十天便足足升了一品,从都尉成了中郎将,这仗是很容易啊。” “朱将军,这跟升官无关。”孙齐解释道,“令尊,应当对你有一些嘱托吧?” 你记起来没有,这一仗我们是要干什么。 “我父亲让我竭力报国。”朱康双手握拳回应后,道,“小阁老令我为先锋,不敢怠慢,所以孙将军,抱歉了。” 说着,他就加快马步,直接冲到了前头,不再与他慢悠悠的并马交谈。 孙齐攥着拳头,愤懑不已。 这家伙是觉得自己立了功,然后不让他立功,是在阻碍他进步,去成为更好的人! 陈浩南当上了扛把子也阻止山鸡去当堂主。 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去想扬州的事情。 他们现在只怕功劳不够分,开始争先恐后! 不好,我有不好的感觉…… 宋时安的大军,在夜幕前停下进军,原地扎营。 而此处,距离广府城已经不到五里。 明日天白,他就会发动总攻。 这时,赵晗进到了军帐之中,对他汇报道:“小阁老,我的一些朋友,说南越国有些传闻,您的消息应该比我早很多。” “你说。”宋时安轻描淡写的说道。 “沙摩吉联合数个部落,对丘居奂发动了大战。”他说。 “嗯,是有这么一会儿事。”宋时安说。 毕竟两个地方相距没有多远了,已经过了十天,这种大事,他这样最有权势的人,不可能不得知。 这在赵晗的意料之中。 “还有一个军情。” 赵晗看着对方的眼睛,试探性的开口道:“陈霍携江陵王弃城逃跑,率军一万,南降百越。” 宋时安抬起头,对他道:“这不是还没发生吗?” “小阁老,这个很快要发生吗?” 赵晗这一刻终于彻底猜出,宋时安到底要做什么了。 第441章 向南 赵克和黄岑被孙齐斩杀的消息,传到了那些大人物们的耳朵里时,他们都是振奋的。 不过在陈霍派出了江陵王去应战宋时安,并且还夜袭他的营寨,落了个惨败之后,金陵那边的氛围,出了一些问题。 数位族老在一起,脸上完全没有喜色。 “这陈霍这么些年,也不是没打过仗,大仗没有,小仗可都是接连不断,更重要的是,他的权术一直都颇为毒辣,怎么这一次竟如此的一边倒?” “是啊,原本还以为威胁到广府城,还得一些时日的,竟然打得这么快。” “按照这趋势下去,这横关怕是撑不住多久,也要失守了。” “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被打下来了。” “那陈霍看样子,是要死守广府城了。” 诸位族老是真的不敢相信,这漳平国公好歹是风云人物,可就跟个软豆干似得,一直退一直守,一点儿离国公的霸气风范都没有,竟幻想着‘静待时变’,等着看别人的脸色。 “是不是我等给他的压迫太大,再加上宜州那边也是的,没有地方豪族的支持,这陈霍知道必败,所以就干脆不争?” “那他难道是在等我们回转心意?替他牵扯牵扯宋时安。” “还是不要了,我们如此一致的支持南征,哪怕那陈霍的反应出乎我们意料,现在也不能够心猿意马,给人留以话柄。” “况且,广府城不是还在吗?那座城池破了,陈霍何以为家?” “没错,他必须死战。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 曲阳,孙太公府邸。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传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孙齐的手书。 看着这封信,孙太公表情尤其的沉重。 信是在横关投降的那一刻传出来的。 两日之内,就到了他的手上。 按照现在孙齐所预判的,他们的大军应该已经杀到了广府城下。 站起身,孙太公来回踱步,皱着眉头,心中的惶恐不安,被逐渐放大。 他的目的,一直都没有变过,那就是让宋时安深陷战争囹圄,但最终将陈霍解决,让扬州人乘着‘大虞安定’的风,走上历史的舞台。 这事他跟孙司徒商榷过,那位跟他年龄相仿、只小五岁的侄子,可对方却一点儿都没有积极附和的想法,甚至还劝自己,不要去与宋时安做对。 孙太公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可是扬州人,对于扬州这片土地的爱超过所有人。也因此,对孙司徒这软弱的家伙,相当不满。 不过恰好,他跑到南方的女儿,给了他一个灵感。 英雄不可能不爱美人。 宋时安怎会拒绝这个江南第一美女? 而作为孙氏的嫡女,被宋时安那般拒绝,怎么可能不会有愤恨? 所以,这个眼睛就能够很顺利的安插在宋时安的身边。 只不过有些对不起赵晗那个掮客了。 但也是好事,宋时安连他也不信任,就会对所有扬州人都不信任,那他在扬州的工作,可难开展下去了。 目前看来,这一步一步,似乎都是对的。 哪一步,都走到了合适的位置,把宋时安往自己想要的地方推去。 唯一的,最可疑则是,陈霍的反常举动…… “不好!” 陡然间的,他反应过来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结果即将出现。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几乎是一步步掉入他的陷阱。 那么自己最初所埋设的那一枚棋子…… 想到这里,他当即攥紧了拳头,怒道:“孙瑾婳!” ……… 宋时安,率军进入了广府城。 此时,正是凌晨。 如赵晗所设想的那样,陈霍不战而逃了,并且还带着江陵王。 城中所有的精锐士兵,也就是他的那些亲兵,带着很少部分的口粮,彻底的放弃了这一座,经营十数载的城池。 城中的百姓,辅兵,民夫,官员,则是顺势而降。 此番,是和平解放。 坐在漳平国公铸造的铜椅大位上,宋时安仿佛像是一位影子皇帝,感受着这位南方枭雄在这扬州多年以来积攒的权柄。 这时,一位带着兜帽儿的女孩走了出来,走到了他的面前后,倚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暴君身边的小娇妻一样。 只不过她的状态,并没有红颜祸水的妩媚和妖娆,而是一种心灵无所寄托,飘忽游离于这人世间的空洞。 宋时安将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抚着,也不知如何去安慰。 对于这个女人,她唯有敬意。 那一日,她抱住自己深情表白之后,两个人并没有链接。 “时安,我一直觉得你是对的,你是心向着黎民苍生的,可屡次站在你对面的,我的家族,它是真的邪恶吗?” “这件事情不用掺和……” “你已经知道我家太公派我到你身边来,是为了安插一个眼线吗?” “赵晗提醒了我,我也隐约有些察觉。” “那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孙瑾婳带着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并非是讨好和谄媚,想要出卖家族以此来讨自己的欢心,她只是想纠正一些错误,不想让自己的家族在宋时安的眼里是一个邪恶的,为了玩弄权术,死多少人都不在意的黑暗集团。 毫无疑问,她是族奸。 但,她有朴素善良的价值观,以及如圣母般悲悯但不婊的心怀。 继续的,抚摸着这位香香软软的少女,宋时安觉得自己也应该负起责任了。 总不能说把这个女人利用完之后,又丢回到她的家族里,让她再承担背叛族人的全部火力。 “明日,我便要拨乱反正,让事情变成他它该是的样子。” ……… “朱康将军,你真是我的福将,任你做先锋将军后,这陈霍竟然不战而降了!” 在广府城大堂的军事会议中,宋时安对这位草包将军,进行了高度的赞扬。 众将皆哈哈大笑起来,而朱康本人,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做出谦虚的说道:“小阁老,这全是您的神威,那陈霍是惧怕您才跑的,我岂敢贪功啊。” “这不是贪功,你就是有功。”宋时安当即决定道,“此番大胜,你是‘先登’入城的,我说过凡战大胜,必有奖赏。即刻,擢升朱康都尉为中郎将!” 啥也没干,只是因为跑的最快进城,竟然直接升了一品。 那些扬州的将领们,全都看得眼馋不已。 “谢小阁老!”朱康走出来,单膝下跪,双手握拳,“末将定然不辱阁老所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幸好没有听那个孙齐的,对宋时安的出兵有所质疑。 这功勋,简直就是跟用麻袋捡的一样,如此容易。 就这么下去,跟着宋时安再混几年,我他妈是不是就能进兵部了? 小阁老忠诚! “朱将军请起。” 宋时安站起身来,继续激昂的说道,“此番平定陈霍之乱,可谓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自古有穷寇勿追,但我说,宜将乘勇追穷寇!” 按理来说,占据了这座重要的城池之后,应该要维稳,要统战,要彻底立足之后,再行追击。 但是宋时安要毕其功于一役,一次性的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 “小阁老所言极是。”赵晗道,“这陈霍知道自己已是众叛亲离,人心尽失,所以才不敢直面阁老的雷霆之威。此番南逃,还裹挟了江陵王,很有可能是要逃到百越之地,与蛮人勾结,所以在下以为,必须追击,一刻也不能耽搁的追击!” 这话说出来,众将领官员,都面面相觑,表情严肃。 “是啊,要是让这陈霍逃走,跟蛮夷勾结,接下来就棘手了。” “那沙摩吉可是打着去虞的口号,跟以往的孙佗不同,铁了心的要反我们。” “而且还有江陵王作为质,这可是皇子,若是落于外族之手……” “没错,这陈霍是我大虞的国贼,必须由我亲自手刃。”宋时安在思索后,决定道,“魏乐,我留给你三千禁军镇守广府城。而后,令三狗将军为先锋……” 他话音未落,就有一名扬州将领站出来,单膝跪下,激动的说道:“小阁老!末将跟随出征前,我家父亲曾嘱咐过,一定要为大虞效死,为小阁老尽忠,为宜州之乱所死的万千黎民报仇。末将恳请,出任先锋!” “末将愿为小阁老的马前卒,第一个跟陈贼拼命!” “小阁老,请给末将一个机会!” 这些人,一个个的站了出来。 孙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扬州的军阀势力被这么轻而易举的给瓦解,就因为这屁大点的功劳。 当然,这对于他而言是屁大点的功劳。 这随便混混就能够直接升一品,这种事情,谁能够拒绝,谁能够错过?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宋时安这种封官如此爽快利落的领导。 再不抢功劳,就啥也不剩了。 宋时安在斟酌一会儿后,便开口道:“好,既然如此,诸位将军请为前军,为我大军开辟道路,一举擒下陈贼!” “是!小阁老!” 不需要任何的阴谋诡计,宋时安就用这样一个奖励机制,让这些人全都心甘情愿的加速冲刺。 “但诸位都是先锋,这前军也需要统领。”宋时安缓缓的看向了孙齐,伸出手道,“孙将军,扬州的路,你比我麾下的这些禁军将领,应该熟络得多吧?” 现在,因为赢的太顺,奖励太丰厚,这些州军和辅兵,都愿意去承担攻坚的职责。 而这便会导致,扬州军完全被宋时安堵在了前头。 若是势如破竹的大胜,他们都会一往无前。 可如若前军焦灼,亦或者是吃了苦头,这些人也只能顶着。 但凡想要撤退,那坐镇中军的宋时安,就会成为他们严厉的督战队。 孙齐全明白了。 这孙瑾婳,是双面间谍。 这赵晗,并没有被宋时安怀疑,相反还成为了对方的托,去帮助宋时安一步步设计。 而这个陈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达成对于他而言好的结局? 他连广府城都丢了,经营了这么久的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了,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赢回这些损失? 不对,不对! 带着绝对没办法的理解的质疑,孙齐双手握拳,低下头,表情严肃道:“是。” ……… 然而此刻,最痛苦的人却是沙摩吉。 她完全的乱了,那张绝美的,妩媚的,一向是从容的脸上,出现了慌乱。 在她下面的诸将,还有几位王,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打转。 “这陈霍为什么退的如此迅速,一点儿都不抵抗吗?” “而且,好像是奔着咱们的方向来的。” “如若是要乘势的进百越之地,我们得调兵过来防御啊。” “可是我们的人大多数都在跟丘居奂……” 这就是沙摩吉所咬牙切齿的地方。 在宋时安大败江陵王的时候,她顺势下达了剿灭这个唯一异端,让百越彻底臣服自己的命令。 为的就是跟宋时安抢时间。 并且她绝对认定,宋时安抢不过自己。 汉人打仗为什么时间久,更惨烈? 那是因为城池摆在那里。 蛮人的作战,不会延续太久。 狩猎文明的他们,根本就支撑不起脱产打仗太久。 丘居奂的部落,也没有城池,只有一些木头垒的营寨。 两个月,集中所有的人,并且承诺将那些地盘和奴隶全部都瓜分给诸王,她就能够解决掉丘居奂。 但是,那边闪电战一般的结束。 而自己,则是完全被丘居奂缠着,彻底的陷了进去! “现在外敌来了,我们应该先放下丘居奂那边,着手对抗陈霍。”这时,一位蛮王说道。 “不可!”沙摩吉直接拍椅子,激动的说道,“丘居奂此时不除,倘若他与虞贼里应外合,朝着我们背后捅刀,那就完了!” 她说的,非常之有道理。 但是,这个‘我们’其实更多的,指的是沙摩吉自己。 丘居奂的确是百越第二势力,可他做不到双拳敌四手,每个人都去打那么一下,他最恨的肯定是沙摩吉,他哥就是在嫖这女人的时候被干掉的。 至于其余人,不会被记恨上的。 这些蛮族人,其实是更像禽兽的。 你就把他们想做成一个狼群。 孙佗是前狼王,丘居家族想要挑战狼王,成为新的狼王。而今孙佗的后代继承了狼王,这个时候狼群迎来了外敌,外战要是失利了,丘居狼该如何? 当然是顺势干掉孙家狼,或者说沙摩狼,成为新的狼王。 “可十几万人都去打丘居奂了,谁来抵抗虞军?”有人问道。 “是啊太后,这可不是你一家的恩怨了。”一位王说道,“我们要生存下去,就得在这里,死守着北关。不然把这些虞人放进来了,他虽然不图我们的土地,可一把把火,烧了我们的部落,我们就成丧家之犬了。” “太后,您也不想让宋时安占了你的石庭吧?” 沙摩吉有点扛不住这些压力了。 倒不是说她的心态不好,气场不强。 而是突如其来的杀招,打破了她的一切部署。 在进退两难之际,没有人能够做好。 尤其,是在手上牌不够的情况下。 不打丘居奂,让他能够喘气之后,自己可就有点喘不上气了。 可是打丘居奂,陈霍正在高速的朝着自己冲过来。 背后还跟着追击的宋时安。 不对劲了,不对劲了,这一切都不对劲了。 “太后,请做出选择!”这时,带头的一个王高声道,“不然我就要班师回去了。” “而且,我们对丘居奂的兵也要撤了!” 尖锐的声音,激烈的袭来。 老公,你先前面对的就是这帮落井下石的畜生吗…… 沙摩吉咬着嘴唇,已经感觉到自己王夫以前的压力。 但她的更多压力,确实是来源于宋时安。 这家伙就像是压在她身上,用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样,让她既不能喘气,又不能翻身。 再搞下去,就要瘫了…… “诸位,陈霍与宋时安势不两立。”沙摩吉说道,“他陈霍带着兵来,怎么会全是坏事呢?至少,他是与宋时安绝对不合的。” 这话一出来,下面的那些人开始议论纷纷。 “太后,这陈霍又如何不是与我们势不两立呢?”一位王提醒的说道。 说到底,这陈霍会这样,还是沙摩吉害的呢。 “可是我们不会弄死他,宋时安若逮住他,就会跟像是解决掉离国公一样杀了他!”沙摩吉高声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槐郡人和钦州人是血海深仇吗?” 这,的确是一个法子。 只是,该如何能够促成呢?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进来禀报道:“太后,陈霍派使者而来!” “让他进!”沙摩吉眼睛一亮,道。 就这样,一名官员走了进来。 面对这些蛮夷,他态度颇为高傲,谁都没有理,直接对沙摩吉道:“我家国公说了,托太后所赐,他已无法在扬州立足。” 这话,让沙摩吉有些不悦,但她还是绷着,等对方继续说。 “他已经率全部精锐,朝着太后而来。”官员说道,“请太后给予庇护,放我军入百越,并赠丘居奂之土于我家国公。若太后不从,我军将强行攻关入越。” “放肆!”一位王当即喝道,“宋时安就在后面,你攻不下我们的关,就会被他抓住,然后全军覆灭!” 这句警告,同样有意义。 漳平国公想要躲进百越之地,就必须过此关。 他们不开门,漳平国公只能强行打。 可一日之内打不下,屁股后头的人可是来了。 “若攻不下,我家国公也有他的法子。”使者笑道。 “什么法子?”沙摩吉问。 他眼神一暗,轻蔑道:“全军投降宋时安。” 第442章 岭南称王 陈霍的大军比宋时安先撤一日,而且因为是全精锐轻兵,所以行军速度比对方要快上三成不止。 因此他向南时,十分的从容。 保持着每日大概六十里的速度。 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该停下造饭的时候就停下造饭。 有他的亲自带领,这支败军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溃散的痕迹。 因为他们也知道,此番向南,意欲何为。 百越之地,你们的南大王要来了。 离北关只有百里不到之时,他甚至直接下达了午休的命令。 这可把跟随着的儿子吓得不轻,他直接找到了正坐在石头上,手上捧着饭碗的漳平国公,有些不安的说道:“父亲,我们既然要去百越,那应该速速啊。据骑哨说,这宋时安的骑兵先锋,离我部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你知道五十里要跑多久吗?” 漳平国公当即轻蔑反问,对于儿子这怂逼样子,感到不悦。 陈望直接被问得愕然…… 为什么都是跑路,他爹能够从容成这个样子,一点儿打了败仗的气馁和羞耻都没有,就像是搬家一样,对日后广府集团迷茫的未来,态度是那般的随遇而安。 “魏翊行如何了?”陈霍问道。 被提及如此,陈望黑着脸,说道:“是我把他绑回来的,他对我一直都是那张吓人的脸。” “不是都输了吗,还是不服吗?” 陈霍一边埋着头,一边干饭道。 “输他是认了,但他觉得自己是被埋伏,若正面交手,绝对不会如此大败。”陈望道。 “什么蠢货?”陈霍都被整无语了,“偷袭别人,就不允许对面埋伏了?他所说的正面交手,不会是要跟宋时安一对一,他打赢了,就算是赢吧?” “他倒是说过要手刃宋时安……” 陈望也很是无语的说道。 “本想着这一次让他吃点苦头,磨砺一下心性,却还是如此莽撞冲动。”陈霍是真的对这个小孩感到心累。 但也没办法,老皇帝亲自托付于自己的,已经跟儿子差不多了,再怎么调皮胡闹,也得保着他。 “父亲,毕竟是一个皇子,还是压着,会不会不太好看?”陈望有意的提起道。 “当然不好看。”陈霍能够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可是他更懂这小子,“若放出来,跟着一起行军,他保不住会在夜里带着骑兵杀回去,去找宋时安一雪前耻。” “那倒也是。” 陈望不太好说了。 就是把一个王这么捆绑着带走,是真的有损皇室的威严,也让他们这个集团,变得不那么光彩合法。 “父亲,若沙摩吉那边不同意我们的交易,该怎么办?”陈望突然的问道。 “所有人都不同意。” 低着眉,陈霍的眼神之中,展现出一抹犀利:“除了这个沙摩吉,她必须同意。” ……… 沙摩吉这一刻,真的遇到了自己的救星。 可以说,完全的化解了她目前最危机的处境。 当然,放虞人入关这种事情有多危险,她不可能不知道。 这他妈跟卖国没有区别。 可现在不卖国,她的子民就会把她亲自送上断头台。 “先生,请稍等一下。” 对面都狂成这个样子了,沙摩吉却伸出了手,保持嘴角浅浅的微笑,依旧是一个让人心儿痒的艳后。 使者就这么出去了。 然后下面的几位王,以及一些联军的将军,当场就火爆了。 “这小子竟然敢威胁我们?就应该把他杀了祭旗!” “明明他们是被宋时安打成丧家之犬的,却对着我们狗叫,这是一点儿都没有把我百越放在眼里。” “就让他降了宋时安吧,看他敢不敢,看宋时安能不能放过他!” 没错,除了沙摩吉以外,剩下的所有部落酋长和干部,都是一致反对的。 他们不是南越的皇帝,沙摩吉倒台了,丘居奂也当不了皇帝,顶多就只是一个盟主,他们到时候并没有什么损失。 就算丘居奂强势的当上了皇帝,可有外敌在,他也不会对他们进行报复,因为压根就没有这种实力。 老大换来换去,只要我们还是我们,那就可以。 可放一个外人入关,他们能有好吗? 这可是虞人,打心底里觉得我们是蛮夷的国公。 “太后,这种引狼入室的把戏,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一位王当即对沙摩吉质问道。 “引狼入室?”沙摩吉冷哼一声后,说道,“我看,这是驱虎逐狼之计!” 这话,让其余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这女人,又要用她那巧舌如簧了。 “这漳平国公跟宋时安,他们的血海深仇,那可不是能够轻易和解的。要是真的能够谈,他就不会跑了。”沙摩吉道,“他的那些人,在百越翻不起什么浪花。诸位真觉得,万把军队,就能把我南越统治了不成?” “他的那万把人可是精兵,都有铠有甲,正面交战,谁能够抗衡?”那位王反问。 “可打赢了,又能如何?”沙摩吉灵魂提问,“他,能够统治我等百万蛮夷吗?” 这一句话,道出了本质。 军队是很精锐,可是他们只带了兵,而没有民。 他们的统治基础,十分匮乏。 这万把人,覆盖不了整个南越。 “他只是要了一块地盘,而他的那些人,也只能够统治这块地盘。”沙摩吉道,“可皇子在他的手上,宋时安不可能轻易的放过。为了自保,他只能够甘愿的为我们抵抗虞贼。所以,不是他要利用我们,是我们利用这些虞人!” 赢。 赢学,人类自古以来最精髓的学问。 只要用好这一招,你就能够拥有至少是一大群盲目的拥趸。 真正的粉丝,会自己解读的。 但赢学,骗不了精英。 “太后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自欺欺人了。”那位王道,“他占不了地,可是他兵强马壮,要是在我们百越之地修了城池,站住了脚跟,谁能够去制衡他?你做得到吗?我们,做得到吗?” 沙摩吉被这有脑子的王给气得牙痒痒,在心里已经用金簪子对着他的脖子捅了一万下,制造人工花洒了。 畜生畜生畜生! “你制衡不了,我代表本后制衡不了?”沙摩吉强行的绷住表情,克制住愤怒,依旧的优雅道,“他可以谈条件,我们同样可以谈条件。” 条件这二字,她说得是那么的笃定和自信。 “太后,什么条件?”这时,便有人在意的问道。 靠着椅子,沙摩吉缓缓的握着拳头,流露出霸气的姿态,道:“江陵王。” 江陵王。 这一位太后,正在给在场的所有人画一个天大的饼。 她要转败为赢,便只有这个理由。 反正也是要打着反虞的旗号,不然凝聚不了人心,那手上拥有这样一个核武器,岂不是能够占据交锋的主导? 哪怕宋时安对这家伙的死活一点都不在意,可不管在在乎不在乎,他就存在于此。 这就是女频的皇子联姻。 让外国人掌控一个正儿八经的前皇子,当今藩王,这绝对是大赢特赢。 “就算如此……” 那位王还想说些什么,沙摩吉忽然拍了拍手。 众人一致警惕起来,看向身后,直到一些侍女捧着一个个木盘,到了他们的面前。 揭开盖在上面,红色的布后,是金灿灿的黄金。 蛮大王和蛮大将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的确是不怎么搞经济搞外贸,可谁不知道,这些黄澄澄的东西,可以换成白花花的粮食。 大把的粮食有的嘞! “太后这是何意?”一位王问道。 这是姬渊的人给她凑的一千金,原本想要留作备用,可现在不得不忍痛拿出来,贿赂这些狗东西。 “虞国的大乱,是本后亲自操控的。这陈霍南逃,也是本后一手策划。”沙摩吉说道,“这一千金,就是他向本后的献礼。且,是部分的献礼。” 政治上要怎么样做到由输变赢? 那就是一定要能够展现出自己赢了的地方。 陈霍给她送钱,不就说明她才是boss吗? 虽说这钱是姬渊买单。 她说完,侍女们就将这些金子奉上。 就这一个举动,就把在场的人哄得差不多了。 同样还是那个卖国贼的话题。 卖国是有价的。 而且,要看这笔价是支付到谁的手中。 “太后。” 见其余人都拿钱了,最后那位一直跟她驳嘴的王也妥协了,但他依旧是强硬的说道:“我等可以答应挟江陵王以胁虞人,但陈霍必须在进关之前,就将此子叫出来。否则,一切免谈!” ……… “国公,这就是沙摩吉的要求。” 谈判的人,在折返回到陈霍的大军阵营之时,他们距离北关只剩下五十里了。 在临时支起的营帐之中,漳平国公接受着使者的汇报。 他一抬起手,对方便把地图拿起,打开,送到了对方的面前。 一边观察着地形,他一边说道:“此关扼守狭隘要道,而在这之前,有一个宽阔谷地,长达五里,和葫芦状一样,管口对外。豁口处,两边悬崖有哨塔无数,可埋伏兵。” “国公,在下也跟他们说了,必须要安全放我们过此道,不可在此设置伏兵。”使者道。 进入北关之前,就有一条长的谷地,因为他的谷口过于高耸,而且相对宽阔,足足有四五百米。按理来说,是可以再建一隘口的,可南越国的国力和建造水平,没办法完成。 所谓的北关,其实是入百越的第二个口。 宽约两百米,只有对外的那一面,是石头垒砌的城头。在后面,则是部落一样的塔寨布局。 平时能够容纳的极限,也只有五千。 不过这些蛮子对于驻军的要求很低,绝大多数都在关后扎营。 因为窄,而且小,所以要攻打的话,会更加集中和惨烈。 但对于进攻一方而言,想要破城的难度更小了不少。 因为容错低。 所以沙摩吉会在关隘之前的山谷,丛林,悬崖等地方,布置兵力。 “那答应了吗?” 陈霍反问道。 “他们说,必须要先交出江陵王。”使者低着头,有些沉重的说道。 “好啊。” 漳平国公淡然一笑,道。 答应的如此爽快,让使者都惊呆了。 真给啊? 我还以为是权宜之计呢。 因为使者在出使之前,漳平国公就告诉了他,沙摩吉肯定会提出要江陵王的要求,所以他还觉得这位国公绝对有应对的法子。 可结果就是,真给啊? “那…在下便去回复那沙摩吉。”使者有些支吾道。 “不用了,不是已经谈好了么。” 对于如此大事,陈霍却随意摆手,轻描淡写道。 “是。” 就这么,就连他的心腹使者,都带着迷茫和困惑,跟着这支大军,继续的向南。 宋时安的军队,也不停的追击。 先头的轻骑兵因为立功心切,甚至都已经只剩下二十里了。 终于,在北关之前的大山谷入口之外,漳平国公的大军,来到了。 整整齐齐的,排列好了队列。 不过在那宽阔隘口的左右两侧,数十丈悬崖之上,站着的蛮族士兵,以及尽可能多拿出撑门面的兽皮大旗,也颇有气势。 在陈霍到来之后,那隘口的数百名骑兵,还有十几只大象兵,并排着的开了出来,双方相隔,只有百步。 一名蛮族的武将,打马上前,对着漳平国公双手握拳,道:“漳王,将江陵王殿下请出来吧。” 面对这样的要求,陈霍的部下们都有些惊愕。 但很快也都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漳平国公私下跟沙摩吉达成的条件。 这也太耻辱了。 可宋时安就在后面,他们需要沙摩吉的庇护。 “先让我军入谷。”漳平国公语气毫无浮动的说道。 “?”那位武将当即就懵了,然后怒道,“漳王,你可是与我家太后商榷好了,先交出江陵王,再入关的!” “入关之后,自会移交。”漳平国公语气强硬道,“但现在,先让我们入谷。” “不,绝对不行!” 武将当即拒绝。 但漳平国公丝毫不慌,就这么带人堵在谷口。 哪怕身后的宋时安,越来越近…… 第443章 打外战就是爽! 你他妈是什么意思…… 漳平国公的这一操作,让这名蛮族武将直接就傻眼了。 而且对方就这么杵在这里,身后的大军都一动不动,就像是在说:选择权在你。 他被要求的是拿到皇子之后,让这些进谷。 甚至都不是入关。 只有等到宋时安退了,他们才会真正的接纳陈霍他们。 毕竟这是一支外族的军队,还是需要考虑他们潜在的威胁的。 可是现在对方这滚刀肉的态度,让场面彻底僵持。 这些蛮族的将领和士兵,也都面面相觑。 虽然宋时安的轻骑兵离这里至少还有数个时辰的时间,可因为这种临时的变卦,导致每个人的心都忐忑不安起来。 包括漳平国公的军队。 当然,有这位国公在,他们是不可能乱的。 这些年他对军营的经营,早就把这支军队变成了他的心腹亲军。 “请按照约定,把皇子交出来。” 这位武将伸出手,语气十分强硬的警告。 并且,是最后的警告。 但他的行为,显然是触怒了漳平国公的亲卫。 面前的军官齐刷刷的将剑抽了出来,发出铮铮的龙吟之声,空气都被激荡得震动。 这些蛮族的士兵也一个个的把长矛刺出,并且像是猛兽一样,一个个龇牙咧嘴的发出怪叫,当场就哈气起来。 双方敏感的对峙着,顷刻间,气氛剑拔弩张。 这一幕,骑兵连忙的传报到了南越的大营之中。 “陈霍不肯交出江陵王,非要先放他们入谷,我军跟他们快要干上了!” 众将和众王一致的看向了这位传报的骑兵,当场就暴怒。 沙摩吉也险些的气得站起身来,但为了显得稳重,她强行的绷住了,只是用手抓着扶手,用力的青筋都有些冒起,那张绝美的脸蛋,变得戾气狰狞。 “得寸进尺的混账!”一位王当即就骂道,“已经死到临头,这个时候还要跟我们讨价还价,谁给他的勇气!” “这分明就是不想把小皇子给我们!” “对啊,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 集体的否定声音,是绝对难以压制下去的。而且沙摩吉并非是一个蠢女人,她只是被打急了,内心深处最隐形的理智还是在的,所以她攥着拳头,也颇为威武的说道:“他要是不愿给,那就让他在外面等着吧。” “太后英名。” 她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众人就这么顺势把这决定下来。 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点点慌张的。 因为这漳平国公的坐地起价,的确是有点狠…… 不过他们也并非是完全被动的一方。 漳平国公要是投降了宋时安,的确会给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可对于漳平国公自己而言,这就是‘毁灭’。 那就来干啊,操你妈的! ……… 沙摩吉的人,不仅没有退,而且还持续的往谷中增兵。 男女老少的蛮人,大约七八千人,就这么守在谷口,谷中,以及两侧的悬崖,只要漳平国公敢硬闯,他们就敢拼命。 就算打不赢,还有背后的北关作为依托。 虞人,不要以为我们是没种的! “父亲,这都一个时辰了。” 陈望打马到父亲的身旁,十分焦急的说道。 “保持静止。”然而漳平国公却闭着眼睛,一点儿都没有波澜到,“不要说话。” 现在,他给全军下的命令,包括马匹,都是原地的冥想休息。 不浪费一丁点的精力,保持绝佳的状态,战斗力始终拉满。 而且现在是开春时节,并非夏季。岭南的这个时候,气候相当之凉爽温和。 今天,又是一个无风无雨,相当适合打仗,不会中暑的天气。 陈望没有办法,只能够这样等着。 不过他父亲的话也有道理,既然选择了斡旋,那就只能屏气凝神,这个时候谁先按捺不住,谁就输了。 而输的人,则会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失去掉所有谈条件的机会。 况且,沙摩姬她能够坐得住吗? 不能。 别的情况下,她的确是威胁不到。 可现在她的人跟丘居奂缠斗在了一起,绝大多数的军队都陷在了内战之中,她怎么敢同时的迎下漳平国公和宋时安两股势力? 他妈的姬渊来了,也得掂量一下啊。 时间,就这般的流逝。 正当头的太阳,一点点的西沉。 天边的霞,都快要出来。 此时,一个人坐在城头城楼之上的沙摩吉,心脏就这么狂跳的跟漳平国公进行着博弈。 她就好比是掌控了三体人坐标发射器的执剑人一样,一个按钮能够掌控漳平国公的生死,但如果按下了之后,她自己也会跟着一起死。 不,陈霍他对江陵王并不执着。 他只是想要入境。 因为就算自己放他入谷了,他也没办法进入北关。 他担心的,只是被黑吃黑,骗了皇子之后,还不被放进到关里。 可沙摩吉也没办法,坐在这个位置上,而且还打了反虞口号的她,只能够保持蛮族战狼的人设。 她不能跪。 强硬是她的执政风格。 那些被自己贿赂了的将军和王们,也没办法糊弄过去。 陈霍。 你别强撑了,早点把人交出来吧。 答应你的地盘,全都会给你,只要你能够解决丘居奂这个畜生。 你这个钦州人,真的肯做宋时安的阶下囚吗? 他杀了离国公的事情,你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应该听说了过程吧? 一代枭雄,要落得这个下场吗? 值得吗! Tell me! 沙摩吉在内心呐喊,狂怒。 就在这时,山上像猴子一样蹲伏着的蛮人,用大声呼喊的方式,进行着传报,将五六里开外查看到的情报,传到了这边。 在城头右翼的一个城墙上,一名士兵在听到,且听清楚之后,迅速的跑到了沙摩吉的面前,跪报道:“太后,在山上已经看到了宋时安的轻骑兵了,大一片都是,至少有三四千人,不到十里了!” 十里,大概就是四千五百米。 这个距离肉眼是看不到的,因为会有遮挡。 但是,山上的人能够看到乌泱泱的一片,朝着这边压来。 按照骑兵行进的速度,至少也要一个时辰。 的确没有那么的急切,仿佛下一刻就杀到了面前。 可肉眼都能够看见的东西,给人的压迫感,是无比强烈的。 沙摩吉本人就已经开始瞳孔打颤。 十里,不到十里。 他们就要追击过来了。 都这样了,漳平国公还是能够忍住吗? 这个男人,就非要跟我较劲吗! 此刻的漳平国公,依旧是稳如老狗,跟泰山一样,不可动摇。 而他的儿子,抬起头,看着悬崖之上那些明显表情不太对,都在议论纷纷的蛮族猴子们,大概猜到这些人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已经心惊胆颤得屏气凝神了。 爹,你是真的牛逼。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你玩得这么极限过。 你有点不像你了。 而是像那个事事都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在绝处逢生的宋时安。 学坏一出溜呀! 时间,继续这样的过去。 山头上的蛮族人,表情也愈发的震惊和紧张起来。 “这都快到眼前了,那些人还不停吗?” “这宋时安,是真的要追到百越去啊。” “太后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还不下令?” 此时的太后,也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头,牙齿打颤。 “太后,只剩下五里了!” 五里这个距离,就已经是能够肉眼看得比较清楚,能够大约的摸清对方军队轮廓与边界的程度。 兵力,也会预算的更加准确。 “太后!” 这时,那几位王和将领一起的闯了进来。 太后说想一个人静静,可现在不是让她美美睡美容觉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逼急了。 “诸位,何意?” 坐在椅子上的沙摩吉睁开眼,扫视着这些咄咄逼人的男人。 “都到了这个份上,得做出决定了!”那位王说道。 “那大王请说,做什么样的决定?”沙摩吉直接反问道,“我们在关外的这些人,直接跟陈霍开战吗?” “不能开战,他本来就要跟宋时安打起来的。”那位王说道,“咱们的人得撤回来一些,到城里来。” 不然在关外,又在峡谷之中的军队,是有可能被逼急了的漳平国公直接干爆的。 “剩下的人,还是埋伏在山谷两侧,不让这家伙进谷!”那位王说道。 “说的轻巧,此谷极其开阔,两侧的箭矢都射不到下面的军队,一些巨石滚木,也伤及不到他们。”这时,沙摩吉手下的将领说道,“他们想要进谷中,有何难的?” “畜生,有你说话的份吗?”那位王直接就人身攻击道。 “你说谁是畜生?” 沙摩吉当即,便给了他一个带着杀意的阴冷眼神。 那位王也心一悸,毕竟这里还是沙摩吉的地盘,于是转而开口道:“谷口的确是宽敞,可中间有一段狭隘的,在那里伏击,必定能够重伤陈贼!” “重伤,多重?”沙摩吉问,“是能够击败,还是能够击溃?重伤之后,接下来呢?” 沙摩吉虽然对兵法不甚了解,可是她的这话,却在政治上极为精妙。 那就是打了之后,双方一定翻脸。 那士兵们,绝对会转而倒戈,朝着宋时安靠去。 可不打的话,哪怕已经闹的很僵,依旧能够在关键时刻,形成强有力的同盟。 这也是为什么沙摩吉一定要等到宋时安和漳平国公开战之后,再去解决丘居奂。 因为她非常明白,仗一旦打起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 这,是不可能以人的意志来决定的。 凡事,最怕一个想当然。 “那你说怎么办!”那位王急了,他也被压力到了极限。 “这个陈霍,不可能跟宋时安和睦相处。”沙摩吉无比坚决的说道,“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共生!” 言下之意,只要他们接纳了陈霍,这位钦州的国公就会和他们一起对抗宋时安。 还有个言下之意,那就是对于陈霍的要求,他们不得不妥协了。 “那小皇子呢,什么时候给!”那位王诘问道。 “我只是放他进谷了,而非入关!”沙摩吉站起身,无比狠辣的说道,“等到宋时安退却了,这陈霍要是再不把江陵王交出来,我们就把所有的军队拉过来,把这些丧家之犬,全部屠戮了!” 丘居奂我他妈也不打了。 安内必先攘外! “太后,宋时安的先头骑兵加速了,只剩三里地了!” 这时,跟催命符一样的传话来到了城楼中。 所有的人心,同步一紧。 而沙摩吉则是如同一头发狂的母狮,怒吼道:“所有人撤回城中,放陈霍进来!” “是!” …… 身后的马蹄声,漳平国公都听到了。 可他依旧是淡定的一逼。 他麾下的军队也开始慌乱起来,纷纷回头,对于这潮水一样涌来的追兵,恐惧不已。 倒不是害怕打仗。 真的跟宋时安干都不至于如此。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前面还有一堆蛮族人,他们堵着口子。 到时候若腹背受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到底怎么样,给个准话啊! 就在这时,一声号角响起。 在整个山谷内回荡。 下一刻,所有的蛮族士兵,都往回撤。 “漳王,我们退回城了,你可以入谷。但不把小皇子交出来,入关是绝对不可能的!” 蛮族的武将留下这么一句狠话后,便带着士兵折返回去了。 “父亲!”陈望看向自己的亲爹,想要高声的叫醒他。 缓缓的,陈霍睁开了眼睛。 “慌什么,宋时安不是还没来吗?”他说道。 “但军队如若再不下达决定,是会哗变的。”陈望说道。 “等一下,等他们撤完。”陈霍说道,“我心里有数。” 吞咽了一口唾沫,陈霍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父亲,极限操作着。 就在这时,宋时安的先头骑兵,正快速的赶路。 满地的尘埃扬起,宛若拔地而出的灰色风暴。 最前头的士兵,已经看到了大批的军队,就在一里开外。 然而却发现这些人,在他被看到的那一刻,集体的朝着山谷进发。 先头的轻骑兵在追到只剩下谷口一百步之外时,漳平国公负责断后的部队,尾巴也都进到了谷里。 他们只能够陡然间的勒住马匹,停下追击。 这些先头骑兵,集体的刹车。 后面陆续赶来的骑兵,也有节奏的减速。 逐渐的,四千骑堵在山谷前面,就像是先前的漳平国公。 先锋军的孙齐,也赶了过来。 其余几位将军,纷纷询问他的意见。 “孙将军,这陈贼竟然进到了山谷里,这可是沙摩吉的地盘啊。” “难道说,他要去攻城?” “还是说……” “他跟沙摩吉,已经是一伙的了。”孙齐沉重的说道。 众人就这么,一致的看向了这葫芦谷口。 没想到到一代勋贵,竟然变成了外族人。 离国公,漳平国公,钦州勋贵前头的两位枭雄,被宋时安在半年之内,就要接连解决。 而大虞的皇子,也要成蛮族妖后的玩物了。 可叹,可叹呐。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的骑兵赶来下马,手持着宋时安的军令,双手奉到孙齐的面前。 孙齐见状,当即下马,也双手接过。 虽然说这个禁军的骑兵算不上什么任务,可他代表的是局委宋时安,肯定不能够太嚣张。 就这么,他打开了军令。 然而在看完之后,惊呆了。 众人皆不解的围过去。 “小阁老说了什么?” 孙齐没有说话,只是将军令面向了他们。 众人看到后,也惊呆了。 只有两个字—— 进去 小阁老这是要强势中.出啊! “将军,这怎么进……” “不,得进去。” 孙齐在恍惚之后,骑上了马。 其余人不解,也跟着上了马。 “进谷!” 就在他下达了这个命令后,孙齐带着人,硬着头皮的挺入到了山谷里。 孙齐在带兵直.插之后,便朝着两侧的悬崖张望。 山上的确还是有些人,但这里还很宽敞,不足为惧。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这一路上,都应该没有阻碍。 果然,这些骑兵一直到了最狭窄的地方,也没有预见伏兵。 “孙将军,两侧会不会有伏击?”旁人问道。 “以漳平国公的谨慎,会让沙摩吉有机会伏击你吗?就算有,我们可是全骑兵。”孙齐道。 “也是……”身旁的军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只不过,这家伙怎么叫了‘漳平国公’? 不应该是陈霍,或者陈贼吗? “冲杀进去!” 孙齐知道已经成了定局,所以当即果决下令。 就这样,这四千的骑兵,猛地灌入到‘口’里,疾驰如风。 而穿过狭口之后,逐渐豁然开朗。 这些士兵也在看见了这庞大空地中,整齐队列的陈霍大军后,都茫然的停下行军,凑到了一堆。 双方,隔开了大概三百步的距离,且错愕对峙。 直到马上的漳平国公,轻轻抬手。 这时,数十人突然的冒出,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大旗拿出,把‘陈’旗易下后,换上了一面面的‘宋’字旗…… 第444章 岁月史书 改旗易帜,在一瞬间发生。 而且,就连漳平国公这边的军队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前排的将领士兵看到了那摇曳的‘宋’旗后,才意识到他们现在也成了中央军。 而宋时安那边的军队,就更加懵逼了。 啥玩意? 小阁老没说这也是我们的人啊! 孙齐旁边一名武将陡然间反应过来,看着早就有了知觉的他,试探性的问道:“将军,你事先就知道这事吗?” 知道? 我知道个der! 要是我知道,会让这件事情这样发展吗? 宋时安,太牛逼了。 还有,漳平国公也太牛逼了。 现在,就让我们来梳理一下,他们俩如何一步步的,将所有人都给欺骗。 沙摩吉的确是下了一手阳谋的陷阱,利用孙佗和漳平国公的密谋证据,挑拨了朝廷与国公的关系,并让整个扬州和宜州,掀起反陈的狂潮。 但心不在南方的宋时安,是绝对不想打的。 更不想就此被扬州人利用,替他们铲除掉漳平国公这个眼中钉。 同时,陈霍也知道这一仗打下去,基本上没有胜算,最后的好结局也是逃到百越,占山为王,落得个受别人掣肘的狼狈下场。 就连这孙瑾婳,也是宋时安计谋的一环…… 黄岑和赵克这两位反抗派的代表,被孙齐所杀,虽然直接导致了双方不得不形式上开战,但可以说是孙齐亲手的替漳平国公铲除掉了战争的坚定拥护者。 这也是为什么,在他俩死了之后,局面就此一边倒了。 漳平国公就是要输,要众叛亲离,要清理南逃时不坚定的浮筹。 其实他早就该预料到,这一刻的改旗易帜。 第一个关键点,既然要打仗,为什么要派江陵王出战? 江陵王他能够对得上宋时安吗? 这压根就是白送! 第二个点,城破之后,宋时安直接追击也就罢了,漳平国公既然要固守,为何不坚壁清野? 他可是引起了宜州大乱的人,难道这个时候,他开始在乎起老百姓了? 最后,也就是第三点。 其实那个时候,孙齐早早就知道他们的勾当了,可并未完全猜透,只感觉到有问题。 可现在想一想,宋时安把所有的扬州军排在前面,他再恨自己,也不至于让扬州军在前面送死,遭遇埋伏,借刀杀人吧? 他那样做,目的十分明确。 那就是,让所有扬州人都被聚在这谷中,撤不走,逃不掉,然后这集体的意志合在一处,只能够做一件事——与漳平国公合并一处,共击百越! 至此,两难自解! 孙齐没有回答身旁将军的话,而是打马到前头,高声的说道:“宜州之乱乃是孙佗从中作梗,而沙摩吉更是挑拨离间,诬陷忠良,陷国公于不义。倘若真有谋反之事,国公为何不坚守广府城死战,而是爱惜百姓,徐徐退走?国公之兵,依旧是我大虞之兵,是正义王师!” 好快的变脸! 不过这一番话,的确是把他手下的军队给说服了。 对啊,真要造反的话,为什么一直在跑路呢? 真要造反的话,为什么这个时候不直接投奔了沙摩吉呢? “送到对面。”这时,漳平国公将一封军令交于了他的儿子。 陈望此刻的震撼,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仿佛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这天下,竟然还能够这样玩? 他接过了信后,没敢耽搁,直接就骑着马,去到了中央,递呈给孙齐。 孙齐接过,而后拆开。 淦!兵部军令!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并拥有至高无上的行政权力! 这宋时安,早就给了陈霍背书。 所以就连这一刻所发生的事情,都显得是那么的合法合规,毫不突兀。 这扬州的世家们,被钦州人和司州人合伙给骗惨了。 “兵部军令,我军先锋部与漳平国公部合并一处,于北关空谷原地驻扎,等待大军到来,攻打南越!”孙齐大声宣读道。 好家伙,兵部军令。 后知后觉,而又恍然大悟的扬州将领们,是真的服气了。 同时,也对这个孙齐产生了一种警惕。 这小子看起来那么无辜,可谁知道他是不是跟小阁老早就商量好了吗? 孙齐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会显得像是二五仔,日后会被家族唾弃,被扬州世家排挤吗? 没用了,这是大势所趋! 宋时安赢了! 而且,他派自己为先锋的将军,就是给了他一个和解的机会。 不然那日的仇他要是记着,狠狠的报复回来,给他扣上一顶分裂大虞的帽子,那他可就真的是完了。 “合兵。”漳平国公抬起手。 接着,孙齐也下令道:“合兵!” 就此,这山谷之中,两股大军,逐渐的融合…… 在上头上观察着这一幕幕的蛮族士兵们,只能绝望的去向沙摩吉禀报! “太后!我们被耍了!那陈霍跟宋时安联手了!他的旗都换成了‘宋’字旗啊!” 在城头之上傻站着的沙摩吉,听到这句话后,心头也陡然震颤。 是的,两军合在一起之后,并没有激烈的大战。 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是那句中原的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们,是同袍。 他们,要杀我这个外人。 宋时安! 霎时间,沙摩吉的脸颊涨红了,差一点就要被气哭,眼眶都要血红了。 “沙摩吉!你难道是虞国的细作吗!” 那位王领着几位王还有将领,气冲冲的过来了。 要不是沙摩吉这边有将军护卫着,诸王已经能够近身,对这位太后动粗的了。 “我当虞国细作?我图什么!”沙摩吉转过身,尖锐的爆鸣道,“你们看懂了宋时安的计策吗?指着我一个女人,你们难道就光彩吗!” 沙摩吉恨死了宋时安这个骗子。 这比骗了她的人,更加让她愤怒。 这家伙,为什么能够如此狡诈。 还有陈霍! 你通敌的证据就在他的手上,而且是确凿的证据,那宋时安是你爹吗?他说什么你就答应做什么。 离国公之死,你难道一点儿都看不见吗! “太后,你责备我们可以。”那位王说道,“但是你上了宋时安的当,说明这百越之主的位置,你也没有资格做。这孙氏的皇位,我们不认。” “……”沙摩吉咬牙切齿的看着对方,想要还嘴,可她也知道没辙。 “攻打丘居奂的热闹,我就不凑了。”那位王道。 “是的,我也不凑了!” “我会派人跟我家大王说,撤出联军!” 瞬间,这百越的联盟彻底瓦解。 攻打丘居奂的盟军,将会变成一支孤军。 只剩下沙摩依和丘居奂一对一。 那能怎么办?约束不了。 “皇位我们不认,但沙摩家,我们认。”那位王说道,“沙摩吉,北关要是破了,放虞人进来,我们都得遭殃。所以,你有责任与我等一起在这北关,共拒虞贼。” 南越国,肯定是不能是南越国了。 沙摩家族和孙氏,也会降格成一个藩王国。 但那是后面的事情。 现在,沙摩家族和孙氏,必须作为主力,带着他们守住这座城。 不然把宋时安放进来了,那到时候这些王不王的,可就真的要亡了。 咬着嘴唇,敌意的瞪着这些人,沙摩吉也警告道:“事已至此了,你们想骂就骂。可如若不想一起死,最好跟本后共进退。大不了,一起去死!” ……… 宋时安的大军,也在一刻不停的赶路着。 而且在得到回报,双方都已经会师,成功合并一处后,宋时安还加快了速度。 让兵部左侍郎周成带着后军,自己和三狗一起,朝着北关之前的谷地进行奔袭。 一般来说,山谷之中扎营,那是相当不安全的。 不过那个谷地,巨大的像是广场一样,有足足数平方公里,平坦开阔,而他们居中原地驻扎,就算被偷袭了,也能够就地反击。 当然,如果对面是姬渊的话,宋时安肯定不会搞这种事情。 蛮族的士兵,尤其是南蛮的,战斗力是非常之有限的。 我一直很崇敬诸葛丞相,那不会因此而拔高孟获。因为南蛮和北胡的水准,相差巨大,包括交趾的蛮人,也很垃圾。诸葛丞相伟大之处在于,治理南中。 他的理念,是非常超前的。 相比起孙权,对待交州的手段,主要是‘战’,并且不时的劫掠劳力,充当兵卒和劳力,虽然也实现过一定的统治,但难以达到真正归附的程度。而诸葛亮深知蛮族不可击败,也不能真正占领其土地,所以就用武力进行降服,而后移民汉人,包括一些贵族,在南中引领当地野人进行教化,耕作,纺织,建立村落,实现了功在千秋的民族融合。 因此,宋时安也面临着这样的处境。 这是一块不去动,会很麻烦的土地。 可是动了之后,也十分之棘手。 但此番来,他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 骑着马,他一刻也不停歇,终于在半夜的时候,到了谷外。 不过山谷之中的空间有限,他没有全部的将军队都放进去。 而是,将绝大多数的士兵驻扎在谷外。 同时,派出数千名军队,在山谷之中,道路的两旁,像是安装路灯一样,架起连绵不绝的火把,保证视线之内的所有地方,皆不是昏暗一片。 而在这时,陈霍的人,也主动的迎了过来。 在谷口那里。 见到宋时安,陈望连忙的下马,快步向前,对着他深深一拜:“陈望,参见小阁老。” 宋时安走到他的面前,握着他的胳膊,将其扶起后,笑着说道:“侯爷礼重了。” 他是漳平国公的嫡子,以后也是要继承国公之爵位的,宋时安还是给予了相当程度的尊重。 “小阁老厚爱,望不胜惶恐。”陈望有些连忙再次客套的行礼。 “国公,就等了吧?” 宋时安伸出手,提醒他引路。 “家父,十分期待能够见到小阁老。” 陈望就这样,带着他往里走。 而宋时安的身旁,只有一个三狗。 进到了谷里之后,逐步的深入。 两个人一路的聊,一路的聊。 在即将到达原地扎好的营时,陈望伸出手,朝向了一旁一条狭窄的,上山的小路,道:“家父在山上。” “我知道。” 宋时安浅浅一笑,一点儿都没有迟疑,便跟着他,一起往上走。 这夜里,路黑得很,尤其是山路,全靠三狗和陈望手上举着的火把。 “小阁老,路陡,您慢一点。” 陈望还抽空去扶他。 “放心,我腿脚还行。” 主要是宋时安太年轻了,这个年龄又身居高位的人,实在是反差。 那内阁四老里,剩下的三个人,包括他爹,上山估计都得拄着拐。 终于,宋时安到了一个半山坡的悬崖空地。 有一人,早已等待在那里,背对着他。 而且,是孤身一人。 “侯爷,这是否安全?”三狗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这山上,不会有蛮子吧?” 这时,陈望连忙的解释道:“进入谷地之后,我父亲便下令搜山,而且将周围的所有高地都已经驻守了。这里是没有人,但山脚,还有山上,还有周围,全是我们的人。” 他想说的意思就是,在这里是安全的。 无论生命安全,还是谈话安全。 “好。” 宋时安温和的应下,接着便朝着那边走去。 在走到一半时,漳平国公缓缓的转过了身。 两个人,第一次的见面了。 宋时安,荣光满面,意气风发,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带着积极向上的光泽。 漳平国公这位老者,则是认真的端详,还为了看得更清楚,稍稍眯眼,良久后便带着感慨的开口道:“是像。”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宋时安问道。 “眼神不一样,笑也不一样,但是一个模子刻出的。”他说道。 这便是时光感。 人与人的链接,都是依靠过往的记忆。 这二人如若没有宋时安的父亲这一个纽带,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合作者。 其实所有火影迷对于《博人传》的期待,都是‘故人之姿’的剧情多搞点。 漳平国公笑了笑,接着伸出手,将袖子里的一个信囊,甩给了宋时安。 宋时安一把抓住,而后也将自己袖子里的信筒,甩了过去,到对方的手中。 陈望知道,那就是自己父亲的,和宋时安两个人的把柄。 真想知道,这里面是啥…… 漳平国公打开了信囊,拿出了那一封信,说道:“当时,为了与孙佗交好,我们彼此间留了一封结义的信,认作兄弟,上面还有他的玉玺,和我的国公印。没想到,这玩意能够被沙摩吉拿到。” “谁能够想到,这孙佗能够死于一个女人的手里。”宋时安感叹道。 “你这个写给北凉的锦囊,实际上并不存在,是吧?”漳平国公问道。 陈望傻眼了。 什么叫并不存在? 下一刻,他陡然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宋时安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柄,但他为了让父亲相信他的诚意,亲自的造了一个把柄,送到了漳平国公的手里。 这个东西是真的吗? 是假的。 但是,也是真的。 就好比宋时安亲自写了个奉造反的檄文,并盖章落款,交给了自己的亲爹。 陈望终于懂了,为什么自己的父亲能够相信宋时安。 甚至连广府城,这个经营了多年的城池,都愿意让出去。 因为宋时安,是真的想要一统天下。 他压根就不屑于打这个排除异己的内战,这个主动交给对方示好的把柄,就足以说明。 不然的话,漳平国公大可拿着这个证据作为他造反的理由,蒙蒙的攻击宋时安的执政基本盘。 “其实,也是存在的。” 宋时安说道。 当时自己被威胁的时候,他就提前给了黄通一个锦囊,让他向北。 这个东西是非常致命的。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北凉军团弃城向北,以投降姬渊要挟萧群这事是宋时安指使的,可终究没有证据。 而这,就是他通敌的铁证。 “哈哈。”漳平国公笑了,“我那钦州的老友,死了也不怨。” 而在他灵魂提问后,宋时安也问出了一个,同样敏感危险的话题:“那宜州的大乱,是先帝决定的吗?” “!”陈望陡然瞪大眼睛。 什么? 是先帝决定引发宜州叛乱,然后又下令平定的? 漳平国公没有说话,宋时安又继续道:“当年,宁王和太子之争,您曾因为跟此事有关联,下过了大理寺诏狱。可之后,您却保留了国公爵位,并且还被委托以镇南之职责,甚至还带了个皇子。” 漳平国公依旧是不言。 宋时安证明自己的猜想都对后,说道:“那就说明在那件事情上,你一点儿干系都没有。而后,先帝对您更加的信任了。” 皇帝那个时候都杀疯了,还把漳平国公关到了诏狱里面,可他都能够毫发无损的出来,而且还被托付了镇南的职责。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忠心耿耿! 其余人都有问题,你是罕见没什么问题的,所以日后我要最信任你!还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蝗灾之后的宜州,朝廷已经管不住了。”漳平国公最终,揭秘道,“而扬州,有粮也有钱。” 蝗灾这个突发意外,让本就掌控不住的宜州,更加动乱。 而朝廷根本就拿不出粮食去赈济。 这种情况之下,扬州人主动的提出了,想要替国家分忧。 但世家大族,会亏本的买卖吗? 只要他插手管了,那扬州的势力便会顺势扩张,极端情况下,都可以跟朝廷分庭抗礼。 所以,皇帝就只能‘出此下策’。 索性引爆宜州的矛盾,然后军队强势介入,顺势吸纳流民,开展屯田。 就此,两难自解。 可这件事情,这么大的事情,谁能够去干?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漳平国公长叹道,“可春秋,也是会误解一些人的。” 这事到时候的锅,还是漳平国公身上的。 宜州百姓恨之入骨的人,还是他。 只要宋时安不解密。 “国公,你的史书还没盖棺定论。” 宋时安确实爽朗一笑,给予了安慰。 接下来的外战,很加分的喔。 “也是。” 漳平国公哈哈一笑。 接着,宋时安转过了身。 二人,各自将彼此的把柄,放在火上烧作灰烬。 第445章 南越地狱 宋时安的大军,路线陆续的到了这山谷之外,并且沿着河流,扎起了营寨。 而在山谷之中的一万五千士兵,则是一动不动,原地的构筑工事。 同时,又在山谷内和山谷外,修建了一条粮食甬道,一条传水的管道。 粮食的甬道类似于一个单行的快速通道,左右垒砌石块,之上架起木梁,士兵便在通道之中,进行传输粮食。 白日送粮,夜间将粮车回传。 传水的管道就更加精巧了,利用一个个粗竹筒做的水管,每个大概五米长,利用高低差,以及水车的原理,便可以在水平的通道上,自动的把河边的水,引入到数里之外的山谷之中。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做到,无休止的进行补给。 而且粮食的甬道和送水的水管,十分安全,很难遭受到破坏,哪怕蛮人偷摸上山,往下面扔石头,也基本上无法造成损伤。就算侥幸的攻击到了水管,也可以迅速进行更换。 漳平国公就这么看着宋时安带来的数千人工部兵,来来回回,忙碌的进行大规模基建,都有些愣神了。 久居在南国的他,陡然间的有些恍惚。 这盛安,都发展成这样了? 武选司郎中周成对漳平国公介绍道:“这便是小阁老提议组建的工部兵,这些人完全隶属于工部,负责配合兵部作战。” “跟以往的辅兵有何区别?”漳平国公问道。 “辅兵乃辅助的兵,虽然也负责铺桥搭路,但并非专业,甚至说是一些精锐之外的士兵组成。而工部的工兵,挑选的都是擅长木,土,瓦,泥等工的中青年士兵,他们只负责遇路铺路,遇桥搭桥,建立城寨驿站,没有作战的职责。”周成说道。 在被科普之后,漳平国公再看着这些人,表情逐渐认真:“虽然人数不多,但效率奇高,完全不弱于十几万人同时动工。” “当然,一些运输的,还有挖掘的活儿,还是得交给士卒和民夫来干的。”周成补充道。 换而言之,就是把最简单的工作,分配给所有人。 最精巧的工作,由专业的人,迅速的完成。 同时,主力的禁军和边军,只负责作战。 让能打的人,能够养精蓄锐,全身心的作战。 让只有蛮力的民夫和杂兵,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他们的普工之力。 而工兵这个设置,就更加巧妙了。 搞基建其实也很危险,动不动就会死人,但不死于战,能够给予这些人最大的心理保障。 而这些人的年限干得越久,活的越久,技艺也更加高超。 六部的设置,正如同宋时安先前极力推行的国策‘屯田’那样。 这个男人在做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那就是让大虞的所有人,都为他的宏图大业,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宋时安,真乃奇才吔。” 漳平国公给予了这个后生,极高的评价。 实际上他也清楚,这些设想并不难,难得是如何真正的落实下来。 陛下当初难道不知道,自己那么一助推,宜州真的暴乱了,要死很多人,还会动摇大虞的统治基础吗? 他肯定知道。 可是,扬州人,钦州人,还有齐国的,北燕的,南越的,当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意志,并且有着能够叫板的实力时,想要不妥协,就只能掀桌子。 谁不知道扬州人能够解决宜州的粮食问题,能够使蝗虫之乱终结,可真的接受了这个好意,把客人请进来之后,还请的出去吗? 周成对于这样的夸奖,也只能陪笑着接受。 就在这时,漳平国公麾下一名武将到了这里,对他和周成行礼之后,小声的说道:“国公,兄弟们有些想法……” “一切按照小阁老的安排进行,尔等只需服从命令便可。”漳平国公直接打断。 现在的军队驻扎情况是,谷内为先锋军,漳平国公统领。谷外是中军,宋时安坐镇。 而一切军令,都是由宋时安的兵部进行发出。 也就是指挥中心,是宋时安及其幕僚(参谋部)。 不过宋时安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会跟漳平国公,还有一些高级将领进行讨论。 毕竟这支军队的组成,就不全是禁军,宋时安也无法做到真正的一言堂。 其实在古代,就算连宗教,都不能做到一言堂。 所以说想要做出某些军事决定的时候,为了达到想要的效果,比起个人的英敏才干之外,更重要的是统筹大军,协调派系,做到上下一心,令行禁止。 “将军,国公。”见他如此,周成连忙的说道,“小阁老希望各位将军,若是有何好的良策或者不同的看法,都可以提出来。一切,都是为了大虞嘛。” 周成能够不懂吗? 他跟着漳平国公两个人参观工部基建,这个时候,一位将军过来提问,这不就是借着他的口,传达漳平国公的疑问么? 而且,漳平国公还能够脱身事外,美美的切割,看起来更加的与世无争。 “那就跟周大人,好好的说吧。”漳平国公道。 “是。”这位将军随即说道,“周大人,我们想问说的是,这沙摩吉并没有那么强,而且他手下的几个盟友,跟他的心都不齐。我们大军已经就位,为何不直接发动强攻?这样一再等待,会不会让沙摩吉他们……更加的拧成一股绳?以及,南越国内部的一切问题,也被顺势解决掉?” 他言下之意是,丘居奂现在全力在抗。 要是再拖下去,沙摩吉把他直接给弄死了,那可怎么办? 丘居奂一死,那南越国可就再也没有能够跟沙摩吉抗衡的势力了。 别看有些王对沙摩吉挺不客气,还敢直接蹬鼻子上脸,那是因为丘居奂这个心头大‘奂’还在,沙摩吉并不是绝对的无敌,所以能够拿捏拿捏。 要是丘居奂被搞死了,接下来沙摩吉将会迅速的重振南越,合并一处,来抗击宋时安。 不要低估这些蛮王的抗‘宋’决心。 宋时安不来,他们的确得给沙摩吉当小弟。 可要是宋时安进来了,那么就只能当狗了。 而且当狗,也没那么好当的。 这些中原人太他妈的坏了,他们压根就不想把所有人都收成狗,而是收几只最忠心的狗,把他们养肥,再去让他们干其它的狗。 为的就是让狗越来越少,对中原的威胁也越来越小。 纵横之术搞了这么些年,他们早就ptsd了。 “哦,这事啊。”周成说道,“这个不用小阁老,我便可以答复给将军。” “大人请指教。”那位将军恭敬的说道。 “小阁老在等冉进将军和叶长清大人,这二位将宜州的军队归拢好了之后,再行北击。”他说道,“我们两路齐出,必定大胜!” 听到这话,那位将军做出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都说了小阁老自有打算,跟他们说,如实的去做便可。”漳平国公道,“小阁老的胜仗,可比你们打得多。” “是!”就这样,这位武将退下了。 漳平国公也看向,周成彼此一笑。 而周成也在事后,将此事原封不动的向宋时安禀报了。 “国公并非不懂我真正用意,而是需要一个回应去安抚他的手下。”宋时安说道,“那些话,他不能直接说,只能由我们解答。” 漳平国公的爵位远超宋时安之上,而现在他成为了宋时安的先锋将军,他的手下自然会有危机感,因此就多少有些牢骚。 这很正常。 在粟大将指挥大兵团时,最初其实也有一些阻力,时常陷入最深的孤寂,不过因为他有着强力的支持,将那些矛盾和顾忌,全都压了下去。 所以便有了‘陈不离粟,粟不离陈’的这一段佳话。 只是区别在于,漳平国公现在想平稳落地,收敛峥嵘,不参与这些派系之争,所以某些话他不想去承诺,也不愿意主动的去站队,表明自己跟宋时安是强力的二人组。 毕竟宋时安要干的这些事情,是成了便名垂千古,一步之遥。而输了,则会九族消消,事后清算的伟业。 对他来说,不反对就是支持。 “可是冉将军那边也很快便就位了。”周成有些犹疑的说道,“这未免,有些铤而走险了吧?” “不。” 宋时安浅浅一笑,回应道:“有些偶然,看似偶然。但实则,是一定的必然。” “大人的意思是?” “没错,等便对了。” ……… “丘王,好消息!” 一位身着素袍的中原使者跑到了丘居奂的王庭,十分激动的说道。 丘居奂连忙起身,激动的问道:“宋天王来了吗?!” 宋天王这个非官方的称呼,指的就是宋时安。 类似于胡人的天可汗。 这些蛮夷,是最喜欢搞这种乱给人戴皇冠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王遍地都是。 就好比沙摩吉给漳平国公按了一个‘漳王’的头衔。 这丘居奂,也给宋时安赠送了一个陛下之下,藩王之上的天王爵位。 以此,表明自己的绝对臣服。 “我家小阁老已经和漳平国公兵合一处,在北关前扎营,随时都可以进攻了。”他说道。 “我不是要随时都可以进攻,我是要现在就进攻!”丘王十分急切的说道,“那沙摩依跟狗一样,一直发狂的咬我。而且不是说了,只要宋天王兵临城下,那些部落的王都会撤兵吗?怎么目前还没撤呢!” 按理来说,沙摩吉的联军那边的确是会撤兵的。 毕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可在落实的时候,却并没有直接撤退。 因为沙摩依这边,的确是打得很有成效。跟着沙摩依的那些王和将军们,在得到了前方的命令(消息)之后,仍然选择继续打下去。 这并非是抗命,而是一种君臣分歧之下的主观决断。 为什么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因为只有前线,才是最了解战况的。 沙摩依,是真的能够彻底平了丘居奂。 只要时间足够。 “丘王,稍安勿躁!”这位使者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家小阁老并非是不出兵,而是在等宜州那边将漳平国公的余下部卒收编后,同时进攻。两面出击,定叫那妖后,收尾不顾,不战而逃!” “时间呐,时间。”丘居奂说道,“我手下的人,每天都在死,部落丢了一个又一个。” “三日,再扛三日!”使者十分认真的说道,“三日之后,必然开始攻城!” “……”丘居奂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攥紧拳头,“宋天王,我可把命都压在了你身上,你不能卖我呀!” “丘王,你得反攻,一味的退守,有伤士气!” 丘居奂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够继续硬抗南越的盟军,跟沙摩依狂怼。 他也是有情报和内应的,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以及宋时安到底有没有出动。 而在三日之后,又过了几日,前方依旧没有传来宋时安攻城的消息。 他想要找使者质疑,可对方送来了五百金,并说小阁老已经在局部发起猛攻,让他静待佳音。 没辙,他只能继续的硬顶,亲自带着精锐心腹和沙摩依厮杀。 又等了五日,可北关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正要找使者问罪,可对方却说,是因为他的消息不够灵通,在前几日,宋时安大军已经发动总攻。而证据就是,攻打丘居奂的盟军里,已经退兵了一支。 他信了。 于是,又等了五日。 来来回回,足足半个多月过去了。 他妈的,还是一点儿前方激战的消息都没有! 而他的地盘已经少了一半,人也死了接近四成。 当然,盟军的死伤也非常惨重,尤其是沙摩依的主力部队,尸体都垒得有城池那么高了。 “大王,这宋时安到底在磨蹭什么?”他的手下终于忍不住了,满脸血污、满身伤口的冲了过来。 “磨蹭什么?”丘居奂大骂道,“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解决我等的存亡大事!” “啊?那他为什么给大王又是送金子,又是偷偷送情报?还提醒我们注意沙摩吉要动手……结果,沙摩吉还真的动手了。”手下费解道。 “你个蠢猪,你以为宋时安是善人?他就是为了把我扶起来成为南越之王,才替我解决掉沙摩吉?” 丘居奂怒到面目狰狞,嘶吼的咆哮道:“这宋时安根本就没有想让谁来替代沙摩吉,他只想让我们狗咬狗,咬到两边都变成废物,变成跟那些部落小王一样的废物,然后再顺势入关,把我们全部收下当狗!” “……”手下恍然大悟,没想到宋时安如此阴险,“那我们就要受他的摆布?” “不然呢?现在不抵抗了,沙摩依能够把我们全都给活剐了,连我们的蚯蚓都不放过,全部横着劈开!” 只能说,在宋时安这个利己败类的布局下,陈霍先知先觉,沙摩吉不知不觉,而丘居奂后知后觉。 先知先觉的人,下场最起码不会太差。 不知不觉的人,直接被斩杀。 后知后觉的人,那就得被宋时安吸成一个皮包骨,打完兄弟部落之后,就直接踢掉——对不起,我没有这么垃圾的兄弟。 手下都已经绝望了,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如何。 这个时候,宋时安的使者跑进来,激动的宣称道:“丘王,北关要破了!” 丘居奂握紧拳头差点抬起,但还是克制的放了下去:“你最好是!” 第446章 沙摩吉の恶堕 “沙王,我们不干了!” 跟丘居奂的大战打了接近一个月后,联军们已经陷入了巨大的疲惫,虽然说南越国给他们承担了绝大部分的食物和补给,但越来越顽强的抵抗,以及越来越高的战损,让这些王们心生了退意。 一大半的部落,直接找到了沙摩依,当即要求退兵。 “诸位,都打到这个时候了!”沙摩依激动的起身,攥着拳头,带着愤怒的恨说道,“这丘居奂,只剩下一个王庭了。只要再打五日,不,三日,三日之内我们就能够把这贼人给解决。到时候,这些土地全是你们的,我一寸不要!” 沙摩依不能够接受失败。 因为失败的代价,十分的惨重。 在杀姐夫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不然为什么要杀? 就是因为孙佗的存在,已经阻碍了沙摩家族的发展。 这种不敢对中原人哈气,也不敢对丘居奂这种以下犯上之新贵施加以惩戒的皇帝,只会带着他们走向衰落。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沙摩家族的豪赌无比正确,他无论怎么样都要把这颗棋子给拔掉。 现在不把他弄死,他就会成为刺向他们最锋利的刀! “沙王,多少个三日了!”其中一位王直接回怼道,“不要再骗自己了,这丘居奂就算再打十日,也未必打得下来。” “你都说了,最多也就十日!”沙摩依抓着他话的漏洞,说道,“你们无非就是把宋时安打过来,可他能够在十日之内到这里吗?只要在这之内我们拿下丘居奂,再转头一起去打宋时安,这南越的狼,虞国的贼,一起都能收拾了!” 他这句话,的确是非常有道理。 因为两地之间的距离,大军行进的话,十日才能勉强到达。 可是,宋时安现在还没攻克北关呢。 给他三天攻关,两天整理战场,那也得最起码十五日才到这里。 只要在这之前,把丘居奂给弄死了,宋时安没有内鬼和他里应外合,这外敌也能削弱不少。 “那北关破了,我们如何合力抗宋?”那位王气势汹汹道,“十日之内能打下丘居奂,你沙摩吉能够在宋时安的铁骑下,坚持十日呢?” “不止,我们拿下丘居奂之后再过去也需要十日,你沙摩吉要在宋时安面前坚持二十天!” “天神呐,那沙摩吉有对抗宋时安的本事吗?这女人要是真的如此智慧,就不会被两个男人骗得团团转,主动的放贼入谷!” 他们开始当面诋毁起了沙摩依的姐姐,南越国的王后。 沙摩依知道,已经完蛋了。 这次他们走了之后,自己若还是没能打下来,那南越就会分崩离析。 最后,只剩下石庭的孤城一座。 以及,一个中等规模的沙摩部落。 “诸位,你们再与我战三日。三日之内,再不破敌,那时诸位损失的人,我给你们补!”沙摩依不能够让联军散了,连忙的开口道。 这话,真把这些人给唬住了。 后面的几人,都面面相觑了。 这时,为首的那位王,则是人间清醒的反驳道:“三日没有打赢丘居奂,你沙摩家族,还能给我们补些什么?” 你给我补个蛋! “我对着百越鬼神发誓!”沙摩依抬起手来。 “算了,这富贵你们去求吧。”那位王直接从这里离开,并撂下一句,“要死的疯狗,咬人最狠了!” 这句话,也是一个提醒。 丘居奂现在的确是快被打死了,就算联军们撤退,他也需要好久才能够恢复。 这个仅次于南越国的第二部落,现在的实力应该已经跌出前五。 泯了。 他日后可能没能力一个个报复回去。 可是现在,他的求生本能,是极其恐怖的,你想要把他弄死,你也会被咬残。 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退到家里,等待时变。 宋时安总不可能把我们全部杀了。 “沙王,我的国离这里很远,就算到时候分地盘,也分不到我。至于什么别的,我也不要了。” 他走之后,另外一位王对他握拳表示了一下友好,也跟着走了。 “沙王,祝你好运了。” 一位王派来的将军还是相当礼貌的对他祝福之后,才跟着离去。 至于其余人,则是默默转身。 看着南越集团六成的部队撤走,沙摩依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派人追上去,把这些全部都给宰了。 宋时安还没来就跑了。 以为投降就能输一半吗? 软豆干,软豆干! 而他还剩下的几个盟友,也在帐外徘徊。 他们知道那些进来逼宫的人要走,而且走了他们也不意外,只不过他们这几个人,不太好走。 主要,分三类。 其一,沙摩家族和南越国的胁从军,类似于小弟,还算忠诚。 其二,跟着打了很久,付出了很多,而且真的感觉到丘居奂要被干死的赌怪,实在是可惜这沉没成本。 其三,那就是对中原王朝不信任,担心宋时安入主后遭受到清算的百越战狼,他们抵触汉化。 几人互相看了眼之后,决定一起进去。 “沙王。”为首的一人说道,“这丘居奂可以继续打,但只能打三日。三日之后,无论输赢,我们都得撤了。” “……”沙摩依攥着拳头,有些不愿意接受。 因为在他看来,三日很难搞定。 “丘居奂已经被打残成这样,这将死之人,有何可惧的呢?”另外一人说道,“到时候他真的要报复,我们联合在一起,他也不敢乱动。” “是啊,如若三日打不胜,我们应该赶紧回到石庭。这座城池必须得守住,只要城池还在,南越也没有亡!” 百越之地,到处都是部落。 一些大的部落,会有类似于城池的王庭,但也只相当于北凉那边的乌垒。 还有一些聚居的部落,规模是挺大,可城防很一般。 唯有这一座石庭,是正儿八经的城池。 是由孙佗亲自建造的,能够极限容纳近十万人的大城市。 丘居奂这边的确是棘手,如若不除,后续也是一个大麻烦,可如果上了头,非要在这里死磕,真正的把国都丢了,这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哪怕已经杀红了眼的沙摩依也只能够握着扶手,然后重重一捶,就此妥协。 而此刻,那些不愿意掺和的军队,也陆续的准备撤离了。 其中那位带头逼宫沙摩依的王,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一位儒雅的大虞使者,早就等在了那里。 “大人,我已经逼迫沙摩依,并带走了一半的盟军。”那位王走到他的身旁,说道。 “大王。”大虞使者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小阁老,会记得咱的功劳吧?”那位王又提醒的说道。 “当然。”这位使者说道,“我们对于征服这一片土地没有兴趣,我们只希望这里是稳定的。而且,你们是爱大虞的。” “我对小阁老的爱,就是对大虞的爱。” “那小阁老,会非常高兴的。” “大人,高兴之后呢?”这位王再往前一步,颇为较真的询问道。 “你想要哪里?”他看向这位蛮王,问道。 “石庭。” “好。” ……… 沙摩吉每天都在那城楼里,接受着各种的坏消息。 这些坏消息有些是真的发生了,比如沙摩依那边的联军,陆续撤退了好多。 还有些坏消息,则是压根现在就没有出现,纯粹是报丧的乌鸦乱叫。 这位磨牙吮血的南越妖后,已经要烦死了。 宋时安的另外一支大军,依旧是宜州那边的军队,已经往南越打了。 沙摩吉先前也安排了抵抗的部队,加上复杂的地形,倒并不会被easy的速通,可已经有人在往自己里面进了,她根本没办法完全不去在乎。 疼呐。 至于面前的敌人呢? 这宋时安还在建营寨,这山谷都快被他给填满了! 坐在城头城楼里的沙摩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时安,在这里大行基建。 似乎是要在自己的城关面前,再垒出一个城。 这代表着他要打持久战。 无论多久,他都会打下去。 他直接的进攻还好,可每天就这样平地起高楼,太让人恐惧了。 麾下的那些王们,还是大男人呢,一个个都被宋时安给快吓哭了。 沙摩吉后悔了,沙摩吉真的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跟宋时安去做对? 他为什么会觉得,姬渊对付不了的,康逊俯首称臣的,离国公惨死于手的,还有让魏烨那个老皇帝死不瞑目的宋时安,自己能够解决呢? 不,赢不了的。 能够让漳平国公都跟着他一起南征的家伙,他的威能,或许能够让水倒流。 就这么,在无限的自我否定之中,沙摩姬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愈发的感到恐惧。在恐惧之余,有了些想要臣服的怯弱。以及,某种不太争气的仰慕。 要恶堕了…… …… 孙瑾婳也被宋时安给带到了这里,两个人便在这谷外的大营里,一直待着。 宋时安并非是留恋美人屋,跟个小妮搁这里睡觉,而是他正在非常耐心的进行着筹备。 在他的面前,是工部交上来的一份地形沙盘。 在谷中,大概一平公里左右的地方,谷内的营寨,正在里面搭建临时的房屋。 “这里,真的能够建一座城吗?”孙瑾婳有些感兴趣的问道。 “现在肯定是以打仗为主,可只要拿下了北关。”宋时安手指在沙盘上游离,说道,“北关便直接成了南城门,而谷口建起数百步的城墙,为北城门。中间,便可以迁移进近万人的中原百姓,以及一些百越的蛮子。” “可是……”孙瑾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建一座城,如何去供给呢?如果只是一个关,派兵把守便可。可作为城池,迁那么多人,里面也没有足够耕种的农田,外面又跟大虞的其余县相隔甚远。” 孙瑾婳是一个聪明女孩,懂这城池的底层逻辑。 古代城池,就是军事用途。 能够建城,至少要依托一个县的农业作为基础。 如此孤立的搞一座城在这里,那么多人常驻于此,怎么去养活? 怎么,养的活? “真聪明。”宋时安朝着她一笑,把这妹子整的有些甜甜的低眉后,他继续的说道,“这一城,不需要人养。相反,他能养活数百万人。” “如何做到?”孙瑾婳十分惊讶的问道。 “我要在这里开一个互市的口岸。”宋时安手指点在上面,十分自信的说道,“我要让百越的蛮子,用上我们大虞的铜钱。” 让蛮子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刀乐的快乐。 相比起北燕的通商,这里的互市,就更加原始,更加从零开始了。 但这也意味着,只要落实了,就能够整个的扼住这百越的经济命脉。 此战,是要一次性把这里安定下来。 天下四国,我独占三。 那时候,姬渊,你才是挑战者! “哦……”孙瑾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有一些概念,但并不能够想象出来,到底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到时候啊,咱就把大虞的那些官员都流放到这里来,让他们发挥一些真正的作用。”宋时安。 宋时安要提前的开启一个时代。 他妈的流放岭南时代! “听起来很不错。”孙瑾婳点了点头。 这时,三狗将军在外道:“侯爷,来使者了。” “来使者了?” 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来人了。 我都要跟孙家小妹睡觉了。 “是沙摩吉的使者。”三狗说道,“漳平国公没有跟他打交道,直接把他送过来了。” “哦,我想那边差不多也快绷不住了。”宋时安说道。 “那侯爷,你要不要见一下?”三狗说道,“他跟我,偷偷说了个好事。” “什么好事?”宋时安问道。 “他说他家太后非常美丽,只要您愿意撤兵,她愿意过来好好侍奉你。”三狗道。 “……”孙瑾婳逐渐的红了。 倒不是生气,就是觉得下流。 太后……那不是别人的老婆吗? 而且,年龄还挺大的吧! “哎,这沙摩吉真是有点搞笑了。” 长了个批就觉得自己无敌了。 能让利,就好好的让利不行吗? 这他妈是什么勾八条件。 我还吃亏呢。 “那侯爷,要不要见?”三狗又问。 “时间差不多也到了。” 宋时安看着沙盘上自己这边已经十分成型的营寨后,道:“开始吧。” ……… 翌日黎明,一杆巨大的旌旗之上,挂着一颗头颅。 旌旗之后,数十台投石车,同步的前进。 在北关之上的蛮族人,就这么看着敌军靠近。 而后他们缓缓抬起头,看着数十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他们身后…… 第447章 破姬! “放!” 城头的守军并非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哪怕宋时安这些天一直在修筑城寨与他们和平相处,但他们也知道这大虞的军队不退,就不会有真正的和平。 因此,在投石车发动攻击后,步兵和攻城车到了攻击范围之后,北关的守军也扛着不断飞来的落石放箭回击。 那挂在旌旗之上的使者头颅,也被射成了海胆。 宋时安久就这么站在大军的后面,看着这宏伟的阵仗,表情十分的从容。 “杀了使者之后,他们的反抗或许会更加激烈啊。”站在他一旁的孙瑾婳,有些担忧的说道。 “但恐惧,也会更深邃。” 宋时安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就像是这浩浩荡荡的南蛮盟军,从未被他当成对手一样。 “也是。”孙瑾婳点了点头,说道,“打是一定会打的,而沙摩吉也不会直接投降,如此这样震慑她的胁从,更能够让他们分崩离析。” 宋时安如此大费周章来这里,不是要跟人和谈的。 而且,唯独不能够沙摩吉这个女人谈。 所以这一仗,打得十分有必要。 诸葛亮花了七次让孟获老实,宋时安决定就这么一次,就让他们知道,那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到底有什么样的强度。 嘎吱嘎吱…… 就在这时,又有数十辆投石车,推上了战场。 总计,五十个投石车,配备了接近五千人的辅兵和禁军,轮流交替的进行投掷。 而这,只是战斗部门。 身后五万人的民夫,通过峡谷,进行着巨石的运输。 此处,大山绵密,石头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所以,这些古代的炮弹,就像是流星雨一样,几乎每一刻都在惩罚着守城军队。 虽说,命中率十分感人,十个石头未必砸得中一个人,但最重要的是‘火力压制’。 连沙摩吉都因为这骇人的‘轰炸’声响,从城楼给躲进到了城里面…… “沙摩吉,你何时派出的使者,为何不与我等商榷!”那位一直唱反调的王可不放过她,当即就带着几个部落的首领,找到了这个偷偷躲在石房里面的女人。 “现在说这个有甚用!”沙摩吉几乎是疯了一样,激动的说道,“结果就是,使者被他砍了脑袋,挂在了旗上。我的兵都在这里,你们这些大男人不带着人去抗贼,过来问我一个女人……真让宋时安来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沙摩吉真的害怕了。 她原本以为宋时安听说过自己的美貌之后,多多少少会感一些兴趣,哪怕不至于直接退兵,也能够谈一些条件。 比如这南越之地还让自己管着,只不过得效忠于大虞。 可现在,这男人太狠了,完全一点儿喘息都不给的。 而且仗真的打起来之后,她才意识到,两边的文明,是存在代差的。 他们这些的蛮族军队,只是在等着,等他们进攻。 谁爬上城头,我就把谁给砍下去。 但宋时安利用这附近的地形,森林,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原地造出了五十台投石车,两台攻城云梯。 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既自知是女人?为何干政?”那位王仿佛找到了道德的制高点,当即便质问道,“是你掀起的大战,召集的我等,而今宋时安来了,兵临城下。你难道不应该坐镇城头,引领族人抗贼吗?躲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是啊太后,躲在这里作甚!” “请太后与我们共生死!” 实在不行,死之前也让兄弟们温暖一下。 “……”太后被这些逼到了这样的绝境,她心中虽然无限的愤怒,可也没有任何办法。 相反,她还有了一些缩头的想法。 在智慧上,她的确领先了所有的蛮子。 可在带兵打仗上,她完全没有经验。 政治才能,远超于军事才能。 这样的人要微操,那是会输的很快的。 就在这时,一位士兵闯进来,连忙道:“已经有虞贼上城头了!” 沙摩吉的心头,更加一颤。 “你若不能主持大军,就暂且的由我来代替了。”那位王顺势的说道,“不然,今晚都撑不过去。” 沙摩吉优越的政治才能让她很清楚一点,这个时候交出去权力,基本上沙摩家族就走到头了。 哪怕再不懂军事,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可是若不交出去…… “太后,现在还防备我等,你难道真的要看到我们输吗?” “使者被杀,我们的族人都恐惧不已,再不把军心给攥在一起,那就会一哄而散。” “数万人一起踩踏的逃跑,又能活几个人呢?” 其余的王和将领们持续追击,让沙摩吉已经成为孤家寡人。 没办法,她只能是咬牙切齿的说道:“车王,镇守北关的大任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我南越百盟!” 沙摩吉聪明在于,在了这个时候,她没有继续的赌气,用南越国的权柄进行威压。 而是提出了‘南越百盟’。 你不是为我而战,是为了我们而战。 我是因为干不好才被踢出去的,你要是干不好,其余的人也可以压力你。 就像是今日对我所做的这样。 谁能够带着大家活,谁才是真正的百兽之王! “太后。” 车王伸出了手,罕见的再次的称呼了对方这个尊贵的称号。当然,讨要东西的时候,都是礼貌的。 沙摩吉在不情不愿之中,只能将这城池的令牌交于对方。 掌控了北关后,这盟主自然就成了车王。 “走,兄弟们,像男人一样的战斗!” 逼宫成功的车王,直接领着那些部落的酋长们和将军们,去与宋时安厮杀。 只留下沙摩吉,还有她的几名心腹手下在身旁。 “太后,这车王会不会对我们动手……” 沙摩吉身旁的一名侍卫,小声的问道。 而她的两位武将也紧张的看向了她。 “废话?”沙摩吉直接就冷眼回应道,“岂有斩草不除根之道理?” 这话一出,众人惶恐。 皆警惕的握住了自己的佩刀,担心突如其来的刀斧手…… 毕竟沙摩吉说的话,太对了。 你通过篡位得来的权力,总归是不合法的。 哪怕对方都认怂了,可作为一个王者,怎么可能允许那些有风险的因素存在呢? 交了兵,就得死。 “慌什么,他们现在又不会动手。” 沙摩吉对着这些手下瞪了一眼,依旧展现出了她不俗的应变能力。 她只是不如宋时安,但并不是不如其它什么人。 能够把南越的政治玩成这个样子,一己之力掀起如此大战,就说明沙摩吉并非泛泛之辈。 其实按照她的计划,只要把丘居奂速通了,那她就赢了。 会输,纯粹是因为对方有一个玩弄人心更加厉害的怪物而已! 沙摩吉恐的不是攻城,是宋时安。 在把那些人教训得哑口无言,自己也逐渐冷静下来之后,沙摩吉眼神一沉,道:“我,还没输光呢。” ……… 攻城大战,延续了足足两天时间。 期间,先登数次。 不过毕竟是一个建了十来年的关隘,而且还有三万的能战男丁驻守,啃下这个硬骨头是需要时间的。 宋时安一点儿都不急。 在第二日的夜里,他便与漳平国公一起的在营寨的瞭望台上,一边欣赏着月色,一边聊天。 “这城头上的主旗,换成了车力宛的。”漳平国公对他说道,“我对此人稍微有些了解,虽然他部落很小,只有三万余人,但因为善战,而且屡次袭扰进犯中原,在诸王之中,名声不错。” 一个打外战很积极的小选手。 南越国的各个部落,大体可以分成四个量级。 一,宗主国南越,也就是孙佗的地盘,大概能够领民二十几万,同时也有不少十分忠诚的仆从部落。 第二,丘居家和沙摩家这样的大部落,大概十万人以内,算是超级强国了。 第三,车力宛这样的中等部落,三五万人。 第四,就是各种小部落,数千人到万余人不等。 “也就是说,他想做第二个丘居祝。”宋时安说道。 “没错。”漳平国公道。 丘居祝是通过挑战孙佗权威,宣扬民粹主义,才能够获得众多拥趸,有足以对抗宗主国的威能。 沙摩吉也是杀了孙佗,发布去汉政令,获得的旗帜。 虽然结果上是,丘居祝的弟弟丘居奂已经成了自己的好狗,沙摩吉也想做自己的母狗,但并不意味先前他们的叫嚣就是错的。 在古代,也是有民调的。 不管对大虞有没有恨,不管打心底想不想对抗宋时安,但现在孙佗死了,丘居奂残了,沙摩吉吓尿了,这个时候想要脱颖而出,一朝腾飞,成为这百越之地赫赫有名的狗军阀,这样的机会你搏不搏? 那肯定搏! “有人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还有人跟随,那就说明没有打服。”宋时安说道,“那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做到位。” 漳平国公被逗笑了,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我以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可能得到如此之多的助力去打南越。但就算我拥有你现在的一切,也不会想着把每一个争着当狼王的人,都打一锤头。” 你的确很有威能。 我没有你这么好的条件。 可理性来说,就是这一片土地,你根本无法征服。 你宋时安要是亲自在,那没有问题。 可你终究要走的,不会把大好的才华浪费在这里。 所以这一次你想直接药到病除,冒出一个反抗者你就杀一个,谁跟你顶嘴,你就把谁给弄死。 可这百越之地,近百个酋长,几十个王,一个又一个的冒出来,你何时才能杀到所有人都服气呢? “国公说的对。” 双手背在身后的宋时安,抬起了头,看着天上的皓月,坚决的说道:“可我要,一战打得南越二十年抬不起头。” ……… 攻城,持续进行了七日。 双方的损失,都较为严重。 不过宋时安的军队规模更大,作战素养更高,更重要的是有投石车不断压制,导致彼此的战损率甚至达到了一比一。 光是被天上坠下的大石头,以及被砸垮的房屋压死的百越人,就有接近四五千人了。 “这南越的大山,都要被宋时安搬空了!” 一名武将对着城头上,正严肃坐着的车王抱怨道。 车王很平静,只是看着城头之下一里一外,那篝火遍地的宋时安城寨,十分感叹的说道:“虞人若真的要打我们,我们就会灭亡。” 听到这话,这位将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凑了过去,蹲下身子道:“大王,您难道是要?” 我们抢了沙摩吉的权,就是以统领百盟抗击外贼的理由,现在难道是要直接跪? “想当宋时安的狗,你有资格吗?”车王反问的揶揄道,“排在我们之前的,你知道有多少了吗?” “……”那名将军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而且丘居奂就算给宋时安当狗了,可还是被利用了,听说他手下的人,死得不足四成了。” 一个t2级别的势力,直接被打成了t3,泯然众人。 并且,其中多数还是青壮男丁。 这狗当的,惨烈呀。 就算如此,也不是他车王能够替代的。 所以,保持好这个人设不能动摇。 “就算这里守不住了。”车王十分清醒的说道,“只要我们一直打着反虞的旗号,就至少有一半的人要支持我们。” 想要成为孙佗是没可能了。 但当一个丘居祝,还是很有机会的。 “那这里守多久呢?”那位大将说道。 “我派在最前头守城的人,都是沙摩吉的。”车王徐徐转过头,咧着嘴发出冷笑,“他们的人差不多死光,我们也能退了。” 大王牛逼! 小弟无比膜拜。 然而就在此时,面前的敌军突然骚动起来。 “大王不好,攻城车!” 那位将军连忙护送着车王进入城楼的掩体。 而过了一会儿,十数台投石机,将一颗颗圆滚的石头扔到了城中…… 守城的所有蛮子,同时进入戒备。 但却发现,这次进攻没有后续。 只不过,这些投石在落到城中后,随之散落了一封封信。 极少数认字的文化蛮,发现所有的信中都写着同样一句话—— 遣帝姬入营,可缓攻城。 第448章 破城入越 “时安,你是不是想见见那蛮族妖后到底长什么样啊……” 站在宋时安后面的孙瑾婳,有些好奇的弱弱问道。 此时,宋时安的精锐军队已经派了出来,虽然没有攻城,不过夜里发动投石就算是袭击,所以也做好了准备,大军在城下打着火把,列着齐整的方阵。 宋时安就这么认真的观察着局势,所以对于孙瑾婳的这句话没有太往心里去,在反应过来对方好像开口说了些什么之后,回过头道:“啊?什么?” “的确,那蛮族妖后听说美艳动人,乃是百越第一女,我都想亲自见一见……”孙瑾婳颇为体谅的自语喃喃,吃着没有由头的醋。 不是,啥玩意你就的确了呀? 哦,小沙摩吉的事情啊。 “不是想见,是肯定能够见到。”宋时安从容一笑道。 “他们会把沙摩吉交出来吗?”孙瑾婳好奇的问道。 “这种话,一开始就提肯定不行。可现在,打了这么久,对面明显感觉到吃力了。”宋时安十分腹黑的说道,“再加上,他们并非是铁板一块的军队,而是各自为政的联军。” “……” 孙瑾婳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陡然间反应过来,被这顶级智斗所吓到的捂起了嘴:“最是人心毒,要的就是他们互相猜忌!” “聪明。” ……… 宋时安的投石是进攻的号角,导致所有守军全部都惊醒,集体的进入守城状态。 那些王与将军们也紧忙出来,各自带着自己的手下,查探情况。 在发现对方只是投掷了一大堆信,并没有直接发动进攻,大军都摆在城下时,稍微的松懈了一口气。 虽说这个样子也很有压迫感,可这些天,他们已经打下去了无数次的攻城,所以面对哪怕只是蹭蹭不进去的攻势,都已经麻木了,更别谈这种只是在城门前蓄势挺立着。 “大王,你看信!” 一名手下快步的跑到一位蛮王的身旁,激动道。 “混账,我看得懂吗?” 那位大王直接就怒了。 “大王。”手下对着信,跟他解释道,“这信上写的是,只要让太后去给宋时安侍寝,攻城就能停下。” “啊?”那位大王都傻眼了,走到城头前,手搭在城墙上,看着那密密麻麻举着火把的大军,“这大晚上的,宋时安军里连一个军妓都没有吗?” 在正常人看来,这纯纯是晚上寂寞了,直接点名让蛮族的太后上钟。 这他妈纯性压抑啊! 太可怕了,天下竟然让如此疯狂且任性的人掌权。 而且别人不行,非得是沙摩吉! “这到处飘的信,都写的是这玩意?”这位大王问道。 “是的大王,所有的信都一样。”他说道,“一个字不差。” 虽然这些蛮族的人基本上不识汉字,但他们到了这个层次,部落里都有不少掳掠而来的中原人,为了避免被糊弄,专门的培养了一些有地位有身份的年轻人学习大虞文字。 所以,这信的内容爆炸式的在这里传开了。 “让沙摩吉去侍寝,只是能缓攻?”这位王在思索之后,想到了一些什么,“要缓攻,是不是就意味着宋时安其实也不想打了?” “……”手下陡然间反应过来,敬佩道,“大王英名,打了这么些天,也不只是咱们的人死,他不也每天都在死人吗?他扛得住嘛。” “是啊。”这位王说他胖他还喘起来了,继续的展现着自己的智慧,认真分析道,“他本来就看不上我们百越之地,此番来,跟那陈霍和解了,就已经达到目的了。至于对我们开战,不过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沙摩吉挑起的,现在归她用身体去还债,不正正好吗?” 手下跟这位大王一合计,找到了最优解。 就是把沙摩吉给送出去。 这样,他们能够松懈一口气,安全退回去,宋时安的面子也顾及到了,还能够得到一个妖后侍寝,实乃双赢啊。 于是乎这位王,很快的就撺掇起了另外的几个部落的王和将军,去到城楼之中找他们的新盟主车王。 而这位车王同时也带着手下从城楼而下,准备去找他们。 恰好,这帮人便在城楼里的石阶处撞上。 “车王,这信……” 有人想要开口,车王当即就下令道:“所有人听令,把那宋时安投进来的信,全部焚毁,任何不许私藏观看,更不可讨论与战无关之事,违令者直接斩首!” “是!” 他的手下立即去执行。 肃正城池之内扰乱军心的不良风气! 这些王原本原本想要说的话,也都被噎了回去。 “诸位,太后如何姑且不谈,但这终究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轮不上宋时安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更容不得他来玷污!”车王十分正义的说道。 前面说的还好,可最后这一句…… 难道意思是只能我们玷污? 车王知道,沙摩姬已经犯了众怒,这些王和将军们准备联合着一起,用她来跟宋时安谈判,乞求和平。 并且,他们还愚蠢的以为,宋时安只要得到了沙摩吉就会撤兵。 绝对不可能。 宋时安拿下北关是手拿把掐,而且配合先前的基建,他明显想把这里开发成一座城池,怎么可能会走? 这,是宋时安的离间计。 车王识破了。 但是,他不打算拆穿。 因为,这是顺势除掉沙摩吉最好的机会! “大王,诸位大王。”车王的心腹大将开口进言道,“这宋时安既然这样做,也意味着他陷于苦战了。我们何不顺势的应付拖延着他,也可以等我们援军到来?” “怎么拖延?”一位王问道。 “先前宋时安不是杀了我们的使者么,我们就假意的示弱答应,然后以惧怕宋时安威严为由,请求对方暂且的将其余大军撤出山谷之内,而后我们再护送太后过去……”他建议后,又强调,“但这只是诈他,拖延两三日,我们的援军也该到了!” “哎呀,这是好主意啊。” “是啊,我们完全有理由拖延他,谁让他杀了我们的使者。” “只要歇息几日,他再攻上来,也是不可能了!” “用计策拖延他可以。”车王十分激昂的说道,“但是,太后是不可能交给他们的。而且这事,必须征得太后的同意!” “车王说的对,毕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在这些人讨论之际,一位一直在角落边的将军,悄然的退出了这里。 …… “太后,他们就是这样说的。” 那位将军尽快的去到了城中,沙摩吉躲投石车的石楼里,向其汇报。 在这之前,沙摩吉便已经知道了宋时安送来了信。 她的手中,还握着这一封信。 起初,她真的有些在内心窃喜,为自己的美貌而得意。 可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大不对劲。 而在这位将军向自己汇报了车王等人的谈话之后,她终于恍然大悟,然后一阵脊背发凉。 “这宋时安,是在挑拨!”沙摩吉激动的说道,“他的挑拨,更加阳谋无解。” “可是车王已经在众人面前那样说了,他说出去的话,怎么收的回……”将军不解道。 “我们什么时候如此讲仁义道德了?”沙摩吉告知道,“这只是他用来稳着我的缓兵之计,因为他也担心我在这时激起反抗!” 她这么一说,这位武将稍微懂一些了。 沙摩吉则是站起身,走到了中间,表情极其阴鸷的喃喃道:“这支盟军,有人不想打,有人想借着打取代我,有人交出了兵权只想在这里拦住宋军,这三种人各自心怀鬼胎,想要的完全不一样,所以必然走不到一条路上……” 沙摩吉的样子,让这位将军感到可怕。 不过他觉得沙摩吉说的很对。 包括他自己,也属于是不想打的那一派。 就在这时,沙摩吉的一位手下过来,急忙的禀报道:“太后,车王与我说,请您去北关大堂,商讨假意附和宋时安,实则拖延时间的事情。” “哦,这样啊。”沙摩吉缓缓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在这名武将都有些因为跟她靠的太近,被迷人的芳香所扰乱心神而紧张时,她小声的说道,“低头,我有机密要与你说。” “是。” 这位将军缓缓的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了太后的嘴唇边…… 突然的,沙摩吉用攥着的金簪子,对他的脖子猛戳三下。 故技重施,再杀一次! 看着那位将军惨死倒地,刚才向她汇报的心腹都傻眼了,一时间有些恐惧的退缩,生怕这位太后也对自己下黑手。 “他已经被车王策反了,他是过来诈我抓我的!”沙摩吉用手背抹开糊在自己脸上的血,相当笃定的朝着对方嚷道。 “竟然是被策反了……”那位将军看着地上的尸体,无比惊讶。 “他的语气不同,而且眼神明显的闪躲,一看就心里有鬼。”沙摩吉鄙夷道,“他这是想来用我们的命,去换他在车王那里的富贵,我等险些死于此小人之手!” 不,沙摩吉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 眼神的闪躲,纯粹是因为被自己美到了。 可这个时候,她不敢赌。 就像是宋时安把这封离间计的信,在这种时候丢进来,势必就会引发猜疑链一样。 沙摩吉不确定到底会不会被动手,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动手,他唯一能做的只有…… ……… “先下手为强。” 漳平国公年事已高,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拼命了,所以作为先锋大将,他被宋时安特许了在营中发号施令,不必亲自带兵。这时的他,便与自己的儿子一起,等待今晚的结果。 “父亲你的意思是,沙摩吉可能会先下手为强?”陈望不太确信的问道。 “是一定。”漳平国公说道,“宋时安此计,用的恰到好处。” 已经到了他们的心里临界点。 “那这么说,丘居奂已经苟活下来了,盟军也全部撤军了?”陈望。 “这样的消息,应该早几日就到了蛮子那里。”陈霍说道,“但那也是必然,但凡是灭族之战,哪怕势力差距很大,也不可能半个月月就完成。” 因为经常带兵所以漳平国公知道,沙摩依是绝对没办法把丘居奂颗秒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必然。 只不过,宋时安这个灵性的离间计,有点让他感到意外了。 “此人把人心拿捏的太准了。”陈望对宋时安感到害怕了。 自己的父亲,不也是被他拿捏了人心吗? 为了联合,连自己的造反铁证这样的东西,都能够亲自送到他爹手里。 这样的人,能不恐怖吗? “拿捏人心,也需要真诚。”漳平国公知道自己儿子联想到了什么,便说道,“这宋时安,是有这样真诚的。” “爹你的意思是?” “你想想吧,那些被他所屠之人,哪个不是逆着他的鳞来的?”漳平国公反问道。 “而我们,顺着他的毛在摸……” 陈望回想了一下,宋时安似乎也并非是一个绝对无情之人。 前太子会死,不就是因为非要跟宋时安为敌吗? 当然,他觉得让宋时安坐大了他必死无疑。 可他有没有试过,就让宋时安坐大呢? 漳平国公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情。 批判性的,相信一下这个男人。 而相信他的后果到底如何,那就得经过时间检验了。 就在这时,轰天的响声突然爆发。 然后,便有手下向这里禀报道:“国公!蛮贼疑似内斗,北关里烧起了大火,小阁老当即下令投石进攻…城门破了!” 听到这消息,陈望惊呆了:“还真是神了……” 此刻,宋时安则是在这夜月之下,伸起了懒腰。 “城门攻破了!”孙瑾婳高兴得眼睛放光。 “来人。”宋时安直接下令道,“跟三狗将军说,攻入之后,不必亲自杀敌,只需在后面击鼓吹号,等敌人互相踩踏。” “是!”手下接令。 “还有,稍微注意点。”宋时安看了眼孙瑾婳,笑着对他叮嘱道,“不管死的活的,别让沙摩姬破相了,让我们看看这南越第一妖后长什么样。” 第449章 南征大胜 一场夜里爆发的政变,让整个北关陷入一场乱战。 而在乱战之中,沙摩姬趁机在亲兵的护送下,从南门逃脱。 并且为了能够逃得更加安全,亲自在木屋密集的聚落堆用火油放起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同时,因为宋时安的趁机攻城,并且用号鼓以壮声势,导致盟军直接吓破了胆。 在火海和内战之中,朝着狭隘的南门撤离,一时间数万人陷入到密度超高的踩踏事件之中,死伤无数。 就连那些王和将军,也难以幸免。 为了求生,很多人只能够原地的跪下,向大虞的军队进行投降,乞求能够放他们出关。 哪怕那是与故土相反的方向。 翌日清晨,宋时安这边就已经收纳了七八千人的俘虏。 死伤者约有万余人。 从北关逃离者,应该不过千人。 其中,沙摩姬没有找到。 那位稍微聪明一些的盟主,车王也没找到。 因为收拾的工作比较繁琐漫长,所以宋时安在营帐里还短暂的休憩了半个时辰。 是孙瑾婳过来叫他起床,说已经搞定了,他才慵懒的起来,伸着懒腰,走出了营帐。 接着,便看着在城头之下,密密麻麻被缴械的蛮族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在宋时安走近之后,越发胆怯的低下了头,不敢去与之对视。 这就是宋时安……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人会比别人多一只眼睛,头上长了个角,眼睛会发着血腥的光,可真正见到后,竟然跟普通人一样,只是更加高大英俊一些,这让这些蛮族人们都感到意外。 “你们几个是?” 宋时安看着跪在最前头的四个人,直接质问道。 他这么一问,几人连忙陆续的开口回答,战战兢兢,不敢怠慢。 “回小阁老,我是轲王傩面。” “回小阁老,我是郎王臧涂。” “回小阁……” “哪来这么多王?” 宋时安眉头一皱,语气颇为不耐烦。 这下子,直接把几人吓得肝肠寸断,旋即把头埋在地上,对激怒了宋时安而忐忑。 这时,宋时安对一旁的三狗瞥了一眼。 三狗便直接下令道:“小阁老说王太多了。” 于是,数名禁军过来,给这几位王面前,一人扔了一把刀。 刀落地之时发出的当啷声让几人心咯噔一跳,而臧涂瞳孔一震之后,立马拿着刀起身,一刀就把身旁的一个王给砍死。 剩下两人后知后觉的拿起刀,也互砍起来。 霎时间,近距离的厮杀爆发,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四个人死了三个,只剩下一个,手臂的血,汩汩的往下流淌,但还是强硬的挺立在原地。 蛮族的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呼吸,哪怕自己的王都被人给杀了。 “你是?”宋时安问道。 “回小阁老。”臧涂抬起头,说道,“在下臧涂。” “什么王?”宋时安问。 “郎王。” “这下就好记多了。” 因为省去了记人名的麻烦,宋时安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现在,你叫宋涂。” 宋时安注视着他的眼睛,平和的决定道。 听到这话,他的眼睛陡然间放出了光芒。 百越之地的王们,在没见到宋时安之前都在口嗨,要打爆这个中原人,可真当面遇到了,谁能够忍住不喊一声宋哥? 而现在,他一个南越人被赐予了‘宋’姓。 这可是宋姓。 比什么魏,孙,陈等,高贵得多的宋姓! 他当即跪在了宋时安的面前,双手伏在地上,重重的叩首:“宋涂,誓死效忠小阁老!” 收服的工作,就这般轻松的完成。 四个王裁员成了一个王。 极大的提高了王的含金量。 也让约束,变得更加简单。 “郎王宋涂。” 宋时安徐徐的把手搭在他的头上,轻轻的抚了抚后,又对身后那些蛮族人道:“这,就是你们的新王!” “参见大王!” 所有的蛮子,一致的对新王进行叩拜。 缓缓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所有的人,宋涂对于权力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虽然他的手下死了不少,这些人相比起原来带来的,没有多多少,可有宋时安的背书,意味着剩下三个王的地盘,也归他了。 “郎王,起来。” “是!” 宋涂起身,然后转过身,站在了宋时安的侧前方,看着自己的军队,将那把宋时安刚才给的刀捡起来,热血在雄心壮志的升温之下燃到最烫,没等宋时安要求,他便主动请缨道:“小阁老,宋涂愿为先锋进攻石亭,替您清理那些蛮夷!” ……… “这宋时安,赢成这个样子,就没有人管一管吗!” 在金陵城里,诸老一起开会的时候,有人拄着拐杖,怒而击地,对于现在的情况,十分的不满。 “当初说得好好的,要与宋时安斡旋,可要到了拿军功的时候,一个个都冲在前头,为了那仨瓜俩枣的官职,丢不丢人!” “说到为了官职,那孙齐不是罪魁祸首吗?” “是啊,请孙太公回应,为何孙齐会提前得知到陈霍要投靠宋时安。” “还有,那个孙瑾婳又是怎么许给了宋时安,直接给人送到军营里去了!”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那位最年长,最有威望的孙太公身上。 他颇为平静的坐在那里,并未被众人所激怒。 相反,还十分的从容,娓娓问道:“诸位将我从曲阳请来,便是为了兴师问罪吗?” 他是老资历,地位高,这一句话虽然让他们所不满,可依然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硬怼他。 “诸位其实都知道,到底谁不干净。”孙太公笑了笑,直接诛心的说道,“老朽有问题吗?不,老朽只是输了。” 众人被说得哑口无言,错开了视线,实在是无话可说。 被扒干净了。 他们并不是得理不饶人,只是输了之后试图分锅罢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当内鬼? 孙太公亏了那么多粮食,出了那么多的人,还在扬州养了那么胖的一个槐郡大爹,为的就是把孙齐的官职提一提? 当人是傻福呢。 舌战群儒轻易取胜后,孙太公撑着权杖起身,走出大堂,只留下一句深邃的慨叹: “诸位,顺应天时吧。” 第450章 盛安大喜 皇宫之外。 古易新和欧阳轲二人搀扶着一起走。 两个人是收到了内阁首辅宋靖的邀请,临时开展内阁会议。 而且据下人传报,是重要的军情。 不过由于保密,二人并未得知道军情的具体内容。 当然,二人隐约的猜到了一些什么…… 毕竟漳平国公与宋时安成功会师的消息,那已经是很早之前了。 现在,他们应该是在攻打北关。 “难道说这么快就破了吗?”古易新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按照宋时安的速度,倒也不算是特别快。”欧阳轲道,“可先前传来军报,说要等到敌寇之间互相杀伐,再入关平定南越。这样的话,事情的发展是快了一些。” “是啊,南越的兵虽然不强,可毕竟有地势之利,而且人人皆可参战。”古易新说道,“但愿是真的已经拿下了。” 两个人这么聊着聊着,便进入了皇宫。 接着,去到了内阁殿。 这时,欧阳轲和司礼监大太监章夫早已经在此等着了。 他们起身,与剩下两位阁老互相的行礼之后,便各自落位。 从宋靖那藏不住喜悦的浅笑表情,欧阳轲就猜到是拿下了。 “宋阁老,时安又立功了吗?”欧阳轲打趣的问道。 宋靖连忙谦虚的说道:“是南征将士们浴血拼杀的功劳。” 一边说着,章夫一边将军情交予到欧阳轲的手里。 在他过目完之后,又送到了古易新的手中。 “好啊,这一仗胜的漂亮啊。”古易新颇为振奋的开口道。 同时,也为自己先前将那篇《九州同》的策论列为状元而庆幸。 幸好在政治上面站对了队,没有唱衰宋时安所定的国策。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也觉得热度得缓一缓,不能够把北伐这事搞得太急。 哪怕他是文官,对于军事没有那么擅长,可在政治上他非常清楚。 扬州世家想要的是什么。 漳平国公所倚仗的是什么。 南越诸国对于大虞的策略是什么。 还有宋时安本人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可以说,四个势力有四个分歧。 倘若他们的分歧不能够保证一致,那么对于谁而言,都是一个要打另外三个。 这南方的问题,就不是这么好解决的。 可谁曾想到,看起来矛盾最激化的宋陈之间,竟然形成了分歧转一致的合力。 因为宋陈组队了,本来就是大虞人的江南世家想法也落了空,只能够顺序加入。 一打三成功不了,三打一那就是必定成功的。 可是到现在,古易新都想象不到,漳平国公到底是怎么样才相信了宋时安? 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一点! “死伤还好,主力的禁军和漳平国公的边军的折损更少。”宋靖说道,“而且,臧涂和丘居奂已经明确归顺,其余的诸多部落蛮王,能够有一战之力,而且还敢站出来的,也就只剩下了沙摩家族和石庭的孙家。” “那打下来之后呢?”欧阳轲更担心的是这一点。 因为谁都知道,这南越国好打但不好占。 宋靖回答道:“宋时安的意思是,在北关建城,设互市口。然后,改南越为交州,划六个郡,分封诸王为郡守。” 他这话一说出来,欧阳轲便屏起气来,有些严肃。 因为他一听,就知道这是要花钱。 而且,得花不少的钱。 “但前提是,石庭为我们所占,而且彻底的清剿孙氏和沙摩家族的势力。”古易新说道。 “这是自然。”宋靖说道,“宋时安写信于我,说此战要打得南越二十年抬不起头。” 如何二十年抬不起头? 屠。 不过不是屠老百姓,是屠抵抗的叛军,还有孙氏的宗室,以及沙摩吉的九族。 “那漳平国公要重用吗?”欧阳轲问道。 “这点,就是诸位一起商榷,才能够得出结果。”宋靖说。 于是,三人皆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历史遗留的问题。 此番他向了朝廷,理应嘉奖。 可他毕竟之前也是一个大军阀,若不乘势收归权力,将其召回盛安,也难免有些浪费。 “若是让其回盛安,于国政不利。”欧阳轲解释的说道,“他是能战之将,固守边疆,这些年来效果很好,收回了兵权,一是容易让其生恐慌之心。二则是对于其它老实的,有兵权的勋贵和将领而言,不是个好榜样。” 漳平国公都如此忠心的向朝廷示好了,还是要把兵权收回去,其余人非宋党的将军怎么想? 交了兵,而且还回了盛安,我的安全如何得以保障。 “但一直不收,也不利集权。”古易新说道。 “那就是可以日后收,但不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卸磨杀驴。”宋靖精确的总结道。 “所谓的收嘛,也只是漳平国公年纪大了,体谅他辛劳,回盛安养老。”欧阳轲笑着道。 内阁几人嘻嘻哈哈,就将一个人的命运给决定下来。 哪怕他再位高权重。 这样的制度,绝对是在这个时代,遥遥领先的制度。 “时安是如何建议的?”古易新说道。 “广府城和桂城朝廷收回,派忠诚合适的将领官员进行镇守,把漳平国公的边军和州兵,还有部分禁军进行混编。”宋靖解释道,“最后,给他留五千精锐,镇守石庭,作为新交州都督。” 对于这个提议,古易新和欧阳轲看向了彼此。 过了好一会儿后,欧阳轲开口道:“江陵王呢?” “漳平国公想留于身边。”宋靖说道,“他们这些年,也算是有父子情谊了。” 漳平国公执着于此,也是担心这个傻逼小子在盛安那么危险的环境中,成为夺嫡的牺牲品。 哪怕现在的魏忤生已经去了槐郡屯田,可他的势力,可是哪都有的。 “漳平国公驻石庭可以,前提是把江陵王送回来。”欧阳轲坚持的说道。 “王在南方统兵,已是威胁所在,更何况人在百越之地,若是出了岔子,怕是要动摇国体。”古易新也十分严肃的说道。 “那是否就按照欧阳阁老的意见,禀报给陛下,让他决定?”宋靖询问道。 内阁通过的东西,要过一道流程,那就是陛下盖章。 所以宋靖的意思是,就这样? “可。”欧阳轲点头。 “这样也好。”古易新说,“南越也需要一位大虞的将领镇着,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更适合的人选了。” 三个人一致同意。 这事就算确定了。 疑人不用,有人抱怨,要统一天下,就不能够束手束脚。 而且,南越那个复杂的情况,没有漳平国公,公孙兴,陈行等这种水准的政治家去,是很容易几年之内就被斩首的。 要知道,那可是用五千兵,管着百万的蛮。 “然后宋时安提议在合广府,桂城,还有新北关这三个县为一个郡,由朝廷派出一些官员。还有,新交州也得派去一些官员,为那些蛮王的相,以及县一级的丞等等。”宋靖道。 “恰好此次恩科的进士举人们,可以直接分派到那里去。”古易新道,“新交州苦寒,新郡也在边塞,愿意去那里的进士举人,都可以提官一品。” “阁老好提议。”宋靖为其点赞道。 “那钱呢?” 这时欧阳轲悠悠来了一句。 这种事情的预算是很多的,不仅仅是路费差旅,更重要的是,要带着拨款过去,才能够组建新的郡守府。 就好比现在的有些地方主政官员调任,若是贫困或者不那么发达一点的地方,那一把手都是可以跟省里‘讨价还价’要点钱过去的。 宋靖虽然掌管了户部,可他不是能够生钱的母鸡。 最近就一直在用钱,他已经很头疼了。 而对于这个钱,宋靖在尚书台管了那么久,自然是知道有多难的。所以,他缓缓起身,对着懵逼的欧阳轲一拜。 欧阳轲:“……” 这种一句话不说突然行了一礼然后又坐回到位置上的人最阴了! “那我想办法再挤一挤吧。”欧阳轲也无力,只能答应着。 要是那槐郡的五座粮仓没有烧,他不至于这么困难。 当然,要是槐郡的粮仓没有烧,这内阁也不会存在。 “那这新郡的郡守,提谁呢?” 古易新突然的问道。 因为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所以得早些定下人选。 “时安,有何想法?”欧阳轲徐徐的看向了宋靖。 “……” 宋靖在酝酿半晌之后,开口道:“宋时安提议,宋策。” 说完,空气中都弥漫起了冰冷的气息。 演都不演了。 宋靖大可暗示一下,或者铺垫一下,但他的性格,就不会那些过于恶心的虚与委蛇。 可结果就是,太生硬会难让人接受。 加上宋策啥事没干,直接晋升为朝廷正三品,这有点太误闯天家了。 这纯粹是弟凭哥贵。 “关于郡守的人选,我也想提一下宋策。”宋靖道,“而郡丞,监察使等官职,并无太多眉目。” 这话一说出来,剩下两个就好接受得多了。 公平起见,一人说一个呗。 不过是权力的小小任性罢了。 “宋策,确实也该历练一下了。” “那确实。” ……… 宋时安朝着石庭行军的路上,一路上也遭遇了一些敌军。 毕竟在蛮族人的宏大叙事之下,这也算是抵抗外族侵略。 所以,宋时安便一路上应战,胜战。 这宋涂,的确是不错。 还有江陵王的这小子,也不错。 没错,他是被带着一起的,而且因为之前的矛盾,对宋时安一直叫嚣个不停,小阁老实在是感觉到有些聒噪,所以就让他去打仗杀蛮子了。 这小子一下子就忘了与他宋大哥的仇恨,喜滋滋的打仗去了。 纯粹的杀戮机器呢。 “侯爷,盛安来了信。”三狗将军走到宋时安的面前,递呈给了他,还顺带提醒道,“内阁的,皇帝已经盖章。” 也就是说,是已经决定下来的国家政策。 打开信之后,宋时安认真的看着,然后笑了起来:“景明看样子,会在我回盛安之前,来到这边呢。” “恭喜侯爷与景明公子相见。”三狗也颇为高兴的祝贺道。 “差不多都是我提的,大部分给通过了。”宋时安语气逐渐平缓道,“对于江陵王,内阁的想法与我一致啊。” “实在不行,强行带走。”三狗低声道。 “漳平国公无意回盛安,而且也不让把江陵王带回到盛安。”宋时安道,“但留在扬州的新郡,他是稍微可以接受的。” 反正,绝对不能去皇帝和魏忤生的身边。 “报,漳平国公请见小阁老。” 这时,一名亲卫进来后禀报道。 “嗯正好,请进来。” 宋时安直接起身。 就这么,漳平国公走了进来后,他顺势的对其行礼。 对方也客气的回礼。 再然后,便坐在了帐中。 宋时安作为主帅和小阁老,毫无疑问的是主位。 漳平国公对于侧坐也并无意见。 他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人了。 再剩下这二人后,漳平国公主动开口道:“小阁老,你派翊行去战,倒也无妨,可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了点什么岔子,怕是不太好。” “江陵王天生勇猛,打这些蛮子还是没问题的。”宋时安笑道,“国公的好意我知道,可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漳平国公并非是觉得他会把江陵王趁机害死,而是怕这个时候江陵王出了点什么事情,天下的舆论会导向他,说江陵王是他害死的。 所以这个时候,比较敏感。 “要是老朽带着,有何事,老朽也能担着。世人,也不会觉得老朽有何野心。”漳平国公再次提醒道。 人死在漳平国公的手上,顶多是他没带好孩子,又不是漳平国公图谋他的‘王位’。 这哪跟哪。 “江陵王总有长大的时候,国公的翅膀,也不能一直护着他呀。”宋时安打趣道。 可这个笑话,漳平国公并未微笑的接茬。在沉默一会儿后,他说道:“小阁老,我儿陈望可以去盛安。但江陵王,不能去。” 漳平国公愿意接受朝廷的制约,送质子过去。 可不愿意江陵王这个王去。 “国公,我愿起誓,一定会照顾好翊行。”宋时安道,“一定,保着他。” “你都说了保这个字了。” 漳平国公依旧坚持。 要保,也就意味有危险。 一个能够带兵的皇子,太敏感了。 “国公,我觉得应当让翊行自己决定。” 宋时安继续的试探。 漳平国公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声暴躁的‘让开’从外面传来。 两个人同时的看了过去。 接着,魏翊行便提拎着一颗蛮王的脑袋进来,往宋时安面前一摔,然后十分傲娇的昂着头,嘴角的弧度只是刻意的轻压了一下。 几乎把‘你看我牛逼吗’写在了脸上。 “哦,挺不错的。”宋时安轻描淡写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蛮王。” 魏翊行相当之高冷的回应。 看清楚,这可是蛮王,不是什么小喽啰。 宋时安点了点头,依旧轻蔑,没有当一会儿事。 这下可把魏翊行急坏了:“我可是把蛮王亲自阵斩了!” “差不多得啦。”宋时安道,“不就是杀了个蛮王吗?又不是杀了姬渊的校尉,有何好高兴的。” “姬渊的校尉能够跟一个蛮王比?”魏翊行反问。 “那肯定不能比。”宋时安回答道,“这蛮王,也就差不多相当于姬渊的一个百总,他的人来也是随便杀。” 漳平国公:“……” 完全被激怒的魏翊行攥起拳头,忍不住道:“姬渊那是没遇到我!” 第451章 五十万大军 石庭,一座混乱的城池。 目前由沙摩依和亲王掌控着。 还带着几只对南越相对忠诚的藩属部落。 有可战的军队有四万多人,其余皆是妇孺,总共近八万人。 按理来说,这座城池现在已经被提纯了,只剩下南越国宗室和沙摩家族,本该一致对外。 可是,因为孙佗的死,在城中的巴王孙尊,对而今的小皇帝,以及那些外戚,尤其的警惕。 数千人的军队,全都在城中的府邸里,拒绝参加任何的会议。 这让沙摩依十分的头疼,他原本想的是,利用开会,堂而皇之的把这些孙家人给解决,彻底的去孙化。 但对方做出了堪称绝杀的回应——我不来开会。 你要开会的时候杀我,那我不来开会,你怎么杀? 你要收割我,我不卖你怎么收割? “太后还没找到消息吗?” 沙摩依在王庭里,对着手下十分焦急的问道。 “沙王,到处打听过了。”手下道,“宋时安破北关之后,并没有找到太后。那些部落的王,也都四散逃走了。” “车王呢?”沙摩依说道。 “也不知踪影。”他摇了摇头说道,“听说那一战死伤极其惨重,能够逃走的,身边跟随的军队都不足千,那车王估计也只是狼狈回国了。” 此一仗,打断了蛮族联军的脊梁。 让每一个叫嚣着杀虞的蛮子都不敢再随意口嗨了。 他妈的,这宋时安杀王像是杀狗一样,一点儿情面都不讲,根本就没有拿他们当统战的对象。 他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一片大地进行一场地毯式的打击。 目的不是降服所有的国家和子民,只是让单个部落对大虞的威胁降到最低。 丘居奂从顶级部落变成了普通部落。 南越帝国从中型国家变成了孤城一座。 野心勃勃的车王出师未捷便身先死,已然躲进山里。 现在,只需要将沙摩家族这一个部落,彻底的铲除,或者打成小型部落,那么届时整个南越之地,将没有一个能够出头的椽子。 他们要再对大虞产生威胁,只有一个法子——全体蛮族人联合起来。 可这在短期之内,甚至中长期之内,都没办法实现。 因为带头需要一位实力至少能够明显超出其余人的狠人。 “可恶的宋时安……” 在手下退下后,沙摩依攥紧了拳头,恨得牙痒痒。 他的枭雄梦,彻底的碎了。 “沙摩依,我们得走了。”坐在位上的老沙王十分担忧的对他说道,“丘居奂马上就会来,那些收了宋时安的承诺的内奸也要来,臧涂甚至认了宋时安为父,亲自带路去剿灭南越的部落,我们再守着这座城,到时候城破了,怕是连沙摩家族都保不住。” “爹,你去部落去吧。”沙摩依坚决道,“至少有您守着家,我在这里,等宋时安那家伙来!” “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犯傻了!”一向是很稳重的老沙王高声训斥道,“沙摩吉就是自以为聪明,可谁能够想到,陈霍竟然能够跟那宋时安联手!” “爹,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用了。”沙摩依最烦的就是马后炮,所以他完全不对以前的事情复盘,“这里还有八万人,粮食也够半年,宋时安不可能围攻半年。万一姬渊从北边打来了,他必须得回去。” “那要是姬渊不打来呢?”老沙王灵魂提问。 “那我就死。”沙摩依一点儿都不像是开玩笑的说道,“真半年不退,我就把命给他,死在这里!” 沙摩依就是纯赌怪了。 赌一个天时有变。 只要变了,他在孤城里守住了,那少年还有从头再来的底气。 要是天时没变呢? 把命给你就完事了呗。 “还是走吧!”老沙王起身,跺了跺脚,近乎绝望到,“我们不是宋时安的对手,他就是个怪物,是个妖孽,没有人能够活着从他的手上跑掉,你要忤逆他,是会遭受到灭顶之灾,整个家族都会……” “来人,送亲王回沙摩家!” 沙摩依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硬刚宋时安,所以没等他爹说完,便直接派人将他给从王庭送出去。 “宋时安是伥鬼,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他爹的声音,渐渐的拉长,直到听不到。 “什么怪物,妖孽,伥鬼,他只是一个人。”沙摩依抽出剑,对着面前的案便是一挥,利落的砍掉一个角,“是人,那就会死!” ……… 宋时安的养狗战术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他麾下的那位郎王宋涂,不愧是本地人,真是太有用了。 宋时安都注意不到的地方,他还会主动去带路,把那些隐匿着的,扼守着要道的营寨部落,连续的拔掉了好多个。 宋时安的大军一边行进,身后的后期民夫也慢慢跟随。 然后终于在石庭外五十里地,与另外的一支虞军会师。 “冉进,参见枢相!” “叶长清,参见枢相!” 两股大军会面之时,这二人便同时的提前下马,快步到宋时安的面前,握拳行礼。 “冉将军,长清。”宋时安双手分别搭在二人的肩膀上,打趣的说道,“你们路途更远,却几乎同时到达,我还是没有你们胜的快啊。” “面对的敌军数量也不是一样的。”冉进谦虚的说道,“全靠枢相牵扯主力的军队。” “这话不能这样说。”宋时安颇为轻蔑的说道,“在我看来,这蛮子不存在什么主力。” “的确是太弱了。”叶长清也感慨的说道,“别说禁军,就算是州兵与之相遇,人数差别若不大,也是一面倒之大胜。” “这南越就是仗着我们不想打,不想长久的打,所以屡次挑衅。”宋时安双手插在腰上,在原地徐徐的踱步,“所以这一战呐,务必要将孙氏政权完全摧毁。” 叶长清懂了他的意思,便也接话道:“南越之地,多少丘陵山岳,部落众多,道路阻塞,大虞要对其开发,至少需要迁移百姓五十万人来,花费十数年,才能完全的变成我们的一个州。所以这一仗哪怕胜得再多,若是没有攻克石庭,终究是没办法彻底打垮他们的脊梁。” 一场仗,输和赢其实不看过程,最重要的是结果。 对于宋时安而言,这肯定是大胜了。 可要是他没有拿下首都,赢了再多,只要撤退了,这边蛮子就会有话说——我们打跑了宋时安。 所以,石庭犁田是非常有必要的。 “我们所有的人加起来,应当有十八万左右。”宋时安估算了一下之后说道,“其中,军队约七万人,随行民夫十万出头。若是要打半年时间,粮草所耗太多,对于国力有损。” “枢相,你定一个日期。”冉进十分郑重其事的说道。 “十五天。” 宋时安严肃的给予了回应。 叶长清和冉进皆为这个时间而稍稍吃惊。 因为这也太快了。 毕竟是一座不小的城池。 “若是内部铁板一块,这个时间的确是急了一些。”这时,宋时安开口补充。 “枢相的意思是?”叶长清懂了他的意思,“这石庭之中,还有分歧?” 宋时安浅浅一笑,说道:“虞汉之分,颇为微妙。我给那臧涂赐了一个宋姓,他便开始称呼这百越之地的民为蛮子了。” 刘璐我呀,早就是日本人了。 这话说完,冉进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叶长清秒懂:“这孙氏的藩王,在这南越国也有两位吧?” 孙氏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两边都不讨好。 这也是孙佗受到那些蛮王非议的。 实际上他们都是有蛮人的血统。 他的那两位宗亲,更是占了一半的蛮人血统。 他们既对中原没有归属感,又不受到百越之地部落的认可。 这个时候只要轻轻一拉。 那就能够转变了。 毕竟,孙这个姓就摆在这里了。 “孙氏有两个王,一个巴王孙尊,是孙佗的兄弟,在石庭城中有兵。还有一个桂王孙昊,驻守在石庭的辅城,位于越江上游。”宋时安说道,“长清,讲明利害关系这事,没有人比你更擅长了。” “叶长清遵命。” …… 宋时安的大军,已经将石庭给围城了。 大虞的军队和民夫,总共十七万人。 而蛮族的军队,则是来了五万。 其中两万多由宋涂带领。 这些军队一部分是北关的降卒,一部分是他从臧氏部落召来,剩下的全都是被他所拉拢的小部落盟军。 目前,他是宋时安养的最凶的一头猎犬。 剩下的三万蛮军,则是当时和沙摩依一起去讨伐丘居奂的。 因为宋时安的到来,他们直接掉转了方向,开始殴打沙摩依。 当然,这些人宋时安早就派出使者与他们事先暧昧,讲好了条件。 其中势力最大的王,兀王,他更是狮子大开口的找宋时安要了石庭。 嗯,他答应了。 于是乎,总计二十二万人,号称五十万,把这座南越第一城,围困得水泄不通。 在城头上看去,密密麻麻的,根本望不着边界。 沙摩依扶着城头的手,都抖了起来。 别怕,这里面绝大多数都后勤的民夫。 真正攻城的,不过也就十几万…… 不过也就十几万? 沙摩依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跟着孙佗打过最大的仗,带出去的人,也仅仅只有六七万。 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感受到了紧张。 “沙王,巴王还是不愿出战!” 就在这时,一位手下到城头上向他汇报道。 “他不来就不来!”沙摩依怒道,“派人时刻盯着,他若有任何鬼祟之举,直接平了他!” 其实巴王手上这些人,沙摩依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面对如此庞大的敌军,守军是八万人还是八万两千人,区别没有太大。 他只是担心在关键的时候,这家伙捅自己的刀子。 “是,沙王!”手下接令,而后退下。 “等我打退了宋时安,到时候你们这些孙家的王,我一个个弄死。”沙摩依眼神无比狠辣的喃喃道,“还有,我那小外甥皇帝。” 沙摩依不需要孙佗这个大旗了。 只要赶走了宋时安,他就是民族英雄。 他,就可以自己当皇帝了。 然而这皇帝的美梦,被一声轰隆的巨响给及时的叫醒。 宋时安的投石车对石庭发动了先头攻击。 而后,四面八方,跟蚂蚁一样密集的军队,全力啃食起了这座南越都城…… …… “城落,是迟早的。” 叶长清对桂王,浅笑的说道。 在王庭之中,桂王孙昊十分的犹豫,眉头都紧皱了:“叶大人,我该如何回应您呢?” “沙摩家族已经是冢中枯骨,小阁老必擒之。”叶长清说道,“桂王现在坚持,到时候也是要投降。何不,现在就早早投诚,落得一个忠臣的名声?” “那陛下呢?”桂王反问。 “您说的是哪一位?”叶长清问。 “当然是我们的陛下。” “小皇帝必须退位,这南越之地,只能有藩王,不能够再出现皇帝。”叶长清强硬的说道。 “小阁老如此强势,就不能够有谈的余地吗?”桂王十分委屈的说道,“我们可没有说不归附吧。” “归附不止是愿意臣服,是要实际行动的。”叶长清解释道,“小阁老不需要这整个南越的人敬他,他要的是听命于他。” 你说你也可以谈,可以爱小阁老,但爱小阁老的事情你得不得做呢? “那我等的安全,何以保障?”桂王问,“跟着一起反了,到时候这百越之地若是要清算,你们又无法完全掌控这里,我如何对抗?我可是姓孙,跟那些蛮子不一样。” 你总有走的时候吧? “桂王,对于这蛮荒之地,你有何可挂念的?” 叶长清十分不解的走到他的面前,问道:“你姓孙,先祖自中原而来。这百越的王,难道能够跟大虞的侯相提并论吗?” 听到这个,他的眼睛闪烁出了一丝的光芒。 孙昊怎么可能不想当大国贵族。 可是…… “至于什么狡兔死,走狗烹就更不用在意了。” 叶长清羞辱模式完全开启,教训的说道:“离国公的确是不能留,前太子也很危险,可桂王你,真不是什么能够威胁到小阁老的大人物。你所辖之地不过一县,手上军队不过数千,你觉得小阁老怕你什么?” “……”桂王完全被叶长清说服,所以也不演了,“我要金三百,要世袭县侯,要一个正三品的官职。” “这事,我都能答应你。” 叶长清大手一挥,阔绰道。 “好!” 桂王干脆的决定,接着道:“我手下的这些人,全部归叶大人所命令了。” “那好。”叶长清下达了第一条命令,“在堤坝堆沙蓄水。” “……”桂王人都惊了,支支吾吾道,“这好歹是我生养之地。” “反正都要去大虞了。” 叶长清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那都身外之物啊!” 第452章 一统南越 攻城大战,持续了七日。 宋时安这边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把石庭一次次的围堵。 这些蛮子的守军,第一次经历了如此级别的大仗。 这样的压迫感,让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到,仿佛只要自己有一刻的松懈,那么整个守城战都会一败涂地。 这就是高强度的战争,让人感觉到只要一个缺口破了,那么就会被无限的放大,对手会一瞬间全部涌进来,把他们全部杀光。 坚守不住,根本坚守不了半年…… 沙摩依有些后悔当初盲目自信了。 他本以为人数的差距没有太大,而且占据城池的情况下,他死守就能够拖下去。 可宋时安的大军,仿佛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狮子,跟他战斗并不存在拖长下去就能赢。 除非自己主动出击,夜袭敌营,大破对方。 不然,这种强度的战争持续下去,不到一个月,就会把人给杀光。 更可恶的是,攻打自己的人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南越联军,他们不就前才跟自己打过丘居奂! 冲锋陷阵的最多是他们,死人最多的也是他们,可这些家伙在跟随自己的时候,完全没有如今这疯狂的劲头。 “沙王,我们已经打退了宋时安三次登城,城墙都有豁口了……”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过来,身后还带着数名其它的将领。 如果只是一个人来汇报还好,可来的人这么多,沙摩依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遂冷冷的反问:“你们来作甚?” “沙王!”那位将领终于是忍不住,激动的进言道,“这样打下去,迟早会破城的,到时候我们都会死……何不与那宋时安和谈?” 他的话,似乎也是身后那些人的想法。 “和谈?”沙摩依反问,“怎么和,怎么谈?” “那宋时安乃是中原人,中原人受到信义的拖累。”他说道,“让他承诺,只要能够放我等回部落,这石庭让他进来,这孙氏的皇帝也交给他。”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沙摩依问。 其余人没有说话,眼神还有些闪躲。 这可把带头的那人给搞慌张了,连忙转过头,对那些人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说话啊……” 可他话音刚落,脑袋一下子就从脖子上掉了下去。 其余几人被吓得瞪大眼睛,连着后退几步,颇为惊恐。 “幼稚!竟然连中原人重信义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沙摩依看着几人,十分愤怒的说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们投了,那宋时安就能够放过我等吗?他在盛安讲信誉是为何?那是因为破坏规矩,不讲体面会授人以柄。在百越之地,有信誉这种东西吗?我们不跟他讲信誉,他凭什么跟我们讲信誉!” 这话,轻易的触及到了几个人的灵魂。 “没听说过吗?北关投降的四个王,其中三个都被砍了。”沙摩依指着这帮人,激昂的说道,“你们,还有你们其中几人的王,不要再做什么白日梦了。那宋时安早就嫌弃这百越之地的这个王那个王,想要活着,只能当他的狗。而他的狗,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了!” “……沙王所言极是,是我等愚蠢了!” 他们不敢再聊和谈的事情了,况且这沙摩依也说得相当之深刻。 我们要是投降了,宋时安难道不会丢几把刀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杀到只剩最后一人吗? 完全有可能。 “那还不去守城!”沙摩依厉声道。 于是,众人连忙的从他的营房之中退出。 而在解决了这暂且的兵变后,沙摩依也坐在了案前的位上,心情无比沉重。 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不,他不能够死。 可是这密密麻麻的几十万人围着城,就算是在夜里,也不一定能够突围得了…… 可恶啊! …… “大王,听说那沙摩依今天就砍了一个要和谈的将军。” 在巴王府邸里,孙尊的手下向其汇报道。 “和谈?有什么好和谈的?”孙尊骂道,“这种事情早不做,现在打不过了去做,有和谈的可能吗?” 那位手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孙尊从他的王位上起身,来回踱步之后,十分无语的摇了摇头:“这沙摩依,是个外行。” “大王,是这一仗他打错了吗?”手下问。 “打与不打上,倒不是全错。可怎么去打,他根本就错完了。”孙尊说道,“此城虽易守难攻,但城并不算大,也无地形依托。沙摩依要打,怎么能够把全部的兵力固守在城中呢?他应该布置着军队与石头周围,藏匿于山谷,扼守于要道。最重要的是,增兵桂王。” “桂王也是孙氏的王,沙摩依应该不会去好心帮他吧。”他问道。 “他肯定不会帮,可帮他就意味着帮自己。” 孙尊指着地图上的那个位置,说道:“越江在石庭上游,若在此筑坝蓄水,然后开掘沟渠,将洪水从北门的方位引来。到时候倾泻而下,半个石头都要被淹没。” 听到这里,手下瞪大了眼睛,惊愕道:“怪不得大王让我们封门,还把粮食垒高墙置起……” “南越的人大仗不会动脑,也没有那样的技艺。”孙尊道,“宋时安只需要数百个工兵,再带着那桂王麾下的万余人,不到十天就能够把这洪水给引来,冲垮石庭。” “那大王的意思是,桂王会投降?”手下紧张的问。 “宋时安若是没有用水,就说明桂王没有降,这一仗还能坚持一会儿。” 孙尊看着他,冰冷的说道:“宋时安若是用水了,那就说明桂王降了。而桂王这个孙氏的王能降,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在王府之中翘首以盼的本王,也就也能降。” 巴王的思路相当之清晰。 “大王您毕竟姓孙,是从中原而来……” ……… 第十一日的时候,水渠已经完全的开掘完毕,也引到了北门之上。 宋时安这时,便将北面的军队完全撤开。 剩下的三面,保持一定距离。 虽说只有北门的地势是由高到低,是一个长坡度,最后的水都会灌进石头这个水盆里,不至于波及数十里,但宋时安为了避免混乱,还是决定要稳着来。 此时,冉进和他在一起,站在那北门的渠口处。 这里,还只是一个长长空河床。 “要是沙摩依这个时候出城撤离,还真能够让他跑掉。”宋时安感叹道。 “他已是惊弓之鸟,只能龟缩于城中苟全性命。”冉进说道,“这样的对手,还是没办法跟姬渊的比拟。” “我从未把他当过对手。” 宋时安浅浅一笑,然后对着一旁的士兵,压了压手。 下一刻,那名士兵直接把将狼烟点燃。 很快的,发白的灰烟升上了天。 同时,一里之外见到烟燃起的士兵,也点燃起了狼烟。 就这么沿着河渠,一直到越江河畔,再朝着上游一点点的烽火相传。 七十余里之外的河坝,在半个时辰之内,便收到了来自于前线的命令。 桂王和叶长清站在一起。 叶长清笑容满面,而桂王则是沉重无比。 “要不还是您下令吧?”孙昊忍不住的对叶长清说道。 叶长清笑了笑,打趣的说道:“您的人,当然是由您来下令。” 叶长清一方面并不想担这种骂名,另一方面,让孙昊亲手做了这种祸国殃民的举动后,他的后路也就彻底断绝了,不得不向北。 当然,还有一个最阴暗的想法。 战后,需要重建。 秩序,需要恢复。 宋时安是扮演一个入侵者的角色,还是一个文明之光的角色? 所以,只要将孙氏政权搞得足够让这南越之地的百姓所厌恶,将这一切都愤怒,都迁到孙氏政权,还有沙摩依的身上,日后百姓对宋时安的统治,也会更加有好感。 “……”桂王没办法,一咬牙,当即挥手。 下一刻,大坝前的沙袋被陆续撤走。 在缺口被打开的那一刻,滔天的洪水冲击而来…… 十几个来不及走的蛮子,直接就被裹在了水流之中,冲得不见踪影。 而有了缺口之后,那合不上的堤坝,也顺势被冲垮,攒了十日的大水,朝着那既定的方向奔袭而去…… 不到三个小时,空河床的水被充满。 如星河一般,朝着北门倾泻而来! 在城头之上的沙摩依,呆滞的看着一层不高的水,卷浪而来。 这水势非常一般,就算是人站在水里,也不会被冲走。 可要是水,一直不停呢? 一个巨大的水管,连着放半天的水呢? 沙摩依吞咽了一口唾沫,脸色煞白的面对这一切,已然不打算再去抵抗。 而城下的守军,眼见着这些水从城门的缝隙里,汩汩翻涌。 他们不停的用沙袋去堵,可门的缝隙,也在不停的渗水。 好不容易把缝隙也给抹平,但外面的水越多,这门承受的压强就越重。 抗洪的这些蛮子士兵越来越多,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 直到一个人突然的跑掉,剩下的人,也瞬间的做鸟兽散,直接散开,放弃守门。 因为所有都明白,等门破的那一日,这巨大的水压会把他们吞没,到时候就真的逃不掉了。 “宋时安放水了!” “城门失守了!” “快跑啊,要淹死了!” 北门的守军,陆续的撤退,放弃了这里。 其余的三门士兵,虽然受到的水患没有那么严重,可渗进来的水,也没过了他们的脚踝。 城中陷入了拥堵,人们四处逃亡。 但水一直没有停下,水位还在继续的拔高。 于是城墙之上涌入的人越来越多。 在远处的高台之上,宋时安就这么望着那些城上的蛮子,从容的鼓了鼓掌,表彰他们宁死不降的决心。 倒也不是宋时安不让他们降,只是现在要投降,也他妈晚了。 这滔天的水,你宋时安叔叔也拦不住呀。 “太狠了,这就是小阁老吗?” “这一仗,石庭算是彻底的清理了一遍。” “不过丘居奂为何没来,这可是灭沙摩依国的时候,如此大快人心的事情,他能错过?” 几位蛮王们在聊天的时候,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丘居奂就算是被打残了,需要休养休养,可这种场景错过了,可是会遗憾终身的哦。 …… “宋将军,请再借三千兵与我,我一定将这沙摩族给全部铲除。到时候,地盘全部献与小阁老!” 站在山上,看着谷中的激斗,丘居奂咬牙切齿的对三狗请求道。 “我给你的兵只有两千,而且只作为弓弩兵,不会冲锋陷阵。”三狗对他说道,“拿下沙摩族,这地盘都是你的,小阁老一寸不取。” 丘居奂皱起了眉头,十分的挣扎。 攻打石庭的战争他没有去,因为他觉得相比起杀了沙摩依而言,把他全家全族,包括部落的大黄狗全部都劈了,这才更加能够满足复仇的欲望。 可是,他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大行。 真要是把沙摩家族屠灭了,哪怕能够从其中补给几万的部落的领民,中坚力量的缺失,也会让他以后再难以翻身。 但是…… 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血债血偿! “宋将军!”丘居奂再次恳请道,“就算不借兵,请借一千套铠甲于我,用完之后便全部归还!” 三狗看着认真的丘居奂,笑着说道:“帝国的铠甲跟士兵,都是小阁老宝贵的财产。但我喜欢你的脾气,去复仇吧丘居奂,杀光他们!” “谢宋将军!” 丘居奂的兵,着上了宋时安的甲。 而且与此同时,还顺带借了一百杆宋时安的大旗。 对着沙摩部落,发动猛攻。 前方的军情,传到了十数里外的沙摩王庭之中。 “亲王!宋时安来了!宋时安带着大军来了!” 坐在王位上的老亲王,受到了雷霆般打击,险些就晕厥过去,哆哆嗦嗦道:“宋时安……都追到这里来了?” 而此时,在王位后面的一个帘子背后,坐在兽皮地榻上的沙摩吉,双手抱着膝盖,眼神之中满是不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