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新婚夜,重生后全家跪求原谅》 第1章惨死重生后拒当炮灰 姜梨白天刚被封为大晋皇后,晚上就死在了她跟新帝魏瞻的新婚夜。 一杯毒酒下肚,肠穿肚烂,七窍溢血。 临死前,她扬起被血痕爬满却难掩清丽的脸,痛苦又不甘的看向给她下毒的魏瞻。 “为何要杀我?”她捂着肚子,鲜血染红了身上精美织就的凤袍。 “今日是她的忌日。”魏瞻身着十二团龙十二章缂丝衮服, 包裹劲瘦高大身躯,骨感的手摩挲着莹润酒壶。 十二冕旒摇晃,衬出他模糊几分的冷俊眉眼。 语气带着对他故人的怀念和对姜梨彻骨的恨意。 姜梨一愣:“她?” “怎么,你忘了?”魏瞻眸光阴狠,猛地上前扼住她的下巴。 “两年前,你为何只替朕挡箭?明明你离她更近!” “是你自己无用,刚生下来身子不好被送去庄子上养病,后来侯府收养了鸢儿。” “而你回来后却一直记恨、嫉妒鸢儿,针对她,姜梨,你这个蛇蝎毒妇!” 提起姜鸢,魏瞻连风度都没了,喉咙里挤出愤恨的低吼。 俊逸脸庞也显得无比狰狞。 “不是这样的。”姜梨呕出一口血,红黑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两年前南场围猎,还是裕王的魏瞻被人刺杀,是她挡了致命一箭。 箭上有毒,她中箭后就昏迷了。 再次醒来,建宁侯府全府挂上了白布。 姜鸢死了。 死在了那场刺杀中。 姜鸢从小代替自己在侯府享受千金小姐的人生,她恨过,争抢过,却从来没有想害死姜鸢,又怎会知道姜鸢意外的死在了那场刺杀中。 而眼前,自己的夫君,却口口声声怪怨自己为什么不一起救了姜鸢....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连带着毒发才察觉,又苦又痛。 “要不是你,朕娶的该是鸢儿才对,而那皇后的金印,更应该是鸢儿的!” 耳边魏瞻的嘶吼声将姜梨拉出了回忆,又是一口血呕出。 她嘴唇动了动,艰难的吐出几个没有声音的音节。 魏瞻读懂,手上力道加重冷笑:“没错,朕早已与鸢儿私定终身了!” “要不是你忽然回来,建康城的人怎么会挤兑鸢儿。” “纵然你才是侯府货真价实的千金又如何,在朕心里,你永远都比不上她!” 说着,魏瞻从袖间抽出匕首,狠狠的刺进了姜梨胸口。 ‘噗嗤’一声,寒凉匕首在心口翻搅,皮肉被绞碎,带出汩汩鲜血。 “很痛吧。” “两年前鸢儿也是那么痛的,可是明明死的该是你。” “姜梨, 你既然救朕, 为何不替鸢儿也死了呢。” 魏瞻加大力气,又将匕首送进去几分。 “杀我...建宁侯府你也无法交代...”姜梨紧紧握住他带血的手,眸光愤恨绝望。 她浑身冰凉。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辅佐了两年的男人,如今,竟是要她死! “你以为建宁侯跟侯夫人会在乎么。”魏瞻讽刺。 他一字一句道:“在他们心里,跟朕想的是一样的。” “他们,都希望死的人是你!” 冰冷声音刺耳,更刺骨。 姜梨恍惚间又想起两年前在姜鸢的灵堂上。 建宁侯府大夫人胡氏盯着她。 眼神哀怨又凄惨:“为何不是你……” 大哥建宁侯府世子姜颂怨恨她:“你怎么有脸回来。” 她带着伤,一头雾水。 如今终于是懂了。 胡氏是在说,为何死的不是她。 姜颂也在怨恨,为何回去的不是姜鸢而是她。 多可笑啊,明明她才是胡氏的亲生女儿、是姜颂的亲妹妹。 他们都盼着自己死! “姜梨,去死吧,去向鸢儿赎罪!” 说着,匕首抽回,血溅进魏瞻眼睛,姜梨的身体似断了翅膀的蝶倒在地上。 “陛下!” 姜梨不甘的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灵魂痛苦剥离身体。 她听到了姜鸢的声音,好似看到了姜鸢跟建宁侯府人的身影。 “鸢儿。” 魏瞻不可置信转身,沾了血的手发抖。 不是错觉。 死了两年的姜鸢居然在胡氏跟姜颂的陪同下出现在了大殿中。 “陛下,我好想你。” 姜鸢还是那么俏丽,姿容无双。 她扑进魏瞻怀中,与他倾诉这两年是如何度过的。 胡氏跟姜颂在一旁无比欣慰,余光却在瞥见倒在血泊中的姜梨时,嫌弃的捂了捂口鼻。 仿佛,是觉得姜梨身上的血腥味妨碍了他们一家团圆,打扰了姜鸢跟魏瞻温存。 “啊,死人了。” 姜鸢故意装作认不出惊呼。 魏瞻满心都是她。 并不在意地上辅佐他两年登上皇位的原配妻子的尸体 只冷漠吩咐: “来人,将她拉下去,砍掉四肢挖去双眼,尸体丢到乱葬岗喂狗。” “早就该死了,这一切都是因果。” 胡氏反应过来,冷漠的嘀咕。 她眼神凉薄,对姜梨的死一点都不难过。 毕竟她早就告诫过姜梨不要仗着姜老夫人的关怀无所顾忌。 她不听。 死了,也是活该。 甚至,两年前她就该死了。 当时便该将命还给鸢儿,省得害姜家人平白难过了这么久。 “是。” 禁军冲进大殿,动作粗鲁的拉起姜梨。 姜梨的身子若破布一般被撕扯。 她看着姜鸢对胡氏撒娇、看着她跟魏瞻郎情妾意,她觉得被挖出心脏的胸口痛的她窒息,痛的四肢百骸都寸寸剧断! 她已经死了,为何还会这么痛。 她闭上眼睛,不甘和恨在她周身蔓延,最终,她的灵魂眼前一黑,再没知觉。 再次睁眼,浑身剧痛袭来,她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是宽阔草原,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嘲讽齐齐灌进耳中。 “姜大姑娘怎么摔下马背了?” “说好的将门虎女呢,连驭马都不会?” 嘲笑声铺天盖地,姜梨下意识抬头。 “姜大姑娘不会是被吓傻了吧,这不过是个獐子,不是猛禽。” “她这些年一直在乡下养病,只怕连獐子跟猛禽都分不清。” 身前,两个年轻的男子穿着骑马装,高坐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姜梨。 姜梨眸子有些酸,终于是看清了来人。 眼睛细长、神色略显阴鸷的男子,王子玄。 “要不要我拉你上来,与我共乘?” 王子玄不怀好意,离他不远处的两个年轻男子,吹口哨调戏: “王兄一片好意,姜大姑娘就别矫情了。” “就是,再矫情就过了。” 两个人是王子玄的狐朋狗友,一个叫冯文砚,一个叫徐长远。 “她不会真被吓傻了吧。” 姜梨没吭声,只是沉默的盯着远处看,见那马场马匹驰骋,眸光飞快划过一缕暗芒。 徐长远勒着马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神情更加轻蔑: “我说姜大姑娘,有些人可不是你能惦记的。” “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一个常年待在乡下的女人,有婚约的加持又如何,连给裕王提鞋都不配。 只有姜鸢那样的清冷才女,才能配得上裕王。 “行了,别太过了。”跟在身边的徐长远淡淡一句。 姜梨还是沉默,眼睛动也不动,只盯着马场的方向。 王子玄见她木讷,有些可惜她那副容貌,瞬间没了兴致。 “呵。” 今日围猎场上有风。 风卷着树枝沙沙作响。 王子玄刚掉转马头,便听到身后姜梨冷笑一声。 他纳闷,又想去看。 不料,身下的马儿忽的长鸣一声,开始急速奔跑。 “怎么回事,马惊了?” “吁!” 不仅王子玄的马惊了,连同其他人的马,都变的不安分起来。 众人勒紧马缰不明所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 下一瞬,长箭划破半空,势头凶猛朝着魏瞻而去。 “保护殿下!!”侍卫跟贵公子惊慌。 而姜梨黑亮的眸子中划过笑意,让她原本就清丽的长相,更平添一份灵韵。 脚步往后慢慢倒退,姜梨唇角勾起,转身就跑。 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次,她拒绝当炮灰,胡氏跟姜颂那么想让姜鸢回去,这次就如了他们的愿! 至于魏瞻,最好被一箭射死,死不了最好也残了废了,这辈子休想再登基为帝! 第2章养女假死计划成泡影 “有刺客,快跑啊。” 原本热闹的围猎场上,从天而降十几个黑衣侍卫。 刚刚姜梨摔下马背,众人看她热闹涌到了一起。 当刺客来临时,跑起来倒是费劲了。 “来人,护驾!”魏瞻勒着马缰。 刚刚他看到姜梨的窘迫了,却没想上前解围,他关心的,从来都是身侧的姜鸢。 有刺客,他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姜鸢。 “殿下,别管我,大姐姐有危险。”姜鸢同样坐在马背上。 刚刚射过来的长箭擦着魏瞻的衣袖而过,她吓的花容失色。 第一时间,不是躲闪,而是去找姜梨。 “管她干什么。”魏瞻驱马掉头:“鸢儿,快到我这里来。” 他们两个离的近,跑起来他还要时刻注意姜鸢,不如同骑一匹马。 “不,殿下快去保护大姐姐,她跟你有婚约啊。”姜鸢小脸苍白。 说起婚约眼底飞快闪过嫉妒。 “什么婚约,本王不认,在本王心里,从来只有你。”魏瞻咬牙。 一个用力,拉着姜鸢到自己身前。 “驾!”高扬马鞭,身下马儿拼命的跑,眼看着姜梨跟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远。 姜鸢咬唇,竟是想从魏瞻手中夺过马鞭。 “鸢儿,你干什么。”两个人动作大,身形不稳。 魏瞻着急,姜鸢更急:“我不能不管大姐姐。” “姜梨离咱们太远了。”魏瞻听着姜鸢将姜梨挂在嘴边,这才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殿下,鸢儿,小心!” 刺客多,密密麻麻的箭像是雨点,飞快划破虚空朝着人群而去。。 姜颂骑着枣红大马妄图过去保护魏瞻和姜鸢,但却被刺客半路拦住。 “救命啊,杀人了。” 围猎场,有很多贵女贵公子都没跑出去,被乱箭中伤,纷纷倒地哀嚎。 “姑娘,您没事吧。” 姜梨跑出围场,丫鬟冬月赶紧上前护着。 “冬月,快跑。”姜梨顾不得多说。 “是。”冬月一心护主,姜梨让她跑,她就跑。 “姑娘,往哪里跑啊。”围猎场太大了。 第一次来,哪里是哪里根本就分辨不了。 “往西边跑。”姜梨吩咐,冬月咬紧牙关,主仆两个很快不见了身影。 “姑娘,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再往西边跑就是死路了。 “前面那条拐口,拐进去。”姜梨眯眼。 魏瞻被人刺杀,姜鸢假死,这未免过于巧合。 如今朝堂不稳,门阀王家权势过大,民间有传闻说如今的大晋朝乃是王与魏共天下。 身为帝王,皇帝自然要纵横谋划,所以他才会给自己跟魏瞻赐婚。 因为魏瞻的生母乃是王贵妃。 王贵妃自然不愿,所以就得将火烧到太子魏珩身上。 这才是今日刺杀的真正目的! 前世她从乡下回洛阳城后,姜家发生了几件事。 包括姜鸢的死跟今日的刺杀,都让姜家人觉得姜梨不吉利。 所以,哪怕这次她没再替魏瞻挡箭,也得找个靠山摆脱不好名声。 “姑娘,这里已经是尽头了。”又往前跑了一会。 冬月实在是跑不动了。 姜梨蹙眉,心道她应当没记错,从这个方向过去。 便是太后的西宫。 太后不理朝中事,但在一众王爷皇子中,太后是支持太子魏珩登基的。 “什么声音。”冬月跑的肺都要炸了。 她大喘气,冷不丁的,路的一侧好似有动静。 惊魂未定,她刚转过头,只见一个男童映入眼帘。 “你是……” 男童也就三四岁的模样。 穿着一身织金月白色小锦袍,腰间挂着白玉镶金佩。 容貌不俗,一身贵气。 “娘。”男童握着拳头。 他看起来好像走丢了。 原本还有些警惕,不知怎么的,一看见姜梨,直接冲过去抱住了她就喊人。 “你这孩子乱喊什么,我家姑娘还没嫁人呢。”冬月有些傻眼。 “娘。”男童不搭理冬月,又喊了一声。 他的小手抓着姜梨的衣裳抓的死死的,仿佛赖上了姜梨。 “你是谁家的孩子。”姜梨故意说。 她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男童的身份。 太子魏珩跟先太子魏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可魏晏从小就体弱多病,十八岁那年,魏晏死于肺病。 他死后,皇帝立魏珩为太子。 同年二月,魏珩迎娶郭家千金郭芙,诞下魏哲一年,郭芙也死了。 “娘。”魏哲生下来后一直都由魏珩亲自照顾。 他一岁的时候太医诊断,说他患有先天性疾病,无法说话,也不会喊人。 三年过去,魏哲长大了,仍旧没开口说过话。 “姑娘,这孩子好似只会喊娘。” 魏哲不断的重复,冬月抽了抽嘴角。 姜梨抿唇:“别怕,我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她眸色有些深。 魏哲身份金贵,太后对他无比喜爱,将他也带去了西宫。 如今碰见魏哲,就证明太后的人就在附近。 “可是姑娘,前面没路了。”冬月往后看。 她害怕那些刺客会追过来。 “往山坡下走。” 姜梨扭头看了一眼魏哲刚刚出现的地方。 “婢子先去看看。”冬月会意,立马先去探路。 没一会,传来她惊喜的声音:“姑娘,山坡下还有路!” “走吧。”姜梨想到了。 她拉着魏哲的手往下走。 魏哲竟也乖乖的没排斥,任由她牵着。 “姑娘,前面的路很长,要不婢子拉着这孩子吧。” 下了山坡,又是一条崭新的路。 冬月不放心,提议道。 “不必了。”姜梨摇摇头,三个人慢慢的往前走。 与此同时,围猎场上。 姜梨不知跑去了哪里,根本看不见她的身影。 当那枚利箭朝着魏瞻刺去时,跟魏瞻在一起的姜鸢慌了。 “姜二姑娘,快救殿下。” “快救殿下。” 被利箭带起的风呼呼的吹。 姜鸢惨白着脸。 不远处有人在喊。 无数道视线朝着她看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动了动,而后,胸口就被长箭贯穿。 “鸢儿。” 魏瞻喊的撕心裂肺。 姜鸢低头,只见胸口插了一支长箭,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她嘴角微微抽搐。 怎么会这样,她没想挡箭的,该挡箭的那个人应该是姜梨。 只要姜梨挡箭,皇帝便会以救下魏瞻为由让他跟姜梨尽快成婚。 而她,假死脱身,这样日后姜梨跟魏瞻成婚后,魏瞻也不会喜欢她。 反而会更排斥,更厌恶。 待姜梨死了,她再嫁给魏瞻当续弦,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第3章娘亲不要丢下阿哲 西宫。 魏哲走丢了的消息传到太后耳中时,她大怒,下了死令: 定要找到魏哲,否则便将随行伺候的一众人都处死。 “太后娘娘,小殿下找到了。” 前殿,孙嬷嬷手上正端着一碗汤药服侍。 太后心情沉闷,无心喝药,忽听宫女回禀,大喜:“阿哲回来了,快将他带进来。” “是。”宫女赶紧退出大殿,随后,领进来三个人。 魏哲被姜梨牵着走进来。 看见太后,他只是仰起头,并未立马奔过去。 反倒是太后,匆匆走下殿,将魏哲抱在怀里:“阿哲,你吓坏曾祖母了。” “是谁将你掳走的,你尽管告诉曾祖母。” 太后眉眼凌厉,年过五十的她因为保养的好,看起来并不显苍老: “阿哲,你怎么了,是否受伤了?” 太后的关心如雨点般密集,一着急,都忘记魏哲从小就不会说话。 还是孙嬷嬷提醒:“太后娘娘,小殿下只怕是受了惊吓。” 她看向魏哲身后的姜梨跟冬月。 太后这才注意到殿中多了两个陌生人:“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怎的同阿哲一起回来了。 “臣女建宁侯府姜梨,参见太后娘娘。”姜梨跪在地上。 她对太后并不陌生。 知道太后是个及重规矩的人,行礼毕恭毕敬。 “建宁侯府?”太后眼神微凉,但却并无针对之意。 虽然皇帝有意传出消息给姜梨魏瞻赐婚,可太后是个公正之人。 并不会因为婚约一事,为难姜梨。 “是你送哀家的阿哲回来的?”太后拉着魏哲,却没拉动。 她拧了拧眉,只见魏哲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姜梨。 “臣女只是偶然碰到了小殿下。”姜梨没抬头。 又道:“南场围猎,臣女有幸参加,可是刚刚忽然来了一伙刺客。” 她简短解释,太后的眉头似乎拧的更紧了,从姜梨的三言两语间,捕捉到了不凡。 “臣女一开始并不知道小殿下的身份,只是苍茫逃跑时碰见了小殿下。” 姜梨不邀功,也不过多解释,又无意间将自己摘干净。 她不认识魏哲,也不知道魏哲的身份,或许别人这么说太后还会怀疑。 但姜梨这么说,她并未多想,毕竟一个刚从乡下回来没多久的人,怎会认识魏哲。 “抬起头来说话吧。”太后语气好了不少。 见魏哲一个劲盯着姜梨瞧,她也有些好奇姜梨的长相:“哀家赎你无罪。” “是。” 太后话落,姜梨这才抬头。 还如前世太后初见她一般,露出惊诧神色:“你……” 一模一样,甚至就连一侧的孙嬷嬷,反应也是如此。 姜梨装作惶恐:“臣女失礼,请太后娘娘赎罪。” 殿内鸦雀无声,静的就连魏哲都仰起头用眼神询问太后。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中扬起一抹光亮,晃了晃太后的手。 “阿哲,她不是。”太后回过神,耐心的对魏哲道:“你认错人了。” “听话,哀家先让孙嬷嬷带你去休息。” 太后给孙嬷嬷使眼神。 孙嬷嬷去拉魏哲,却被魏哲躲开:“这……” 她有些为难,也明白为何魏哲的反应那么大。 “你先起来吧。” 太后眼神复杂,盯着姜梨,好似不忍她跪着。 “多谢太后娘娘。”姜梨不卑不亢。 建康城的人说姜梨粗鄙不懂规矩,人又胆小怯懦。 可如今一看,她性子倒是爽利,人也并不蠢笨:“你刚刚说的,哀家相信。” 顿了顿:“你且再上前一些。” 让她近距离的看看。 “是。”姜梨微微垂着头。 她今日没穿骑马装,只着一身浅紫色大袖衫齐腰八破裙。 纤瘦腰肢盈盈一握,乌黑秀发盘成望月鬓,胸前用同色发带绑住两缕垂下。 太后夸赞:“不错。” 姜梨的容貌乃是本朝人最喜欢的柔美长相。 穿着素色大袖衣彰显飘逸,举手投足之间,明眸善睐,仪静体闲。 “你帮了阿哲,想要什么奖励。”太后又问。 孙嬷嬷回过神来,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太后顿了顿,对着姜梨招招手: “再上前些,哀家又不会吃人,你站那么远作甚。” “臣女常年住在乡下,不懂规矩,怕冲撞了太后娘娘。”姜梨怯生生的。 像是一只幼鹿,让人怜爱。 太后眼神更多了份慈爱:“哀家瞧着你挺好的。” 这夸奖的话从太后嘴中说出,就不是挺好,而是很好。 难得见她这么夸奖人,可姜梨知道,太后是在透过她寻觅另一个人的身影: “围猎场那边你无需担心,有龙武卫在那里,你父兄姊妹都不会有事。” “如此,臣女就放心了。”姜梨走近,将头抬的更高了一些。 有意无意的,左面侧脸若隐若现一个酒窝,更让太后看清: “臣女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活动,没成想却遇到了刺杀。” “想来是臣女记错了,南场不是本朝最大的围猎场。” 南场当然是大晋最大的狩猎场。 她只是故意提醒太后,这样的地方,那些刺客忽然出现,不是很可疑么。 太后果真若有所思:“孙嬷嬷,去传哀家的口谕,让太子立马来西宫。” 南场有刺客刺杀魏瞻。 原本她还没多想,但姜梨的话提醒她了。 刺杀一事,过于凑巧,一旦魏瞻受伤,以王家为首的门阀世家肯定会咬着太子不放。 “是。”孙嬷嬷也想到了太后想的,赶紧走出寝殿。 “一会哀家会命人送你回家,你且在这西宫待一会。” 太后心中惦记着太子,但又实在忍不住多看姜梨两眼。 姜梨装作没看到太后打量,低眉顺眼,乖巧可人:“是。” “待太子来了,哀家再对你行赏,碧蓝,带姜大姑娘去偏殿休息。” 虽说依着姜梨的容貌让太后心生好感。 但也并未觉得魏哲走失一事姜梨就没有任何嫌疑了。 只待太子来了询问魏哲,如此,姜梨要是没嫌疑,就赏赐一番让她离开。 “姜大姑娘,这边请。”碧蓝是西宫大宫女。 平时伺候在太后身边,太后的每一个举动她都知道背后深意。 只是同样让她惊讶的是姜梨的长相。 太像了。 像到刚刚乍一看见,她还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 “多谢。”姜梨低低道谢,随着碧蓝便要离开。 只是脚步还没迈动,一双小手就从身后环了过来。 孩童软糯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娘亲,不要丢下阿哲。” 第4章太子疑心姜梨生杀意,小皇孙拼命相护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太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哲?” 阿哲居然开口说话了。 难道是祖宗显灵了不成。 “臣女死罪。”姜梨的眼神暗了暗。 没等太后多说什么,她直接跪地请罪:“臣女惶恐。” 前世她与魏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尤记得孩子第一次见她,眼睛亮晶晶仿若夜空繁星。 今日遇到魏哲,既在意料之中,也有些意外。 “娘亲,别走。”魏哲红了眼眶。 不过是三岁的奶团子,因从小就没开口说过话,声音很低很沙哑,但这并不妨碍太后欢喜: “阿哲,到曾祖母这里来。” 魏哲根本不听太后说什么,只伸手拉住姜梨,嘴中喃喃:“娘亲。” “不要,丢下阿哲。” “小殿下,你认错人了。”姜梨跪在地上。 她身子开始小幅度的抖了起来。 不是害怕,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再加上刚刚坠马心有余悸。 “阿哲!过来。” 太后红了眼圈,碧蓝赶紧去搀扶。 魏哲只顾着拉姜梨,殿内的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忽的,一道沉稳清透之音从殿门口传来。 姜梨顿了一下,眼底的光更暗了。 “娘亲。”魏哲才不管谁又来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姜梨,姜梨跪着,他不想,去拉人,小嘴蠕动:“啊。” “阿哲,过来!别让父王重复第二遍。”殿门口的声音更重了几分。 下一瞬,龙涎香味扑面而来,而后,姜梨便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被提了起来。 “唔。”冰冷的手微微掐住了姜梨的脖子。 姜梨屏住呼吸,抬头看去,对上一双森冷桃花眸。 “太子,住手。”太子魏珩着一身墨色蹙金蟒纹交领直裾深衣,头戴通天冠。 劲瘦腰肢处被白玉玉钩勾勒,更显宽肩窄腰。 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又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太子,还没搞清楚真相前,你不许动她。”太后赶紧上前,声音带着些许呵斥: “难道你也不顾阿哲了么。” 太后拉不住魏珩,赶紧低头去拉魏哲。 这父子俩,都固执,哪个都拉不住,太后头大: “阿哲喜欢她,你若伤害了她,你们父子之间以后如何相处?” 魏珩似有所松动,可看着姜梨那张清丽明媚脸庞,他的手又紧了两分: “说,是谁派你来的。” 派她来蛊惑魏哲。 派她接近魏哲。 “我,冤枉。”姜梨有些喘不过气。 她满脸痛苦,额头有密集薄汗浮现。 魏珩的桃花目森冷,审讯凌厉:“你究竟是谁!” “太子,她是建宁侯府的千金,你快松开。”姜梨被掐的说不出话。 太后生怕太子一个用力,将姜梨给掐死: “你若是杀了她,御史台的官吏定会将奏章堆满你父皇的龙案。” 御史台的官吏大多数都出自门阀世家,如今太子跟魏瞻争夺皇位。 那些人可一直盯着呢。 “坏人,放开。” 太子不为所动。 自从他继承储君之任以来,杀伐果断,手段凌厉,让门阀世家之人无比畏惧。 也是如此,他们更想将魏珩从太子的位置上赶下去,给魏瞻扫清登基障碍。 “娘亲,坏人。”姜梨很瘦,瘦的魏珩拎着她,像是拎一只小鸡一般。 魏哲发了疯一样的捶打魏珩,他人儿小小的,因护姜梨心切,憋的脸都红了: “娘亲。” “娘亲。” 他仿佛只会喊这两个字。 语气悲伤喉咙中发出嘶吼。 魏珩忽然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姜梨猛的跌坐在地:“咳咳咳。” 她今日决定来西宫冒险,早就想到了会有性命危险。 可富贵都是从危险中求来的,接近魏哲,是唯一接近魏珩的途径。 “啊。”姜梨痛苦,她眼前发黑,有片刻眩晕。 魏哲吓坏了,眼泪扑朔扑朔的往下掉:“娘亲。” 他急的想问姜梨怎么样了,可他好似并不能说出那么多字。 只握着小手,用袖子给姜梨擦汗。 姜梨因为害怕,躲他,他小身子猛的一僵,抬头凶凶的瞪魏珩:“你是坏人。” 他小手比划着,满眼控诉。 “你认错人了,她不是。”魏珩知道魏哲的意思。 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凌厉,却在面对魏哲时,罕见的耐心:“阿哲,到父王这里来。” “不!”魏哲继续比手势,甚至还将小身子背对着魏珩。 “娘亲讨厌我了么,都是阿哲不好。”魏哲不会说话,只能用手语跟姜梨说话。 可姜梨看不懂,身子瑟缩,根本不敢抬头看。 魏哲伤心,眼泪掉的啪嗒啪嗒的:“娘亲怕我?” “为何?” 他不断的做手语,可姜梨根本不懂,魏哲小嘴一瘪,强忍着不哭出声。 “哀家的曾孙,快让哀家抱抱,没事的,她不会有事的,有哀家护着,没事。” 太后读懂了,心疼不已去抱魏哲:“都是你父王太着急了。” “曾祖母跟你保证,姜梨她不会有事的。” “真的么?”魏哲抬头,从太后怀中挣脱。 小小的身子挡在姜梨身前,对着他父亲发出若猫儿一般的嘶吼:“不许你欺负娘亲。” “她不是!”魏珩又解释了一遍,眼底的杀意更重了。 魏哲看出他对姜梨不善,小拳头去拍打魏珩的身子:“不许你靠近娘亲。” “不许你伤害娘亲。” “阿哲,好了好了,你父王他不会动姜梨的。”太后满眼复杂。 看着姜梨被吓坏了,她赶紧示意碧蓝去扶:“快将她扶起来。” 魏珩平时不苟言笑,严肃的比国学院的夫子还吓人。 姜梨肯定被吓坏了吧。 “姜大姑娘,奴婢扶您起来。”碧蓝赶紧扶姜梨。 姜梨的身子都软了。 但她却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对魏珩说:“我是冤枉的。” “我不认识小皇孙,更对他没有恶意。” “南场围猎有刺客,我一路朝着西边跑,后来碰见了小皇孙,是他领路,我跟冬月才走到了这里。” 姜梨一字一字的,她的嗓子很痛,原本就感染了风寒,被魏珩那么一掐,居然生了高热: “我是冤枉的。” 她喃喃,头重脚轻,晕了过去。 “啊。”魏哲惊恐,眼睛都瞪大了,还以为姜梨被魏珩掐死了。 “来人,快传太医。”太后也怕姜梨出事。 安抚魏哲的同时,她又抬起头对魏珩道:“阿哲刚刚开口说话了。” “不管你怎么怀疑她,哀家都不准她有事。” 就凭姜梨能让魏哲开口说话,她就愿意护着姜梨,并不吝啬奖励姜梨。 第5章求药紫金丸 姜梨嗓子痛的厉害,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小刀慢吞吞的割。 她眉头紧皱,梦中,又闪过临死前的那一幕。 不禁浑身发抖,冷汗如雨。 “是个可怜的。” 寝殿安静,熏着安神香的姜梨仍旧不安稳。 太后站在不远处,怜惜的叹了一口气:“病了这么久还不见好。” “建宁侯府怎的也不给请个大夫瞧瞧。” 这从乡下回来的女儿到底是不是建宁侯夫妇的亲女儿。 看姜梨穿的不仅单薄,人还瘦弱病重,谁家父母这般养女儿。 “太子你也是的,她原本就羸弱,被你那么一吓,不知道多久才能醒。” 太后嗔怪,她牵着魏哲,感受到魏哲用力扯了扯她的袖子。 低头,慈爱说:“阿哲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曾祖母已经让太医给她用了最好的药。” “真的么?”魏哲扬起小脑袋比手势。 “真的,曾祖母什么时候骗过你。”太后怜爱的摸他小脸。 “那曾祖母你与他说,娘亲没有害我,不是坏人。”魏哲始终担心魏珩会再怀疑姜梨。 但他生气刚刚魏珩动手,不肯搭理魏珩,让太后传话。 “你父王只是关心则乱。”太后解释。 魏哲垂着小脑袋没吭声,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 “是孤不对。”魏珩捏了捏眉心。 刚刚骤闻魏哲失踪了,他慌忙赶来。 姜梨跟冬月是最有嫌疑的人,况且,姜梨又生了那样一副容貌,他怎么可能不怀疑。 “不想理你,你让娘亲害怕我了。”魏哲瘪着小嘴郁闷无比。 刚开始时,娘亲明明很喜欢他的,刚刚居然怕他。 他好难过。 “不会的阿哲,你若是喜欢她,曾祖母让你们时常见面如何?”太后嘴上这么说。 心中却在思索着这事不好办,毕竟姜梨不是寻常的女子,而是侯府千金。 不过,办法总是有的。 “真的么?”魏哲高兴,小手紧紧的拉着太后,满脸期盼:“真的可以么。” “可以,不过阿哲你能再说一句话让曾祖母听么。”太后紧紧的盯着魏哲。 就连一脸冷漠的魏珩都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算了,不能太急。” 魏哲低着头不吭声。 太后叹了口气,对魏哲又说:“阿哲,去休息一会吧。” “阿哲不想去。”魏哲动了动小手。 “她应该快醒了,醒了以后,曾祖母必须得让人送她回家。” 太后又同魏哲解释,魏哲不想听,眼巴巴的看着太后,让太后为难及了。 “你难道想看她坏了名声?”魏珩撇了一眼魏哲。 魏哲小身子一顿,脸儿皱巴巴的:“不想。” “不想就让人在天黑之前送她回侯府。”魏珩似笑了一下。 太后见状,放下心来:“这件事让武正祥去办。” 武正祥是太后跟前的大太监。 由他送姜梨回家,无人会怀疑姜梨遭了什么败坏名声的事。 “顺便,还得让建康城的人知道姜梨救了阿哲才行。”太后又道。 魏珩没反对,只是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么定了吧,一会待姜梨醒了,看看她还想求什么。”太后说。 视线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暗卫:“玄甲卫跟西军的人都说阿哲走失跟姜梨无关。” “况且阿哲也说了是他自己跑出去了,待姜梨醒了,太子你万不可再吓到人家。” “皇祖母放心。”魏珩依旧会疑心姜梨。 只是魏哲紧紧的盯着他,仿佛他不应,就出了大事一般。 “娘亲何时能醒,我想跟她说话。” 殿内寂静,派去打探消息的玄甲卫时不时的进殿向魏珩回禀消息。 魏哲一步都不离开床榻,偶尔还会询问太医薛宏姜梨的情况。 薛宏恭敬回话:“小殿下放心,姜大姑娘很快就醒了。” “太好了。”魏哲眉眼弯弯,拍着小手,无比欢喜。 太后见状,对魏珩说:“你先去处理南场之事,这里有哀家。” “孙儿告退。”南场一事果真疑点重重。 好端端的,怎会有刺客,且那般危急之下,魏瞻也没受伤。 可见幕后主谋,是冲着魏珩来的。 “阿哲,先吃点东西吧,不然姜梨醒了又要害怕。”魏珩走了。 太后看向床榻,见姜梨的睫毛似动了动,会意一笑,:“你父王走了,今日你受惊,曾祖母许你多吃两块松仁糕。” 松仁糕甜腻,魏珩平时不允许魏哲多吃。 只有在太后跟前,魏哲才能多吃两块。 “阿哲吃不下。”魏哲摇摇头,小手指了指还在昏迷的姜梨。 “你年纪小,不吃东西万一撑不住晕倒了,姜梨醒了,你岂不是错过与她说话了?” 太后眼底充满笑意,魏哲一听,乖乖的去拉碧蓝的手。 “奴婢这就带小殿下去用点心。” “去吧。” 太后挥挥手,魏哲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他们都走了,姜梨你且起来吧。” 太后上前两步,姜梨缓缓睁开眼睛,一脸惶恐便要起身行礼。 太后摆手制止:“不必多礼了,哀家知道你受了惊吓。” 顿了顿,又道: “也已经查清了阿哲走失之事与你无关,太子是阿哲的父亲,关心则乱,你别放在心上。” “臣女不敢。”姜梨怯生生的。 她这般胆小,怎么可能有胆子密谋接近魏哲。 太后颔首: “你救了阿哲有功,一会哀家会让武正祥送你回家,并告知你父母。” “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太后的意思是,送姜梨回家,赏赐肯定会有,姜梨是否还需要什么。 “不知南场情况如何了,父母亲眷可否安全。”姜梨抿了抿唇,跪在床榻上不敢看太后。 “他们没事。”太后说:“只有你二妹妹受了伤,如今已回侯府诊治。” 太后说起姜鸢,脸色虽平淡,可却闪过一丝不喜。 南场围猎,有人刺杀魏瞻,姜鸢一个世家贵女却主动挡箭。 这要是没点私情,谁能相信? “鸢儿受伤了?”姜梨抬起头,眼泪布满眼眶,看起来十分担心:“伤的很重么。” “是挺重的。”姜梨的语气弱弱的,太后见她可怜,又看着她那张与故人及其相似的脸。 多跟她说了两句话:“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与哀家说。” “阿哲是哀家最宝贝的人,你救了他是大功。” “可是臣女没救小殿下,相反是小殿下救了臣女跟冬月。”姜梨没有邀功反而在感激。 太后对她满意及了,:“哀家说是就是,你且说说,想要什么?” 姜梨从乡下回来,她可以不懂规矩,慢慢教就行了。 但一个人的秉性跟性情是改不了的,姜梨性情真挚,是个好的。 “臣女斗胆,想求太后娘娘赏赐一枚丹药。”姜梨猛的行大礼,扣首。 “你是想给姜鸢求药?”太后了然:“那你想求什么药。” 西军回禀,姜鸢伤的很重,有性命之危。 “臣女想求太后娘娘赏赐紫金丹,救鸢儿一命。” 姜梨嘴上求药,实则并不是想救姜鸢的命。 而是用紫金丸阻止姜鸢再假死拉她入局。 第6章姜鸢要死了?全家怪罪姜梨 “你也知道紫金丸能吊着人性命。” 太后慢慢说:“既然你知道这药金贵,真的要求药给姜鸢服用?” 这话有疑惑,也有试探。 太后想看看姜梨是否真的不在意姜鸢这些年代替她在侯府享福。 也想看看姜梨是否真的像她表现的这般纯良无害。 “自臣女归家,母亲便时常教导臣女,要关爱二妹妹,照顾二妹妹。” 姜梨添了添唇角,故意在太后跟前给胡氏上眼药: “臣女从小在乡下养病,无人教导臣女规矩,如今回来了,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后娘娘慈爱,给臣女赏赐,臣女这才惶恐求药。” “那要是哀家不给呢。”不知怎么的,姜梨的话让太后有些生气。 胡氏倒是大度,让在乡下受苦多年的亲女儿回来后处处忍让养女。 “那臣女便不求药了。”姜梨好似被吓到了。 太后盯着她:“不求药了你求什么。” “臣女也不知,臣女不缺什么。”她捏紧了衣角。 身上紫色的裙子颜色有些暗,幸亏她白,不然这衣裳穿她身上,将她年龄都衬大了。 “罢了。”太后怜爱,更因魏哲开口说话,愿意护着姜梨几分: “便赏你一枚紫金丸。” “武正祥,你进来。”太后喊人。 立马有一个身穿红色宫服的老太监走了进来:“奴婢在。” “你去取紫金丸,再找一些颜色素雅点的料子,一同送去姜家。” 太后吩咐,又觉得这样还是不太够彰显姜梨救了魏哲的功劳: “让尚食局司药黄芩随姜梨一同回府,直到姜梨病情好转,黄芩再返回宫中。” 太后这是要敲打侯府,一来姜梨病了这么久还没好转。 二来,是真的怕姜梨病重出事,这样魏哲肯定会闹的。 “奴婢遵命。”武正祥一一记下。 心道送姜梨回姜家,定要着重强调一遍姜梨救了魏哲的事,省得姜家人疑心姜梨。 一炷香后,天有些暗了。 姜梨在西宫吃了药又用了饭菜,便得回建宁侯府了。 临走前,魏哲恋恋不舍:“娘亲要去哪里?” “为何不能跟阿哲与父王同回东宫。” 魏哲天真的问,在他看来,既然娘亲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就应该在一起。 “小殿下,臣女多谢小殿下今日救了臣女跟冬月。” 姜梨道谢,魏哲不想她这么客气:“是娘亲救了阿哲。” 他强调,怕魏珩再为难姜梨。 有救了自己的名声,魏珩就会对姜梨客气一些。 “好了阿哲,姜梨还有事要处理,你别忘了你父王的话。” 姜梨求助的看向太后。 太后赶紧解围:“武正祥会送姜梨平安归家的。” “可是我不想娘亲走。”魏哲固执。 太后也不想他失望,对着他耳语两句,他眼神一亮,重重的点头: “娘亲明日再来看阿哲。” “武正祥,送姜梨回去吧。” 太后挥手,姜梨拜别太后,这才跟冬月走出了寝殿。 冬月浑身紧绷,自从得知魏哲身份,她都要吓死了,此刻腿都是软的。 “姜大姑娘,马车就停在西宫外,奴婢带您过去。”武正祥客气。 他知道太后对姜梨好不是因为她救了魏哲,而是因为她这张脸。 “多谢公公。”姜梨谦逊道谢。 武正祥看她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大姑娘不必客气。” 同时,心里默念了一句,太像了。 像到他还以为是那人还魂了。 围猎场在建康城城外二十里。 乘坐马车一路赶回京都,最快也需要一个时辰。 三月初春,天黑的不若冬日那么快了,武正祥掐着点送姜梨回家 走下马车,姜梨道谢:“多谢公公送姜梨回家。” “大姑娘不要客气,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武正祥赶紧摆摆手。 “奇怪,怎么今日府上落门禁这么早?” 姜梨点头,转身看向侯府宽阔宅院。 只见府门紧闭,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好似没看见姜梨一般,只时不时的往宅内看。 嘴中喃喃:“老天要保佑二姑娘。” “希望她没事,二姑娘那样好的人,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都是姜梨,她是个灾星,刚生下来就克的夫人脚跛,如今回来了,又克的二姑娘生死不明。” “快别说了,姜梨回来了。” 两个侍卫蛐蛐,天黑了,他们没看见武正祥,只看见姜梨跟后边的车架。 不以为意:“大姑娘还知道回来?” 语气阴阳怪气,只是一个侍卫,就敢对姜梨如此不敬。 冬月气不过:“你怎么说话呢。” “小的说的是事实,南场出事,二姑娘生死不明,大姑娘却只知道自己逃命。” 府上都传遍了。 说南场有刺客,姜梨丢下姜鸢独自逃命,这才害的姜鸢中箭生死不明。 “我撕了你的嘴。” 公然的泼脏水让冬月气的眼睛都红了。 她虽然害怕建宁侯夫妇跟姜颂三兄弟,但也见不得姜梨被冤枉。 “冬月,没事。”姜梨目光淡然。 她盯着建宁侯府的牌匾,回想起前世中箭醒来后,也是这么一番场景。 “我已得知二妹妹之事,事关二妹妹安危,快打开府门带我进去见二妹妹。” 姜梨看起来好说话及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嘟囔:“大姑娘你会有这么好心?” 她不盼着二姑娘死就不错了。 毕竟自从她回来后,处处跟二姑娘争抢,还咒骂二姑娘。 “鸢儿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希望她没事。”姜梨并不恼怒侍卫的态度。 她上前两步,便要进府,余光一直撇着武正祥,微微抿唇: “我带了药给二妹妹服用,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大姑娘,不是小的不让你进去,而是三公子吩咐落宵禁,不许人再进府打扰二姑娘。” 另一个侍卫还能收敛一些,心道姜梨再不被重视也是侯府千金。 做的太过就不好了。 “三哥是怕鸢儿再受冲撞,我明白的,不过我是自家人,三哥不会怪罪你们。” “这……” 侍卫依旧为难,他们也觉得将姜梨这个侯府千金拒之门外不太好。 天刚黑,偶尔还会路过许多人,这有损侯府的名声。 可姜湛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 “大姑娘别为难我们了,待二姑娘情况稳定好,我等自当打开府门放大姑娘进去。” 侍卫这么说。 听听,这说的什么。 武正祥不过就是慢了姜梨一步上前,就听到了这些话。 他脸冷了,冷哼一声,便要发作。 可下一瞬,府门打开,一俊秀少年直接冲了出来,红着眼睛瞪姜梨: “姜梨,你还有脸回来!” 小妹生死不明。 姜梨凭什么好端端的回来了。 都是她这个灾星,害了小妹! 第7章三哥叱责,要压着姜梨给养女赔罪 “三哥的话,我听不懂。”姜梨盯着姜湛,眼底没了渴求。 上辈子从乡下回来后,她一直渴望得到侯府每一个人的认可。 尤其是姜家三兄弟,她甚至会刻意讨好。 可换来的,却是他们的残忍冷漠。 “侯府是我的家,我不知三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姜梨站着没动。 她也不急着解释什么,姜湛楞了一下,觉得姜梨有些不对劲。 但又因姜鸢生死不明迁怒姜梨:“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鸢儿就是叫你给害了!” 姜湛指责,仿佛用箭射杀姜鸢的是姜梨一般:“南场出事,你丢下鸢儿自己跑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如今天都黑了,你才知道归家。” “姜梨,你可真是胆小卑鄙!” 劈头盖脸的数落,仿佛对姜湛而言,姜梨就是府上一个身份卑贱的小丫头: “自从你回京,家中就接连出事,以前你害母亲,如今又害鸢儿,你这样的人,如今还想进侯府大门?” “三哥是对我有误会。”姜梨一直注意着武正祥。 见他的脸冷了,不跟姜湛争辩,反而是做出可怜模样:“南场围猎,有刺客行凶。” “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慌忙逃跑,不过在逃跑的过程中听人说那些刺客是冲着裕王殿下来的。” “你竟知道还逃跑!”姜湛忽的有些气急败坏。 姜梨一顿,骤然明白前世姜鸢假死的计划姜湛都知道。 如今他气恼,不过是气给魏瞻挡箭的不是自己: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逃跑,应该做什么呢。” 姜梨叹了一口气,状似不解:“所以为何中箭的人会是二妹妹?” 话落,又惊觉说错话了,踌躇着道:“莫非建康城的传闻是真的。” “二妹妹当真对裕王殿下……”姜梨又喃喃:“所以才会不惜舍命相救,为裕王殿下挡箭?” “你闭嘴!”虽说这话如今在建康城已经开始传了。 但从姜梨的嘴中说出,更惹恼了姜湛:“休要巧言令色。” “就是因为你回来了,鸢儿才会被你连累,你不是要进府看鸢儿么,好。” 他说着,冲出府门,便要来拉姜梨。 姜梨攥紧了衣袖,身子摇摇欲坠:“三哥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压着你去给鸢儿赔罪!”姜湛脱口而出。 同样熟悉的话,被不同的人说出口。 好似不管姜鸢怎么样,都是姜梨导致的。 “三哥,裕王殿下还在府上吧。”姜湛已经伸出手要拽姜梨。 姜梨站在台阶上,姜湛动作这么粗鲁,稍微不小心,她就会从台阶上摔下去。 姜湛眼底有凶色,姜梨看出来了,搬出裕王压他: “殿下还在府上,三哥与我动手,传出去,不太好吧。” 又道:“况且这里不是府中,来往人多,三哥真的要背负上虐待妹妹的言论么。”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虐待你了。”果真,姜湛猛的顿住身子。 只是眼神依旧凶狠,盯着姜梨充满了厌恶:“你别以为裕王殿下会护着你。” “说起来,跟裕王有婚约的人是你,南场围猎,裕王殿下被行刺,你怎么只顾着自己逃跑?” 而不去替魏瞻挡箭。 要是姜梨挡箭了,鸢儿何至于受伤昏迷? “三哥慎言,赐婚的圣旨,陛下可并未下达到家中。”姜湛因为着急上钩了。 姜梨缓缓一笑,良善提醒:“婚约一说只是一些传闻罢了。” “我与裕王殿下清清白白,难道有刺客刺杀裕王,裕王会要我一个弱女子为他冲锋陷阵么。” 话落,又装作不明白样子: “倒是二妹妹舍己为人,见裕王殿下有难,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去。” “她对殿下的一片心意,叫我自愧不如,所以,三哥尽管放心,我绝不会与二妹妹争什么的。” 姜梨垂着头,她自顾自的说。 言外之意就是姜鸢跟魏瞻有私情。 前世姜梨替魏瞻挡箭,建康城的人不仅没有夸她勇敢,反而是传她跟魏瞻私相授受。 谏官弹劾,传闻传的越发猛烈。 家中人骂她:“未出嫁的姑娘便给男人挡箭,你觉得自己很厉害?” 府上奴仆也议论:“在乡下长大的,就是不知害臊。” “你住嘴!鸢儿何至于与你争,你也配?”姜湛面露讽刺。 不管是华贵院子还是漂亮的衣裳,鸢儿何至于争? 那些都是她的,姜梨只配用鸢儿不要的。 “你别在这里假惺惺,跟我进去,向鸢儿赔罪。”姜梨没再说话。 刺激到姜湛到这个份上,足够了。 姜湛脾气暴躁,见姜梨木讷,不管不顾就要拽她的手。 “嘶。” 姜梨被他拽的疼,水盈盈的眸子光色深暗: “三哥,这话你只说给我听听也就算了。” “万万不能进府说,二妹妹是为裕王殿下挡箭才重伤的,难道你的意思是。” “要裕王殿下给二妹妹赔罪么。” 姜梨四两拨千斤,姜湛眉头一紧,胸腔怒火更加彭拜:“你少牙尖嘴利。” “这就随我进府。” 他动作粗鲁,拽着姜梨像是拽一块破布一般。 “住手。” 武正祥跟黄芩听不下去了。 他们没有从一开始就站出来,也是想看看姜湛到底有多丧心病狂,这么为难自己的亲妹妹。 “你是……”武正祥声音并没有寻常太监那么尖细。 姜湛扭头,认不出对方身份:“是你送姜梨回来的?” “怎么,她是被你给救了?天黑你才送她回家,你们两个白日里做了什么?” “姜梨,你可真是好本事,被救后不急着回家,而是跟野男人鬼混!” 这就开始忍不住给姜梨泼脏水了。 姜湛跟姜鸢一样,无所不用其极,但凡抓到一点苗头,都要给姜梨扣上坏名头。 “来人呐,给杂家掌嘴!”从西宫出发前。 武正祥也曾想过这个点送姜梨回家,是否会传出不好言论。 可他是一个太监,还有尚食局女官跟随,姜湛竟也敢睁着眼睛泼脏水。 他抬手,喊来跟随的西军侍卫: “小小年纪出言不逊,对待自己的亲妹举止粗鲁,妄图中伤。” “南场围猎,姜鸢为裕王挡箭,你还想用亲妹宣告姜鸢挡箭的恩情。” “杂家一个太监,奉太后娘娘懿旨护送姜大姑娘回来,却要给你侮辱是野男人。” “给杂家掌他二十个嘴巴子,让他清醒清醒。” 西军是太后的护卫军,只遵从太后指令。 武正祥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被公然羞辱,就是太后被羞辱。 西军侍卫动作快,立马上前钳制住姜湛。 姜湛脸色骤然一白,下一瞬,侍卫的巴掌猛的落下来。 将他的脸抽的狠狠偏向一侧。 “啪!” 第8章重罚渣哥 “你敢打我?”姜湛长这么大没被人打过巴掌。 武正祥嘴上说奉太后指令送姜梨回家。 可太后是什么身份,也是姜梨能攀附的? 所以,姜湛觉得武正祥根本就是姜梨找来的帮手,叱责:“你是姜梨从哪里找来的野男人?” “看你男不男女不女,姜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与你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 男不男女不女,太监最讨厌别人这么说他。 武正祥都是大总管了,还被人这么说,忍着怒火冷笑: “杂家不男不女,你说的也没错,建宁侯府的公子,真是好教养啊。” “重重的打,敢对杂家出言不逊,可有将太后大娘娘放在眼中!” “是。”西军侍卫也没想到姜湛这么大胆,竟敢侮辱武正祥。 “啪啪啪。” 下手更狠,一口气抽了姜湛十几个巴掌,将他的脸都抽肿了。 “看好了,此乃杂家的腰牌,杂家奉懿旨送姜大姑娘回来,谁敢拦着!” 侯府侍卫听到动静都冲出来。 见姜湛被打,他们慌忙上前,武正祥不快不慢的拿出自己的腰牌: “去请你们侯爷夫人来见杂家。” 他这身份,朝中一品官员见了也会客气一番。 建宁侯府不过是个没落侯府,让建宁侯夫妇亲自请他,若非奉太后的命令,他还不屑登门呢。 “是。是。”那镶着凤凰的纯金腰牌都快将侯府侍卫的眼睛闪瞎了。 他们慌忙回府,顾不得救姜湛,也不敢救。 没一会,建宁侯姜涛跟大夫人胡氏出来了。 胡氏着浅棕色大袖衫搭配条纹间色裙、外套浅绿色荷叶边上襦、莲花纹蔽膝。 梳高鬓,插白玉镂雕并蒂莲玉簪,皮肤白皙依旧有光泽,卓有风姿。 “见过武总管。”姜涛穿一身玄色象纹织锦圆领直缀深衣,戴东珠冠。 身为武将的他,身材高大,容貌英俊,然而到底是年纪大了,肚子有些发福。 “建宁侯,真是教养出了一个好儿子。”武正祥板着脸。 姜涛压力山大:“都是下官教导无方,还请武总管见谅。” “见谅不敢当,毕竟杂家只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武正祥不给姜涛面子。 “下官代犬子给大总管赔罪。”武正祥用身份压姜涛。 姜涛只得咬牙认罪,给武正祥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日后会严格管教犬子,请大总管见谅。” “来人,将这孽子拖回府中,仗刑二十。” 姜涛知道要是不处罚姜湛,武正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对小儿子下这么重的手,胡氏不忍,求情:“侯爷,这是不是太严重了。” “是啊建宁侯,没必要为了杂家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对爱子下这么重的狠手。” 武正祥惹怒胡氏的态度,将太后搬出来: “但姜三公子是对太后娘娘不敬,不知此举是否是家中教的,还是说建宁侯府对太后娘娘有意见?” 这帽子就更大了。 姜梨垂着头装作害怕,心中觉得爽快。 “侯府对太后娘娘衷心耿耿,绝无此意。”姜涛咬牙,下了死令:“还愣着干什么呢。” “将他拖回府中,打三十大板,狠狠的打。” 不狠狠的打,武正祥不会解气的,要是牵连了全家。 那可就糟了。 “是。”姜涛身后的一个侍卫应声。 他名为姜水,是姜涛身边的第一暗卫。 “母亲,母亲救我。”三十大板打在身上,不残也得躺半个月。 姜湛狠狠的看向姜梨,求救胡氏。 姜涛怒斥:“将这孽子的嘴堵上。” 在武正祥跟前还这么大喊大叫,是觉得罚的不够重么。 “都是你。”胡氏最宠小儿子,最器重长子姜颂。 姜誉挨打,胡氏哀怨的看向姜梨,语气有些埋怨:“你怎么一回来就惹事。” 这个孩子,到底要她怎么教导。 怎么就那么,不听话。 “母亲,我没有。”姜梨低头不去看胡氏。 她眼神冷漠,对胡氏的反应早已是意料之中,很麻木了:“我是带了药来救二妹妹的。” “药?”胡氏眼神古怪,透着明显的不信任:“你有那么好心。” “夫人。”胡氏下意识的说出了心中想法,姜涛声音沉了。 武正祥还在这里,做的不要太过了。 但也只是提醒,姜涛跟姜家所有人一样,将视姜梨可有可无。 甚至,他更冷血,更自私,更厌恶姜梨。 “侯夫人,姜大姑娘确实带了药回来救姜二姑娘。” 姜梨落寞的站在台阶下,整个人形单影只。 姜家一大家子,好似就她一个外人。 武正祥看不过去,为她说话:“还不领路,让大姑娘进府。” “今日围猎场上,大姑娘救了小皇孙,太后娘娘特命杂家送大姑娘回来。” 武正祥替姜梨解释清楚今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太后娘娘感慨大姑娘勇敢,又因她生了高热,太医说病重已久,这才将她留在了西宫。” 又道:“可不是像三公子说的那样,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留下了。” “都是犬子胡言乱语,冲撞了太后娘娘,下官定会狠狠教导。” 姜涛眉头松动,微微添了添干涸的嘴唇: “阿梨刚回京,不懂京都规矩。若是冲撞了太后娘娘跟小殿下,还请公公在太后娘娘跟前多美言几句。” 姜涛试探,一时还有些不太确定姜梨真的救了魏哲。 就凭她,也能救本朝金贵的小皇孙? “建宁侯是听不懂话么,杂家说大姑娘救了小殿下有功,那些都是太后娘娘赏赐的。” 武正祥指了指马车后侍女抱着的金贵布料。 姜涛见状,这才表现出慈父模样: “这都是阿梨应该做的。” 救了魏哲啊,这样大的功劳。 太后的赏赐只是开始,接下来皇帝跟后宫嫔妃的赏赐,都要轮着来了。 “阿梨,到为父这里来。”姜涛招了招手,面露慈爱:“今日你做的不错。” “你三哥只是因为关心鸢儿,这才失了分寸。” 他替姜湛开脱。 姜梨知道姜涛是故意说给武正祥说的,装作懂事模样:“父亲,女儿都明白的。” “女儿带了药,那药一定能救二妹妹。” “建宁侯,还愣着干什么,进府吧,杂家还要回去向太后娘娘复命。”武正祥又在催促了。 姜涛赶忙应:“是,武总管,这边请。” 他亲自领路,胡氏虽对姜梨不满,但也只能忍下。 心中却在嘀咕:“为何救了小皇孙的不是她的鸢儿。” “怎么躺在床上病重的人不是阿梨。” “侯爷,夫人,不好了,张大夫说二姑娘病重,怕是,怕是不行了。” 刚进了府门,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 她是姜鸢的贴身丫鬟,夏荷。 夏荷跪地磕头:“侯爷夫人,我家姑娘不行了。” “啊。”胡氏眼前一黑:“鸢儿。” “母亲别怕,我带了紫金丸,一定能救二妹妹的。” 姜梨唇角勾起些微弧度:“武总管见谅,我救二妹妹心切,先过去送药。” “好。”武正祥自然顺着姜梨。 可胡氏一听紫金丸,想阻止,但姜梨已经走远了。 鸢儿她患有喘症,紫金丸虽金贵,但这会加重她的病症。 可万万吃不得啊。 第9章还想假死害人?恶整姜鸢 绛云阁环境清幽,藏风聚气,位于侯府最中心地段。 院子宽敞,光是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有十五六个。 因为占地面积大,还分为内院跟外院。 外院修了一条小池塘,寒冷时节,那池塘中的水也并未结冰。 几条锦鲤悠哉悠哉的在池塘中戏水,还有一丫鬟专门照料,只因姜鸢喜欢。 “大姑娘,你这是……” 姜梨从外院进来,丫鬟想都没想,立马上前阻拦:“二姑娘重伤,世子说不许闲杂人进出。” 这意思,姜梨是闲杂人了。 “我是来送药的,太后娘娘赏赐紫金丸救治二妹妹,你敢拦我?” 姜梨神色淡淡。 搬出太后,那丫鬟被吓坏了:“可是。” “让开,你若是再拦我,二妹妹错过了救治时间,便是你害死了她。”姜梨给丫鬟扣帽子。 丫鬟脸色惨白,下意识的将路让开。 绛云院外院很大,内院更大,甚至还因为姜鸢患有喘症,修了一条朱红色的单扇回廊。 可这一切,本该是属于姜梨这个真正的侯府千金的。 “你来干什么?”姜梨走的快,没一会就到了内院。 姜颂跟姜誉都在,一看见姜梨,姜颂发难:“你还知道回来?” 当时围猎场上鸢儿因为担心姜梨安危数次分神。 都这怪姜梨乱跑,若非如此,鸢儿定不会伤的这么重。 “大哥二哥,我是来给二妹妹送药的。”再见姜颂姜誉,姜梨的心平静如水,一点波澜都涌不起。 “你会有那么好心,而不是来看鸢儿笑话的?”姜誉着一身浅蓝色织锦竹纹圆领直裾深衣。 外披暗色大氅,儒雅温和的脸上,冰冷无情:“自从你回京,处处与鸢儿争。” “鸢儿心善,不与你计较,如今她病重在床,若是你敢看笑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最后这句话饱含警告。 以前姜梨听到这样的话会难过,可如今她不难过了,语气平静又有些冷漠: “二哥,我是侯府的千金,何须要跟二妹妹争,她从小被侯府收养,我自然也是可怜她的。” 姜梨用可怜二字提醒姜鸢养女的身份。 上辈子,她回来后因为姜家人的态度处处与姜鸢过不去。 这反而给了姜鸢借口散步她恶毒擅妒的谣言。 “你住口!鸢儿是我们心爱的妹妹,她用得着你可怜么。”姜誉清冷的脸上厌恶满满: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你给我滚出去。” “二哥,我说了我是来送药的,奉太后娘娘的命来给二妹妹送药。” 姜梨不怒反笑: “难道二哥想抗旨么,刚刚三哥因为冲撞了武总管,被父亲罚了三十大板。” “二哥是侯府嫡子,应该以家族为重,莫要给家中招惹祸事。” 姜梨说着,便要进去。 她也懒得跟姜誉废话。 姜颂冷冷一叱:“站住,谁准你进去了?” “我为何进不得,这里原本就是我的院子。” 姜梨目光淡淡:“绛云院,是当初祖母为了庆祝我降生特意提的字。” “大哥那时也七岁了,应该记事了吧。” 她的院子,让姜鸢住了那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你少拿祖母来压我们,祖母她在云台寺礼佛,不在家中。”姜颂咬牙。 “可祖母依旧是姜家身份最贵重的人。”姜梨不上钩: “大哥不会觉得祖母在云台寺,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吧。” “难道在大哥心中,将祖母当成了外人?要知道,没有祖母,侯府便没有今日。” 姜老夫人乃是忠勇侯府独女,当年嫁给姜老爷,不过是看中了他俊美容貌。 可姜老爷婚后专宠储小娘,不仅害的姜家子嗣凋零,更是害死了姜老夫人的亲生儿子。 后来姜老爷去世,老夫人便将姜涛认在自己名下,扶持他继承了侯府的爵位。 “祖母恩情,姜家人从没忘记过,你休得胡言乱语。”将老夫人搬出来,姜颂恨姜梨恨的牙痒痒。 姜梨这个灾星,也妄图得到老夫人的喜爱?做梦! “这是吵什么呢,姜大姑娘求太后娘娘赏赐了金贵药丸救姜鸢,怎的姜家人觉得太后娘娘赏药赏错了?” 姜颂姜誉根本不让姜梨进卧房。 武正祥料到了,可没想到姜家人对姜梨竟都如此过分。 他维护姜梨: “救活了姜鸢,杂家还要回去复命,耽误了时间,太后娘娘可是要怪罪的。” “是。”太后是本朝身份最金贵的女人。 皇帝孝敬她,朝臣尊敬她,姜家人哪里有胆子得罪。 “放肆!你休要打着皇祖母的名义再害鸢儿。” 魏瞻一直在卧房中陪姜鸢。 从张大夫跟葛太医嘴中得知姜鸢活不了了。 魏瞻大怒,将这一切都归结在姜梨身上,她一进来,就对她发火: “围猎场上,你跑去哪里了?” “鸢儿就是担心你,这才没能及时躲开那枚利箭!” 魏瞻几乎是吼出来的。 关乎姜鸢,他总是会失了风度,可见是爱的及深。 “裕王殿下的话姜梨听不懂,围场的人都说那些刺客是冲着殿下去的。” 姜梨慢慢的说:“说到底,二妹妹都是为了殿下挡箭。” “姜梨理解殿下心疼二妹妹,但也莫要耽误了救治二妹妹的时间。” 姜梨说着,擦着魏瞻身子进了卧房。 魏瞻攥紧手,眼睛红着要去抓姜梨,可武正祥却挡了过来:“裕王殿下。” “姜鸢还未出阁,殿下身为皇子,出现在这里,不合适吧。” “太后娘娘最重规矩,殿下可莫要失了礼数。” 武正祥提醒,本朝忌讳私相授受,魏瞻当真要为了姜鸢,背负上不好名声? 他若是执意,武正祥倒也乐的看见。 “姜二姑娘为本王挡箭,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她性命垂危,本王说什么也得等她脱险。” 魏瞻的意思是他跟姜鸢没什么,只是碍于姜鸢的救命之恩。 “那殿下就更不应该拦着大姑娘了,紫金丸有多金贵,殿下不是不知道。”武正祥笑着说。 魏瞻一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梨进了房中。 房中的药味很难闻,姜梨朝着床榻靠近,姜鸢的另一个丫鬟蔷薇赶紧去挡: “大姑娘,使不得。” 紫金丸能吊着人一口气,可是姑娘她患有喘症,吃了可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让开。”姜梨呵斥,冬月直接将蔷薇一把拉开。 “二妹妹,这是紫金丸,太后娘娘说服下此药,便能吊着你一口气,你就有救了呢。” 床榻上,姜鸢脸色惨白,胸口的长箭已经被拔下,鲜血渗透了衣裙。 那伤的位置虽然凶险,但却并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这是要想假死,甚至比前世的阵仗更大。 为的就是要让姜家所有人记恨自己,说自己是灾星。 “住手,别!”姜梨拿着紫金丸掰姜鸢的下巴。 胡氏冲进卧房,猛的上前,一巴掌打在姜梨手上。 “啪。”的一声。 紫金丸掉在地上,姜梨的手背迅速红起一片。 第10章求太后恩准姜鸢生母进京 “阿梨,你要害死你妹妹么!”胡氏下手重。 姜梨通红的手背她看不见,甚至在她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是啊,不算什么,前世胡氏嫌姜梨规矩不好让她跟着丢脸,将银针挂在衣裳里面逼姜梨学规矩。 衣衫单薄,每动一下,银针都会刺进皮肉之中,那样的日子,姜梨过了大半年。 “母亲慎言,这药是太后娘娘赏的,难道母亲是觉得太后娘娘想害死二妹妹?” 姜梨沉默了一瞬。 她弯腰,将紫金丸捡起,便要再去喂给姜鸢。 胡氏呵斥: “你安的什么心,鸢儿有喘症,紫金丸中有当归,你是想要鸢儿立马死了么。” “可是太医跟大夫说二妹妹快要不行了,情况都这么危急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姜梨用话堵胡氏跟张大夫葛太医的嘴。 葛太医跟张大夫明显心虚,刚刚胡氏打掉姜梨手上的药丸,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姜梨唇角勾起,将捡起的药丸趁着胡氏不注意,直接塞进了姜鸢嘴中。 “咳咳咳。” 药刚入嘴,姜鸢就醒了,她猛的咳嗽一声,从床榻上竟是坐了起来。 姜梨装作惊喜:“二妹妹,你活了!” 又喃喃:“想不到这紫金丸真的那么神奇,居然能将将死之人给救活。” 什么将死之人,姜鸢根本就没事,葛太医跟张大夫被她收买帮着她一起假死。 有太后赏赐的紫金丸在,姜鸢是死不了了。 “鸢儿,你醒了。”胡氏冲向床榻。 似乎是嫌弃姜梨碍事了,她推了姜梨一把,:“快让母亲看看,孩子,你怎么样了。” “母亲,我好痛。”姜鸢胸口的伤火辣辣的。 因为刚刚起的急,拉扯到了伤口,流血不断:“母亲救救鸢儿。” “鸢儿不怕,有母亲在呢。”胡氏心疼的抱住姜鸢。 这母慈女孝的一幕,前世姜梨没少看,每次一看,必要争风吃醋,恰好正中姜鸢下怀。 “鸢儿,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没事了。” 听到姜鸢声音,姜颂姜涛等人也赶紧冲进卧房。 武正祥慢悠悠的跟着进来,一进来就看见被吐出来的紫金丸,眼神凉凉: “紫金丸药效神奇,但杂家还是第一次见没吃进肚子中,只是用嘴含了含,便能起死回生的。” “莫非是这药还有隐藏的药效?如此,势必回去回禀太后娘娘,卓令太医院再研究一番。” 这话说的臊的人脸发烫。 姜鸢根本就死不了,却故意传出要死了的谣言。 还没怎么样呢,姜家全门就针对姜梨,要是真死了,姜梨待在姜家,不死也掉层皮。 “这药有些脏了,不过不碍事的,擦擦就好了。”姜梨弯腰将药丸再次捡起。 她嘀咕,装作为姜鸢高兴模样: “要是二妹妹再病危,就用紫金丸,想来就不会有事了呢。” 姜鸢中箭虽痛,但绝不会死,只要传出她病危消息,姜梨便用紫金丸吓唬她。 紫金丸中的当归分量不少,姜鸢要不是真的想死,就没机会再策划假死。 “多谢大姐姐为鸢儿求药,是鸢儿身子不争气。” 姜鸢咳的有些重。 她刚刚太用力将紫金丸咳出来,这会嗓子火辣辣的。 “二妹妹没事就好,多亏太后娘娘赏药。”姜梨没为自己攀功劳。 姜家的人打从心底里,也没当回事。 “姜二姑娘,你怎么样了。”魏瞻站在靠后的位置。 他想上前问候几句,但又碍于武正祥在,只含蓄的道: “此番你为本王挡箭,救命之恩本王记下了。” 鸢儿对他一片情深,不惜舍命挡箭,他一定不会辜负鸢儿。 也绝不会娶姜梨。 “殿下身份金贵,这是鸢儿应该做的。”姜鸢咬了咬唇。 她昏迷了许久,但也已经猜到了为魏瞻挡箭,京中会有风言风语,又解释: “父亲身为臣子效忠陛下,鸢儿身为官眷,也自当效忠皇室。” “二妹妹太谦虚了,京都的人都说二妹妹对裕王殿下情深义重,这才挡了箭。” 姜梨知道姜鸢的心思,戳穿她:“人的下意识反应错不了。” “二妹妹的勇敢,让我自愧不如,尤其是对裕王殿下的心,更让我自愧不如。” 姜梨感慨,似犹豫着豁出去了:“如此,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对二妹妹解释一番。” “我对裕王殿下只有敬重之心,绝不会像大哥二哥说的,与二妹妹争抢,二妹妹放心吧。” “大姐姐,我不是……”姜鸢心里怒骂姜梨。 魏瞻是她的,还需要姜梨让? 之所以谋划假死一事,不过是想姜家人更厌恶姜梨,更败坏姜梨名声。 “二妹妹不用解释了,你我姐妹,不必多说,我都明白的。” 前世胡氏嫌弃姜梨不懂事,处处刁难嫌弃。 今生她就懂事一点,不介意对姜鸢虚情假意: “以前是我不对,总觉得这些年二妹妹代替我在侯府享福。” 姜梨顺势坐在床榻上,好似在检讨自己,但说出的话却句句戳姜鸢脊梁骨: “但实际上,二妹妹也替我尽孝了,我该感谢二妹妹的,二妹妹放心,你为我做的,我自当回馈。” “听闻二妹妹的母亲在义庄养病,我已求了太后娘娘恩准,将你母亲接回建康城。” “什么?”姜梨话落,姜鸢跟姜涛异口同声。 姜鸢惶恐也就算了,姜涛在怕什么。 姜梨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上辈子直到她死,姜鸢的生母也没露过面。 “大姐姐,我每年都会去义庄看母亲。”姜鸢咬牙。 好端端的,将生母接进京,胡氏心里肯定膈应,时间一长,还能那么宠她么。 “从建康城去义庄不方便,将赵夫人接回京,也方便我还鸢儿妹妹多年来照顾父亲母亲的情意。” 姜梨用了还这个字,让人觉得讽刺及了。 她还姜鸢什么,还姜鸢这些年占了她的院子?还是占了她千金小姐的身份在侯府享福? 这多可笑啊。 以前姜梨不懂,只顾着一昧的争抢,如今才明白,有些事,放软了态度,用软刀子慢慢的磨。 才更加诛心。 “母亲,以前你觉得女儿不懂事,如今女儿懂得感恩了,母亲可以放心了。” 姜梨转头对胡氏笑的甜甜的。 胡氏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僵着脸应:“阿梨你长大了。” “姜大姑娘心底良善,就连太后娘娘都夸赞。”武正祥适时敲打。 这意思是,就连太后都认可姜梨的做法,姜涛跟胡氏,敢不认么? 将赵氏接回京,姜鸢跟姜涛究竟有什么秘密,便可一探究竟。 第11章她不是灾星,是有福之人 “这都是阿梨应该做的,太后娘娘谬赞了。”姜梨被夸。 姜涛与有荣光,但又仿佛不想姜梨被过于夸奖:“这孩子从出生便住在庄子上。” “不懂规矩也不怎么懂事, 日后家中定会好好的教她规矩。” 姜涛故意败坏姜梨名声。 胡氏是个眼皮子浅的,见状,也跟着说: “是啊,阿梨不懂事, 日后家中一定会好好的教导她” 省得她再出去惹事,给家中招祸。 “侯爷,侯夫人,太后娘娘夸姜大姑娘是有福之人。” 建宁侯夫妇的嘴脸,武正祥见识到了。 但这到底是姜家的家事,他没办法插手, 可姜梨生了那样一副容貌。 不帮着说话,他总觉得做的不对:“不仅太后娘娘,就连太子殿下,都夸大姑娘勇敢。” 太子应该是这个意思, 反正他听到了,也没撒谎。 至于太子心里怎么想,他就管不着了。 “是。”胡氏一噎,却还未曾打消压姜梨的念头: “待鸢儿好了,便叫他们姐妹进宫叩谢太后娘娘赏赐。” 姜梨刚回京,不懂规矩也不懂事,万一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还是让鸢儿多提点着她。 “太后娘娘喜欢清净,再说了,无召不得进宫。”武正祥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他眼神古怪,心道胡氏出身胡家,从小便是贵女。 怎么如今这么蠢了,居然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番话。 太后是什么人,那是姜鸢想去见就能见的? 怎么着太后召见姜梨,姜鸢的病要是好不了,姜梨也不能进宫? “既然大姑娘已经平安归家,杂家便先回宫像太后娘娘复命了。” 时间差不多了,武正祥得离开了。 又看向魏瞻:“裕王殿下,杂家送殿下回宫。” 言外之意是,太后要见魏瞻。 见了面后,肯定会问他跟姜鸢之间的事,毕竟如今整个建康城都传的沸沸扬扬的。 “嗯。”魏瞻不舍得离开。 但太后召见,他不敢不从。 临走前,跟姜鸢含情脉脉的用眼神交流。 虽有克制,但还是被武正祥看穿了:“殿下知恩图报是好事,但姜二姑娘毕竟未出格。” 听闻当时在围猎场上姜鸢跟魏瞻同乘一匹马。 未婚男女,举止亲密,姜鸢又给魏瞻挡箭,任由他们怎么解释。 说没私情,谁能信? “本王自会像皇祖母解释。”魏瞻抿唇。 武正祥又说:“面见太后娘娘前,殿下只怕得先见陛下。” 姜鸢中箭,虽说是替魏瞻挡的,他一时情急,只想保下姜鸢性命。 可到底忘了,南场当时还有那么多人,皇帝也在。 他这是将自己的父亲跟下属全都丢下了。 如此,才引得京都中人议论纷纷。 “多谢武总管提醒。”魏瞻的脸忽的白了一分。 姜涛跟姜鸢听着武正祥的话,脸色也霎那间变的难看。 魏瞻喜欢姜鸢,但他是王爷,重女色超过其他任何东西,那就是色令昏庸。 “殿下,请。”武正祥是太后的人。 魏瞻失态,他必然不会跟着着急,而是坐等看热闹。 “下官送殿下、送武总管。”姜涛引路,亲自送他们出去。 姜鸢坐在床榻上,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刚刚武正祥的话,脸色格外难看。 胡氏心疼:“鸢儿,是不是伤口还在痛。” “没事的,母亲在这里,你不会有危险。” 胡氏满脸慈爱,说话时的语气都会下意识的带着轻哄。 姜鸢心中着急,不好跟胡氏直接说,余光撇着姜梨,意有所指: “母亲,我已经没事,您跟大哥还有大姐姐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二妹妹,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们担心你,守着你才能安心。” 姜鸢想支走姜梨,姜梨怎么肯走。 不仅不肯走,还要搬进绛云院:“我今日就住在这里,与二妹妹一起。” “直到二妹妹情况好转,我才能安心。二妹妹放心,这院子这么大,能容下咱们两个。” 姜梨笑的得体,主动去拉姜鸢的手:“二妹妹也不必有心理负担。” “刚刚武总管的话你别放在心里,他肯定不是觉得二妹妹是养女,住在这院子中不合适。” 本就是不配的,这是她的院子,凭什么让给姜鸢。 上辈子姜鸢假死后,胡氏一直念着她,说什么也不肯让姜梨搬进来。 哪怕老夫人施压,胡氏也没退让。 反而还让众人觉得都是因为姜梨,这才弄的老夫人跟胡氏婆媳关系破裂。 “阿梨,你不必时刻提醒母亲,甚至还歪曲武总管的意思。”胡氏不开心。 觉得姜梨心中充满了怨气,处处想跟姜鸢争。 “母亲误会我了,难道母亲忘记,太后娘娘年少进宫时发生的事了么。” 太后出身自名门孙家,父亲是孙家家主孙沛,母亲乃是汉广姚家贵女。 除了有姚氏生下的一儿一女,孙沛还有个庶女,名为孙燕。 孙沛宠溺孙燕,皇室选妃,孙沛将孙燕跟太后一起送进了宫,入宫后,孙燕多次对太后无礼。 后又因勾引皇帝,差点连累孙太后一同被处死,孙太后对孙燕深恶痛绝,自那以后,对嫡庶之分尤为敏感。 “鸢儿的身份不同。”胡氏心中犹豫,却嘴硬的很。 “是啊,鸢儿妹妹可不是庶女。”姜梨笑的更甜了。 姜颂觉得她恶心透了,叱责:“鸢儿从小就一直住在绛云院。” “所以我没让二妹妹立马搬出去,她身上有伤。”姜梨继续笑: “刚刚武总管还说我是个有福之人。” “二妹妹病重,她与我住在一起,以我的福气,定能庇护二妹妹的。” 说着,又一脸感慨:“刚刚二妹妹明明都要死了,是我带回来了紫金丸,二妹妹才活了。” “太后娘娘说的果真没错,我有福气。” 才不是什么不祥之人。 从此后,这侯府但凡有谁传出她不祥、是灾星这样的话。 都会以忤逆太后、对太后有疑为由,被重重的责罚。 “鸢儿身上有伤,你何故与她挤。”胡氏嫌弃姜梨。 她怕姜梨笨手笨脚,会让姜鸢伤上加伤。 姜梨看到她眼底的嫌弃,摇摇头,纠正道:“母亲,这院子很大,二妹妹不会挤到我。” 自她回府,胡氏便一直让她住在香璃园。 似乎是觉得香璃园的名字很衬姜梨,阿梨阿梨,生下来便该是与她分离的。 这样就不会继续再克她,祸害姜家。 “你够了!你从出生就害的母亲生病,落下了脚坡的病根,你可知这些年母亲为了治病,吃了多少苦。” 姜梨不退让,让姜颂跟姜誉无比恼怒。 他们搬出姜梨灾星名头: “若非鸢儿这些年陪着母亲,照顾母亲,替你赎罪,你早就罪孽深重,不配活着了!” “大哥二哥,太后娘娘说我是有福之人,不是不祥之人,也不是灾星。” 姜梨不理会,也不上钩。 只是搬出太后着重强调。 从今日起,谁也不能说她是灾星,说她不吉利。 否则便是冲撞太后。 她的名声,她自己维护! 第12章闹脾气的小皇孙 “你简直是死性不改!”姜颂叱责的更大声了: “这里不用你守着,你快些离母亲跟鸢儿远些。” 省得身上的凶煞之气害了无辜之人。 “大哥没听清楚刚刚武总管的话。”姜梨不恼怒:“武总管说太后娘娘夸我是有福之人。” 姜颂叱责的更大声,姜梨便更要着重强调: “若非是我有福气,母亲当年在被冲撞之下,或许会出意外。” 胡氏生姜梨前,出门曾被一辆马车剐蹭到。 年轻时的胡氏因为有胡家庇护跟姜涛的宠爱,日子过的很好。 她喜欢听戏,大着肚子也要去。 如此,遭遇意外导致早产,生了一天一夜才将姜梨生下。 也是因生产时间长,胡氏伤了身子,双腿双脚抽筋麻木,曾一度失去知觉,险些变成了个残废。 “够了!你是故意揭我伤疤,觉得是我当年不该出门,所以才害的你险些没能降生?” 胡氏脸被憋的通红。 她看着姜梨的目光略有狰狞,似乎在死死的克制自己别失态。 “母亲,我没那个意思。”姜梨撇了一眼姜鸢。 见她在笑,没继续刺激胡氏,但却也没否认,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女儿是有福之人,母亲生下女儿,自然也是有福气的。” “行了,当年之事,休要再提!”胡氏深呼出一口气。 她不确定武正祥走到哪了,不想家丑往外宣扬,可眼底的厌恶却浓厚无比: “这里不用你,你先回去吧。” 看见姜梨,胡氏就会想起自己是个坡子。 坡子尚且都被建康城的贵夫人嘲笑,要是自己成了残废,那就没脸活了。 “母亲要让二妹妹去哪里。”姜梨叹了一口气:“她身上有伤,不宜走动。” “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让鸢儿搬出去?”姜誉拉高了声音。 “是母亲让二妹妹离开的。”姜梨慢吞吞的解释。 她目光平静,清丽的小脸上,一双黑瞳若琉璃珠串清澈明亮: “我有紫金丸,二妹妹伤重,随时都会出事。” “紫金丸加上我这个有福之人在身侧,二妹妹就不会出事了。” “我要是离开了绛云院,二妹妹也得跟着离开。” 言外之意是,要是她走了,姜鸢再传出要死了的消息,那就是胡氏跟姜颂等人害死了她。 这样,致姜鸢于两难之地,她想再施展计谋,也行不通。 “大姐姐,我真的没事。”姜鸢咬牙。 “二妹妹就别逞强了,放心,你不用怕麻烦我。”姜梨自圆其说。 可把胡氏跟姜鸢等恶心坏了。 也没兴致同姜梨理论争执:“罢了,你要在这里,随你。” 一方面顾忌太后,另一方面,胡氏也怕姜鸢真的再发病。 “母亲,大姐姐身子也不好,我不想让她操劳。”姜鸢明白,一旦胡氏松口了。 姜梨从此后便堂而皇之的搬进了绛云院。 这院子环境那么好,她一个人住在这里自由自在,姜梨凭什么搬进来。 “二妹妹不必客气,我说了这些年你伺候母亲有功劳,我为你付出一些,算不得什么。” 姜梨故意恶心姜鸢:“还有赵夫人的事你也尽管放心。” “我说到做到,武总管动作快,用不了两日,二妹妹就能见到自己的生母了。” “够了够了!”姜梨一口一个生母,胡氏被刺激的够呛:“鸢儿你好好养病,母亲先出去一趟。” 她要出去透口气,省得噎死过去。 “好。”胡氏待不下去了,带着丫鬟婆子转身就走。 姜鸢咬唇,姜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母亲放心吧,我会看管好二妹妹的。” “姜梨!”姜梨没文化没见识。 就连说话都用错了词汇。 什么叫看管,鸢儿又不是犯人。 姜颂咬牙切齿,姜梨像是滚刀肉,只回以微笑:“大哥也放心。” “开春后科考便要开始了,大哥要好好准备,为侯府争个武状元回来。” 姜颂武功不行,别说武状元,就是前三甲都进不去。 但姜涛跟胡氏却对他抱有重望,觉得他一定能行,无形中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不必你提醒。”姜颂冷哼一声,像是吃了屎一样恶狠狠的盯着姜梨。 他就是忌惮武正祥没走远,不然早就亲手提溜起姜梨,将她丢出绛云院。 夜,渐渐的深了,姜梨堂而皇之的搬进了绛云院,美名其曰‘照料’姜鸢。 有她在,姜鸢根本无法假死,只能干着急,还十分恶心姜梨搬进了她的院子。 天色已晚,建康城家家户户落了宵禁,熄了烛火,大街小巷,异常安静。 东宫,长信殿。 殿中灯火阑珊,魏珩着一身太子常服,坐于桌案前,修长指尖,捏了一封密信。 “殿下,今日围场一事已经查清,那些刺客是王家派的。” 暗卫夜鹰压低声音,魏珩金贵的脸上,难分喜怒:“孤知道。” 王家是想让魏瞻受些皮外伤,而后将刺杀之名嫁祸给他。 但中间出了岔子,除了王家的人,还有一伙刺客。 “剩下的那伙人可查清了?”放下手上信件,魏珩看向坐在身侧的魏哲。 魏哲还是白日里那身衣裳,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已就寝,此刻却不愿离开。 “还未查清,但能肯定,跟姜梨无关。” 派去永州的暗卫已经打探到了消息。 十五年来,姜梨一直待在姜家庄子上,被明令禁止出门。 庄子上的婆子丫鬟,时常会虐待姜梨,别说伺候吃喝,姜梨能长大已然不易。 “好了。”魏珩挥挥手,夜鹰看了眼正在嘟嘴生闷气的魏哲,赶紧退下了。 “孤没伤她,你看到了不是么。” 长信殿中,只剩下魏珩魏哲父子俩。 魏珩褪去了冷漠严肃,眉眼温和:“天色不早了,孤带你去休息。” “不要。”魏珩要去拉魏哲的小手。 魏哲躲开,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紧紧的看着魏珩,仿佛是在等他回答。 “阿哲,父王同你说了,她不是!”魏珩的脸有些冷。 语气也冷冷的:“此事休要再提,你认错人了。” “虽然围猎场的事跟她无关,但并不代表她接近你没有目的。” “哼。”魏珩的话魏哲统统听不进去。 他背过身去,不肯搭理魏珩,就连手势也不比划了,好似在赌气。 魏珩这次没哄他,父子两个僵持不下,最后,还是魏珩妥协: “太后答应你,明日还召见她,你不去休息,明日起不来错过与她相见,你别又闹孤。” 魏珩再冷漠矜贵,在魏哲跟前,他也是个父亲。 对待自己的孩子,他总是会很耐心,很宽容。 “只是阿哲,她不是,孤只有这一个要求,你莫要再认错人。” 魏哲有所松动,小身子蜷缩成一团,像是一个肉丸子,可爱的让魏珩心都要化了: “她只是姜梨,是建宁侯府的千金,你见她可以,但不可认错了。” “不。”魏珩一再强调。 可魏哲根本不听。 他想起姜梨,眼睛都是亮的,小手比划的非常快:“她是。” “父王为何不认她?” “她回来了,阿哲很开心。” 魏哲说起姜梨,咯咯的乐了,魏珩从未见他这么快乐过。 一时间,神情复杂。 第13章抱太子的金大腿 “先去休息吧。”魏哲从小十分听话。 但有一点,十分固执,一旦认准了什么人或者是事,轻易不会更改。 魏珩再次妥协,站起身将魏哲的小身子抱进怀中:“父王带你去休息。” “嗯?”魏哲乖乖的没动,大眼睛咕噜咕噜的盯着魏珩。 “父王不伤害她就是了。”魏珩知道魏哲想问什么, 做保证。 “可万一别人会伤害她怎么办?”魏哲的眉头皱成一条,像一只弯曲的小虫子。 “那孤就管不着了。”魏珩走路快,将魏哲抱去了隔壁寝殿。 “阿哲,父王以前教过你,凡事得有个度。”魏哲小小一团坐在床榻上。 魏珩附身与他视线持平:“建宁侯府的水深,可她毕竟是侯府千金,不会怎么样的。” “但昨日根本没人在乎她。”魏哲动了动小手,小嘴都抿的紧紧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背过了小身子,小脑袋也垂下,显得十分落寞孤独。 “阿哲,在孤查清她没有目的跟恶意后,自会派人庇护她一二,这样你可满意?” 魏哲这模样,让魏珩想起了郭芙临死前,床榻周遭,也是一副毫无生气的落寞氛围。 他眼瞳一缩,下意识的将魏哲圈进自己臂弯:“但孤做的只有这些了,阿哲,你应该明白。” “好吧。”魏珩将魏哲独自带大,这么多年,东宫没有任何女人。 外人都说魏珩是对郭芙专一,郭芙死后,他封心锁情了。 可只有魏哲知道,魏珩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乖。”魏哲很乖,这三年,他从未违背过魏珩。 只在姜梨出现后,才有了变故。 魏珩明白看见那样一张脸,对魏哲的影响有多大,也不打算伤魏哲的心: “你放心,父王绝不会动她一根手指。” 但倘若她接近魏哲是有目的的,那他也不会饶了姜梨。 “父王最好了。”魏珩再三保证,魏哲知道这已经快要到他的底线了。 主动伸出小手,圈住魏珩脖子,他回了一个大大的小脸:“父王最疼我。” “阿哲,你还记得白日里你说了什么么。”魏哲天真可爱。 魏珩目光温软,想起白日里太后那激动模样,谆谆善诱:“阿哲,喊声父王听听。” 魏珩眼底有期待,期待能亲耳听到魏哲开口说话。 魏哲的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郁闷的垂下了头。 “罢了,此事着急不得。”魏珩摸了摸魏哲的小脸,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桃花眸眯起,魏珩在想姜梨身上到底有什么古怪,能让魏哲开口说话。 还是说,姜梨会些岐黄玄术,心怀不轨。 夜,依旧漫长,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翌日,一大早,出了太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青草的涩味,让人浑身舒畅。 “大姑娘,您休息一会吧,二姑娘已经没事了。” 绛云院,姜梨一整晚都待在卧房中。 姜鸢被看的死死的,假死的计划彻底施展不了。 冬月拿着干净的帕子,心疼姜梨:“这里有太医跟张大夫守着,您就放心吧。” 姑娘自己还病着呢,一整晚没休息好,身子怎么扛得住。 “没事的,我倒是觉得精神不错。”姜梨接过帕子, 擦了擦脸。 姜鸢昨晚还想故技重施,都被她拿紫金丸给吓了回去。 回想姜鸢吃了苍蝇的眼神,姜梨就觉得通体舒畅。 “小厨房做好了饭,婢子扶姑娘您用些吧。”绛云院有单独的小厨房。 胡氏宠姜鸢,对她无微不至,就连厨娘都有两个。 “好。”姜鸢这会睡着了,或许是折腾的太累了,一时半会醒不了。 “婢子扶您。”冬月扶着姜梨,主仆两个慢慢的出了卧房,朝后院而去。 绛云院的丫鬟婆子多,看见姜梨,她们撇撇嘴,像是看一个外来之客似的。 “对了冬月,将昨日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命人搬进我的卧房吧。” 姜梨不在意那些下人的眼神,也没在意那些华贵布料。 她只是想搬出太后名讳提醒这些人,她姜梨昨日是被武正祥送回来的。 因功送回。 “是。”果然,一听太后二字,那些下人的眼神立马移开了,也不再打量姜梨。 人都需要靠山,姜鸢的靠山是胡氏跟姜涛,所以下人们巴结她。 而姜梨要是想在姜家站稳脚跟,就得找一个比胡氏姜涛身份更贵重的人。 “站住,这一大早的,你不好好守着鸢儿,乱跑什么?绛云院虽大,但也不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刚出了前院,走出回廊,迎面就撞上了姜颂。 姜颂今日换了一身浅绿色竹纹圆领长袍,领口袖口上都有刺金纹路,衬的他身材高大,气质出尘。 “大哥,伺候人是下人的活,所以我不必时时刻刻都待在房中。” 姜梨笑的得力。 姜颂板着脸:“不是你自己主动要留下来伺候鸢儿的?” “怎么,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 “装不下去就赶紧离开,别赖在这里不走。” “这里是我的院子,大哥还不是想来就来。”姜梨淡淡说。 她一口咬死了这是她的院子,没有嘶吼的争辩,也没有声嘶力竭,反倒是衬的姜颂不讲理没风度: “我做事,还需要同你报备?” “你这般没规矩,不敬兄长,有道是长兄如父,我这就代替父亲母亲好好的教教你规矩。” “来人呐,将姜梨压到祠堂,打二十个手心,切忌以后不可不敬长辈。” 姜颂吩咐,身后跟着的小厮东子立马就要来压姜梨。 “世子,这……”东子来势汹汹,要是真让他将姜梨押走,还没到祠堂,姜梨身上定会见伤。 冬雨赶紧挡,姜颂却猛的伸腿去踹。 姜梨伸手将冬月拉到身后,让那一脚落空。 姜颂气急败坏:“放肆!我教训你,你敢躲?” “为何不躲,冬月何错之有?”姜梨眼神淡淡: “大哥,这里是绛云院,你在我的院子教训我的人,大哥口口声声说我没规矩,那大哥你的规矩呢。” “姜梨!”姜梨的眼神不弱,让姜颂觉得屈辱,仿佛被她压了一口,暴躁: “你顽固不化,平时就总忤逆母亲,今日还忤逆我,你这样子,来日定会为家中招灾!” 姜颂气坏了,不用东子动手,他便要伸手去拉姜梨。 冬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姜梨眼神深深,却站着没动。 姜颂冷笑,一只手离姜梨分毫之距。 就在他快要碰到姜梨时。 身后忽的飞来一枚小石子,将他的手背打偏。 “杂家东宫总管姚正德,奉太子殿下令,来接姜大姑娘进宫。” 身后不远处,一身着暗红色太监服,戴长帽的中年太监缓缓上前。 太监身边只有两个小太监,并没有侍卫,可见刚刚用石子打姜颂的人,正是姚正德。 “昨日太后娘娘说了今日要见大姑娘,太子殿下正巧要进宫,特命奴婢来接。” 姚正德虽是太监,但有阶位,且阶位还在姜颂之上。 姜颂捂着被打的通红的手背,咬紧了牙。 姜梨救了小皇孙,这是攀附上了太子,可真是好本事啊。 第14章被家暴却不得不隐忍的姑姑姜梦 “姚公公,姜梨她不懂规矩,我看还是先教好她规矩,再让她去见太子殿下吧。” 姜颂说什么也不能让姚正德就这么带走姜梨。 不然这么多下人看着,他世子的威严岂不是失了? “世子爷,姜大姑娘的规矩杂家不做评论,毕竟杂家没亲眼看到。” 姚正德站的笔直:“但是世子的规矩杂家是见识到了。” “当年姜大姑娘降生时,姜老夫人亲笔提字,建康城的人都知道绛云院是侯府千金的院子。” “所以,在姜大姑娘的院子中,世子对她动手,这算什么规矩。” 姚正德笑的眼神有些凉凉的:“杂家不懂,既世子口口声声以兄长自称。” “那兄长的慈爱跟照拂、包容与宽恕,怎么在世子身上,杂家都没看到,就只看到了苛待?” “这难道是建宁侯府自己定下的规矩?” “建宁侯,你能否跟杂家说说,这是你们侯府的什么规矩?”姚正德来府上。 姜涛怎么可能不陪着一起来,一过来就看见姜颂对姜梨动手。 别管以什么由头动手,姜颂这个当大哥就是不对:“你是脑子糊涂了不成。” “阿梨是你妹妹,你这个大哥是怎么当的。” “父亲。”姜颂咬牙,手背火辣辣的疼,现在脸也火辣辣的。 他是被羞的,姜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他,他脸上无光。 “还不住嘴!”姜涛警告的看着姜颂:“以后来你妹妹的院子提前只会一声。” “你们都已经是大孩子了,懂事一点。” 言外之意是得避嫌。 尤其是姜鸢是侯府的养女,跟姜颂没有血缘关系,孤男寡女,自然更需要避嫌。 “父亲教导的是。”姜颂低着头,死死的咬着牙关。 他最好面子,被说了一顿,心里更记恨姜梨。 “就这样?”姚正德挑眉看着姜涛。 这意思是姜颂犯错,就训斥两句,不罚了? 这侯府的规矩还真是另类。 “滚去祠堂跪着思过。”姜涛冷汗连连,碍于姚正德在,必然得责罚姜颂。 “是。”姜颂不敢反抗,生怕下一瞬姚正德给他扣上一个忤逆父亲的大帽子。 姚正德只是个太监,可他背靠魏珩。 魏珩被称为大晋百年来最有希望的储君,在本朝说一不二。 除了惠帝,就属太后跟他金贵,哪怕魏瞻有门阀拥护,但魏珩更得民心,门阀家族,也不敢造次。 “阿梨,快些换身衣裳,随姚公公去东宫先拜见太子殿下。” 姜涛讨好姚正德,慈父一般对姜梨道:“到了东宫,务必要恭敬,不可冲撞了殿下。” “是。”姜梨乖巧的应声。 她知道姜涛在打量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思衬,大概在衡量她的价值。 又或者是有别的想法。 但姜梨肯定,不管姜涛有什么想法,都绝对不是人父一般的慈爱。 而是,算计。 “冬月,快扶阿梨去换衣裳。”姜梨身上的衣裳颜色本来就暗。 再加上昨晚守着姜鸢,此时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寒酸及了。 “侯爷,这已经是我家姑娘最好的衣裳了。”冬月支支吾吾。 姜涛闻言,脸都燥红了:“这是你母亲的疏忽。” “父亲,我先穿鸢儿妹妹的衣裳吧。”姜梨主动给姜涛解围。 姜涛赶忙说:“也好,你跟鸢儿身形差不多,她那里肯定有新衣裳。” “是。”姜梨应声,又乖巧的看姚正德:“还请姚公公等等姜梨。” “好说。”姚正德不动声色的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再多看姜梨。 像啊,都是东宫的老人,一看见姜梨,怎么能不震惊呢。 如此,对姜梨的态度怎能不好。 “多谢公公。”姜梨道谢,冬月扶着她赶紧返回前院。 没一会,她就换了一身浅黄色大袖衫齐腰破裙,这裙子是本朝最新出的款式。 衣裳的料子乃是雨花棉的,没有一处不妥当。 可看着姜梨那有些局促的样子,姜涛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又不得不虚伪的说: “阿梨先去见太子殿下。” “等回头我会让你母亲给你派几个伺候的下人。” “多谢父亲。”姜梨低头看着自己肥大的袖子,唇角勾起,知道姜涛这是觉得丢脸了。 如此,不必她再同胡氏索要,姜涛自会让胡氏将该准备的东西都送过来。 “姜大姑娘,走吧。”这裙子宽大,姚正德看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撇了一眼姜涛。 这一眼被姜涛捕捉,他惊出一头冷汗,生怕姚正德将衣裳的事回禀魏珩,御史台的官员会参他虐待姜梨。 “是。”姜梨垂首乖巧应声。 “姑娘小心。”可刚走了一步,她就被脚下的裙摆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冬月紧紧的扶着她:“姑娘放心,奴婢会扶着您的。” “嗯。”姜梨咬唇,将裙子提起来一些,这才勉强走出了侯府。 这一路上,姜涛的心跳的厉害,生怕姜梨一个不小心摔在地上,将他的面子摔碎。 “阿梨,看见太子殿下,不要失礼。”坐上东宫宽敞马车。 姜涛又叮嘱了一句,姜梨都一一应下,姚正德这才让人赶车。 “去将夫人找来。”看着马车扬长而去,姜涛挥挥手,示意姜水去找胡氏。 虽说胡氏不喜欢姜梨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做的太过了那会损了侯府的颜面。 表面功夫还得有。 “是。”姜水进府去寻胡氏。 半柱香后,东宫。 “姜大姑娘,到了。”马车停在东宫门前。 姚正德亲自放下踩蹬。 “有劳公公。”姜梨表现的怯生生的,姚正德看她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大姑娘不必紧张,太子殿下贤德。”似乎是觉得姜梨太有心理负担,姚正德开解她。 “是。”姜梨垂着头,没怎么吭声。 姚正德知道她害怕,进府后走直路,将她带到了长信殿。 “娘亲。” 长信殿,魏珩跟魏哲正在用早膳。 魏珩手上端着一紫砂碗,似乎在喂魏哲。 魏哲心不在焉,时不时的扭头看向殿门口。 姜梨身影出现的瞬间,魏哲便哒哒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娘亲,阿哲想你。” “小殿下,您……”魏哲的过度热情让姜梨没想到。 她知道她生的有几分像那位,可没想到魏哲反应会那么大。 如此,更加坚定要好好利用自己的容貌。 她不介意当替身,只要能扳倒侯府,只要能让太子跟太后当她的靠山,她扮谁都可以。 “昨日太后嘉奖你救阿哲有功,今日蛊允你一个条件,你想求什么,可与本宫说。” 魏哲的热络魏珩倒是有数。 所以,他一大早就将姜梨找来,是想让魏哲看看,姜梨接近他们,是有目的的。 “多谢太子殿下。” 姜梨确实对魏珩有所求。 她想求魏珩将张郸调回京都,张郸是她的姑父,二十年前,娶了她姑姑姜梦为妻。 这些年,张郸对姜梦非打即骂,将姜梦当做牲畜一般,而姜梦为了姜家,一直隐忍。 前世,姜梦受不了虐打杀了张郸被处死,姜梦一死,姜老夫人郁郁寡欢,没两年,撒手西归了。 第15章愿为谋士,为殿下身先士卒 “说吧,你想求什么。”魏珩眼神落在魏哲身上。 魏哲抿紧了小嘴,拉着姜梨的小手却没从她身上收回。 “臣女想求陛下将臣女的姑父姑母调回建康城。” 张家也是门阀,只是势力不若王家等家族庞大。 但张家却是他们的走狗,十年前,张郸失察,在平决一桩诏狱案件时失误,被皇帝外放出京。 这一去,就是十年。 十年间,姜梦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张婉。 张郸嫌张婉是个女儿,对姜梦下手更重,一度曾将姜梦险些打死。 “你可真敢开口。”姜梨话落,魏珩桃花眸中再次生出杀气。 “殿下,臣女知道是臣女求的过大,但请殿下听臣女说完。” 姜梨心里清楚,十年前张郸的事是太子党一手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瓦解王家权势。 所以,她要求魏珩将张郸调回京都,不外乎是在给魏瞻跟王家做嫁衣,魏珩自然不肯。 “你是谁的人。”魏珩也没觉得姜梨要说实话。 而是害怕了。 “殿下,臣女只是建宁侯府的千金姜梨,这一点,殿下不是早就查清楚了么。” 姜梨目光平静,大着胆子看向魏珩。 “刺啦。”长信殿门口,夜鹰拔剑冷眼看向姜梨。 “退下!”姜梨暴露,夜鹰心道她是个城府不深的,从此后绝无机会再接近魏哲。 可魏哲却不管姜梨说了什么,只一心护着她,撑开小手挡在她前面。 魏珩眼神沉了,示意夜鹰不要轻举妄动。 “殿下,南场围猎,臣女虽未救小殿下,但却将裕王跟姜鸢一事传的人尽皆知。” 姜梨淡定,她不怕死。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就怕死之前,还让那些恶人逍遥快活。 “继续。”魏珩眯眼。 他知道姜梨没有表面上所见的那么无辜,所以,姜梨的话,魏珩并不意外。 “南场围猎,守卫森严,可却能有刺客冲进围场刺杀裕王,难道殿下不觉得很奇怪么。” 姜梨自问又自答: “殿下当然觉得奇怪,因为那些刺客根本就不是冲着裕王去的,而是冲着殿下您来的。” “王家门生众多,有文官也有武官,负责巡视南场的武将中,定有王家之人。” 且那个人姜梨也认识,正是中护军将军刘丘。 中护军是六军之一,是皇帝的亲军。 所以,刘丘这个定时炸弹前世才会在魏珩跟魏瞻夺位的最后关头暴露出来。 “你想说什么。”姜梨果真有城府,魏珩眼底的杀意更重。 “臣女想说,殿下若将张郸调回京都,绝对稳赚不赔。” 姜梨继续说,魏珩嗤笑:“那你再说说,怎么个稳赚不赔?” “就因为张家一心攀附门阀,且永远也不可能有心归顺太子殿下,所以,张家必须得除。” 姜梨继续说:“张郸骄纵自大,胸无城府,一心仗着家族权势胡作非为。” “与其将他流放在外,不如掉回京都,有这样的害虫在,何愁不会危害家族,有朝一日,祸事闯下,致全家人于死地。” 前世姜梦死后没多久,张郸也因为得罪了权贵死了。 但因其一直在外,张家人顺势将他除名,这才没牵连家中。 倘若今生张郸提前回京,在京都得罪了权贵,那么张家势必就会被牵连。 “你还知道些什么。”魏珩并未因为姜梨帮他献计而有所松动。 反而觉得留着姜梨这样的人接近魏哲,风险太大了。 “姜梨还知道,殿下此时此刻,想杀我。”明知道魏珩动杀意。 姜梨依旧沉得住气:“殿下杀我,易如反掌,可殿下杀了我,会有不小的损失。” “你口气好生大,难道你以为孤想做的事没了你,会做不到?”魏珩盯着姜梨。 姜梨点头:“殿下龙章凤姿,文成武定,行万事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殿下,裕王不会给殿下太多时间,他们已经主动出击了。” “姜梨不才,愿为殿下谋士,为殿下身先士卒,替殿下分忧。” 姜梨叩首,磕了一个头。 “就凭你?”魏珩放下紫砂碗,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梨。 “你坏,你说过不动娘亲的。”魏珩身上有冷意,脸色也格外的冷。 魏哲敏感,凶巴巴的瞪他:“父王说话不算数。” “阿哲,到父王身边来!”原本魏珩就疑心姜梨。 又见魏哲不管不顾,一心向着姜梨,更对姜梨生了杀心:“到父王身边来。” “阿哲,你看到了,也听到了,姜梨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不,她没有害我之心。”魏哲摇摇小脑袋。 他转过身,看着姜梨,想将她扶起来:“娘亲不认识阿哲,阿哲知道。” “但是娘亲为什么不愿意认阿哲呢。” “这些年阿哲都有听父王的话乖乖的等娘亲回来,可是娘亲回来了,父王却要杀娘亲。” 魏哲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姜梨也紧张,可她知道,只要有魏哲在,她就绝不会丢了性命。 “阿哲,孤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不是。” 魏珩沉着声音再次提醒。 可魏哲不知是怎么了,就认准了姜梨:“不,她是。” “阿哲觉得她很亲切,她就是。” 魏哲飞快的比划着小手,生怕比划慢了,魏珩就将姜梨给杀了。 “你让开,将饭吃了,孤说过不会杀她。” 魏哲跟魏珩较劲。 这三年来,他从没这么决绝过,像是豁出去一切要保护姜梨。 也好似,倘若魏珩真将姜梨给杀了,那他也不活了。 魏珩读懂魏哲的态度,再次松动:“你若是不听话,孤这便命人将她带下去关起来。” “阿哲听话便是,父王不要伤害她。” 魏哲的小身子动了动,冲上前拉住魏珩的手,哀求: “父王为何不听她把话说完。” “她都是为了父王好,父王不是说对待衷心的下属要宽容大度么,怎么对娘亲就不行。” “罢了。”魏珩看着魏哲的小手。 当着孩子的面,他不好出尔反尔,这样会教坏了魏哲。 “姜梨,你夸下海口想当孤的谋士,可孤的谋士,不是那么好当的。” 魏珩挥挥手,下一瞬,夜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个药瓶。 倒出一枚丹药,递到姜梨跟前。 “此乃寒毒,服下后每个月会发作一次,寒毒发作时,会痛不欲生,除了孤给的解药,没有任何法子解毒。” 魏珩背着手。 他语速不快,似乎是在给姜梨后悔的机会。 可姜梨却没犹豫,直接伸出手,将那枚药丸接过来,吞进了肚子中。 夜鹰浑身一震,而魏珩的表情则是瞬间变的复杂。 第16章通医术又心思细腻,过了考验 “不要!”亲眼所见姜梨吞下了毒药。 魏哲吓坏了,猛的哭出声,嘴中发出嘶吼声要去拉姜梨。 “阿哲!”魏哲的反应大,好似姜梨马上就要死了。 魏珩一把将魏哲抱起,不允许他过去。 “父王,你杀了娘亲,你为何要杀娘亲。”魏哲盯着魏珩。 他小手动着,小脚也不断的踢魏珩,整个人格外的慌张。 “阿哲,你冷静点。”魏哲太激动。 魏珩忽的有些慌乱,因为魏哲从生下来不仅不会说话,还有旧疾。 只是那旧疾近一年都没发作,魏珩因姜梨大胆的举止跟语气被激怒,一时间‘仿佛’忘了魏哲的病。 “为何,为何要杀娘亲。”魏哲红着双眼,拼命的扯魏珩的手。 魏珩身材高大,他就是一个小肉团子,怎么挣脱。 “娘亲快吐出来。” “娘亲不要离开阿哲。” “别丢下阿哲。” 魏哲无比激动,伸出小手好似要姜梨抱抱。 孩子哭的可怜,声音都哑了,可魏珩却没将他放下,直到魏哲沙哑着嗓子开口喊了一声:“娘亲。” 这声音很低很低,但魏珩却是听到了的。 他松开手,魏哲猛的冲向姜梨,一把扑进她怀中,嗓音沙哑中带着孩童的软糯: “娘亲别走。” “要走,就带阿哲一起走。” 别再丢下他。 别留他一个人。 “小殿下,莫哭。”魏哲又开口说话了。 这次,魏珩亲耳听到,就连夜鹰也听到了。 甚至,隐藏在长信殿周围的所有暗卫都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他们的小殿下,开口说话了。 “小殿下,我没事。”魏哲哭的声嘶力竭,小手死死的抱着姜梨的脖子。 姜梨忽的不忍心,见魏哲因担心自己反应这么大,一时也红了眼眶: “对不起。” 对不起她利用魏哲了。 魏哲还只是一个孩子。 但今日的一步棋走的太险,她没办法。 “娘亲,娘亲。”魏哲哭,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姜梨的嘴,好似想让姜梨将那毒药吐出来。 “够了!”魏哲哭闹,魏珩心疼不已,将实情说出:“那根本就不是毒药。” “不过是枚养生丸。” 他怕他再不告知魏哲真相,魏哲会哭的旧疾复发。 罢了,他总是对魏哲狠不下心,如此,倒是叫姜梨抓到了机会。 不过姜梨心地不坏,本性也算忠诚。 “呜呜呜。”魏哲哭的眼睛红肿。 他死死的抱着姜梨,怎么都不肯撒手。 三年以来,魏哲从没这么伤心过,就连魏珩说姜梨吃下的不是毒药,魏哲也听不进去了。 “小殿下,你怎么了?”哭的太过于激动,魏哲呼吸很重,也带了鼻音,小身子有些烫。 姜梨伸手摸魏哲额头,随后将他放平了身子,拔下头上的银簪,刺破了魏哲的手指。 “大胆!”姜梨当众伤害魏哲,夜鹰的剑已经架在了姜梨脖子上。 可姜梨却并没停下动作,而是用银簪,再次将魏哲另一只小手的中指刺破。 “小殿下,你会没事的,别怕。”魏哲动了动眼睛。 刚刚他觉得呼吸困难,喘不上气,胸口仿佛有重石压着。 随着姜梨刺破了他的手指,他好多了,也能呼吸了,不禁可怜巴巴的动了动小嘴。 仿佛在喊:“娘亲。” “没事了,你不会有事的。”魏哲平躺在地面上,姜梨见他醒了,清丽面容绽放一抹笑: “别怕。” 她温柔安抚,让魏哲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 梦中娘亲也是这么陪着他的,会很温柔的哄他。 有娘亲在,他就不会害怕了,也不担心自己会死。 “娘亲。”小嘴又动了动,依旧没发出声音,魏哲沉沉的睡去。 “刺啦。”姜梨撕下裙角,将魏哲的伤口小心包扎。 她的动作不显生疏,反倒是很娴熟。 似乎,她通药理。 “你懂药?”魏珩没动魏哲,也没伸手将他抱起来。 而是默认了姜梨的动作,让魏哲平躺着。 魏哲自幼患有心热的毛病,冬日还好,春季开始一直到夏日,都是他最难熬的时间。 刚刚魏哲情绪激动,姜梨用银簪刺破了他中指中冲穴,这有利于缓解心热的症状。 “回殿下,臣女在庄子上时,曾得一高人指点,学了些医术。” 姜梨干脆坐在地上,时不时的用袖子给魏哲擦额头上的汗: “庄子上环境恶劣,臣女时常感染风寒体病,若非学习医术,早就没命了。” 这些事,想必魏珩的暗卫都已经调查过一遍了。 姜梨有没有说谎,魏珩知道,又问:“那你为何不自请当东宫的一名医女,而是想当孤的谋士。” 魏珩话落,姜梨清澈的眼瞳中闪过一模得逞,她说:“因为臣女并不知道小殿下有旧疾。” “臣女只是回京后才听别人说,小殿下从出生就没开口说过话。” “可接触小殿下后才知道,原来那些都是谣言。” 不,不是谣言,夜鹰在心中默默的说,抽出的长剑也早已经插回了剑鞘之中。 魏哲确实不会说话,可如今因为姜梨改变了。 如此一来,魏珩今日设计的这一出,就达成了目的。 既试探姜梨的心性,又试探出魏哲对她的态度以及开口说话的真实性。 “你会医术,孤见识到了,不过孤无法确定你是否能担负的起照顾阿哲的重任。” 魏珩背着手。 他已经决定要留姜梨在身边。 就算是为了魏哲,他也会这么做。 只是在肯定这个想法前,得试探姜梨,姜梨命大,倒是没叫他失望。 “殿下,小殿下不仅患有心热之症,他还有喘症,平时不能接触棉絮以及毛状物,更不能接触小动物。” 姜梨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她算诚实,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这让魏珩进一步满意:“看来你果真通晓医术。” 且还不只是通晓皮毛,否则姜梨绝不会知道魏哲患有喘症。 “殿下,臣女的医术并不算精进,只是昨日像太后娘娘求紫金丸时,武总管是从侧殿取药,而后单独交给臣女。” 姜梨知道魏珩是在试探她。 医术只是一方面,毕竟东宫也有懂药理的医女。 魏珩是想找一个信得过又心思细腻的人照顾魏哲。 所以,这也在考验中。 “所以臣女斗胆猜测,小殿下患有喘症,紫金丸中有当归,哪怕是闻一闻又或者是碰一下,都会让患病的人感觉到不适。” 所以姜鸢反应才会那么大。 因为她跟魏哲一样,都有喘症。 “你的要求,孤应了。” 姜梨心细。 谋士,不管是观察力还是洞察力,都要异于常人。 恰好姜梨都具备这样的条件,且还十分聪慧,再加上通医术这一条优点。 魏珩松口,默认姜梨接近魏哲,为他效力。 相应的,他也会许诺姜梨应得的好处。 第17章智激魏瞻曝私情 “臣女叩谢殿下。”姜梨磕了个头。 声音有些响,魏哲心疼她,小手想去拉,却没有力气。 “阿哲,你好好休息,孤带她进宫面圣。”魏哲缓和的差不多了。 魏珩伸手将他抱起来,声音沙哑:“阿哲,是父王不对。” 他刚刚有心试探,不得不让阿哲吃些苦头。 多年前曾有一医术高明的大夫给阿哲看诊。 他说阿哲不会说话只是困于心境,将来有可能在受到刺激下恢复。 昨日的事让魏珩打定主意,决心用姜梨刺激魏哲。 万事开头难,只要确定了,他就放心了。 “她救你有功,你不想让她领赏么。”魏哲扯了扯魏珩的衣袖。 魏珩耐心说:“你身子不适,先在东宫休息。” 话落,看向姜梨。 姜梨赶紧开口:“小殿下,臣女进宫面圣后,再来拜谢小殿下。” “那娘亲别忘了。”姜梨开口,好似更让魏哲相信。 他动了动手指:“娘亲要快点,阿哲在寝殿等你。” “夜鹰,带阿哲去休息。”魏珩将魏哲交给夜鹰。 魏哲还想多看姜梨两眼,但实在有些撑不住了,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是。”夜鹰小心抱着魏哲,消失在了长信殿。 “走吧,你既说你的医术与谋术相比算不得精进,孤便给你机会施展。” 魏珩背着手。 姜梨赶紧应:“多谢殿下。” “嗯。”魏珩走在前面,姜梨不敢跟的太近,留出一段距离,小心的出了东宫。 东宫外,停着两辆马车,魏珩坐前面那辆,姜梨下意识的朝后走去。 “愣着干什么,你救阿哲有功,还不上来。”魏珩坐进车厢。 冷漠的语气透着疏离,姜梨一楞,姚正德赶紧说:“姜大姑娘,请上车吧。” “是。”骑驴赶上架,姜梨不得不硬着头皮坐进了车厢中。 “走吧。”放下车帘,姚正德跟在马车外面,吩咐车夫赶车。 马车很大,通体漆黑,车帘有东宫标识,就连车边都镶嵌着金边,让人一眼看过去,顿生敬畏之心。 “紧张什么,刚刚在长信殿,你那份勇气呢。” 车厢中有淡淡的冷沉香气。 里面虽宽敞,可这气息却散不开,姜梨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 魏珩丢给她一块帕子:“擦擦你额上的灰,不然皇祖母还以为孤罚了你。” 本朝始祖皇帝以礼贤下士重恩情开辟疆土。 所以,历朝历代的皇室成员都以此德性为美德,就算心里不屑于顾,但表面功夫都会做的很好。 “臣女惶恐。”姜梨低头,桑蚕丝做成的帕子入手轻薄,质地绝佳。 她轻轻的擦了擦额头上的灰, 没将帕子收起:“多谢殿下,这帕子待臣女洗干净后,再还给殿下。” “赏你了。”魏珩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谢殿下。”他目不斜视,一看书便沉浸在书海之中。 姜梨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靠在车厢上,将那帕子踹进了袖子中。 “咕噜咕噜。” 车厢中安静,只有车轮压在地面的咕噜声。 没一会,皇宫就到了。 姚正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姜大姑娘,到了。” “嗯。”魏珩捏了捏眉角,放下书本,高大的身子走出车厢。 姜梨余光撇一眼那本书,赫然是一本医书。 她赌对了,魏珩很在意魏哲的病,闲暇时间,都会翻阅医书。 “走吧,孤带你去见父皇。” 魏珩一身漆黑色烫金衮边冕服,勾勒出劲瘦腰身,腰间垂下一枚白玉玉佩,更显威仪。 “是。”姜梨垂着头跟上,与魏珩从东侧门进入皇宫。 武德殿,皇帝正在处理政务。 殿下站着几个大臣。 “陛下,太子殿下带建宁侯府千金姜梨面见。” 大太监胡茂才进殿回禀。 “让他们进来。”皇帝着织金五爪圆领龙袍,头戴帝冕。 狭长眸子,比魏珩更具压迫力。 “是。”胡茂才头都没敢抬,弯着腰出去。 随后,魏珩与姜梨进了大殿。 “儿臣,参见父皇。” “臣女拜见陛下。” 魏珩行礼请安,他是储君,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皇室威仪。 皇帝眯着眼睛,视线落在身着宽大衣裙的姜梨身上:“你便是建宁侯府的千金姜梨?” 看起来,姜梨倒是也没那么粗俗,请安的姿势挺标准的。 “回陛下,臣女是姜梨。 姜梨没抬头。 维持着请安的动作,皇帝见她有些紧张,笑了笑:“起来吧。” “谢陛下。”姜梨这才站起身,始终提着一口气不敢喘。 魏珩见状,桃花眸中多了丝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不必紧张,你在围场救了阿哲,不知你想要什么奖赏?”皇帝余光撇着跪在地上的魏瞻,语气不明。 “臣女不敢当。”姜梨添了添干涩的嘴唇,自然也注意到了魏瞻。 魏瞻跪在地上,好似是跪了许久,脸色有些发白,身上的华服也有些起褶。 “但说无妨,朕让你开口,你便开口。”皇帝的声音震耳。 他长居高位,气势磅礴,朝臣都忌惮,更何况是姜梨呢。 “皇帝,你别吓坏了姜梨,昨日哀家见她,颇觉得有眼缘。” 太后听闻皇帝召见了姜梨,从永寿宫赶了过来。 一进大殿,便见姜梨身上的衣裳有些肥大,她蹙了蹙眉。 “母后,您来了。”皇帝敬重太后。 赶紧起身,走下殿将太后迎上座位:“昨日母后连夜回京,今日怎的没多休息一会。” “哀家担心阿哲。”太后直接说。 魏哲开口说话的事皇帝也知道了,但不好当着太多人的面提起。 “阿哲没事,昨夜朕派胡茂才去看过了。” “没事就好,可哀家就是担心。”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就这么一个小重孙,可紧张着呢。” “昨日若非姜梨,哀家还不知要担惊受怕多久。” 说着,太后温和看向姜梨,似是在安抚:“所以皇帝要嘉奖她,哀家也赞同。” “姜梨,你且大胆说,想要什么奖赏。” 本朝无人不知太后跟皇帝宠溺魏哲,姜梨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一时间都盖过了姜鸢替魏瞻挡箭的风头。 “真的能说么。”姜梨怯生生的抬头。 她这一抬头,倒是叫皇帝恍惚了一瞬:“你……” “当然能说,陛下一言九鼎。”太后对皇帝使了个眼神。 皇帝瞬间明白为何魏哲在看到姜梨时会开口说话。 长了这样一张脸,魏哲不激动才怪。 那究竟是为何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却生的那么像的人。 “臣女不敢攀功,但也不敢忤逆陛下跟太后娘娘。” 姜梨捏着衣角,装作害怕模样: “臣女不想要别的,倒是想求陛下将这份赏赐一同赏给二妹妹。” “姜鸢?”姜梨的话让皇帝有些意外。 姜梨略显急迫的道:“是啊,昨日二妹妹为裕王殿下挡箭,裕王殿下十分感动。” “但仿佛又因二妹妹是家中养女,情意不能表露于口,所以臣女想让陛下将赏赐都加注在二妹妹身上。” 姜梨说着,又给皇帝磕头,好似真的一心为姜鸢求功劳。 “姜梨,你胡说什么!”可她这么一番听起来无知的话,却给魏瞻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既告诉皇帝他跟姜鸢有私情,又说他嫌弃姜鸢的身世。 让魏瞻恼怒无比。 第18章谏官弹劾将脏水泼向姜鸢 “臣女惶恐,没有胡说。”姜梨装作被魏瞻吓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女昨日从西宫回到家中,在家中看见了裕王殿下。” “裕王殿下当时很感动二妹妹舍己救人,臣女看了,都敬佩二妹妹高尚品性。” 姜梨抬着头,脸上的感慨清晰的被皇帝跟太后看到。 太后一顿,一时间觉得姜梨真是蠢笨,不知所谓的在皇帝跟前说话。 可转念一想她救了魏哲,又自己劝自己姜梨从小在庄子上长大,不懂规矩不是很正常么。 况且她也是想为姜鸢说话,还挺善良的。 “姜梨!你休要败坏姜二姑娘的名声,本王与她,清清白白。”魏瞻急于为自己解释。 给皇帝行礼:“父皇,儿臣跟姜二姑娘什么都没有。” “二妹妹的出身是差了一点。”皇帝没开口。 姜梨自顾自的喃喃,看起来真的是没规矩,但说出的话却一句一句的扎魏瞻的心: “二妹妹虽然出身不好,可她有才情,家中的人都很喜欢她。” “要是我也能像二妹妹一样就好了,可惜我从小离家太早。” 姜梨说着,仿佛停不下来了一般。 她以不懂规矩为借口,自然说什么都是很正常的: “二妹妹除了出身,不管是才情还是英勇的性子,都比我凸出太多。” “所以,陛下不如成全二妹妹,将奖赏都给她。” 姜梨胆子很小,每说一句话身子便要抖上一抖。 但她还是大着胆子将话说完了。 皇帝看着她,声音重了:“大胆,你可知你这番话代表着什么么。” 代表着告诉众人,魏瞻跟姜鸢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原本外面就有传闻,如今再被姜梨这么一说,那就更坐实了。 “臣女惶恐,但在家中时父亲母亲时常教导臣女要对二妹妹好。” 姜梨猛的垂下头:“所以哪怕陛下要罚臣女,臣女也想替二妹妹求得赏赐。” “二妹妹一向冷静,却愿意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以身挡箭。” 言外之意是,姜鸢都是因为跟魏瞻有私情,所以才会不顾自己性命挡箭。 至于魏瞻,倘若真的跟姜鸢有私情,又因为姜鸢的身世不敢承认,那未免也太虚伪了。 “皇帝,姜梨她刚刚回京,说话没大没小,但她也是因为关心家人。” 太后替姜梨打圆场。 姜家人到底是对姜梨灌输了什么,这才让姜梨生出胆子在大殿之中替姜鸢请功劳。 这不相当于将功劳让给了姜鸢么。 “你对姜鸢,倒是关爱。”皇帝给太后面子。 不计较姜梨没规矩,姜梨装作真以为皇帝不怪罪的样子,又开口说: “家中人自我回京便教导我要爱护二妹妹。”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二妹妹的,所以我立下了 功劳,也是二妹妹的。” 姜梨一副被洗脑的样子,看起来不仅胆子小,还十分蠢。 皇帝最不喜欢聪明人,当然,只要是个人,都更相信这种蠢笨之人说出来的话。 “裕王,外面传的可是真的?你对姜鸢,是何心思。” 皇帝没再追问姜梨,他怕姜梨吓的撅过去,而是转头质问魏瞻。 魏瞻赶紧解释:“父皇,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皇帝声音更冷了。 他眼神凌厉的看向魏瞻,随手甩下一本奏章:“你且看看这奏章上写了什么!” “今日朕收到的折子,都是弹劾你的,你且告诉朕,你打算如何奖赏姜鸢救了你的功劳!” 皇帝的话越来越重了。 是啊,姜鸢救了魏瞻,皇室中人最讲究论功行赏。 皇帝不管出于什么心思,都要奖励姜鸢。 可是姜鸢的身份只是一个养女,又没办法将她赐婚给魏瞻,再说了,魏瞻也不承认他们两个有私情啊。 “父皇,儿臣跟姜二姑娘真的没什么。” 魏瞻一口咬死了不承认: “昨日在建宁侯府,姜二姑娘说她只是觉得建宁侯一心效忠皇室。” “她身为官眷,自然也要效仿她的父亲。” 魏瞻慌乱之下,一时失误,将自己昨日去了建宁侯府的消息吐露出来。 “你这个逆子!你再与朕说一遍,你昨日去了哪里!” 魏瞻亲口说的,皇帝听到了,大怒,指着他: “南场有刺客,凶险万分,你之前不是与朕说你去保护你母妃了么。” 先前魏瞻同皇帝解释昨日之事,只说慌忙之下他去保护王贵妃了。 如今又提及自己昨日在侯府,这么自相矛盾的话,皇帝如何会不生气。 “父皇,儿臣不过是感念姜二姑娘的救命之恩。”魏瞻额头都在冒冷汗。 皇帝震怒,整个大殿安静的可怕。 可魏珩不怕,凉凉补刀:“五皇弟这么担心姜鸢,看来外面传的也不都是谣言。” “太子皇兄,本朝最重什么,皇兄不是不知道。”魏珩咄咄逼人,再加上一个蠢笨的姜梨胡言乱语。 魏瞻咬碎了后牙槽: “本王只是碍于救命之恩,若不亲眼所见姜二姑娘转危为安,如何能放心。” “是啊,五皇弟担心之下忘记父皇还在围场,到底是何种关心,都凌驾于父皇之上。”魏珩似笑了一声。 魏瞻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再要多说,就会背负上不孝的罪名。 “父皇,都是儿臣考虑不周。”魏瞻认罪,姜梨装作为他求情的样子: “陛下,臣女回京没多久,京都的人都传裕王殿下矜贵高德,乃是陛下十分器重的皇子。” “所以殿下说谎,只是为了维护二妹妹的名声,肯定不是因为嫌弃二妹妹出身以及不愿意承认他与二妹妹的关系。” 姜梨一脸感慨: “昨日病榻之前,裕王殿下对二妹妹的关心尤切,臣女看在眼中。” “所以臣女大着胆子求陛下将赏赐一并施加给二妹妹。” “够了!鸢儿救了本王这是事实,她受嘉奖本就是理所应当,何至于你一口一个一并施加。” 姜梨那一心为姜鸢争取功劳的模样刺激了魏瞻。 魏瞻原本就厌恶姜梨,又因为姜梨的愚蠢害的他被皇帝怒斥。 气急之下,魏瞻忍不住了。 “鸢儿?”魏珩挑眉,语气古怪。 魏瞻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脸更白了。 事已至此,更加坐实了他跟姜鸢关系亲昵。 “陛下,裕王殿下忠贞刚正,围场一事,一来是殿下感激姜二姑娘救命之恩。” 魏瞻腹背受敌,站在殿中的王家心腹不得不为他说话。 而要挽救魏瞻名誉的最好办法就是将矛头转向姜鸢: “姜二姑娘以身挡箭,临危救人,实乃性情高尚之辈,殿下感念于此,自然不好疏远姜二姑娘。” 话中意思是,姜鸢是刻意攀附魏瞻,魏瞻碍于恩情不好拒绝伤了姜鸢颜面。 御史台的官员果真都不是吃白饭的。 三言两语,就把脏水泼到了姜鸢身上。 第19章姜鸢的假死计划害己又坑了侯府 “戴大人的意思是,姜鸢救了五皇弟, 无功反倒是有过?”魏珩撇了一眼戴广。 他是御史台御史中丞,是王家的门生,被王家一步步提拔才坐到御史中丞的位置。 “太子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戴广微微拧眉, 举着玉笏, 上前: “臣的意思是,裕王殿下一向洁身自好,为何恰逢今日刺杀,传出这样的传闻。” 戴广虽嘴上说着不想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姜鸢身上。 可他的举动就是如此。 魏瞻攥紧了拳头,虽然很不满戴广这种做法,可也明白,只有这样做,才能让皇帝最快消气。 “那戴大人的意思是,是姜二姑娘刻意趁着救了裕王殿下,命人散步了谣言?” 魏珩没开口,开口说话的人是御使大夫董奉。 董奉寒门出身,靠着科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碾压了御史台那些背靠门阀世家的官吏。 在朝中独树一帜,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敢说敢言。 “陛下。”董奉也上前举着玉笏:“从昨日南场遭遇刺客行凶一直到现在。” “建康城内确实有非常多的谣言,都是冲着裕王殿下来的。” 董奉话落,戴广眼前一亮,丝毫都没多想,就掉进了董奉的陷阱中: “是啊陛下,董大人是御史台最高官吏,他手下掌管着巡视官,这样的消息董大人说出来,定不会有错。” 御史台是皇帝为了跟门阀抗衡,故意建立的最高督查机构。 但很可惜的是,门阀权势过大,这些年御史台中的官员绝大一部分都是各家门阀的门生。 为了更方便御史台监察百官,为皇帝做事,皇帝特分了巡查官为御史台办事。 “呈上来吧。”皇帝挥手,董奉立马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胡茂才赶紧将奏章呈上。 皇帝打开奏章,看着上面的内容,眯了眯眼睛,对魏瞻道:“你且起来。” “多谢父皇。”魏瞻跪了太长时间,腿都在打颤了。 如今终于被皇帝恩准起身,半边身子都在摇晃。 “姜梨也起来吧。”太后见姜梨还跪着,想起魏哲,就容易爱屋及乌。 虽说姜梨说话太直了,显得很蠢,可宫里阴谋诡计太多,乍一看见一个性子直率的。 实在是让太后讨厌不起来:“这孩子刚回京,不太懂京都的规矩,这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莫要吓坏了她。” 太后语气温和,皇帝知道太后都是因为姜梨的容貌,点了点头:“母后放心,朕不会迁怒姜梨。” 顿了顿,又道: “既是姜梨立下功劳,也没有将功劳让给旁人一说,朕还是会论功行赏的。” “姜梨,还不快谢过陛下。”太后笑着看姜梨。 “臣女多谢陛下隆恩。”姜梨刚起来,又给皇帝跪下磕了个头。 一脸感慨的小声道:“看来民间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皇帝一顿。 “回禀陛下,臣女这些年一直都在姜家的庄子上住,曾听过庄子上的百姓说陛下是一个明君。” 姜梨神情诚恳,因她说话直没心眼的印象先入为主,众人不会觉得她是在阿谀奉承: “如今一见陛下龙颜,臣女惊为天人,还以为看到了真人菩萨。” “你这小丫头,朕第一次知道真人菩萨是用来这么形容的。”皇帝摸了摸胡子。 以往他听别人奉承自己是真龙真神转世。 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是真人菩萨。 “臣女居住的庄子上有一个寺庙,寺庙中只有一尊菩萨。”姜梨讪讪的说: “臣女只拜过菩萨,一见陛下,便恍然看见了菩萨,想不到什么别的说辞。” “你倒是个性情至真的。”谁不喜欢听好话。 皇帝自然更喜欢,但怎么说,怎么讨好,都是有讲究的。 不过不难看出,皇帝此时心情很好,这让在场的大臣不由得都多看了姜梨两眼。 一个黄毛丫头,头发都有些发黄,看起来干瘦干瘦的,竟也能取悦天子。 “臣女多谢陛下夸奖。”姜梨点了点头,将皇帝的话当成了真的,清丽小脸透出欢喜: “皇帝陛下,您是第一个夸臣女性子真切的。” “其他人都说臣女是灾星,但臣女觉得臣女不是,不然臣女怎么有那个荣幸,昨日恰好碰见了小殿下。” “这是自然。”姜梨再次将话题转移到灾星二字上。 提及魏哲,皇帝脸上的笑意更大: “灾星一言属无稽之谈,皇朝忌讳此事,以后不许再提。” “是。”有了皇帝发话,姜梨更有了底气。 “起来吧。”皇帝挥手,姜梨站起身,乖乖的退到一侧。 “董卿可有查清建康城中的那些谣言都是何人散步的?” 皇帝再次将视线看向董奉。 董奉立马说:“回陛下,臣已经查到了些许眉目。” “说。” “昨日城中有谣言散步,臣第一时间就命人调查追踪。” “最后锁定在了一户人家身上,还请陛下审阅。” 董奉再次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奏章呈给皇帝。 戴广皱眉,心道这谣言难道不是太子散步的么,目的就是火上浇油,重伤裕王。 可那董奉那架势,一点不像。 “建宁侯府,好大的胆子!”皇帝看完奏章,忽的怒了:“侯府竟敢算计皇子!” “陛下,昨日那些散步的消息,有一大部分都是从建宁侯府传出来的。” 董奉见皇帝动怒,又说: “姜鸢为裕王殿下挡箭,立下功劳,侯府趁机散步谣言,不知是否有想捆绑之意。” 意思是姜家想趁着姜鸢立功,道德绑架魏瞻娶姜鸢而妃。 有了建康城这些谣言,再加上董奉呈上的奏章,皇帝怎么可能不信。 “不是这样的父皇,此事应该有误会。”矛头齐齐指向姜鸢。 魏瞻想为姜鸢求情,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刚刚戴大人也说了,五皇弟是碍于姜鸢的救命之恩无法拒绝。” 魏珩漫不经心的道: “那么孤倒是很好奇,姜鸢是如何精准把握到围场会发生什么。” “而后让人那么及时的开始散步谣言,妄图捆绑五皇弟?” “太子说的不错。”皇帝若有所思,本来围场有刺客的事就让人怀疑。 王家心腹还想参魏珩一本,给魏珩安插一个针对魏瞻、命刺客谋杀魏瞻的名头。 如今有了姜鸢当替死鬼,完美的解决了这一场祸事。 顺便,还重重的坑了建宁侯府跟姜鸢一把。 第20章求赏赐放远赴边境宫女出宫 “陛下,二妹妹只是一个弱女子,一直待在建宁侯府,她怎么可能指使刺客谋杀裕王。” 殿中寂静,姜梨这个‘傻乎乎’的又站出来为姜鸢说话了。 她是故意的,故意让皇帝将思路往建宁侯府上想。 “是啊父皇,姜二姑娘不过是个姑娘。”魏瞻讨厌姜梨。 但也没否认姜梨的这番话。 在他心里,姜鸢清冷有才情,但又很柔弱,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况且刺客的事,本来就是王家派的人。 “姜鸢没那个本事,那建宁侯府呢。”魏珩笑了一下。 董奉搭话:“建宁侯姜涛乃是武将,身边定培养了侍卫跟会武功的暗卫。” “陛下不妨命人好好调查一番,以免来日再有人家效仿此举,算计皇室成员。” “来人呐,宣建宁侯姜涛进宫。” 皇帝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虽说如今皇室跟门阀世家的争斗陷入了白热化,但建宁侯府一个破落侯府也想来插一脚。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让皇帝更加恼怒。 “陛下,求陛下开恩。”姜梨跪在地上求情。 太后不忍心见她这么害怕惶恐:“你先起来,陛下还没下定论。” “此事得调查清楚再说。” “姜大姑娘,起来吧。”太后给碧蓝使眼色。 碧蓝赶紧将姜梨扶起,看着姜梨那张跟故人相似的脸,碧蓝明白太后是恍惚的将姜梨认错了。 “是。”姜梨咬唇,装作顺从。 该说的都说了,想要做的也都达成了,她这个唱红脸戏的人戏份结束了。 反倒是魏珩这个唱白脸戏的人该登场了:“父皇,昨日围猎场上,守卫森严。” “忽然冒出了许多武功高强的刺客,难道父皇跟诸位大人不觉得很奇怪么。” 魏珩将刺客的事摆到明面上: “既是守卫森严,那么刺客是怎么在众人没发觉的情况下混进围场的?” “父皇,这都是儿臣巡视不严,儿臣有罪。” 昨日巡视围场的任务,皇帝交给了瑄王魏祥。 魏祥好不容易表现一把,却还被扣上了失察的过错,怎能不恼恨。 他咬牙,跪在地上回禀:“父皇赎罪,昨日南场有刺客,儿臣第一时间也去调查了。” “儿臣觉得,这都是一场阴谋,是有人冲着儿臣来的,对方想栽赃儿臣有害五皇兄之心。” 说起这个,魏祥就十分恼怒。 他虽不如魏瞻跟魏珩那么聪明英勇,但也不傻好么。 王家权势那么大,魏瞻是王贵妃的儿子,他怎么可能被刺杀。 所以这大概率都是魏瞻跟王贵妃的阴谋,为的就是想害他。 “昨日谏官确实弹劾了六皇弟,说他负责南场安危,却让刺客闯了进去,定是有心为之。” 魏珩叹了口气,魏祥直呼冤枉: “冤枉啊父皇,众人都知道南场安危是儿臣负责的,那么出了事,有错的第一个是儿臣。” “儿臣怎么可能那么蠢,所以背后之人应该是想借刀杀人。” 芜湖。 魏祥这次真是智商全程在线,因为痛恨魏瞻跟王贵妃算计,他反过来推论: “刚刚董大人也说了,建宁侯府散步谣言的目的是想捆绑五皇兄。” “太子皇兄也说,侯府散步谣言的时间过于巧合,也就是说,侯府中人知道南场会有刺客刺杀。” 魏祥越说眼神越亮:“没错,就是这样的父皇。” “南场那些出现的刺客,有人早就知道,是他们故意布置下的,说不定不仅是想害儿臣,还想害太子皇兄呢!” 漂亮! 魏祥这话说的简直是太漂亮了。 这让太子党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有魏祥跟魏瞻两个人对峙,魏珩就完美的脱身。 不必在这圈子中蹚浑水,将自己干干净净的摘了出来。 还借魏祥的嘴让自己背负上了受害人的名头。 这简直是一箭三雕! “陛下,瑄王殿下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门下省侍中黄觉是太子的人。 他奏言:“南场一事疑点重重。” “不管是建宁侯府,又或者是瑄王殿下这个负责巡视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如此推算,那么被刺杀的对象裕王殿下,看样子也脱不了干系,陛下,此事体大,还是着重调查吧。” “陛下,黄大人说的对啊。”太子党的人跟着应和。 原本只是魏瞻跟王贵妃针对魏珩的一场阴谋,就这么被无限放大。 着重调查,势必会调查出这都是王家人自导自演,而姜鸢也是因为提前知道计划。 这才想出了假死的歹毒阴谋。 “太子,这件事交给你去查,三日之内,务必要查清楚。”皇帝下令: “至于建宁侯府,在太子没调查清楚前,全府人不得进出。”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皇帝的话说的更重了: “另外,从宫里派两个经验老道的嬷嬷,去建宁侯府府上教教规矩。” “尤其是姜鸢,更要着重学习,学学何为女德、女戒!” 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楚,无法证明围场的事是建宁侯府自导自演。 所以,也无法给姜鸢以及姜家人定罪。 但在这三天的调查期间,皇帝也得惩罚姜鸢,以此警示其他贵女,莫要效仿。 “陛下圣明。” “儿臣领旨。” 朝臣跪拜,魏珩领命,姜梨跟着朝臣一起下跪。 皇帝注意到她,再次问她: “姜梨,你救了阿哲有功,一码归一码,你想要什么赏赐,说吧。” “多谢皇帝陛下。”姜梨跪着没动,似是思索了一下,这才慢慢的道: “回禀皇帝陛下,臣女今日是第一次进宫,觉得皇宫巍峨辉煌,耀眼夺目。” “然臣女跟随太子殿下从东侧门进宫时,曾看到了一批宫女正在接受检查,不知那些宫女要去哪里。” 姜梨垂着的眸子中,深意连连。 刚刚进宫,她在那群宫女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姜梨没见过几次,唯一一次见对方,就是在姜鸢假死两年再进宫与魏瞻见面的那次。 也就是姜梨临死前。 姜梨隐约觉得,那宫女对姜鸢来说十分重要,并且,姜鸢每个月都要进宫一次,名义上跟着胡氏给后宫嫔妃请安。 实际上,很可能是来接触那个宫女的。 “那些宫女都是奉命要去边境慰问将士的。”太后主动替姜梨解释。 这宫女慰问将士,还能怎么慰问,自然是用身子慰问呗。 这条规定有些残忍,但这是各家门阀联合上奏皇帝定下的。 所以更改不了,也没办法更改。 “皇帝陛下,那些宫女跟臣女的年岁相仿,边境路途遥远,她们那么柔弱,只怕还没到边境便香消玉殒了。” 姜梨抬起头, 语气有些疑惑的道: “臣女在庄子上便听闻百姓说大晋的军队神勇不凡,所向睥睨。” “如此,让宫女去边境慰问他们,岂不是会扰乱了他们的心神,万一来日影响士气与作战,这不是双亏么。” “臣女愿用奖赏,换那些宫女出宫嫁人,就算不嫁人,平淡的生活着也可以。” 姜梨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没想到会为她以后增添一批忠心耿耿的信徒。 第21章才气是偷的别人的 “皇帝,姜梨的话确实值得思索。”皇帝是太后的儿子。 门阀权势过大,危害本朝江山跟皇帝的皇位。 所以,太后也不喜欢门阀世家,故而姜梨的这一番话,简直是说到了她心坎上。 “陛下,姜大姑娘说的倒是并无不对,我大晋泱泱大国,边境的将士难道还需要女色慰问么。” 客曹尚书石敢是魏珩的人。 他虽不是寒门,但也不是门阀,平时看不惯门阀的嚣张做派,鱼肉百姓: “臣一年前接待燕国使臣时,昂首挺胸,与其高谈阔论,分辨礼仪之度。” “此举一战成名,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民间百姓,都夸臣敢言敢说,维护本朝体统。” “可他们不知,让臣之所以有底气的正是本朝的兴旺强盛,故而,臣觉得,边境将士何须用女人来提士气。” “此举若是传到燕国跟赵国,岂不是让他们耻笑。” 说着,石敢跪地:“求陛下废除勒令宫女出发边境慰问将士的规定吧。” “陛下,石大人说的是。”对于此点规矩,非门阀世家的官吏一直觉得羞耻。 就是因为那些边境的将领中也有门阀中人,他们贪图享乐,便要让本朝堂而皇之的在边境开窑子么! 这简直是荒唐,更令皇室蒙羞。 “姜梨,朕且问你,你在庄子上还听说了什么。” 朝臣反对将宫女送去边境,门阀士族自然反对。 双方争论之下,等待皇帝的,只有门阀的施压。 所以,皇帝得想一个折中的办法,最好的办法便是利用民声。 “回禀皇帝陛下,臣女在庄子上还听闻村民们说大晋朝的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姜梨神态认真,仿佛在回忆:“大家说有将士们在,就不怕打仗了。” “陛下,那些宫女也都是爹生娘养的,将她们送去边境,岂不是寒了百姓们的心。” 石敢趁机又谏言: “陛下,难道要让燕国跟赵国的人以为我大晋将士士气之所以旺盛,都是靠女人得来的么!” 这句话就严重了。 不过一旦扣上这个帽子,丢脸的不仅是皇室,还有门阀,毕竟这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陛下,九边将士肃边辛苦,他们常年待在边境,为本朝立下铮铮战功。” 门阀的人果真站出来反对了。 他们以将士逼迫皇帝,要是皇帝废除了这规定,那么就是不体谅将士的辛苦。 “皇帝陛下,慰问将士们的法子有很多种,为何一定要让宫女去,何不换一种法子。” 姜梨看向皇帝。 皇帝唇角微勾,:“那以你之见,你觉得该用什么样的法子。” “以臣女之见,莫不如赏银子跟兵器吧。” “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但没了钱什么都做不了。” “将士们都是武将,一定也很喜欢兵器,为何不投其所好。” 姜梨歪了歪脑袋,皇帝忽的大笑: “你小小年纪,想法倒是多,朕身为帝王,九五之尊,既然许诺了你奖赏,便不能食言。” “陛下三思啊陛下。”戴广等人劝皇帝。 皇帝眼神冰冷: “朕只是兑现姜梨的嘉奖,并未下决定布令,所以尔等让朕三思什么?” “臣惶恐。”戴广咬牙,心道姜梨就是个蠢货。 要赏赐为何不要钱财,反而是给别人解围。 “你的请求朕答应了,胡茂才,去将东侧门今日等候出宫的那批宫女放出宫。” 皇帝下令: “出宫后,不管是嫁人也好还是做什么都可,永不许再入宫。” “是。”胡茂才浑身一震,忽的很想看姜梨,却忍住了。 一旦开了缺口,那么让宫女去边境慰问将士的规矩势必会发生改变。 不管这改变多大多小,那都是改了的。 没想到门阀与寒门官吏一直争论之事,扭转的契机居然在姜梨身上。 “多谢皇帝陛下,那些宫女与臣女年纪差不多,不知皇帝陛下能否恩准臣女亲眼看着她们离宫。” 姜梨天真的说,看样子不过是想凑凑热闹。 “准了。”这不是什么难事,恰好接下来也没姜梨的事了,找个借口让她离开。 “多谢陛下。”姜梨叩恩,随后与胡茂才一起离开。 临走前,魏珩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朝着她看了过来。 她抬起头,对着魏珩微微一笑。 好似在说:“殿下看到的,可还算满意?” “姜大姑娘,这边走。” 出了大殿,胡茂才松了一口气,领着姜梨往东侧门走。 姜梨低着头跟在胡茂才身侧,刚走到御花园,便碰到了穿着红色官服,行色匆匆的姜涛。 “父亲。”姜梨喊了一声。 姜涛满心慌张,点了点头,往前走了。 “姜大姑娘放心吧,陛下赏罚分明。”姜梨脸上装作关心,胡茂才冷不丁的出声安慰她。 或许是觉得她心地善良,用嘉奖为那些宫女换了一条活路。 “多谢胡公公。”姜梨性子很淡,也很胆小。 可她很懂礼貌,不该说的不该问的,半分都没多嘴。 就算刚刚在大殿之中她说了些荒唐的话,那也是因为担心家眷。 人之常情。 东侧门还有一个偏门。 大臣跟皇嗣进宫,走东侧门,身份低贱的宫人是没资格走东侧门的。 “此去,只怕此生无望了。” “是啊,死还死不了,只能活受罪,但要是不去,就会连累家人。” 小门处,排队的宫女都各个抹着眼泪,神色哀伤惊恐。 边境的将士都是粗鲁之人,他们不会怜香惜玉,只会将女人当做玩物。 “听说一个月前去的那一批人已经死了一半。” “尸体都发臭了,还不被放过,依旧被折磨着。” 有宫女小声说话,一边说一边哭,身子都在发抖。 被送去边境的宫女,连牲畜都不如。 那些门阀将士用残忍的手段虐待她们,以取悦自己,鼓舞士气。 这是从前两朝就留下的恶习,是门阀世家最喜欢玩的把戏,目的就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鼓舞士气。 “住手。” 宫女们磨磨蹭蹭不想出门,一旦出去了,就彻底没有扭转。 侍卫不耐烦的催促着,甚至已经动手开始推搡。 这一推搡,便将宫女堆中那个最瘦弱的宫女推的一个趔趄。 她手上拿了一个破旧包袱,包袱中的纸条散落在地,被风一吹,吹到了姜梨脚边。 胡茂才训斥,那侍卫看见他,赶紧跪地。 而姜梨,则是弯腰捡起那纸条,只见上面用小楷写了一首诗。 这首诗,前世姜梨听说过,正是在半个月后诗会上姜鸢做出的那首名震京都的雁南春。 好啊,原来姜鸢的才气,都是抄出来的。 第22章胡公公的养心茶有问题 “给,这是你的东西。”甩出去的包袱中,不仅纸条掉在了姜梨脚下。 还有一本字帖,姜梨都捡了起来,递给那瘦弱宫女:“这是你的吧。” “你识字?” 姜梨故意问。 姜鸢在建康城的才气那么大,不仅门阀贵公子对她口口称赞,就连科考的举子们也拥护她。 可见姜鸢做出来的东西究竟有多好。 如此,这宫女定不会是简单的认字那么简单。 “你叫李思?”包袱上绣着两个小字。 包袱破旧,这两个绣的字也有些模糊了。 李思低着头不吭声,只是默默的接过包袱。 “姑娘问你话呢,你是哑巴了么,没规矩。” 姜梨是胡茂才领着过来的。 见李思不搭理姜梨,刚刚那行凶的侍卫想讨好胡茂才,挥起手上的鞭子就要打李思。 “住手!”胡茂才猛的上前,抬手给了那侍卫一巴掌: “在杂家跟前你也敢动手,不要命了!” “公公饶命,小的只是怕她冲撞了公公。”侍卫吓的跪地求饶。 胡茂才看了一眼姜梨,拉长声音宣读皇帝的指令: “陛下有令,今日等候出宫的宫女,都不必再出发前往边境。” “陛下恩准你们出宫,嫁人又或者是做什么,都随意,永远不得再入宫。” “真的么,这是真的么。” “天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胡茂才的话让宫女们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但又不敢要胡茂才再重复遍。 “姜家大姑娘姜梨救小皇孙有功,陛下嘉奖她一个条件。” 胡茂才对姜梨的印象挺好,再者说看见她那张脸。 自然就生出了跟太后还有姚正德一样的心思,帮姜梨说话: “姜大姑娘用那个条件换取尔等自由。” “从此以后,你们就自由了,不再是奴隶,可以有良籍。” “奴婢多谢姜大姑娘。” “奴婢谢姜大姑娘,姜大姑娘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宫女们千恩万谢。 姜梨有些不好意思:“别谢我,我只是不知道要什么嘉奖。” “是陛下下旨放你们出宫的,你们最该感谢的人是陛下。” “姜大姑娘果真性情至诚。”胡茂才感慨,忍不住夸赞。 他倒是觉得姜梨这样老实巴交的姑娘比那些门阀的贵女好多了。 最起码姜梨看见他,不会喊他死太监,也不会露出嫌弃的神色。 上一个待人这么和善的,还是…… “公公夸赞,姜梨不敢当,姜梨不过是觉得她们年纪与我相仿。” 姜梨嘴中喃喃,攥紧了宽大的衣袖:“以前在庄子上时,也有一个姑娘帮了我。” “所以看见她们,我便想帮一把,虽然我说了许多冒犯陛下的话,但是陛下仁慈,并未惩罚我。” “陛下也说了,是大姑娘至诚。”姜梨谦虚,也不揽功劳,这让胡茂才的眼神也更软了几分: “大姑娘在这里等等,刚刚姚正德传太子殿下口谕,大姑娘出宫与殿下一同离开。” “是。”姜梨应声, 随后再次看向李思,对着她笑了笑:“你的字写的很好看。” “多谢大姑娘。”李思好奇的打量了姜梨两眼。 姜梨是除了姜鸢以外,第二个夸她字好看的人。 可是姜梨却没有像姜鸢一样,表现的对她的诗词感兴趣。 “快些出宫吧,莫要耽误了时间,趁着天黑前离开。” 时间不早了,再不出宫,只怕会出变故,姜梨对那些宫女说。 宫女们再次叩谢:“奴婢多谢姜大姑娘。” “若有机会,来日定报答姜大姑娘恩情。”这句话是宫女们在心中默默说的。 她们站起身,胡茂才示意身后的小太监给她们发身契,身契到手,就意味着她们彻底自由了。 出宫后,她们靠着刺绣或者是其他的手艺,也能谋一份生路。 “你怎么不走?”宫女都走了,李思却没动弹。 眨眼间,周围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李思垂着头,手指捏紧了包袱:“奴婢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娘半个月前病死了。 娘亲一死,她再也没有家了。 而她也不需要再想办法弄银子给娘亲治病。 所以,在她被选中去边境慰问将士时,她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慌。 在哪里苟活,不是活呢,反正这个世道已经很烂了,无法给寻常百姓希望。 “天大地大,总有你的容身之所,你的字写的那么好看,可以卖字。”姜梨说。 李思枯瘦的脸上忽的绽放出一丝光彩:“贵人说卖字?” 她进宫前,父亲是个教书先生,颇有名声。 可后来父亲被王家人害死了,娘亲也病了,她就被舅舅一家卖进了宫。 “你是建宁侯府的姜大姑娘。”想起王家,就想起宫里的传闻。 皇帝要将姜梨赐婚给魏瞻。 魏瞻跟王贵妃都是王家人,是她的仇人。 “大胆,敢对姜大姑娘无礼,还不速速离宫。”胡茂才见李思忽然变的有些激动。 训斥:“来人呐,将她带出去。” “公公,没事的,不必麻烦了,让她自己走吧。” 姜梨捕捉到李思眼底那一丝哀怨跟针对,很快想明白了她依附姜鸢的原因。 笑着说:“我是姜梨,刚从庄子上回来,你没听过我也正常。” “我不如二妹妹那样有才气,所以京都的人,包括裕王殿下,都更青睐二妹妹。” “姜二姑娘?”李思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枯瘦的脸上,竟然有一丝古怪。 姜梨了然,知道自己赌对了,继续往下说:“是啊,你肯定听过二妹妹的大名。” “可是二妹妹因为给裕王殿下挡箭卧病在床。” “他们之间的情意,真是让我感动。” 姜梨一直观察着李思的神色,见李思眼底涌现一抹怒意,终于知道姜鸢是用了怎样的借口哄骗李思。 李思不知是何原因痛恨魏瞻,而姜鸢便一直说她跟魏瞻也有仇,或许也承诺了要帮李思。 所以李思才会追随姜鸢。 只是还有一点她不懂,既然魏瞻可能是李思的仇人,那么前世李思怎么会陪着姜鸢进宫。 “时间快到了, 快些出宫吧,只要出去了,就有活路。” 时间来不及了,再不出去就真的出不去了。 姜梨状似推了李思一把,往她手心中塞了一块银子。 她赌李思凭那块银子,会在外面等她。 “姜大姑娘,杂家陪大姑娘再此处等候殿下。” 宫女都出宫了,虽磨蹭了点时间,不过也没什么。 胡茂才挥了挥手上的拂尘,姜梨眼尖,看见他的指尖有几个黑点。 黑点若墨点一般,胡茂才没怎么在意,可姜梨看出来了,这黑点不是墨点,而是黑斑。 “公公喜欢喝茶么。”姜梨收回视线,笑着问,胡茂才点了点头:“杂家觉得茶能安神。” “原来如此。” 前世胡茂才暴毙于三个月后的清晨,浑身长满黑斑,十分恐怖。 胡茂才喜欢喝茶,日日都需饮几杯养心茶,只怕是那茶水被人动了手脚。 第23章帮太子拉拢胡茂才为心腹再立功 “咳咳。”姜梨心中已经肯定了猜想。 胡茂才又捂着帕子咳嗽了两声,歉意道:“杂家这两日有些着凉了。” “南场围猎有刺客,兹事体大,陛下跟太子殿下商议要事的时间长了些,大姑娘再耐心等等。” 胡茂才将帕子收起,看样子并未将着凉的事放在心上。 姜梨颔首:“公公日日当值十分辛苦, 要爱惜身子。” 又道:“以小见大,还是要重视一些,不然对身子造成影响就不好了。” “多谢大姑娘。”姜梨胆子小,也不喜欢吭声。 但却在关键的时候给予别人关怀。 胡茂才嘴角动了动,倒是愿意跟姜梨多搭几句话:“大姑娘才回京。” “对京都的一些传言,莫要放在心上。” 胡茂才也并不全然是安慰姜梨,京都大,又居住着那么多人,时常传出些消息,太正常了。 “是。”姜梨低着头没再吭声。 天气不冷,三月开春了,再过些日子,就能脱下厚重的袄子跟斗篷。 “大姑娘,太子殿下过来了。”胡茂才又陪姜梨等了一盏茶。 魏珩跟夜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太子殿下。”胡茂才上前行礼。 “辛苦胡公公了。”魏珩点了点头, 胡茂才赶紧道:“都是杂家应该做的。” “孤先送姜梨回侯府。”魏珩看向姜梨。 姜梨低着头,一副恭敬怯弱的模样,魏珩忽的有些玩味,走到姜梨跟前,盯着她乌黑的发顶: “走吧。” 这会那么乖巧,刚刚在大殿之中扮蠢扮没规矩时,可不是这样的。 “在杂家送太子殿下、送大姑娘。”胡茂才欠身。 魏珩已经带着姜梨从东侧门走了出去。 “像啊,可确实不是。”胡茂才扬了扬手上的拂尘, 感慨一声。 明明长的像,但又能从言语跟性情上看出明确的不同。 看样子只是个意外。 “上车吧。”还是那辆宽敞的漆黑金边马车。 马车停在皇宫门口,魏珩先坐上车,而后沉声吩咐。 “谢殿下。”魏珩坐在座位上,还甩出一个垫子,姜梨低声道谢,踩着踩蹬,坐上马车。 “赶车。”魏珩又拿起先前那本医书。 可视线却并未落在书本上,而是看向姜梨。 “你想说什么。”刚刚姜梨多看了胡茂才两眼。 魏珩并不觉得姜梨只是好奇。 “臣女想问,殿下对刚刚御书房之中的事,还算满意么。”姜梨没抬头。 她对魏珩倒是恭敬,在魏珩面前,半分逾越之举都没有。 “你挺疯的。”魏珩似笑了一下。 姜梨添了添唇角,想起前世胡氏一脸哀怨憎恶的看着她说:“阿梨,你疯了。” 是啊,胡氏经常会因为她说出一些忤逆的话觉得她疯了。 姜家人也觉得她不正常。 可她太正常了,不过都是上了姜鸢的当,被刺激的没了理智。 “臣女便当殿下是在夸臣女。”姜梨这才抬起头:“不知臣女可算过了这一关。” 她帮助魏珩不仅将南场一事拆开摆在明面上。 还成功的挑起了瑄王对魏瞻跟王贵妃的仇视。 “便算你暂时过关。”魏珩目光深深,像是一口枯井,一眼看过去,望不到尽头: “姜梨,想跟着孤,不是那么容易的。” 南场围猎算什么,更凶险棘手的事他经历的不算少。 大场面姜梨都没见过。 “臣女明白,只是臣女不懂。”姜梨并未应和。 “说说你的想法。”魏珩太聪明了,聪明到姜梨一个眼神或者是小动作。 他都能洞察人心:“你想告诉孤什么。” “殿下刚刚作为旁观者看着瑄王跟裕王争论,臣女想问殿下那时在想什么。” 姜梨大着胆子:“殿下是否在想,曾经多次相同的场景,旁观的人却是瑄王又或者是瑞王。” “当一个旁观者,轻松又能看热闹,故而,殿下可以有多次机会这样做,何必要处在漩涡之中。” 姜梨的意思是,魏瞻跟门阀多次陷害,那么魏珩何不将祸水东引。 瑄王又或者是瑞王,难道他们就没有夺位之心么,难道他们就没背靠门阀了? 为何不让他们鹬蚌相争,魏珩以旁观者的身份渔翁得利。 “姜梨,你很聪明。”魏珩沉默了一瞬,合上了手上的医书。 这一次,似乎是觉得姜梨比那本医书要更有趣: “那你且说说,孤应该怎么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热闹。” “殿下可以不必时时刻刻那么强,最起码在别人眼中看起来不必。” 如今朝中最炙手可热的皇子无外乎是魏珩跟魏瞻,瑄王跟瑞王等人虽也有心思,但却一直插不上脚。 那为何不主动退一步,将机会让给别人一些,那样不就将自己摘出来了么。 “放下,即得到。”在魏珩的注视下,姜梨又吐出一句话。 魏珩的眼瞳急缩,似乎在琢磨这句话。 以他的聪慧,怎么不懂姜梨的意思。 “姜梨,你所求的,孤会在七天之内让你达成心愿。”魏珩笑了。 只是单纯的笑,这一次,没有审视以及猜忌。 只是肯定了姜梨的智慧。 “臣女多谢太子殿下。”姜梨大喜,将喜悦也完全展示给魏珩看。 在魏珩跟前,藏着掖着又或者是伪装,没什么好下场。 “太子殿下,臣女会医术你也知道,刚刚与胡公公相处,臣女发现他手指上有几个黑斑。” 姜梨谢完恩,这才说起胡茂才:“臣女确定,那不是墨点,而是黑斑。” “臣女的师傅给过臣女一本医术,医术上有记载,若是将砷石粉末加入水中让人服用。” “患者初期的症状如风寒咳嗽,三个月后,食指会生黑斑。” 魏珩接触胡茂才的次数比姜梨多。 胡茂才是否有风寒症状,魏珩应该清楚。 “夜鹰,去查。”魏珩眯起眼睛。 胡茂才是皇帝身边的第一总管,平时接手的事多且杂。 既是这样的重要人物,平时怎么可能没人拉拢,可胡茂才只效忠皇帝,只怕此举惹恼了某些人。 妄图除掉胡茂才。 胡茂才一除,皇帝身边大总管的身份势必会换成副总管李兴为。 而李兴为,是王家的人。 “殿下救了胡公公,就算没有收下这个心腹。” “那么也总比换来一个敌人强,但臣女觉得,殿下做都做了,但怎么做让胡公公感慨最深,殿下英明,想必已有定论。” 姜梨会拍马屁,不得不承认,这马屁拍的人确实高兴。 “你不错。”魏珩又看了姜梨一眼,阖上眸子闭目养神。 姜梨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不必多想, 此事过后,胡茂才一定会成为太子的心腹。 那么届时,太子也会给她奖赏,她要好好的琢磨一下下一个条件提什么。 第24章胡氏怨姜梨:你要害家中到何时 “刚刚孤从宫中离开,与皇祖母说你身有旧疾,让黄芩在姜家待到你康复为止。” 夜鹰将马车赶的又快又稳。 走到半路,魏珩忽然开口。 姜梨自然是千恩万谢:“臣女多谢太子殿下。” 魏珩将她在庄子上的事都调查清楚了。 如此,定是知道她在姜家的处境。 既她为魏珩效力,魏珩这个主子便得彰显大方,时不时的给下属点好处。 姜梨觉得这很正常。 “嗯。”魏珩睁眼看了姜梨。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半柱香,停在了东宫门口。 “小殿下,您别着急。”马车刚停稳,就听到一个老嬷嬷的喊声。 魏珩下了马车,魏哲已经冲过来了, 眼巴巴的看着车帘。 “怎的出来了,你身子不适,父王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在寝宫休息么。”魏珩将魏哲抱,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不烫,魏哲没发热。 “阿哲等不及。”魏哲比划着小手,眼睛却看向车厢。 “臣女见过小殿下。”姜梨从车厢中出来。 一看见她,魏哲的眼神都亮了,赶紧挥舞小手,示意魏珩放下他。 “她得回家了,再不回去,不像话。”魏珩没动。 “那娘亲下次什么时候来。”魏哲紧张,眼带不舍。 姜梨看不懂他说话,魏珩则是看了一眼一侧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姓孔,从小便照顾魏哲,在东宫,很受下人尊敬。 “姑娘,这是一本手语书籍。” 孔嬷嬷看见姜梨,怔楞了一瞬,眼眶忽的一红。 她从袖子中拿出一本书递上:“殿下的意思是,要大姑娘学习上面的手语。” 学会了,便能看懂魏哲在说什么了。 当然,以后魏哲开口说话了,便用不着这手语书了。 “是。”姜梨将书接过来,看向魏哲。 魏哲伸出小手,好似要她抱,魏珩却转过了身:“阿哲,你这样会吓到她。” “为何?”魏哲楞了一下,他不懂。 “因为你认错人了。”魏珩有底线。 那个底线便是他留姜梨在身边可以,但绝对不容许魏哲认错人。 “没有,她就是。”魏哲板着小脸,气鼓鼓的。 父子俩,又较上劲了。 魏珩叹口气:“父王已经妥协了。” “阿哲,事情要慢慢来,操之过急,反而会有不好的结果。” “你听话。” 魏珩眸色渐深,魏哲的小嘴一撇,用小胖手揉眼睛。 他被魏珩养的太好,又加上太后时常给他投喂,吃的小身子圆滚滚的,跟个肉球一样。 “好吧,那下次阿哲什么时候能再见娘亲。”魏哲将脑袋枕在魏珩肩膀上。 他嘟起小嘴,依旧喊姜梨娘亲。 魏珩知道一时半会纠正不了,不想总因此让魏哲激动:“父王会想办法。” 想个法子时常将姜梨喊到东宫是不太可行。 但太后可以时常唤姜梨进宫,再将魏哲送到太后那里去。 “父王最好了。”姜梨不懂魏珩跟魏哲说了什么。 不过魏哲却笑了,笑的越来越开心,她想着应该又是魏珩这个做父亲的妥协了。 “夜鹰,送姜梨回侯府。”魏珩抱着魏哲朝着东宫走去。 魏哲恋恋不舍的挥舞小手,嘴张了张,好似在说:“娘亲再次再来看阿哲。” “阿哲在东宫等着你。” “是。”夜鹰领命,示意姜梨可以上车了。 “嬷嬷。” 魏珩抱着魏哲走了, 但孔嬷嬷却站着没动,而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姜梨。 夜鹰出声提醒,她这才回过神:“是老奴失态了,请姜大姑娘见谅。” “不碍事的。”姜梨摇摇头,抱着那本手语书再次坐上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孔嬷嬷的视线似乎一直若有若无的追随, 姜梨感受到了,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她认识孔嬷嬷。 孔嬷嬷是太子妃的奶娘,自从太子妃去世后,孔嬷嬷就被魏珩派去照顾魏哲。 刚刚孔嬷嬷的眼神有震惊,也有警惕,甚至还有针对。 这让姜梨终于确定她究竟生的像谁了。 像郭家那个没怎么露过面,却能让两任太子倾心的太子妃,郭芙! “姜大姑娘,殿下说,那本书上的手语,大姑娘只需要学最基础的便可。” 夜鹰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姜梨淡淡说:“我明白。” 魏珩今日刺激魏哲,就是想让魏哲开口说话。 所以,魏珩允许她接近魏哲的目的也是想让魏哲开口说话。 “大姑娘是个聪明人。”夜鹰语气幽幽。 “承蒙殿下信任。”姜梨回的不显山不露水,这更让夜鹰好奇。 姜梨一个在庄子上长大的人,怎会有这般见识。 一炷香后,姜梨到了侯府。 侯府门口依旧是昨日守门的那两个侍卫。 “下官见过大姑娘,今早大姑娘走的急,下官给大姑娘配的药大姑娘还没用。” 除了侍卫,黄芩穿着一身女官服饰,头带六品女官金冠,似乎等了姜梨许久: “这是下官给大姑娘配的药。” “多谢黄司药。”姜梨笑着接过那瓶药丸,将司药两个字咬的及重。 黄芩微微挑了挑眉,看向夜鹰。 “太后娘娘有命,命黄大人在侯府多待几日,直到姜大姑娘身子康复,再回宫复命。” 夜鹰是太子的人,他传太后的口谕,就证明这事是太子促成的。 “下官遵命,自当照顾好姜大姑娘。”黄芩应声。 姜梨盯着她,她也扭头看向姜梨,目光交流间,黄芩又笑了。 姜梨聪明,已经知道她是魏珩的人了。 而夜鹰亲自送姜梨回来,就证明姜梨也成了魏珩的人。 她们,效忠的是同一个主子,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属下告退。”夜鹰送姜梨回来完成了任务,要离开了。 “有劳。”姜梨点点头,夜鹰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大姑娘,进府吧。”黄芩跟在姜梨身侧。 这一次,姜梨堂堂正正的从大门走了进去,侍卫再也没敢拦着。 甚至,就连看姜梨一眼,都不敢。 “阿梨,你回来了。” 一进府,便看见胡氏带着亲信陈妈妈跟李妈妈往府外张望。 看见回来的人是姜梨,胡氏满眼失望:“阿梨,你进宫后对陛下说了什么。” “你怎么那么不懂事,何时你才能学乖一点。” “难道你还嫌咱们家不够乱么。” 姜梨进宫没多久,姜涛就被太监宣进了宫。 胡氏下意识的觉得是姜梨对皇帝说了姜家的不好,让皇帝怪罪。 可她却忘了,姜梨一个弱女子,能面圣已然不易,又怎么能左右帝王。 第25章荣阳郑氏嫡女郑月 “女儿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在天子跟朝臣跟前多说话。” 胡氏指责的话姜梨听的已经很熟悉了。 渐渐地变的麻木,不再跟以前一样,心生哀怨,反倒让胡氏觉得姜梨小家子气: “不过因为救小皇孙有功,陛下倒是恩准女儿开口。” “陛下问女儿想要什么嘉奖,女儿都按照母亲教女儿的如实说了。” 姜梨笑的格外的甜。 看起来人畜无害,胡氏嘴角一抽:“我教你的?” 她教姜梨什么了。 就知道姜梨进宫准会给她丢脸,这下丢脸丢到皇帝跟前了。 “母亲不是教导女儿要关爱二妹妹么,女儿时刻谨记在心,特意求陛下将嘉奖一并施加在二妹妹身上。” 姜梨笑着上前,趁胡氏没注意,挽住她的手臂,胡氏碍于黄芩在,没将手臂抽回。 “二妹妹救了裕王殿下有功,陛下自然也要嘉奖。” “女儿觉得既然都是嘉奖,何不将两份奖都施加在二妹妹身上。” 说着,姜梨还叹了一口气, 语气不解的问胡氏: “可是裕王殿下却很激动,呵斥了我,不愿意让二妹妹承受嘉奖,母亲这是为何呢。” 还能为何,魏瞻恼羞成怒了呗。 “阿梨,鸢儿救了裕王是众所周知的事,何须你让功劳。”胡氏觉得那个让字有些刺耳。 姜梨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一个劲的扎她的心:“母亲理解错了。” “女儿没说要将功劳让给二妹妹,只是让陛下连同我的嘉奖都一并施加给二妹妹。” 又道:“母亲放心吧,以前您教导女儿的,女儿都谨记。” “女儿投桃报李,一定会感激二妹妹这些年代替女儿孝敬母亲的恩情。” “够了够了阿梨。”胡氏都猜到姜梨接下来会说什么。 无外乎是说姜鸢的生母赵氏。 她不想再听:“你先回香璃园吧。” “是,那女儿便先回绛云院了。”姜梨忽视了胡氏的话,转头对黄芩道: “黄司药,辛苦你给我配药照顾我,这段时间你便与我一起住在绛云院吧。” 姜梨微笑着:“我身子不好,太后娘娘仁慈,特让黄司药照顾我,我真是受之有愧。” “阿梨你是在说我苛待你么。”胡氏忽的想起黄芩还在这。 慌乱的整理一下衣裙,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姜梨便又抢先。 她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故意当着黄司药的面这么说的是不是。” “母亲的意思女儿不懂,黄司药只是太后娘娘派来给女儿看病的。” 是啊,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说胡氏对她不管不顾,不过是一个风寒感冒,便拖了大半个月没好利索。 胡氏不管她,太后管,胡氏又能怎样。 “侯夫人,下官只是奉太后娘娘之命给姜大姑娘调理身子的。” 黄芩对胡氏客气又疏远:“下官精通药膳之法,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大姑娘恢复。” 这话可谓是将胡氏的脸臊红了。 姜梨病了那么久,侯府都无法治好她的病,黄芩只用药膳便能治好姜梨。 这不是衬的侯府、衬的胡氏太没用了么。 “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疏忽了阿梨。”胡氏没有觉得愧疚,她只是觉得羞愤。 羞愤姜梨病了,拖累了她被人看热闹。 “夫人,郑大姑娘来家中探望二姑娘,马车已经停在了府外。” 似乎是给胡氏解围,侍卫匆匆来禀。 胡氏立马道:“我让人送黄司药去绛云院。” “郑家大姑娘来了,我先出去迎客人。” “陈妈妈,快送黄司药去绛云院。” 胡氏不可能让黄芩去住香璃园。 连带着,姜梨短时间也能留在绛云院,最起码,能撑到姜老夫人回家。 姜老夫人一回来,侯府的人就彻底无法将姜梨赶回香璃园,只得咬牙接受。 “是。”陈妈妈应声,在前面带路:“黄司药,这边请。” “好说。”黄芩挥挥手,看向姜梨。 “走吧。”姜梨意味深长的往府外看了一眼,往绛云院走去。 她一动,黄芩才动,陈妈妈看的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赞成。 大姑娘过于骄纵。 在这人际关系复杂的建康城,一昧不听父母管教任性妄为,是会给家中招惹灾祸的。 “夫人,鸢儿怎么样了?” 还没走远,门口便传来一道娇俏女音。 姜梨扭头看了一眼,便看见一个年岁二八、锦衣玉带,模样甜美的姑娘正满脸担忧的询问胡氏。 这便是荣阳郑家唯一的嫡女,郑月。 郑月跟姜鸢的关系很好,视姜鸢而姐妹,可姜鸢却对郑月没有几分真心。 上辈子,郑月下场凄惨,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悲惨的人生都是她以为的最好的姐妹——姜鸢造成的。 “鸢儿已经没事了,只要好生休养,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胡氏说起姜鸢,眼底的担忧止不住。 “没事就好,这下我就放心了。”郑月松了口气: “我从家中带了金贵的药材,夫人看看哪个能用上,便给鸢儿用。” 郑月身后的几个丫鬟,每人手上都端着一个锦盒,锦盒中有人参、何首乌等金贵药材。 荣阳郑家掌管着本朝绝大多数的药材生意,府上自然不缺金贵的药。 “那我就替鸢儿谢谢郑大姑娘了。”胡氏笑着收下,郑月不在意的挥挥手: “我与鸢儿情同姐妹,夫人这么客气作甚。” “咦?那是谁?” 郑月来过侯府多次,对去绛云院的路轻车熟路。 远远的看见姜梨跟黄芩的身影,郑月顿了一会,而后不知想起了什么。 快走两步,她喊住前面的人:“站住!” 她怎么忘了,如今侯府的千金不止鸢儿一个。 还有一个外来客,那个令人讨厌的村姑姜梨。 看她这架势,是要去绛云院。 “阿梨,黄司药,这位是郑家大姑娘郑月。”胡氏介绍。 说话间她有些窘迫,似乎不愿意同郑月提起姜梨,但又不得不提: “郑大姑娘,这位是黄司药,想必你也见过。” “她旁边的那个,是阿梨。” 阿梨阿梨,胡氏缝人介绍,竟是连个姓氏都不愿意加。 这般对人介绍,倒显得姜梨像是府上的丫头。 “你就是姜梨?”郑月眼神凌厉,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梨,见她身上的衣裙眼熟。 冷了脸:“你身上穿的是鸢儿的衣服,我在鸢儿房中见过。” “谁准你穿鸢儿的衣裳的,你给我脱下来!” 姜梨自从归京回家,便开始处处针对鸢儿,处处与鸢儿争。 这在京都都传遍了。 鸢儿大气柔弱,不跟姜梨计较。 但她身为鸢儿最好的姐妹,绝不会坐视不理,看着姜梨欺负鸢儿! 第26章这马奴是用来勾引人的 “你没听到我说话?”姜梨站着没动。 甚至只是淡淡的看了郑月一眼,便又转身往前走。 郑月有些气急,提着裙角,匆匆拦住姜梨:“姜梨!站住,你敢无视我,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我刚回京没多久,不知道小姐你是谁,有何不对。”姜梨眼神淡淡的。 郑月拦住她,离的近,她竟发现姜梨除了过于清瘦身形显得有些寡淡。 可模样却是清丽娴雅,尤其是那双杏眸,看着人的时候,十分灵动。 郑月一时间竟看的呆了,反应过来更加嫌弃:“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知道你是谁, 便要听你的么,郑大姑娘,我不是丫鬟。” 姜梨抿了抿唇。 她只是叙述事实,言语不过激,但落在郑月耳朵中,就是刺耳: “你听到我的话却不理我,你有没有教养,有没有礼貌。” “我的规矩礼教自我有母亲教导,不劳烦郑大姑娘。” 姜梨说着,又继续往前走。 “姑娘。”郑月的贴身丫鬟鱼儿小声提醒。 郑月瞬间惊觉,扭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胡氏:“侯夫人,是我失礼了。” 她只是想为鸢儿讨个公道。 没想到姜梨那么牙尖嘴利,看样子平时没少欺负鸢儿。 “没事,是阿梨不懂事。”胡氏僵着一张脸,心道太后不应该将黄芩派来侯府。 否则她早就将姜梨送回香璃园了,不会再出现在郑月跟前。 “夫人,姜梨为何会穿鸢儿的衣裳,她自己没有衣裳么。” 一个愣神的功夫,姜梨跟黄芩已经走远了。 郑月气的跺脚,也匆匆往绛云院赶。 生怕她晚到一步,姜梨会欺负姜鸢。 “那不是鸢儿的衣裙,是我新给阿梨做的,款式差不多,大姑娘应该是看错了。” 别说,姜梨还真就没有衣裳。 自从她回来,姜鸢便有些闹病。 不是感染风寒, 就是喘症严重了。 胡氏照顾姜鸢腾不出时间,哪里有空管姜梨。 “新做的?可是那衣裳明明就大了,倒像是鸢儿的尺寸。”郑月好奇的看着胡氏。 难道胡氏是按照姜鸢的尺寸给姜梨做的衣裳? 当家主母,怎会连这点小事都疏忽? “大姑娘,咱们快些去看鸢儿吧,鸢儿还等着你呢。”胡氏被郑月问的哑口无言。 再要说,就得说自己失责,要么就苛待了姜梨。 “那咱们快点走吧。”提起姜鸢,郑月也不追问了,一心想去见姜鸢。 她心思单纯,倒是鱼儿,看着胡氏,若有所思,心中回忆着刚刚姜梨身上的那身衣裳。 堂堂侯府货真价实的千金,回府后居然要穿养女的衣裳。 可见胡氏这个做母亲的,及不称职。 绛云院。 姜鸢格外的难受,或许是昨日含了紫金丸,她这会喘不上气,在心里怒骂姜梨。 “姑娘,郑大姑娘来了。” 夏荷回禀,姜鸢立马一副气若游离的模样: “快让郑姐姐进来。” “姑娘,大姑娘也来了。”夏荷咬唇,站着没动,又将姜梨的事重复了一遍。 姜鸢听的满眼冒火星,又不得不压下:“那都一并请进来吧。” 有郑月在,姜梨绝对没好果子吃。 “是。”夏荷这才去请人。 卧房外,姜梨原本没想进去看姜鸢,夏荷见郑月跟胡氏走到了院子口。 这才喊住姜梨,道德绑架:“大姑娘是来看我家姑娘的吧。” “姑娘刚醒,大姑娘可以进去了。” “二妹妹醒了?”姜梨知道夏荷想做什么。 正巧,她也想看看姜鸢要送给郑月的那个马奴生的是何模样。 “我家姑娘醒了,大姑娘可以进去了。”夏荷招呼着姜梨。 余光瞥见郑月跟胡氏走近,她又赶忙行礼:“见过夫人、郑大姑娘。” “不用多礼,鸢儿她怎么样了。” 郑月横了一眼姜梨,但或许是碍于自己刚刚误会了,有些心虚; “快带我进去。” “是。”夏荷低头应声。 见姜梨站着没动,她又喊上姜梨: “大姑娘一起进来吧,我家姑娘忧心大姑娘,见大姑娘安好,便放心了。” “鸢儿就是太善良了,她自己都不舒服,还担心闲杂人。” 夏荷是故意说给郑月听的。 郑月倒是也很上钩:“不像有些人,没规矩,不懂好赖。” “二妹妹关心我,我也关心二妹妹。” 姜梨笑,一点没在意郑月的态度: “二妹妹救了裕王殿下,跟裕王殿下的事传遍了京都。” “我从宫里离开时,听陛下说要派两个老嬷嬷来家中探望二妹妹,想必是来嘉奖二妹妹的。” 姜梨无意的说,胡氏听进了心中:“老嬷嬷?” 宫里传旨送赏赐的都是公公,陛下派两个老嬷嬷来府上,所谓何意? “陛下说要让老嬷嬷教二妹妹规矩,母亲,女儿不懂,二妹妹的规矩已经很好,为何还要学。” 姜梨又在戳胡氏的心了。 她装作不明白的样子,胡氏跟郑月自然明白老嬷嬷是来干什么的。 无外乎是陛下跟太后恼怒了那些京都的谣言,不知又听信了朝臣的什么谏言。 觉得是姜鸢品行不端,勾引裕王,这才有了围场挡箭一事。 “姑娘,您慢些。”胡氏胡乱猜测,惊厥围猎场的事招惹了灾祸。 郑月也心不在焉,迈过门槛时,险些绊了一下,鱼儿赶紧扶,郑月摆摆手: “没事。” “鸢儿,我来看你了,你觉得怎么样了。” 郑月心中也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对那些谣言不赞同,或许是觉得姜鸢没将跟魏瞻的事告诉自己。 毕竟她们两个无话不谈,她都将心事告诉姜鸢,姜鸢却瞒着她。 “郑姐姐,你来了。”床榻上,姜鸢一脸虚弱,脸色煞白。 胡氏一见她这幅模样,将什么都抛到脑后了:“怎的起来了,快躺下休息。” “母亲,这样靠着也舒服的。”姜鸢一副小女儿懂事的模样。 胡氏心更软了:“那就让夏荷再往你腰后垫个枕头。” “不用了母亲,不碍事的。”胡氏担心的忙前忙后,姜鸢余光一直在打量姜梨。 见她脸上不仅没有争风吃醋的不甘模样,反倒是很认同胡氏做法似的,姜鸢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大姐姐也来了。” “二妹妹,你没事就好。”姜梨知道姜鸢想挑起她跟胡氏的争论。 可她不上钩,只是微笑:“二妹妹要快些好起来。” “等二妹妹好了,裕王殿下说不准会来府上提亲。” “大姐姐,我跟裕王殿下没什么的。”姜梨说话大胆。 姜鸢猛的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郑姐姐,上次你托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 “今日得知你要来,我已经提前将人带到院子中了。” “夏荷快去将人领进来给郑姐姐瞧瞧。” 姜鸢这么急迫,不是要为郑月分忧,而是她要算计郑月。 姜梨眯眼,夏荷已经走出去领人了。 没一会,领进来一个身材高大,肌肤古铜色,浑身腱子肉的英俊男人。 郑月一看见男人,脸都红了。 姜梨笑了笑,心道这哪里是马奴,分明是勾引人的‘男狐狸精’。 第27章李思归顺姜梨 “郑姐姐,你看他如何。”只看郑月的神情,姜鸢便知道她很满意。 又想装模作样的以退为进: “你要是不满意,我便再找找。” “怎么会。”郑月舔了舔唇。 本朝最看重长相,以风流秀雅为美。 常铄是马奴,不仅身材高大,生的却又英俊不已。 郑月这样的世家女哪里见过这么野性又美的男人,一见,自然就倾心了。 “那……”不用再试探了,姜鸢知道只要她开口,郑月一定会立马带常铄回郑家。 日后再多接触接触,这计划也就成了。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李妈妈就神色惊慌的走了进来:“夫人,宫里来人了。” “谁来了?”胡氏一顿,李妈妈赶紧说:“武总管带了两个老嬷嬷来府上。” “说是。”李妈妈咬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胡氏着急:“说是什么,还不赶紧说。” “说是那两个老嬷嬷是来教二姑娘规矩的。”李妈妈不敢抬头看胡氏。 她知道姜鸢是胡氏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宫里派嬷嬷来府上教姜鸢规矩。 这不是在打胡氏的脸,说胡氏管教不严么。 “竟来的这么快啊。”姜梨感慨,像是根本不知道那两个嬷嬷来府上是为了什么; “陛下嘉奖二妹妹救裕王殿下有功。” “二妹妹可是撞了大运了。” “阿梨你不懂就别乱说。”胡氏深呼了一口气。 什么机运,她一听姜梨开口说话就觉得心塞。 “不是么?”姜梨装作不懂:“都是因为二妹妹救了裕王,所以老嬷嬷才会来府上。” “对了母亲,当时还有许多谏官一同夸赞二妹妹,说二妹妹英勇。” 谏官说话,那都是弹劾的,根本不是夸赞好么。 “姑娘。”鱼儿是个通透的丫鬟。 见郑月盯着常铄失神,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老爷只怕也从宫中回家了。” 鱼儿是在提醒郑月,如今京都因为姜鸢裕王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虽说本朝民风开放一些,但历朝历代都忌讳男女私相授受。 再加上谏官弹劾,这个风口上要是郑月带个马奴回家 只怕也要惹一身腥。 “武总管跟那两个嬷嬷到哪了?”胡氏稳住心神。 李妈妈更急了:“估计快到侯府门口了。” “这么快。”胡氏眼角抽搐。 “夫人,宫里提前传话,说是此次武总管来府上,要二姑娘亲自领旨。”李妈妈低着的头不敢抬起。 她知道这是太后跟皇帝在敲打姜鸢,不然姜鸢病的那么重,怎么可能还让她出门。 “鸢儿,你行么。”胡氏慌乱。 圣旨她可不敢违抗,姜鸢哪怕身子不适,也由不得她了。 “可以的母亲。”姜鸢咬唇,眼中含着泪光:“夏荷,快给我宽衣。” “是。”姜鸢胸口的箭伤稍微一动就裂开渗出血。 这伤重,却没能换来功劳声明,反而是天子的敲打以及流言蜚语。 姜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夫人,鸢儿,家中还有事,我便先告辞了。” 郑月虽跟姜鸢关系好,但家族利益最重,不能将郑家扯进来。 她拉住姜鸢的手:“我改日再来看你,鸢儿你好好养病。” “若是缺什么药材,尽管命人去郑家告诉我。” “多谢郑姐姐。”姜鸢余光瞥见常铄,试探开口:“那这个马奴。” “这事改日再说吧。”郑月哪里还敢将马奴带回去。 这件事根本不敢提:“先将他留在侯府,鸢儿,我先走了。” 郑月走的慌忙,生怕武正祥来了瞧见她,给她扣上一个不检点好色的名头。 “鸢儿,咱们得快点了。”姜鸢脸上的笑僵的不像样子。 胡氏催促着,夏荷一着急,就弄疼了姜鸢的伤。 “嘶。” “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夏荷的脸白了白。 姜鸢摇摇头,压下眼底阴郁。 看向胡氏:“母亲,都是女儿给侯府惹麻烦了。” “先别说那么多了,出去接旨吧。”胡氏心中也一团乱。 她带着姜鸢,身影匆忙。 临走前,不知想起什么,又交代姜梨:“阿梨你便先留在这里吧。” 侯府已经够乱了,姜梨别再给她添麻烦。 左右宫里传话只说让鸢儿接旨。 “是。”姜梨垂首:“司药,咱们也走吧。” 绛云院很大,胡氏这会顾不上姜梨,她可以随便挑一间位置好的卧房。 “姑娘,奴婢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姜梨选了西边的正房。 她没什么东西,冬月收拾了一会就将卧房整理好了。 “嗯。”姜梨看着通透的卧房,没顾得上歇着,又要出门。 “姑娘,夫人不让您出去。”冬月见状,担忧开口。 姜梨摇摇头:“没事的,我不走远,就去角门看看。” 角门是小门,平时只有两个婆子守着,此时婆子们也都不在,不会有人拦着她。 “那奴婢扶您。”冬月不违背姜梨的意思。 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的跟着:“姑娘慢些。” “不急。”黄芩去小厨房熬药了,她是司药,没人敢拦,可在绛云院来去自如。 角门在侯府的西边,姜梨知道路,没一会,就带着冬月行至角门。 “今日居然没人守门,奴婢去开门。”角门处落了门栓,但却不见那两个粗壮婆子的身影。 冬月一喜,赶紧将门打开:“姑娘,门开了。” “嗯。”姜梨将袖子挽起一些,又将宽大的裙摆撕下,这样行动就自在多了。 角门外,李思抱着她那个破包袱,好似等了许久。 看见姜梨出来,她的眼神亮了亮:“姜大姑娘。” “你怎么来这里寻我了。”姜梨对她笑,李思也是个聪明人: “我想着大姑娘你可能也在等奴婢,奴婢便找来了这里。” “那你是想跟着我么,我在侯府不受宠,给不了你什么。”姜梨定定的看着李思。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跟着大姑娘便可。”姜鸢跟魏瞻关系亲密。 只有跟在姜梨身边,才能接近姜鸢。 姜鸢哄骗自己,还引诱自己,要是不报复姜鸢,她没脸面对死去的家人。 “你答应我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便想办法将你弄进侯府。”姜梨笑了。 李思立马表衷心:“大姑娘尽管吩咐。” “你先去城西的柳巷,我会命人安顿你,等你安顿好了,再传信给姜鸢,告诉她你的落脚点。” 姜梨缓缓走下台阶,对着李思耳语几句。 李思想都没想,立马应下:“我一定会尽快做出那几首诗词。” 姜梨让她做诗,这个她擅长,可她不懂,姜梨为何要让她将诗词卖给姜鸢。 还是天价卖出。 “你先去吧,柳巷的路你应该认得。”姜梨点了点头。 再过不久京都要举办宴席,姜鸢肯定是要参加的,因为她还指着那场宴席扬名。 而她会送姜鸢一个大礼,让姜鸢恶名传千里! 第28章私相授受传闻坏姜鸢名声,祖母回京 “去吧。”姜梨点了点头,李思抱着包袱便朝着柳巷走。 “姑娘,那人是谁啊。”冬月没见过李思,怕对方别有居心。 “她啊,是姜鸢的‘贵人’。李思的诗词能成就姜鸢美名,也能毁了姜鸢。 “奴婢听不懂。”冬月人不聪明:“那姑娘还要再往外走走么。” “一会夫人跟二姑娘领完旨,或许那两个看门的婆子就过来了。” 她怕婆子像胡氏告状,胡氏会惩罚姜梨。 “不会的,没那么快。”姜梨不着急。 她不着急,冬月也不着急:“那奴婢陪姑娘在这里一起等。” “冬月,你还记得我之前练的那本字帖么。”姜梨又在角门待了一会。 这才转身:“一会给我找出来吧。” 姜老夫人一直在建康城外的云台寺礼佛。 得知姜梨回家,姜老夫人命人给她送来了一本字帖。 对姜梨,老夫人不疏远,也不亲近,可前世在得知那本字帖被姜梨丢了以后,却对姜梨的态度更冷了。 “啊?”冬月有些惊讶。 姑娘不是最不喜欢练字么。 “我要在祖母回京前将那本字帖写完。”老夫人将字帖给姜梨。 其实是想试试姜梨的秉性,若她是个上进的,老夫人也不介意给她些助力。 可前世的姜梨根本不明白她的用意,就那么将拉近关系的机会断送了。 “那姑娘,您现在就要回去练字么。”冬月云里雾里,扶着姜梨走在半路,才后知后觉: “姑娘您说老夫人回京?可是老夫人已经五六年没回来了。” 自从姜梦嫁人后,老夫人对这个家更没了留恋,索性直接搬去了云台寺,常年居住。 婆母不在,胡氏既不用请安,又能统管全家。 所以,她是最不愿意老夫人回来的人,她不愿意,姜梨就一定要想尽办法让老夫人回来。 “因为姑姑也快回京了。”姜梨吐出几个字,冬月震惊的捂住了嘴。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当年张郸被流放,所有人都觉得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回来了。 而老夫人动用了娘家的势力,最终也放弃了。 “大姑奶奶也是个苦命人。”冬月叹了一口气。 姜梦是老夫人的女儿,倘若她的亲哥哥没死,那么她就不会被姜涛以侯府利益为重嫁给了张郸。 “是啊,不过姑姑很快就能脱离苦海了。”姜梨没否认,又说出一句莫名的话。 冬月看了她一眼,心道自从南场围猎后,姜梨就变了。 变的更坚强,也更神秘。 “姜大姑娘,这是我家大姑娘让奴婢交给您的,这截短参她刚刚忘记给二姑娘了,便给您吧。” 跟姜梨想的一样,胡氏姜鸢接旨时会被狠狠的敲打。 免不得要跪上一炷香,所以,回到绛云院,也没看见姜鸢。 倒是看见了郑月身边的丫鬟鱼儿:“我家大姑娘为人单纯。” “可奴婢知道大姑娘今日帮了我家姑娘,若是有机会,定会跟我家夫人说。” 鱼儿将手上的短参交给冬月,落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 “姑娘,这……”冬月都震惊坏了。 但凡是跟姜鸢交好的人都讨厌姜梨。 郑月刚刚的针对让冬月还心有余悸,看着手上的短参,觉得及不真实。 “一会将这截短参交给黄司药,让她跟药膳一起炖了。”姜梨笑了笑。 郑月心性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一众门阀世家中最单纯的。 她这个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鱼儿是个聪明人,时常在郑月身边提醒她,所以郑月出了侯府才后知后觉自己躲过了一劫。 这截短参就是郑月回报给姜梨的。 “是。”本朝这些年一直在打仗,物资不丰,尤其是药材,更是稀缺。 冬月太知道这截短参有多金贵了,要是炖了给姜梨服用,她的身子骨就能硬实不少。 侯府正门口,武正祥亲眼看着胡氏跟姜鸢跪满了一炷香的时间。 挥了挥拂尘,看向那两个嬷嬷: “杂家回宫像太后娘娘跟陛下复命,你们两个切忌,要好好教姜二姑娘规矩。” “是。”两个嬷嬷,一个姓赵,一个姓王。 尤其是赵嬷嬷,乃是当年跟着太后从孙家出来的,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严格。 让她教姜鸢规矩,姜鸢不死也掉层皮。 “再过一个月,燕国跟赵国的使臣要来京都,姜二姑娘切忌要学好规矩,莫要冲撞了贵人。” 武正祥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落下一句话,这才带着几个小太监离开。 “夫人。”他一走,胡氏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一张雍容端庄的脸,已经红了半边。 头晕眼花,身子踉跄了一下,李妈妈赶紧扶她:“夫人先起来吧。” 自从老夫人离京后,胡氏还没跪过这么长时间,哪里受过这个罪。 “姜二姑娘应该听到了刚刚武总管的话,不日将有使臣进京,为了二姑娘好,老奴觉得二姑娘还是应该学一学跪姿。” 胡氏被李妈妈扶着站起身,转头就要去扶姜鸢。 赵嬷嬷板着脸,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显得刻薄又严肃:“便再跪一炷香吧。” “毕竟冲撞了贵人,谁都担待不起。” 赵嬷嬷借使臣敲打姜鸢,暗指姜鸢为了攀附魏瞻用了腌臜手段。 这件事皇帝跟朝臣都已经知晓了,让她跪着还算罚的轻。 “嬷嬷,鸢儿身上还有伤呢,能不能。”胡氏心疼姜鸢,想求情。 赵嬷嬷打断她:“老夫人乃是忠毅侯独女,她年轻时候的风姿京都无人不知。” “夫人是老夫人的儿媳,倒是不似老夫人那般。” 言外之意,胡氏没教好姜鸢,不被跟着一起罚已经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了。 怎的还有脸求情。 “我不如母亲,日后定当好好思过。”胡氏剩下的半张脸也臊红了。 她低着头,想起刚刚武正祥宣读的那封圣旨中,私相授受,女德女训那些字眼,喉间就有一股腥甜涌出。 从今日开始,京都的其他人家只怕都知道她胡氏养了一个不知检点的女儿,坏了侯府的名声。 “夫人,老奴扶您。”胡氏撑着往院子中走,李妈妈紧紧的扶着她。 还没走几步,姜涛便进了府,一进来就看见跪在地上的姜鸢,他眼神沉了。 “夫人,侯爷回来了。”李妈妈看见姜涛赶紧开口。 姜涛是胡氏的主心骨,胡氏猛的扭头,上前迎:“侯爷。” “夫人,张郸要被调回京都了。” 姜涛摇摇头,示意胡氏不必多说,反倒是甩出一个劲爆消息。 “怎么会。”胡氏更遭打击,呼吸一窒。 张郸要回京了,姜梦也会回京。 姜梦回京,姜老夫人怎么可能在云台寺待的住,只怕也要回来了。 老夫人一回来,她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第29章双面料衣裳 “母亲要回来了,夫人与我定要好好孝敬母亲。” 胡氏脸色难看,姜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眸子中有警告跟提醒: “没有母亲,便没有侯府跟你我的今日,所以,对待母亲,要毕恭毕敬。” “侯爷放心。”胡氏深呼出一口气,余光撇着赵嬷嬷,声音加大: “待母亲回京,妾身定会好好孝顺母亲。” 胡氏是姜涛的枕边人,知道姜涛一直对自己是庶子的事耿耿于怀。 虽说明面上感激老夫人的养育栽培之恩,可实际上,姜涛一直记恨老夫人当初将他的生母赶到庄子上一事。 “夫人做事,本侯放心。”姜涛眯着眼睛,拉着胡氏的手却没松开: “阿梨是你我的亲女,夫人忙碌,也别疏忽了阿梨才是。” “老爷说的是。”胡氏知道姜涛指的是自己没给姜梨做新衣裳。 嘴上应着,心中更埋怨姜梨:“老爷,鸢儿她。” 胡氏自己无法为姜鸢求情,想让姜涛求情。 姜涛打断她:“鸢儿该成长了。” 围场一事,鸢儿安排的计划很好,但终归是有所疏忽,这是对她的惩罚。 这样她长记性。 “是。” 胡氏咬唇,不敢违抗姜涛的意思:“老爷,咱们先回霜华院吧。” “嗯。”姜涛点头,又叮嘱胡氏:“阿梨那边你要多想着点。” “当年一事,已经过去了,夫人你也该放下了。” 姜涛余光一直打量胡氏,见她一脸不快,双眼微红,又叮嘱: “孩子们都大了,再过两年都该相看人家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妾身知道了。”胡氏没反驳姜涛。 可心底里却因为姜涛的这些话更加怨恨。 她不禁想起了生下姜梨的那一年,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躺在床榻上,险些失去所有。 后来都是因为姜涛抱回了姜鸢,姜鸢给她带来了福气,她的腿这才好的。 “母亲过两日就会回来,将佛堂命人收拾收拾。”胡氏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态。 姜涛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不刺激她了:“母亲喜欢礼佛,回到家中,也不会懈怠。” “妾身都记下了,一会就让陈妈妈亲自去收拾佛堂。”胡氏呼出一口气。 心堵的厉害。 “阿梨回京没多久母亲也回来了,如此,家中倒是少见的热闹。” 沉默了一会,走在回廊之中,眼看着就要到霜华院了,姜涛又落下一句话: “近日公务繁忙,后宅的事辛苦夫人。” 有意无意的告诉胡氏,都是因为姜梨回来了,老夫人回京的事才发生了变故。 胡氏忽然觉得有些反胃,脸色煞白:“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我先去书房了。”姜涛在回廊尽头拐了个弯,去书房了。 胡氏心里空落落的,李妈妈赶紧劝她:“夫人,您跟侯爷的感情好。” “这些年侯爷连个妾室都没有,足矣看出侯爷对您的感情。” “可是我毕竟年纪大了,走路也有些……”胡氏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姜涛的背影,眼神暗淡。 她年纪大了,容颜不再,走路又坡,姜涛正直壮年,真的不嫌弃自己么。 “夫人没事的,老夫人亲自定下的规矩,不许侯爷纳妾,如今她快要回京了,老奴觉得夫人您是多虑了。” 自从生下姜梨后,胡氏跟姜涛同房的次数寥寥无几。 女子没有夫君的滋养,气色能好就怪了。 所以,胡氏觉得都是姜梨的出生,害的她不禁残废了,还跟姜涛夫妻关系不和。 “当初便不该将阿梨找回来。”胡氏哀怨开口。 李妈妈吓了一跳:“夫人,老夫人快回家了,有些话不好在外面说。” 顿了顿,又道:“毕竟大姑娘是老夫人下令接回家的。” “是啊,你说这是为何呢。”说起这个,胡氏也纳闷。 但一想到接下来的麻烦事,又不愿意深想:“你去找人给阿梨量量身形,而后买几套成衣。” 建康城的贵女穿的衣裙都是定做的,胡氏觉得麻烦,索性让李妈妈直接去买现成的。 “那料子。”李妈妈不确定胡氏到底想给姜梨买什么样的衣裳。 “府上虽不缺银子,但也得省着点花,就买双面料吧。”胡氏挥挥手,想着姜鸢跪那么长时间。 她要回去炖点补汤,一会等姜鸢学完规矩喝。 “是。”李妈妈应声,胡氏已经朝着霜华院走了。 双面料,就是阴阳布料,外面华服是给人看的,贴着皮肤的料子粗糙磨人。 前世姜梨跟姜鸢争衣裳,胡氏便让李妈妈去买了几身双面料衣裙送给姜梨。 姜梨没见识,也不懂,穿上之后浑身不舒服。 绛云院,西边正院。 时间一晃眼过去一个时辰。 姜鸢在赵嬷嬷的看管下,直接在正门跪晕了,据冬月说,她是被下人抬回来的。 “姑娘,您累了吧,这字帖已经写了一半了,歇一歇吧。” 卧房中,姜梨拿着笔,一笔一划的写字帖。 她写的认真,冬月心疼她:“药膳放凉了一些,可以喝了姑娘,您趁热喝吧。” “端过来吧。”姜梨放下笔,看着已经写满一半的字帖,满意的抬头: “都端来给我喝。” “是。”黄芩找了个小瓷罐装药膳。 药膳多,还加了半根人参,姜梨拿起瓷罐将药膳一口气都喝了。 “不亏是一宫司药炖出来的药膳,味道不错。” 姜梨太瘦了,再加上营养不良,明明比姜鸢要大三个月,却不如姜鸢丰满。 乍一看,跟个没发育好的小孩似的。 这也是为何众人一看姜梨的身形便不喜欢的原因,因为本朝人喜好身材丰腴肤色白皙的女子。 “黄司药说这药膳一日喝一次就可以了。”姜梨一口气将药膳喝完。 冬月心疼又自责:“姑娘,都是奴婢没用。” 要是她有用,小姐就不用时常饿肚子,如今看见这药膳都一口气喝光了。 “冬月,以后到了饭点,咱们直接去跟二妹妹一起用膳。” 姜梨回到姜家,吃的饭菜都是凉的,每顿饭,就只有一个素菜。 她正在长身体,日日吃那没油水的东西,头发不黄肤色白皙,那就见鬼了。 “可是……”冬月咬唇,姜梨安抚她:“没事的,绛云院是我的院子。” “我跟二妹妹一起用膳,是二妹妹沾了我的光。” “你去将黄司药找来,祖母最迟后日回京,我有事要让黄司药帮忙。” 药膳下肚,姜梨浑身都热了。 她吩咐冬月,冬月立马跑出去寻黄芩了。 前世祖母回京是在一年后,按照规矩,姜涛胡氏还有她们这些小辈都要上茶。 可祖母喝了她上的茶忽然昏迷不醒,上吐下泻,府中的人说是她下毒,她被拎着关进柴房思过。 这一关,就是七天,等祖母身边的何妈妈来接她时,她只剩下一口气了。 第30章姜梨你安的是什么心 “大姑娘你在么,老奴奉夫人之命给你送些东西。” 姜梨回忆往事,李妈妈带了两个丫鬟来院子中送衣裳了。 “进来吧。”姜梨淡淡道。 “大姑娘,这几套华服都是夫人命老奴给您采买的。”一进卧房,李妈妈像是献宝一样: “姑娘看看喜欢么。” 胡氏让李妈妈找人给姜梨量身形。 李妈妈嫌弃费劲,索性直接按照姜梨刚回府时量的身形采买。 前世姜梨跟胡氏说衣裳不合身,胡氏嫌弃她事多。 李妈妈也趁机诬赖姜梨:“老奴跑前跑后为大姑娘找人量身形做衣裳。” “大姑娘就算是对夫人让老奴买回来的衣裳不满意,也不能冤枉老奴。” 自此后,侯府的下人对姜梨避之不及,说她是个白眼狼不知好赖。 “既是母亲让你送来的,那我就收下了。”姜梨没有像前世一样立马穿新衣裳。 李妈妈提醒她:“大姑娘要不要先试试?” “不用了,我相信李妈妈的眼光。” 姜梨笑着问:“府上是有什么事么,为何母亲要给我买新衣裳。” “老夫人要回京了。”李妈妈见姜梨实在不懂她的意思,脸上的笑淡了: “衣裳送到了,老奴先回去了。” 以往给姜鸢送东西,姜鸢都会给她丰厚的赏赐。 不是银子就是银钗,到了姜梨这里,什么都没有。 李妈妈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很晦气:“夫人还说,老夫人回来之前,大姑娘要好好的学规矩,以免冲撞了老夫人。” “像二妹妹一样学规矩么。”姜梨不恼怒李妈妈的态度。 轻飘飘的怼回去:“听说府上来了两个宫里的嬷嬷。” “那母亲想让两个嬷嬷何时教我规矩。” “这个。”李妈妈被姜梨的话说的一楞,心里恼火:“这个夫人没说,大姑娘安心等着吧。” “好。”姜梨点点头,李妈妈赶紧走了。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她前脚刚走,黄芩后脚就来了。 其实她刚刚还站在外面听了一会,知道姜梨是故意刺激李妈妈,让李妈妈忘记教她怎么穿送来的衣裳。 “祖母要回京了,我听说祖母一直有过敏的毛病,想请你做一杯调理的茶水。” 姜梨随手拿起一件衣裳,将华服面料穿在里面,粗糙磨人的料子穿在外面: “这是母亲给我做的新衣裳,好看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这衣裳是这么穿吧。” “这颜色,老气了点。”黄芩淡淡的说: “也短了点。” 李妈妈图省事没再给姜梨量身形尺寸,她是料定姜梨不敢告状。 就算告状,她也有法子治姜梨。 可今生不一样了,祖母回来了,姜梨不会激动的告状,而是要借力打力。 “那我就穿着这身新衣裳迎祖母吧。”姜梨笑的格外的甜。 两日后,老夫人回京了。 胡氏这两日忙活的够呛,不是命人打扫松云居,就是命人整理佛堂。 一大早,侯府门口,胡氏穿着袿襡大衣外套荷叶边绣??,跟姜涛并排等在原地。 她身侧,姜鸢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可却因为老夫人在家中地位高,她有心讨好,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翻。 “父亲母亲,祖母的车架按理说早就该到了。”姜颂着世子华服,与姜鸢离的很近。 前方迟迟没有车架驶来,姜颂拧眉:“不会是下人回禀错了时间吧。” “你祖母身边的人各个精细,怎么会弄错了时间。”姜涛倒是不这么想。 他觉得老夫人就是想让大家多等一等。 如此,脸上浮现虚伪笑意:“母亲是侯府身份最贵重的人。” “多等一等也无妨的。” 他说的感慨,还一副孝敬恭顺的模样,胡氏点了点头。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拧着眉头往后看了一眼:“阿梨怎的还没出来?” “母亲快要到了,她一个小辈不出来迎像什么样子。” “母亲,昨日您就派李妈妈通知府上的人祖母何时回来,姜梨还没到,只怕是故意的。” 姜颂冷笑:“咱们都到齐了,就姜梨没到,我看她是想让咱们背上不孝的名声。” “大哥别这么说,大姐姐可能是将时间记错了。”姜鸢柔弱的为姜梨开解。 胡氏气的身子都在发抖:“鸢儿你不用替她说话。” 又吩咐李妈妈:“快去将阿梨找来!” 姜梨就是故意的。 让老夫人觉得她不会教养孩子,一回来就责怪她。 姜梨那孩子,就是来讨债的! “是。” 李妈妈低着头,得意的往府中走。 她是故意将老夫人回来的时间晚了一盏茶告诉姜梨。 姜梨昨日让她吃瘪,她就让姜梨不好过。 “父亲母亲,是祖母的车架!”李妈妈刚转身,姜鸢就看见了老夫人的车架。 语气惊喜:“是祖母回来了。” “快随我一起上前迎接。”胡氏整理了一下衣裙。 老夫人很严厉,胡氏刚嫁到姜家时很害怕她。 事实上,现在也害怕,一看见老夫人便势弱。 “母亲,可是大姐姐还没出来呢。”姜鸢见胡氏着急,故意提醒她姜梨迟到了。 “她这么不敬重长辈,不必见母亲了。”胡氏气的够呛。 前面的车架已经停下,马车两侧,站着两个婆子,其中一个是何妈妈。 另外一个,是曹妈妈。 曹妈妈放下踩蹬,伸手掀开车帘,扶着一衣裙华贵,手拿松木拐杖的老妇人下了马车。 老妇人年岁六十,满头华发,不怒自威,一下车,威严之气迎面而来。 这便是姜家的老夫人,曾经名满建康城的忠毅侯独女。 “儿子、儿媳给母亲请安。”姜涛跟胡氏赶紧上前请安。 看见老夫人,姜颂也不敢造次,恭敬无比:“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不仅在姜家地位高,还背靠忠毅侯府。 忠毅侯府跟建宁侯府不一样,是有实权有兵权的。 “都别多礼了。” 老夫人摆摆手,姜涛赶紧上前搀扶: “母亲离家多日,儿子日夜思念,今朝母亲回家,儿子就安心了。” “母亲,松云居已经收拾妥当,就等着母亲回来了。” 胡氏也赶紧说,老夫人的视线一一扫像众人,微微拧起了眉头。 姜鸢见状,心中窃喜,想着老夫人这么重规矩,今日第一天归家,姜梨居然没来门前迎接。 肯定对姜梨留下一个坏印象。 “你上前来,给我瞧瞧。” 姜鸢正窃喜,老夫人却对着站在最后边,身形瘦弱的姜梨开口。 “阿梨,见过祖母。” 姜梨舔了舔唇,恭恭敬敬上前给老夫人行礼。 她穿着胡氏给她的新衣裳,衣裳颜色有些老气,布料粗糙,难怪站在人群中,众人都没认出来。 还以为是府上新来的小丫鬟。 “你就是阿梨。”老夫人眉头皱的都要打节了。 胡氏看见姜梨的装扮,气不打一处来:“阿梨,你这是做什么。” “你明知母亲今日回来,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来迎,你安的是什么心!” 胡氏气坏了,下意识觉得姜梨是故意在老夫人跟前上眼药。 第31章巧设计李妈妈被罚 “你说话啊,你这孩子存心的是不是。”姜梨一直垂着头。 胡氏以为她心虚,气的冲过去要揪她:“长辈问你话呢。” “这会心虚了是么。” “住手!”胡氏那架势,气势汹汹,手也下意识的抬了起来。 老夫人怒斥,胡氏浑身一僵,红着眼眶扭头:“母亲,是儿媳没教好这孩子。” “让她用这腌臜手段陷害人。” “还没问清楚呢,你这像什么样子。”老夫人见胡氏当众失态。 眼底有失望,又看向姜梨:“阿梨,你且说说,你母亲说的是真的么。” “主母,阿梨没有。”老夫人问话。 姜梨才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红,不是因为胡氏冤枉她,而是因为看见了老夫人这个唯一护过她的人。 可前世,她却没护住老夫人,让老夫人早早的就死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姜梨红着眼睛倔强的不肯掉眼泪。 她跟个小猫似的,可怜又有些固执,好似不会屈服,倒是有几分骨气,老夫人暗自点了点头。 “母亲当真忘了么。”姜梨抿唇,胡氏下意识的道:“我忘了什么了?” “母亲难道忘了这身衣裳是昨日您让李妈妈送给女儿的。” 姜梨捏着衣角:“李妈妈说这是母亲特意让她买来送给女儿的。” “女儿一直舍不得穿,今日祖母回家,女儿高兴,早早的穿上了新衣裳。” 姜梨说着,伸出胳膊好似要让胡氏看的更清楚:“母亲您瞧,这衣裳是您给阿梨买的呀。” 姜梨苦笑,一副有委屈说不得的样子,老夫人给何妈妈使了个眼神,何妈妈立马上前查看。 而后一楞:“这……” “怎么了。”老夫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何妈妈看了一眼胡氏:“大姑娘将这衣裳穿反了。” “竟是穿反了么,怪不得母亲没认出这身衣裳,原来是穿反了,我从未穿过这么复杂的衣裳。” 所有人都楞了,只有姜梨,仿佛后知后觉一般:“是我误会母亲了。” “胡氏,这就是你给阿梨送的衣裳?”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姜梨一眼,声音冷了: “你派人给阿梨送衣裳,竟没教她如何穿。” 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哪怕衣裳穿反了,衣裳里面的布料是什么?” “这侯府的当家主母,是那么好当的么!” 老夫人生气了。 这两日马车从云台寺往建康城赶,一路上都是百姓的风言风语,无一不在议论姜鸢跟魏瞻。 “母亲赎罪,是儿媳疏忽了。” 胡氏咬唇,委屈的都要哭了,在心里骂李妈妈不中用。 姜梨没见过世面不会穿这衣裙,李妈妈那个老货竟也糊弄着干活。 “祖母您别罚母亲,都是阿梨不好,是阿梨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 姜梨表面上替胡氏求情,实际上说出的话更是打胡氏的脸: “母亲是惦记着阿梨的,不然也不会给阿梨送衣裳。” “是阿梨没学好规矩,给母亲还有府上丢人了。” “母亲,您也听见了,儿媳教了阿梨许多,是阿梨这孩子学的慢。”姜梨为胡氏说话。 胡氏干脆甩锅,话没说完,就被老夫人厉声打断了: “你好有脸说规矩!幸亏阿梨学的慢,否则侯府岂不是更丢人!” 这话严重,所有人都知道老夫人指的是姜鸢。 姜鸢的脸一白,直接跪下了:“都是鸢儿的错,请祖母责罚。” “母亲,鸢儿只是太善良了。”胡氏舍不得姜鸢跪,眼底满是心疼。 老夫人深呼了一口气,看着孤零零站着的姜梨,又看了一眼被人围着的姜鸢。 心中不舒服:“慈母多败儿,你再要纵容,日后家中只怕招惹更大的祸事!” 老夫人从来没这么严厉的批评过胡氏。 胡氏觉得委屈,又不敢忤逆,只得认错:“是儿媳的错。” “罢了,且不说这个,你看看你给阿梨穿的是什么衣裳,她是侯府的千金,难道侯府如今是吃不起饭了么!” 双面料衣裳世家贵族是不屑穿的。 老夫人知道胡氏偏心姜鸢,可没想到偏心成了这样,竟给亲生女儿穿双面料做的衣裳。 若非姜梨意外将衣裳穿反了,谁会相信? “祖母,何为双面料,阿梨觉得这衣裳的料子很好。”姜梨疑惑开口。 这更是直接将胡氏的脸臊红,支支吾吾的开口:“都是李妈妈办事不力。” “你的意思是,下人克扣了阿梨应得的东西?”老夫人顺着胡氏的话往后说。 胡氏咬牙,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李妈妈,你是怎么办事的!” 这是要完全甩锅了。 李妈妈心里直呼倒霉,赶紧跪在地上认错:“都是老奴的错。” “是老奴自作主张,请老夫人责罚!” “你这婆子竟然吃回扣吃到侯府千金的头上了,该罚!” 老夫人疾言厉色,对待没有分寸的下人,绝不手软:“是我许久不在家中,家中被你们搞的乌烟瘴气。” “何妈妈,将李妈妈给我拖到后院,重打二十个板子,从此后发配到厨房干活!” “是。”何妈妈跟在老夫人身边四十年,将老夫人凌厉的手段学了个透彻。 “拖进去!”她对着马车后面的侍卫摆了摆手。 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立马冲上前。 “老夫人饶命啊,饶命啊。”这些侍卫都是忠毅侯府派给老夫人的,各个身怀武功。 他们打起板子,可比府上小厮行刑重太多了,二十个板子下去,她怎么受得住。 “夫人,您救救老奴,您救救老奴。”李妈妈吓的屁滚尿流,老夫人不松动。 她只得求胡氏:“夫人,这些年老奴一直服侍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救救老奴啊。” “你这老货竟敢背主,该罚!”老夫人盯着胡氏。 胡氏压力山大,自然不会施以援手:“赶紧将她的嘴堵上。” 李妈妈是心腹,胡氏做过的所有事她都知道。 生怕她一个慌乱下将那些事都说出来,胡氏先发制人:“看谁以后还敢背地里动手脚。” “真是反了你们了。” “母亲,是荣华没管教好下人,委屈了阿梨,母亲舟车劳顿,别因为这婆子动怒伤了身子。” 胡氏的慌张众人不至于瞧不出来。 老夫人什么没见过,更是看穿了胡氏,眼底布慢失望,姜涛替她解围: “儿子扶母亲先回府吧,荣华疏忽委屈了阿梨,儿子自当弥补阿梨。” “那就先回府。”姜涛是老夫人一手养大的。 老夫人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抬步往府中走。 “你真是个祸害。”老夫人一动,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 姜颂狠狠地瞪了一眼姜梨,语气嫌弃。 姜梨反而对着他甜甜一笑:“大哥忘了么,太后娘娘夸我有福气。” “你……”姜颂气急,却不敢发作。 “都进来吧。”在门口闹像什么样子。 老夫人发话,胡氏这才软着身子站起身,脸色煞白。 “母亲,先进去吧。”姜鸢紧紧的扶着胡氏,眼底阴鸷翻涌。 这笔账她记下了,一会就叫姜梨下地狱! 第32章大胆姜梨,竟谋杀祖母! “姑娘,奴婢扶您进去。”冬月的脚都吓软了。 却因为心疼姜梨,红着眼睛小声嘀咕:“夫人太偏心了。” 要不是老夫人说,她根本不知道双面料是什么。 姜鸢身上穿千金一件的衣裙,她们姑娘却只能穿粗糙布料做成的衣裳。 真是不公平。 “没事的冬月,有祖母在,她一定会给我主持公道。”姜梨笑着安抚冬月。 老夫人回来了,她就有依仗了。 只要她小心行事,这辈子老夫人一定能长命百岁。 “嗯!”冬月觉得姜梨很厉害,轻而易举的就让李妈妈被罚了。 李妈妈是胡氏身边最得力的下人,若非老夫人开口,整个侯府绝无人能撼动李妈妈的地位。 正厅。 姜涛扶着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一掀衣角,恭恭敬敬的给她行礼请安: “儿子给母亲请安,恭迎母亲回府。” 刚刚那几个侍卫有些面生,应该是忠毅侯府派给老夫人的新人。 这些年姜涛没少通过老夫人在忠毅侯府身上索取好处,他自然更谄媚孝顺: “母亲回来了,儿子就有主心骨了。” 说实在的,姜鸢跟魏瞻的事让他实在是有些担心,皇帝那日将他叫到皇宫跪了半个时辰。 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茶金贵,我只怕喝不起。”姜涛是老夫人养大的。 她还能不了解姜涛么,不由得训斥:“我一直都告诫你,让你不要参与裕王跟太子的夺位之事。” “你是怎么做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若非姜涛默认了,姜鸢怎么敢? 不仅胡氏宠溺姜鸢无度,竟连姜涛也是如此。 太叫她失望了。 “母亲,儿子不过是觉得鸢儿她能给侯府带来机运,况且若没鸢儿,荣华的病只怕……” 姜涛眼色加深。 恰好胡氏等人进了正厅,听到这么一番话,胡氏跟姜颂都十分赞同: “这件事原本就是鸢儿被连累了。” “住嘴!那你们的意思是,陛下跟太后娘娘错了?”为了维护姜鸢。 胡氏跟姜颂不知深浅。 老夫人一拍桌案,茶水都不喝了:“别忘了府上那两个嬷嬷是干什么来的,你们还有脸提!” “母亲、祖母息怒。”老夫人发火,胡氏跟姜颂再也不敢多嘴。 姜鸢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认错:“都是鸢儿的错。” “当时情况危急,倘若叫裕王殿下被箭射中,只怕鸢儿跟侯府更会被谏官弹劾。” 姜鸢的脑子转的快,胡氏跟姜颂点点头,却碍于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不敢再说话。 “围场那么多人,为何只有你跟裕王离的那么近。”老夫人不为所动。 她盯着姜鸢,虽说以前也觉得姜鸢的到来让胡氏振作起来挺好的。 但打从心底里,不是自家人,她就是觉得不亲近。 “祖母,我……”姜鸢哑口无言。 老夫人太聪明,不像胡氏姜颂那样对她有滤镜,更会捉她的错。 “那都是意外。”姜鸢低着头泫然欲泣。 “你还不明白么,建康城内那些议论的声音不是指责你替裕王挡箭。” 这么一看,姜鸢也是个蠢的,只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老夫人心里郁闷:“大家是在指责你当时与裕王同乘一匹马。” “未婚男女,举止亲密,如何会不被人议论!” 没人责怪姜鸢挡箭,大家是挑她跟魏瞻过于亲密的理。 要是没点什么,怎么会那么亲近,大家始终议论的是这一点。 偏生胡氏跟姜颂蠢的揪着挡箭一事不放。 “母亲……”姜涛还想转移老夫人的注意力。 老夫人越想越生气,连他也训斥上了:“你住嘴!” “你在朝为官多年,竟是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么。” “此事没那么简单,只怕因着挡箭一事,太子跟裕王党的纷争咱们家已经参活进去了。” 这才是最让她担心的。 王家跟魏瞻虎视眈眈,太子虽没门阀支持,可皇帝跟太后向着他,再加上百姓更拥护他。 裕王跟王家这才不敢乱来,否则本朝早就乱了。 如今太子跟魏瞻的夺位更白热化,谁参活进来都要惹一身腥。 “祖母,都是鸢儿的错。”姜鸢的脸白了。 她太懂老夫人的意思,所以才决定假死骗人。 一方面要让众人厌恶姜梨,另一方面她也不确定魏瞻能不能夺位成功。 倘若魏瞻成功登基,那么她再找个借口‘复活’。 “你确实犯了天大的错。”老夫人抿着嘴。 府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吓的脸色苍白。 老夫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看向姜梨:“不过好在咱们家有真正立了功的人。” “阿梨,你且上前来。” “是。”老夫人明事理赏罚分明,姜梨知道。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阿梨,快给你祖母上茶。”姜涛见老夫人喊出姜梨,一副慈父模样: “好孩子,快给你祖母敬茶。” “是,父亲。” 重头戏终于来了么。 姜梨现在敢肯定,茶水中有料的事姜涛知道! 从姜涛暗示胡氏给她送双面料衣裳,姜梨就已经确定了姜涛对于姜鸢所做的一切事都清楚。 并且,他很纵容姜鸢的举动,纵容姜鸢踩着建宁侯府的全部为姜鸢做嫁衣!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姜鸢毕竟只是侯府的养女。 “大姑娘,给。”姜梨跪在地上,何妈妈去后院盯着侍卫行刑。 只有曹妈妈伺候在老夫人跟前,她端起一盏茶水递给姜梨:“大姑娘,给老夫人敬茶吧。” “是。”姜梨温顺的抬起头,将曹妈妈跟姜鸢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舔了舔唇角,恭恭敬敬的先给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咚。”的一声。 动作很重,老夫人一楞,旋即眼神更温和了一些。 “咚。” 又是一声。 姜梨一口气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接过茶水,递上:“请祖母喝茶。” “好。”姜梨的恭敬温顺还有不争不抢,都被老夫人看在眼中。 她对姜梨的印象挺好,再加上胡氏明目张胆的偏心,她心里的天平下意识的就偏向了姜梨。 “这茶。”抿了一口茶水。 老夫人刚想安抚姜梨两声,不曾想下一瞬,她的脸色一变,身子都在抖动。 “母亲,您怎么了。” “祖母,您没事吧。” 姜涛姜颂赶紧询问,曹妈妈立马去扶,而后大声喊了起来:“这茶水有问题。” “大姑娘,你往茶水中放了什么,老夫人的过敏症犯了!” 曹妈妈指认姜梨,姜颂立马去压姜梨,语气又急又夹杂着窃喜: “大胆姜梨,竟敢下毒谋害祖母!” 姜梨,这下看你怎么逃。 第33章劲爆时刻!揪出内奸 “阿梨,你怎么敢。”胡氏不知内情,听见曹妈妈的指认。 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姜梨:“你这孩子,居然心术不正到了此种境地。” 姜梨谋杀老夫人,要是传出去了,她这个亲生母亲岂不是背负上一个纵女行凶的罪名? “姜梨,你狼子野心,行事恶毒,回到家中不仅多次针对鸢儿,如今更是残忍的下毒谋杀祖母。” 姜颂跟着指责,他去捉姜梨,姜梨站起身躲开,他言语更加犀利狠辣: “你还敢躲,祖母都叫你给害死了!” “我没下毒。”姜梨躲闪辩证:“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那茶是你递给祖母的,难道不是你下毒害祖母。” 姜颂咬着牙:“是不是你命人偷偷的将那杯茶水给换了。” “我确实让人在茶水中放了些东西,只是那不会害祖母性命。”姜梨强装镇定。 姜鸢跟曹妈妈没料到她居然承认了,正愁没借口彻底定姜梨的罪。 没曾想姜梨送上门了:“大姐姐,你在茶水中放了什么。” 姜鸢假惺惺的惊呼,又提醒曹妈妈:“曹妈妈快检查一下大姐姐在茶水中放什么了。” “是。”曹妈妈会意,立马用手指捻了一点茶水放在嘴中。 “母亲,母亲您别吓儿子啊。”姜涛扶着老夫人。 他脸上充满了慌乱,老夫人觉得气短,伸出手想让姜涛叫大夫。 可姜涛却反扣住了她的手,没请大夫,只顾着慌张喊: “母亲,母亲您不是有事的。” “大,叫大夫。”老夫人有些难受。 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姜涛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根本没理会:“母亲您说什么。” “母亲您别吓儿子啊,儿子不能没有您。” 说着,姜涛还掉上眼泪了。 那模样满是担心,叫别人看了定会夸他是个顶级大孝子。 “我去请大夫。”姜梨抿唇,转身就要出去。 “你站住!你行凶还想逃跑,来人啊,将姜梨给我压下!” 姜颂像是老鹰,姜梨像是小鸡。 只等着一口被他吞下。 他兴奋的不得了:“姜梨,看你往哪里跑。” “我说了,我没下毒谋害祖母!” “别狡辩了,事到如今你还想妖言惑众。” “阿梨,你太叫母亲失望了,你到底是怎么被养大的,竟然如此歹毒凶残。” 胡氏不想被姜梨连累也急着定姜梨的罪。 老夫人的手揪着胸前衣裳,看着胡氏急于甩锅,看着姜颂兴奋的只顾着抓姜梨。 还有姜鸢,假惺惺的哭的仿佛动不了。 而姜涛,跟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反而还紧紧的扣着她的手叫她更难受了。 “是荆芥,这茶水中放了荆芥!” 曹妈妈眼看着时机到了,这才开口:“大姑娘居然在茶水中放了荆芥。” “老夫人有严重的过敏症,往茶水中放荆芥,大姑娘你是想杀了老夫人么!” 曹妈妈的话已经给姜梨判了死刑:“快来人啊,大姑娘谋杀老夫人了!” “姜梨,听到了么,你害死了祖母。”姜颂猛的动了动手臂。 下一瞬,竟是从袖子中摸出一把匕首。 “乖乖的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姜梨谋杀祖母,她死定了。 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我没杀祖母,何谈束手就擒!”姜梨唇角勾了勾。 姜鸢惊讶于她这么淡定,又假模假样的添油加醋:“大姐姐,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就算你讨厌我,你尽管冲着我来,为何要牵连无辜的祖母。” 说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她捂着嘴佯装惊疑:“还是说大姐姐你搞错了。” “其实那杯茶你是想给我喝的,阴差阳错,竟然端给了祖母。” “阿梨!你这个畜生!”姜鸢说什么胡氏就信什么。 她眼睛通红,视姜梨如恶鬼:“你这个畜生,你竟敢!” “鸢儿事事都顺着你,你怎的还如此狠心,竟要下毒杀人。” 这样的畜生、这样的狼崽子,怎么偏生从她肚子中出来的。 为何她生下的不是鸢儿,而是姜梨这个小畜生? “我没害祖母,我的确往茶水中放了点东西,只是我没亲自动手,而是让黄司药放的。” 恶毒的话,怨恨的眼神,妄图除之而后快的意图,姜梨将种种尽收眼底: “黄司药是太后娘娘派来给我调理身子的。” “难道你们说是黄司药下毒谋害祖母?” “还是说太后娘娘想要祖母死?” “住嘴!”胡氏训斥,手高高的抬起,想抽姜梨两巴掌:“事到如今你还在攀咬!” “你是想拉着全家一起死么。” 她看姜梨是疯了,居然连这种劣质的借口都找。 “曹妈妈,你如何知道那茶水中有荆芥的,明明茶水中只放了赤灵芝!” 姜梨一把拦住胡氏的手,眼神凌厉的盯着曹妈妈:“祖母根本就没事。” “尔等何故着急给我定罪!” “还是说,你们早就知道祖母今日会发生点什么,故意的!” 姜梨话落,黄芩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姜颂狠狠地咬了咬牙,握着匕首已经冲过去:“姜梨,你实在太恶毒。” “今日若是不叫你受罚,来日你岂不是敢弑君!” 他急着给姜梨扣帽子,怕黄芩来了会有变故。 黄芩眯眼,只见姜颂已经拿着匕首冲过来了。 那匕首闪着白光,锋利异常。 若是刺到姜梨,姜梨只怕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世子,住手!”黄芩叱责,拉着姜梨险险躲过。 “滋啦。” 那匕首没刺中姜梨,却响起了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 姜颂一楞,下一瞬,黄芩的手臂就见了血。 血咕咕的流。 黄芩满眼凌厉,趁着姜颂愣神,三两步走上前,将刚刚姜梨递给老夫人的那盏茶水拿在手中。 “这茶中确实加了赤灵芝,老夫人根本不会有事。”她语气厉害。 下一瞬,老夫人捂着脖子的手忽的往下按了按。 而后,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下,她站了起来:“我没事。” 她自己也好奇。 除了刚刚体内有股冲劲外,她的过敏症根本没发作,不仅没发作,还浑身痛快,舒服的不得了。 “母亲,您没事?”姜涛也傻眼了。 姜梨立马上前,恰好何妈妈赶回来,她立马对何妈妈说:“刚刚曹妈妈说我递给祖母的茶水中有荆芥。” “黄司药就在这里,茶水中有没有荆芥,她一验便知,再说了,如果真的有,那么祖母为何没事。” “刚刚曹妈妈也说祖母有过敏症,服用荆芥会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可是茶盏中根本就没有荆芥,曹妈妈为何还要那么说。” “还是曹妈妈早就知道茶水中有荆芥,祖母会病发!” 何妈妈不是傻子,姜梨的话说的虽快,但她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立马冲上前,将曹妈妈的手反剪:“你敢害老夫人!” 曹妈妈是内奸,有谋害老夫人之心,绝对留不得! 第34章姜梨废曹妈妈! “冤枉啊,老奴是冤枉的。”何妈妈会些身手,从小就被忠毅侯府训练派在老夫人身边时刻保护。 她出手钳制曹妈妈,曹妈妈疼的大喊大叫:“都是大姑娘下毒谋害老夫人。” “如今事情败露,大姑娘便想让老奴当替死鬼,大姑娘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呢。” 曹妈妈慌的不行。 她余光打量着老夫人,见老夫人不仅过敏症没发作,反而身子骨更硬朗了。 咬咬牙:“黄司药跟大姑娘是一伙的。” “老夫人如今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侯爷夫人,不要听信大姑娘的话。” “你给我闭嘴!事到如今你还想要诬蔑阿梨,何妈妈,将她给我压住。” 老夫人眯着眼睛喊人:“来人呐,去将杨大夫喊来。” “是。”侍卫赶紧往药房跑,没一会,用最快的速度,将府医杨大夫带过来了: “老夫人,人带到了。” “小的见过老夫人。”杨大夫一脸懵逼。 刚刚那侍卫着急,是提溜着他过来的,他还以为是自己犯了错,正忐忑。 “杨大夫,你且看看这茶水中放了什么。”老夫人又挥了挥手。 门外的那些侍卫立马进了正厅,将所有人都给拦住了。 并且,还挡住了正厅的出口,一个苍蝇都放不出去。 姜鸢的脸白了,曹妈妈也慌了,又大喊大叫:“冤枉啊,都是大姑娘谋害老夫人。” “闭嘴!”曹妈妈还想蛊惑人心。 何妈妈抬起手抽了她两个大嘴巴子,直抽的她眼冒金星,大脑眩晕,这才停止了聒噪。 “祖母,阿梨没有下毒害人。”姜梨跪在地上。 她小脸惨白,却充满了倔强:“阿梨只是让黄司药在茶水中加了赤灵芝。” “你住嘴。”胡氏听不得姜梨说话,她一说话,胡氏就叱责。 老夫人回想起刚刚胡氏也要动手打姜梨,狠狠的用拐杖敲着地面:“我看该住嘴的人是你!” “母亲。”老夫人的眼神严厉,胡氏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这茶水中确实放了赤灵芝。”杨大夫眼前一亮: “赤灵芝很是金贵,本朝都不常见。” “此药具有稳心凝神的功效,不仅能舒缓克制老夫人的过敏症状,还对老人家的身子有维稳增固之效啊。” 杨大夫对医术痴迷,对金贵的药材更是着迷不已。 可惜本朝药材稀缺,别说赤灵芝,就连寻常的药材价格都很昂贵。 “姜大姑娘救小殿下有功,这赤灵芝是太子殿下赏给大姑娘的。” 杨大夫是老夫人的心腹,绝对不会帮着姜梨说谎。 黄芩等他开口后这才缓缓说道: “大姑娘前两日寻我,说老夫人年纪大了,她想为老夫人做些什么。” “所以,便叫我给老夫人也做上一杯药茶,可我那药茶刚做好,不知被哪个下人端走送到了这里。” 黄芩没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幽幽的盯着姜颂:“下官奉太后娘娘旨意来照顾大姑娘。” “大姑娘有所求,下官自当满足,可贵府却妄图给下官、给太后娘娘扣上一个杀人的罪名。” “滴答。”黄芩一边说。 她手臂上的血也顺着手臂不断地往下落:“今日之事,下官会如实回禀给太后娘娘。” “定将此案移交给大理寺!” “嘶!”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刚刚太着急给姜梨定罪,都忘了黄芩乃是有品阶的女官,进宫多年,深得太后信任。 更何况,她还是黄家唯一的女儿,其父黄觉在御史台当官。 黄觉的女儿受伤,不得弹劾死建宁侯府? 侯府摊上大麻烦了! “求祖母还阿梨清白,阿梨万死也值!”姜梨猛的跪在地上磕头。 她一下一下的磕,眼眶猩红。 前世在正厅,也如刚刚这般。 她被污蔑谋杀老夫人,被姜颂一脚从正厅踢了出去,五脏六腑皆受伤。 被关在柴房的那几日,她受尽非人折磨,生不如死,要不是命大撑到老夫人没事了。 她早就死在了这场阴谋之下! “阿梨,快起来。”姜梨自己说出要将赤灵芝给老夫人补身子。 可能对老夫人的冲击还没那么大,可话从黄芩嘴中说出,老夫人的震撼太大了: “祖母一定给你做主。” 她亲自扶起姜梨,看着姜梨磕的通红的额头,想起刚刚那么混乱的情况下,只有姜梨想着要赶紧去请大夫。 谁真心,谁虚情假意,立马高低立见。 “祖母。”姜梨哽咽,她不愿意多开口,老夫人自有主张。 “我有过敏症,知道的人不多,曹妈妈算一个。” 老夫人拉着姜梨的手:“曹妈妈,你刚刚为何笃定茶水中有荆芥。” “老夫人,老奴冤枉的。”曹妈妈脸色死灰。 “住口!证据确凿,你还妄图狡辩,将她压去大理寺审问!” 事情的真相已经明了,任凭曹妈妈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事实:“不要啊老夫人。” 一旦去了大理寺,用刑不说,肯定还会给她安插一个罪名。 本朝有案底的人,家中儿子不得参加科考。 三月中旬,进京赶考的举子们都陆续要到了,曹妈妈有个养在外头的儿子,今年正要参加科考。 “压下去审问,审问清楚她受谁指使。”老夫人重重的敲着拐杖。 侍卫立马压着曹妈妈往外走。 曹妈妈惊慌间想像姜鸢求情,可却对上了姜涛警告的眼神,瞬间眼神暗淡。 “祖母,我看不如在家中先审问清楚再交由大理寺不迟。”姜梨看到了姜涛的神色。 原来,姜涛真的想害祖母。 那么前世祖母的死,有姜涛大半的功劳,姜涛才是背后隐藏的最深的那一个。 “阿梨说的有道理。”老夫人思衬了一下。 而后缓缓上前,打算亲自审问:“将她关去后院,我亲自审问!” “是。”侍卫应声,又要将曹妈妈押走。 曹妈妈身上冷汗直往外冒。 不知是哪里来了一股力气,竟摆脱了侍卫的拘束,从地上捡起那把锋利的匕首。 “姜梨,你是侯府的耻辱,我要杀了你保住侯府的清誉!” 曹妈妈咬牙,像是舍生赴死一般看了姜鸢一眼,握着匕首飞快的冲向姜梨。 “祖母小心。”老夫人跟姜梨离的太近,曹妈妈冲过来的时候,她反而在姜梨身前。 姜梨猛的挡住老夫人,而后从袖子中飞出一根银针,刺瞎了曹妈妈的眼睛。 “啊。”曹妈妈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双眼。 她谋害老夫人,又当众行刺废了双眼,等待她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第35章掌掴姜颂 “祖母,我袖子中为何会有针,曹妈妈不会死吧。”曹妈妈痛苦哀嚎。 姜梨遮住眼底冷意,佯装害怕:“我不是故意的。” “孩子,别怕,曹妈妈死有余辜。”老夫人太震撼了。 姜梨瘦的跟小猫似的,胆子又小,可却在刚刚曹妈妈行凶时,义无反顾的挡在自己跟前。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她眼眶红了:“孩子别怕,有祖母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祖母。”老夫人的声音和蔼。 姜梨红着眼转身,似乎是不敢亲近老夫人,她紧张的捏住了衣角。 “没事的。”老夫人瞧出了她的小心翼翼,主动拉住她的手:“祖母会好好保护阿梨的。” 这孩子,是个心好的,性子也诚恳。 这一辈子她阅人无数,姜梨是怎样的孩子,她一看就知道。 更难能可贵的是姜梨的这份孝心。 “祖母。”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姜梨这才敢挽住老夫人的手臂。 她太瘦了,瘦的皮包骨,老夫人拧眉,看着还在哀嚎的曹妈妈,呵斥:“将她的嘴堵上。” “祖母,曹妈妈这样的人一直潜伏在您身边,太可怕了。”姜梨身子抖着。 无意间点老夫人:“曹妈妈只是一个下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行凶。” 是啊,要是曹妈妈没受人指使,肯定是不敢的。 “阿梨说的有理。”老夫人眼神更深了,眯起眼睛,心中有计较:“将曹妈妈带去后院,我这就过去审问。” “是。”十几个侍卫只听老夫人一个人的指令。 曹妈妈嚎的跟杀猪似的,肥胖的身子抖的地面仿佛都在颤动。 侍卫拖着她走,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印,胡氏早就吓的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黄司药,你没事吧。”曹妈妈的哀嚎声渐渐远了。 姜梨扭头,惊呼一声:“杨大夫,快给黄司药包扎一下。” “不必了。”杨大夫刚想上前,黄芩却冷着脸摇头:“下官便带着这伤,进宫面见太后娘娘。” “黄司药,都是姜家办事不利,让你受伤了,但是这伤口还是先包扎一下吧。” 一直装死的姜涛站出来说话了。 可黄芩根本就不卖他面子:“那不是正好让太后娘娘看看姜家的待客之道?” 说着,看向姜颂,目露讽刺:“侯府好大的阵仗,亲兄当众行凶要杀亲妹妹。” “还想连同我这个被派来给姜大姑娘调理身子的朝中女官一起杀了!” 这话严重了! 胡氏软着腿脚赶紧搭话:“都是我们的错,请黄司药先将伤口包扎一下吧。” 要是让黄芩就这么带着伤进宫面见太后,后果不敢想。 “不必了,下官这就告辞了。”黄芩头也不回的出了正厅。 姜涛脸色阴沉,姜颂下意识的往前挡了一下,黄芩捂着受伤的手臂: “怎么,世子是觉得没杀了下官,还想补一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颂已经吓的魂都要没了。 他只是想拦住黄芩解释一下。 “下官定会如实回禀太后娘娘。”黄芩冷冷的说着,身影消失不见了。 她一走,胡氏哀呼:“这可怎么办是好。” “母亲,母亲您救救咱们家吧。” 她想冲过去拉老夫人,老夫人却转了个身,手高高的抬起。 一巴掌呼在姜颂脸上:“孽障!你竟敢!” 刚刚黄芩在这里,她没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掌掴姜颂。 一来是给他留点面子,二来是不想道德绑架黄芩。 毕竟姜颂伤了人家是事实。 “啊。”姜颂的脸被狠狠的打偏,胡氏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挡着:“母亲这是为何。” 颂儿可是侯府世子,是侯府未来的希望,怎么能打他。 “都是你教出的好儿子。”老夫人一见胡氏护犊子,就气愤不已,吩咐何妈妈: “将她给我拉开。” “母亲,是儿媳错了,儿媳以后一定好好管教颂儿,您消消气。”老夫人说一不二。 胡氏吓的眼泪直往外掉:“母亲求您救救颂儿吧。” “他是侯府的世子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个孽障要杀他的亲妹妹,这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别以为她没看到。 姜颂急着给姜梨安插上谋杀她的罪名。 这看起来倒像是孝敬自己,急于为自己报仇。 可真要是关心她,怎么不去请大夫,还有功夫扯别的。 她是老了,可是她不瞎! “祖母,都是孙儿的错,祖母您救救孙儿吧。”姜颂脑子乱乱的。 刚刚他有多嚣张的要去打杀姜梨,现在就有多狼狈。 “祸是你闯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老夫人太失望了。 这一大家子,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她不指望什么。 可真当经历了刚刚那一幕,她的心多少是寒了。 “母亲,都是儿子不孝,求母亲责罚。”姜涛见老夫人这次不心软了。 眼底涌上阴鸷,又很快被压了下去:“求母亲救救咱们家。” “黄司药进宫告状,咱们家肯定要被陛下跟太后责罚的。” 姜颂背负上谋杀的罪名,倘若黄芩是个寻常人,他压下来就是了。 可偏生黄芩不是,还是当朝女官,谋杀女官的罪名,更大。 “难道他不该罚么。”老夫人看也不看姜颂:“他当时要杀阿梨时,可曾顾念过兄妹之情。” 说白了,老夫人是被姜颂的狠辣惊到了。 连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都能打杀,更何况对她这个‘外人’呢。 “老夫人,老奴扶您去休息一会吧。” 何妈妈知道老夫人心里难受,但始终顾念着跟姜涛的母子之情,割舍不下。 “不歇着了,直接去后院。”老夫人摆摆手,慈爱的脸上,仿佛又增添了两道皱眉。 “祖母,歇一歇吧。”姜梨低着头,小身板在发抖,好似被吓坏了。 但她依旧没哭,刚刚眼眶中积攒的眼泪又憋回去了。 老夫人对她更加慈祥:“好孩子,有祖母在,不会有事的。” “你为何要将那株赤灵芝让黄司药做成药茶。” “太子殿下说那株赤灵芝金贵,阿梨想着祖母年纪大了,最应该用那东西。” 姜梨的声音低低的,老夫人连连点头,盯着她的眉眼看,仿佛有些出神。 “好孩子,难得你有这片孝心。” “阿梨想让祖母长命百岁。”姜梨忽的抬头盯着老夫人。 她的眼神诚恳,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瘦弱的惹人怜爱。 老夫人忽的流了一行眼泪,看着姜梨,她仿佛又看到了她那早夭的儿子。 也是这么一副稚嫩模样,口口声声说:想让她长命百岁。 第36章亲近,想求祖母教我写字 “祖母,您怎么哭了,是阿梨不对,您责罚阿梨。”见老夫人掉眼泪。 姜梨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直接跪下:“是阿梨的错,阿梨不该让祖母伤心。” 她好似被吓怕了,下跪都是条件反射。 老夫人只觉得心酸,就连何妈妈都看着不忍心:“大姑娘快起来。” “老夫人没有怪你。” 看姜颂刚刚对姜梨打杀的疯狂模样,何妈妈能猜到姜梨归家的这一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 胡氏偏心任何一个孩子,唯独对姜梨狠心! “是阿梨错了。”姜梨不敢起来,而是看向胡氏。 仿佛胡氏不让她起来,她就不起来。 而胡氏哪里有功夫搭理她,一门心思扑在姜颂身上:“我可怜的孩子。” “颂儿别怕,不会有事的。” “够了!”老夫人看够了这一幕,直接将姜梨扶起:“胡氏治家不严,又教导不好孩子。” “从今日起,侯府一半的管家权交回松云居来。” “母亲!”一半的管家权收回,这不是架空胡氏的权利么。 胡氏肯定不愿意:“母亲这罚的是不是重了点。” 都怨姜梨。 刚刚她躲什么,颂儿是她的亲哥哥,还能真杀了她? 要是她不躲,那匕首怎么会落在黄芩身上,给家中招惹祸事? “如此处罚都是轻的,日后再犯,你就闭门思过。”老夫人说话语气重。 自从胡氏嫁到家中来,虽说有时候矫情了一点,做事没那么圆满。 可老夫人都能包容,唯独在管教孩子上,老夫人定要给胡氏长记性。 “母亲教训的是。”胡氏知道老夫人的性子。 自己再要辩解,惩罚只会更重。 “祖母,我没有要害您,也没有要害二妹妹。” 姜家一家子都被吓蒙了,就连姜涛都在暗自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只有姜鸢,她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惶恐,再到平静,神色变化的很快。 如今她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姜梨怎么会如她所愿: “刚刚所有人都觉得阿梨要害祖母。” “二妹妹以前说过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信任我,可刚刚她却说我不是要害祖母,而是要害她。” 姜梨嘀咕着,不经意间就损了姜鸢: “我没下毒,不知二妹妹为何那么说。” “大姐姐对不起,是我太害怕了。”姜鸢咬牙,跪在地上解释: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姜鸢话没说完,姜梨就打断她:“觉得我针对你,会害你?” 说着,姜梨的语气认真了,似乎较上劲了:“可是自从我回家,是你屡次对我示好。” “也是你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相信我,可刚刚却不是那样的。” “绛云院是祖母给我分的院子,二妹妹,我也愿意与你共同分享,为何你刚刚要那么说。” 姜梨语气幽幽,仔细听话中是夹杂了点埋怨的。 她要是不埋怨,还真显得无欲无求,那未免太假了。 “胡氏,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拧眉,听到共享一个院子,质问: “我不是早就传信回家中,让你将绛云院腾出来么。” 姜梨刚生下的时候她抱过,跟她去世的儿子出生时有些像。 她心软,知道胡氏埋怨姜梨,便给姜梨亲自定了院子。 后来胡氏落了残疾整个人疯疯癫癫的非要送走姜梨。 她没了法子,怕胡氏发疯伤害姜梨,便同意了将姜梨送去庄子上住。 “母亲,阿梨刚回家,后院忙,儿媳一时有些腾不出时间,再加上围场一事鸢儿受伤,这才耽搁下了。” 胡氏眼神哀怨,埋怨姜梨为何要当着老夫人的面提院子的事。 这不是还想跟鸢儿争么,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母亲,阿梨这孩子性子太急,总是喜欢争抢东西。” “是她在乡下住了太长时间目光狭隘,儿媳已经教了她很多次了。” 胡氏说,姜梨就静静的听着。 前世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在胡氏跟姜家人的眼中,都是争抢。 今生,争还是要争的,只是她要换一种法子,让胡氏跟姜家人有苦说不出。 “我看是我离家太长时间,你过于松散,竟是连当家主母的风范都没了!” 老夫人生气了,也不准备给胡氏留面子:“什么叫抢,绛云院原本就是阿梨的院子。” “阿梨回来住绛云院,有何不对,何须她抢。” “胡氏,阿梨才是侯府的真千金!” 老夫人咬重了真千金这三个字,所有人的脸都猛的一白,尤其是姜鸢,身子摇摇欲坠。 “可是鸢儿也是从小在府中长大的。”胡氏抖着嘴角。 “那她也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老夫人不为所动: “既说到抢这个字,我倒是想问问,鸢儿不愿意搬离她姐姐的院子么。” 老夫人是会敲打人的,姜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无比。 “都是鸢儿的错,让祖母生气了,绛云院是姐姐的院子,鸢儿明日便搬出来。” 姜鸢知道,要是她不主动让出院子,反而会背负上一个争抢的罪名。 老夫人及重规矩,不管她比姜梨优秀多少,只要她一直是个养女,地位永远都不如姜梨。 可她明明…… “这怎么行,绛云院是府中环境最好的院子,鸢儿还有伤在身。”胡氏第一个反对: “不如这样吧,让鸢儿跟阿梨一起住在绛云院。” “府中那么多院子,她们姐妹两个何须挤在一起。”老夫人淡淡的道: “要是叫别人知道了,岂不是嘲笑侯府?”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便叫胡氏哑口无言。 但她还想争取一番:“那不如等鸢儿身上的伤恢复一些?” 再过十多天就是春日小宴了。 那样重要的场合,鸢儿不能缺席。 “治伤若是只靠院子,还要大夫做什么。”老夫人不愿意同胡氏啰嗦,直接拍板: “明日鸢儿便搬去香樟园,香樟园环境清幽,不仅适合养伤,还适合修身养性。” 言外之意是,让姜鸢好好反省,省得再跟别人传出不好名声,牵连家中其他姑娘。 “阿梨,刚刚你救了祖母,你想要什么奖励。” 老夫人拍板,谁都不敢反对,毕竟侯府如今还靠她撑着呢。 她拉着姜梨的手问:“想要什么都行,祖母给你做主。” 她看她要是再不发话,这府上的人都能欺负阿梨了。 “祖母,之前您让人给阿梨送来了一本字帖,阿梨已经写了一半了。” 姜梨没拒绝,不安的看着老夫人:“阿梨听府上的下人说祖母的字写的顶顶好。” “曾让太皇太后夸赞连连,所以阿梨想让祖母教阿梨写字。” 她神色紧张,似乎这个要求提的太高了。 老夫人一愣,还当是什么事,原来就是这个啊,她十分欣慰,也很开心: “那每日你便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松云居,祖母教你练字。” “多谢祖母。”姜梨大喜。 是真的欢喜。 她终于有机会亲近祖母了,日复一日,祖孙两个的感情何愁不升温。 第37章移交大理寺,世子之位还能保住么 “傻丫头,值得高兴成这样么。”老夫人见姜梨高兴的脸蛋都红了。 笑呵呵的:“你要是想,时常来松云居。” “这样不会打扰到祖母么。”姜梨重重的点头,又有些担忧:“阿梨怕冲撞了祖母。” “你一个小姑娘,能冲撞什么。”姜梨愿意亲近自己。 老夫人当然开心:“先去换身衣裳。” “何妈妈,去将锦绣坊的冯掌柜找来,让她给阿梨量量身形。” 又道:“阿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衣裳还是要多准备两套。” 老夫人离姜梨近,注意到姜梨不仅穿着双面料的衣裙,袖子还有些短。 一看就是胡氏没上心,竟连姜梨的身形尺寸都不知道。 “是。”何妈妈领了吩咐,立马命婆子去锦绣坊请冯掌柜的。 锦绣坊在建康城十分有名,达官显贵府上的小姐夫人穿的衣裳都出自那里。 但想让冯掌柜的亲自来府上量身形定做衣裳,轻易排不到队。 可老夫人发话,冯掌柜的怎么都要卖这个面子,谁让老夫人在京都的名声响,忠毅侯府的名气大。 “祖母,曹妈妈会不会死。”姜梨目光温软。 想起曹妈妈,她又提醒老夫人:“曹妈妈包藏祸心,现在才暴露。” 题外话是,老夫人身边或许还隐藏着别的内奸。 有一个曹妈妈,肯定就有第二个。 “章山,将松云居里里外外都查一遍。”老夫人看向侍卫群中那个身材最魁梧的。 章山是忠毅侯府的家生子,从小被训练成暗卫,送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最信任他,余光撇了一眼站在章山不远处的一个侍卫,唇抿的紧了些。 “是,老夫人。”章山领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刚刚拉着曹妈妈的那个侍卫松手了,这才让曹妈妈有机会冲过去行刺。 若非姜梨,只怕老夫人肯定会受伤。 所以那个侍卫也是内奸。 “阿梨,祖母先让人送你回绛云院。”接下来老夫人便要去审问曹妈妈。 有些事不方便姜梨看见听见。 “是。”姜梨点点头,又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手帕:“这个给祖母。” “剩下的赤灵芝祖母可以让人还做成药茶每日服用。” “你有心了。”赤灵芝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 可见姜梨有多小心重视,老夫人也不推辞直接收下:“我会让何妈妈做的,你先回去吧。” “是,孙女告退。”姜梨将赤灵芝交给何妈妈,二话不说就走了。 她走的干净利索,丝毫为胡氏为姜颂求情的意思都没有。 胡氏气的想翻白眼,心道:“姜梨有赤灵芝都不知道给她这个做母亲的。” “难道她是老夫人生的?” 真是不孝顺,那么金贵的东西,要是鸢儿吃了,伤一定能好的更快。 “拦住他。”姜梨一走,老夫人疾言厉色的看向刚刚那侍卫。 侍卫见情况不好,倒是没想逃跑,而是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毒。 “老夫人,是一丈红。”老夫人话还没说完,侍卫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章山上前检查,道:“一丈红,见血封喉。” 他神色沉重。 一个曹妈妈也就算了,他手底下训练出的人也出了事。 此事非同小可,得从长计议。 “拖下去带到后院。”老夫人深呼了一口气。 看样子许久不管事,身边藏了这么多妖魔鬼怪。 只怕是越查越多,越查越有。 “去后院吧。”何妈妈赶紧扶着老夫人。 老夫人发话:“在我没问清前,正厅不许任何人出入。” “章山,你亲自守在这里。” “是。”章山领命,有他在,老夫人放心。 “母亲,您不管颂儿了么,颂儿也是您的孙儿啊。” 老夫人就这么走了,根本没搭理姜颂。 胡氏赶紧喊住她:“母亲您不能不管颂儿啊。” “你想让我怎么管,狠狠的处罚这畜生?” 老夫人头也不回,胡氏的脸白的不像话:“您处罚也比家中来人要强啊。” “他敢杀亲妹妹,不受罚,怎么长记性。” 老夫人心里也挣扎,但想来想去,她决定给姜颂点教训。 否则今日他敢杀阿梨,来日岂不是敢杀皇子公主。 以后将姜家交到这样的人手上,岂不是要让家族灭亡? “祖母求求您,孙儿错了,都是孙儿的错。”老夫人撒手不管了。 姜颂彻底害怕了:“祖母,您怎么能如此狠心。” “姜梨大字不识,人又蠢笨,您都能怜惜她,为何不能怜惜孙儿。” 这话说的可谓是语气埋怨。 事到如今,姜颂没有半分悔改之意,老夫人更加失望:“让你反省反省也好。” “祖母!” 老夫人出了正厅,姜颂不甘心,站起身便想追过去,却被章山拦住:“世子,得罪了。” “父亲,父亲孩儿该怎么办。”求老夫人行不通。 姜颂只得求姜涛:“父亲您帮帮孩儿。” 他持刀伤人了,黄芩此时只怕已经进宫告状了。 “老爷,你想想办法啊。”胡氏也哭,哭的慌张不已:“不能让颂儿出事。” “他是咱们家的希望啊。” “这个孽障,出手伤他妹妹,母亲说的对,他该罚。”姜涛呵斥: “不长记性,来日只会给家中招惹更大灾祸。” 姜涛不是真心想处罚姜颂,而是说给章山听的。 这件事自然得推给老夫人,让老夫人帮忙,所以,他不能帮着姜颂说话,反而得跟老夫人站在一起。 “老爷,连你也那么狠心。”胡氏不敢置信: “颂儿明明是要保护母亲,为母亲出头,这才失手伤了黄司药。” “闭嘴!”这意思还埋怨上老夫人了。 姜涛叱责:“是他自己下手没轻重,怪不到旁人身上。” “阿梨一回来,家中就出了那么多事。”胡氏怕姜涛。 见姜涛也训斥她,她只得将怒火转移让姜梨身上。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姜颂等的头发发麻了。 等来等去, 等到了大理寺的侍卫。 “父亲母亲,救救儿子。” 五六个侍卫来府上拿人,姜颂这才终于害怕了。 “儿子知道错了,父亲,您求求祖母,求求祖母。” 姜颂拼命的哀求姜涛:“父亲,求求您了。” “我等奉太后娘娘懿旨,捉拿行凶者姜颂,立马压往大理寺,听候审问!” 领头的侍卫挥挥手,立马有人来擒姜颂。 “母亲,母亲您救救孩子。”姜颂被擒着双手求胡氏。 他眼睛充血,深知一旦被带去大理寺留下案底,只怕这世子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第38章曹妈妈撞柱而死,老夫人怀疑姜涛 “带走!”大理寺办案向来严肃。 更何况如今太子领了大理寺卿的职务,所以手下的侍卫拿人也硬气了不少。 “父亲母亲,救救孩儿。”姜颂的脸白的厉害。 一边被侍卫压着走,他一边呼救:“父亲母亲,让祖母救救我。” 他不傻,知道侍卫这么不讲情面,肯定是皇帝已经下了旨,将大理寺审案的活派给了某个皇子。 有皇子坐镇,侍卫们才能这么硬气。 “老爷,你想想办法啊。”姜颂挣扎,侍卫压着他的速度更快,胡氏想追出去。 却被章山拦住:“夫人,没有老夫人发话,您不能离开正厅。” “我要见母亲。”胡氏心中哀怨又难过:“带我去见母亲。” 她要求老夫人救姜颂。 “对不起夫人,老夫人没发话,您不能离开。”章山不为所动。 除非老夫人发话,否则任何人不能离开正厅。 当然,姜颂是被大理寺的人带走的,自然不算。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章山油盐不进,姜颂又被带走了。 胡氏的心空了一大块,姜鸢见状,赶紧去扶她:“母亲,大哥不会有事的。” “你大哥绝不能有事。”胡氏思衬着怎么救姜颂。 要是老夫人不管,那她就回胡家,求父亲母亲想办法救姜颂。 不管怎样,都绝不能让姜颂出事。 “没事的母亲,祖母回来了,她不会不管大哥。”姜鸢低着头安抚胡氏。 胡氏一心沉浸在悲伤之中,没看见姜鸢眼底闪过的喜色。 松云居,柴房。 “老夫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曹妈妈的嘴堵上了,手脚也捆住了。” 何妈妈搬了张椅子让老夫人坐下,恭敬回禀: “是否要将她嘴中的帕子拿下来。” “先不必。”老夫人挥挥手,脸上似有些犹豫。 刚刚那个侍卫服毒自尽,那般决绝,可见一旦将帕子拿下来,说不准曹妈妈也会服毒。 老夫人不敢赌,但又不想问。 “老夫人,事情总得解决,说不准审问清楚了,您也就安心了。” 何妈妈知道侍卫的死让老夫人怀疑到姜涛身上了。 可姜涛这些年对老夫人十分孝顺,老夫人在云台寺礼佛,姜涛每年不辞辛苦去探望。 每次探望,情真意切想请老夫人回来,可老夫人的心空了,自然没答应。 “巧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老夫人猛的闭上眼睛。 她嫁进姜家多年,姜老侯爷宠妾灭妻,生了那么多庶子,她为守住姜家基业。 将姜涛抱到身边来养,可却觉得姜涛始终没有真心与她亲近。 或许,也是她想多了。 “算了,将曹妈妈嘴中的帕子拿下来,让她说。”老夫人不是犹豫的人。 既然决定要审问,便当机立断:“手脚捆着,你们上前检查一下她嘴中是否藏了毒。” “是。”老夫人带了两个侍卫一同过来。 侍卫上前,掰着曹妈妈的嘴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毒,这才松开:“老夫人,没毒。” “曹妈妈,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老实说,是谁交代你的。” 曹妈妈的眼睛已经开始流黑血了。 钻心的疼,让她恨毒了姜梨:“没人指使我,是我看姜梨不顺眼。” “你随我一起待在云台寺多年,阿梨刚回家,如何能让你怨恨。”老夫人冷叱: “还不如实招来。” 说着,给何妈妈使了个眼神,何妈妈立马上前,将曹妈妈手脚松开。 “老夫人,都是老奴被猪油蒙了心,生了恶意,可服侍您多年,老奴对您是忠心耿耿。” 曹妈妈害怕老夫人的手段。 见自己反而被松开了手脚,更害怕了: “老奴针对大姑娘,不过是觉得大姑娘是个不祥之人。” “留着这样的人在家,只怕会影响到老夫人您呐,求老夫人您明察。” “可是先前我并未说要归家,你怎么觉得阿梨会影响我。”老夫人淡淡的说。 曹妈妈浑身一震:“老奴是在得知您要回家后才谋划了这么一出。” “老奴实在是怕大姑娘给您丢人、也会影响您的身子,求老夫人饶了老奴一命吧。” “你还不说实话,你要是真心护着老夫人,怎么可能往茶水中放荆芥!” 何妈妈都知道曹妈妈在说谎,更何况是老夫人呢:“你为了陷害大姑娘,不惜以老夫人的身子为诱饵。” “口口声声说为了老夫人,却要害老夫人,你以为你的说辞谁会相信。” “都是老奴的错。”曹妈妈知道老夫人没那么好糊弄。 但为了她儿子,她豁出去了:“都是老奴做事蠢了,但是老奴毕竟伺候在您身边四十多年。” “老夫人您看在这个情面上,饶老奴一命吧。” “你不说实话也行。”曹妈妈是不会说真话了。 老夫人知道,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你不说,那我便让何妈妈找曹光问。” “不!”曹光也就是曹妈妈的儿子。 这么多年一直都被她姐姐养在身边。 “说!”曹妈妈崩溃了。 心如死灰,身子抖的格外厉害,何妈妈叱责:“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不肯说么。” “到底是谁指使你谋害老夫人的!” 一句话挑明了曹妈妈根本不是想陷害姜梨,而是冲着老夫人来的。 “老夫人,您什么都知道,但是老奴不能说,老奴不能说。”曹妈妈浑身抽搐的更厉害了。 哪怕老夫人用曹光来压她,她也固执的不肯说,老夫人怎么会不明白。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心里有数,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那你说说梦儿当初跟张郸是怎么回事,我也不逼问你是谁吩咐你让你害我。” 老夫人拉长了声音,觉得十分疲惫:“你只说梦儿跟张郸的事是谁做的。” “只要你说,我便保下曹光,否则你应该清楚,不管你说或者不说,曹光都会没命。” 整个侯府,能让曹妈妈那般畏惧,除了姜涛,还会有谁。 可老夫人依旧还抱有一丁点希望:“说吧,说完你就上路。” “我说,我说。”曹妈妈在地上不断磕头: “是夫人身边的翠茹当年在大姑奶奶的茯苓霜中下了迷药。” “而后才有了在宴席上的那桩事,大姑奶奶为了侯府的名声,不得不嫁给张郸!” “老夫人,老奴全都说了,求老夫人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救光儿一命,老夫人的大恩大德,老奴来世再报。” 曹妈妈将压在心里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猛的站起身飞快的撞了柱子。 鲜血溅了一地,曹妈妈很快就没气了。 老夫人得知当年事情的真相,痛心疾首:“梦儿!” 都是她没保护好梦儿,才让梦儿这些年吃尽了苦头。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家中出了内鬼! 第39章歹毒设计,让漠北王府小王爷断腿 “老夫人,会不会是夫人。”何妈妈也不敢轻易怀疑姜涛。 况且曹妈妈一口咬定是胡氏身边的翠茹干的,她试探:“要不要将翠茹先抓来审问。” “不用。”老夫人的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流。 昏暗的眼瞳中有悲痛,更有哀伤:“将翠茹抓来只会打草惊蛇。” 其实,哪怕将翠茹抓过来,老夫人也能猜到翠茹会有什么供词。 不外乎是:指认胡氏。 这是家丑,胡氏被攀咬出来,既得罪胡家让两家难堪也会将家丑传遍建康城。 “那该怎么办。”何妈妈也红了眼眶,拿出帕子给老夫人擦眼泪: “大姑奶奶跟您母女分别多年,在外面不知过的什么日子。” 每年老夫人想去探望,姜梦都会找借口拒绝,怕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住颠簸。 “翠茹没那么大的胆子,胡氏也没有。”老夫人接过帕子。 将眼泪擦干,拄着拐杖站起身:“况且咱们没有证据,这些年我不在家中,府上绝大多数人都生了二心。” 梦儿跟着张郸离开了京都,她就更觉得日子没有希望,干脆去云台寺。 如今梦儿回来了,她也回家了,可一回来才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 “难道就要任由那些歹人害您害大姑奶奶么。”何妈妈红着眼睛劝: “老夫人,老奴知道您不忍心,可您要是就这么算了,将来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姜涛是老夫人一手养大的。 今日的茶水又或者是姜梦的事,说没有姜涛在中间动手脚,何妈妈不信。 “这些年侯府确实积攒了人脉,就是不知暗中接触了哪些贵人。”何妈妈并非什么都不懂。 跟在老夫人身边,背后有忠毅侯府,朝堂的事何妈妈也多少知道一些: “万一有权贵撑腰,只怕咱们行动更加受限。” “是啊,万一将忠毅侯府牵扯进来了,更麻烦了。”老夫人点了点头。 何妈妈呼吸一窒:“老夫人您的意思是。” 莫非姜涛还想踩着忠毅侯府往上爬? 就是不知,侯府跟老夫人是否都已经在姜涛设的局中了。 “是我小看了他。” 老夫人深呼出一口气:“何妈妈,将曹妈妈的尸体拖出去,对外宣称她自尽了。” “那曹光。”何妈妈又问。 “不必管,只需要在背后之人动手谋害曹光性命时,将他救了便行。”让姜涛以为曹光死了。 这才能打消他的怀疑。 “那老夫人咱们还做些什么。”光做这些没办法反击。 姜涛没有那么大胆,老夫人一回来就要害她。 可见背后有撑腰的了,这些年老夫人不在家,姜涛筹谋了庞大的势力。 “二房三房的人这些年一直定居在永安,再过一个月便是我的寿辰,让他们来建康城给我贺寿。” 老夫人抿着唇,目光幽深:“恰好梦儿跟张郸也回京了,总得热闹热闹不是。” “老夫人,真是苦了您跟大姑奶奶了。”何妈妈想哭。 又怕这样会让老夫人更难受,强忍着:“可是二老爷跟三老爷能担的起来么。” 想要瓦解姜涛的势力,就得找别人出来跟他对抗。 二房老爷姜广、三房老爷姜生,都是胆小提不起来的。 “他们撑不起来,我便在后边撑着。”老夫人眼神坚毅: “当年姜涛也不被人看好,如今建康城的人见了他,也恭恭敬敬的称一声侯爷。” 那些人不是觉得姜涛配,而是看在老夫人跟忠毅侯府的面子上。 “老奴明白。”何妈妈打起精神:“那老奴这便对外宣称曹妈妈的事,顺便告知众人您病了。” 又问:“那世子的事怎么办。” “不必理会。”老夫人淡淡道。 姜涛一向看重姜颂,自己不插手,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姜颂断送了世子之位。 一旦姜颂真的没事了,那更证明姜涛背后有人。 “阿梨那边你让惠心过去伺候。”惠心是从忠毅侯府出来的丫头。 够机灵,身份也足够让府中人忌惮:“跟惠心说,从此后她就是阿梨的人了。” “是。”何妈妈一一记下。 “另外再给阿梨些银钱,让她自己再挑一个丫头。” 建康城中的贵女都有自己挑选奴仆的机会。 胡氏肯定不会给姜梨派丫鬟伺候,再说了姜梨那孩子有些敏感。 让她自己买丫鬟,她会更自在。 “老奴瞧着大姑娘是个不错的。”说起姜梨。 何妈妈倒是觉得她能在姜梦没回京前,激起老夫人的希望:“大姑娘孝顺,赤灵芝那么金贵的玩意,都给老夫人了。” “是啊,那孩子虽在庄子上长大,倒是更有孝心。”老夫人眼神软了不少: “不说这个,阿梨的眉眼生的及好。” “老奴多嘴,大姑娘的眉眼倒是有些像咱们哥儿小时候。”何妈妈替老夫人说出来了。 想起早夭的儿子,老夫人黯然伤神:“或许是举儿怕我孤单,换了一种法子来陪我。” “要是咱们哥儿还在,您也不必如此费心劳神。”姜举更有慧根更有担当。 要是他还在,他就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侯爷,姜梦也不会那么早嫁人,在婆家受罪。 “不说了,你下去安排吧。”说起姜举,老夫人再次湿了眼眶。 不过想到姜梨,她多少有了慰藉,这就是为何她让何妈妈给姜梨送字帖的原因。 “阿梨那孩子跟举儿一样,都喜欢读书。”老夫人感慨。 “是啊,只是之前在庄子上没机会。”何妈妈搭话。 按照老夫人的意思,何妈妈对外宣称曹妈妈畏罪自尽,老夫人直接被气病了,卧床不起。 这一躺,两天过去了,姜鸢搬出了绛云院,这阔气的院子,主人变成了姜梨。 一大早,姜梨便收拾妥当,带着冬月出门。 “姑娘,老夫人允许您出门,您要么好好的在城中逛逛。” 姜梨穿着何妈妈送来的新衣裳,就连冬月也有。 姜梨戴着长帽,微微一笑:“今日早出早归。” “祖母病了,回来后咱们去松云居探望。” “是。”老夫人对姜梨好,她病了,冬月也十分紧张。 “走吧。” 侯府外车夫套好马车早就等着姜梨了。 见姜梨出来,恭敬行礼:“见过大姑娘。” 老夫人回来了,侯府的天变了。 再加上姜梨夺回了自己的院子,在下人心中竖立了威严。 “去望京小路的云胡店铺,祖母喜欢云胡酥,我先去排队。”姜梨坐上马车,吩咐车夫。 “是。”车夫立马应声,挥舞马鞭赶车。 “姑娘,咱们不先去闻月楼么。”车厢宽敞又舒服,姜梨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冬月纳闷,姜梨没吭声。 上辈子,云胡店铺门口,漠北王府的小郡王被飞奔的车架撞断了双腿。 漠北王的嫡长子残了,王府一蹶不振,没过多久,便没落了。 而这一切,都是姜鸢跟姜湛的阴谋。 她要去阻止。 第40章姜梨救人,转头曝养女毒计 “是。”冬月没再多嘴。 而惠心则是觉得姜梨有孝心: “大姑娘,再过几日便是春日小宴了,老夫人说姑娘正是活泼的年纪,让您去热闹热闹。” 倒了一杯春茶递给姜梨。 三月开春,天气还有些冷。 姜梨着一身浅黄色妆花段破裙,披着月白色披风,浅黄色丝绦绑着浓密绣发垂在肩头。 虽肤色没那么白皙,但看上去却是乖巧娴静不失娇美。 “祖母关心我。”姜梨接过茶水,说起老夫人,她的眉眼更加温软。 “大姑娘孝顺。”姜梨待人真诚。 惠心知道她不是当着自己的面故意那么说的,否则讨好老夫人的方式有那么多。 何必亲自去云胡店铺门口排队,如今的天还有些凉,排队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再快点,我想让祖母吃上热乎的云胡酥。”姜梨捧着热茶,吩咐车夫。 “是。”车夫将马车赶的更快了。 一炷香后,云胡店铺。 前来排队的人进进出出,糕点的香甜味四处散开,让路过的人忍不住也都排进了队伍中。 姜梨安静的等着,云胡店铺对面是一家酒楼。 酒楼名为酔逢春,是建康城生意最好的酒楼。 达官显贵,门阀世家最喜欢出入此地。 “小妹,你看那不是姜梨么。” 酔逢春三楼包房,姜湛跟姜鸢坐在座位上,眼神紧紧的盯着街面。 冷不丁的,姜湛看见了姜梨,咬牙切齿:“都是这个祸害!” “三哥,正事要紧,今日先不跟姜梨计较。”姜鸢摇摇头。 知道姜湛痛恨姜梨,她又道:“虽然前两日的计划没成功,不过要是没有姜梨,大哥也不会进大理寺。” 姜鸢说起这个,倒是并没有多伤心:“只是可惜了老夫人那边。” “没关系的小妹,以后咱们还有机会。”说起姜颂被关进了大理寺。 姜湛满脸放松:“祖母称病,大哥在大理寺只怕还要多待两天。” “是啊,祖母不愿意救大哥,父亲母亲很心寒。”姜鸢跟姜湛交谈之间,似乎提及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 “小妹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姜梨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姜湛被打了二十个板子,屁股还有些痛,坐着都坐不住,索性站起身: “姜梨刚回来,最是巴结我们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出口恶气,让她乖乖的将绛云院还给你。” “那就辛苦三哥了。”姜鸢笑,姜湛办事她放心。 “什么时辰了,叶承宵真的会走这条路么。”姜湛得意。 但等的时间过长,他心里有些不踏实。 姜鸢安抚:“不会有错的,叶承宵一定会走这条路。” 因为漠北王妃最喜欢吃云胡店铺的糕点,叶承宵刚回京,一定会来这里买糕点带回王府。 而恰好李哲松跟他那群狐朋狗友每日都会骑大马来酔逢春用膳,所以他们两个一定会碰到。 “那就再等等吧。”姜湛又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茶水。 他的视线一直盯在姜梨身上,眼中恨意连连,仿佛想用眼神将姜梨身上穿个洞。 “来了。”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坐在酒楼中,那股熟悉的震撼传来,姜湛眼神一亮,姜鸢也有些紧张,从袖子中拿出药瓶: “三哥我先下去做准备。” “小妹小心行事,不要伤到自己了。”姜湛交代。 “放心吧。”姜鸢握紧了药瓶,出了包房。 “快躲开点,李家那小霸王又来了。” “就是,以免溅咱们一身灰。” 每日上午约莫巳正时分,这条街道上都会有一群贵族子弟策马扬鞭,大肆奔走。 其中,以中书令李家公子李哲松为首,高家、孙家等府上嫡子其次。 几匹大马一起奔走,溅起阵阵灰尘,能扬人一脸,扑的鼻孔中都是。 “姑娘,您躲开些。”惠心跟冬月扶着姜梨,见其他人躲闪,赶忙说。 “嗯。”姜梨眼神深了不少。 随着人群看去,只听不远处马儿的嘶鸣声传来。 与此同时,另一侧街道口,一辆漆黑烫金的马车正在缓缓相向而来。 “姑娘,马上就要排到咱们了。”惠心提醒,不敢离开姜梨一步。 “不急。”姜梨太有耐心了,反过来安抚惠心:“没事的。” “驾!”话刚落。 只听马蹄声靠近,从远处掀起一股沙尘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将路让开,只见前方,几个策马扬鞭,身着华服的公子正不断靠近。 领头的那个,格外的俊俏。 着一身暗红色的圆领长袍、黑色暗纹箭袖,乌黑长发被绑成一个马尾高高的甩起甩落。 少年手握马鞭,意气风发,腰间佩着一块紫色玉佩,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上下浮动。 “今日尔等怎的如此慢,都被我甩出了一大截。”李哲松勾唇。 俊逸的脸上,双目英朗:“看我再快一点,率先抵达酔逢春。” “驾!” 说着,李哲松的速度更快,又狠狠的抽了一鞭。 马儿吃痛,喊声嘶鸣,发了疯一样的带着李哲松往前飞奔。 “赤羽,你怎么了,快停下。”李哲松有一爱驹,是他十五岁时家人送给他的生辰礼。 他取名为赤羽,李家府上的人都称其为赤**将军。 李哲松平时出门,都是骑着赤羽,赤羽跑的快又听话,今日忽然发疯,是李哲松没想到的。 “赤羽,快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马蹄高高抬起,眨眼间已经越过了酔逢春。 李哲松的脸白了白,不断地躲闪着街道两侧的百姓。 冷不丁的,前面一辆漆黑色的马车行驶而来,赶车的侍卫眼瞳一缩,立马大喊: “殿下,不好了,快跳车!” 对方的速度太快,看样子是马匹失控了。 元青勒紧马缰,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瞬,车厢中甩出一道人影。 “赤羽,停下!!” 马车跟快马碰撞,李哲松死死的抱着马脖子想让赤羽冷静下来。 可下一瞬,赤羽非但没停下来,反而高高的抬起前蹄,朝着那掉落马车的人身上踩去! “嘶。” “完蛋了,那人要死了。” 两侧的百姓赶紧转过头,生怕下一瞬血溅他们身上。 “殿下!” 元青高喊一声,飞身去挡,可已经来不及了,高抬的马蹄离叶承宵分毫之距。 元青眼眶通红有些绝望。 下一瞬,只见两枚银针飞来,直勾勾的刺进了赤羽的眼睛中。 马儿吃痛,李哲松直接被颠下来,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殿下。”叶承宵惊魂未定,看着那两枚银针,下意识朝左侧看去。 耳边,是元青的嘶吼声,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风扬起姜梨黄色的丝绦,少女明眸皓齿,纤腰楚楚,一举一动,皆被放大。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马车跟马匹相撞,发出剧烈的响声,姜鸢从酔逢春出来时,视线恰好被马车挡住。 人群没了动静,赤羽倒地哀嚎,她窃喜,往人群中挤:“快让一让。” “我这里有伤药还有金疮药。” 姜鸢高举着手臂,手上的那瓶药映入姜梨眼帘。 姜梨慢慢勾起唇角,挑了挑眉:“二妹妹,是你啊。”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一定会受伤?” 第41章二妹妹怎么那么笃定小王爷会断腿 “大姐姐等等,救人要紧,一会我再跟你说。” 这个关键时刻,看见姜梨,姜鸢也觉得晦气。 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举着药瓶挤到叶承宵跟前: “这位公子,你是不是受伤了,我这里有伤药,你可以先用。” 叶承宵着一身漆黑色的烫金曲领长袍,劲瘦腰肢别着玉钩,勾勒出腰身。 鼻高唇薄,乌黑如漆的发被紫金冠束着,明媚春色里,如明珠生晕,让姜鸢不由得呼吸一窒。 近距离的看,叶承宵的容貌当真是举世无双。 “主子,您怎么样了。”叶承宵脸色苍白,呆呆的半躺在地上,一双温润眸子盯着姜梨久久回不过神。 元青冲到他跟前,却不敢动他:“主子?您可有受伤?” 受伤严重的人一般情况下不能轻易抬动,否则可能会导致骨头错位或者是落下残疾。 元青的眼睛通红,见叶承宵不吭声,只当他是伤到了别的地方: “主子,属下这就发信号弹,让家中人带着大夫来。” 元青从衣袖中摸出一个信号弹拉开。 “砰”的一声。 五颜六色的烟雾炸开,绚烂多彩,百姓们不由得惊呼一声。 有人道:“那辆马车上的标志好像有些眼熟。” “我也那么觉得,不过这公子生的可真是俊俏,但瞧着有些面生。”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这些议论声叶承宵统统都听不见,眼瞳中只倒映这那一抹纤瘦的身影。 “你没事吧。”两枚银针刺出,赤羽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开始口吐白沫。 李哲松顾不得赤羽,赶紧走上前,元青却抽出长剑,语气冰冷:“休要靠近我家公子。” 这人在大街上纵马,还险些撞到主子,要是主子出了事,此人万死不足惜! “抱歉,我的马失狂了。”李哲松的手也在抖。 他抿了抿唇,乌黑眼瞳慢慢的聚起一抹黑,姜梨见状,半眯着眼睛。 看似天真的问:“二妹妹,你手上的药不知是什么药?” “要是不对症,岂不是会让这位公子伤上加伤?” 姜梨刚刚就在这里,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她特意提醒姜鸢叶承宵身上有伤。 这让姜鸢松了一口气,柔弱小脸上并设一抹后怕:“大姐姐不必担心。” “这不过是寻常的金疮药罢了。” “两瓶金疮药?”姜梨又问。 姜鸢被她问的有些不耐烦:“不是。” “那就是还有一瓶别的药?药可不能乱吃啊。”姜梨意味深长。 姜鸢心中怒骂,面上还不能显露。 她又将药瓶往前递了递:“公子如今身上有伤,不如先上一些金疮药?” 赤羽的速度那么快,马蹄子抬的又高。 此时叶承宵的腿只怕被撞断了吧。 但是看他这反应,怎么不像啊。 “唔。”姜鸢想着。 叶承宵却猛的捂住胸口,额头上开始渗冷汗,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主子,您……”看他这样,元青便知道是旧疾复发了。 他慌张的找药想给叶承宵服下,可姜鸢已经动作快他一步,从另一个药品中倒出来了一粒药。 “公子,先吃下它, 吃了就不会痛了。” 姜鸢着急立功让漠北王府感激她。 抓住空挡,索性直接将那枚药丸塞进了叶承宵的嘴中。 元青立马大怒:“你给我家公子吃了什么!” 殿下金尊玉贵,怎能胡乱吃药。 “你有什么居心。”长剑抵在姜鸢脖子上,吓的她呼吸都一顿,赶紧解释: “我给公子吃的药能缓解他的痛疼。” 知道今日叶承宵会被撞断双腿,她跟姜湛早就准备了治疗腿疾的药丸。 只要吃下药丸,叶承宵的命能保住,但腿绝对保不住。 “二妹妹,胡乱吃药可是会死人的。”姜梨淡淡提醒。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这是漠北王府的马车。” “我认识那只象征漠北王府的苍鹰图腾。” “天啊,难道是漠北王府的小王爷回京了。” “这下可完蛋了,小王爷只怕要有危险了。” 人们惊呼着,姜鸢下意识的以为是刚刚李哲松撞到了叶承宵,赶紧说: “快,小王爷再服下一粒,此药可护住心脉,保小王爷一命。” “不得靠近!”元青恼怒。 心道他们多年不回京都,怎的这京都的女子都那么没规矩了。 要不是看在她有好心的份上,自己早就将她扣起来了! “这药真的能保命,小王爷快再吃一粒,真的,你们相信我。” 叶承宵满脸痛苦,元青赶紧将随身携带的药丸倒出来一粒给他服下。 他吞下后,苍白的脸色这才好转。 “二妹妹你不通医术,既然这位公子是漠北王府的人,那么就更要慎重了,不知周围可有懂医术的人。” 姜梨低叹一声,装作为姜鸢好的模样:“虽然二妹妹是好心。” “可胡乱吃药,要是将人给吃坏了,建宁侯府可担待不起。” “你是建宁侯府的姑娘。”叶承宵不难受了。 捕捉到建宁侯府几个字,他眼前一亮:“原来是侯府千金。” “小王爷您现在觉得怎么样了,应当是药效发作了,赶紧送医。” 叶承宵只顾着看姜梨,这让姜鸢很是恼怒。 但她又急着揽功劳,自顾自的说:“小王爷金尊玉贵,及时就医,你的腿一定能保住的。” “腿?二妹妹的意思是,小王爷的腿保不住了?”姜梨眼神古怪。 姜鸢的话更古怪,元青跟叶承宵不是傻子,不至于连姜鸢的异样都看不出来。 “大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捣乱了,救人要紧。”姜梨像是狗皮膏药一样。 黏上了姜鸢,姜鸢叹了口气:“大姐姐,你这样问来问去,若是耽误了救治小王爷,该如何是好。” “二妹妹,我只是怕你胡乱给人吃药反倒是吃出了毛病。” 姜梨意味深长,明媚的小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 “再说了,我不知为何二妹妹那么笃定小王爷受伤断了双腿。” “难道二妹妹会未卜先知不成,知道今日有人会受伤,特意准备了金疮药跟治疗腿疾的药?” “我……”姜鸢被问的脸色一僵。 而在酔逢春包房中的姜湛则是在看到叶承宵没受伤时第一时间往下冲。 刚扒开人群,就听到了姜梨的话,他的脸骤然一白。 心道坏事了。 “尔是何居心,有何意图!” 凌厉的剑闪着白光,已经架在了姜鸢的脖颈子上。 元青眼含杀意,而下一瞬,叶承宵则是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腿好好的,根本就没断!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疑声,纷纷审视的看向姜鸢。 第42章惊曝姜鸢虚伪面孔,结仇漠北王府! “误会,都是误会。”刀剑都架在脖子上了。 姜湛生怕姜鸢受伤,赶紧冲过去解释: “我妹妹不过是好心,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那她为何胡乱给小王爷服药。” 元青挡在叶承宵身前: “你那般笃定小王爷受伤了,还提前准备好了治疗腿疾的药跟金疮药,难道今日的一切,都是你跟他合谋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李哲松。 李哲松赶紧摆手:“我的马发狂失去控制,我不知道。” “姜二姑娘,我也想问问你,你怎么那么笃定小王爷会断腿?” 李哲松不是傻子。 尤其是知道叶承宵的身份后,他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没有姜梨出手,此时已经酿成了灾祸。 叶承宵轻则受伤,重则会摔断双腿,赤羽的马蹄上还裹着马掌,要是踩在人的腿上。 只怕是会落下残疾。 “姜二姑娘,你能解释一下么,你怎么那么笃定我的马会撞伤小王爷。” 李哲松目光幽幽。 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也赶紧凑上前,跟着囔囔:“就是啊。” “姜二姑娘你怎么知道小王爷一定会受伤,这才拿着药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子辰的马会发狂撞人?” 子辰是李哲松的字,寻常大家在一起时,都会这么称呼彼此。 “就是啊,难道姜二姑娘不仅能预料赤羽会发狂撞伤人,且还会撞伤小王爷?” 一个穿着湖色纺绸夹袄,蓝纱半臂袖,生的潇洒清华的少年狐疑的质问。 语气冷硬:“难道姜二姑娘知道些隐情?” “要是赤羽真的撞到了小王爷,那子辰定脱不了干系。” “对啊,修澈说的对,要是真的撞到了小王爷,子辰就惨了。” 身后一个穿鹤氅的俊雅少年也跟着说。 他名为石安,乃是石家嫡长子,修澈姓林,是桂林林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们三个关系最好,平时没少在一起喝酒斗蛐蛐玩耍。 虽纨绔不羁了一些,可却都不是蠢笨的,心知此事的严重性。 不肯放过姜鸢:“来人呐,将这里围起来。” “倘若是子辰的责任,我等绝不推辞,但倘若今日一事是有人精心谋划的,我等也绝不容许别人设计陷害!” “公子!” 修澈高喊一声,下一瞬,人群外便被十几个侍卫团团围住了。 “小王爷,今日之事是我的错,我绝不会推脱,只是您也看到了,这件事不正常。” 李哲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不知小王爷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平生,快去。” “是,公子。” 平生是李哲松的侍从,眼看着刚刚赤羽失控,平生都要吓死了。 再一听说叶承宵的身份,平生觉得自己跟李哲松的小命要保不住了。 “检查一下也好,不知二妹妹刚刚给小王爷服用的药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效果。” 姜梨也装作害怕的样子:“毕竟小王爷没受伤,也没断腿,那药不对症。” “姜梨你给我闭嘴!你别在这里挑拨。”姜湛气急败坏,指着姜梨的鼻子骂: “休要胡说,鸢儿明明就是好心。” “好心?”修澈拉长了语气:“我看不见得吧。” 姜鸢在建康城的名声不错。 但追捧她的大多数都是一些文人骚客以及文绉绉的贵公子。 像他们这样的人,对姜鸢虽说没什么不好的印象,但也不至于说无脑追随。 “我没有,我只是一时情急,这才拿了药过来。”姜鸢被众人怀疑了。 赶紧解释:“这药是我随身携带的,我只是想帮小王爷。” “二妹妹身上的伤好了么?”姜梨看似在给众人解释为何姜鸢随身会带金疮药。 实则是在告诉元青跟叶承宵,姜鸢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就来这里,不是很古怪么。 还是说姜鸢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才在这里等着的。 “姜二姑娘为裕王殿下挡箭的事人人皆知,二姑娘有伤在身,为何不在家静养而是出现在这里?” 修澈补刀。 石安舔舔嘴角,直言不讳:“倘若她知道小王爷会受伤,若是帮了小王爷,漠北王府自然会感激她呗。” “嘶。” 石安的话直白,不由得让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说:“是这样的没错,要是小王爷的腿真的被撞断了,姜二姑娘带着药救他,那就成了救命恩人。” “是啊,怪就怪在姜二姑娘怎么提前知道小王爷会受伤。” “你的意思是,姜二姑娘也提前知道马会发狂。” 人们你一嘴我一嘴,渐渐地就真相了。 “将这里团团围住,一个不许放出去,再用最快的速度,将最近的大夫请过来给小王爷诊治。” 林修澈说一不二,林家的侍卫将案发现场围的密不透风,就连看热闹的百姓都不得离开。 “我没有提前知道小王爷会受伤,这药是太医开给我保命的。”姜鸢白着脸: “我只是想保住小王爷的命。” “可是二妹妹刚刚笃定小王爷的腿断了,那药是治疗腿疾的。”姜梨喃喃。 姜湛恨不得撕烂姜梨的嘴:“鸢儿跟小王爷无冤无仇,怎么会害他。” “不会害小王爷,但是想要当救命恩人啊。”石安语气幽幽: “姜二姑娘,做人不能那么贪心的,当了裕王殿下的救命恩人还不够么。” “好了,别搞不清楚重点。”林修澈打断:“二姑娘应该说说,为何会预料前事。” “还是说,子辰的马发狂,是二姑娘动的手。” “我们没有!”姜鸢被问的哑口无言。 无疑,赤羽发狂就是她跟姜湛动的手脚。 这手脚是怎么动的姜梨不知道,但确实是他们没错。 “我没事,不用请大夫了,除了甩下马车受了点皮外伤,没有其他的伤痛。” 场面激烈。 叶承宵知道他必须站出来说话:“我的腿好好的,没断。” “既然没断,所以刚刚这位姑娘给我服用的药也不会有效果。” “是我刚刚着急说错了,这不是治疗腿疾的药。”姜鸢摇摇头,想做甩手掌柜的: “都是我记错了。” “有没有记错,一验便知,今日下官来的巧,看了一场热闹。” 黄芩包着手臂,从胡记店铺中慢慢的走了出来。 她穿着女官服饰、戴着女官金冠,众人立马知道她是宫中的女官。 “元青,将那瓶药拿去验证。”叶承宵挥挥手,元青身影一动,姜鸢手上的那瓶药便被拿走了。 “劳烦大人。”元青客气,黄芩挑了挑眉接过药瓶。 盖子打开,她细细的嗅了一下:“这瓶子里装的是二妙丸。” “懂医术的人都知道二妙丸专门治疗筋骨疼痛跌打损伤,这药的药效强,只有断骨的人才能用,否则没什么功效。” 一句话像众人解释清楚了这药丸的作用,确实是用来治疗断腿的。 那么也拆穿了姜鸢的谎言,将她的虚伪跟有所谋曝光在大众视野之下。 一瞬间,惊疑声惊呼声不绝于耳,姜鸢姜湛霎那间成了众矢之的! 第43章离间不成反倒是拉近了关系 “黄司药是太后娘娘派给姜梨的,姜梨回家后一直针对鸢儿,想来是黄司药看错了这药的功效。” 姜湛要保下姜鸢,只能把姜梨推出去吸引众人的视线。 还先指责上了:“阿梨,我不懂你跟鸢儿都是侯府千金,为何你要这么害她。” “就算你嫉妒鸢儿比你有才学,比你聪慧,也不能处处针对她吧。” 姜湛指责,姜鸢也开始演上戏了:“大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我没想到你会那么说我。” “我已经将院子让给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记恨我。” 三言两语间,把自己伪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还暗暗指责姜梨都是因为记恨,这才不断挑拨。 “你的意思是,我帮着姜大姑娘做伪证?”黄芩挑眉,失笑: “下官的确是太后娘娘派给姜大姑娘的,可是太后娘娘只说让下官帮大姑娘调理身子。” “可没说让下官帮大姑娘做伪证啊,你怎的能怀疑太后呢。” 黄芩叹了一口气,姜湛一听她颠倒黑白,非要将太后扯进来,深呼了一口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黄司药将那药丸看错了也说不定。” “那你是质疑本朝女官考核制度?”黄芩依旧不恼。 眼底擒着戏弄:“当年下官考试时,可是监察院跟礼部的一众官员监考的。” “姜三公子的意思是,监察院跟礼部的大人们都被我贿赂了?” 三言两语,问的姜湛哑口无言。 建康城的谏官一个个都是狗鼻子,闻着味就过来了。 势必要咬上礼部跟监察院的官吏,三方争论不休,再拉建宁侯府下水。 “不知我与黄司药有何冤仇,黄司药要这么对我。”姜湛知道被扣上了这么多罪名。 姜涛肯定会将他打个半死,反驳: “鸢儿与我今日来酔逢春只是凑巧又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一时情急这才站了出来,本是好意,何至于让尔等如此污想。” “你的意思还是我们冤枉你了?”修澈被气笑了: “我看还是叫大理寺的人来断案吧。” “听说昨日建宁侯府世子因伤人进了大理寺,你们姜家人还真是秉性相投啊。” 言语间多有讽刺,羞的姜湛跟姜鸢说不出话。 “报官!”李哲松打量着叶承宵。 见他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走上前,拱拱手:“小王爷。” “今日的事疑点重重,我看还是报官最为稳妥。” “太子殿下统管大理寺,殿下一定能还您跟漠北王府一个清白。” “可。”叶承宵将视线从姜梨身上收回:“元青,待王府的人过来后,让他们立马报官!” “赤羽口吐白沫,只怕是被人下了药。” 修澈眯着眼睛,注意到赤羽这会已经开始抽搐了,指着它,对黄芩很是客气的道: “我知道黄司药精通药理,不知能否看看这马匹究竟是因何缘故发狂。” “看是能看,但为了不再扣上针对的帽子,我看还是别了吧。” 黄芩摇头:“但这马先是发狂,而后口吐白沫,就算是不通药理的人也应该知道它是中毒了。” “什么,中毒。”石安惊讶的长大了嘴。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一拍脑门:“定是有人陷害!” “那人好生歹毒,要是赤羽发狂撞了小王爷,慌张之下,小王爷的侍卫一定会斩杀赤羽。” “赤羽一死,就死无对证了,反倒是子辰,成了导致小王爷重伤的罪魁祸首!” “正是这样没错。”修澈跟李哲松再次看向姜鸢姜湛。 无疑,他们两个最有嫌疑。 “公子,百草堂的陈大夫到了。”众人正争论。 林家侍卫已经带着陈大夫来了。 “不用多礼了,快看看那瓶药是什么。”李哲松打断陈大夫: “刚刚我们都亲眼看着,黄司药绝无可能对那瓶药动什么手脚。” “是。”陈大夫弯着腰赶紧从黄芩手上接过那瓶药丸。 姜鸢姜湛的脸更白了。 “回禀诸位公子贵人,这药瓶中装着的是二妙丸,专门用来治疗筋骨疼痛的。” “建康城的人都认识陈大夫,你们总不至于说我们收买了陈大夫吧。” 修澈先发制人:“两个通药理的人都如此说,二姑娘跟三公子还有何话要说!” “我们。”姜湛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先前南场一事,鸢儿伤了身子,随身携带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丸也是理所应当吧。” 姜湛脑子转的倒是快。 修澈跟李哲松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 “药丸也分种类,姜二姑娘伤的是胸口,谈何伤及筋骨。” “再说,就算扭伤了骨头,是否要用二药丸这等级别的药来治疗,本官倒是还得请教请教。”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修澈一喜,扭头看向来人,赶紧行礼:“见过李伯伯。” “嗯。”李毅刚下早朝从宫里回来。 刚出皇宫没多久李家暗卫便来寻他说李哲松出事了。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毅心中沉重 “见过尚书令大人。”李毅官拜尚书令,李家又是簪缨世家。 寻常人见了李毅都要客客气气的。 他着直领绛纱袍,头戴进贤冠,腰间还佩着紫荷,生的儒雅博学,目光犀利严肃。 “父亲。”李哲松很怕李毅。 但此时见李毅来了,他却松了一口气。 “逆子!”李毅训斥:“我已警告你多次,让你不要在大街上策马。” “如今险些着了奸人的道,害了全家不说,还差点殃及小王爷,你这逆子,现在知道怕了。” 李毅是训斥给在场的人听的。 他丝毫不留情面:“跪下!待报官将此事交由大理寺处置后,为父也一并将你送官处置!” “李伯伯,这罚的会不会太重了。”石安求情。 李毅看了他一眼:“这还重么。” “建康城的百姓那么多,若是伤了任何一人,都是大晋的损失,我以及李家,有何脸面面对天子跟万民!” 这话说的漂亮! 不亏是中书令。 短短几句话,就让百姓们大为所动,又对漠北王府做出了交代。 姜梨眯着眼睛,余光瞥见一辆从对面行驶而来的马车,唇角勾的更高了。 “漠北王殿下到!”下一瞬,侍卫的喊声传来。 李毅赶紧上前:“下官李毅,见过殿下。” “今日下官的逆子纵马险些伤到小王爷,这都是下官管教不严,过后下官自会带着这逆子去王府请罪。” “只是此事内有乾坤,只怕是冲着李家跟漠北王府来的,还请王爷明鉴。” 李毅会说话及了。 前世哪怕叶承宵已经被撞成了残废,一开始漠北王府也没落到什么上风。 可见李毅此人多玲珑八面。 “本王已经知晓此事。”马车停下。 虎目熊腰,身高九尺,漠北王着墨色烫金蟒纹锦袍,一下车,便有一股压迫感席卷而来。 他对李毅摆摆手,语气温和:“李小公子也是被人设计陷害。” “咱们两家,自当查清背后主导,还各自一个清白。” 漠北王跟李毅站在一起,两个重量级的人没有针锋相对,瞧着,却因为这件事反倒是拉近了关系。 第44章拉拢漠北王府又立功,娘亲好棒 姜鸢跟姜湛既害怕着急,又无比失望。 原本陷害李哲松撞残叶承宵,就是想让李家跟漠北王府反目。 毕竟李哲松乃是曹家大夫人的侄子,曹家是先皇后的母家。 此事一生,绝对会牵连魏珩。 “殿下英明,此事如何解决,下官都听王爷之令,绝无二话。”李毅更是客气: “下官一定会重重的教训小儿,事后带小儿像殿下跟小王爷请罪。” “嗯。”李毅的话,漠北王很是受用。 他紧张的打量叶承宵,叶承宵摇摇头:“父王,孩儿没事。” “没事就好。”漠北王也害怕。 王府三代单传,早些年他上战场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了。 所以,叶承宵是王府唯一的继承人,他当眼珠子宝贝,这要是残了废了,他肯定跟李家鱼死网破。 “父王,这件事确实可疑,若非孩儿幸运,只怕已经被马踩断了双腿。” 叶承宵也知道这件事其中的厉害关系,隐晦的说:“背后之人想要离间李家跟漠北王府。” “父王,咱们定不能叫那人如愿!” 背后之人越是想让王府跟李家离心,他们就越是要关系亲近。 这样一来,那人定会急的跳脚有所动作,王府跟李家只等着对方上钩。 “为父明白。”漠北王眼露凶色:“对方胆敢害你,本王绝不姑息!” “太子殿下到!” 来之前,漠北王已经让人报官了。 魏珩统领大理寺,正好将这件事交给他处置。 毕竟李家跟曹家都是太子党,这对魏珩有好处。 “臣、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魏珩坐马车而来。 一身玄色织锦圆领直裾长袍包裹住他修长身影。 墨发上顶被紫金冠束住,桃花眸衬的他美颜色,真有餐霞之气、吸露之神。 “夜鹰,将人都拿下,压到大理寺审问。”魏珩淡淡吩咐。 下一瞬,东宫侍卫已经将这里全部围死了。 “两侧百姓,也都带回大理寺审讯,问出供词用于之后对质。”魏珩办事细心周到。 百姓们拥护他,也没害怕觉得去大理寺会受伤丧命,乖乖的跟着侍卫走了。 “漠北王,李大人,请都移步至大理寺。”魏珩又看向漠北王跟李毅。 “是。”他们两个也正有此意,恰好魏珩来的正是时候,立马也往大理寺赶。 “太子表兄,这都是我的错,此事过后,我自当痛定思痛。” 事情闹的这样大,李哲松神色恍惚。 叶承宵没被撞到动静都闹成这样,要是真给撞残了,只怕会成为大晋第一悬案! “去吧。”李哲松豪迈不羁,本性不坏,只是好玩。 如今这件事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影响,将来他一定有所悔改。 “是。”李哲松羞愧,石安跟林修澈也若有所思,心道以后可不能这么胡闹了。 “宵儿,你当真没事么。”漠北王不放心叶承宵,再三询问。 他想不到叶承宵是怎么脱险的。 叶承宵实在没法子,对着他耳语几句。 漠北王神色古怪:“竟有此事?” 姜梨不过是一个刚回京的女娃娃,怎的有那么大的本事。 或许真的是巧合吧。 “父王,王府跟李家的事重要,一会到了大理寺,父王万万不可松口。” 叶承宵叮嘱,漠北王道:“你放心。” “父王心里有数。” 虽然这件事表面上没什么,可往深了想,惊出一身冷汗。 真要闹大了,太子一定会被拖下水,背后之人是想让漠北王府当炮灰去跟太子为难。 真是没安好心! 如此,漠北王府追随太子才是最好的法子,这样背后之人来日再行谋害,太子自然会出手。 “那姜大姑娘救了你,咱们得怎么感谢人家,这事有些不好办啊。” 漠北王坐在马车上,眉头皱了起来。 有嫌疑害宵儿的是姜家人,有恩的也是姜家人。 这件事不好办啊。 “孩儿常年在外对建宁侯府的事不了解,但刚刚看姜湛姜鸢的态度,他们与姜梨的关系并不好。” 说起姜鸢,叶承宵的眉眼冷了。 他还没忘了姜鸢当时的神色有多急迫,不由得让他有些作呕。 害了他转头又跑过来想让他当做救命恩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女子。 所以,姜鸢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然跟姜梨不是一伙的。 “回王府后,将这件事交给你母妃去办,你母妃会让人打听的。” 漠北王心有余悸,一个劲的拉着叶承宵检查:“老天保佑,要是没有姜梨,咱们跟李家都着了道了。” “父王放心,此事有太子殿下出马,不会有事的。” “是啊,这毕竟涉及到殿下。” 漠北王想着,没一会,众人就都被带到了大理寺。 当然,建宁侯府也来人了,姜涛赶到时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脸沉的像是吃人一般。 “娘亲,你好厉害!” 大理寺正堂后面,魏哲眼睛亮亮的看着姜梨:“娘亲最棒!” “小殿下,这只是巧合,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自从孔嬷嬷将手语书给姜梨后。 她便时时翻阅,如今已经能看懂一些魏哲的手势了。 “娘亲就是太谦虚了,阿哲懂,这是父王平时说的……”魏哲摇摇小脑袋。 纳闷的想着那个词叫什么,而后有些恼怒:“阿哲忘记了。” “明哲保身。”孔嬷嬷宠溺的看着魏哲。 见他的小眉头实在蹙的厉害,这才提醒:“太子殿下给小殿下的成语书小殿下这几日有些疏忽了。” “嬷嬷不要告诉父王,阿哲这两日就回去赶进度。”魏哲眼儿弯弯。 他太高兴了,笑的两只眼儿下方都挤出了猫咪纹,可爱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老奴不会告诉太子殿下的。”孔嬷嬷见魏哲这么欢喜,心中有些苦涩。 倘若太子妃还在,魏哲就不会认错人了。 “嬷嬷,前面的那些人争论的好激烈,但是阿哲听明白了。” 姜梨规规矩矩的,魏哲想起魏珩交代的,怕吓到姜梨。 干脆跟孔嬷嬷说话:“李表叔这次闯祸了,要是没有娘亲,漠北王府肯定要跟李家反目。” “父王就会被殃及,又要熬夜处理这些琐事,是不是嬷嬷?” 魏哲很聪明,聪明的让孔嬷嬷都时常惊叹。 但一想到他不会说话,又很沮丧。 身有残疾的皇子再聪明又能怎样,也无法继承大统。 不过现在倒是有希望了。 “小殿下说的应该没错。”孔嬷嬷点点头。 魏哲高兴的拍着小手,拍的啪啪作响:“都是娘亲的功劳。” “是娘亲帮父王解决了麻烦,父王应该感激娘亲。” “我的娘亲真是厉害。” 小孩子不懂太多,只知道姜梨能帮魏珩,那就证明姜梨不仅聪慧,还很有本事。 这让姜梨在魏哲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不少,对她更生出了濡慕之情。 第45章对证公堂巧口难辨 “嬷嬷,父王只说让咱们在这里等一会,没说不让咱们听公堂上那些人的辩词。” 魏哲觉得姜梨应该是想听听外面那些人对证。 扯着孔嬷嬷的衣衫,大眼睛咕噜噜的转:“阿哲也想看看。” “嬷嬷能不能跟父王说一声?这件事闹的这样大,阿哲看了听了,也能长见识。” “这……”孔嬷嬷一向对魏哲有求必应。 但现在魏珩是在处理公务,再说了外面那些人辩证的如此激烈。 魏哲年纪太小,她也怕对魏哲会造成影响。 “嬷嬷,太子殿下请姜大姑娘出去。”孔嬷嬷犹豫。 夜鹰倒是率先走了过来:“姜大姑娘也是目击证人,所以自然也要出现在公堂上。” “那我也去。”魏哲哒哒的跑过去拉姜梨的手。 却因为想起魏珩交代的,到底是忍住了,仰着小脑袋问夜鹰:“我也去可以么。” “父王不是总让我长见识么,这次不行么。” “太子殿下说,若是小殿下想看,只能在公堂后看,位置靠前一些便可以。” “太好了,父王真好。”魏哲眼睛亮晶晶的。 孔嬷嬷赶紧搬了个凳子放在公堂跟后堂拐角。 “姜大姑娘,请。”魏哲坐在凳子上,乖乖的。 夜鹰见状,在前领路。 “是。”姜梨低低的应声。 擦着魏哲过去时,魏哲拉住了她的手。 “娘亲别怕,阿哲就在这里。”魏哲晃了晃姜梨的手臂。 另一只小手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意思好似在说他能保护姜梨。 “我不怕,小殿下别担心。”姜梨微微一笑。 仿佛万千梨花绽放,馨香扑鼻,魏哲的小脸红的像是一个多汁的桃子。 “娘亲快去吧。”他害羞,松开了姜梨的手,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好。”姜梨这才跟着夜鹰去公堂。 公堂上方,魏珩高坐其上,左右两侧分别是漠北王跟李毅。 公堂下,是涉事的一干人等,因为建宁侯府破落,所以姜涛没有李毅跟漠北王的待遇,而是跪在堂下。 “人都到齐了,殿下,可以开始审案了。”姜梨带到。 当时围观的百姓都在公堂外被侍卫看着。 所有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对证了。 “建宁侯府姜湛姜鸢,漠北王府以及李家状告尔等设计害人、栽赃嫁祸,事后又妄图扮做救命恩人接近受害者。” 魏珩眼神冷漠:“你二人认是不认!” 一上来魏珩就定下这么大的罪名。 姜梨唇角勾起,心道姜鸢跟姜湛怎么可能认罪。 果不其然,他们立马高呼冤枉:“殿下,这件事我们是被冤枉的。” “此事跟我们无关。” 姜湛不敢看魏珩,魏珩的眼神过于犀利,他心里发憷。 “殿下明察,此事跟臣女无关,臣女当时只想救人。”姜鸢咬着唇瓣,哭的楚楚动人: “臣女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够了!”姜鸢姜湛喊冤枉。 这话李毅跟漠北王早就听腻了。 “殿下容禀。”李毅起身先给魏珩行礼。 又看向李哲松:“松哲,你来将当时发生的事全都阐述一遍。” “你犯下的错为父绝不偏私,但我们李家人,绝不能为人所害!” 李毅语气冰冷,凉凉的视线看向姜涛,无形中给姜涛施加压力。 姜涛有苦说不出,只得死死的咬着牙。 “是,父亲。”李哲松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将当时在大街上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林修澈跟石安不断的补充:“殿下,子辰说的全都对,那些百姓还有黄司药以及姜大姑娘,都是人证。” “回禀殿下,物证黄司药跟陈大夫都已经验证过了,确实是治筋骨损伤的药。” 林修澈补刀,将姜湛姜鸢直接打入了地狱:“我等当时都听到了。” “姜鸢不仅手拿治疗筋骨损伤的药丸,还口口声声的说小王爷的腿断了。” “当时她一路从酔逢春冲下来,街道两侧围满了百姓,导致她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小王爷是否受伤。” “倘若她不知道会提前发生什么,怎么可能在没看到事情全貌的情况下那么笃定。所以,子辰的马匹失控,只怕跟姜鸢姜湛脱不了干系。” 其实没什么好再辩证的,所有的人证物证都集体将矛头指向姜鸢姜湛。 之所以在公堂上再行辩证,不过是要走个流程,将事情定罪,以免来日再出事端。 “太子殿下,此乃物证。”黄芩也在,她指向陈大夫手上的药瓶:“姜三公子觉得下官针对他。” “为了避免无端争执,那瓶药一直在陈大夫那里保管。” “陈大夫,药瓶中的药你确定是二妙丸么。”魏珩询问陈大夫。 陈大夫立马跪在地上:“回太子殿下,草民确定。” “草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草民没有收任何贿赂,只是实话实说。” 这事闹的那么大,他是疯了才会收取贿赂。 “带人证。”魏珩余光撇了一眼姜梨,示意夜鹰将一部分百姓放过来。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百姓们一进来便跪在地上行礼。 而后开始指认姜鸢姜湛: “回太子殿下,李公子刚刚说的全部属实,草民等之前在云胡店铺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 “草民等绝不敢撒谎欺骗太子殿下。” 那么多人证都在,魏珩到的及时,再说了有漠北王府跟李毅在,这些百姓也不可能被人收买做伪证。 这下姜鸢姜湛是跑不了了。 “哼!”罪证确凿,漠北王脸冷的吓人:“姜家还有何话好说!” “为何要害我儿,陷害李家!” “你们姜家究竟是何居心!” 这帽子可就大了,李毅沉着脸不说话,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李哲松已经摘出来了。 就算被处罚,顶多是落个当街纵马的罪名,打几十个板子的事。 “冤枉啊,此事下官不知,还请太子殿下明察。”姜涛喊冤。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这是姜鸢姜湛私下谋划的。 要是他知道,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冒险。 “建宁侯可真是会教养子女啊。”漠北王讽刺: “反倒是一直在外的孩子,心性没有这般龌龊,还助人为乐,姜家的门风家教,真是让本王不敢苟同。” 姜涛是姜家家主,他想逃避责任,没门! “夜鹰,将李家的马奴文斌带上来问话。”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一眼明了,魏珩吩咐,夜鹰立马下去带人了。 “嘶。”听到文斌的名字,李哲松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相信文斌居然会背叛他陷害他。 至于姜鸢姜湛,则是在听到文斌名字时,脸色死白。 第46章为保自己推兄长背锅 “孤已经命人查清,赤羽是因为吃了幻灵草这才发狂撞人。” 魏珩慢慢的解释,声音清冷,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幻灵草致幻,牲畜若是食用,会导致发狂暴躁。” “人要是误食,则会产生幻觉,可这药有一个特性,那便是牲畜食用后,只要超过一炷香,便无法让人察觉。” “这样岂不是就死无对证了?” 漠北王虎目一瞪:“若非有心陷害,怎么会想到这等害人的东西!” “李家负责看管马匹的马奴有三个,当日给赤羽喂食草料的分别是文斌以及文强。” 魏珩点点头,示意漠北王稍安勿躁:“当日,文斌谎称肚子不舒服,频繁的找借口离开。” “所以喂赤羽的活就落在了文强身上,案发后,李家一定会第一时间审讯文强。” “那殿下为何确定有嫌疑的人是文斌而非文强。”漠北王很好奇。 魏珩是如何确定嫌疑人的。 “因为幻灵草有毒,但凡是接触幻灵草的人,不仅会腹痛,而且还会在手臂上留下证据。” 魏珩看了一眼姜梨。 这些内容都是姜梨告诉他的。 至于姜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过后他再调查。 “原来如此,那想必是文斌手臂上有痕迹。”漠北王眼前一亮。 下一瞬,文斌已经被带到了。 “噗通。”一声。 他被夜鹰丢在地上,纤瘦的小身板抖的跟筛子似的:“小的,小的。” 他已经慌的六神无主了,夜鹰也不废话,直接将他的袖子撕开:“殿下,诸位,请看。” “果真是他的,他手臂上有好多小疹子。” “是啊,瞧着这疹子快要消了。” 百姓们惊呼一声,下意识的看向姜湛姜鸢:“他手臂上有疹子,那么指使他的人,也一定接触了幻灵草。” “殿下,请让人检查姜湛姜鸢的手臂。” 李毅跪在地上,请求:“只要看一看他们二人的手臂,真相立马明了。” “就算他们不是直接接触文斌的人,也定是脱不了干系!” “夜鹰,动手!”魏珩淡淡吩咐。 夜鹰已经朝着姜湛姜鸢走过去了。 “不。”姜鸢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瞳不断放大。 姜湛手臂上没有疹子,反倒是她,接触了幻灵草手臂上的疹子两三日都还没消下去。 “殿下,鸢儿是个姑娘家,当着众人的面被掀起衣袖检查,对她的名声有损。” 姜涛站出来说话了:“哪怕要检查,也请殿下找个姑娘来检查。” “事情的真相还没揭露,倘若鸢儿是冤枉的,又败坏了名声,她还能有活路么。” “建宁侯口口声声说给自己的女儿一条活路,那可曾想过小王爷的死活。” 修澈是咬上姜家了,姜家人说一句话,他就要呛一声:“小王爷何其无辜。” “竟要被有心人拿来做踏脚石,子辰何其无辜,不仅成了踏脚石,还险些断送了全家!” “就是,害人的人现在反倒是扮演上受害人的模样了,假不假啊。” 石安哼了一声,拉长了声音:“姜二姑娘,我们可不是那些文人,也不会怜香惜玉。” “自然,我等也不是裕王殿下那样‘心地宅厚’的人。” 石安是会讽刺人的,直接将魏瞻又拉了进来。 “本王听说南场围猎,姜二姑娘为裕王殿下挡箭立下功劳让裕王殿下感激。” 既是说到这件事了,漠北王自然也得再咬上一口: “如今回想姜二姑娘对宵儿的举动,本王很难不怀疑围场的事,是否也是姜二姑娘的一番‘苦心’?” 话里的意思是,倘若这件事是姜鸢谋划的,那么围场的事大概也是姜鸢一手策划的。 目的便是要给身份贵重的人当救命恩人。 啧啧,细思极恐,此女心思歹毒! “我没有。”姜鸢喊声凄厉:“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有关没关,查查你的胳膊就知道了。”修澈眯着眼睛。 “夜鹰,动手!”魏珩下令。 倘若这件事是姜鸢谋划的,那就是死罪一条! 所以还要那名声作甚! “是。”夜鹰三两下冲到姜湛身边,拉起他的衣袖往上撸。 姜湛的脸白的厉害,不断挣扎:“放开我!” “住手!”他的力气没有夜鹰大。 又因为屁股上还有伤,拉扯时撕裂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千钧一发之际,公堂外传来了一道喊声。 “见过裕王殿下。”魏瞻来了。 一看见他,众人都行礼。 漠北王坐着没动,眼神冰冷。 魏瞻来了,来的真是巧啊,既然今日设计的事背后是冲着太子去的。 那么魏瞻就脱不了干系。 自然也跟王家还有王贵妃脱不了干系。 “皇兄办案,本王不该来打搅。”魏瞻沉着脸。 一身绛色紫纱袍因走路急,带起阵阵凉风:“但是姜二姑娘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本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污蔑!” “裕王殿下,究竟是不是救命恩人,还不好说呢。”漠北王可不怕魏瞻。 他有兵权,叶承宵母妃的娘家尤家也是门阀,双方对上,只会对魏瞻更加不利。 “真相还没查清,怎么能给姜二姑娘定罪。”魏瞻抿唇,黑压压的视线看向姜湛。 姜湛浑身一震,电光火石间读懂了魏瞻的意思,他被骇的嗓子发堵。 “殿下救救臣女。”魏瞻来了。 姜鸢的希望就来了:“臣女真的只是好心。” “好心的急着当小王爷的救命恩人?”石安讽刺: “有些事可不是喊冤枉就能圆过去的。” “请太子殿下立马断案,还子辰跟小王爷一个清白!” “求太子殿下给小儿主持公道。”李毅跟漠北王施压。 魏珩站起身,夜鹰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拉着姜湛的手将他的袖子作势要撸起来。 “姜二姑娘!”魏瞻猛的喊了一声。 刀架在脖子上,容不得姜鸢多想,她哭着喊出声: “我说,都是三哥让我那么做的!” “是三哥让我当时拿着药瓶冲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何他要这么交代我,我就直接下去了。” “天啊,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姜湛谋划的。” “是啊,姜二姑娘一个弱女子,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姜鸢在姜湛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咬上了他。 他怔楞,对上漠北王想吃人的眼神,他吓的赶紧解释:“不,不是我……” 这明明是姜鸢的计谋,怎么成了他是主导者了? 第47章魏瞻杀姜湛灭口! “父亲,不是我。”姜鸢的指认。 让姜湛成了众矢之的,他赶紧看向姜涛:“父亲,真的不是孩儿。” 他怎么可能想到这样的计谋,再给他一个脑子,也想不出啊。 “你还敢狡辩!”魏瞻当机立断,一脚将姜湛踹倒:“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 “难道你的意思是,姜二姑娘冤枉了你么!” “若非逼不得已,以你跟她的关系那般亲密,她怎么会说!” 魏瞻这一脚太狠了,踹的姜湛直接吐出一大口血,嘴唇边上都是血沫子:“不是……” 这被人冤枉的滋味真是难受。 有苦说不出。 可最让他难受的是姜鸢的态度,竟是将他这个兄长推出去了! “还敢狡辩!”一脚不够狠,魏瞻又补了一脚: “本王看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说着,看向姜涛,施压:“建宁侯便是这么教导家中子嗣的么!” 一瞬间,姜涛就明白了魏瞻的意思。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下姜鸢,势必要将姜湛推出去当替死鬼了: “孽子!你竟敢!” 建宁侯府依附魏瞻跟王家。 魏瞻的命令姜涛不敢违背,忍着痛下了决定:“都是你母亲过于宠溺你。” “这才让你这个逆子犯下大错!你真是死不足惜!” “不!”姜湛没想到,一向对他疼之入骨的父亲居然也会舍弃他。 难道这件事就全让他一个人背锅了么。 种种罪名扣在头上,他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不是我,是鸢……”姜湛捂着胸口。 看着魏瞻护姜鸢心切,知道只有拉上姜鸢,魏瞻才能保他一命。 否则,要是让他一个人将全部罪名顶了,谁都不会放过他。 “死不悔改!”魏瞻又踹了一脚。 这一脚将姜湛踹的头晕眼花,半晌说不出话。 李毅跟漠北王沉了脸,但碍于魏瞻的身份又不方便多说:“请殿下注意自己的身份!” “裕王殿下,事情究竟有没有姜鸢参与,还下不了定论,殿下这是想杀人灭口么!” 石安大声吵吵:“太子殿下,还请快下令!” 魏瞻这是为了保护姜鸢,将姜湛往死了弄。 谁都有眼睛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魏瞻对姜鸢的维护之心么。 “殿下,不要打我三哥,三哥只是一时走错了路。” 姜鸢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她猛的冲上前挡在姜湛跟前:“不要伤害我三哥。” “都是我的错,是我将药送下去的,跟三哥无关。” “鸢儿。”姜湛太相信姜鸢了。 刚刚姜鸢指认他,他恼怒,可现在姜鸢挡在他身前。 他又心软了,觉得姜鸢是在想办法,不是真的想让他死。 “三哥我拦着他们,你快跑啊。” 公堂上正乱,魏珩看了一眼姜梨。 姜梨摇摇头,魏珩叱责:“来人,将他们拿下!” “三哥快跑。” 侍卫冲过来,姜鸢不断的催促,姜湛一个情急之下压根没想那么多。 他踉跄着站起身,转身就跑。 可还没跑两步,胸口就被人从身后刺穿。 “想戴罪逃跑,本王怎能容你!” 滴滴答答的血滴落在地上。 魏瞻眼神凶狠。 这一刻,他将毒辣的性子以及阴狠的手段展露在众人眼前。 姜梨静静的看着他,丝毫都不觉得意外,因为魏瞻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如今只是因为在意姜鸢,这才会为了保下姜鸢杀姜湛。 待火候到了,来日倘若姜鸢挡了他的路,那么被舍弃的就是姜鸢了。 “不!”姜湛低头,染着血的剑尖刺破了胸口。 而后,又猛的抽回,鲜血直接溅了姜涛一脸,他崩溃大喊: “湛儿!” 这是他的亲子,平时对他言听计从。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姜湛会死在他眼前。 “三哥。”姜湛的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 溅起的血蹦了姜鸢一身。 她喃喃,整个人跪着往后退:“不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 她没想让姜湛死的。 她只是想让姜湛被定罪,没想让姜湛这么快死。 “我。”姜湛嘴中涌出大片大片的血。 血沫子呛的他说不出话,脖颈青筋毕露,双目睁的又圆又大,十分吓人。 “三哥。”他倒下时,身子是冲着姜鸢的。 他眼底的不甘以及震惊还有怨恨都被姜鸢看在眼中。 姜鸢吓的尖叫一声,哪怕恶毒如她,自私如她,也不由得惊了心神,晕死过去。 “湛儿!”姜涛死死的看着姜湛。 “建宁侯,这就是害人的下场。”魏瞻手上的剑还在不断的滴落鲜血。 那血刺红了姜涛的眼睛。 魏瞻语气中的警告让姜涛甚至不敢去抱姜湛,后续自然也无法给他收尸。 “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给李公子的马匹下毒的。”杀了姜湛。 魏瞻又看向文斌。 文斌已经被吓傻了,跪着认罪:“是姜三公子让小的那么做的。” “是姜三公子,都是他,一切都是他谋划的,小的从未见过姜二姑娘。” 文斌缩着身子。 魏瞻已经将姜湛灭口了,目的就是要让姜湛无法为自己喊冤,就是要让所有的一切罪名都落在他身上。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只要文斌不傻,他就该知道怎么说。 “那么此事也都是姜湛一人之举,跟姜二姑娘以及建宁侯府无关了?”魏瞻急着将罪名都推给一个死人。 漠北王跟李毅气笑了:“殿下此举何意?” “就算跟姜鸢没关系,那建宁侯府又能脱得了干系?” “此事关乎甚广,我等自当进宫面圣,求陛下为我等主持公道!” 魏瞻的举动,只会将漠北王府更加推向李家、更推向魏珩。 所以,刚刚姜梨才摇头,示意魏珩不必阻拦。 因为不管怎样,魏瞻都一定要保下姜鸢,至于姜涛,哪怕心痛姜湛死了,在姜湛跟姜鸢之间,也会保下姜鸢。 所以,这就更让姜梨怀疑姜鸢的身世。 究竟是为何,像姜涛这样自私冷血的人宁愿舍弃亲儿子也要保下一个养女? “皇弟,是不是过于着急了。”魏珩动了动,这才发作: “大理寺是孤负责审案之地,皇弟喧宾夺主,难道忘了本朝律法么。” 说着,魏珩叹了一口气,倒像是逼不得已一样:“如此,孤是不压着皇弟去见父皇也不成了。” “孤总要给漠北王府以及李家一个交代。” “至于南场围猎一事,孤看也是疑点重重,漠北王刚刚有一句话说对了,姜鸢究竟是不是皇弟的救命恩人,还不好确定。” 无意间的一句话,又提醒了漠北王魏瞻跟姜鸢的关系不寻常。 所以,设计陷害的真凶是姜鸢,而指使姜鸢的人,是魏瞻跟王家! 对方想害他们,他们不反击,岂不是要被人生吞活剥了? 第48章建宁侯府痛失爱子遭打击! “本王现在倒是觉得,说不准是本王想错了。” 漠北王唇角勾起讥讽的笑:“看殿下对姜二姑娘维护之意,真是让本王等人震惊。” “所以,围场挡箭,也能想明白为何姜二姑娘不管不顾的舍身救殿下。” 还能是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有私情呗。 围场那日姜鸢给魏瞻挡箭,今日魏瞻为了维护姜鸢杀了姜湛! 姜湛怎么说也是官宦子弟,就这么被杀了,谏官弹劾不死他才怪。 而王贵妃跟王家也要脑袋疼了,自然会怪罪姜鸢办事不力。 “本王跟姜二姑娘清清白白,还请漠北王不要坏了姜二姑娘清誉。”魏瞻深呼出一口气。 姜鸢今日做的都是为了他。 他自然不能让姜鸢没了命。 姜湛这个蠢货,死了也就死了,省得拖累姜鸢。 “我等不是傻子,自当由陛下做主。”漠北王语气更淡了: “太子殿下容禀,本王这就带着宵儿进宫面圣。” “好。”魏珩颔首:“皇弟,一起走一趟吧。” 既然魏瞻非要将这件事揽过来,那么更好了。 看样子姜梨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冲着魏瞻跟王家的。 因为她知道魏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姜鸢出事。 “本王自当亲自像父皇解释清楚。”魏瞻沉了眉眼: “那姜二姑娘……” “虽然姜二姑娘对此事不知情,但也是同谋,自然得听从父皇发落。” 魏珩笑了笑:“究竟跟她是否有关系,还需要进一步查清。” “来人,先将姜二姑娘送回姜家,在父皇的指令没下达前,不许她出姜家一步。” 让姜鸢回姜家承受胡氏的怒火以及下人们的猜忌议论,比让她在大牢中安生的待着,更和姜梨的意吧。 “是。”大理寺的侍卫来拉姜鸢,姜涛跪在地上,一张英俊的脸惨白惨白的。 “建宁侯也一并入宫。”魏珩下了令,姜涛魂不守舍的站起身。 至于姜湛的尸体,魏珩没做安排,自然无人敢碰,就这么暴露在此。 “其他证人准其离开大理寺。” 该解决的都解决好了,姜梨这才装作害怕的模样,也晕倒了。 “殿下,姜大姑娘晕倒了。” 姜梨此时晕倒,既不用带姜鸢回姜家,又能间接的表露她对姜湛死了的悲痛。 夜鹰回禀,魏珩朝着姜梨看去。 “姑娘,您没事吧。”惠心紧张的呼吸都漏掉了一拍。 更准确的来说,她是被姜鸢的狠心给惊的。 竟能这么决绝的推别人出去当替死鬼,这样的恶鬼留在姜家,只怕来日还会有其他人招灾。 “说起此事,本小王还要感谢姜大姑娘无意间的一个举动。” 姜梨晕倒,叶承宵也很紧张。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开口,正是时机替姜梨圆过去银针一事: “当时马匹发狂朝着本小王奔来。” “大姑娘慌忙之下险些被带到,衣袖抬起落下时,有银针恰好甩去,刺中了那马匹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 “我说为何小王爷没事。”石安恍然大悟,又疑惑的问: “那为何姜大姑娘会随身携带银针啊。” “是啊,这很可疑啊。” 叶承宵的话让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看向姜梨。 难道这件事还有姜梨的参与。 “我们姑娘身上一直都有银针,这银针是……”冬月擦着眼泪。 抱着姜梨双目通红,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这银针是用来做什么的,说。”魏珩问,冬月赶紧说: “奴婢不敢隐瞒,这银针是夫人用来给大姑娘学规矩的。” “什么?学规矩的?”石安跟林修澈有些傻眼。 冬月重重的点头:“是,就是学规矩的。” “不仅衣袖中有,还有后腰处也有,大夫人说姑娘站姿不直,走路不像大家闺秀,所以……” 说到后边冬月好似难以启齿,众人听的惊骇不止:“竟是这样的学规矩?” “天啊,这未免也太狠了吧。” “奴婢没有撒谎,请太子殿下明鉴。”似乎是怕设计漠北王府一事牵涉到姜梨。 冬月赶紧磕头:“若是殿下跟诸位贵人不信,可让黄司药检查一下。” 将银针放在衣裳中学规矩,这规矩要是学不好就怪了。 十五六岁的姑娘家最是娇嫩,银针藏在衣裳中时刻摩擦肌肤。 这得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真是可怕,这样学出来的规矩,我等宁愿不当贵族。”有姑娘感慨: “不然有一天规矩学好了,岂不是要没了命?” “是啊,就是说。” 后宅女眷有许多腌臜手段,众人心里也有数。 可真当亲眼所见时,冲击力只会更大更强,这也不由得引起了大家对胡氏跟建宁侯府的叱责。 “真是个可怜的。”漠北王感慨,这下是完全不怀疑姜梨了: “今日姜大姑娘无意救下宵儿,来日王府定当登门致谢。” 又道:“一码归一码,赏罚分明,是本朝的美德。” “父王说的是。”叶承宵温润的眸子中涌现淡淡的心疼。 这样一个瘦弱乖巧的人儿,竟是遭了这么多罪。 “黄芩,送姜大姑娘回建宁侯府。” 魏珩也沉默了一瞬,黄芩明白他的意思,直接走到姜梨身边,在她腰肢处摸索了几下。 “滴答。” 将摸出来的银针丢在地上。 声音不大,像是水滴拍打在岩石上一般。 但却引起了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竟真的有绣花针。” “天啊,好可怜。” “黄司药,我家姑娘是受了太大的惊吓,要不要用药啊。”冬月抹着眼泪。 更加让人同情:“奴婢怕姑娘撑不住。” “先回去再说。”黄芩低头,在姜梨手心里扣了扣。 好家伙,今日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看在这场好戏那么精彩的份上,她就辛苦一趟送姜梨回去。 建宁侯府,霜华院。 胡氏得知姜湛跟姜鸢的事,已经晕过去两次了。 再次醒来,陈妈妈跟李妈妈正红着眼睛站在床榻边。 “现在是何时了,湛儿跟鸢儿那边怎么样了,快,扶我起来,我要去找他们。” 胡氏神色恍惚,一双眼睛高高的肿起。 一盏茶前大理寺传来消息,说姜湛因为谋害叶承宵栽赃李哲松已经被魏瞻一剑毙命了。 胡氏惊闻噩耗受不住一头栽死在地,这才刚醒。 “夫人您不能出去啊。”胡氏站起身就要往外冲,李妈妈赶紧拉住她: “老夫人有令,不许夫人您出院子一步。” “大胆,你们竟敢拦我,我要去接湛儿跟鸢儿,这件事一定搞错了。” 她教养出来的孩子又乖又懂事,怎么可能闯出那么大的祸。 “夫人您冷静一点。”胡氏红着眼,神色吓人。 陈妈妈李妈妈拉不住她,她已经打开了房门。 “站住!”一开门,便看见了拿着黄龙拐杖的老夫人。 老夫人劈头盖脸的训斥:“你教养的好儿子好女儿!” “如今姜湛已经死了,太子殿下不允许别人给他收尸,你此时过去,是要告诉所有人,那孽障做的事都是姜家吩咐的么!” 老夫人满眼失望,语气狠厉。 胡氏这才回过神,猛的哭出声: “我儿!” 她不相信湛儿死了,这一定是假的。 第49章从族谱上除名 “母亲,怎么会这样。”胡氏跌倒在地。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神色恍惚,猛然想起姜梨,脸色哀怨:“是阿梨,是不是她。” “住口!你还有脸提阿梨。”说起姜梨。 老夫人手上的拐杖敲的更响了:“阿梨从庄子上回来,我怎么叮嘱你的。” “她是你的亲女儿,规矩自然是要学,但你说说,你是怎么让她学规矩的!” 如今建康城都传遍了。 说建宁侯府学习规矩的法子残忍。 这要是传进皇宫,皇室都得降下罪来。 这都是胡氏闯的祸! 还有阿梨那孩子,真是受苦了。 “阿梨这孩子不知上进,儿媳用心教她规矩,是她自己学不会。”胡氏眼神呆滞。 提起姜梨,她的手指蜷缩,满眼恨意:“母亲,是不是阿梨这孩子在您跟前嚼舌根了?” “我就知道。” 为何死的不是姜梨。 这样她心里的结就没了,何至于像现在这么痛苦。 “住口!”事到如今,胡氏还在将错处归结在姜梨身上。 老夫人觉得她真是没救了:“我告诉你胡氏,今日闯出祸事的是姜湛姜鸢。” “立下功劳的反倒是阿梨,若非有阿梨,漠北王府早就发作了,还用得着顾忌咱们侯府?” 功过不能相抵,可救了叶承宵,足矣让漠北王府感激姜梨。 姜梨那孩子不仅不是灾星,还很有福报,就如太后说的那样,是个有福之人。 “母亲,这或许都是误会,湛儿跟鸢儿一向乖巧,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胡氏咬唇:“反倒是阿梨,她……” 胡氏觉得这一切都是姜梨的阴谋诡计。 “母亲,今日阿梨为何也会出现在酔逢春门前,这绝对不是巧合,或许阿梨就是故意的。” 胡氏一心想给姜梨定罪。 她是疯了,哪怕姜湛已经死了,她还想用姜梨再给姜鸢姜湛顶罪。 只要将错处都归结在姜梨身上,或许就能挽回一些损失。 “你住口!”老夫人的脸彻底冷了:“你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难道太子殿下跟漠北王府以及李家,会冤枉了姜湛姜鸢么!” 老夫人觉得胡氏是年纪越大,脑子越不好使了:“你如此说话,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等人?” “从今日开始,不许你出霜华院一步,否则另一半管家权,你也给我交回来。” 早些年她就是看胡氏心善没那么多阴暗的想法这才让姜涛将她娶进门。 如今一看,没注意过头,就是蠢了。 侯府的当家主母,怎能这么蠢,也难怪姜湛姜鸢会闯出祸事来。 “胡氏,公堂之上,是姜鸢当众指认湛儿,裕王这才一剑杀了他。” 老夫人深呼了一口气,想让胡氏认清现状:“错是两个人犯的。” “最后罪名都由湛儿担了,你难道还不明白为何裕王急着杀湛儿么,他是在灭口!” 老夫人挥挥手,何妈妈立马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她身下。 “跪下!”老夫人手拿拐杖,语气凌厉严肃,眼神冷漠:“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 “你还没想明白么,湛儿他是你的亲子,而姜鸢,不过是个养女罢了!” “是姜鸢,害死了湛儿!” 不管姜湛平时行事再怎么不得老夫人心意。 可说到底,他也是姜家子嗣。 就这么死了,是姜家全门的不幸。 而罪魁祸首,是姜鸢! “母亲,鸢儿她不敢的。”胡氏又哭出了声。 她被姜鸢洗脑洗的太厉害,死了亲儿子还替姜鸢辩解:“鸢儿她最是乖巧善良。” “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只怕是湛儿。” “住口!”老夫人被气的坐不住了。 直接站起身:“你真是糊涂啊,裕王为何急着杀湛儿,你难道想不明白么。” “你老实交代,姜鸢跟裕王到底有没有私情!” 倘若有,那就不难解释围场跟灭口的事,都是因为姜鸢。 若是没有,似乎根本说不通。 “我……”胡氏咬牙,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老夫人不欲跟她啰嗦,转身就走:“你要是不说,这些事你都自己解决吧。” “来日天子贵人怪罪,你都一力承担!” “家中的名声都叫姜鸢败坏了,你还护着她!” “老夫人,您仔细着点身子。”何妈妈见老夫人被气的够呛,赶紧安抚。 “母亲,湛儿去了,那他的尸身。” 老夫人又要做甩手掌柜的。 胡氏哀怨:“母亲不管颂儿,湛儿如今死了,母亲也不管了么。” “怎么管,姜湛是戴罪之身被杀,陛下还没下旨定罪,你敢给他收尸么。” 老夫人到底是心软了。 在古代,人死了以后不收尸,死后是要做孤魂野鬼的。 可姜家要给姜湛收尸,那就要共同承担谋害叶承宵的罪名。 “母亲求您想想办法吧。”胡氏悲痛欲绝。 她之所以没再撅死过去,就是撑着一口气想再见姜湛一面。 “要是想给湛儿收尸,只怕得将他从姜家族谱上除名。” 良久,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怎么行,从族谱上除名,湛儿岂不是真的成了……” 成了孤魂野鬼了么。 这话胡氏没说出来,她心痛难忍。 那可是跟她关系最亲近的小儿子,就这么死了。 让她怎么接受。 “你若不同意,便自己想办法吧。”老夫人看向前方,语气不容置喙: “太子殿下命人送姜鸢回家。” “待她回来后,我要亲自审问她跟裕王是何关系。” “待审问清楚后,立马将姜鸢送到庄子上去住!” 姜鸢不能继续留在姜家了。 否则家中永远无法消停! “母亲,不行。”老夫人要送走姜鸢。 胡氏第一个反对:“母亲,儿媳已经失去了湛儿,难道您还要残忍的让我再失去鸢儿么。” “她原本就只是家中的养女,胡氏,你有亲女儿。” 老夫人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定了,一会待姜鸢回来,何妈妈,你带着人将姜鸢带到松云居!” “是。”老夫人是侯府身份最高的人。 她说要送走姜鸢,谁敢有质疑? 姜梨被黄芩送回家时便听到了府上下人的议论声,不由得想起前世。 胡氏发了疯一样的非要送她再回庄子上,如今被送回去的不是她,而是姜鸢。 不知胡氏跟姜涛会有什么反应。 第50章法事,家有扫把星 绛云院。 姜梨回来有一会了,期间,何妈妈来探望过,但见姜梨昏睡着,恐打扰了她,要回松云居报信。 临走前,惠心喊住何妈妈:“何妈妈,请您等一等。” “怎么了?”何妈妈急着回去跟老夫人回禀姜梨的事。 “这个香囊是大姑娘在永安庄子上住时,像当地寺庙的一个僧人求的,据说能安神护体。” 惠心手上拿着一个素色的香囊。 香囊口处被一圈黑曜石扎住了。 老夫人礼佛,何妈妈也精通佛法,知道在佛法上,能这么扎香囊的,定是高僧无疑。 “大姑娘真是孝顺。”何妈妈眉开眼笑,真心夸赞:“大姑娘有心了。” “明明她自己……”说着,何妈妈叹了一口气:“明明自己不好过,却还惦记着老夫人。” “只怕这香囊老夫人不会收的。” “可是姑娘说了,这香囊原本就是她在庄子上时特意为老夫人求的。”惠心按照姜梨的吩咐。 将香囊递到何妈妈手上:“既是为老夫人求的,所以就算留在姑娘手中也没用处。” “为老夫人求的?”何妈妈怔楞。 惠心点点头:“是啊,姑娘说在庄子上时,她曾听人说老夫人睡眠不好,晚上总会惊起。” “她记在了心中,所以才求了这个香囊,打算有机会就送给老夫人。” “万幸,姑娘等到了。” 看样子因果都是注定的,姜梨有孝心,冥冥之中,老夫人也下令将姜梨接回姜家。 “那我就收下了,这就回去转交给老夫人。”何妈妈感动。 又叮嘱惠心:“你好生照顾大姑娘。” “老夫人说了,以后大姑娘的规矩都由她老人家亲自教导。” 老夫人是忠毅侯独女,多年前,忠毅侯府出了一位孝贤皇太后。 老夫人小的时候,曾进宫陪过皇太后,她的规矩都是皇太后亲自教的。 所以这京都的妇人贵女,说起老夫人,只有夸赞追捧,不敢有半点不敬。 “奴婢替大姑娘谢过老夫人。”惠心也感慨: “大姑娘真的很懂事,只是可惜。” “放心吧,大姑娘有福气,以后有老夫人护着。”何妈妈也跟着说。 往卧房内看了一眼,她道:“我回松云居了,待大姑娘醒了,让她去见老夫人。” “是。”惠心一一记下,何妈妈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她消失在了院子中,惠心这才赶紧回卧房。 “姑娘,您醒了。”姜梨已经醒了。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精神头看着倒是还可以:“何妈妈走了么。” “是,姑娘您放心,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个香囊交给了何妈妈。” 惠心走到床榻处:“何妈妈说您醒了以后让您去松云居一趟。” “应该的。”姜梨掀开被子,走下床:“只要祖母看见那个香囊,便会贴身携带。” 那个香囊是高僧智云开光亲自做的。 当初她在庄子上给了智云一个馒头,智云就回报了她一个香囊。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智云在本朝礼佛之人心中的分量。 但后来胡氏跟姜鸢请回来的那个道士却说那香囊里面装着巫蛊香灰。 建宁侯府所有人以此给她冠上了灾星、扫把星的罪名。 胡氏更是以此为借口,险些成功的将她送回庄子上。 虽然最后也没成功,可她却吃了许多苦头。 “半盏茶后,给我宽衣梳妆,我要去见祖母。” 姜梨闭上眼睛。 回忆前尘往事,她已经可以做到无波无澜了。 只是她曾经所遭遇的,都要报复回去。 让姜鸢跟胡氏也尝尝那种滋味。 “是。”惠心觉得姜梨心中藏了许多事。 这才让她小小年纪看起来便显得那么老陈。 但也能理解,若非如此,姜梨只怕早就没了命了。 一盏茶后,香璃园,姜鸢醒了。 她一醒,便看到了胡氏满脸复杂的正盯着她看。 跟以往关心喜爱不同,如今的胡氏眼底有了怨恨跟怀疑,那样的神色让姜鸢觉得胡氏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看姜梨。 “母亲。”她动了动嘴唇,胡氏听见她的声音,不由得想起姜湛,喃喃道: “鸢儿,你三哥死了。” “你老实跟我说,你三哥是不是你害死的。” 一句害死,叫姜鸢心惊如生恶鬼。 她慌忙从床榻下滚下,跪在胡氏脚边:“母亲对不起,都是女儿的错。” “三哥昨日跟我说要我今日与他一起去一趟酔逢春。” “届时会有一辆马车路过,马车上会甩下一个男人,看见那个男人,我就拿着药瓶冲上去。” 姜鸢哭的真诚,还抱住了胡氏的大腿:“我与三哥关系最好。” “平时什么都听三哥的,但是我不应该没打听清楚三哥要做什么就按照他的吩咐做。” “倘若我知道三哥的计划,我一定会拦着他的,母亲,都怪我。” “当时在大理寺,我不想供出三哥的,可是裕王殿下冲我施压,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 姜鸢哭的可怜,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胡氏看着她泪眼婆娑,不由得又想起当年姜涛将她抱给自己抚养时,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团。 自己养了她十五年,这十五年,在她身上付出的心血比姜颂三兄弟还要多。 所以,她怎么忍心见姜鸢哭的这么凄惨,弯腰附身将姜鸢扶起:“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其实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姜鸢那么柔弱,又跟姜湛的关系好,怎么可能是她谋划的一切又出卖姜湛。 “母亲,女儿说的都是真的,倘若女儿撒谎,我不得好死。” 原本就是裕王提点的她要她拉姜湛顶罪。 她也不算是对胡氏撒谎。 “鸢儿,你三哥再也回不来了,他糊涂啊。” 姜鸢发毒誓,胡氏一把将她拉进怀中,哽咽的哭:“你三哥他太冲动了。” “他走了,母亲就只有你跟你两个哥哥了。” 丝毫都没提姜梨,在胡氏心中,姜梨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母亲,三哥死了,死不瞑目,我看还是找人给三哥做一场法事吧。” 老夫人回来了,姜家出现了她无法拿捏的人。 所以得快刀斩乱麻,将姜梨赶出姜家,这样她就安全了,也不会有人再跟她争侯府千金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胡氏停止了哭泣。 “母亲,三哥临走前的这几日曾多次跟我说,他觉得家中不吉利,做什么都不顺。” 姜鸢点点头:“若非如此,就算是三哥不对,这次的计划也应该是成功的。” “那样三哥也就不会死了。” 话里话外说家中有灾星,是灾星克死了姜湛。 灾星不除。 家中只怕还会再出事。 不得不说姜鸢太了解胡氏了,知道她最膈应什么,主动递话头。 “你说的对,得做一场法事。”果然,胡氏上道了。 第51章绝世灾星,克父克母克全家 “可是这法事该找什么由头?”胡氏喃喃,拉住姜鸢的手:“鸢儿,我觉得阿梨她会下降头。” “你祖母也不知是怎么了,竟那么帮着阿梨。” 姜鸢还没直接说家中有灾星,胡氏便已经对号入座了。 不过听她的语气, 似乎更埋怨姜梨了,姜鸢心中高兴。 面上却还要装作疑惑的虚伪模样:“或许祖母是觉得大姐姐才是她的亲孙女。” “不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胡氏摇摇头: “母亲从不多管闲事,做什么都心中有数。” “为何当初她一定要让我将阿梨接回家。” 这不是很奇怪么。 “莫非是因为大姐姐的长相模样?”姜鸢也纳闷。 按理说老夫人应该是看不上姜梨那种土包子的。 “除了曹妈妈跟何妈妈,早些年你祖母身边还有个贴心伺候的人。”胡氏拍了拍姜鸢的手: “只需要命人找到那个妈妈问一问就知道,这件事先不急。” “做法事你祖母一向都很忌讳排斥,要是没有恰当的理由,她不会同意的。” 说起这个,胡氏又止不住的担心:“鸢儿,你知道你祖母刚刚对母亲说了什么么。” “她说要将你送走,说是你害死的你三哥。” “我苦命的女儿。” 胡氏眼皮子太浅,也没什么心眼,柔柔弱弱只会哭。 大概只有在面对姜梨时,她强壮的像是一只巨兽,顷刻间就能将姜梨吃的渣都不剩。 “什么。”姜鸢的脸惨白一片。 她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狠心,竟然直接要将她送走。 凭什么。 这里也是她的家,老夫人凭什么做这样的安排。 “母亲,女儿冤枉啊,三哥的死跟女儿无关,母亲不要送女儿走。”姜鸢知道这个时候她唯一能靠的上的只有胡氏。 她扑进胡氏怀中:“女儿舍不得母亲。” “要是女儿走了,日后就无法在母亲身边尽孝了,女儿担心母亲的身子。” “是啊,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不是割母亲的心挖母亲的肝么。” 姜鸢的话提醒了胡氏。 当年姜涛抱回姜鸢时曾找过一个高人相看。 那个高人说只要有姜鸢在她身边,她的腿疾永远都不会发作。 不仅腿疾,其他的一切灾害病痛都能隔绝。 “母亲,三哥死了,莫不如咱们以祭奠三哥的名头做法事吧。” 姜鸢拉住胡氏的衣袖,迫切的想促成这件事: “这样也能超度三哥。” “只要能让母亲跟三哥还有全家顺遂,女儿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姜鸢体贴孝顺。 胡氏说什么都不会让她离开:“你放心,母亲一定会促成这件事的。” 湛儿不是被鸢儿害死的。 都是因为家中回来了一个扫把星。 只要找个法师来看一看,大家就能明白,害死湛儿的其实是姜梨! 松云居,老夫人手上捻着一串佛珠,看着何妈妈拿回来的那个香囊,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那孩子有心了。” “是啊,大姑娘只怕根本就不知道做这香囊的僧人修行有多高。” 香囊口绑的根本不是什么黑曜石,而是高僧做法事用的舍利子。 也是姜梨那孩子有福报,才能遇到高僧相赠舍利子。 “给我戴上吧,别辜负了那孩子一番孝心。” 老夫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在姜梨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小辈的孝敬体贴。 让她十分受用。 “老夫人,大姑娘到了。”刚戴上香囊。 一股松香味便细细的窜入鼻息。 这不由得让老夫人倍感愉悦,恰好丫鬟回禀说姜梨到了。 “快让阿梨进来。”老夫人一脸慈爱,下一瞬,姜梨便穿着一身莲纹月白色八破裙走了进来。 月白色的裙子衬的姜梨脸儿更精致小巧,像一只小猫咪。 “阿梨给祖母请安。” 姜梨规规矩矩的请安。 她的衣裳中已经没有绣花针了,可后背却崩的笔直,老夫人心疼:“阿梨快过来。” “祖母。”姜梨走到老夫人身边,眼尾红的厉害:“祖母,三哥死了。” “祖母知道。”姜梨这才抬头。 老夫人见她黯然伤神,拉过她的手安抚:“好孩子,这跟你无关。” “是你三哥跟姜鸢的错。” 是他们咎由自取,姜涛这会还没回家,只怕是被扣在了宫里。 “祖母,父亲进宫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姜梨语气担忧。 老夫人抿了抿唇:“你父亲那里你放心。” 姜涛不会有事的,其实不用她说,姜涛也知道该怎么做。 势必会将姜湛从族谱上除名。 “胡氏跟姜鸢还没过来么。”姜梨都到了。 就等着胡氏跟姜鸢了。 她们两个姗姗来迟,老夫人问:“再去看看。” “是。”何妈妈往外走。 还没走出卧房,陈妈妈倒是来了:“老夫人,不好了,夫人她病倒了。” “病倒了?”老夫人眉眼微凉。 “是。”陈妈妈跪在地上不敢看老夫人:“夫人是老毛病又犯了。” “再加上三公子他……”陈妈妈话没说完。 便察觉到了老夫人冷冷的视线。 不由得硬着头皮将话说完:“夫人想请黎华道长做一场法事,超度三公子。” “如此,还能肃清家宅风水,趋利避害,破除污秽。” “污秽?这家中有何污秽?就算有,清除污秽,何须请道士。”老夫人冷笑一声。 她说的污秽自然是姜鸢。 但胡氏铁了心的护着姜鸢,老夫人要想强行将姜鸢送走,也没那么容易。 毕竟事情闹的太大,不利于家族发展。 “老夫人,夫人说只要请黎华道长来家中做法事,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全都由您做主。” 见老夫人不同意,陈妈妈抛出了重磅:“老夫人,您就同意了吧。” “不然夫人只怕是过不去这道坎儿了,再说,黎华道长已经到了霜华院了。” “胡氏大胆!都先斩后奏了,还让你来此作甚!” 老夫人气的脸都青了。 她第一次萌生出念头,要给姜涛纳妾,家里多个女人,就能让胡氏转移注意力。 省得再护着姜鸢一起作妖。 “老夫人, 黎华道长已经在做法事了。” 老夫人震怒,陈妈妈肥胖的身子不由得一抖,又大着胆子道:“夫人请您跟大姑娘一同去一趟霜华院。” “法事关乎每一个人,能祛除晦气,安神静体。” “真是胡闹。”老夫人被气笑了。 她原本不想搭理胡氏的,如今倒是要过去看看胡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老夫人当机立断,带着姜梨跟何妈妈以及一众奴仆往霜华院走。 刚走到一半,只见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忽的暗了下来。 大风吹起,吹的人迷了眼睛,老夫人沉着脸一口气走到霜华院。 刚到门口,只见一道符吹到她跟前,炸开了花。 而后,又听一道凌厉的声音隔空训斥: “绝世灾星,克父克母克全家,需要送走,否则会祸害全族!” 第52章放肆,肝胆说老夫人是灾星! “老夫人,您来了,您快些过来,以免让那灾星影响到您。” 符咒炸开,只见院子中还站着几道人影。 老夫人定睛看去,深呼了一口气:“族长,你们怎么来了。” 姜家的族长姜信以及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姜油还有姜放都被胡氏请过来了。 老夫人气的不轻,偏生胡氏还没看出来,似乎想过去拉老夫人。 却又因为顾忌着老夫人身边的姜梨,只开口道:“母亲您快些过来。” “阿梨是灾星,她会祸害全家,会伤害您的身子。” 看吧,她想的没错。 姜梨果真是扫把星。 就是因为她从庄子上回来了,所以家中才不断的出事。 “你胡说什么。”老夫人被胡氏气的身子都微微发抖:“胡氏!你竟然越过我,请来了族中长老。” “你是当我死了么!” 只有家族辈分最高的人才能请族长宗祠的长辈过来。 胡氏自作主张,将她置于何地? “母亲都是儿媳的错,儿媳只是想赶紧祛除家中灾祸。”胡氏白着脸。 视姜梨如妖魔鬼怪:“要不是请了黎华道长来,不知这邪祟还要祸害家中到何时!” “母亲,自作主张请族长跟几位长辈的事儿媳过后自会像您请罪。” 胡氏呼出一口气,抬手指着姜梨:“但是家中有绝世灾星,儿媳绝不允许她继续留在这里祸害众人!” “你闭嘴!只凭借一个道士装神弄鬼的一出戏码就能断定阿梨是灾星了?” 老夫人信佛,才不信什么道士。 胡氏找了个道士来,只怕不是想将阿梨赶出家,是针对她吧。 “老夫人,不可不信啊。”姜信年纪六十五,比老夫人还大。 姜家全族,他是辈分最高的,也是族长,说话很有信服力:“黎华道长在建康城一直颇有名气。” “早些年不仅亲自给青鳞侯府的世子看过,断定世子是白虎病星转世,必须要将他送去边境才能让青鳞侯府隔绝祸事。” 姜信摸着胡子,眼神警惕的看着姜梨:“自从青鳞侯府送走了世子沈乘风,家中再无人生病。” “这么多年,就连侯府老夫人的旧疾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所以不可不信呐。” 说起青鳞侯府,这又是整个建康城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当年侯府世子降生,这本应是一件大喜事,可没曾想,没过多久,侯府便不断的招灾。 先是青鳞侯摔断了双腿,后是青鳞侯府老夫人瞎了一只眼睛。 再到后来,青鳞侯夫人染了疯病,这不得不让侯府忌讳,进而请了黎华道长来家中做法事。 而后黎华道长看出沈乘风是白虎病星转世,生下来就会克全家。 直到全家都被疾病困扰至死,才能善罢甘休。 不得已,侯府就将沈乘风送去了遥远的边境梨水,这一去,就是十八年。 “难道就凭这一个符纸,就能下定论,若是他那么灵,为何早先没看出姜家有何祸事!” 老夫人抿唇看向黎华道长。 黎华道长是个四十多岁、生的身材矮小的男人。 他穿着道袍,头上带着一顶黑帽子,右侧脸颊颧骨位置有一个大大的黑痣。 他此时手拿桃木剑,站在院子中做法事的桌案前,嘴中念念有词。 “老夫人。”听到老夫人的话。 黎华道长满面威严的睁开眼。 只见他的右眼眼瞳是碧蓝色的,左眼眼瞳跟正常人一样,是黑色的。 京都的人说他是开了天眼,所以眼睛的颜色才会不一样。 “老夫人不信贫道也不信符纸,那么贫道便让老夫人开开眼。” 黎华道长挥舞着手上的桃木剑,一双眼睛犀利的看向姜梨。 而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念念有词的开口:“府上有绝世灾星出没。” “此灾星刚回家没多久,身上有松木、草灰以及骨灰等物件,我的符咒一接近她便能自燃,老夫人看好了。” 说着,黎华道长又甩过来一个没有燃烧的符咒。 符咒甩到距离老夫人一半的距离,忽的烧着了,烧成了熊熊大火。 姜梨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那光亮,衬的她乌曈发亮,清澈如泉。 “天啊,老夫人,快将姜梨送走,她是绝世灾星。” 姜信姜油也跟建康城很多人一样,无脑的信任黎华道长。 劝说老夫人:“那符咒凭空自燃,这跟当年青鳞侯府的情况一模一样。” “若是不将姜梨送走,只怕会祸害全家。” 一道道的指责声让姜梨瞬间千夫所指,成了众矢之的。 她眼神淡淡,越过黎华道长看向姜鸢。 姜鸢的唇角压都压不住了,大概是觉得姜梨这次无法翻身了吧。 “道长的意思是,我身上佩戴着骨灰跟松木等东西装成的什么物件,所以符咒一靠近我,才会自燃?” 姜梨挑眉。 黎华道长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中:“正是如此没错。” “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也就是说,不管是谁佩戴着那样的东西,都是道长口中说的绝世灾星?” 姜梨红唇微动,黎华根本不愿同她废话,已经给她定罪了: “妖孽还在此狡辩,除了你,还能有何人!” “可是我与祖母站在一起啊,符咒在我们跟前燃烧,难道道长的意思是说祖母也是所谓的妖孽。” 姜梨笑了笑。 胡氏叱责:“阿梨你休要将你祖母拉下水。” 又转头看向黎华道长:“道长,快对阿梨再贴一枚符咒。” “陈妈妈,压着姜梨站远些,莫要殃及了母亲。” “是。” 胡氏吩咐陈妈妈。 她那急迫的模样跟前世如出一辙。 老夫人想开口,姜梨却摇摇头,乖乖的被陈妈妈压着站到了一侧。 “妖孽,现形!”黎华道长用桃木剑又挑了一个符咒甩向姜梨。 可那符咒却没像刚刚那样自燃,他的脸忽的白了。 嘴唇一抖,不由得继续狡辩:“定是妖孽道行太高。” “看我再加大力道。” 这次他一口气挑起两枚符咒甩向姜梨。 但是,统统都没什么反应。 姜梨低低一笑,手动了动,就从陈妈妈的钳制中挣脱,朝着老夫人站着的地方丢了一枚符咒。 “砰”的一声。 那符咒在老夫人跟前炸了,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识的一瞪。 何妈妈立马发作:“放肆!你竟敢说老夫人是灾星,夫人,你今日是安的什么心!” 第53章谋害婆母,胡氏被罚 “哎?”陈妈妈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纳闷姜梨是怎么做到那么丝滑的挣脱开她的束缚的。 至于其他人,则是集体傻眼,纷纷看着脸色乌黑的老夫人,又看看胡氏跟黎华道长。 “不应该啊。”胡氏是最傻眼的。 她慌的不行,赶紧对黎华道长说:“道长,这是怎么回事,你快些再施法啊。” 阿梨是绝世灾星,怎么这法施着施着,就变成了老夫人? “我与祖母都刚回家没多久,想来黎华道长应该是用自己的神通推算出来的。” 姜梨声音淡淡: “而绝非是别人告诉道长,道长才知道,故而刚刚故弄玄虚、虚张声势。” “自然不是。”姜梨质疑自己的神通。 黎华道长自然站出来反驳:“没人告诉我,这自然是贫道用神通推算出来的。” 要是承认了,岂不是砸了他的饭碗跟招牌。 “那就有意思了。”姜梨拉长了声音: “刚刚黎华道长说了,符咒在谁跟前炸开,谁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绝世灾星。” “道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对阿梨再施加符咒。” 胡氏原本就要急着给姜梨定罪。 如今牵扯上了老夫人,她自然更加急迫:“快啊。” “是,是,我这就再做法。”黎华道长也慌的不行。 老夫人可是忠毅侯独女。 乃是整个建康城中的贵女中身份最贵重的。 说她是绝世灾星,跟指着已故的皇太后的鼻子骂:皇太后是灾星。 有什么区别? “看我这就做法,收了这妖孽!”桃木剑再挑起,甩出一枚符咒。 符咒冲着姜梨而去,姜梨站着没动,只是神色在在的目视胡氏跟姜鸢。 “砰。”的。 又是一声。 符咒还没甩到姜梨跟前,居然拐了个弯,直接朝着老夫人的方向而去。 而后,再次炸开。 “这……”黎华道长急的汗流不止。 余光一直朝着姜鸢的方向撇,而后慌张道:“是这妖孽过于厉害。” “只怕今日无法收了她。” “够了!”老夫人受够了。 “章山,将这个假道士给我拿下。”老夫人吩咐: “将这院子周围的人都钳制住,一个不许离开。” “是。” 章山抽出腰间的长剑,足间轻点,一个移步,闪现在了黎华道长跟前。 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章山眯眼:“你不是会神通么。” “那便看看是你的神通快,还是我的剑快。” 说着,剑往前挪了半分,黎华道长的脖子立马见了血。 疼的他嗷嗷叫唤:“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指使你谋害老夫人的!” 章山虽这么问,可眼睛却看向了胡氏。 胡氏身为儿媳却请了假道士谋害婆母,传出去,胡氏定会被休! “不是这样的母亲,我没有指使他,真的,是京都的人说他本事滔天,我才将他请回家中的。” 胡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求母亲明鉴,儿媳绝对没有买通他指认您。” 从始至终,她怀疑的都是姜梨一个,跟老夫人有何干系。 只是她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你怎么不施展神通躲闪?”章山见胡氏狡辩。 冷哼一声,手上的剑又往前挪了一下:“难道你所谓的神通都是用来招摇撞骗的。” “敢说老夫人是灾星,便是在污蔑已故的孝贤皇太后!” 这罪名大了! 黎华道长有几个胆子竟敢往孝贤皇太后身上栽赃! 这可是要砍头灭祖宗八代的大罪。 “搜他的身,看看他耍的是什么把戏。”老夫人重重的敲了一下拐杖。 何妈妈赶紧扶她:“老夫人您仔细点身子,千万别气坏了。” “我知道。”老夫人才不会跟黎华道长这样的人置气。 她只是觉得胡氏太蠢了,被胡氏气的。 “搜身。”章山挥挥手。 其他的侍卫立马将黎华道长带来的一个小童也给钳制住了。 “饶命啊。” 小童怕死,还没等侍卫动手,就什么都交代了:“不管我的事,是道长让我做的。” “他让你做什么了?”姜梨微微一笑,走上前,在施法的桌案上捏起一枚符咒。 眼中玩味大起:“这符咒被你们动了手脚是不是。” “只要人身上携带着香草,这符咒就会爆炸,是不是。” 说着,姜梨眼睛一眯,猛的在小童身上背着的布囊中翻了一下,翻出一个草药包。 将符纸在那草药包上蹭一蹭,姜梨的手猛的一甩,那符咒朝着胡氏跟姜鸢而去。 “啊!”胡氏跟姜鸢都要吓死了。 “砰!” 她们尖叫,声音却被符咒的爆破声盖住。 胡氏反应过来,叱责:“阿梨,你要干什么,你要谋杀自己的生母么!” “呀,母亲,这符咒在你跟二妹妹跟前也爆炸了,难道说,你们两个是灾星?” 姜梨笑了笑,胡氏跟姜鸢的脸瞬间白了。 姜梨耸耸肩膀,又自顾自的再拿起两枚符纸在草药包上蹭了蹭。 而后,符纸纷纷甩向姜信姜油等人。 “轰隆。” 两枚符纸一道爆破,发出的火光更大更亮。 火光映衬着姜梨清丽的小脸,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符咒也爆炸了,难道族长跟几位长老都是灾星?” “若是如此,这建康城中的人岂不是都是灾星。” “只要黎华道长想,将来有朝一日,是不是也可以说太子殿下,又或者是当今陛下,统统都是灾星了!” 这话严重! “阿梨。”老夫人对着姜梨摇摇头。 姜梨立马红了双眼:“祖母,您刚回家,便有人要害您了。” “您身上带了装有香草的物件,这假道士不知是从谁那里听到的。” 姜梨替老夫人抱不平:“便谎称灾星一事装神弄鬼的来害您。” “老夫人,这府上有内奸。”何妈妈也补刀。 视线凌厉的看向胡氏跟姜鸢。 “不。”姜鸢抱着胡氏,樱桃小嘴都抖个不停。 春桃明明说姜梨随身携带的香囊中有香草,所以她才提前知会黎华道长。 让黎华道长带着用香草能引燃的符咒来。 怎么今日就不灵了。 “何妈妈,再拿一个符咒,用这个香囊蹭一蹭。”老夫人若有所思。 而后从腰间解下来姜梨送给她的香囊。 “是。”何妈妈立马拿了一枚符咒在香囊上蹭了蹭,而后,将符咒甩向别处。 “轰。”的一声。 符咒爆炸,这次烧起的火更大了,幸亏当时老夫人站的远。 否则肯定会被符咒带起的火烧到! “胡氏!”老夫人怒:“你伙同这假道士妄图谋害婆母!” “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胡氏给我绑起来压到祠堂!” “母亲,我是冤枉的。”胡氏吓死了。 何妈妈第一个走过去绑人。 当家主母,大庭广众之下被剪了双手,真是奇耻大辱! 胡氏在侯府的威信,减了一大截。 第54章荒唐的道士,被冤枉的世子 “母亲,儿媳真的冤枉啊,儿媳不知道黎华道长是个假道士。” 眼泪再一次从胡氏红肿的眼睛中流出:“母亲明察,饶了儿媳这一次吧。” 胡氏不是后悔了,她是害怕了。 姜梨看着她,想起前世自己被人剪着双手跪在地上,也像胡氏这般哀求: “母亲,我不是灾星。” “我没有要害全家,没有害人。” “住口!你从出生就克父克母,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胡氏的训斥跟咒骂,以及那嫌弃又避之不及的眼神跟现在她哀求老夫人的模样。 判若两人。 “堵住她的嘴。”老夫人挥挥手,何妈妈立马压着胡氏往祠堂走。 “跪下。”还没走出院子,一个侍卫提溜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丫鬟走了过来。 “春桃?”姜梨毫不意外,只是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绛云院的三等丫鬟么,没有我的吩咐,你是不能随意出入府上的。” “她为何在这里?”老夫人发话。 侍卫回禀:“属下在院子周围巡视,发现这丫鬟鬼鬼祟祟的,便将她压了过来。” “老夫人,属下还在她身上发现了一支金簪。” 侍卫抬手,将金簪递上。 一个三等丫鬟,怎么可能有这样昂贵的首饰。 “祖母,这金簪不是我的,不是春桃偷的。”姜梨摇头: “既然不是我的,那么定是这丫鬟偷的别人的。” “府上奴仆偷盗,乃是大忌,该直接打死。” “饶命啊,这金簪不是奴婢偷的。” 姜梨先发制人给春桃扣上了偷盗的罪名。 春桃怕死,立马辩解:“老夫人,这金簪不是奴婢偷的。” 偷盗主人首饰,一定会被打死。 春桃只是贪财这才被姜鸢收买陷害姜梨,她可不想死。 “祖母,她身上好似有一股香味。”姜梨走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立马拍了拍她的手:“来人,搜身。” “是。”老夫人身后的两个大丫鬟静檀、敛月立马去搜春桃的身。 “老夫人,在这丫头身上发现了一团香草丝。” 静檀敛月性格沉稳,为人机灵聪慧。 是松云居的一等大丫鬟。 春桃身上带了什么,有什么味道,静檀立马就知道了。 “果然是香草丝。”老夫人眸光深邃:“刚刚那个香囊是阿梨在庄子上求的。” “佛家的香囊法袋,都不会用香草,刚刚黎华道长说我等身上有香草,我还纳闷这是为何。” 老夫人的视线看向春桃,带着杀意:“原来是这丫鬟放进香囊中的。” “说!是谁指使你,让你害我,害阿梨的!” 要不是阿梨有孝心将香囊送给了她。 今日岂不是众口难辨,要被活活冤枉死! “没人指使奴婢,是奴婢跟大姑娘结仇,这才做的。” 春桃的脸白的跟个鬼似的:“都是奴婢一个人做的。” 她慌张,想拉上姜鸢。 可姜鸢用眼神在警告她,要是她说了,她的父母兄弟一定会死的。 “那这金簪就是你偷的喽?”姜梨笑:“背上偷盗的罪名,不仅你会被打死。” “你的父母兄弟,也会被牵连蹲牢房,最后流放。” “春桃,我要是你,自己死了,也不会牵连上家人的。” 姜梨半眯着眼睛,姜鸢的身子抖的已经动不了了。 春桃恍然大悟,哭着在地上怦怦的磕头:“老夫人,奴婢说。” “都是二姑娘身边的赵妈妈让奴婢将香草丝放进大姑娘随身携带的香囊中的。” “那支金簪也是她给奴婢的,奴婢是被赵妈妈逼迫的,老夫人求您饶了奴婢的家人吧。” 春桃将头都磕破了。 而赵妈妈则是脸色大变:“她撒谎!” “撒谎没撒谎,那金簪是不是二妹妹的,一验便知!”姜梨依旧在笑。 赵妈妈脸上的血色都没了:“是老奴的错。” “是老奴看不惯大姑娘回来后处处欺负二姑娘,这才生了恶心,收买春桃。” “那也是你买通了黎华道长,提前与他串通好,让他装神弄鬼谎称家中有灾星一事?” 姜梨看向还没被拖走的胡氏。 胡氏摇着头,依旧不相信事实。 在她心里,姜梨已经背负上了灾星的名头,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之中。 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又如何,胡氏也不会觉得愧疚。 “那金簪也是你偷的二妹妹的,绝对不是二妹妹交代你让你用金簪贿赂春桃陷害我的,对么。” 姜梨以退为进,说的每一句话看似都在帮着对方解释。 实际上,是绝了对方的后路。 “都是老奴做的。”赵妈妈心死若灰。 “黎华道长果真是个骗子。”姜梨感慨。 下一瞬,哽咽声直接从不远处的假山旁传了过来。 “老夫人,是漠北王妃。”静檀闻声看去。 只见一貌美妇人,穿着黛紫色大袖衫搭配梅花纹间色裙,外套杏色荷花边上襦。 洁白纤瘦的皓腕上带着一对儿虾须镯。 妇人抽抽噎噎的,手拿帕子不断的擦着眼泪。 “参见王妃。”老夫人看见漠北王妃,有些惊讶。 赶紧起身过去行礼。 “老夫人快别多礼了,是本妃唐突了。”漠北王妃哪里能让老夫人行礼。 赶紧走过去,道:“本妃是来府上看望姜大姑娘的。” “来了有一会了,在正厅等着,贸然过来,还请老夫人见谅。” “是府上怠慢王妃了。”老夫人心中恼怒胡氏。 要不是她作妖,怎么会让漠北王妃看了这桩子家中丑事。 “老夫人,这黎华道长是个骗子,我那表侄子可被他害苦了!” 漠北王妃顾不得跟老夫人说话,一双美眸凌厉的看向黎华道长。 恨不得用眼神吃了他:“好啊你,原来十八年前是你被人收买了栽赃婉婉妹妹跟乘风。” “本妃刚刚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再加上姜家那么多人证,你休想赖账!” 漠北王妃过于生气,抬手指着黎华道长。 手腕上的虾须镯都被晃的打转。 “老夫人,本妃已派人去通知王爷以及青鳞侯府还有许家的人,他们一会就到,还请老夫人也做个人证。” 漠北王妃深呼出一口气,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 老夫人跟何妈妈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是。” 黎华道长是个骗子,恰好胡氏这个眼皮子浅薄的上当了。 勾出了一桩陈年旧事。 一个荒唐的道士,凭借一句荒唐的言论,就将青鳞侯府金贵的世子赶出京都十八年。 此事,势必会在京都引起轩然大波。 只怕背后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第55章许家的感激 “可怜乘风当年被送走的时候,婉婉表妹因善伤心过度一蹶不起,这些年身子越发不好了。” 青鳞侯夫人许婉跟漠北王妃是表姐妹。 她们还没出阁时关系就很好,被称为京都双姝。 一个嫁给了漠北王为妃,一个嫁进了青鳞侯府。 可她们婚后的命运却截然相反,漠北王疼漠北王妃入骨,甚至为她架空了王府后院。 可许婉嫁给青鳞侯后,人便日渐消瘦,直到怀有身孕,精神状态才好了起来。 但府上又出了白虎灾星这事,许婉备受打击,一病不起了。 “既然这黎华道长是骗子,那么从前他做过的法事,下过的定论,只怕也都内有乾坤。” 姜梨眼神渐渐深邃。 微风卷来,吹起她乌黑鬓发上的浅紫色丝绦,显得乖巧又可人。 “你就是姜梨吧。”漠北王妃看向姜梨。 有些微红的眸子中绽放出一抹笑意:“本妃刚刚听老夫人唤你阿梨。” “若是你不介意,本妃也这么唤你。” 漠北王妃年轻的时候十分骄傲。 又因为娘家祈氏一族是岐山顶级门阀,故而在建康城中,世家高门的人见到她都会捧着她。 她心气儿高,轻易看不上什么人。 如今一见姜梨,心生欢喜,便也热络起来:“酔逢春门口的事本妃已经都知道了。” “好孩子,多亏了你。” 要不是姜梨,她唯一的儿子就要被烈马踩断了腿。 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王妃不必客气,这只是巧合。”姜梨只是不想让姜鸢的阴谋得逞。 不想揽功劳,清澈眼瞳中半分杂念都没有:“我只是恰好去云胡店铺给祖母买云胡糕。” “大姑娘本性纯良,怪不得太后娘娘都夸你是有福之人。” 姜梨不矫揉造作,也不主动攀附权贵。 漠北王妃对她印象很好,更想跟她多说说话: “话虽是这么说,但你毕竟救了宵儿,你的恩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王妃不用客气,阿梨只是因为孝敬我,这才早早的排队去云胡店铺,救了世子,都是巧合。” 姜鸢姜湛跟叶承宵的事,老夫人不想将姜梨也牵扯进去。 更知道在这水比天深的建康城,姜梨年纪小,又无人庇护,贸然与权贵结交,对她不好。 “说起云胡店铺的云胡糕,本妃也喜欢吃。”漠北王妃不傻。 知道老夫人的意思,不再提功劳一事。 换了一种说法:“本妃与阿梨合眼缘,今日贸然来府上唐突了。” “环儿,将本妃带的东西拿过来。” “是。”既然是来感激姜梨的。 怎好空着手来,漠北王妃身后的一众丫鬟每人手上捧着一个锦盒上前。 她指着那些锦盒,笑着道: “既是与本妃有缘,这些东西还请老夫人替阿梨收下。” “再过几日就是春日小宴了,太后娘娘勒令漠北王府筹办,本妃先在此给阿梨递个帖子。” 漠北王妃也是个风雅之人。 年轻的时候才名传遍建康城。 春日小宴也称斗诗会。 所以交给她来筹办,再恰当不过。 前世因为叶承宵被撞断了双腿,漠北王妃一门心思照顾叶承宵。 所以举办宴席这活才落在了别人头上。 “臣妇代阿梨谢过王妃。”老夫人抿了抿唇。 姜梨回京有一段时间了,却没参加过什么宴席。 因为根本就没有人邀请她,这不免招来了许多嘲笑声。 “至于那黎华道长。”漠北王妃点点头。 越看姜梨越满意,只是现在她还有别的事要办:“老夫人要是不介意,便先将他交给本妃。” 绝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畏罪自尽。 “王妃请。”老夫人让开身。 漠北王妃立马下令: “吴淳费庚,将他给本妃看住了,在青鳞侯府以及许家人过来前,不许出任何纰漏。” “是。”漠北王宠爱漠北王妃。 给她派了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正是吴淳跟费庚。 他们两个身材高大,气势冲冲的朝着黎华道长走去。 黎华都要被吓死了,但他又舍不得死,一对眼珠子转的咕噜咕噜的,一看就在想歪招。 “祖母。”姜梨扶着老夫人的手臂,看向呆坐在一侧的姜鸢:“二妹妹只怕受了惊吓。” “赵妈妈背主,只是阿梨不懂为何赵妈妈要针对我。” “祖母定给你做主。”老夫人示意侍卫上前。 春桃供出赵妈妈时,侍卫就将她的下巴给卸了,又绑住了手脚。 “将她跟春桃先压去柴房关起来。”背主的奴仆要处置。 可现在漠北王妃来了。 “是。”侍卫压着赵妈妈跟春桃走了。 只剩下姜鸢,身子抖的厉害,头垂着不敢抬起,她想装晕,但又怕没人管她,老夫人会将她晾在这里。 “祖母,赵妈妈是二妹妹身边的人,这件事就交由祖母处置。” 赵妈妈肯定不会供出姜鸢。 可老夫人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奥妙。 “静檀,先将二姑娘带回香樟园。” 老夫人吩咐:“二姑娘身子还没恢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香樟园一步。” 这是变相的囚禁了,姜鸢死死的咬着唇,却不敢反驳,只细声细语的道:“孙女遵命。” “二姑娘,走吧。”静檀走到姜鸢身边。 姜鸢慢腾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背对着漠北王妃。 始终能感受到漠北王妃敌视的眼神,她知道,漠北王妃这是恨上她了。 日后只怕会针对她,为难她。 “老夫人,太子殿下以及青鳞侯府还有许家的人到了。” 姜鸢前脚刚走,后脚侍卫就来回禀。 一口气来了这么多身份贵重的人,老夫人当即道:“王妃,莫不如先去正厅。” 这里毕竟是胡氏的院子,在此处理问题不太好。 “好。”漠北王妃道:“将他压去正厅。” 吴淳跟费庚有些手段。 只要他们看管,黎华道长绝对出不了岔子。 半盏茶后,正厅。 侯府的正厅宽敞明亮,可此时却因为围了许多人而显得略微有些拥挤。 魏珩坐在上方,漠北王妃以及老夫人坐在不远处。 “老姐姐,你先别哭,当心身子。”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安抚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手拿樟木拐杖,穿着袿襡大衣,头戴抹额,脸色有些苍白。 她这几日害了风寒,还在病中,但黎华的事关乎着许婉跟沈乘风。 她这个做母亲的,做外祖母的,必须要来讨还一个公道。 “多谢老姐姐,今日真是谢谢你了。”许老夫人点点头。 她感谢老夫人,发自肺腑:“今日若非老姐姐你,只怕我那苦命的外孙还要在外受罪。” 在外遭罪事小,背负上白虎病星的名头,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就连侯府的爵位,只怕也要白白葬送掉。 今日乘风能洗脱污名,全要感谢老夫人,当然,还有姜梨。 第56章宠妾灭妻的青鳞侯 “可怜乘风在梨水一待就是十八年。” 梨水偏远,一年四季,常年阴雨绵绵,气候湿冷。 沈乘风生活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怎么可能不吃苦。 “母亲您别伤心,今日我等都在,定会为婉婉跟乘风讨还一个公道。” 许家的大夫人祝氏是个干练的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今日的事多谢老夫人,否则只怕难以还乘风跟婉婉一个公道。” 祝氏起身,给老夫人行了一个大礼:“妾身替所有许家人在此谢过。” 胡氏被黎华道长蒙骗,险些害了姜梨跟老夫人。 对外,老夫人自然不好说对象是胡氏,不然会牵连家中女眷的声誉。 只是换了一种法子指认黎华道长,许家人知道这已经是老夫人的极限了。 老夫人大可以不当人证,可她还是那么做了,这份恩情足矣让许家人厚谢。 “处理这假道士要紧。”老夫人微微一笑: “我们都是受害人,相互帮助是应当的。” “老夫人说的是。”许老夫人赞许的看着自己的儿媳妇,祝氏会意,这才看向呆坐在一侧的青鳞侯: “侯爷,刚刚老夫人跟姜大姑娘的话你也听到了。” “这骗子谋害侯府世子,按照本朝律法,应该处死!” “但问题的根本是,是谁收买了他,让他陷害婉婉跟乘风!” 说着,祝氏满眼凌厉的看向青鳞侯身侧一个貌美妇人。 妇人穿着一身荔枝色妆花缎大袖衫、搭配水红色鱼纹间色裙。 看着汪姨娘,祝氏眼神凌厉:“侯爷,婉婉这些年病重,可她到底是侯夫人。” “侯爷如今出行,身边随时带着一个姨娘,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祝氏伸手指着汪姨娘:“要是我没记错,当年黎华道长可是汪姨娘找来的。” “如今黎华道长的谎言被戳穿,汪姨娘不该给我等一个交代么!” 许婉生下沈乘风不足一年,汪姨娘就怀了身孕,沈乘风被送走后,她生下了一个男胎。 青鳞侯给其取名沈维。 沈乘风不在京都的这些年,沈维出行的行头都是世子标准。 这些许家都忍下了,只怕侯府忽然揪起沈乘风灾星的名头,对许婉跟沈乘风造成影响。 “侯爷,妾身冤枉,夫人身子不好,生下世子后病的更重了,妾身只是提议找个人来看看,跟黎华道长没有半分干系。” 汪姨娘用帕子捂着嘴,哭了起来: “祝大夫人要是不信,可以命人去查,我知道因为我的身份许家人一直不待见我,没关系的,我都能理解。” “查是要查的,只需审问黎华道长,便能知道到底是谁收买了他!” 汪姨娘得宠,一进府就迷的青鳞侯日日留宿在她院子中。 许老夫人很后悔将许婉养的过于良善,这才让汪姨娘在侯府嚣张。 “臣求太子殿下为乘风跟舍妹主持公道!” 汪姨娘咬死了不承认,青鳞侯欲言又止,想为她开解。 许泰将一切看在眼中,起身对着魏珩行礼: “我许家愿豁出去所有,只为争个公道!” 许泰官拜吏部尚书,他在朝为官,知道黎华道长在建康城招摇撞骗多年。 要是背后没人指使,绝不可能。 所以,得将这件事上升到阴谋论上,才能扩大视野,加重严重性: “黎华道长在京招摇撞骗多年,每每被人请去家中做法,次次成功。” “若非今日阴差阳错下他掉了马,不知还会祸害多少人。” “臣以为,此事定是有人指使,说不定是想通过黎华道长,挑唆京都权贵,进而影响皇朝安危!” 这话严重了。 青鳞侯软弱没有担当,见许泰将事情上升到了朝政之上。 他抓住机会赶紧解释:“大哥说的有理,所以指使黎华道长陷害乘风的人或许跟青鳞侯府有仇。” “汪姨娘只是一个妇人,她哪里会有那么大的本事收买这假道士。” “乘风跟婉婉被人污蔑,对谁最有利,侯爷觉得我等是傻子么!” 祝氏冷笑: “黎华道长还没交代,侯爷便急着为汪姨娘开脱,是当我许家人是摆设么!” 青鳞侯宠妾灭妻,婉婉是病重,但又不是不在了。 他抬举汪姨娘,让汪姨娘成了侯府后院半个主子,跟婉婉平起平坐。 许家人以前隐忍,如今怎可能继续忍! “我……”许家人咄咄逼人。 青鳞侯有些慌张,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汪姨娘被牵扯: “大哥,母亲,还是调查清楚再说吧。” “调查一事需要时间,但乘风是被冤枉的,你是不是应该让人从梨水将乘风接回来!” 老夫人对青鳞侯很失望,但是该为沈乘风争取的权益她寸步不让: “乘风是侯府世子,这些年一直在梨水养身子,他是侯府的继承人,回到京都后,自当开始学着接管家中事。” 许老夫人的语气不容置喙,将沈乘风接回京都势在必行。 “这是自然。”青鳞侯咬了咬牙。 他原本想废了沈乘风改立沈维为侯府世子。 上奏的折子都写好了已经递上去了。 如今出了这事,得赶紧让人半路拦下。 “孤给你一次机会,你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陷害青鳞侯府世子。” 许泰还跪在地上,许家人今日定要争个公道,辩个真相。 魏珩眯着眼睛看向黎华道长。 黎华道长紧闭着嘴不肯吭声,看他那模样,不仅不害怕,还反而很淡定: “我不是骗子。” “今日的事不过是出了点岔子,但青鳞侯世子就是白虎灾星,我没算错。” “放肆!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许老夫人一拍桌案站起身: “刚刚太子殿下已经命人搜查了你的包袱,里面的符纸都被动过手脚了。”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狡辩,你的小童也都已经承认了。” 许老夫人心中微沉,黎华道长死猪不怕开水烫。 只怕是背后真的有人,且对方的权势还很大。 究竟是谁要害婉婉跟乘风,针对许家。 “太子殿下,臣女斗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姜梨一直站在老夫人身前旁听。 对于黎华道长是谁的人,她再清楚不过,所以也明白黎华道长不承认不过是有恃无恐。 因为王家一定能救他。 “说。”魏珩心里也清楚黎华道长是王家的人。 虽然也能让黎华道长交代出真相,可时间定会耽误的久一些,就怕中间出岔子。 “臣女在乡下庄子上住时,隔壁住了一个妇人,那妇人怀有八个月身孕,有一日她忽然摔了一跤,导致早产。” 姜梨跪在地上,舔了舔唇角: “大夫给那妇人开了一味药,臣女对那药的味道记忆犹新,刚刚接触黎华道长,在他身上也闻到了相似的味道。” “臣女刚来京都没多久,不知黎华道长可是成家了,有妻儿孩子?” “没有,你胡说什么。” 姜梨话落,黎华忽的慌了,赶紧否认。 他如此紧张,叫众人看了个清楚,许家所有人眼神统统一亮。 第57章姜梨再献计助力多方达成所愿 “殿下,臣女也只是猜测。”姜梨抬起小脸,神色平淡:“但,不妨一试。” 黎华道长背后有人撑腰,但只要抓住他的软肋,他什么都会交代。 “我跟你有何冤仇,你要这么污蔑我,我乃是道士,已经出家了,怎么可能会有妻儿!” 黎华道长被费庚压着,神色着急: “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安的是什么心。” “那你收受贿赂,冤枉好人,你又安的是什么心。”漠北王妃呵斥: “就因为你几句话,便险些害了一个人的一辈子,论恶毒,谁有你恶毒。” “本妃看这道士就是心虚了,不妨找个会医术的人检查检查。” “何妈妈,去将杨大夫找过来。”老夫人发话。 “是。”何妈妈立马转身去找杨大夫了。 其实不必找杨大夫,魏珩知道姜梨这么说就绝不会有错。 可她懂医术的事明显不想暴露在众人眼前,所以便默认了老夫人的话。 没一会,杨大夫来了,魏珩看着他,抬了抬手:“检查他身上是否藏有什么药物。” “小的遵命。”杨大夫也有些紧张。 他背着药箱靠近黎华道长,黎华道长呲着牙凶他:“滚开!” “啪。”他刚露出凶狠神色,费庚就给了他一巴掌,将他的一颗牙都给打了出来。 漠北王妃抬了抬下巴,越过人群看向汪姨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谁收买了黎华道长谋害沈乘风,众人心中跟明镜似的。 “回禀诸位贵人,这人身上有紫苏、砂仁以及白术的味道,这几味药材,都是用于妇人安胎的。” 杨大夫如实回禀,漠北王妃道:“但是刚刚本妃让费庚搜身,他身上没旁的东西了。” “也有可能藏于指甲缝隙之间。”杨大夫赶紧说。 “检查。”众人纷纷看向魏珩。 魏珩吩咐,杨大夫赶紧去检查黎华道长的指甲。 黎华这个假道士为了装神弄鬼,右手的无名指留了长长的指甲。 杨大夫在他的指甲中发现了紫苏,赶紧挑了出来:“诸位贵人,这就是紫苏。” “紫苏乃是妇人保胎中最常用的一味药。” 黎华道长害人,不可能会帮助别人。 那也就是说他接触过怀有身孕的妇人,且还用紫苏等药材煎药给那妇人保胎。 “夜鹰,立马去查。”魏珩笑了笑,黎华彻底慌了:“不!” “费庚,你也去。”漠北王妃想快点解决此事。 “是。”费庚也跟着夜鹰出了正厅。 等待的时间中,所有人都是紧张的,汪姨娘靠在青鳞侯身侧,紧张的右手臂都在发抖。 “母亲,您缓着点,千万别着急。”祝氏担心许老夫人,不断的安慰。 “母亲省得,你放心。”魏珩的暗卫出马,肯定没问题,只是时间的问题。 果不其然,半柱香的功夫,夜鹰跟费庚便带回来了一个大肚便便的妇人。 看那妇人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再过几天指不定就要临盆。 “你们放开我夫君。”那妇人一进正厅,见黎华道长被人绑着,抽抽噎噎的便要上前。 “这个假道士,不仅装神弄鬼害人,还成了亲有了孩子。” 祝氏怒骂:“真是荒唐。” 这黎华道长只怕连道士都不是,就连身份也是假的。 “依照本朝律法,你故弄玄虚、谋害一府世子,今日又要陷害侯府老夫人,数罪并罚。” “你死罪难逃,你的家人,也会被牵连,牢狱之灾是躲不过的。” 魏珩淡淡开口:“若你老实交代,孤便从轻发落。” “夜鹰。” “是。” 夜鹰朝着那妇人走去,好似要立马将她抓去蹲大牢。 “不要,夫君救我。”月娘护着肚子躲闪,吓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动她,别动她。”事到如今,黎华道长才怕了。 他知道魏珩神通广大,不然也不可能找到月娘。 毕竟月娘是王家人藏起来的,魏珩居然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月娘。 可见,魏珩的实力有多恐怖,跟他做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让我交代也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希望太子殿下能答应我。” 黎华被压着,眼眶通红,脖颈青筋往外崩:“若是殿下不答应我,我哪怕死都不会说一个字。” “你威胁孤?”魏珩眯眼。 他不发怒的时候已然是不怒自威,一生气,正厅都变的凉飕飕的。 “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这也是人之常情。”黎华也害怕。 但为了月娘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冒险:“太子殿下当然也可以用别的法子找出谋害青鳞侯世子的凶手。” “可是还有其他的事,除非我开口交代,否则殿下未必能查的清楚。” “夜鹰,将人拉下去。”魏珩不为所动。 要是人人都能要挟他让他松口,他太子的位置早就保不住了。 “太子殿下,臣求殿下开恩,先让黎华交代出指使他谋害乘风的真凶,饶了那妇人一命。” 许泰了解魏珩,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出来说话。 这便开口道:“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许家愿一力承担。” 今日青鳞侯跟汪姨娘都在,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可。”魏珩今日给许家人方便,许家人会感激他的恩情,来日投桃报李。 “说!”许泰谢过,而后凌厉的审问黎华:“将当年的事情都老实交代。” “我许泰在此担保,定会保你妻儿性命无忧,但倘若你撒谎,我定叫你后悔!” “我说,我这就说。”黎华赶紧点头,看向汪姨娘: “是她。” “是她当年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去青鳞侯府做法事。” “而后给世子扣上白虎病星的名头,谎称只有将世子赶去梨水才能庇护全家!” “我什么都说,什么都交代,请你们别动月娘跟孩子。” “你撒谎!”青鳞侯大怒,腰间的白玉因为激动,都被甩的左右摇晃。 “我没撒谎,当年汪姨娘让身边的人给我传信,那些信物我都留着呢,就在我衣裳的夹层中。” 黎华道长看向自己身上穿的道袍。 他有十几个一模一样的道袍,每一件道袍中都藏着东西。 “快将他的外衫撕开。”漠北王妃眼前一亮。 费庚立马将黎华的外衫扒下来撕开。 “哗啦。”几封陈年旧信掉了出来。 汪姨娘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拿过来。”魏珩招招手,费庚立马将信件呈上,魏珩看过后,又递给了许泰。 “你这恶毒的妇人,害我妹妹跟外甥,简直是歹毒!” 许泰的嘴唇都在发抖,他怒视汪姨娘,这一刻,真相全部大白。 姜梨退到一侧,再不说话,像是一朵静谧的花。 黎华咬出了汪姨娘让许家人得偿所愿,而魏珩也会将黎华变成一把利刃,吊出他背后的势力。 第58章沈乘风袭爵 “大哥,这其中定有误会。”罪证拿在手上。 青鳞侯还在妄图辩解:“这一定是那个假道士的诡计。” “他是觉得自己逃不过了,这才拉着汪姨娘下水。” “住口!我看真正着了魔的人是你。”许老夫人怒斥: “人证物证都在,这信件上面的笔迹难道也会有错么!” “青鳞侯,她指使黎华陷害乘风十八年,这十八年婉婉忍受着母子分离之苦,身体抱恙。” 祝氏也对青鳞侯无语了: “你如今护着汪姨娘,难道说汪姨娘其实是得了你的指使,这才做下此等恶事。”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怎么能这么做,当初可是你跟你母亲亲自登门求娶的婉婉!” 祝氏知道青鳞侯胆子小。 强行处置汪姨娘他可能会硬气几分,但若是将事情扯到他身上,他就害怕了,蔫吧了。 “侯爷救救妾身,妾身是冤枉的。”汪姨娘将祝氏的话听进了心中。 魏珩半眯着眼睛,余光撇了一眼姜梨,见姜梨清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他楞了一下。 而后神色古怪,站起身:“夜鹰,将黎华压回东宫,其他的事,待孤慢慢的审问。” 只要扣住黎华,魏珩不管想达成什么目的,都可对外宣称是从黎华身上扒出来的。 这可就恐怖了,甚至,魏珩还能凭借黎华咬上魏瞻、咬上王家,甚至也能将其他几个王爷拉下水。 毕竟黎华身上背负了那么多恶债,许家人跟漠北王妃也是证人。 这简直就是一箭数雕。 “太子殿下答应了我,放过我的妻儿。”黎华被押走时还在大声喊叫。 月娘也被带走了,正厅中只剩下了汪姨娘的哭声:“妾身是冤枉的。” “你是冤枉的?那是青鳞侯指使你这么做的?”漠北王妃也搭话: “要不然你一个妾室,确实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谋害正妻跟子嗣,在本朝一样会被处以极刑,青鳞侯可想明白了?” 是要保汪姨娘还是要保他自己跟侯府百年基业。 只要青鳞侯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你这贱妇!”青鳞侯的脸瞬间涨红。 他抬手给了汪姨娘一巴掌:“当年夫人准你进府,你不仅不知感恩,还恩将仇报害了乘风。” “妾身是冤枉的,不是妾身。”汪姨娘捂着脸,青鳞侯想舍弃她。 她看出来了,可是她不想死,她的孩子还没继承侯府爵位,她怎么能死呢: “侯爷你好狠的心啊,竟是要将妾身推出去。” “你说什么?”汪姨娘忽然咬上了自己,青鳞侯傻眼了:“你什么意思。” 他的嘴唇在抖,或许是没想到汪姨娘这样温柔多情的面皮下,竟然会藏着那样丑陋的一颗心。 “太子殿下请给妾身主持公道,此事妾身也是听信了别人指使。” 祝氏是故意引汪姨娘上钩的。 沈乘风除了背负上了白虎病星的名头,他自小身子就不好,外人都说他活不了太久。 所以,沈维有很大的优势,汪姨娘自然不想死,虽然咬上青鳞侯会让青鳞侯恨她。 可只要不死,便有希望。 “你的意思是,是侯爷指使你让你害婉婉跟乘风的对么。”许老夫人也看出了祝氏的用意。 果然,大宅院中的妇人没有简单的。 祝氏三言两语就离间了青鳞侯跟汪姨娘,连带着他也会对沈维疏远厌恶。 “妾身冤枉。”汪姨娘没直接说,但她就是那个意思。 青鳞侯大怒,抬起手又要给汪姨娘一巴掌:“你这个贱人!” 为了活命,竟是要咬上他,魏珩真要是较真,只怕青鳞侯府都要完了。 “青鳞侯,事到如今,你可是认清了汪姨娘的真面目?”祝氏往姜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少女乖乖的站在老夫人身侧,那双清澈的眸子垂着,不再看向青鳞侯。 她感慨,心道这建宁侯府真正聪明的人一直都被忽略了。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攀咬,便该立马打死处置了。” 青鳞侯慌张不已,魏珩也没开口说话,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外传来。 只见一穿着浅绿色袿襡大衣,头戴抹额,身影瘦小的老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母亲。”青鳞侯一看见薛老夫人,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 “你还有脸喊我!”薛老夫人是个能拎得清的人。 当年青鳞侯执意送走沈乘风她就不同意,可当时她病的太重没法子。 这些年她也曾想办法将沈乘风接回来。 可白虎灾星的名头影响太大了。 好端端的侯府世子背负上不好名声,她也心痛烦躁。 可不曾想,这一切竟都是一场阴谋。 “亲家,婉婉跟乘风的事是侯府对不住你们,我在此给你们道歉。” 薛老夫人拄着拐杖,便要给许老夫人行礼。 “亲家母别这样。”许老夫人对薛老夫人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也知道青鳞侯都是被汪姨娘迷晕了心智这才拎不清。 薛老夫人是在场的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没今年活头了,便是有心,也力不足,所以可以理解。 “亲家再给我们一个机会,我日后一定会好好的对婉婉跟乘风,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他们。” 薛老夫人豁出去了,直接当着魏珩的面担保:“青鳞侯府的继承人只有乘风一个。” “待将乘风接回京都,我便做主让乘风袭爵!” “这……”薛老夫人的话无疑是让人震惊的。 让沈乘风袭爵,这是要架空青鳞侯的权势,彻底断了沈维继承爵位的可能性。 “母亲!”青鳞侯大惊,薛老夫人怒斥:“你给我闭嘴!” “都是你将这祸害接进家中,才害了婉婉跟乘风,难道你还想毁了侯府的基业么!” 汪姨娘咬上青鳞侯,魏珩在这听着呢,青鳞侯肯定别想跑。 要是想让许家跟漠北王妃帮忙,只能让沈乘风袭爵,否则青鳞侯府就完了! 不得不说,薛老夫人是个及聪慧的人。 “孽障!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便按我说的做,否则我立马就死了,你背负上逼死母亲的罪名,自己看着办!” 薛老夫人不容置喙,青鳞侯膝盖一软,立马跪在地上:“别这样母亲,儿子都按母亲的意思办。” 他不能让侯府的基业毁在他手上。 是他自作自受,上了汪姨娘的当,如今遭报应了,都是他活该。 “还请太子殿下做个见证,今日过后,我立马让这孽子递折子,上奏陛下为乘风请封爵位。” 薛老夫人浑浊的双眼看向魏珩,一掀衣裙,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魏珩背着手,桃花眸看向姜梨。 姜梨抬头,对上魏珩漆黑的瞳仁,瞬间一惊。 原来沈乘风也是魏珩的人。 第59章祖母要将姜鸢送出侯府 “可。”魏珩颔首,薛老夫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黎华道长已经招供出汪姨娘。” “汪姨娘自知死到临头咬上小儿,若是她得逞了,只怕还会胡乱咬上别人。” 许泰眸色深深,对着魏珩行礼:“太子殿下明察秋毫,定会处置这妇人,我许家人绝无异议。” 魏珩默认了沈乘风袭爵,这件事已经拍板了,就绝不会有什么变动。 许家所有人都很满意这个结果,至于汪姨娘。 她还贼心不死,一听薛老夫人给沈乘风请封爵位,她语气恶狠狠的: “沈乘风那个病秧子有何资格继承爵位!” “诺大的侯府交到他手上,侯爷老夫人你们真的放心么。” “你给我住嘴!”薛老夫人怒斥:“爵位原本就是乘风的。” “他不袭爵,难道你还指望你的儿子袭爵么!你做梦!” 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汪姨娘是个性子恶毒的,这些年沈维被她亲自教导,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乘风是身子不好,可他回来后便娶妻生子,再生下继承人,也是一样的。 “来人,堵住她的嘴,将她压到大理寺听候发落!”魏珩眯眼。 夜鹰立马上前将汪姨娘拿住。 她细皮嫩肉的,夜鹰还没使多大劲她就开始叫了:“好疼。” “侯爷救救妾身,妾身刚刚是太害怕了,这才口不择言。” “妾身是冤枉的,妾身没有害世子跟夫人。” “带走!”许老夫人的脸颊狠狠一抖。 汪姨娘这个祸害除了,乘风袭爵,她可算是放心一点了。 “这本是青鳞侯府跟许家的家世,让老太太您见笑了。” 黎华道长牵扯出了太多人家。 但青鳞侯府的事最过荒唐,薛老夫人看向老夫人,眼带歉意:“我等还要跟着殿下去大理寺录口供。” “待事后再来侯府拜谢老太太。” “你们客气了。”何妈妈扶着老夫人站起身: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老太太快些歇息。”许家人也跟着说,心中思衬着该怎么还这个人情。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将黎华道长是个骗子的事宣扬出去。 那些曾经上过当同样被牵连的人家自然就会找上魏珩,去大理寺报官。 “我等告辞。”除了魏珩,其他人都对老夫人很客气。 老夫人点点头,让何妈妈将他们送走,看向低着头的姜梨。 “祖母,是阿梨错了。”姜梨主动认错,跪在老夫人身前。 “阿梨,你不该提点祝氏的。”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虽然你是好心,但祝氏跟许老夫人婆媳关系及好,这件事瞒不过许家人。” “祖母,阿梨只是觉得那黎华道长太可恶了。”姜梨抬起头。 淡紫色的丝绦微微蹭过她面颊:“但阿梨却忘了本分,是阿梨逾距了。” “那便罚你写二十页字帖吧。”老夫人看着姜梨。 到底是没忍心重罚:“祖母也是为了你好。” “建康城的水太深了,你年纪还小,也没及笄,祖母是怕。” 祝氏临走前看着姜梨的眼神火辣辣的。 她有三个儿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 祝氏不重门第,只看中未来儿媳的人品跟性子。 今日阿梨提醒她,只怕是她看上阿梨,来日要让她的儿子跟阿梨认识。 “祖母,阿梨有错,不管祖母怎么罚,阿梨都认。”姜梨乖乖的认错。 她知道老夫人是为她好,想护着她,怕她淌入世家门阀的浑水之中被牵连。 可汪姨娘必须要除,因为沈维跟她都是王贵妃的人。 “起来吧,下不为例。”老夫人弯腰将姜梨扶起: “今日你也受了惊吓,先回去休息吧。” “是,祖母。”姜梨知道老夫人要去处罚胡氏跟姜鸢。 她在,老夫人有些话不方便说。 “你去吧。”老夫人点点头。 把姜梨的聪慧通透都看在眼中,倒是十分满意。 “孙女告退。”姜梨转身退出正厅。 今日的事有惊无险,也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静檀,敛月,将二姑娘带去祠堂。”姜梨的身影不见了。 老夫人这才吩咐:“若是侯爷回来了,也一并请他过去。” “是。”静檀敛月搀扶着老夫人慢慢往祠堂走。 香樟园。 姜鸢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惊慌失措:“完了,老夫人是要趁着父亲不在家,将我送出去。” “她凭什么。” 姜鸢恨的咬牙切齿。 说到底,这一大家子,只有老夫人一个是外人。 最应该离开侯府的,是她才对! “姑娘,您别慌,一定还有办法的,要么奴婢去给裕王殿下传信吧,让殿下想想办法。” 夏荷帮着出主意:“要是裕王殿下不行,奴婢去求贵妃娘娘。” 王贵妃一向对姜鸢颇为赏识,毕竟这些年姜鸢没少帮她跟裕王出主意。 “不能去找贵妃。”姜鸢瞪了夏荷一眼: “这几日出的事已经让贵妃对我不满意了。” 要是让贵妃知道老夫人不喜欢自己,那么她在贵妃心中的价值就会打折。 “是奴婢蠢笨。”夏荷赶紧认错。 姜鸢死死的咬着唇,可外面的何妈妈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二姑娘,你好了么。” 老夫人请人过去,姜鸢也敢拖拖拉拉,看样子她心里清楚老夫人要做什么。 “夏荷你留在这里,要是老夫人执意将我送出侯府,你便去找人。” 姜鸢飞快的对着夏荷耳语几句。 夏荷也慌了,但还要故作镇定:“奴婢记下了。” “嗯。”姜鸢顾不得整理衣裙,带着丫鬟琥珀走了出去: “何妈妈,咱们走吧。” “二姑娘让老奴好等啊。”姜鸢推推拉拉,何妈妈眼神有些凉: “昔日就算是夫人,也没让老奴等这么长时间。” “二姑娘莫不是在侯府待久了,有小姐脾气了。” 这是在敲打姜鸢。 姜鸢丝毫不敢顶嘴,只是垂着头:“我不敢,是胸口的伤有些痛。” “走吧。”姜鸢用伤口当借口,何妈妈看穿了她的把戏。 但却不再跟她计较,因为老夫人还在祠堂等着。 她走在前面,速度很快,姜鸢脑子乱哄哄的想办法,恍惚间,就到了。 “老夫人,二姑娘带到了。”何妈妈恭敬的站在祠堂门口。 “让她进来。”门打开,老夫人的声音更清楚了。 “母亲求求你不要送走鸢儿,鸢儿要是走了我就没法活了!” 祠堂门开着,姜鸢浑身僵硬的往里走。 一脚刚迈进去,就听到了胡氏的哀求声。 不仅她,祠堂周围伺候的下人都听到了。 众人一惊,心道老夫人竟是要将姜鸢送出侯府。 侯府的天真是变了! 第60章荣国公夫人登门 “祖母,不知鸢儿犯了什么错。” 姜鸢膝盖一软,直接倒在了祠堂门口: “求祖母饶了鸢儿这一次。” “三哥的事鸢儿也很心痛。” 姜鸢纤瘦的身子不断摇晃。 她的眼泪布满眼眶,可怜模样让胡氏看的都要心疼死了。 不由得更加哀求老夫人:“母亲,湛儿的事跟鸢儿无关。” 姜湛死了她也心痛。 可鸢儿还活着,她得将鸢儿保下。 “够了!湛儿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老夫人是真觉得胡氏糊涂了: “在大理寺,她为了保全自己才将湛儿推出去,而并非是跟湛儿一起担责任,你还没看出来么。” “祖母,当时也是形式所逼,鸢儿是不得已,裕王殿下跟太子殿下都在,鸢儿不敢不说实话。” 姜鸢慌的把魏瞻都扯出来了。 可却换来老夫人一声冷笑:“既然你说到裕王,那我且问你,你跟裕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为了你直接将湛儿杀了,你敢说湛儿的死跟你没关系么!” “原本,就算太子殿下定了湛儿的死罪,湛儿也不用死的那么快!” 老夫人是个及聪明的。 一大家子就她最不好糊弄。 所以她一回来姜鸢就让曹妈妈给她下毒,想让她坏了身子继续将后宅一应琐事交给胡氏。 但计划没成功,还把曹妈妈赔进去了。 “裕王殿下只是感激我为他挡箭。”姜鸢嘴唇在抖。 “那你为何要替裕王挡箭!你可知如今建康城的人是怎么议论咱家姑娘的。” 老夫人眯眼,说话不留情:“你自己的名声坏了也就罢了。” “可你还牵连了阿梨的名声,难道你不该罚么。” “孙女认罪。”老夫人咄咄逼人。 姜鸢明白,是没办法让她回心转意了。 但自己绝对不能离开侯府,这是她的家,她凭什么走。 “母亲,求您饶了鸢儿这一次吧,这都是误会,鸢儿她只是因为心善。” 胡氏哀求,祠堂的门老夫人是故意敞开的。 她要为姜鸢求情,也要顾及一下当家主母的身份颜面,不好太过。 “我只是让鸢儿去乡下修身养性,待养好了避过了京都的风头再回来,你这么激动作甚。” 老夫人将裙摆从胡氏手上抽回来: “此事就这么定了。” “待涛儿回来,再只会他一声。” 是知会不是商量。 老夫人说一不二,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在家,后宅的事姜涛说的都不算。 “祖母,求您饶了鸢儿吧,鸢儿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小心思虑。” 姜鸢给老夫人磕头:“求祖母开恩。” 当初就应该先弄死老夫人。 否则今日她就没机会为难自己。 姜鸢只恨自己动作太慢。 “母亲您要是送走了鸢儿,那也一并送儿媳去庄子上吧。” 胡氏咬牙,豁出去了:“我从小在胡家受宠,家中父母一定见不得我去庄子上。” “大胆!你竟敢要挟婆母!”老夫人训斥: “你窜同黎华道长谋害婆母的事我极力帮你压下,你不知感恩却还威胁我。” “待涛儿回来,你自请下堂吧。” 一个荒唐的主母,如何料理后宅之事。 连带着孩子们也教不好,那还留着她干什么。 “母亲您要赶儿媳走?”胡氏不敢置信。 声音拔高:“母亲您怎么能那么狠心!” 是姜梨的错。 是她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也是她害的自己在下人跟前丢了面子,背负上了谋害老夫人的名头。 “母亲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夫人不为所动,胡氏是真害怕了。 她让自己下堂,绝不是恐吓。 “那便送鸢儿去庄子,赵妈妈是她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她这个当主子的不给个交代,太子殿下那里能应对么!” 胡氏眼皮子浅,可老夫人得将事情办好。 原本她还没下定决定要将姜鸢送走,可出了黎华道长的事。 她态度坚决。 姜鸢一走,最起码胡氏也能消停一段时间。 “祖母。”胡氏嘴唇动了动。 她目光有些呆滞,没再替姜鸢求情。 只要她留在姜家,姜鸢还有回来的可能,要是她被休了,姜鸢就彻底没人帮着说话了。 “老夫人,荣国公夫人来了,说是想见二姑娘一面,请二姑娘去国公府小住几日。” 老夫人拍板,事情眼看着就要定下来。 静檀来回禀时,打破了祠堂内的哭声。 姜鸢的眼皮子狠狠一跳,稍稍松了口气。 “母亲您不能送走鸢儿,早些年家中祭祖,鸢儿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难产的荣国公夫人。” 胡氏眼神一亮: “是鸢儿找了稳婆跟大夫这才救了荣国公夫人。” “荣国公夫人的姐姐丽妃正得宠,咱们家不能得罪她啊。” 荣国公夫人上面有两个儿子,三年前生下了小女儿,取名季宁。 季宁是国公府最受宠的人,丽妃还时常将她接进宫里住。 对姜鸢这个救命恩人,季宁每个月都会命人邀请姜鸢去府上玩。 “便是荣国公夫人也管不到别人的家务事。”老夫人抿唇。 何妈妈赶紧上前:“老夫人三思啊。” 忠毅侯府这两年跟丽妃的关系颇为紧张,要是再因此让丽妃不满。 会牵连侯府。 姜涛有二心,侯府绝不能再拉仇恨。 “祖母,大姑娘过来了。”老夫人最讨厌被人威胁。 但何妈妈的话说的也对。 忠毅侯府不能再被牵连。 正犹豫,敛月回禀姜梨过来了。 姜梨手上端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个汤蛊,淡淡的清香味传出,让老夫人闻着心情颇好。 “祖母,今日的云胡糕阿梨没买回来,黄司药教了阿梨怎么炖药膳,阿梨给您炖了莲子百合麦冬汤,请您尝尝。” 姜梨笑着,她换了一身浅黄色的齐腰破裙,纤细腰肢被同色的腰带松松的绑住。 明媚的小脸上,那双眸子熠熠生辉,老夫人的心忽的软了,知道姜梨来此的用意: “何妈妈,让胡氏去招待荣国公夫人,我累了,阿梨炖了补汤,正好我回松云居歇歇。” “是。” 胡氏不能休,休了正和姜涛的意。 荣国公夫人暂时也不能得罪,否则会牵连忠毅侯府,罢了,就先这么办吧。 只是让阿梨这孩子又受委屈了。 “祖母,孙女扶您。” 静檀将托盘接过去,姜梨搀扶着老夫人,祖孙两个往松云居而去。 临走前,姜梨看了姜鸢一眼,对上她隐隐挑衅的眼神,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二妹妹快些洗把脸去见国公夫人吧。” 季宁受宠被养的小小年纪恶毒又刁钻。 独独喜欢姜鸢,那是因为姜鸢知道她根本不是荣国公夫人亲生的,而是府上奶娘的孙女。 前世这件事没暴出来,她倒是先背负了谋杀季宁的罪名。 今生姜鸢还会故技重施,但是不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61章春日小宴 “多谢大姐姐关心。”姜鸢心中都要恨死了。 但又怕老夫人会反悔,不敢表现出分毫。 “二妹妹到了国公府后记得谨言慎行,莫要给家中再招惹祸事。”姜梨笑着叮嘱。 姜鸢应下,胡氏嘴张了张想反驳,但也碍于老夫人在这里,强忍着。 “走吧。”老夫人拍了拍姜梨的手。 她们离开后,胡氏上前一把抱住姜鸢:“鸢儿,让你受苦了。” “母亲没事的,大姐姐也是关心我。”姜鸢故意提醒姜梨针对自己: “大姐姐也不是有心的。” “你这孩子还在为阿梨说话。”胡氏眼神怨恨:“阿梨太不懂事了。” 她以为她攀附上了老夫人就能任性妄为了么。 错了,自己是她母亲,说什么她就得听什么。 “快收拾收拾去国公府,有我跟你父亲在,绝不会让你离开侯府。” 胡氏赶紧道:“我让陈妈妈给你收拾东西,不必挂念家中。” “但是母亲,我怕祖母再……”姜鸢挑拨胡氏跟老夫人的婆媳关系。 胡氏根本没听出来,还当姜鸢关心自己,反过来安抚:“没事的。” “还有胡家呢。” 老夫人再不留情面,也要顾忌胡家,不能伤了亲家关系。 “那鸢儿就放心了。”姜鸢眯眼。 胡氏胆子小,现在老夫人为难她,她也只是不满。 并没有生出要谋害老夫人的心思。 得想个办法借胡氏的手除掉老夫人。 松云居,老夫人喝了姜梨炖的药膳,通体舒畅,靠在软塌上,胸口舒服: “阿梨,这汤中你加了什么。” “上次太后娘娘不仅赏了孙女赤灵芝,还赏了孙女其他的药材。” 姜梨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孙女不认识那些药材,便拿给黄司药看。” “黄司药说燕窝对祖母的身子有好处,孙女将它一并炖了。” 姜梨解释着,老夫人看向何妈妈。 何妈妈立马压低了声音:“老夫人,是血燕。” 血燕色如鲜血,具有滋阴润肺,美容养颜的功效。 这玩意太稀有,只有身份最贵重的太后才能弄到。 可见对于姜梨救了魏哲的事太后有多高兴,竟大手笔的将血燕赏赐给了姜梨。 “傻孩子,那么金贵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用。” 老夫人感动及了:“祖母老了,你年纪小,最是应该补身子的时候。” “阿梨身子很健康,只需要多吃饭多养一养,但是祖母不一样,任何金贵的东西,阿梨都想给祖母。” 姜梨格外的认真:“阿梨想让祖母长命百岁。” “阿梨想一直陪着祖母。” 她说话间还有些哽咽。 前世她无数次后悔没能保护好祖母。 老天厚待,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今生她会让祖母颐养天年,长长久久。 “好孩子,你有心了。”姜梨或许有依附自己的心。 但她的孝心跟真诚太难能可贵了。 老夫人太感动,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拉着姜梨的手久久没松开。 “祖母,阿梨想求祖母一件事。”姜梨将手轻轻的放在老夫人手上: “黄司药说建康城外五里处,有一座山,名为空翠山。” “空翠山上长有野生药材,她偶然曾上山采摘过,孙女想求祖母每个月允许阿梨上山两次。” 姜梨说起这事眼睛亮亮的:“阿梨想跟黄司药一起摘药材回来给祖母炖药膳。” “虽说有些药材也能在药铺买到,可到底不如野生的效果强,吃着更放心。” “老夫人,大姑娘这是时刻都在惦记您呢。” 何妈妈感慨。 一个千金小姐不惜放下身段去山上挖药材。 偏生姜梨表现的十分感兴趣,她们都知道这是因为姜梨想调理好老夫人的身子。 “去也可以,多带两个侍卫。”老夫人当然会成全姜梨,叮嘱她: “出城务必要小心,祖母让章山给你挑两个身手高强的人贴身保护。” “孙女多谢祖母。”姜梨大喜,轻轻的将脸儿靠在老夫人手臂上: “您对阿梨真好。” 她喃喃,很亲近老夫人,也很黏老夫人。 老夫人这些年孤身一人,忽然多了个小丫头时刻在身边。 她不仅不觉得烦,还觉得很有动力。 “好孩子。”老夫人轻轻抚摸姜梨的黑发。 她有些累了,姜梨也没多待,带着冬月跟惠心又回了绛云院。 “大姑娘回来了,奴婢给您请安。” 从松云居回绛云院的这一路上,府上的奴仆看见姜梨。 都纷纷讨好的行礼:“大姑娘慢些,那鹅卵石小路如今还有些湿滑。” “嗯。” 姜梨淡淡应声,她知道这些奴仆不是对她恭敬,而是对老夫人恭敬。 在这深宅大院,就连下人都是很现实的。 你没人庇护的时候,他们甚至也能踩上你一脚。 “姑娘累了吧,吃块云片糕吧,这是敛月姑娘刚刚送过来的。” 回到卧房,冬月赶紧将盘子端过来。 姜梨确实饿了,但她胃口小,吃了两块便吃不下了。 “咦?如今才三月份,天气还有些冷,这两日奴婢听着窗户外面时常有鸟儿的叫声。” 卧房内安静,窗户外鸟儿的清脆叫声显得尤为明显。 冬月听到鸟叫声推开窗户,只见一个翠绿色的小鸟儿竟是不怕人的落了过来。 “好漂亮的鸟啊。” 冬月惊呼,打开了窗厩,那鸟儿叫了两声,竟是拍着翅膀直接飞进了卧房。 “姑娘,这鸟儿怎么好似通人性似的。”冬月呆愣。 她刚刚打开窗厩,这鸟儿冲她叫了两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鸟好似在对她道谢。 “啾啾啾。”鸟儿落在姜梨身前的桌案上。 它通体翠绿,只有尖尖的鸟喙上有一点红,身形不大,及其灵活。 “呀,它翅膀上好似绑着信件。”惠心离近了看,那鸟忽的伸了伸腿。 “拿过来。”姜梨眯眼:“你是从东宫过来的。” “嘶。”惠心听到东宫二字,紧张的差点手一抖将信丢在地上。 “姑娘,给。”她聪明,知道不该问的就不多嘴。 将信交给姜梨,往后退了几步。 “啾啾啾。”鸟儿的脑袋高高抬起,看着十分傲娇。 姜梨笑了笑,觉得这鸟抬头的样子跟它的主人真是像极了。 “你叫一点翠?”信拿在手上,开头便是这鸟的名字。 一点翠啾啾的叫了两声,欢快的蒲扇着翅膀。 “知道了,这就让你传信再回东宫。”一点翠的举动太明显。 姜梨读懂了,拿了张纸在上面开始写字。 “惠心,将纸条绑在它腿上放它离开。” 信写好了,姜梨卷起来交给惠心。 “是。”惠心照着之前的样子将信绑好。 “啾啾。”一点翠立马起飞,在屋子中飞了一圈,走了。 “这鸟竟真的能听懂人话,好神奇。”冬月将窗户关上,姜梨笑着点了点头。 她请魏珩帮忙在建康城中的乐坊玉水轩以及青藤书屋宣扬那首诗词。 春日小宴的前一晚,京都的文人骚客定会对那首诗词熟记于心,口口相传。 第62章那个马奴克你 姜鸢被荣国公夫人请去了国公府,一住就是五六天。 明日是大晋一年一度的春日小宴,为了在宴席上名声远扬,乐于逛街玩耍的闺阁小姐们也都闭门不出。 纷纷绞尽脑汁的在家中创作诗词。 无它,只因为春日小宴过后,公子小姐们所创作的诗词会在京都流传。 往年都是相府的小姐苏南雪独占鳌头,去年杀出了个姜鸢,一举夺魁,成了建康城的新晋第一才女。 春日小宴举办的当天,姜梨早早的起来收拾。 “姑娘,今日奴婢给您挽一个垂月鬓吧。”惠心有一双巧手。 她挽出来的发能显得人额头饱满头型圆润。 姜梨坐在铜镜前点了点头。 她的皮肤跟建康城其他贵女比显得还有些黑,但养了几日也养回来一点。 “今日姑娘穿那身黛紫色的齐腰破裙如何。”冬月负责挑衣裳。 两个丫头搭配着干活,很快便给姜梨收拾好了。 在姜梨头上绑了同色的丝绦,松松的鱼钩腰带垂到身前。 宽袖的破裙显得姜梨柔弱纤瘦,漂亮动人。 “姑娘真好看。”惠心夸。 姜梨的五官比姜鸢更大气。 她的貌美若才露尖尖的荷花,有朝一日定会盛开,惊艳众人。 “走吧。”姜梨满意的点头,带着惠心冬月往外走。 “姑娘,老夫人知道姑娘今日要出门,特意让丁甸赶车送您去漠北王府。” 何妈妈等在院子外,看见姜梨,也眼前一亮: “丁甸会些身手,姑娘若是有事,尽管让惠心喊他。” 老夫人手底下没有会武功的女侍,她琢磨着这几日给忠毅侯府传个信,让侯府送两个合适的人过来。 “劳烦祖母操心了,阿梨早去早回。”姜梨眸光温软: “祖母的身子如何了。” “老夫人日日都喝姑娘炖的药膳,身子骨爽利了不少。”何妈妈说起这个笑的更灿烂了: “大姑奶奶要回来了,老夫人也盼着呢。” “阿梨也希望能早日与姑姑见面。”姜梦回京,老夫人会更有精气头。 “大姑娘快些出门吧。”何妈妈赶紧将路让开,亲自送姜梨出府。 从她的态度就能看出老夫人对姜梨的重视程度,侯府的奴仆自然更加敬畏。 “阿梨,你第一次参加春日小宴这样重大的宴席,务必要谨言慎行,莫要惹了人笑话。” 刚走到府门口,便看见了一脸憔悴的胡氏。 姜湛死了,姜涛果真如老夫人说的那样将他从族谱上除名。 这让胡氏的心仿佛被人揪起来一样难受,遭了大打击,整个人才显得那么疲倦。 “母亲放心,我会看好二妹妹的。”姜梨转身坐上马车。 “这孩子,真是任性。”胡氏生气,但碍于何妈妈在不敢发作。 只能小声嘀咕:“自从阿梨回家,家中就没安生过。” 她还想给姜梨安插灾星的名头,但黎华道长的事已经被众人知晓。 不管胡氏再怎么给人洗脑。 都没人放在心上了。 “走吧。”胡氏哀怨的眼神像是棉线一样追着姜梨。 冬月跟惠心担心,姜梨却显得十分淡定,吩咐丁甸:“麻烦丁叔。” 丁甸是个中年男人,姜梨喊他一声叔是客气,毕竟他出身自忠毅侯府。 在当侍卫前,也是冲锋沙场的将士。 “大姑娘客气。”丁甸有些意外,但却对姜梨没架子好脾气的模样印象很好。 马车赶的很稳,漠北王府跟建宁侯府隔着三条街。 时间尚早,姜梨也不想出风头,便没让丁甸速度太快,掐着点来的。 到的时候,漠北王府门前人流络绎不绝。 穿着鲜艳打扮贵气的小姐相互结伴,纷纷进入府中。 像是一朵朵娇花,在这初春时节争妍斗艳。 “快看,是建宁侯府的姜梨。” “是她?她这个土包子怎么来了,这样文雅的宴席,她来了真是扫兴。” 老夫人给姜梨安排的马车宽敞大气又富贵。 贵女们看见车架,还以为是什么人,待看见出来的是姜梨。 纷纷不屑,避她如蛇蝎:“赶紧走,我可不要跟她同行。” “就是,跟她走在一起会拉低了档次。” “姑娘。”贵女们都是有小团体的。 她们将姜梨排斥在外,显得姜梨形单影只,像是孤家寡人。 冬月跟惠心怕姜梨受打击,姜梨却摇摇头,刚想安抚安抚两个丫头。 身后却传来一道傲娇又刻意的声音: “喂,姜梨你挡着本姑娘的路了,还不快让开。” 郑月穿着一身几何纹短绿襦搭配杏色长裙,黑发松软的挽起,垂下两缕在胸前。 三月的天还有些冷,她肩膀上披了一件小袖式翻领披风,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可爱,显得很是娇气。 “你愣着干什么,怎么,你还躲上本姑娘了?”郑月抿唇。 她很矛盾,一方面她跟姜鸢交好要疏远姜梨。 另一方面上次的事要不是姜梨,她肯定将那个马奴带回家中了。 这要是给天家知道,谏官指不定弹劾郑家,那她就惨了。 所以,她想还姜梨一个人情。 “你不是叫我将路让开。”姜梨挑了挑眉,一副郑月你怎么无理取闹的样子。 郑月咬唇,嘴中嘀咕着什么,姜梨听不到,只看见她的脸越来越红。 “我不管,你躲着我走,反倒是嫌弃我一样,要嫌弃也应该我嫌弃你才对。” 郑月挥挥手:“你离我近点,跟我一起进去。” 没人愿意搭理姜梨,她拉着姜梨一起,也算是还她一个人情吧。 “姜大姑娘,我家姑娘的意思是想跟您一起同行。”鱼儿见郑月别扭,大着胆子开口。 “鱼儿,你多嘴什么,谁要跟她一起同行。”郑月跳脚,但身子却跟姜梨离的很近: “本姑娘只是觉得好玩,姜梨你最好识抬举一些。” 说着,她双手环在胸前:“快走,站在这里都挡着别人了。” 进府后她就跟姜梨分开去寻鸢儿。 也不知道鸢儿这几日怎么样了。 都怪姜梨将鸢儿从侯府赶走了,这京都早就传遍了。 “喂姜梨,你能不能不再针对鸢儿了,她都已经大度的愿意与你一起待在侯府。” 姜梨没搭话,郑月自顾自的说,用眼神偷瞄姜梨:“你怎么不说话?” “谁跟你说姜鸢是被我赶出侯府的。” “府中有祖母跟父亲母亲做主,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势。” 姜梨不解释,也不替自己辩驳,反倒是反问郑月: “不知郑大姑娘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怎么说的好似如今侯府是我当家做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郑月被问的一楞。 刚进了王府,便听到了热闹的喧嚣声。 她抬头看去,只见前面的花园围了许多人,姜鸢站在其中,不远处跟着马奴常铄。 “郑月,我会点相术,不管你信不信,那个马奴克你,要是你将他带在身边,会给你招惹灾祸。” 姜梨语气幽幽,她就帮郑月这一次,听不听,全看郑月自己的命。 第63章宴席上出风头惊引众人喝彩 “你会相术?”常铄的长相确实很让郑月心动。 但到底是因为南场围猎的事心中介怀,犹豫的道:“怎么没听人提过?” “这是我的秘密,自然不会传的人尽皆知。”姜梨淡淡道: “他眼睛细长,天庭凹陷,这样的人克亲,容易冲动,意气用事。” “他身份如今卑微低贱,一但有机会,就会急于彰显。” “竟是这样?”郑月半信半疑。 但既然看见了姜鸢,到底是不好再跟姜梨待在一起:“进了王府。” “府中的奴仆会给你引路,我先过去了。” 郑月提着衣裙朝着姜鸢走去,鱼儿赶紧给姜梨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看的出来,鱼儿对姜梨倒是挺恭敬的。 毕竟她机灵,知道姜梨对郑月没有恶意,还想帮助郑月。 “姜大姑娘,老奴是王府的婆子,您叫我朱妈妈就行。”郑月走后。 王府西边匆匆走过来一个婆子,婆子有些慌张,看起来十分着急:“对不住姜大姑娘。” “老奴来晚了,怠慢了您,还请您宽宥老奴。” 朱妈妈是漠北王妃身边的一等奴仆,平时在王府后宅很有说话的威信。 这会漠北王妃忙的很,腾不出时间来看姜梨,便让朱妈妈过来了。 朱妈妈中途被人找去,也耽误了时间,看见姜梨进府,她赶紧认错: “都是老奴的疏忽。” “老奴奉王妃之令今日伺候在您跟前,您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 朱妈妈的声音不小,再加上是漠北王妃身边的红人。 周围的人都认识她,不由得小声嘀咕:“听说姜梨前些日子救了叶世子。” “是啊,所以漠北王妃感激她,才邀请她来参加宴席。” “真的么,这样看来姜梨还有些运气,跟灾星两个字也沾不上边。” 窃窃私语声传进姜鸢耳朵中,既然说到了叶承宵,那就不得不拉出她这个当事人。 有人撇她一眼:“漠北王妃感激姜梨,那怎么可能邀请姜鸢来。” “当然不是漠北王妃邀请的,而是荣国公夫人。” “真搞不明白姜鸢怎么想的,参与谋害叶世子的事,还有脸来人家府上参加宴席。” 这说话的姑娘穿着一身宝象纹杏花上襦,搭配水红色长裙,生的厚嘴唇,窄脸庞。 显得有些刻薄:“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春日小宴能做诗论赋,不来怎么出风头。” “林婵你闭嘴,那你来参加宴席岂不是也是来出风头的,怎好意思说别人。” 林婵说话不好听,姜鸢脸都臊红了,又不好开口为自己辩解。 柔柔弱弱的看向身侧并排而站的两个姑娘。 脸生的圆圆,模样可爱娇俏的姑娘为她说话:“别以为你仗着苏小姐撑腰就能肆意议论。” “周诺你说我可以,扯上楠雪姐姐干什么,你倒是也想仗着姜鸢,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养女。” 林婵讽刺,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鸢,手一抬,将姜梨扯进来了:“看见没,那位才是正主。” 虽然她也看不上姜梨,但为了苏楠雪,自然不能放过任何重伤姜鸢的机会。 “养女怎么了,那也不是姜梨能比得上的。”周诺气的脸都白了。 姜鸢很享受别人挡在她身前为她说话,过后她还装和事佬的模样,开口道: “好了诺诺,别为了我跟别人争吵,我不值得。” 说着,又装可怜模样垂下头,细声细语的更引别人同情:“她们原本也没说错。” “大姐姐才是侯府嫡女。” “鸢儿我不许你这么说。”周诺身边一个穿着忍冬水红八破裙的姑娘安抚她: “你是我们的好友,我们会保护你的。” “温念说的对,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吧。”周诺应和。 姜鸢这些年在京都广交好友,到处施舍穷苦之人帮助权贵,与其结交。 周诺跟温念都是姜鸢的好友,自然会维护她。 “大姑娘,老奴先带您过去吧。”贵女的争论让朱妈妈拧了拧眉。 恭敬的提议:“府上今日承办宴席,那便还有一个八角凉亭,大姑娘也可以过去看看。” 她奉漠北王妃之令好好招待姜梨,便不能让姜梨陷入贵女争执的漩涡中。 “多谢朱妈妈。”姜梨领朱妈妈的好意。 她谦逊有礼,也没有仗势欺人东张西望。 朱妈妈楞了一下,旋即笑的真心:“大姑娘这边请。” “有劳。”姜梨点了点头,临走前看了一眼郑月。 恰好郑月也朝着她了过去,对上姜梨黝黑的眼瞳,她不知怎的,竟然抖了一下。 “月月,你怎么了。”郑月楞在原地,周诺上前拉她: “快过去,西园的男子在比试箭术。” 君子擅六艺。 六艺之中,箭术是本朝男女最热衷的。 故而谁的箭术好,就会引得别人喝彩高看。 “那快去瞧瞧。”郑月喜欢骑马射箭。 一听西园有人在比箭术,立马兴奋的跟着过去。 “大姑娘要不要也去瞧瞧?”贵女们都往西园挤。 那边着实热闹,朱妈妈试探道:“老奴也可陪着大姑娘过去。” 像姜梨这般大的姑娘都喜欢热闹。 再说了她一直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说不定过去了也能结交一两个朋友。 “不必了,我不会射箭。”姜梨摇摇头。 朱妈妈又道:“那老奴带姑娘去八角凉亭。” “好。”姜梨应声,眨眼间的功夫就跟朱妈妈走远了。 郑月刚到西园,下意识的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见姜梨没跟上来,兴致竟减了一半。 “月月快看,好多公子不仅亲自比试箭术,就连他们的奴仆也上场了。” 周诺指着场地上的一群人说道:“听闻秦王世子身边有一个特别擅长马术的马奴。” “这人不仅马术高,还射的一手好箭。” 权贵云集的建康城,门阀世家若参天大树,树枝枝繁叶茂,相互蒙阴。 奴隶下人对这些人来说,就是取乐的物件,比蚂蚁还弱小。 所以,马术高的马奴能得主人欣赏,有出头的机会,自然要拼命彰显。 “赵坤,做的好,本世子重重有赏!” 场地上,秦王世子穿着云锦华服,头上别着金冠,一张粉白的脸上满是倨傲: “还有哪个马奴上前跟赵坤一较高低。” 他骄傲,赵坤是从斗兽场死人堆中爬出来的。 箭术跟马术一流,绝不可能有人能与他相比。 “小的愿意一试。” 秦王世子哈哈笑着,贵公子们不愿意得罪他。 再说他们的马奴也确实无法跟赵坤相比。 可包藏祸心的人自然会站出来抢风头。 只见一黑衣人影飞身上场,手拿大弓。 厚重的箭弦被拉开,唰的一下,利箭射穿了靶心,正中红心。 “好厉害,竟比赵坤还厉害。”周诺温念下意识的夸赞。 而郑月则是眉头蹙了蹙,看着场外众人赞赏的模样,想起了姜梨的话。 她说常铄爱出风头,他竟真的上场了。 第64章常铄的箭射瞎了秦王世子的眼 “你是谁家的马奴。”秦王世子的脸沉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常铄,不满他竟然敢跟赵坤抢风头:“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小的乃是建宁侯府府上的马奴。”常铄恭敬开口。 露在外面的手腕青筋毕露,古铜色的肌肤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 “请世子赎罪。” “小的没见识,得罪了世子,还请世子宽宥。” 倒是个会说话的,一句没见识便堵了秦王世子的嘴。 确实,马奴要是有规矩,就不是奴隶了。 “竟是建宁侯府的,但今日宴席漠北王府只邀请了姜梨啊,没邀请别人。” “就是,不知这马奴是跟着谁来的。” 贵公子议论,姜家的事这几日都传遍了。 他们不由得唏嘘,本以为今日宴席上只能看见姜梨,却不曾想还见到了其他人。 “是本姑娘邀请的,怎样?”场地外,距离姜鸢不远处。 一姑娘穿着水蓝色云头大袖衫齐腰长裙,一张娇美的脸高高扬起。 今日天气好,光照在她小脸上,瓷白一般,也照亮了她眼底的狂傲嚣张: “当日我曾在建宁侯府看见了这马奴,几次索要姜二姑娘不肯割爱。” “我见他孔武有力,眉目刚毅,是个可行的,便让他上场一试,没想到真没看走眼。” 王湘冲着秦王世子灿然一笑: “世子,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即便是个下人,也是有比较性的。” “比试箭术,都是五局三胜,这才比了第一局,王大姑娘这话说的早了点。” 秦王世子咬牙。 王湘是王家嫡女,王家权势滔天,竟连他秦王府都不放在眼底。 今日他一定要让赵坤好好教训教训那个马奴。 “王姑娘,还是算了吧。”姜鸢站出来说话。 她柔柔弱弱的:“常铄今日是驾车送我来参加宴席的。” 一句话将自己甩干净,是王湘让常铄上场的,跟她无关。 “二姑娘手底下有这样的马奴怎的也不带给大家瞧瞧。” 王湘笑了笑:“原来他叫常铄啊。” 王湘拉长了声音,其他人恍然:“原来他叫常铄。” “常铄,再比,若是赢了赵坤,你便是京都中马术最好的奴仆了。” 奴隶比试,贵公子贵女好热闹,已经摩拳擦掌的等着看了。 “小的不敢。”常铄低着头。 王湘只说让他比试一场,没说让他继续比试。 “姜二姑娘,今日宴席热闹,我向你索个人情,倘若今日常铄赢了赵坤,你把他送给我怎样。” 王湘又撇了一眼郑月。 姜鸢跟她提前窜通好了,神若无奈的道:“对不住啊,我已经答应了别人将常铄送给她。” “不过常铄刚刚那一箭或许只是巧合,算不得什么。” “算不算比过之后再说。”王湘看起来颇有兴致:“大哥,你觉得呢。” 王子玄也在场地上,王湘是他的亲妹妹。 虽不懂为何她对常铄表现的那么感兴趣,但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世子,不妨让他们比一比。” “左右都是给我等添乐子,当不得真。” “谁说当不得真。”秦王世子觉得没面子。 咬着牙道:“赵坤,赢了他!” 这是答应让赵坤跟常铄比了。 “姜二姑娘,我越俎代庖,让常铄跟赵坤比试比试,就当给今日的宴席提前上一道开胃小菜。” 王湘笑,姜鸢顺势答应下来:“是。” “开始吧。” “开始,开始。” 贵公子跟小姐都退到场外,场地上只留下赵坤跟常铄。 赵坤满眼敌意的看着常铄:“我先来。” 要是他输掉了比试,秦王世子一定会将他卖给别人,他就没好日子过了。 “请。”常铄表现的很淡定。 就好似他很笃定自己会赢。 这份淡定的气质就引得贵女们悄声嘀咕:“这常铄瞧着倒不像是个马奴。” “是啊,莫不是谁家落魄了的公子,姜鸢还挺会挑奴隶。” “赵坤,射靶心!” 秦王世子握着拳头,粉白的脸上堆满阴郁:“拿出你的本事来。” “是。”赵坤应声,旋即拉弓射箭,粗犷的手臂上,肌肉爆发。 “嗖。”的一声。 箭飞出去,正中靶心。 而常铄则是不紧不慢的也拉弓射箭,他射出去的箭将赵坤的箭穿过击碎。 而后取而代之钉在靶心上。 “好厉害的箭术!” “就这样的箭术,都能进羽翼营了。” 众人呢喃。 皇室每年专门从各地挑选出箭术超群的人进入羽翼营。 羽翼营是皇帝直管的,待遇好,升官快,就连很多武官都想将自家儿子送进去。 可羽翼营太难进了,关系户不要,给银子珠宝也打点不了。 只能靠着一身本事进去,再闯荡厮杀,加官进爵。 “再来!”秦王世子将后牙槽都咬紧了。 他死死的盯着常铄,赵坤的脸白了白,又拉弓射箭。 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这次的他没射中靶心,偏了一点。 秦王世子大骂:“你这个废物!” “一定是箭不衬手,来人,换一批箭来。” 秦王世子及好面子,这样的比试,有人打他的脸,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八角凉亭中,姜梨站在湖边张望,远远的,从她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见场地上的场景。 “大姑娘,湖边冷,您仔细着点别受了风。”朱妈妈有些担心。 今日漠北王府举办宴席,要是出了事,只怕上面会怪罪下来。 “朱妈妈去忙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吹吹风,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姜梨看出了朱妈妈的担忧却不戳破,直接坐下: “今日宴席是斗诗斗赋的,比试六艺,不在宴席的范畴内,就连我这个从庄子上回来的人都懂。” 姜梨点朱妈妈。 朱妈妈听出来了,也明白姜梨的聪慧,弯着腰道:“老奴明白,大姑娘在此等一会。” “好。” 朱妈妈要去找漠北王妃,场地上那些人比试可以,但需要先声明。 出了任何事跟漠北王府没关。 “啾啾啾。” 朱妈妈留了两个丫鬟伺候姜梨。 她刚走没多久,一点翠便从花园中拍着翅膀落在了姜梨跟前。 它蒲扇着翅膀,尖尖的鸟喙点了点,似乎在告诉姜梨什么。 “知道了。”话碾碎在唇齿之间,一点翠忽的又飞走了。 朱妈妈动作快,漠北王妃也知道事情的紧要,派人前去场地只会。 耽误了一点时间,恰好给了魏珩时间让人对新换的箭羽动手脚。 “开始,开始!” 场地上那些人又在吆喝了。 只是吆喝着,声音就变了腔调,变成了惊呼声跟惊吓声。 “不好了。” “常铄的箭伤人了!” “常铄射到了秦王世子的眼睛!” 第65章攀咬,姐妹反目成仇 “大姑娘,那边好像出事了。”场地的嘈杂声太大,惠心眉头一蹙,有些担心。 “嗯。”姜梨淡淡应了一声。 她随手拿起一侧的鱼食,丢到湖中。 “哗啦。”湖中的鱼儿一窝蜂的涌上来将鱼食吃光,姜梨眯着眼睛,神色不明。 场地上,秦王世子赵乐和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本世子的眼睛,好疼。” 疼的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常铄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他! “快来人,叫大夫!”赵乐和的奴仆慌了。 赶紧上前去拉赵乐和,却被他一袖子挥开:“滚开!” 他带着帝王绿扳指的指缝中,有鲜血不断渗下。 完好无损的那一只眼睛中,满是杀意:“将常铄给本世子拿下!” 敢伤他,他要常铄跟建宁侯府都死! “是。”奴仆侍卫三两步冲上前,便要去拿常铄。 “不。”常铄的脸煞白一片。 他挥舞着手臂,因为力气大,竟是直接将拿他的侍卫奴仆都挥开了: “不是我。” “你还说不是你,大家都看见了是你手上的箭伤了世子。” “是啊是啊,他竟然想杀赵乐和,天啊,真是疯了。” 随着赵乐和受伤,场地周围变的风声鹤唳。 刚刚还在看热闹的贵公子贵女都开始推卸责任了: “是这马奴伤了世子,一切的罪责都理应由他承担。” “他刚刚用了那么大的力气,那箭拐了个弯朝着世子射去,只怕不仅是想让世子瞎眼,是想要世子的命啊!”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诡异一样的安静过后,赵乐和又爆发出一道尖锐的嘶吼声: “疼死我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球。” 他觉得右眼眶好似被人拿着一块冰锥在搅弄。 搅弄的他眼球都快要碎了。 他在地上疼的打滚,嘶吼声让人耳根子发麻。 “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叫大夫。” 漠北王妃赶到时,王府的下人立马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她。 她松了一口气,而后凌厉的看向姜鸢: “这马奴重伤秦王世子,他跟建宁侯府都脱不了干系。” “姜二姑娘,你给个交代吧。” 漠北王妃先发制人:“来人呐,去秦王府将秦王叫来府上,快。” 这事拖延不得。 看赵乐和那哀嚎的凄惨模样,只怕眼睛是要保不住了。 “不是我,这跟建宁侯府无关。”姜鸢慌的抖成了个筛子; “不是这样的。” “不是我让常铄上场的。” “姜二姑娘,这马奴是你带来的,你还想拉上别人么。” 王湘跟姜鸢串通好了,她们两个刚刚一唱一和。 如今出事了,王子玄自然不会让姜鸢把王湘赔进去: “二姑娘可要想仔细了!” 得罪了王家,没好日子过。 王湘跟王家的名声不能受损,也不能拉上秦王府这个仇家。 “不是我,不是。”姜鸢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太慌了,漠北王妃对她没有好印象,自然也不留情面: “这马奴出自建宁侯府,又是姜二姑娘带来的,二姑娘说跟你无关,那跟谁有关。” 又道:“来人,先将姜二姑娘拿下,待秦王到了之后再行定夺。” “是。”几个强壮的婆子去拿姜鸢。 姜鸢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了出来,她无措的看向人群中的魏瞻。 魏瞻的眼神阴郁,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好再为姜鸢说话,用眼神示意她。 “不是这样的,我早已经把常铄送给了月姐姐,他是月姐姐的马奴,是郑家的马奴。” 解释苍白无力。 谁让常铄惹出了事。 要是这件事再把建宁侯府牵扯进来,老夫人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她送走的。 “鸢儿?”郑月被拉下水。 她太意外了,美眸瞪圆:“你怎么能这样?” 虽然之前她跟姜鸢说过想找一个马奴。 可她并没有央求姜鸢帮忙,是姜鸢自己主动提的,再说了,她还没有答应收下常铄。 怎的如今出事了,姜鸢便想往她身上赖账。 “姜二姑娘,我家姑娘根本就没收下那马奴,你往我家姑娘身上扯,安的什么心。” 郑月这个人虽然娇气,但却没有坏心眼,也不会为自己辩解。 又因为被自以为最亲密的好友捅刀子震惊的回不过神。 鱼儿咬牙,站出来为郑月说话: “依照本朝律法,买奴仆也需要签字据的。” “姜二姑娘说将常铄送给了我家姑娘,字据呢。” “常铄明明是二姑娘的人,现在出了事,倒是想起来我家姑娘了!” 鱼儿句句凌厉,逼的姜鸢手足无措:“可是常铄确实是我给月姐姐买的啊。” “上次在绛云院,月姐姐不也已经见过他了么。” 姜鸢的眼泪一行一行的往下掉。 郑月摇着头,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鸢儿,你怎么能这样说,这个马奴我并没有要收下,也没带回郑家。” “可是你默认了不是么月姐姐。”知道郑月嘴有些笨。 姜鸢顺势而上:“当初咱们两人的丫鬟可都是听到了的。” “我之所以买下常铄都是因为答应了要帮你挑选马奴。” “如今出事了,月姐姐便想推脱责任么。” 姜鸢哭的凄惨,魏瞻给王子玄使了个眼神。 王子玄这才搭话:“原来这马奴是郑大姑娘的啊。” “谁说他是我的!”郑月握紧了拳头,眼眶也被逼红了: “他是姜鸢带来府上的,让他跟赵坤比试的人是王湘。” “如今出了事,你们往我身上推脱,是当我郑月是白痴么!” 姜梨说的果真没错。 常铄从一开始就狼子野心,他想在今日的宴席上出风头,但因为本事不过人。 误伤了赵乐和。 赵乐和是谁,那可是秦王府的独苗啊,别说秦王饶不了伤了他的人。 就说他母妃可是清和卢氏贵女,身后站着整个卢氏家族。 谁背负上了伤害赵乐和的罪名,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月姐姐,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郑家家大业大门庭大,只有让郑月承担伤害赵乐和的罪名,才能解决困境: “我好心帮你找马奴,出了事你却不管了。” “就算我倒霉吧,我认栽。” 姜鸢哭的更可怜了。 郑月陌生的看着她,第一次认清了她的真面目: “姜鸢,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你早就想将常铄送给我了对么,你知道留着他在身边迟早会出事。” “但可惜的是我根本就没接收,幸好没接收,不然如今最有罪的岂不是成了我,成了郑家!” 郑月冷声,脸也冷了:“你想害我对么!” “姜鸢,你安的是什么心,我再清楚不过,郑家不会任由你往我身上泼脏水。” “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好姐妹,而是仇人!” 她向来敢爱敢恨,姜鸢害她,她看清了,从此后,跟姜鸢一刀两断! 第66章惊爆常铄是秘书丞的私生子 “啧。”郑月因为激动,说话声很大。 她当众跟姜鸢断绝关系,既然不再是好姐妹,那么争论起来自然就会捅刀子。 姜梨又洒出一把鱼食:“好戏开始了。” 话还是碾碎在唇齿之间,湖中的锦鲤头一次吃到这么多鱼食。 纷纷相互争抢,体积大的重伤体积小的,而后居然吃了同类! 鱼儿尚且为了果腹自相残杀,更何况是人心呢。 “你说这件事到底怪谁啊。” “是啊,姜鸢说常铄是郑月的马奴,郑月说不是她的。” 赵乐和好似疼的有些撅死过去了,但却没人敢动他。 只要一靠近,他就发疯,好不容易漠北王府的府医来了,却被赵乐和吓的也不敢靠近。 “赵世子怎么了?” “好多血啊,不医治可怎么行。” 众人窃窃私语,漠北王妃深呼出一口气:“赵世子,还请让大夫先给你瞧瞧。” 再拖延,这眼睛还能保得住么。 “本世子要让常铄跟建宁侯府陪葬!” 漠北王妃是在场身份最贵重的。 赵乐和不让别人靠近,但听见她的话,手动了动,从眼眶上拿下: “我要杀了他们!!” “嘶。”手拿下,漠北王妃被吓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世子!” 她惊呼,只见赵乐和眼眶中的眼球竟然碎了一半。 那些血是他爆裂的眼球流出来的。 这下可真是完蛋了。 “世子,先让府医给你包扎一下吧。”漠北王妃也有些慌张。 但幸好先前她已经让人知会这些人了,出了事跟漠北王府没有关系。 “赵坤,杀了常铄,将他们几个都杀了!” 撕裂的痛苦过后,赵乐和眼前陷入了黑暗。 他坐起身,手微微拿下,让所有人看清了他眼眶中那正在晃荡的半颗眼球: “天啊,世子瞎了。” 有人惊讶的直接开口。 眼球都碎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杀了他们,将他们都杀了!” 一句瞎了,让赵乐和暴走:“杀了,都杀了。” 他要让这些人给他的眼睛陪葬。 他瞎了,也要让这些人都变成瞎子! “世子,先别冲动,莫要伤了无辜之人。”漠北王妃当然不会让赵坤这些人当众行凶: “费庚,将他们拦下!从现在开始,不许再闹事,另外去通知太子殿下。” 魏珩掌管大理寺,出了这样的事,肯定得报官。 “是。”费庚守在这里,让别人去找魏珩。 魏珩今日原本是不会来参加宴席的,如今出事了,自然得来。 “月姐姐,你不能推卸责任,常铄是你的马奴。”看清赵乐和只剩下半颗眼球了。 姜鸢头发发麻,赶紧开口往郑月身上栽: “上次你去建宁侯府与常铄见过面,他是你的马奴。”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好姐妹不姐妹的,保命要紧。 赵乐和废了,秦王跟秦王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二姑娘慎言!” 郑月都要气死了,气的一张俏脸发白。 不仅是气的,还有害怕,倘若她真的接受了常铄,今日出了事,郑家绝对跑不了。 姜鸢是想害郑家满门啊! 正想着,身后一道男音传来,郑月扭头,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大哥。” 郑家嫡长子郑嘉熙匆匆赶来,浅蓝色的直缀长袍随风而动,芝兰玉树的脸上。 带着愠怒:“此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跟小妹无关,跟郑家无关。” “姜二姑娘,你的马奴伤人了便想往小妹身上栽赃,众口难辨,本朝是礼仪之邦,我看还是将证据拿出来比较好。” 郑嘉熙走上前将郑月揽进怀中。 郑月的身子抖个不停,郑嘉熙一向好脾气,也被气的沉了脸色:“本朝律法严厉声明。” “哪怕是好友相互赠送奴仆,也需要将奴仆的身契进行调换,姜二姑娘说常铄是月月的马奴,不知可有身契!” 奴仆的身契需要府上的公章,郑家从未接受常铄,哪里会有盖着府上公章的身契。 这就是死局,也让郑嘉熙松了一口气,否则今日郑家跟郑月都要被赖上了。 “是啊,只需要让官府的人查查常铄的身契不就能证明了么。” “郑月实在无辜,姜鸢还是那样的嘴脸,亲兄长能背叛,好姐妹还能拉出去当替死鬼。” 林婵撇嘴,她双手环绕在胸前,饶有兴致的看向周诺:“跟她亲近的人真是倒霉啊。” 来继续反驳她啊。 周诺怎么不继续怼她了。 姜鸢今日能把郑月拉出去,来日就能把周诺还有温念都拉出去。 “秦王秦王妃到!”场地上的相关人员都僵持不下。 偏生赵乐和又是个固执的,不肯让大夫给他看。 或许,是他自己看着碎掉的眼球也觉得没有治愈的希望,所以才一定要坚持着让凶手死! “王妃,您没事吧。”秦王跟秦王妃来了。 漠北王妃也松了一口气,身边婆子搀扶着她。 “本妃没事。”她摆摆手,赶紧上前:“秦王,王妃。” “乐和,你怎么了。”秦王跟秦王妃匆匆赶来。 一过来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再看赵乐和坐在血泊中,秦王妃崩溃了: “我儿,是谁伤了你!” 秦王妃貌美雍容,手段及狠辣,赵乐和阴狠的性子就是随了她。 有卢氏跟秦王府撑腰,平时只有他们祸害别人的份,何曾被人伤成这样过。 “母妃,是这个马奴伤了我,他想要我的命。” 赵乐和看见秦王妃直接崩溃了:“儿子的眼睛瞎了。” “儿子变成了个废人,这马奴是姜鸢带来的。” “王湘非要他上场跟赵坤比试,所以他才有机会伤了儿子!” 赵乐和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 但好在王府的下人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 秦王妃大怒,盯着常铄像是看一个死人:“你这个低贱的马奴。” “竟敢伤我儿!” “我要你陪葬!” 秦王妃性子火爆,有仇必报。 她眯着眼睛,吩咐侍卫将常铄钳制住,而后捡起地上染血的箭羽,一步一步朝着常铄而去: “你射瞎我儿一只眼,我便要你一双眼。” “你若不老实交代是谁让你害我儿的,我要你的命!” 说着,秦王妃还恶狠狠的看了姜鸢跟王湘一眼。 赵乐和要是废了,她就豁出去一切跟姜鸢王湘拼命! “不是我。”秦王妃一脸狠辣。 常铄丝毫都不怀疑她在恐吓自己:“不是这样的。” 他苦练箭术十多年,绝不可能出错,是那箭羽有问题。 “我要你的命!”死到临头还在狡辩。 秦王妃握住了箭羽,手臂抬起,朝着常铄的眼睛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常铄猛的闭上眼睛大喊:“父亲救我!” 这个时候谁都不会救他,只有他父亲能救他。 要是他残了,就会被常家当做弃子! “他喊父亲!天啊,谁是他父亲。” 一句父亲喊晕了众人,魏瞻看着抖个不停地姜鸢,闭了闭眼睛,将秘书丞常伟茂舍弃: “常大人,常铄是在喊你么。” “常大人?莫非常铄是常家的私生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67章弃车保帅,魏瞻再失心腹 “常伟茂!”秦王盯着常伟茂的眼神逐渐阴郁: “他在喊你父亲。” 人在惊吓过度之余的反应最为真实。 常铄一个马奴,怎可能有那个胆子伤害他儿。 要是背后站着常伟茂,那就不稀奇了。 “父亲救救我。”常铄不敢看常伟茂。 因为他知道常伟茂有多自私,在他将赵乐和的眼睛射瞎时。 常伟茂就想跑,他必须要先发制人:“父亲救救孩儿。” “天啊,看样子是真的了。” “常铄一口一个父亲的喊着,在场的人中定有他的父亲。” “也不一定吧,或许是他慌张之下胡乱喊的呢。” 贵女们窃窃私语,郑月紧紧的拉住郑嘉熙的衣袖。 郑嘉熙低头安抚:“小妹别怕。” “漠北王府已经上报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一会就到。” 有魏珩在,真真假假,谁是谁非,会有个定论的。 “嗯!”郑月点点头,将眼泪擦去,在场地上看了一圈。 没有看见姜梨的身影,她喃喃:“好险。” 好险她跟郑家差点就上当了。 与姜鸢多年好友,她怎么都没想到姜鸢竟然是心思那么恶毒的人。 “你在喊谁父亲?嗯?大点声,不然本妃手上的箭捅的可就不止是你的眼睛了。” 秦王妃撇了一眼穿绛纱袍、戴进贤冠的常伟茂。 手上的箭尖抵在常铄的眼睛上,而后慢慢的往下移,抵在他心脏处: “说!到底是谁要你害我儿!” “母妃我好痛,我的眼睛要保不住了。” 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赵乐和又在地上打滚了,漠北王妃提议道:“秦王殿下,莫不如先让府医给世子诊治。” 就这么哀嚎,于事无补,不如先让大夫看看。 “乐和你冷静一点,先让大夫给你包扎。”秦王亲自上前给赵乐和嘴中塞了个药丸。 一靠近,看着赵乐和眼中那剩下的半颗眼球,他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赵乐和不愿意让大夫看呢。 就算是华佗来了这眼睛也没救了。 “父王,儿子好疼。”秦王的安抚让赵乐和冷静了不少。 漠北王妃赶紧给府医使眼神:“快去。” “是,是。”府医不敢耽误,赶紧弯着腰小心翼翼的上前: “殿下,世子,请让小的先看看。” “嗯。”秦王替赵乐和应下,赵乐和这才松开手让府医检查。 府医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哆哆嗦嗦的,漠北王妃又道: “齐大夫,怎么样了?” 齐大夫名叫齐志,在建康城的医师中也颇有名气。 看他都抖成这样,只怕是希望不大。 “王爷世子赎罪,世子的伤太过于严重,以小人的能力,只怕无法给世子诊治。” 齐志拧眉,说话更小心了:“但,倘若能找到鬼医上官清,或许有一线机会。” “当真?”秦王妃的眼睛红的像是要吃人:“这话可当真?” 她儿的眼睛要是废了,她就真的要没有理智的发疯了。 “上官神医行迹不定,医术高明,被世人喻为转世华佗。” 齐志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多年前曾有一男子口生烂疮,脏器积水,所有人都断定他活不了。” “但恰好遇到游历在外的上官神医,上官神医出手相治,那男子竟奇迹的活了下来。” 上官清出自神医谷,别说他到底有没有出手救人,就说他神医谷少主的身份。 就已经让世人趋之若鹜了。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本妃都一定会找到上官清。”秦王妃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希望就好说,集齐卢家跟秦王府的势力,一定能请来上官清。 “乐和,先让大夫给你包扎伤口,待太医来了再行诊治。”秦王妃飞快的下了决断。 手上的箭直接刺破了常铄的胸口: “本妃跟王爷在此,今日定会给乐和讨个公道。”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马奴,太子殿下来了即可,何须惊动陛下。” 她眼神阴鸷若蛇蝎,常铄疼的脸更白了一分,看着秦王妃眼底的杀意。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自己咬上常伟茂;“不是我。” “你还敢说不是你!”常铄越狡辩。 秦王妃越生气:“你当大家都是瞎子么。” “你只管说你跟常伟茂是何关系,说!” 秦王妃是个狠辣的。 常铄坚持不肯开口,又或者是在拖延时间,她知道快刀需得斩乱麻: “说!” 常铄若不进一步交代出他跟常伟茂的关系,那么就只是一个低贱的马奴。 能任人宰割,就算秦王妃现在杀了他,他死了也就死了。 这就是封建王朝奴仆的命运,低贱如蝼蚁。 “父亲,父亲救救我。”锋利的箭羽仿佛下一瞬就要刺穿破肉。 捅进心脏。 常铄彻底怕了。 说白了他虽有野心。 但到底年纪不大,怕死加上惊慌,很容易就咬出常伟茂: “父亲,救救孩儿。” “他承认了,原来真是常大人的私生子啊。” 常铄看向常伟茂的眼神那么明确直接。 众人惊呼一声:“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常伟茂,你给本妃滚出来!”常铄都交代了。 秦王妃十分满意,可捅着常铄的手却没松开:“是不是你指使常铄,让他对我儿不利的。” “下官冤枉!”事已至此,常伟茂不得不站出来了。 他也慌的不行,膝盖一软,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殿下,王妃,下官跟常铄没有半分关系啊。” “真的么?那常铄为何会咬上常大人。”王子玄阴冷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 慢慢的爬到常伟茂四肢百骸:“这里的人那么多。” “他怎么不咬别人,偏偏要咬上常大人你呢。” 这是变相的威胁了。 常伟茂半边身子软的厉害,知道王子玄这是要逼着他当众认下常铄。 王家跟魏瞻,要舍弃他保住姜鸢! “你可有什么信物能证明他是你父亲?”果真。 魏瞻也开口了,他背着手问常铄:“否则你胡乱攀咬,难以服众。” “我胸口有一枚玉佩,是我五岁时父亲给我求来的,后边刻着常家的图腾。” 在本朝每个家族都有象征身份的图腾。 这种图腾雕刻起来特殊,除非经过主人家的同意,否则绝对雕刻不成。 常铄艰难开口:“那玉佩就在我脖子上。” “哼。”秦王妃冷哼,她挥挥手,下一瞬侍卫粗鲁的上前撕开常铄的衣衫。 “刺啦。”一声。 衣衫落下,露出他脖颈上的玉佩。 “王妃。”侍卫将玉佩交给秦王妃,秦王妃眯眼一看,将玉佩高高举起: “果真是常家的图腾,常伟茂,你还有何话说!” “你指使私生子谋害秦王世子,该当何罪!” 秦王妃这架势,常家是保不住了。 姜梨远远的看着常伟茂发白的脸,知道魏瞻的这一重要心腹,将卒。 第68章鹬蚌相争太子得利 “有信物作证,你还不肯承认么常大人。”王子玄拉长了语调: “太子殿下一会就到。” “要是叫殿下定夺,你只怕更难逃死罪。” 话中的威胁跟暗示只有常伟茂才能听懂。 魏珩一会就到,他肯定是要负责这次的案子。 一旦移交魏珩手上,那么王家跟魏瞻就会暗中出手,常伟茂但凡交代出他们。 那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如现在先交代,这样哪怕魏珩来了,顶多也就是被定罪。 “下官说。”常伟茂身子抖成了个筛子。 一张儒雅俊杰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沧桑灰白: “都是下官让常铄这么做的。” “他确实是我常家的血脉。” “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无法接回家中,故而我让他练习本事,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光明正大的回常家。” “切,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私生子么。”林婵最是讨厌身份不正的人: “哦,不是私生子,是外室子啊。” 外室子比私生子更难听。 也更让人不屑。 “月月别怕。”常铄的身份暴露。 郑月是最心惊的,郑嘉熙赶紧安慰:“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郑嘉熙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马奴的事郑月跟他提过,自然也说过姜鸢承包了找马奴的活。 如今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想,背后的目的是郑家! “继续说。”秦王妃横了一眼林婵。 林婵害怕的立马闭上嘴,常伟茂手指微微蜷缩,垂下头低声道: “我原本以为他这些年已经学就了一身武艺,箭术高超。” “却没想到出了意外,伤了世子。” 他确实没想到,倘若知道常铄这么不中用,他怎可能用心为其筹谋。 这下好了,将他跟常家都赔进去了。 “常伟茂,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亲口承认他跟常铄是父子。 其他人是看热闹,而田氏这个发妻直接崩溃。 她冲出来,扑打常伟茂:“常伟茂你还是个人么。” “当年你怎么跟我父亲母亲保证的,你说一生只守着我一个人,不纳一个妾室。” “可你却外面养了人,还生了孽种!” 田氏生的很一般,年轻的时候顶多能用清秀来轻容。 如今年老色衰,老的还比一般贵夫人快,看着无比憔悴,常伟茂正值壮年,怎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 “当年你家族衰落,是我田家拿出万贯家财帮助你一步一步重振家族。” 田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因为过于激动什么礼数规矩都统统忘到了脑袋后边: “万贯家财散尽才有了如今你秘书丞的高位。” “才有了常家的门庭,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折损我田家的气数,常伟茂,你不是个人!” 田氏委屈啊,她这一辈子简直活成了笑话。 常伟茂那么用心的为常铄筹谋,她生下的孩子常青这些年一直得不到常伟茂的重视。 一开始她还以为常青真的是资质平庸,哪曾想常伟茂的心血都用在那个贱种身上了。 眼里心里自然没有常青。 “母亲。”常青匆匆赶来。 一来就恰好听见了常伟茂的话。 他心疼自己的母亲,冲上去抱住田氏:“母亲别冲动。” 常铄犯了死罪,常伟茂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不是个傻子,王子玄咄咄逼人的模样让他知道常家跟王家还有裕王一定有关联。 “青儿!你我母子的命好苦啊。”看见常青。 田氏放声大哭:“还有天理王法么。” “常伟茂在外养孽种,我都不知情啊。” 田氏哭的凄凉,建康城的人都知道这几年田家落魄了,反倒是常家不断高升。 这都是因为田家牺牲自己为常伟茂做嫁衣,助力他往上爬。 可男人一旦有了权势,怎会记得发妻跟帮助过他的人。 他只会嫌弃这些人见证了他落魄时的种种,觉得丢脸。 “母亲别哭,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一定会将真正的恶人绳之以法!” 常青何尝不恨。 但倘若他没了理智,如何保护母亲为自己征求权益。 “青儿。”田氏回过神,肿着一双眼看向常青:“你不是在博雅堂么,怎会来这里。” 博雅堂很严,平时里面的学生不得随意进出。 常青从小就被常伟茂冷落对待,发誓要拼死读书,但却因为资质有些寻常。 一直没有什么出彩的成绩。 故而,寻常的宴席活动,他一概都不参加,只希望努力能填补平庸,增加获得成功的可能性。 “儿子是来给好友送书册的。”常青含糊的说。 他来这里是因为一个丫鬟去博雅堂找到了他。 对方说他母亲跟常家出事了,他才匆匆赶来。 对了,那个丫鬟怎能提前预料这些? “姜梨,你过来了。” 常青正想着,不远处姜梨带着惠心跟冬月慢慢走了过来。 一看见她,郑月立马将眼泪都擦干了:“你怎的才过来?” 郑月这个时候特别没有安全感。 但看见姜梨,她就觉得能冷静下来了,毕竟姜梨帮了她大忙。 “怎的,郑大姑娘在这里,我不能来么?”姜梨挑了挑眉。 郑月的脸蹭的一下红了,她知道姜梨是在打趣自己以前为难她。 如今看清姜鸢的真面目,郑月只剩下满心愧疚: “对不起。” “以前是我听信了姜鸢的挑拨。” 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自然就能想明白对方所做的事背后都有怎样的目的。 姜鸢这个虚伪恶毒的小人,自己针对姜梨却不动手,只会对着别人添油加醋。 让别人为她出头。 “嗯。”姜梨淡淡的笑了笑,这是接受了郑月的道歉。 “我以前真是眼睛瞎了。”姜梨为人爽朗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 自己道歉她就接受,对待不公她敢反驳。 这样的人岂是姜鸢那样狠毒的人能比的上的? “公子。”郑月对姜梨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郑嘉熙若有所思的看向鱼儿。 鱼儿压低了声音简短解释,郑嘉熙这才恍然大悟,对着姜梨很客气。 眼底也有一抹赏识:“姜大姑娘。” 姜鸢包藏祸心,这样的恶人针对姜梨,定是因为姜梨影响了她的利益。 也是,若非姜梨提点,只怕郑家就上当了。 “月姐姐,这件事我跟无关,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 郑月跟郑嘉熙对姜梨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姜鸢的心。 她赶紧解释:“常铄是常大人的儿子,却伪装成马奴接近我,让我买下。” “我也是受害者,被他们给利用了。” 魏瞻跟王家为她做了嫁衣,她就绝对不能让郑月跟她离心。 “谁好谁坏,我还不傻!姜鸢,你觉得我还会上你的当么。” 这个时候还假惺惺的,郑月无比厌恶:“我说了,从此后你我不再是朋友。” 反而是结上仇了。 她好歹也是郑家嫡女,岂能连这点门道都看不清? “是她。”郑月跟姜鸢的争执姜梨都看在眼中。 冬月的小脸红扑扑的,常青看着她,有些愣神。 原来冬月是姜梨身边的丫鬟,那么姜梨为何要帮他。 还提点他。 “太子殿下到!”正想着,魏珩来了。 他一来,所有人纷纷行礼,而魏珩的眼神则是落在姜梨身上,隽冷的眸子笼着绵绵雾气。 姜梨提点常青,只要自己保下田氏跟常青,那么田家跟常青都会成为自己的人。 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69章田家来人 “章太医,给秦王世子诊治。”魏珩让众人起身,吩咐身后带来的太医章易: “拿出你所有的本事,定要保全秦王世子性命。” “是。”章易领命朝着赵乐和走去。 他是太医院院首,医术已然是最高的。 倘若他都说赵乐和的眼睛保不住了,那么除了上官清,赵乐和真就没救了。 “章太医,请。”秦王将位置让开。 章易十分有礼:“下官定会尽全力。” “我好疼,疼的快要死了,那箭上不会有毒吧。”赵乐和又开始捂着自己的眼睛了。 还不断的叫嚷:“常家想害本世子,举止又岂会那么简单?” 就像刚刚有人说的,常铄只怕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不仅仅是射瞎他一只眼那么简单吧。 “世子请先将手放下。”赵乐和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易拿出一枚保命丸:“请世子先服下此药。” “好。”章易的医术赵乐和还是信得过的。 他乖乖的将药丸吃下,放开手让章易诊治。 “这。”章易看着眼眶中剩下半颗的眼球,心忽的沉了。 而后他开始给赵乐和诊脉,检查他是否真的中毒了又或者是不是有其他的症状。 检查的过程中,没有人的心情是放松的,大家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如何?”检查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齐志不用抬头也知道结果。 秦王妃红着眼睛问:“怎样了。” “世子的眼睛下官无能为力,但下官能肯定的是世子没有中毒。”章易下了定论: “世子全身上下,受伤的只有右眼的眼球。” “但眼球只剩下半颗了,下官医术有限,还请殿下跟王妃赎罪。” 章易都这么说了,再找别的大夫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秦王妃咬牙切齿:“本妃杀了你们这些恶人!” 就是为了想让常铄出风头往上爬,就射瞎了她儿一只眼。 她儿何其无辜啊! “王妃,太子殿下会还乐和跟咱们一个公道的。” 魏珩来了,秦王妃再动手就说不过去了,秦王上前拉住她的手: “太子殿下会给咱们做主。” “王爷,乐和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啊。” 秦王妃绷不住,但到底还有理智在,扑进秦王怀中: “乐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我的眼睛废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先杀了他们!” 章易的话同样让赵乐和绝望。 他恶狠狠的盯着常铄跟常伟茂:“你们肝胆害我,我绝饶不了你们!” “太子殿下容禀。”秦王揽着秦王妃,看向魏珩:“刚刚常伟茂已经如实交代了。” “这一切都是他跟常铄的阴谋,为的就是要让常铄在今日的宴席上出风头被京都权贵记住。” “但他却因本事不佳伤了我儿,还请太子殿下给我们做主。” “太子殿下,我等都是证人,秦王所言分毫不差。”王子玄跟着开口。 期间,常伟茂一声不吭,他也没办法为自己反驳说这一切的主谋其实是王家跟魏瞻。 真要是说了,就没活路了,落在魏珩手上比落在他们手上下场好。 “下官认罪。”常伟茂磕头认罪,田氏哭的上下不接下气: “太子殿下,我跟青儿是冤枉的。” “为了给外室子铺路,不惜牺牲我们,请太子殿下明察,此事我们不知情。” 田氏哭的可怜,引得在场不少夫人同情:“真是悲哀啊。” “就是说,如今因为外室子,田氏跟常青的下场只怕也不会好。” 众人议论纷纷,常青一边揽着田氏一边给魏珩行礼: “殿下,此事我与我母亲着实无辜。” “我父在外有外室子的事我跟我母亲也是刚刚才知晓,求太子殿下赎罪。” 常伟茂跟常铄犯了死罪,常家全门都逃不了,田氏跟常青就是两个炮灰。 不过只要魏珩从中周旋,就有一线生机在。 “夜鹰,脱去常伟茂的官袍,押回大理寺,待孤整理出前因后果,再回禀父皇。” 魏珩眯着眼睛:“秦王跟秦王妃也随孤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顿了顿,又道:“至于郑家跟建宁侯府的人,也一并带去。” 魏珩办案众人放心,谁清白谁不清白,都会审问明白。 “是。”郑嘉熙跟郑月应声,至于姜鸢,则是脸色发白,孤立无援的样子此时倒是真显得可怜了。 “命人去建宁侯府,将常铄的身契找到。” 魏珩并不打算放过姜鸢:“人是姜二姑娘带来的。” “名义上又是姜二姑娘的马奴,此事与姜二姑娘跟建宁侯府脱不了干系。” “跟我无关,我不知情。”姜鸢还在狡辩,柔弱可怜的看向魏瞻。 魏瞻咬牙:“太子皇兄,此事都是常伟茂算计的,姜二姑娘不过是被利用了。” “被利用了就能急着甩锅么,她刚刚可是想栽赃给我妹妹,将郑家也牵连进来。” 郑嘉熙冷着脸:“我妹妹从头到尾都没说要接受常铄。” “姜鸢却说常铄是我妹妹的马奴,我看此事还是去大理寺让太子殿下审问一下为好。” “省的来日,又拉上我郑家,将我郑家人当傻子不成。” 郑嘉熙是个温润公子,一向好脾气,如今这样跟魏瞻争辩,可见有多生气。 “皇弟,孤知道你感念姜二姑娘为你挡箭。”魏珩笑了笑。 当众扒开丑事:“但叶世子的事发生后,孤觉得皇弟还是仔细一些比较好,免得认错了救命恩人。” 言外之意是南场刺杀的事搞不好也是姜鸢的阴谋。 虽然姜湛背锅死了,可姜鸢也不清白,谁看不清? “太子殿下,臣女冤枉。”无数双迟疑的、轻视的眼神落在身上。 姜鸢羞愤欲死:“我也不知道常铄的身份,我是在马场将他买下的。” “所以太子殿下带你回大理寺审问有何不妥,你若不是心虚你怕什么。”郑月不客气的怼: “此事是你我,还有建宁侯府跟郑家的事,审的是你为何要陷害我拉我出来。” “都带走吧。”魏瞻哑口无言,此事理亏,他跟王家想发作也没有借口。 魏珩下令,田氏跟常青两个人自然也要被带走。 常青的心七上八下,无疑,去了大理寺,生死定论全由魏珩一个人决定了。 他跟田氏纵然是被欺骗的,但常伟茂犯了太大的罪,他们肯定是要被拖累的。 “太子殿下,田老太爷求见。” 场地气氛紧张,忽的有侍卫走来回禀说田老太爷跟田家人都来了。 “哦?”魏珩的手指动了动,侍卫又道:“田老太爷跟田家人求见殿下。” “他们说当年常夫人嫁入常家,田家曾跟常家签订了一纸声明。” 侍卫提到声明,常伟茂的身子忽的软了,整个人的气息都泄了。 “既是如此,便将田家人都带过来吧。”魏珩挥手,侍卫领命,没一会,田家人就过来了。 第70章亲事不算数,田家归顺魏珩 “田老先生。” 田家人被带过来,众人纷纷对领头的一个七十岁的老者行礼。 老者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衫,手拿黄木拐杖,布慢沟壑的脸上,眼睛半分浑浊都不见: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裕王殿下。” “田老先生不必多礼。”魏珩点点头。 田老先生在朝为官数几十载,教导了无数皇子王孙。 虽然不是太傅,但也跟太傅没什么区别,故而大家都很尊重他。 这一生,他只生了田氏一个女儿,当年田氏嫁给常伟茂,田家散尽万贯家财,只求常家能对田氏好。 如今得知常伟茂在外有私生子,田家人此时不发作更待何时。 “田老,刚刚侍卫回禀说田家跟常家当年有一纸声明。” 魏珩开口,田老先生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身后还跟着田家旁戚小辈: “此事千真万确,草民已经将那一纸声明带来了,求太子殿下审阅。” 田老先生看起来丝毫不慌,好似很有底气似的。 王子玄跟魏瞻对视一眼,想打断声明的事:“太子殿下,我看这件事还是先去大理寺审吧。” “春日小宴必须要举办,这是本朝的规定。” “太子殿下审案,王公子有意见?” 王子玄的意图昭然若揭,夜鹰及魏珩的其他几个暗卫夜冥夜松纷纷拔剑。 王子玄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小的不敢。” “太子殿下,当年小女出嫁时常家老太爷曾给草民保证,一旦小女嫁进常家,常伟茂此生都绝不纳妾。” 田老先生抿了抿唇,别看他年纪大了,心不慌手不抖,又因为博览群书智商超群: “既是不纳妾,那么常家的子嗣只能由小女生下。” “可如今却暴出这样的丑事,有这一纸声明在,草民恳请太子殿下做主,让小女跟常伟茂分家。” 不是和离,是分家,既是常伟茂跟常家出尔反尔。 那么这桩婚事就算不得数,自然田氏跟常青也不算是常家的人。 “声明上确实是这么写的,还盖有常田两家的家印。” 魏珩看完那声明,余光朝着姜梨撇了一眼,姜梨低着小脑袋,这会装作一个透明人。 魏珩勾唇一笑:“田老所言分毫不差,既有声明为证,那孤便当众宣布。” “田氏跟常伟茂的夫妻关系不成立,自然,田氏也不是常家妇,此案跟田氏没有关系。” “叩谢太子殿下恩德!”田氏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但却因为过于紧张害怕,一时间说不出话,但田老先生是有理智的: “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今日当着众人的面田家人便能洗脱冤屈了。” “既然从来不是夫妻,那么小女当年的嫁妆也理应从常家拿回。” “允。”田老先生的要求理所应当,魏珩吐出一个字。 魏瞻咬牙,自然不肯让魏珩成全田家,让田家人记住这个人情:“太子皇兄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草率?白纸黑字都写着,有何草率的,难道皇弟觉得田家人也跟此事有关?” 魏珩讽刺:“还是说皇弟觉得田氏早就知道常伟茂有外室子能忍住直到现在才闹?” 是啊,倘若田氏早就知道,早就回田家让田家人想办法了。 还用的着等到现在么。 “田氏无辜,田家人更无辜,何必牵连无辜之人,皇弟难道就觉得田氏应该跟着常伟茂一起被定罪?” 魏珩当真是腹黑,还没忘了在田家人跟前上眼药,让他们记恨魏瞻。 姜梨在心中默默的说着,下一瞬,又听魏珩开口: “至于常青,虽然是田氏跟常伟茂的孩子,但他们两个人的夫妻关系从不存在。” “如此,也没有确凿的说法说常青一定就是常家人。” “太子殿下明察秋毫,草民佩服。”田老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王子玄搭话:“太子殿下这话我等怎么听不懂啊。” “自古孩子都随父姓,都随父家,常伟茂是常青的父亲,这一点是泯灭不了的吧。” “田老先生只有田氏一个女儿,所以田氏也是田家的继承人,两个家族的继承人生下的孩子,怎么能只说他是一家的呢。” 魏珩淡淡开口。 田老先生睿智的眼睛中满是感激:“太子殿下、裕王殿下。” “草民只有小女一个子嗣,不久前,已经定下小女为田家唯一的继承人,继承家族产业良田。” “既然跟常家的亲事算不得数,那么青儿是小女生下的,便是田家下一任的继承人。” 这样一来,田家日后也不用怕家财会被别人惦记了。 这就相当于当年田氏是招了个上门夫君,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田家的。 不,既然亲事算不得数,那就比招上门女婿更有好处优势。 “这不可能,我从未立下那样的声明跟字据。”王子玄跟魏瞻舍弃了常伟茂。 也一定会将田家吞下,怎么能让田家记魏珩的好,投向魏珩阵营。 常伟茂看出来了,恶狠狠的道:“那声明是假的,我从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你这个孽障,包养外室生下私生子还有脸说那声明是假的。” 田老先生十分庆幸自己当年坚持立下那份声明:“那声明是我跟你父亲定下的。” “上面还写着你父亲的名字,他的笔迹跟常家的家印难道还能作假么!” “这不可能,我父亲不会立下那样的字据的。”常伟茂白着脸。 田家小辈不屑:“有什么不可能的。” “当年要不是田家,哪里还有如今的你跟常家。” 享受了田家赠与的一切好处,又在外面偷吃生下私生子。 如今自知死罪难逃还想拉上田家跟田氏,只能说常伟茂的良心被狗吃的干干净净。 “此案既然跟田家人无关,孤宣布,田家人不必随众人一同前往大理寺审问。” 魏珩神色淡淡:“田家人可自由来往,任何人不得阻拦。” “另外,勒令常家人在七日内归还田氏嫁妆,不得少一文银钱!” 常伟茂不管是被处死还是被流放,田氏的嫁妆钱必须还,他还不起,便让常家旁戚还。 那么大一笔银钱,旁戚只怕会将常伟茂骂个遗臭万年。 “殿下英明!”田老先生跪地行大礼。 他如此郑重,可见是打从心底里感激魏珩。 别看他现在已经不在朝为官了,但人脉都在,他归顺魏珩,他名下的势力也都会朝着魏珩倾斜。 “嗯。”魏珩点了点头。 身侧的夜鹰夜冥等人相互对视,余光纷纷看向不远处的姜梨。 他们感慨,姜梨这次可真是又立下了大功,就连殿下的谋士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功绩。 第71章空翠山采药 “王妃,今日出事的地点在漠北王府,王府中人也需去大理寺录口供。” 夜冥看向漠北王妃: “王妃,请。” “这是自然。”漠北王妃点点头。 去大理寺录口供对王府来说是好事,毕竟先前她已经让朱妈妈提前做了声明。 如今回想起来,当真是惊出一身冷汗: “春日小宴乃是本朝一年一度的重要宴席。” “但今日的事大,本妃会命人进宫传话,将宴席延迟到改日,届时再给诸位下帖子。” 出了这样大的事,宴席还怎么举办。 毕竟牵扯的人家多,都需要去录口供。 “是。”众人纷纷应声。 他们也受到了惊吓,需要休息缓和,就算宴席还能照常举办,他们也没心思参加了。 “皇弟,也一并去吧。”魏珩不松口。 姜鸢是一定要带走的,清白与否,届时在公堂之上再行定论。 魏瞻跟王家的人当然会跟着一起,魏珩主动开口,不过是要提醒众人魏瞻跟姜鸢有私情: “皇弟坚信不疑认为姜二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 “如此,姜二姑娘在公堂上对证,怎能少的了皇弟。” “皇兄,近日母妃身子不适,原本今日宴席结束后本王便要进宫给母妃请安。” 魏瞻咬牙,这下是想跟着去也不成了:“皇兄办案一向公道,众人心服口服。” “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孤就不强求了。”魏珩脸上始终带笑。 他于人前一直保持着温润君子形象。 可接触下来,姜梨却发现魏珩很腹黑,也很冷漠,从骨子里散发着一股疏离之感。 “诸位贵人,请!”魏珩宽大的衣袖微微拂了拂,更显得身姿俊隽。 夜冥做了个请的手势,漠北王妃跟郑家的人纷纷点头,随着魏珩往府外走。 “王妃可以随后再去大理寺。”漠北王妃有些发愁。 府中没有侧妃,叶承宵还在休养,剩余的琐事没人料理。 夜鹰开口,漠北王妃大喜:“太子殿下宽宥。” 魏珩不愧为储君,虽然严肃冷漠,但却不缺少人情味。 “姜梨,我跟大哥先走了,明日我去建宁侯府看你。” 郑月捏着帕子有些不舍得。 这件事全程姜梨都没露面,自然录证词跟她也无关。 “明日不行,明日我要去空翠山给祖母采药。”姜梨摇摇头。 郑月闻言眼神更亮了:“空翠山?那我也要去。” 她喜欢游山玩水,虽说空翠山一直都被京都的人称为荒山。 但好在距离不远,这样更有冒险的感觉。 “只要家中长辈同意我也没什么意见。”姜梨点点头。 她的性子直爽,不像姜鸢,柔弱面孔下揣着一颗恶心。 经历了马奴的事,郑月发现姜梨这样的人才是最好相处的,不由得感慨: “你不许反悔,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一早就去侯府找你。” “好。”郑月的亲近姜梨能明白。 但她却并未表现的很热络,还跟先前一样神色淡淡:“不能骑马出城,需坐马车。” “好好,那咱们共乘一辆马车吧。”郑月欢欢喜喜的,因为跟姜梨说话。 心中的阴霾倒是少了几分:“那就这么说定了。” “月月,走吧。”郑嘉熙微微一笑,对着姜梨拱拱手:“今日之事郑家人谨记于心。” 他没当众说姜梨提醒郑月的事,恐给姜梨招惹麻烦。 但郑家一向知恩图报,姜梨帮了郑月,他们自然会表示。 “郑大公子客气,姜梨没做什么。”姜梨摇摇头。 她不邀功,也不居功自傲觉得郑家欠了她人情。 郑嘉熙和煦的脸上浮现一抹怔楞,眼底的笑意更加真诚:“是。” “月月,走吧。”他看向郑月。 郑月应:“好。” 一会到了公堂之上,她跟大哥一定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绝不让姜鸢跟王家人占到半分便宜。 “诸位,今日是漠北王府招待不周,下次宴席,本妃一定更隆重的招待诸位。” 涉事的人都随着魏珩走了。 漠北王妃对着剩下的人抱歉一笑:“我亲自送诸位出府。” “王妃客气。”众人应声,纷纷拜别。 “姜大姑娘今日受惊了,本妃让朱妈妈送你回侯府。”漠北王妃笑着点头。 而后看向姜梨,神色更热络了:“好孩子,今日你提点朱妈妈的事,本妃都记下了。” 她上前拉住姜梨的手拍了拍,眼神和蔼:“改日再去侯府看你。” “王妃,阿梨没做什么。”姜梨腼腆一笑: “王妃不嫌弃阿梨就好。” “怎么会。”漠北王妃明白姜梨的意思。 更对姜梨生出好感:“好孩子,你先回去吧。” “阿梨告退。”姜梨行了一个礼。 她虽瘦,皮肤不若一般的贵女白皙,但腰身笔直,身形飘逸。 不攀功,不张狂,还十分低调。 这样的姑娘才是高门贵夫人喜欢的。 “朱妈妈,送阿梨回侯府,务必小心仔细,不可再出事端。” 看着姜梨的背影,漠北王妃叮嘱朱妈妈: “将本妃先前准备的东西一起带上。” “老奴遵命,请王妃放心。”朱妈妈恭敬领命。 一炷香后,姜梨在朱妈妈的护送下回了建宁侯府。 侯府大门口,朱妈妈特意将漠北王妃送的东西让人一一抬出来: “大姑娘,王妃说她觉得与您颇有眼缘,这些东西是她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阿梨多谢王妃娘娘,这些东西贵重,阿梨定会好好保存。” 姜梨这次没推脱,她明白,漠北王妃给的这些东西是感激她救了叶承宵今日又提点了朱妈妈。 口头上说着没功劳,可要是再推辞这些赏赐,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姜梨心里有数,笑着一一接下:“惠心,将我做的香囊拿来。” “是。”惠心立马拿出两个药囊:“姑娘,给。” “妈妈,在庄子上时我曾跟着一位老大夫学习了如何做香囊。” 姜梨转交给朱妈妈:“这香囊里面我放了一些药材,能凝心养神,王妃不嫌弃,可留着熏熏屋子。” “老奴定会将东西带到。”两个药囊对漠北王妃来说不算什么。 可难得的是姜梨这份心意,朱妈妈笑道: “大姑娘今日受惊了,快回去休息吧,老奴这便回去了。” “妈妈慢走。”姜梨颔首却站着没动。 好似要目送朱妈妈离开,这对一个下人来说是一种及其尊敬的表现。 “大姑娘回去吧。”朱妈妈感慨姜梨这姑娘身上没有京都贵女的那股子傲气。 谦和又坚韧,实在难得。 “走吧,咱们去看祖母。”朱妈妈带着人离开后。 姜梨看向那些大箱子:“将东西都抬到祖母的院子中。” 胡氏被罚,如今当家的是老夫人,东西交给老夫人保管,还是姜梨的。 交给胡氏,那就成了姜鸢的了。 “是。”侯府门口的侍卫跟小厮连连应声,对姜梨表现的很恭敬。 他们明白,自从老夫人回府后,府中的风向就变了。 大姑娘比二姑娘更得老夫人看重,也更得贵族眼缘。 第72章罕见药材五菱花 常伟茂因为魏瞻跟王家施压,到死也没咬出姜鸢,因为一但咬出姜鸢。 势必也要牵连王湘,常伟茂有把柄落在王家手上,那个把柄是什么姜梨不知道。 但她隐约猜测这或许跟姜鸢背后的势力有关系。 “这件事当真跟二姑娘无关么,奴婢怎么觉得没那么简单。” 翌日一大早姜梨便早早的起来。 冬月跟惠心伺候姜梨梳洗穿衣。 “有关与否,结果都已经定了。”姜梨洗漱好后,开始穿衣裳。 去空翠山采药,不必打扮的花哨,越简单越好,所以惠心只给姜梨挽了一个简单的空月鬓。 又用浅色的丝绦绑住胸前几缕,显得她秀美宁静。 “府中那些人也都是见风使舵的,一个个的势利眼。”冬月嘟嘟嘴唇: “二姑娘如今遭了事,他们都对姑娘您的态度好起来了。” “不,他们不是对我的态度好,而是因为祖母。”姜梨摇摇头。 将浅色的玉钩系好:“我是托了祖母的福。” “时间不早了,走吧。” 今日去空翠山采药,不过是一个借口,姜梨是想去摸一摸山形地势。 前世她在辅佐魏瞻时曾听人提起过空翠山山后两三里处是一块宝地。 地下藏着东西,至于那东西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是。”将药筐跟长帽准备好,又带上了小铲子跟驱赶蛇虫的药粉,这便要出发了。 “见过黄司药。”黄芩在房外等了一会。 一看见她,惠心跟冬月赶紧行礼:“黄司药,让奴婢拿那些东西吧。” 黄芩也准备了小铲子之类的东西。 她手臂上有伤,冬月赶紧去接,黄芩笑了笑:“那就多谢你了。” “黄司药客气了。”黄芩虽为女官,但却没架子。 熟悉下来就会发现,冷漠只是她的保护色,她这个人没脾气对下人也很好。 “大姑娘,走吧。”冬月有些害羞。 因为黄芩总是逗她,黄芩啧了一声,看向姜梨: “咱们此去只怕下午才能回来,我准备了一些药膳咱们午时用。” “还是你细心。”姜梨笑着夸。 黄芩挑了挑眉:“先前说好的那些大姑娘还记得吧。” 不管是赤灵芝还是血燕,根本不是太后赏赐给姜梨的。 姜梨说那些都是她从空翠山上挖的,黄芩半信半疑,不过今日亲自走一趟便能知晓了。 “自然没忘。”姜梨笑了笑,几个人一起出了侯府。 她们刚走出家门,一辆宽敞的马车就停了下来。 郑月穿着豆沙色雨花棉短襦、杏色长裙,乌黑的发梳的高高的,露出饱满的额头。 车夫挑开车帘,她看见姜梨跟黄芩,立马挥了挥手:“还好我来的及时。” “快上来,马车宽敞着呢。” 郑家有钱,郑月出行的马车又宽又大,车厢中还有茶具书本,像是一个移动的小型闺房。 “走吧。”姜梨舔了舔嘴角,鱼儿立马去扶:“大姑娘黄司药,奴婢扶着你们。” “好。”车夫放下踩蹬,鱼儿亲自搀扶,郑月也坐不住,伸出手拉姜梨。 她红着一张小脸,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不敢看姜梨,支支吾吾的道:“小心一些,车架有些高。” “多谢你。”姜梨将手放在郑月手心。 她的小手凉凉的,摸着还有些粗糙,郑月低头一看,见她指腹处有厚厚的茧子。 不由得心中发酸:“姜梨,你在庄子上是不是常做农活啊。” 就算不做农活,只怕每日也都要干别的活。 “庄子上条件差,吃喝都需要自食其力,不然就会饿肚子。” 姜梨坐上马车,她语气平淡,好似吃过的那些苦对她而言没什么好卖惨的。 郑月鼻子也发酸:“庄子上条件真艰苦。” “可是姜梨你却从未抱怨过。” 她们只顾着嘲笑姜梨是土包子,疏远她。 但却忘了,姜梨从未跟大家卖过惨,反倒是姜鸢。 她从小顶替姜梨锦衣玉食的生活,姜梨回来后,她处处暗示别人姜梨针对她。 这么一看,谁有恶心,谁良善,一眼分明。 “姜梨,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弥补的。” 郑月伸手抹了一把眼眶,她紧张的看着姜梨: “姜梨你能原谅我么。” “何谈原谅。”姜梨笑了笑: “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你的权利,你先前只是不喜欢我,我难道便要因此怨恨你么。” “如今你对我道歉,不过也是因为我帮了你,郑月,你只管报答我便好,不用这样。” 她该获得的报酬她收下,不该她得的,她也不惦记。 这就是姜梨,敢作敢当,性情耿直,人又通透聪慧。 “你说的对,那你想要什么,我转告父亲母亲。” 姜梨的一番话让郑月大为所动,更加坚定想跟姜梨结交。 “这个不急,以后再说。” 姜梨笑的意味深长,郑月也不催促,只是将今日自己带的东西跟姜梨一起分享: “这个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手镯,夏天戴上凉凉的能解暑。” “还有这个麻薯糕,是郑家厨子做的,可好吃了,姜梨黄芩你们尝尝。” 黄芩没当女官前便跟郑月认识,只是关系一般。 如今郑月因为喜欢姜梨,爱屋及乌对黄芩的态度都热情的不得了。 马车朝着城外赶去,路程不远,等到了空翠山下,郑月还觉得时间过的太快: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以前没觉得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 “姑娘,到了。”车夫会武,是个年轻人。 姜梨今日出门,暗中也有侍卫保护。 踩蹬放下,姜梨等人从马车上下来。 “京都外的空气真清新啊。”一下车,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昨夜下了一场不大的春雨,地面上混合着雨水跟青草的湿味。 深呼出一口气,郑月神色愉悦:“这里的空气真好,还很安静。” “只是咱们从哪里上山啊。” 姜梨说空翠山上有药材,到是罕见,不过就算没有,来游玩一圈也不错。 “空翠山东边高西边矮,从西边上去应该有路。”姜梨抬头看了一眼。 “那就往西边走。”郑月跟黄芩丝毫都没怀疑,左右也抱着游玩的心来的。 走哪里都一样。 “阿梨,你真是神了,还真有一条小路啊。” 从山脚下往西边约莫走了半里路,一条蜿蜒的小路映入眼帘。 郑月催促道:“咱们快上去吧。” “别急,先将这个撒在身上。”姜梨拿出几包药粉一一发下去。 其他人学着她的模样将药粉撒在身上,而后慢慢的顺着小路往山上走。 道路有些滑,但好在路不陡峭,也不怕会掉下去。 “好长的一段小路,哎?这个时候居然有花会开,好神奇。” 从小路往山上走,约莫走了一里路,郑月气喘吁吁,冷不丁的头一抬,恰好看见了一朵开在枯草丛中的花。 她一喜,提着裙子往那边走,刚想将花摘下来,黄芩却拦住了她: “先别摘。” 这可不是寻常的花,而是罕见的一味药材,名为五菱花。 第73章青灵芝 “为什么不能摘?”郑月舔了舔唇角。 近距离的看,竟发现五菱花的花瓣其实有五种颜色: “哎?这花可真漂亮,离得近,它的花瓣竟然都是不同的颜色。” 不会有毒吧。 听说在野外,颜色越鲜艳的东西就越有毒。 “你若是将它摘下来,它会立马枯萎,花瓣的颜色就会变成灰色。” 黄芩上前,解释:“这花名为五菱花,乃是一种药材。” “能用来解毒,十分珍贵,但这花自伤一千损敌八百。” “要是用手采摘,它就会枯萎,换一种说法解释,它会自杀。” “还有这样的东西?”郑月收回了手。 觉得惊奇:“那这五菱花既然珍贵,那也很少见喽?” 那么少见的药材出现在空翠山上,这么长时间,竟然也没人发现。 “阿梨,你是怎么知道这山上有药材的。” 本朝的人大多不通晓药理,百姓虽然贫困,但却没有挖药材换银钱的意识。 或许偏远贫困的地区会有百姓有这种想法。 可是在本朝,要是没有允许,贸然拿药材换取银钱是犯法的。 “我也只是偶然情况下才发现的。”姜梨没看那朵五菱花。 而是看向空翠山的山坳:“一个月前我从庄子上回京,恰好路过这座山,机缘巧合下知道这里有药材。” “这样啊。”郑月不怀疑姜梨的话: “在本朝,平民百姓是没权利擅自采买药材,可是世家门庭可以。” “这样吧,咱们再往山里走走,说不定还能发现其他的药材。” 郑家就做药材生意,今日她跟着阿梨来还真就来对了。 这山像是一座宝藏,等着她们去挖掘,这种感觉很刺激。 “嗯。”姜梨点头,黄芩则是拿出小铲子,弯腰将五菱花的根茎全部铲下。 而后又往五菱花的花瓣上洒了一部分水。 她精通药理,知道怎么采摘能保存五菱花,不让它枯萎。 “快走快走,咱们看看前面还有什么。”将五菱花完整保存,放在药筐中。 郑月干脆将裙子提起来走路:“空翠山是一座荒山,平时根本就没人来。” “若非阿梨提议,咱们也不可能会来这里的。” 三月初春,空气中裹扎着冷气。 因为时辰早,所以树杈间还有露珠。 偶尔有鸟儿落在枝头上,好奇的盯着姜梨一行人。 “等等。”又往西边走了约莫半里地,黄芩又喊停了。 郑月赶紧道:“又发现了什么?” 虽然郑家做药材生意,可她是千金大小姐,自然不会接触。 故而对于药理,一窍不通,只是觉得十分新鲜好奇。 “郑月,你往旁边你挪挪。”黄芩嘴角一抽。 看郑月一脸兴奋,指着她脚下:“你脚下的那一小片草地是车前草。” 车前草叶片为根生状态,呈现卵形或椭圆形。 郑月脚下的车前草叶片就是椭圆形的,叶片边缘呈现浅齿状。 “啊?”郑月一惊,赶紧往旁边站,低头看着那一小片不起眼的草:“这竟然是车前草?” “以前听我大哥说过,车前草清热凉血解毒,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药材。” 既然是不可多得的药材,那么价格自然也挺高,她们发财了。 “那还等什么呢,快将车前草都挖走。”郑月搓搓手: “也给我一个小铲子,黄芩你教我跟阿梨如何铲草药。” 她觉得姜梨一定不通药理,主动开口,倒是省得姜梨再多解释。 黄芩挑眉:“好。” “铲车前草,尽量不要破坏它的根茎,连着一些泥土都铲走,这样能保全它的功效。” 黄芩先做了个样子,将一株车前草铲下来。 “明白了。”郑月小心翼翼的照着学,姜梨也蹲在地上,动作很快的铲下一株。 “阿梨你学东西好快。”郑月铲的小心,姜梨却显得游刃有余。 她低头干活,回道:“以前在庄子上也曾整理过一些药材。” “怪不得。”郑月心疼,心道姜梨是干活干习惯了,所以不管做什么,只要一上手就学的很快。 “好了。”人多速度就快。 没一会,这一小片车前草就被铲光了。 郑月有些累了,鱼儿赶紧递上水壶:“姑娘,要么歇一会。” 她的脚都有些酸,郑月肯定早就累了。 “不歇了,多挖点药材,就能早点回去。” 她虽然累,可心情是愉悦的,这里空气清新,深呼出一口气都觉得很有精力。 “是。”鱼儿见郑月心情好,也放心了,默默的退到身后。 “阿梨黄芩,咱们继续往前走。” 空翠山很大,想在一日之内将所有的药材都挖走,那是不现实的。 “这次就先挑一些需要的药材挖走,其他的,过一阵子再来。” 黄芩看了姜梨一眼。 姜梨目光幽幽,盯着山色最朦胧的一处,也开口道: “要是让别人知道空翠山上有药材,只怕会将这座山盘下来。” 也就是包山。 但包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对于门阀权贵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咱们以后岂不是都来不了了?” 郑月一顿,想起郑家的死对头,手握成拳:“说不定到时候何家闻着味就过来了。” 何家不如郑家门庭大,一直都被郑家压一头。 所以何家这些年跟疯了一样,但凡有一丁点机会都不会放过。 “那怎么办?” 黄芩眯眼: “这山上有宝贝,迟早瞒不住,但咱们既然先知道,岂有将宝贝让人的道理?” “就是就是。”郑月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空翠山是一座荒山,京都的人都不喜欢来这里。” “哎呀,糟了,阿梨昨日你在漠北王府说今日要来空翠山采药,岂不是变相的告诉其他人这里有药材了?” “所以,咱们今日还得摘一些野草野花。” 姜梨笑的意味深长,倒是丝毫不慌: “哪怕要先下手,也得做做样子打消别人的怀疑。” “不如咱们分头行动,到时候在那颗松树下汇合。” 不远处有一颗及其高耸的松树,十分醒目。 松树苍老,大概有百十年了,树干粗犷,林荫成森。 “好。”郑月觉得姜梨说的很有道理。 又自顾自的道:“或许我可以回去找大哥商量一下。” “既然这里是咱们先过来的,不如咱们三个将这座山承包了,如何?” 花点银子对她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万一这山上还有更大的宝贝,那她们岂不是赚了? “哎呦?” 正激动,郑月没看路,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她低头一看,只见地面靠近大树树干的地方长出了一颗类似包菜的东西。 “这是什么?”郑月拧眉。 她附身去看,黄芩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那东西,语气幽幽:“郑月,你运气还挺好的。” 这青灵芝不常见,竟然也被郑月给发现了。 原来姜梨没说谎,这山上真的有灵芝一类的珍贵药材。 第74章惊现铁矿石! “嗯?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黄芩的话让郑月更感兴趣了; “长的奇怪,但它周围却没有野草野花。” 不管是五菱花还是车前草,周围都有杂乱的野草。 但这玩意周围没有,要不是刚刚她踉跄了一下,还发现不了呢。 “这是灵芝。”黄芩直接道。 “什么?灵芝!”郑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灵芝,是不是很值钱?” 不管什么品种,只要是灵芝,那绝对珍贵。 这空翠山真是一个宝贝啊。 她决定了,回去就跟大哥说,她要将这座山包下来慢慢的挖上面的药材。 “黄芩,快,将这诛灵芝挖下来。” 她怕自己一碰给碰坏了。 “好。”黄芩也不磨蹭,直接开干,三两下就将这诛青灵芝挖下来了: “青灵芝具有润肺的功效,要是患了肺痨的病人服用青灵芝,病情会缓解大半。” 所以,这就是为何世人对珍贵药材那么痴迷执着的原因。 因为能保命啊。 “天啊阿梨,你可真是发现了一个宝贝。”郑月看向姜梨: “怪不得太后说你是个有福之人,这么一看,还真是。” 但这就奇怪了,既然阿梨是有福之人,那么侯夫人当年生阿梨时为何会遭了那么大的祸事? 或者说,这都是侯夫人自己造成的,却将一切都怪在阿梨头上。 “分开行动吧,说不定还能发现更珍贵的药材。”黄芩看了一眼姜梨。 她隐约觉得姜梨今日来空翠山并不是冲着药材来的,而是还有别的目的。 不过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质疑姜梨,谁让她们是 一条船上的人呢。 “好。”郑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到时候汇合,咱们再看看各自发现了什么。” “鱼儿,咱们走那边。” 正好前面有一个岔口,空翠山虽然看起来挺大,但实际上根本不能称呼为山。 说是一大片山坳还差不多,若是再平坦一些,跟寻常的路也没什么区别。 故而安全问题无需担心。 “姜梨,我去那边了。”黄芩将药筐背好,惠心跟着她一起走了。 “姑娘,咱们去哪里?” 冬月好奇的问,看着空空的药筐,不知道姜梨到底想摘什么样的药材。 “咱们往回走。”姜梨转身便走。 “是。”冬月从不多嘴,姜梨说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可是姑娘,东边的地面看着很平,连点冒头的绿草都没有,那边能有药材么。” 冬月往东边眺望了一下。 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就连杂草大树都寥寥无几。 “没有就对了。”姜梨目光深深,带着冬月,没一会就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东宫。 一大早,魏哲穿戴整齐先进宫给太后皇帝请安,回来后便去了自己的书房学习。 他三岁了,每日的功课都很繁重,所以魏珩专门让人给他劈了个书房出来。 “嬷嬷,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早早的完成了功课,魏哲哒哒的跑到东宫门口,习惯性的坐在台阶上看向南边。 那里是皇宫,魏珩每日三点一线,这个时候,他正在宫里忙着处理政务。 “老奴也不知,殿下这两日很忙。”孔嬷嬷贴心的往魏珩身下铺了厚厚的垫子。 一脸和蔼关心:“小殿下,今日外面有些凉,咱们回去等殿下好不好。” “阿哲不想回去,父王说今日会带阿哲出门。”魏珩摇摇小脑袋。 嫩生生的小脸上,隐隐浮现一抹激动:“父王答应过阿哲,阿哲可以任意选择想去的地方。” “那小殿下想去哪里呢。”孔嬷嬷明知故问。 看魏哲这兴奋的模样,她不知是心酸还是欣慰: “小殿下这么高兴,是已经有想法了么。” “嬷嬷,阿哲想去空翠山。” 魏哲比划着小手,红艳艳的小嘴唇动了动:“京都外空气清新,阿哲想去放松放松心情。” 其实不是,他是想去找娘亲。 昨日宴席上娘亲说要去空翠山给她的祖母摘药材。 夜冥说了,他记在了心里。 “只怕殿下不会同意的,空翠山是座荒山,不太安全。” 龙嬷嬷叹了一口气,魏哲眨眨眼睛,小手托着下巴: “父王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阿哲心诚,父王会同意的。” 哪怕能在山脚下看看也行,这样娘亲下山后他们就能见面了。 也不知道娘亲采到药材没有,万一没有,岂不是会失望。 “小殿下,您做什么去?” 想着,魏哲忽的站起身,哒哒的又往东宫里面跑。 孔嬷嬷赶紧道:“您慢点,地面有些滑。” “嬷嬷,阿哲要去药房拿一些药材。” 魏哲大眼睛眯着,一脸愉悦,孔嬷嬷的心更酸了,但她一向宠魏哲,绝不会拦着魏哲。 “阿哲,慢点跑。” 刚跑了没两步,魏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魏哲立马停下,看见魏珩,伸出小胳膊要他抱:“父王,您回来了。” “阿哲乖。”魏哲这可爱模样,让魏珩原本冷隽的轮廓立马柔和: “做什么那么急。” “父王,阿哲也想去空翠山,娘亲去山上采药了,阿哲怕她白跑一趟,想去药房拿些药送给娘亲。” 魏哲打量着魏珩的神色,用小手晃了晃他的手臂:“父王说过要带阿哲出门的。” “父王不是跟你说过么,想见她,便去宫里找你曾皇祖母。” 魏珩将魏哲抱起往东宫走:“昨晚刚下了雨,空气潮湿,不适宜出门。” “不,阿哲就要出去,父王坏,阿哲不想理父王了。” 魏哲的小脸瞬间憋的通红。 他的小嘴一撇,不看魏珩,魏珩最是拿他没办法,父子两个一路到了光华殿。 魏珩这才松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父王对阿哲最好,那咱们一起去空翠山吧。” 魏哲拍着小手,小米牙露出两颗,笑的别提有多甜了。 半柱香后,魏珩带着魏哲从东宫出发朝着城外走。 而此时的空翠山东边,冬月陪着姜梨站在空旷的山地上,拧紧了眉头: “姑娘,这里什么都没有,看样子是没药材了。” “只是那些石头的颜色好似有些深。” 空旷的山地上有很多凌乱的碎石。 几块石头的颜色很深,呈现黑灰色,一眼看过去,顶多觉得有些特别罢了,不会引人注意。 “冬月,将那几块石头都捡到药筐中。” 姜梨上前,弯腰将那几块特别的石头捡起掂了掂。 她半眯着眼睛,寻了一块锋利的岩石,将手上的石头往岩石上撞。 “啪嗒。”一声。 石头裂开一小块,露出里面更深的颜色。 冬月惊奇:“姑娘,这好似不是石头?” 寻常的石头颜色不会那么深,好似也没那么沉。 “这自然不是石头,而是矿石。” 姜梨语气幽幽。 原来空翠山东边的这座空地上有铁矿石。 有铁矿石的地方,便意味着有矿山! 第75章救了一个男人 “矿石!”冬月震惊的手都抖了一下。 差点将手上的矿石丢给下去:“姑娘,这里居然有矿石。” “那岂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还有矿山。 矿山上的矿石太多,所以才能跌落到山地上。 天啊,她们发现了大秘密。 “不能声张,还只是猜测。”姜梨抬头看向上空。 冬月随着她一起往上看,只见空翠山东边的山地上方,还有一片山岩。 看样子,矿石就是从山岩上掉下来的。 “姑娘,那山岩上好似有个山洞。”冬月看看姜梨。 又看看山岩,顺着姜梨的视线看去,她猛的捂住嘴: “或许是奴婢看错了,山洞周围的杂草怎的还动了一下。” 冬月睫毛颤了颤。 应该是冷风吹的野草摇晃。 而并非是山洞中有什么。 例如野兽猛禽? “上去看看。”姜梨从袖子中拿出一把匕首。 想上去,没有路,只能顺着藤蔓攀岩。 不过好在距离不是很长,哪怕姜梨跟冬月不会武功,也能慢慢爬上去。 “姑娘,您慢些。”姜梨将裙摆绑起来,伸手扯了扯藤蔓。 这些藤蔓都是开春刚长出来的,结实着呢,姜梨很瘦,再加上一个冬月。 藤蔓也断不了。 “没事,很结实。”姜梨抿唇,拉着藤蔓慢慢的踩着岩石壁往上爬。 “姑娘,太危险了,要么还是找个人帮忙。”从冬月的角度看去。 姜梨攀附在藤蔓上,瘦弱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好似风再大一点。 姜梨就要被风吹走了。 “没事,冬月你就在下面等着我。” 冬月爬不上来,姜梨一个人上去足够。 “奴婢在下面接着点您。”冬月伸出手。 要是姜梨不小心掉下来了,她就当人肉垫接住姜梨。 “冬月,站远点。”攀附岩石的过程中,姜梨会蹬掉碎石块。 她沉声吩咐,冬月赶紧站到安全的地方。 这么一个眨眼的功夫,姜梨就顺着藤蔓攀上了山岩! “姑娘,成功了。”冬月一喜。 姜梨深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这才看向山岩上方。 岁月跟雨水的侵蚀,让山岩上方看起来跟寻常的山石没什么区别。 但山地上的那些矿石都是从上面掉下去的,证明这里绝不寻常。 “我上来了,没事。”姜梨低声说了一句,冬月在下面听的真切。 “咣当。”姜梨弯腰,用匕首狠狠的朝着岩石刺去。 声音沉闷中带着尖锐,姜梨眯眼,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地面砸去。 “咣当。”又是一声。 石头裂开,竟然比刚刚在山地上发现的那块石头颜色还要深。 “铁矿石。”姜梨眼瞳一缩。 还是铁矿石。 本朝的冶炼技术还没那么高超,但也足矣能从铁矿石中提取钢铁锻造兵器。 只是大晋的矿山只有两三处,是以,皇帝跟朝臣最担忧的问题便是倘若有朝一日三国开战。 除了粮草,兵器短缺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姑娘,怎么样了?”姜梨没动静。 冬月止不住的担忧,姜梨站起身走到山崖边:“没事,冬月你将那些石头都捡起来放到药筐中。” “我在上面看一圈就下去。” “是,姑娘。”听见姜梨这么说,冬月就放心了。 她将药筐放在地上,开始捡地面上的碎石。 “呼呼。” 山岩上的风更大一些,吹的野草树杈不断摇晃。 姜梨正在勘测地形,刚发现一条下去的小路,她想过去看看。 不曾想,位于东南角落处的那个小山洞发出一阵声响。 风吹的野草发出的声音绝对不会有这么明显。 也就是说,山洞附近有人。 “谁在那里。”姜梨握着匕首,站着没动。 “哗啦。” 她话落无人应。 但周围的野草树枝摇晃的更厉害了。 “救,救我。” 细弱的声音传来,很低,但姜梨能听出来这是个男人。 她想都没想,转身就走,可刚走没两步,一块碎石朝着她脚下砸了过来。 “你若是救我,这里有矿石的事,便,便只有你一个人知晓。” 那男人不肯放过任何获救的机会,不惜用矿山作要挟。 姜梨咬了咬牙,低低一笑:“好啊。” 没人看见,这个样子的姜梨笑的有些邪气。 她脚步快,三两下就走到山洞入口。 将野草扒开,只见刚顶破地面,绿油油的草芽地中躺着一抹红色身影。 血腥味有些刺鼻,但却没有招来任何的猛禽猛兽攻击,可见男人在周围撒了药粉,能隐藏血腥味。 “鬼针草?” 男人身受重伤,血腥味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姜梨眯眼,男人的身子动了动;“你懂医术。” 他的语气欣喜,红色的衣袍上遍布血渍跟污秽。 墨发凌乱的披散着,遮住了他的容貌。 可看向姜梨的那双细长眼睛,却是风情无比,似能蛊惑人心。 “是啊,我会医术,但我也会杀人。”姜梨笑了笑。 她手上的匕首被山顶的光一晃,直勾勾的照进了男人的眼中。 “我既然喊你过来,便能想到你或许会杀我灭口。” 男人已经没力气了。 说上一句话就要喘两口气。 可见撑到了极致,再不施救,只怕真一命呜呼了。 “但是你救我,比你杀我,好处更多。” 姜梨站着没动。 男人黑发下的唇角似乎勾了勾,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来人是个聪明人,还会医术,那么他活下去的概率又大了。 “看不见的好处要来有何用,我只知道现在杀了你,矿山的秘密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姜梨不上钩,男人似楞了一下,旋即苦笑:“倘若你要杀我,那只能算我倒霉,死的更快了。” “不过我此生活到现在,只剩下一件大事没做,可惜,我报不了仇了。” 男人喃喃开口,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赌姜梨不会杀他,并且还能帮着他活下去。 “救你也可以,但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姜梨眯着眼睛在男人身上打量。 待看见男人腰间挂着的半块月牙玉佩,她忽的笑了。 笑的颇为危险:“你若是答应。” “说不定我不仅现在能救你的命让你活下去。” “就连你身上中的噬心蛊,或许也有办法解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何身份。 半月玉佩,喜穿红衣,容貌妖孽,身中噬心蛊。 此人就是秦王府大肆寻找的人——鬼医,上官清。 第76章鬼医上官清 “你怎么知道噬心蛊。” 神医谷中有一千多个弟子。 除了谷主上官沐,就属少谷主上官清在谷中的地位高,一呼百应,说一不二。 外人都说上官沐拿上官清当亲子一样疼爱,就连神医谷的人也都这么认为。 可他们不知道,上官清被上官沐收养后,遭受了非人折磨。 只因为上官清体质特殊,上官沐便让上官清试药,将他变成了一个药人,受尽磨难。 若非体质特殊再加上上官清意志强大,早就被折磨死了。 所以,上官清要报仇,杀了上官沐完全掌控神医谷。 “你不信我能帮你解了噬心蛊?” 姜梨弯腰,近距离的看着上官清。 上官清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清澈崭亮的瞳仁,楞了楞:“小丫头口气还挺大。” “你不信,便让你见识一下。”姜梨不解释。 她慢慢的抬起手,锋利的匕首直接刺进了上官清的胸口。 “你……”上官清眼睛都瞪大了。 他根本没想到姜梨的动作那么快,说动手就动手。 “噗嗤。”上官清咳出一大口血。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衣衫上,血腥味更浓郁了。 但胸口的那股沉闷感却骤然消失。 “你研究过噬心蛊?” 上官清大大咧咧的躺在地上,舒服的喘气。 他不过是中了剧毒暂时失去知觉没有力气。 否则早就自己动手了,何至于难受到现在。 “听我的师傅提起过。”姜梨前世为了帮魏瞻打败魏珩登基。 苦学医术、研究兵法。 为了拜师,她去通州苦寒之地寻找早已闭世的高人公孙沛。 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这才学成医术跟兵法。 “这就稀奇了。”上官清若有所思。 姜梨淡淡看着他,虽然没有任何威胁的动作跟话,但她的眼神就是给上官清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你答应么。” “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话的语气很淡,可上官清丝毫都不怀疑。 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姜梨的匕首就会捅进自己的心窝。 “不答应你也没给我第二条选择的路。”上官清嘴角抽了抽。 不过他倒是没有恼怒,只是对姜梨充满了好奇: “你跟公孙沛是什么关系?” 噬心蛊是公孙沛的发妻司蔻英研究出来的。 而司蔻英正是死于同心蛊,倘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缓解同心蛊的法子。 那肯定只有公孙沛了。 “没什么关系。”姜梨的眼神凉了不少。 上官清有了点力气,手指动了动:“好,我不问了。” “你的要求我答应。” “好。”都是爽快的人。 做事不拖泥带水,姜梨从上官清腰间取走那个月牙玉佩,从衣袖中拿出一枚药丸。 “吃吧。”上官清挑了挑眉,也不问这是什么药,就着姜梨的手就将药吃下了。 “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这么老成,我还以为你会问我。” 上官清撇撇嘴,想说姜梨为何不问他怎么不怀疑这药的药性? “我不喜欢废话。”药吃了。 上官清原本也不会有事,毕竟他是药人,什么毒药对他来说都没用。 他会这么落魄,完全都是因为中了噬心蛊。 “啧,有意思。” 缓了一会,上官清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拔下匕首,嘴角一抽;“你下手怪狠的。” “不狠一点,你能恢复的那么快么。”姜梨语气淡淡。 她手上把玩着月牙玉佩,老神在在,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 “走吧,跟我下山。” “你不怕我反悔?” 上官清站起身:“我要是反悔,今日下不了山的就是你了。” “你不会。”姜梨头也不回,朝着刚刚发现的那条小路往下走。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上官清低低一笑。 他确实不会杀姜梨。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姜梨知道缓解噬心蛊的法子,他都不会动手。 可见姜梨是聪明的猜到了。 “等等我小丫头。”上官清追上去。 他流血太多,身上还有伤口,姜梨也不管,大概是知道他自己能解决。 可伤他能解决,但身上的衣裳实在是太脏太臭,上官清是个爱美的男人。 所以,刚走了两步就忍不了了。 “空翠山山脚下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你可以在那里清洗清洗。” 姜梨脚步不停。 从山岩上走下去的过程中,她还在打量周围的地势。 待走到山脚下,她眼底的笑意更大,因为这座矿山比她估计的含铁量还要多。 倘若将这里的矿石冶炼出钢铁再用来锻造兵器,那么打出来的兵器也是不同寻常的。 “姑娘,您怎么下来了。” 小路在山岩后边,冬月还在前面等着。 一看见姜梨的身影,她欣喜的上前。 但看着姜梨身后还跟着浑身是血的上官清,冬月不淡定了:“你是什么人?” “离我家姑娘远点。” 冬月害怕,一把拉过姜梨挡在她身前,警告上官清; “我告诉你,暗处有暗卫,只要我喊一声,暗卫就过来了。” “冬月,别紧张,他是我刚救的奴隶。”姜梨笑了笑安抚冬月。 “奴隶也太难听了,我看我还是喊你小丫头比较好听。”上官清摇摇头。 将墨发往后拢了拢:“有帕子么。” “叫我主子。”姜梨纠正,甩过去一个帕子。 上官清接住,慢条斯理的擦拭脸上的污秽:“叫主子也生硬,我就叫你小丫头。”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绝不反悔,玉佩都在你手上呢。” 上官清笑。 随着污秽被擦拭干净。 露出了他妖孽清贵的俊逸脸庞。 冬月眼睛都瞪大了,看着上官清眼尾的那颗红痣,脸瞬间涨红。 “别看他的眼睛。”姜梨伸手捂住冬月的眼睛。 “别对冬月用魅术。” 上官沐不仅研究医术,还研究魅术。 魅术可以在治病的过程中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但可惜的是,上官沐没学会。 反倒是上官清将魅术学了个彻底,偶尔他会用魅术迷惑上官沐,让自己少受点折磨。 “你连这个也知道。” 还说跟公孙沛没关系,这魅术也是司蔻英研究出来的。 “将你的外衫脱下来,我不能带你一起回建康城,等我走后半柱香内。” 姜梨淡淡的看着上官清:“你进城,去城南柳巷找李思,告诉她是我让你过去的。” “她会给你一个安身之地。” 以上官清的本事,建康城中也一定有他的势力。 可姜梨这样交代只是想看看上官清听话与否。 这样才能决定要不要信任对方。 “好。”上官清一口答应下来。 不远处,郑月跟黄芩的喊声传来,甚至还有孩童啊啊的着急声。 姜梨一楞,心道魏哲怎么过来了。 第77章借花献太子,得到包山权 “沿着刚刚下来的小路一直往前走,有一条小溪,你去那里清洗吧。” 姜梨看了上官清一眼。 这是开始赶人了;“至于衣服,我相信你不会让自己邋遢的进京。” 上官清有洁癖,身上有个泥点都会受不了,怎能容忍自己一身血污。 “好吧。”玉佩被姜梨拿走了。 可是他还有别的法子能召出暗卫来。 之前在山洞入口动不了,不过是因为没有力气,噬心蛊发作起来能要了他的命。 他连动一下都难。 “冬月,咱们走。”姜梨也不担心上官清不会按照她说的做。 直接带着冬月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上官清背着手,眸光明明灭灭:“有趣。” 他知道姜梨是在用解噬心蛊的法子吊着自己。 但他还就吃这一套,谁让他对噬心蛊束手无策,恰好姜梨知道解决之法。 “姑娘,刚刚那个。” 走出老远,冬月还心有余悸,她觉得上官清危险。 担忧道:“那人不像个奴隶。” “没事,学学就像了。” 姜梨不在意的摇摇头。 “阿梨,你跟冬月跑去哪里了,我们在那棵松树下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你过来。” 走下东边的山地,郑月黄芩迎面走来。 见姜梨好端端的,郑月拍胸口:“吓死我们了。” 她一边说余光还一边往身后瞄。 “娘亲,阿哲好担心。”魏珩跟在后边,满身矜贵冷漠,看见姜梨,他负手而立。 反倒是魏哲,亲昵的冲过去抱住姜梨,大眼中都是关怀; “娘亲去哪里了。” “是不是受伤了?” 魏哲的小手拉着姜梨的衣裙。 他想给姜梨检查检查,又想起魏珩的交代,怕这么做会让姜梨反感。 硬生生的忍了:“阿哲带了药材。” “娘亲需要什么,阿哲就给娘亲送什么。” 不要来山上采药了,很危险。 “臣女无事,给小殿下请安。”魏哲比划的手势姜梨都能看的懂。 她学东西很快,无人知晓。 魏珩眯起眼睛,沉声道:“阿哲,到父王这里来。”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姜梨小小的喘了一口气,又给魏珩请安。 她抬起头看向魏珩,魏珩的手一顿,喊了一声:“夜冥,将阿哲跟郑大姑娘以及黄司药先带去山脚下。” “是。”夜冥一直跟在后边。 魏哲刚到空翠山听到黄芩郑月的喊声就急匆匆的上来了。 他那么着急,红了眼眶,魏珩根本不会阻拦。 再加上,姜梨屡立功劳,她的命在魏珩这里,跟以前不同了。 “阿哲听话,一会父王会带着姜大姑娘下去。” 魏哲仰头看魏珩,担心的不肯走。 魏珩温声解释:“只是有些话要问姜大姑娘。” “那阿哲在山下等父王娘亲。”魏哲是个乖宝宝。 只要姜梨好,他就不跟魏珩闹。 “小殿下,走吧。”夜冥上前拉着魏哲,魏哲一步三回头,看样子是真的很依赖姜梨。 “殿下,阿梨她不过是迷了路。”郑月很怕魏珩。 但此时更怕魏珩会怪罪姜梨,软着腿脚为姜梨解释:“我们今日是来山上采药的。” “只是采了一些野草野花。” “嗯。”魏珩话不多。 桃花眸潋滟若云间霞光,可郑月却根本不敢看。 “殿下只是想问我一些当日救了小殿下的事。”郑月害怕,但又怕姜梨会有危险。 姜梨叹了一口气解释:“待回禀完殿下,我就会下山。” “这样啊。”郑月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在山脚下等你。” 话落,跟黄芩一起匆匆下山了。 “冬月,将东西拿出来一块。” 人都走了,冬月垂着头站在远处不敢动。 姜梨吩咐,她赶紧将矿石从药筐中拿出来递上:“姑娘,给。” “殿下,今日姜梨上山给祖母采药,发现了青灵芝还有车前草等药材。” 姜梨拿着一块矿石走上前:“空翠山东边有一处山地,山地上随处可见乱石。” “我见这些石头颜色不同于寻常的石头,便砸开检查,而后发现了矿石,请殿下过目。” 将矿石递给魏珩。 魏珩眼瞳一缩,低头接过矿石细细的打量。 身为储君,对于矿石他并不陌生,甚至早些年还亲自去过霍州督查青山铁矿的冶炼事宜。 然而青山上开采出来的矿石,不管是颜色还是重量,都不及手上的这块矿石。 “虽然臣女不认识这是什么矿石,但臣女想,不管是什么,都对殿下有用。” 姜梨低着头,她当然知道魏珩此时心中的震惊。 当然,她将矿山的事说出来,一来是靠着她个人的力量无法开采矿石。 二来,她赌就算她说出了这件事,后续的开采又或者是冶炼事宜,都需要她的帮忙。 “条件是什么。”魏珩收回视线,落在姜梨身上。 姜梨聪慧,她大可以不说这里有矿山。 也大可以去父皇跟前邀功,主动跟自己提及,是料到自己知道了矿山一事。 根本不会上报给父皇。 “臣女想求殿下允许臣女跟黄芩还有郑月将这座山包下来。” 想包山,除了银子,还得有权势。 如今能跟门阀世家抗衡的人尤属魏珩权势最大,也最有手腕。 求魏珩帮忙,不过是包一座不起眼的山,一定能办到。 “臣女想采摘空翠山的药材,明面上也能帮着殿下料理矿山之事。” 姜梨笑了笑,在魏珩跟前她从不藏私,因为任何事都逃不过魏珩的眼睛。 还不如乖乖的,给魏珩留个乖巧的印象。 “准。”聪明人谁会不喜欢。 更何况是一个聪明的谋士,不仅能为自己筹谋,还能为自己效力谋划势力。 “三日内空翠山的承包权会交到你们三人手上。”既然这里有矿山。 动作就要快,否则门阀权贵闻着味就来了。 “臣女多谢殿下。”姜梨跪地感谢。 又道:“殿下,刚刚臣女在山岩上还发现了一个山洞。” “从山洞中呼救大声喊叫,竟半点都传不出去。” 否则上官清也不会挣扎着从山洞中爬出来。 恰好她就用来借花献佛。 “哦?”魏珩低低一笑。 太后夸姜梨是福星,看样子还真没夸错。 姜梨确实有些运气。 发现矿山将此地圈禁起来简单,但后续如何开凿冶炼是个问题。 但倘若山岩上有那样一处山洞能减小噪音,那就好办多了。 第78章汤中有毒,不喝,不敬长辈 “山洞的事孤会命人去勘测。”魏珩示意姜梨起身: “你先随孤下山,孤让人送你们回建康城。” 魏珩转身,姜梨站起身跟上,嘴抿了抿。 魏珩像是能猜中她心事似的,主动开口;“你姑姑跟张郸七日后便能回京。” “多谢殿下!”姜梨大喜。 她知道只有魏珩出手才能让姑姑跟张郸回京的速度这么快。 果然,背靠魏珩,能办成许多事。 “这个给你,倘若有事,让丫鬟去东宫寻孤。” 姜梨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她不再多话,安安静静的样子更显得娇小。 魏珩停下,回头看她一眼。 风吹过少女浅色的丝绦,拂过面颊,光恰好照来。 能看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跟此时的她一样,显得那么乖巧: “走吧。” 魏珩递过去一块令牌。 令牌是黄铜锻造的,沉甸甸的。 这是东宫的门禁牌,不管何时,只要姜梨让人拿着这块牌子去东宫寻人。 魏珩都会出手相助。 “臣女多谢殿下。”姜梨双手接过令牌,恭敬温顺的跟着魏珩往山下走。 她甚至会打量魏珩的脚步,魏珩快了,她就快一点。 魏珩走的慢,她也会刻意的放慢脚步,将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范畴内。 “姜梨。” 魏珩余光看着姜梨,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他喊,姜梨抬起头:“殿下。” 那么乖,那么柔顺,可魏珩知道这幅乖巧面容下藏着一双锋利的爪子。 像是小猫儿一样,挠起人来疼着呢。 “无事,走吧。”没说出的话消散在唇齿之间。 姜梨从不多嘴,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谋士,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再过两日,安平姑姑会抵达京都,届时皇祖母会宣召世家女眷进宫参加宴席。” 太后老来得女生下安平。 可安平出生后就体弱多病,为了保住她的性命让她平安长大。 先皇特赐予她安平的封号,又给她修了一座普陀寺让她休养。 “臣女多谢殿下提醒。”姜梨的目光在魏珩看不见的地方渐渐加深。 前世安平公主也是这个时间回来的,那日的宴席上出了大事。 让姜梨终生难忘。 “嗯。”魏珩应了一声。 他话很少,人前人后都冷漠严肃。 如今面对姜梨,不仅会出声提醒,还会主动给姜梨东宫的令牌。 或许是因为魏哲吧。 魏珩心里这般想着,没一会就走下了山。 “娘亲。”魏哲眼巴巴的等着姜梨。 一看见姜梨,他就冲过去,这次虽然很想抱姜梨,但却忍下了; “娘亲没事吧。” “小殿下,臣女没事。”姜梨摇摇头。 她知道魏哲每唤自己一次娘亲,魏珩身上的冷意就会更重。 但即便如此,魏珩也舍不得过重的训斥魏哲让他改掉。 “没事就好。”魏哲眼睛弯成了月牙: “夜冥,快将东西都拿过来。” 魏哲挥舞小手,魏珩目视前方没什么反应,是默认了。 夜冥立马捧着药盒子上前;“姜大姑娘,这些药材都是小殿下送给您的。” “您救了小殿下,东宫理应重谢。” “姜梨多谢太子殿下、小殿下。” 姜梨没客气,将药盒子收下了。 魏哲很满足,滚圆的小肚子一个没收住,往前泄了泄:“娘亲还需要什么。” “往后阿哲就送什么。” “小殿下太客气了。”姜梨对魏哲始终保持着距离,恭敬收礼。 她知道魏珩是个及重规矩的人,倘若她仗着魏哲的亲近没有分寸。 那么魏珩绝容不下她。 “娘亲这两日更好看了。”魏哲手舞足蹈的。 世人都说魏哲不会说话都是因为话太少了。 可面对姜梨时,他不仅兴奋,小手挥舞时小嘴还不断的动着。 好似想开口说话。 “小殿下夸奖。”魏哲说什么,姜梨从不会拒绝。 他夸姜梨,姜梨就应着,但脸色神情却不谄媚,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魏珩的眼神软了一分;“姜大姑娘救了阿哲。” “若有时间,可去东宫看望阿哲。” 魏珩一向不与人亲近,东宫别说有女人,就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他主动开口邀请姜梨去东宫做客,可见姜梨救了魏哲在他这里的面子有多大。 “臣女遵命。”姜梨抱着药盒恭恭敬敬的。 “阿哲,走吧。”魏珩淡淡的扫了姜梨一眼,伸出手去拉魏哲。 魏哲不舍得,但见姜梨这么紧张,紧绷着身子他又很心疼。 挥着小手:“娘亲改日来看阿哲。” “阿哲在东宫等你。” “恭送太子殿下、小殿下。” 魏哲被魏珩抱上马车,姜梨郑月等人赶紧行礼。 天色不早了,东宫的人走后,大家也都往京都赶。 今日采的药材平分,那株青灵芝三人都有份。 姜梨回到侯府后先去松云居看望老夫人,顺便将青灵芝交给何妈妈,让她找杨大夫炖成补药给老夫人饮用。 “祖母,阿梨先回绛云院换身衣裳,一会再来探望祖母。” 姜梨乖巧的跟老夫人拜别,老夫人道:“我这里很好,你休息一会再来吧。” “阿梨不累。”姜梨笑的腼腆。 在老夫人跟前,她依旧是那个纯粹、没有任何算计的姜家阿梨。 “去吧。”老夫人点点头,姜梨带着冬月这才离开。 青灵芝只有一块,但它实在珍贵,这样好的东西姜梨一得到就送给老夫人。 这份孝心,就连姜涛都比不上。 “大姑娘忙活了一天,采来的药都送来松云居了。”何妈妈抱着药盒子。 脸上都是笑意:“这是时刻在心里想着老夫人您呢。” “是啊,这孩子性子良善。” 老夫人眼神深邃:“胡氏这几日应该能安分不少。” “先观察一阵子吧。” 要是胡氏再作妖,她就给姜涛纳妾。 “是。”何妈妈知道老夫人的意思,心里希望胡氏能消停一点。 绛云院。 姜梨回到院子,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衣裳,清清爽爽的。 刚一换洗好,下人回禀说是胡氏来了,来给姜梨送补汤。 “阿梨,这是母亲亲自炖的补汤,你祖母说你过于清瘦,让母亲给你好好补补。” 胡氏满脸笑意。 她努力营造一个母亲关爱孩子的形象,可眼底的厌恶排斥却让姜梨看了个真切。 “辛苦母亲了。” 姜梨站着没动,胡氏见状,热情少了一分: “阿梨,这是母亲辛苦给你炖的,你喝了吧。” 语气竟是不容置喙,虽说没有明着逼迫,可实际上,她打着关心姜梨的名义送汤。 姜梨要是不喝,就是不知好歹,不敬长辈。 可姜梨要是喝了,那汤里的慢性毒就会让姜梨上瘾,以后离不了这汤了。 第79章巧吓胡氏暂过难关 “陈妈妈,将汤端给阿梨。” 姜梨不语,漆黑的眼瞳盯着胡氏。 胡氏心虚,用帕子捂了捂唇角吩咐: “这汤滋补,还是趁热喝。” 两句话离不了喝汤。 姜梨盯着胡氏,想从她脸上或者是眼睛中找到一丝犹豫。 可并没有。 有的只是迫不及待,好似完成任务一样。 “是。”陈妈妈当然知道这补汤中加了料。 可胡氏厌恶姜梨,陈妈妈又岂会害怕: “大姑娘,这补汤是夫人炖了半个时辰才炖好的。” “你们毕竟是亲母女,夫人心里是有大姑娘的。” 陈妈妈笑的很假,姜梨低头,看着她捧到自己身前的补汤。 黑漆漆的,仔细闻,还能闻到丝丝苦味: “不知李妈妈怎么样了。” “据说她被祖母关在了柴房中,母亲身边如今只有陈妈妈一个人伺候了呢。” 姜梨没伸手接汤碗,只幽幽盯着陈妈妈,脑袋微微一歪,清丽的小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 “陈妈妈伺候在母亲身边,可莫要步了李妈妈的后尘。” “我是母亲亲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挑拨的。” 这是在敲打陈妈妈。 陈妈妈一心向着姜鸢,姜鸢几日不在家。 这补汤中加了药是谁的注意,姜梨再清楚不过。 “母亲觉得呢。”陈妈妈半边身子都僵了。 她隐约觉得姜梨知道这补汤中加了慢性毒药。 可又觉得只是她的错觉。 姜梨微笑,越过陈妈妈看向胡氏: “母亲,李妈妈背主想害您背负上虐待女儿的骂名。” “阿梨知道这都是李妈妈存了私心,跟母亲无关,毕竟母亲一向疼我。” 姜梨不是想跟胡氏拉近关心。 她是想看看胡氏究竟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但凡她有,今日这补汤都不会逼着自己喝下。 “你是我亲生的,我自然不会吩咐李妈妈那样做。” 胡氏蠢笨,总会被别人的谗言误导。 若非如此,这些年也不会一直被姜涛拿捏。 听着姜梨的话,她到底是有了一丝动摇: “这汤迟迟不喝耽误了时间,母亲再给你做一碗。” 说到底,胡氏害怕了。 姜梨知道她害怕,故意说;“母亲对女儿好,女儿记下了。” “这补汤既然是母亲亲手做的,女儿自然要喝,杨大夫说女儿身子不好。” “说不定喝了母亲的补汤,就能改善,这样去祖母身边尽孝,才有力气。” 说着,姜梨伸手去接那碗补汤: “不然阿梨这样羸弱,尽孝时晕倒在祖母身前,岂不是给祖母平添麻烦。” “等等!”姜梨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胡氏心惊。 她赶忙阻止:“补汤凉了效果就不好了,这碗别喝了。” 杨大夫的医术高超,要是姜梨喝了这碗补汤发作了。 老夫人一定会让杨大夫给姜梨检查,万一检查出是她给姜梨下毒。 她就说不清了。 “补汤凉了也是有功效的,这可是母亲亲手做的,阿梨要喝。” 姜梨眸光晦涩,已经接过汤碗往唇边送。 “我说别喝了你听不懂么!” 姜梨总是这么不听话。 胡氏心中想着,眼神流露出哀怨,冲上前一巴掌将汤碗打翻: “咣当。” 汤汁四溅,弄脏了胡氏的裙摆。 姜梨更是没好到哪里去。 她低着头,看着满地的汤汁不由得惋惜; “母亲这是怎么了,可惜了这些补汤。” “毕竟是母亲亲手做的,怎的母亲还打翻了。” 前世胡氏给她送来的补汤她全都喝了。 若非师傅给她清理毒素,她只怕早就病死在床榻上了。 今生这些汤药,她一滴不喝,甚至让胡氏每次都不敢给她喝! “补汤凉了效果不好了,说不定还会有反作用。” 看着打翻的汤药,胡氏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关心慈爱模样:“这碗阿梨你别喝了。” “母亲这就去再给你重新做一碗。” “好,那就辛苦母亲了。”姜梨盯着胡氏。 她的眼神很清澈,像是一面镜子,仿佛能照出胡氏此时面容下隐藏的丑恶。 这不由得让胡氏萌生出想离开的心思,赶紧转过身; “母亲现在就去。” “阿梨你在院子中好好歇息。” “那阿梨就不送母亲了。” 姜梨的目光像是绵长繁琐的线条一样追着胡氏不放。 胡氏甚至想尖叫出声,带着陈妈妈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出了院子; “陈妈妈,我怎么觉得阿梨像是知道补汤中有什么似的呢。” 她捂着胸口,胸腔中的心跳的格外有力: “阿梨这孩子的眼神让人觉得可怕。” 不管黎华道长是不是骗子,但姜梨克她是千真万确。 “老奴也这么觉得。”陈妈妈不放过任何一个游说胡氏的机会: “大姑娘一心攀附老夫人,却忘了夫人您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是啊,阿梨这么不听话,迟早会闯出大祸的,咱们家说不定都会被她拆散。” 胡氏喃喃自语:“湛儿的尸身还在外停放,侯爷已经将他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名了。” “都是因为阿梨回了侯府才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啊,夫人您只是想让大姑娘听话一点,也是为了她好。”陈妈妈又道。 胡氏很认同,眼神再次变的坚定:“去厨房再做一碗补汤来。” “不过这次的补汤要淡一点。” 刚刚那碗补汤中的慢性毒加的太多了,她到底是有些心急了。 忘了如今的姜梨总往老夫人那里跑,要是一口气就达成目的,老夫人肯定会怀疑。 “是。”陈妈妈搀扶着胡氏,主仆两个人急匆匆的往院子外走。 卧房中,胡氏的身影消失不见,姜梨这才收回视线。 看向地面上洒落的汤汁;“惠心冬月,东宫给我的那个药盒中有一副银针。” “你们将它拿出来。” “是。”冬月跟惠心也松了一口气。 胡氏非要逼着姜梨喝汤,她们隐约觉得那汤不正常,但也没往下毒上想。 毕竟她们想不到胡氏会那么丧心病狂的给亲女儿下毒。 “姑娘,给。” 冬月跟惠心在药盒子中果然发现了一袋银针。 银针的材质特殊,比寻常大夫手上的银针都要细。 “铮!”的一声。 银针拿在手上,姜梨轻轻的弹了一下,银针发出铮铮的轻鸣声。 “碧落黄泉针。”姜梨眯眼,只见银针最上端的地方每一根都刻画着叶片的形状。 银器的密度大,根本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可见这根本不是寻常的银针。 “姑娘您要做什么?”姜梨拿着银针往地面洒落的汤汁上蘸取。 冬月惠心惊呼一声捂住嘴,下一瞬,银针变成了淡淡的黑色,两个小丫头的脸都白了。 汤中有毒,胡氏太狠心了,居然要毒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第80章求助太子,太后宣见 “姑娘,有毒。”冬月的身子都在轻轻摇晃: “大夫人竟如此狠心!” 怪不得胡氏会好心的炖补汤,原来是想下毒。 幸亏姑娘没喝,否则岂不是中毒了。 “这补汤中的毒量很小,若非用这幅银针测毒,寻常的银针也检查不出来。” 姜梨眯着眼睛: “此事不得声张,将地面打扫干净吧。” “姑娘放心,老夫人将奴婢送给了姑娘。” “奴婢就是姑娘的人了,绝不乱说。”惠心跪地表衷心: “只是大夫人这样对您,这次汤药打翻了,但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要是真歇了给姜梨下毒的心思,胡氏就不会那么着急的再去重做一碗补汤了。 “是啊,母亲并未打消这个念头。”姜梨点点头: “她只是因为害怕这次补汤中的毒量加多了,我受不住在祖母身边暴露。” “那咱们该怎么办啊姑娘。”冬月咬唇。 胡氏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只要她还是侯夫人一日,姜梨生活在后宅之中,就不得不向胡氏妥协。 硬的不行,胡氏如今来软的了,打着为姜梨好的名声又是送补汤又是送别的东西。 姜梨根本拒绝不了,否则就会背负不孝罪名。 “拿着令牌去东宫,就说上次孔嬷嬷给我的那本手语书我已经都记下了。” 姜梨沉默一瞬,从身上翻出那个令牌交给惠心; “去吧。” “可是姑娘,府中出入的门都有人把守。” 出不去事小,万一被人发现了这块令牌,事情就大了。 “去松云居找何妈妈,就说我回来时在五味斋定了莲心酥给祖母,时间到了,派你去五味斋拿。” 姜梨想好了说辞。 松云居有单独的门进出,惠心去老夫人的院子,不管停留再长时间,都不会有人怀疑。 毕竟惠心是老夫人派给姜梨的。 “是,奴婢这就去。”惠心将令牌放进袖子中,匆匆出了卧房。 果然,这个借口十分好用,何妈妈根本毫不怀疑就让惠心从松云居离开了。 惠心一路跑向东宫,守门的侍卫看见令牌,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拎了一包糕点; “回去回禀姜大姑娘,一炷香后,与小殿下见面。” “是。”惠心接过那包糕点。 糕点还是温热的,她满脸古怪,但一想到这里是东宫。 是魏珩的地盘,知道姜梨用了什么借口让她来寻求帮助,又有什么奇怪的。 “多谢。”抱着糕点,惠心匆匆返回。 “小殿下今日一定很开心。”看着惠心的背影。 夜松感慨,转身进了东宫。 等待的过程中,冬月急的不得了,生怕中途会有出什么岔子。 但姜梨却丝毫不慌,因为她知道魏珩绝对会掐着时间让人来侯府。 “姑娘,已经将莲心酥送到松云居了。” 惠心回来时,小脸红扑扑的:“真是神了,东宫的人怎么知道咱们需要莲心酥。” “收拾收拾吧, 一会准备进宫。”姜梨放下茶盏。 笑了笑:“不用宽衣梳妆,素雅一点好。” “另外将我匣子中的那几瓶药带上,再拿上那副银针。” “是。”领了吩咐,惠心跟冬月赶紧忙活。 胡氏跟陈妈妈端着补汤来绛云院时,脸色更加淡定自然: “阿梨,母亲又给你炖了一碗汤药,你快些喝吧。” 这次剂量小,姜梨喝下之后哪怕身子再弱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只会慢慢的发作,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大姑娘,这次的补汤夫人还放了一些药材,能强身健体。” 陈妈妈跟胡氏一唱一和:“您看夫人多疼您啊。” 以炖补汤给姜梨养身子的借口,不仅能达到下毒的目的。 还能让府上的下人,包括老夫人都觉得胡氏这次对姜梨是当真用心了。 否则怎么会亲自炖补汤还给姜梨送到绛云院。 “辛苦母亲了。”姜梨还是之前那身装扮。 她走出卧房,捕捉到胡氏隐藏在眼底的势在必得,装作看不出: “母亲对阿梨真好。”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对你不好。”胡氏脸上的笑略微僵了僵; “这次快趁热喝吧阿梨。” “大夫人,宫里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大总管武公公。” 胡氏给陈妈妈使了个眼神,陈妈妈举着汤碗。 她们这次打定主意要让姜梨喝汤。 陈妈妈脸上堆笑,笑出一脸褶子,然而还没等她说话。 两个侍卫匆忙来报信。 “武总管来了?”胡氏一顿,眉头拧的紧紧的;“可有说是什么事?” “夫人,武总管说太后娘娘宣见大姑娘,他亲自来接大姑娘进宫。” “太后娘娘宣见。”胡氏眼瞳一缩。 姜梨笑了笑:“母亲,太后娘娘宣见,阿梨这便出府。” “先喝了汤再进宫也不迟。”胡氏咬牙追着不放。 “母亲,阿梨上次忘了说,先前救了小皇孙。” “太后娘娘说每隔七日便会召阿梨进宫一次。” “阿梨上次受伤了,宫里的太医会给阿梨检查身子,阿梨还是空腹去比较好。” 刚刚用老夫人来压胡氏,胡氏虽害怕,但却不畏惧。 如今用太后来压胡氏,胡氏自然害怕。 “这样啊。”胡氏都要怄死了。 可面上却发作不得,还得假惺惺的热情关心:“那阿梨你快出府吧。” “是。”姜梨点头,带上冬月惠心,对着胡氏灿烂一笑: “母亲,阿梨这就去了。” “我送你出府。”胡氏想了想,虽然根本不愿意姜梨出门。 可那是太后宣见,谁敢违背。 “有劳母亲。”姜梨笑的很甜。 胡氏只觉得膈应:“不当事。” “走吧。” 胡氏说着,还看了一眼姜梨的穿着打扮。 她身上的衣裳是老夫人送来的,虽然颜色素了点,但却很衬气质。 松松的云鬓堆砌,显得姜梨的脸儿更小巧精致。 看着乖巧可人。 “要真有这么乖就好了,阿梨总是忤逆长辈。” 胡氏打量着姜梨,心中默默地诉说不满。 “杂家见过大姑娘。” 武正祥在侯府门口等了一会。 看见胡氏亲自送姜梨出来,武正祥满脸笑意:“大姑娘请上车。” “太后娘娘在宫里等着大姑娘呢。” “臣女多谢太后娘娘。” 姜梨双手端放在胸前,给武正祥欠了欠身:“有劳武总管。” “大姑娘客气什么,您救了小殿下,该是杂家感谢您。” 武正祥对姜梨很恭敬,恭敬的将胡氏这个侯府主母都给撇到了一边。 “这次还是没来得及喝上母亲炖的补汤。”姜梨临走前还不忘膈应一下胡氏: “真是可惜啊。” “你什么时候想喝,母亲随时都可以给你做,快去吧。”胡氏气的眼尾都有些红。 “好。”姜梨看着那抹红,觉得满足。 “大姑娘,请。”武正祥主动掀开车帘。 待姜梨坐进车厢,这才缓缓离开。 “陈妈妈,阿梨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 胡氏胸口发堵,语气怨恨; “她就是在故意气我,无意的炫耀她有太后撑腰。” 胡氏气的都快将手上的帕子搅烂了。 甚至因为生气,脑袋还有些晕。 “怎么养的这个孩子,那么不听话。” 胡氏心想下毒的事是进行不了了,得换一种法子让姜梨听话。 第81章街头又救一老妇人 “大姑娘,太后娘娘吩咐杂家,待接到大姑娘您以后,不必着急赶路。” 姜梨乘坐宫里的马车一路往南边走。 武正祥跟在一侧,以往他就算领命宣召哪个大臣,也都会乘坐轿子。 如今却是陪在马车旁边主动跟姜梨搭话:“所以大姑娘不用紧张。” “多谢公公提醒。”姜梨将马车帘挑开一小块。 小巧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的笑:“总是劳烦武总管往侯府跑。” “阿梨心中真是过意不去。”姜梨说着。 手动了动,将一个香囊递给武正祥: “阿梨在庄子上时曾跟着一个老大夫学了怎么制作香囊。” “若是武总管不嫌弃,这个香囊还请收下。” “先前见您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阿梨猜着您应该是有风湿腿疾。” “大姑娘,这怎么好意思。”听姜梨说自己有风湿。 武正祥楞了一下,而后赶紧伸出手将香囊接过来:“不过都是一些小毛病罢了。” “劳烦大姑娘想着老奴。” 武正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然是太后身边的大总管,这些年不仅宫里的下人巴结他。 就连一些大臣跟世家也都会给他送东西。 但他知道那些人是抱着目的的,并不单纯。 金银珠宝再多对他而言也没什么用,他不过是个阉人,老了都没人送终,心中所想的。 不过也是点人情味。 如今竟在姜梨这感受到了。 “不当什么事,还请公公莫要笑话,也不一定有用,但是公公可以用来熏熏屋子。” 姜梨脸上的笑始终不变,武正祥也没推辞:“杂家收下了,多谢大姑娘。” 不管姜梨抱有什么目的,这份关心他受用。 “哎呦。” 武正祥刚将香囊放进袖子中,赶车的小太监猛的一勒马缰。 车厢内的冬月身子往前一窜,幸亏姜梨拉了她一把,不然就窜出车厢了。 “前面怎么了。”武正祥皱着眉询问。 “公公,好像是有人被撞了晕厥了。” 小太监慌张不已:“但是咱们只能走这条路。” 进宫的路只有这一条,想换别的路走都不行。 故而不管是撞人的还是被撞的,只怕不是官眷就是门阀世家。 “老夫人,您别吓奴婢啊,快来人啊,快去叫太医。” 有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传了过来。 武正祥不想增添麻烦,也没让人去前面打探,耐着性子对姜梨道: “大姑娘,前面出了点事,咱们得在这里等等。” 好在太后不着急也不会催,有魏哲陪着,太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姜梨应了一句。 马车停在拐角口,姜梨能感觉到马车外面依稀有三两个车架不断路过。 “谁挡住了我们的路,还不将路让开!” 除了呼救声,还有嚣张的呵斥声: “耽误了我家姑娘进宫,你们负的了责么。” “姑娘,奴婢怎么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啊。” 冬月跟惠心陪着姜梨待在车厢中。 冷不丁的听到外面嚣张的说话声,惠心拧了拧眉,姜梨眯眼,将车帘挑开往外看去。 入眼的就是两辆马车横在一起,地上围着好几个丫鬟婆子,一个身着华服,头戴抹额的老夫人躺在地上。 脸色煞白,手捂着胸口。 老夫人身边的马车旁,站着两个嚣张丫鬟。 惠心一眼认出那个绿衣裳的丫鬟,惊呼一声:“是绿芜,那是忠毅侯府的车架!” 难道是忠毅侯府的人撞了别人的马车。 “她是谁的丫鬟?”姜梨问。 惠心赶紧道:“是沈大姑娘的。” 也就是老夫人亲生哥哥沈忠的孙女沈琴。 沈琴从小被娇惯长大,性子有些蛮横,但如今的侯府被门阀针对,倘若一旦传出什么。 势必会被朝臣弹劾。 故而绿芜更不应该那么嚣张,只怕会给侯府招惹灾祸。 “下去看看。”姜梨眸色加深。 前世祖母去世,也有忠毅侯府大厦将倾的缘故。 侯府百年世家,若非被人陷害,怎会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 沈家人忠心耿耿,是奸人挑拨,才招了天子厌恶。 “是。”惠心赶紧扶着姜梨下车。 武正祥原本不想凑热闹,但姜梨下车了,他也没说什么。 “你们撞了人还那么嚣张,是觉得我家大夫人不如你们势大么!” 街道口乱哄哄的。 因为撞车,导致很多人都被堵在了后边,不少人示意下人上前打听。 却在看见忠毅侯府车架的标志时,立马退了回去。 “大夫人,您别吓老奴啊。” 倒在地上的老夫人,脸色发青,唇瓣发黑,四肢僵硬,呼吸不均。 她打扮素雅,但身上所穿衣裳的料子却是罕见的南海鲛纱。 可见身份绝对不凡。 她身侧的婆子跟丫鬟做了许多抢救措施,但对那老妇人来说都没什么用。 姜梨赶紧上前: “不要都围在这里,若是想让你家老夫人转危为安,就都散开。” 少女的话掷地有声。 婆子丫鬟闻声看去,看见姜梨瘦弱,眼神却透亮,立马擦眼泪: “我家老夫人是旧疾发作,她患有头风。” “不是头风,而是心脏淤塞,你们可有随身携带什么药物。” 姜梨立马摇头:“快用药。” 再不用药可能会导致中风偏袒,就来不及了。 “心脏淤塞?不是头风么。”一个婆子脸色大变,眼底被恐慌填满; “我等并未带治疗心疾的药物,敢问姑娘可是会医术?” 老夫人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出门都会带着各种药。 但治疗心疾的药却没有,毕竟大夫之前说过老夫人的心脏很好,或许跟她上过战场有关。 “略懂一些,我带了药,若是信的过我,我可一试。” 姜梨点点头。 上等苍耳木打造的乌金马车,低调奢华,就连建康城的富贵人家也认不出。 南海鲛纱,就连王贵妃都穿不上,世家贵女见都没见过。 姜梨猜测,这位老夫人的身份非尊即贵,倘若真要是出了事,忠毅侯府难逃干系。 “我是建宁侯府的嫡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还请让我一试。” 姜梨知道那几个丫鬟婆子谨慎,如今只是因为过于担心这位老夫人才没对忠毅侯府发作。 过后势必会追究,得先堵住她们的嘴。 “这里距离皇宫还远,就算太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但也远远超一盏茶。” 姜梨解释: “一盏茶后,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这位老夫人,你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不如一试,最坏的结果莫过于中风偏瘫,但却能保住老夫人一命。” “崔妈妈,这……”丫鬟们赶紧询问崔妈妈。 看的出崔妈妈是这些奴仆中最有话语权的。 故而现在只有她能拿主意。 崔妈妈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梨,见她眼神清澈没有一丁点欲念跟贪功冒进。 当机立断:“请姜大姑娘一试!” 她知道建宁侯府,姜梨在心里想着,赶忙上前,从袖子中拿出一枚救心丸给老夫人吃下。 而后又拿出银针,分别刺在老夫人的心俞穴、神门穴以及内关穴。 这几个穴位都是养护心脏的重要穴位。 姜梨下手狠准稳,脸色都没变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崔妈妈紧紧的盯着老夫人,见银针刺下后老夫人的脸色终于不再乌青。 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82章昭***** “大夫人的身子软了一些。” 姜梨让围着的人散开,老夫人的身边只留了崔妈妈跟大丫鬟巧慧。 巧慧一直拉着老夫人的手臂,见姜梨施针后老夫人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巧慧一喜:“妈妈,这法子管用。” 崔妈妈点点头,示意巧慧不用动手,看样子,姜梨真的能救人。 “你们学着我的法子,给这位老夫人疏通筋脉穴位,这样有助于让她更快恢复。” 姜梨抿唇,余光撇了巧慧一眼。 巧慧会武,刚刚她之所以留下,便是提防自己。 一旦自己对这老夫人做什么不好的事,她就会出手,短时间内将自己拿下。 “是。”巧慧跟崔妈妈立马应声。 姜梨又道;“太渊穴位于腕掌侧横,桡动脉搏动处,直接用拇指跟指甲掐按太渊穴。” “力度不宜过大,直到这位老夫人的手指动了为止,一直循环,按摩三次。” 姜梨先做了一次示范,巧慧跟崔妈妈立马跟着学。 当按摩到第二次的时候,老夫人的手指就已经微微动了,崔妈妈立马看向姜梨; “姜大姑娘,我家大夫人有反应了。” “好,再服一枚救心丸即可。”姜梨点了点头。 又拿出一枚药丸给老夫人吃下,而后她想了想,自己也吞下一枚药丸。 这些药丸是她自己做的,用从空翠山采的药材制作而成,药效比寻常药铺卖的更强一些。 这位老夫人应当会在一盏茶内清醒过来。 “老夫人的脸色也恢复了。”巧慧紧盯着老夫人。 第二枚救心丸吃下后,老夫人的脸色跟唇色都恢复了正常。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沈琴穿着一身湘妃色衣裙肩膀上披着狐毛小披风。 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姜梨?你这是在做什么。” 打着建宁侯府的名声在外擅自给人服药,倘若出了事,最后还不是姑母善后。 沈琴想着,秀丽绝俗的脸上浮现一抹怒色: “仗着建宁侯府的势,出这样的风头,要是给人治坏了,你可能承担的起!” “你这女郎休要大声喧闹,是你撞了我家大夫人在前,若非有姜大姑娘,我等定会狠狠问你的罪!” 崔妈妈小声呵斥,她满脸严肃,气势不凡,沈琴拧了拧眉。 还没发作,身侧的绿芜倒是抢先开口; “放肆!是你们的车夫赶车不利,这老妇人才从车厢中摔下来的。” “此事跟我忠毅侯府有何干系,跟我家姑娘又有何干系。” 她搬出了忠毅侯府的名头。 表面上看是在维护沈琴的名声还有侯府的尊严,实际上是在自报家门,主动告诉崔妈妈她们的身份。 “这位妈妈,我祖母是忠毅侯府独女,故而我也算是忠毅侯府的人。” 姜梨深深的看了绿芜一眼, 这一眼充满了探究,让绿芜浑身一抖,立马咬住了唇。 姜梨先不搭理绿芜,给忠毅侯府解围最重要: “此事是忠毅侯府的不对,我代侯府像你们赔不是。” “倘若过后出现任何问题,忠毅侯府跟建宁侯府绝不会推辞,还请妈妈见谅。” 姜梨谦逊客套,真诚心善,崔妈妈看出来了,倒是对忠毅侯府无礼的事没那么生气了。 但偏生绿芜不依不饶;“姜大姑娘你有何资格替忠毅侯府做主。” “再说了你此举不是承认都是我家姑娘的错么,都是忠毅侯府的错。” “切,姜梨这么爱出风头啊,她以为她是谁啊,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忠毅侯府的人。” “就是,沈琴还没发话呢,她就主动揽责了,真是胆小懦弱。” 有看热闹的世家人小声嘲笑。 沈琴顿时觉得没面子,脸都羞红了,绿芜暗自窃喜,心想自己挑拨的火候到了。 再加上对沈琴的了解,她一会指定发作。 然而下一瞬,还没等绿芜得意多久,姜梨便走上前,抬起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住嘴!主子说话你一个下人插嘴,这就是你的教养么!” “还是说你是故意的,故意在这里搅和,天下谁人不知沈家人谦逊有礼,从不做那样以权压人的事。” “沈家将士上阵杀敌,博得无数好名,你这个丫鬟竟在此挑拨,是想让世人都以为沈家都是一群仗势欺人之辈么!” 姜梨怒斥,因为激动,她小脸发红,眼神凉的像是冬日的寒潭之水; “再要说话,就再给你一巴掌!” “错了就是错了,谁不会犯错,你家主子还没发话,你这丫鬟便越俎代庖擅下定义,皇宫门口,大声喧闹,是觉得自己能大过天子么!” 一句大过天子,让沈琴的脸立马变白。 她深呼出一口气,从姜梨脸上移开视线,落在绿芜身上: “绿芜,你做什么。” 绿芜的反应是不是过于激动了一点。 自己虽然宠她,但她也不能没规矩。 姜梨说的没错,这里是皇城脚下,若是传出忠毅侯府仗势欺人的传闻,祖父会扒了她的皮! “姑娘,奴婢错了。”绿芜见沈琴生气了,赶紧跪地解释; “但奴婢也是想维护姑娘的名声。” “维护名声?我看不见得吧,你倒是想在故意彰显侯府的嚣张气焰。”姜梨补刀。 沈琴并非傻子,盯着绿芜看了一会,这才注意到崔妈妈身侧的马车。 她认识那马车的材质,呼吸一窒。 整个大晋,貌似只有一个人能乘坐那乌金打造的马车,身份堪比太后。 “大夫人,您怎么了,崔妈妈,大夫人吐血了。” 沈琴认出那老夫人的身份,身影摇晃。 下一瞬,巧慧的惊呼声响起,紧接着,她便窜到姜梨身边,袖子中的匕首横在姜梨脖子前。 “且慢。” 武正祥见姜梨有危险,赶紧上前解释,他刚刚盯着那辆乌金马车出了神。 这会反应过来,终于想起来那倒在地上的老夫人是何身份了。 这是当今陛下的亲姑母,上过战场的昭*****! 当年大***嫁给镇国公燕冲,燕家全门都是武将,为保本朝安稳,抛头颅洒热血。 大***一辈子生了五个儿子,四个都战死沙场,深受大晋武将信奉。 “姜梨,怎么办。” 沈琴也慌了,这可是昭*****,身后站着整个燕家。 她要是出了事,别说姜梨跟建宁侯府,忠毅侯府也得赔进去。 第83章土的宁之毒,内奸 “姜大姑娘,都是你非要出风头,那位老夫人或许不吃你给的药就不会出事。” 绿芜见昭*****吐血了,抓住机会,妄图将罪名安插在姜梨身上; “但偏偏是吃了你的药,才吐血的。” “是啊,那血是黑色的,有毒!” 被堵在后边的权贵们议论出声,语气充满了不屑: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妄图出风头,她当建康城是什么地方。” “就是,这下出风头没成功,反倒是将自己跟建宁侯府老夫人赔进去了。” 不屑的口吻,还有浓浓的幸灾乐祸。 这便是建康城,一个吃人的地方,人吃人是常态。 “我没有下毒。”刀横在脖子上。 姜梨却丝毫都不慌,武正祥生怕巧慧伤了姜梨,赶紧上前解释; “今日杂家是奉太后娘娘的指令来接姜大姑娘进宫的。” “姜大姑娘秉性良善,不会做出下毒之事。” 武正祥甚少出面帮谁解释什么。 可姜梨不一样,魏哲喜欢她,因她开口说话。 倘若姜梨出了什么事,魏哲第一个受不了。 “妈妈,这位姑娘,刚刚给老夫人吃的药我也吃了,倘若我在药中下毒,为何我没事。” 姜梨眼底凝起一抹幽暗:“我知道现在你们不信任我。” “可这里通医术的人只有我一个,你们依旧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不傻,众目葵葵之下,只要我有害人的心思,就会将自己、将建宁侯府跟忠毅侯府牵连进去。” “巧慧,放开她。”崔妈妈抿了抿唇。 大***虽然吐血了,但脸色跟唇色确实都恢复了。 再者说,刚刚姜梨给大***吃了什么药她自己也吃了。 若是姜梨下毒,她也应该中毒了。 “若是我救不了大***,或者有谋害她的意图,你再杀我不齿。”姜梨伸手。 推开了横在自己脖颈间的匕首。 “不能让她靠近那位老夫人,姜梨从乡下来的,根本不懂医术,她是在害人。” 绿芜的声音多了尖细,刺耳无比: “姜梨,你想害建宁侯府跟忠毅侯府么!” “绿芜,你闭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姜梨是在给忠毅侯府解围。 绿芜一个丫鬟在这里大喊大叫妄图阻止姜梨,存的什么心。 沈琴不是傻子:“来人呐,将绿芜拿下!” 顿了顿,又道:“还有他。” 沈琴抬手指着车夫,忠毅侯府训练出来的人又岂会那么鲁莽。 公然在皇宫脚下撞人,他们难道不知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么。 怎可得罪使其重伤! “是。”沈琴出门带着两个侍卫。 是她大哥沈安派给她的。 “姑娘,奴婢一心为了您为了侯府着想,您为何要让人拿奴婢。” 绿芜被钳制住双手,语气哀怨的看向沈琴: “奴婢衷心护主,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奴婢真是冤枉。” “将她的嘴给我堵上!”沈琴终于确定绿芜保藏祸心。 说什么衷心护主,真要如她说的那样,她就不会说自己冤枉她。 这不是摆明了说给围观的人听的么,暗指自己是非不分,冤枉奴仆。 “老夫人是中毒了。” 姜梨蹲在大***跟前。 她抿着唇,手搭在老夫人的脉搏上: “老夫人最近可是经常会出现肌肉痉挛,疲惫不堪的症状?” “确如姑娘所言,大夫人最近格外疲倦。”姜梨的话让崔妈妈一惊: “老奴还以为是因为老夫人忧心过度。” 燕家军一直驻扎在嘉峪关。 嘉峪关的对面便是鲜卑人。 半个月前,嘉峪关一战大败,流言四起,说燕家人通敌卖国,这才丢失了嘉峪关下的两座城池。 此乃大罪,皇帝立马下旨将燕家女眷押解回京,至于镇国公燕昭跟世子燕衡,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们投靠了鲜卑人,也有人说他们失踪了。 “是土的宁。”姜梨看了崔妈妈一眼。 解释道:“土的宁是由马钱子中提取的一种偏碱性的有毒物质。” “虽然跟其他一些毒性强的药物相比,土的宁的毒性适中,但它造成的死亡是及其可怕的。” “如今只是因为药量小,大夫人才没有出现什么症状,若是再服用两日,就会疲劳而死。” 好可怕的下毒手段。 这个时候大***被诊断出疲劳而死,只会让众人以为她只是因为嘉峪关一战劳心费神。 这样死的悄无声息,不会让人察觉出任何不对。 “有内奸!”崔妈妈第一反应便是大***身边出了内奸。 按照姜梨的意思,土的宁是从马钱子中提取出来的。 那么下毒之人通晓医术,且对毒药的毒性十分有见解。 符合种种特征,又与大***亲近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国公夫人钟氏的侄女。 钟纤! “姜大姑娘,不知有什么法子能解毒。”崔妈妈的眼眶红了。 燕家遭此大祸,大***身边的亲近之人中又出了内奸。 层层打击之下,大***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有是有,但会很冒险。”姜梨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我愿意以我的命为担保,尽力一试。” “虽然我的命在众人看来不值什么,可对我而言,却是及其珍贵的。” 姜梨低声说着,崔妈妈浑身一震。 她惊叹于姜梨小小年纪便那么沉稳,又惊讶于姜梨语气中的骄傲。 “好。”先是燕家,如今又是大***。 背后的人是冲着整个国公府来的。 今日遇到姜梨,说不定也是一种缘分跟契机。 “请将老夫人放平,让她平躺着。” 姜梨又道,崔妈妈赶紧照做。 武正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神紧张,生怕姜梨一个不小心。 大***的命就没了。 “我要开始施针了。” 姜梨低低开口。 她手上捏着银针,针针落在人体及其危险的穴位! 百会穴,冲天穴。 单是这几个穴位,落针时需要及大的准确性跟稳固的定力。 崔妈妈也紧张,但就像姜梨说的那样,只有她才能救大***。 “噗嗤。” 银针刺在穴位上,姜梨又从袖子中倒出几粒药丸给大***服下。 大***咳出几口更浓的黑血,紧绷的手臂跟双腿,逐渐放松。 “大***,您终于醒了。” 在崔妈妈紧张的注视下,大***幽幽转醒。 崔妈妈喜极而泣,跟着大***的奴仆们纷纷长松了一口气。 “嘶。” 至于围在周围原本看热闹的那些人,则是在听闻大***的名讳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大晋,只有一人能被称为***,那就是当今陛下的亲姑母,昭*****。 第84章燕家全门蒙冤 “我这是怎么了。”大***幽幽转醒。 她动了动手指,视线落在姜梨身上。 只见少女眉眼充斥着些许紧张,瘦弱的身板紧绷着一口气。 她的双眸乌黑明亮,眸似点漆,眼底清澈一片。 看见自己清醒,她的声音也含了一些暗哑: “老夫人可以试着动一动。” 土的宁这种毒很阴私,这也就是她发现了。 倘若今日没有这样的变故,大***只怕撑不了几日了。 前世便是这样,大***一死,燕家没过多久就被定罪了。 随着整个国公府的覆灭,大晋的朝堂更加波诡,给了门阀权贵越发嚣张的机会。 “青靛,扶我起来。”崔妈妈本名崔青靛。 在大***没嫁人时,崔妈妈就陪着她,她是大***及信任的人。 “***,您没事了么。”崔妈妈眼眶通红: “姜大姑娘说您中了土的宁的毒,若是……” 崔妈妈说着,眼底夹杂着恨意: “若是没有及时发现,您就会被诊断为疲劳致死。” 燕家前脚出了事,后脚大***就中毒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明国公府的内奸不止钟纤一人! “我知道,现在不是提此事的时候。” 大***缓缓站起身,睿智儒长的眼神落在姜梨身上; “你是建宁侯府刚回来的大姑娘姜梨么。” 整个建康城的权贵之中,只有一户人家姓姜。 “正是臣女。”姜梨点点头。 大***站起身,她也跟着站起来,恭敬行礼:“见过大***。” “今日是侯府的车架冲撞了您,还请您赎罪。” “是我的错,是我管教奴仆不利,求大***责罚。” 沈琴的腿有些软。 她赶紧走上前,跪在大***身前:“求大***降罪,都是沈琴的错。” 哪怕燕家现在背负上了通敌的罪名,但无论如何,皇帝跟朝臣对大***的态度不会变。 不仅仅是因为她为大晋立下战功赫赫,更因为她的无私奉献,才让大晋安稳了许多年。 “大***,臣女斗胆。”沈琴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至于绿芜,则是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姜梨,似乎嫌弃姜梨多事,竟然将大***给救活了。 姜梨对着绿芜微微一笑,跪在大***身前,声音清脆: “以***您的聪明睿智应当能看出来,今日的事故绝非偶然。” “忠毅侯府规矩森严,府上的车夫不可能存在失手撞车的情况。” “老夫人,刚刚的情况是这样的。”崔妈妈感激姜梨救了大***。 又因姜梨的话引起了她的深思,她对着大***耳语几句,大***这个人一向凌厉。 做事果断,立马下令;“将那个丫鬟给本宫绑起来,一会随本宫一起面见陛下!” 姜梨说的对,今日的事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设计。 绿芜跟车夫都是被人收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跟忠毅侯府结仇。 “大***容禀,您中毒的事臣女以为应该让陛下跟朝臣知晓。” 姜梨低着头,大***看不清她的神色: “臣女刚回京没多久,不知道这京都之事,但臣女却是知道。” “肝胆给您下毒的人简直存了天大的胆子,或许他们还有别的目的,如此,定不简单。” 姜梨的意思是,不如将大***中毒的事跟燕家的事串联起来。 如此,便可让皇帝跟朝臣深思,这样也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其实皇帝根本不想处置燕家,前世是在王家等门阀的逼迫下不得已。 “老夫人,姜大姑娘说的有理。” 崔妈妈再次惊叹于姜梨的聪慧。 她哪里是不知道如今燕家发生了什么事,她不仅知道,还提示***将两件事串联起来。 这样事情就得到了缓机,再加上有沈琴跟她作证,也有了人证物证。 此事就好办多了。 “你可愿意随本宫一起去面圣。”大***对姜梨的印象更深了。 她一辈子都及其骄傲,深受大晋人信奉。 就是如此,甚少有什么人能入的了她的眼。 但是现在,姜梨算一个,此女实在聪慧,又懂得藏拙。 颇有她当年的风范。 “臣女愿意。”姜梨抬起头看向沈琴: “沈琴,你也是愿意的吧。” 这件事不解释清楚,忠毅侯府会被拖下水。 沈琴自然答应:“臣女也愿意。” “走,随本宫去面圣。” 大***点点头,巧慧立马从车厢中拿出一个黄龙拐杖。 黄龙拐杖是当年大***亲上战场,先皇赏赐给她的。 上可鞭策帝王,下可仗打奸佞。 手握黄龙拐杖的大***,凤仪万千,气势不凡。 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下跪请安:“我等见过大***殿下。” “诸位也都是人证,也一并都随本宫面圣吧。” 这些人刚刚不是看热闹看的正起劲么。 现在去御书房面圣,也一道过去看看。 “是。”大***都发话了,他们自然无法拒绝,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刚刚非要留下看热闹。 “咔嚓。” 巧慧站在大***身边。 她的身影动了动,只听两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绿芜的下巴被她给卸掉了。 不仅绿芜就连车夫也是。 他们两个,竟是想自尽。 “大***让我等都起来,你怎么还跪着,哪怕是再有认错之心,等面见陛下后,再找***殿下不迟。” 沈琴跪在地上,她的腿软的太厉害,好不容易缓了一会能站起来了。 又因发觉绿芜跟车夫想要自尽软的一塌糊涂,姜梨上前搀扶着她,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这两个人是被奸人收买妄图谋害大***跟忠毅侯府。” “镇国公府跟忠毅侯府都是武将门府,如此,不知背后之人可是对朝中的武将有意见。” 洗脱忠毅侯府莫须有的罪名,便要上升到朝政阴谋论上。 姜梨很聪明的利用了这一点,再者说,忠毅侯沈兴一直都想为镇国公府求情。 奈何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正巧送上门了。 沈琴慌乱之下六神无主,姜梨全程智商在线。 “殿下,老奴扶您进宫。”姜梨的聪慧机灵被崔妈妈跟***看在眼中。 ***眼露赞许,然时间不等人,办正事要紧。 “走。”大***下令,手拿拐杖,在前领路。 一边走她一边开口:“吾皇明鉴,嘉峪关一战内有乾坤,燕家是被冤枉的。” “求陛下明察!嘉峪关一战,燕家没有通敌卖国,是出了内奸,求陛下明察!” 大***年事已高,满头华发,瘦弱的身姿后背挺的笔直。 这就是武将的风骨,不管遇到任何事,背脊永远都是挺直的。 傲骨,怎会被压塌! 第85章求情,英勇难能可贵 “姜梨,不会出什么事吧。” 大***走在前面,每走一下,手上的黄龙拐杖便重重的敲在地上。 姜梨垂着头默默跟随,冷不丁的,她的手被人握住。 沈琴忐忑不安,她咬着唇,细嫩的粉面上,满是担忧: “我们出面做证,会不会也牵扯进来。” “何谈牵扯,我们本就身在其中。”姜梨没将手抽回。 淡淡的道:“背后之人针对的是建康城的武将世家。” 沈琴也看出来了。 只是她年纪尚小,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害怕忐忑是正常的。 “是啊,咱们早就身在其中了。”沈琴喃喃。 但握着姜梨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更紧了: “我就是担心。” 担心当今陛下也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燕家。 这样一来,她们这些证人会有好日子过么。 “都是一样的。”仿佛看出了沈琴的心思。 姜梨的手微微蜷缩,凉凉的指勾了一下沈琴的掌心。 微微痒,但却让沈琴听出了话中的深意:“是不是姑奶奶。” 姜梨刚从乡下回来,怎会对朝堂之事那么有见解。 或许是姑奶奶告诉姜梨的。 “祖母并未告诉我任何事。”像是知道沈琴在想什么。 姜梨的眸底浮现一抹低沉:“是局势所迫,我们都在其中,由不得不多想。” 这建康城就像是一副棋盘,他们都在棋盘上,是上面的一枚棋子。 “没想到你比我还小一岁,竟然那么剔透。” 姜梨临危不乱,今日若非她出面,就让绿芜跟那个车夫得逞了。 会有怎样的后果,沈琴不是不清楚。 她喃喃,低头看着自己跟姜梨握在一起的手:“幸好。” 她不好意思将话说全,在心中默默补全了。 幸好有姜梨,否则今日她难逃一劫。 “别怕。”沈琴不安。 千金大小姐一直被家里娇养,就连后院阴私腌臜手段都没经历多少。 遇到这样的事,会有惊恐的反应是正常的。 “我不怕。”姜梨安慰。 她的脸色清淡,声音也淡淡的。 但却给沈琴一种安定的感觉。 她点点头,像是一个乖巧的小绵羊,与姜梨共进退。 半柱香后,昭*****跪在御书房前求见皇帝。 皇帝跟朝臣正在商谈政事,殿外大***的声音很有穿透性: “求陛下明鉴,燕家是被冤枉的。” “豫州跟青州城的丢失,皆是因为出了内奸,燕家人铁骨铮铮,绝不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 “求陛下容我等面圣。” “求陛下容我等面圣。” 大***话落,燕家的女眷都纷纷跟着开口。 燕家人如今是罪眷,若非大***在,她们都进不了皇宫。 故而刚刚其他的女眷等在西门,大***从正门而进。 “嘉峪关一战,我军伤亡惨重,我儿跟我孙皆失踪,他们就算是战死,也绝对不会苟且偷生。” “求陛下明鉴,是有人想要谋害我,谋害燕家,妄图摧毁我大晋的军事!” 大***跪在殿外。 她字字珠玑,句句泣血。 今日她抱了必死的决心,也要为燕家争取一线生机。 “陛下,听闻刚刚在午门,忠毅侯府的车架撞到了大***。” “此事蹊跷有误会,恰好建宁侯府嫡女姜梨会些医术,又诊断出了大***身中慢性毒。” 御书房中站着不少大臣。 以太子魏珩为首,魏瞻为次,一次排列。 一个穿着赤色官袍,头戴高山冠的官员走出,高声对皇帝谏言: “以臣之见,不如让大***进殿,待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后,再行定夺。” “陛下, 丁大人所言,及是。” 丁满官拜左仆射,是皇帝的人。 他此时站出来说话,是代表了皇帝的心意。 有战队的大臣应和,魏瞻站在右侧,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王家跟其他的官吏见状,站出列: “启奏陛下,嘉峪关一战,我军大败鲜卑人,丢失了两座城池不说,还导致了五千将士的伤亡。” “此乃重罪,燕家人肃兵嘉峪关,对嘉峪关的地形异常熟悉,早些年都没事,为何恰好在鲜卑来犯时出了差错。” 这说话的官吏专挑重点戳,言外之意是燕家人监守自盗。 确实,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再加上燕家这些年被捧到了高位,一旦有战事,只能胜不能败。 这也是燕家人一直想要打破的僵局。 “那大***中毒之事该如何解释?” 丁满扭头看了田洪一眼,知道他是王家的人,眼神冷淡: “大***一生保家卫国,为了大晋奉献终生。” “倘若燕家人真的有反心,那么何至于等战事响起,大***早就来陛下跟前认罪了!” 确实,大***的秉性在前,这也成了如今唯一能为燕家谋求公道争取时间的缓机。 “可大***毕竟嫁人了,从身份上来说,她冠燕姓。”有官吏小声开口。 双方争论不休,再加上豫州跟青州失守,此事想翻案,难上加难。 “母亲。”殿外跪着的燕家女眷将御书房内的争论声听了个真切。 大夫人钟氏眼睛哭的通红,她当年嫁进燕家没多久,夫君就战死沙场了。 守寡多年,好不容易燕家被燕昭跟燕衡撑起来了,又出了这样的事。 “求陛下见一见老身。”大***目光坚韧,身后跪着一众女眷。 有燕家的人,也有刚刚来看热闹被大***一道喊过来的人。 但除了大***,无一人敢开口求情,甚至就连燕家女眷也是如此。 崔妈妈扶着大***一起跪着,看见这一幕,心中觉得悲凉。 世风日下,燕家有落败之相,竟无一人愿意站出来为燕家求情。 这就是人心。 可怜燕家将士欲血战场杀敌几十载,庇护大晋上下,如今竟是因为丢了两座城池,而被众人怨恨。 这又是怎样的世道。 “臣女建宁侯府姜梨,求陛下开恩明鉴,重审镇国公府通敌卖国一案。” 大***年事已高,风吹过她布慢沟壑的脸颊,道道皱纹都是为大晋奔波出来的岁月痕迹。 她拄着拐杖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那双充满睿智的双眼中,也难以掩饰的显出悲伤。 正当她也认为没有人会为燕家求情时,少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在人群中显得那么乍眼突兀。 “臣女求陛下准许大***面圣,燕家将士忠君爱国,燕家人铁骨铮铮,断不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 姜梨跪在地上,少女眸子黝黑,纤瘦的身板像是十岁的小儿一般。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御书房: “臣女是证人,能证明午门之事是有人存心陷害,妄图挑起忠毅侯府跟大***之间的矛盾,趁虚而入。” “求陛下明察,还清白之人一个公道,莫要叫本朝武将都被有心人针对,叫忠臣良将伤心,叫百姓们被奸人蒙蔽!” 姜梨话落,双手撑地,在地上磕头。 “姜梨。”沈琴不敢置信的看着姜梨。 见她态度坚决,此时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知为何,胸腔中竟涌起一抹火热。 若今日她也冷眼旁观,来日祸临己身,又有谁会为忠毅侯府求情。 拼了! 第86章智辩殿中,姜梨罚跪 “臣女沈琴也是证人。” 沈琴学着姜梨的样子,在地上磕头,而后求情; “此事非同小可,背后之人包藏祸心,妄图借忠毅侯府之手铲除大***。” “若是叫他们得逞,我大晋岂不是会损失忠臣良将,来日国门何人守,可还曾有武将敢当冲锋陷阵!” “琴儿!”沈琴的一番话更大胆。 罢了,反正她在建康城的名声无外乎也是蛮横骄纵。 所以这话从她的嘴中说出来又有何妨呢。 沈兴跟侯夫人华氏来时,便听到了沈琴的大胆言论。 华氏今年三十五六,身穿一品夫人华服,头戴诰命夫人金冠。 她走路时,步步生风,可见也是个会武的将门虎女。 “父亲,母亲。”沈兴跟华氏的到来,让沈琴眼眶中一直含着的泪水落了下来。 “好孩子,不哭。”华氏一掀衣裙跪在地上: “你做的是对的,母亲很骄傲。” 华氏很欣慰。 忠毅侯府,岂有胆小之辈! “臣沈兴求陛下明鉴,谋害大***一事蹊跷,求陛下容我等回禀。” 沈兴戴武冠,身高九尺,腰间系着镶玉黑腰带。 一双虎目生威,面容英俊不凡,气势迫人。 “求陛下开恩,审查大***中毒一事。” 殿外有人求情,一旦开了先例,御书房中的大臣们自然顺着台阶往下走。 纷纷跪下:“求陛下面见大***。” 民心所向,正义所指,则万事可成。 大***深谙这个道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知道皇帝一定会见她。 “胡茂才,宣姑母进殿。” 良久,皇帝的声音这才从殿中传来。 “夫人,老奴扶您起来。”崔妈妈大喜,心道事情终于有了缓机。 “陛下有旨,宣忠毅侯及夫人华氏、建宁侯府姜梨,觐见!” 胡茂才走出御书房,沉沉的视线落在姜梨身上,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姜梨的勇气叫人敬佩,可燕家的事不是小事,只怕她被牵连进来了。 “遵命。” 沈兴等人领旨,一一进了御书房。 “给陛下请安。” 一进大殿,姜梨随着沈兴跪地请安。 头垂着,便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高山一样压的她喘不过气: “姜梨,你可知罪。” 姜梨人微言轻,皇帝拿她开刀,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沈兴眼神复杂,想为姜梨求情,但姜梨竟直接开口: “臣女不知。” “姜家小女,大胆!”田洪叱责。 大***心中一紧,姜梨却像是察觉不到害怕一样: “臣女在乡下时便听人说当今陛下重用贤臣,爱民如子,廉政有方。” 姜梨舔了舔嘴角,用最天神的神情说最天真的话: “陛下生气了么,但臣女却并不觉得害怕,因为臣女是大晋子民,臣女相信陛下不会要臣女的命。” “臣女确实大胆,但臣女不想让陛下失去衷心的臣子,被背后小人挑拨。” 姜梨将皇帝捧高,变相的将了皇帝一军。 谁不喜欢听人夸赞,尤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来自民间,生活在最底层的姜梨,此时代表了底层百姓。 底层百姓说的话,便是民声。 “你为何那么笃定朕不会杀你。”皇帝眯着眼睛。 姜梨要么就是太有城府过于淡定,要么就是太单纯太傻。 朝臣不由得摇了摇头。 “因为陛下是一位开明的皇帝,大晋开国以来,陛下当属第一。” 姜梨想了想。 皇帝冷笑;“你将列祖列宗放在哪里,又将朕置于何地!” “陛下,列祖列宗臣女没见过,臣女只见过陛下一人。” “陛下是臣女所见之人中最威严高贵的,所以臣女觉得陛下是第一人,是发自真心。” 姜梨说的真诚,她小小年纪,和稀泥倒是真有一手。 竟还和到了皇帝跟前。 崔妈妈嘴角一抽,下意识的看向大***,见大***眼底含笑,不由得对姜梨更高看一眼。 “这么说,好似也没错。”丁满还思考上了,而后嘀咕了一声。 皇帝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你会医术?” “陛下,臣女的医术只是皮毛,在庄子上住时,只是恰好跟着一位云游的老大夫学过一些。” 姜梨看起来更真诚了:“那位老大夫医好了臣女的病。” “庄子上的百姓也都知道他,若是陛下不信,可派人去打探。” “只是皮毛?寻常的大夫诊断不出,你却能诊断出,你以为朕会信你么。”帝王岂是好糊弄的。 但姜梨知道皇帝是故意的,不管是为难自己还是故意说狠话,都是想先堵住一些大臣的嘴。 “土的宁是从马钱子中提取出来的,田庄上的农户,会用马钱子做成烧碱,充当肥料浇灌田地。” 姜梨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 此时说起来是朗朗上口,一点没显得心虚:“臣女不敢撒谎。” “不然陛下可以问问司农寺的大人。” “回禀陛下,在本朝, 一些田户确实会用马钱子当做废料增肥。” 司农寺卿宋本赶紧开口。 “那你又怎么知道马钱子中提取出来的土的宁有毒呢。”皇帝追问。 他这么追着不放,姜梨的心放进了肚子中。 她知道,皇帝看似在逼问责怪,实际上是在帮她。 不,是在帮大***。 她想的没错,皇帝根本就不想惩罚燕家人,只是奈何处在风口浪尖上,不得不做样子。 “因为用马钱子增肥土地的一些田户中了毒,那位老大夫亲自诊断,臣女才知道,他们是中了土的宁之毒。” 姜梨说的依旧滴水不漏。 沈兴思索着,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赶紧开口: “陛下,阿梨确实在庄子上待了许久,接触到农户跟农田,也说的过去。” “若非如此,这京都世家中人,怎可能会有人知晓这种腌臜的下毒方式。” “等到察觉,只怕大***早就危矣。” “求陛下明察,嘉峪关一战燕家前脚出事,后脚就有人想要大***的命,还借忠毅侯府之手。” 华氏也赶紧说道: “大***但凡出了事,无人再会提起嘉峪关一战,也无人会为燕家求情,那么事情的真相就会被彻底掩埋。” “燕家全族都会被扣上通敌卖国之名,大***一去,忠毅侯府首当其冲被百姓们声讨,被朝臣针对。” “陛下,此计一箭双雕!” “陛下,忠毅侯及夫人所言有理啊。” 丁满跪在地上。 事情发展到这里,缓机已经出现了。 大***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想哪怕无法让燕家现在就脱罪。 最起码,事情有缓机了。 “查。”皇帝眸光深邃,朝臣求情,他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建宁侯府嫡女姜梨冲撞圣驾,大胆妄为,罚跪殿前,没有陛下的允许,不得起身。” 然,事情还没结束。 今日的事必须要有人承担后果,最好的人选,便是姜梨。 胡茂才心中同情的宣读圣旨。 “臣女领命,谢主隆恩。” 姜梨没有任何怨言,她老老实实的磕了个头,纤瘦的身影往殿外走去。 燕家人扭头看,依稀觉得少女单薄的背脊替她们撑起了一片天空。 第87章太子护姜梨 “陛下,姜大姑娘跟此事无关,便是要罚跪,也该老身来。” 大***不忍心。 这个孩子太瘦了。 平白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原本她大可以不必出头为燕家人说话的。 也用不着帮自己。 毕竟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姜家姜梨胆大妄为,说话不计后果,不惩罚她,难堵悠悠之口。” 皇帝眉眼一片深沉:“姑母年事已高,一生皆为大晋子民奉献,怎可再跪。” 皇帝的态度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姜梨虽然瘦弱,可年纪小,跪一跪没什么的。 再者说用姜梨为借口转移怒火,其实是表达了他不会再对燕家跟大***发火的意思。 “可是。”大***低叹一声。 她这一生光明磊落,从不愿意让别人挡在她身前。 如今竟是破了例,让一个小姑娘帮她跟燕家顶着。 “父皇,姜家姜梨不过是直性坦言,以儿臣之见,她无过错。” 御书房静悄悄的。 大臣们各怀鬼胎,归顺王家的大臣们更是在琢磨着该怎么挽回局面。 毕竟虽说大***中毒一事确实给了燕家缓冲的机会。 可城池确实丢了, 跟鲜卑人的大战也确实败了,这就是症结所在,除非能找到有力的证据。 证明确实是出了奸细,这才导致此战大败。 “殿下。”殿中无人开口,或者说有人在酝酿。 魏珩的声音清冷凸出,再次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太傅谢良听见他开口为姜梨求情,拧了拧眉,却听魏珩又道: “姜梨性情天真,一直在乡下居住,不懂建康城的规矩,不知者不怪。” 魏珩不紧不慢的说:“父皇要惩罚姜梨,这罚的有些重了。” “太子是在质疑朕的决断?”皇帝眯着眼睛,神态明显有些不悦。 魏珩一向很有分寸,如今却为了姜梨顶撞皇帝。 这不禁让那些还想参奏燕家的大臣闭上了嘴,将矛头转移到了他身上: “陛下英明神武,殿下此言实为不妥,还是说殿下对陛下的决断不满。” “是又如何?”说话的依旧是田洪。 他只是想抹黑抹黑魏珩,惊奇的是,魏珩居然承认了; “孤觉得这惩罚重了。” “近些日子,都城人人都知道皇弟为了感激姜二姑娘的救命之恩屡次出手相助。” 王家的人咬上魏珩,魏珩自然要将魏瞻再拉出来说说: “姜梨救了阿哲,是阿哲的救命恩人,难道只有皇弟能报恩,孤就不能替阿哲报恩了?” 魏珩的桃花眼眯起,魏瞻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沉; “事情的性质不一样,皇兄混淆在一起,不妥吧。” 拿姜梨跟鸢儿比,姜梨也配? 不过魏珩一向冷漠,哪怕姜梨救了魏哲,也不用他当着父皇的面谈报恩。 姜梨那个村姑,莫非是攀附上了太子。 “怎能说是混淆,不都是救命恩人跟被救者的关系么。” 魏珩不以为意:“况且孤以为,姜梨本身就没错,顶多算是殿前失仪。” “然父皇决断,孤不敢有任何质疑,姜梨罚跪,孤陪她一起便可。” 说着,魏珩转身往殿外走去。 三月的天还很冷,凉风嗖嗖吹来,吹的人面颊都会偶尔抽搐。 沈琴跪在殿外,见两个小太监压着姜梨出来使其跪在地上。 她想开口求情,却见姜梨对她摇摇头。 她心中不是滋味,想着就连陛下都知道姜梨在建宁侯府不受重视,想罚便罚。 只因自己是忠毅侯府的嫡女,便不召见自己,自然也不会被罚。 “下雪了,竟然下的这么大。” 姜梨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小团,像是一只小猫儿似的。 原本那些被拉来看热闹的贵族看见姜梨罚跪,难免幸灾乐祸。 忽的,只见半空降了雪花,雪不断变大,竟有指甲盖那般大小。 “三月下雪,有些罕见啊。” “就是,建康城位于东南地段,三月一到,天气就转暖了,何曾下过雪。” 雪花越来越大,风卷着雪吹向众人,没一会,竟都落的浑身都是。 “参见太子殿下。” 姜梨穿的不多,她很怕冷,地面硬邦邦的,膝盖很不舒服。 这些年在乡下她吃尽了苦头,动不动就被庄子上的婆子罚跪,天气冷,有风的时候。 她的膝盖就会发作,酸疼肿胀,格外难受。 “殿下?” 姜梨垂着头,周围的议论声传进她的耳朵中,她猛的抬头,只见魏珩冷着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漆黑的烫金圆领直缀锦袍上沾染了雪花。 雪花落在湘绣翻金色的领口处,好似与上面的花纹融为一体。 “何事?”魏珩将大氅一挥,瞬间化作能遮蔽风雪的雨伞,立在姜梨头上。 地面冷硬,贵族们的嘲笑声也很冷,周围的风雪更是冷的刺骨。 唯有大氅下的这一方小小天地,给了姜梨片刻温暖。 魏珩的声音虽冷,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点暖意: “孤不过是就事论事。” “你虽莽撞,但着实勇敢,建康城中,难以找出第二个。” “但是姜梨。”魏珩低着头,漆黑的眼瞳中似凝了一抹云雾: “这次孤是因为阿哲才帮你说话,下次你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姜梨主动站出来当那个转移帝王怒火的人,虽然大胆,但也确实是一个好的办法。 她这么聪明,也一定想过,倘若皇帝也想借着这个机会铲除燕家夺回兵权。 那么死的第一个人就是姜梨。 “殿下也不一样么。”姜梨抿了抿唇。 她盯着魏珩的下颚,眉眼弯了弯; “殿下都如此了,臣女自当追随。” 绿芜的目的是想将忠毅侯府拉下水。 可那车夫跟绿芜却不是一伙的。 至于给大***下毒的钟纤,其实与车夫同属一个主子,那就是魏珩。 这场围魏救赵的戏码,若是想继续推进,便需要有一个人闯进来,将棋盘上的棋子落满。 很显然,她的身份合适。 “鲁莽。”魏珩的头低下的弧度更大了。 这足矣让姜梨看见他眼底的神色。 没有杀意跟冰冷,有的只是些许责怪; “下次不可再如此,孤不喜欢不听话的下属。” 魏珩的声音很小。 他的嘴唇甚至在其他人看来都没动一下,只有姜梨能听清他说话。 看样子,魏珩会武,且还很强。 肯将这个秘密暴露给姜梨,是信任的举动。 姜梨垂首,手放在膝盖上: “臣女知道了。” 雪越来越大,很快就落满了魏珩的大氅。 御书房前人来人往,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向魏珩跟姜梨。 但不管是偷瞄还是小心的窥探,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来,姜梨救了魏哲的事让魏珩这么看重,有了救命恩人这个保护圈。 姜梨不会怎样的。 第88章许你侧妃之位 御书房的门没关,殿中的人都能看到魏珩为姜梨挡雪。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不明。 “陛下,虽说大***中毒一事蹊跷,但嘉峪关一战大败。” 镇国公府出将帅,恰逢如今连年战火,燕家人屡立战功。 就连皇帝都无法再封赏他们爵位,只能给些赏赐。 所以,燕家的存在,也让门阀权贵们心惊胆战。 “大***说军中出了内奸,不知可否有证据,还是说大***有线索?” 田洪不依不饶。 与他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头戴高山冠,腰间佩戴紫荷的官员,此人正是王贵妃的亲兄,王保。 见王保对自己点头,田洪心中窃喜。 “陛下容禀,老身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军中出了奸细,但老身敢肯定燕家不会谋逆。” 大***脸色微沉: “燕家人驰骋战场多年,老身的六个儿子战死五个。” ***声色俱下:“倘若燕家真的有反心,老身自会清理门户,再来陛下跟前认错。” “陛下,诚如忠毅侯夫人说的那样,此事蹊跷,若是不调查清楚,说不定会叫忠臣蒙冤。” 谢良跪在地上,举起手上的玉如意: “近些年来大晋多战事,燕家人冲锋上阵,难免树敌,燕家一倒,九边危矣!” 谢良是当朝太傅,在朝中的威望很高。 但朝堂之事错综复杂,走错一步都会牵连全门。 所以哪怕之前想为燕家人求情,但苦于没有缺口,谢良也不敢贸然出手。 可如今不一样了,缺口出现了。 “陛下,谢太傅所言及是,臣附议。” “臣也附议。” 越来越多的大臣跪在地上求情。 此事调查不清楚,要是燕家人真的蒙冤,百姓们也会有议论声。 再者说,朝中有内奸叛徒,这次是燕家。 下次又会是谁家。 “陛下,嘉峪关一战豫州跟青州城的百姓死伤无数,若是不处罚燕家人,如何给世人一个交代。” 反对的大臣也不在少数。 决定权最后还是会交到皇帝手上。 “陛下,老身求陛下给老身时间调查,倘若燕家真的有罪,不必陛下动手,老身定带着全门以死谢罪!” 不豁出去,一点机会都没有。 左右都是一个死,拼了。 “那就给姑母十天的时间,若是揪不出内奸,燕家还按先前罪名论罪。” 有朝臣求情,皇帝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老身多谢陛下!” 大***松了一口气,燕家的女眷浑身瘫软。 十天的时间不短了,但想要揪出凶手,也不容易。 背后之人定然做了万全准备。 “在此期间,燕家女眷便在国公府活动,没有朕的吩咐,不可大范围动作。” 皇帝挥挥手,这已经是他能给大***最多的期限了。 “谨遵陛下指令。”崔妈妈扶着大***站起来。 燕家女眷集体往御书房外面去。 外面的雪下的很大,没一会,地面就盖上了白色的锦被。 大***出来时,便看见姜梨蜷缩在魏珩的大氅之下,脸蛋都被冻红了。 “孩子,今日你为我作证,帮燕家求情,我记住你了。” 大***拄着拐杖赶紧上前: “只是如今燕家自身难保,你莫要再淌这浑水了。” “这个玉镯是我当年出嫁时父皇送给我的,陪了我几十载,如今我将它送给你。” “倘若燕家有机遇能洗脱冤屈,全门定感激你的恩情。” 大***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 玉镯子的成色罕见,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梨抬头,清澈的眉眼似雪一样纯白; “姜梨谢过大***。” 她确实救了大***,也为燕家求情。 所以这个镯子,是她应得的,她不会推辞。 “苦了你这孩子了。”姜梨坦率,性情不忸怩。 大***觉得若是燕家没有这场祸事,她定会叫姜梨时常来家中做客。 “阿哲,你慢点走,下雪了,地面滑,哀家追不上你了。” 大***目光凝视,姜梨收下玉镯就便低着头继续跪着。 她的脸上没有埋怨,也没有后悔,似乎做了就是做了,她不会苦恼的纠结。 崔妈妈点了点头,眼底也带着赞赏。 冷不丁的,身后的长廊中传来了太后的惊呼声。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小团子披着斗篷,在雪地中飞快的跑着。 魏哲胖乎乎的,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个肉丸子在雪地中打滚。 “阿哲,慢些跑,你别急,有曾祖母在,阿梨她不会有事的。” 魏哲的眼眶通红。 太后追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受伤了。 “娘亲。”远远的,魏哲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姜梨。 他的小嘴动了动,到底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喊姜梨,就连手势都没比划。 但魏珩读懂了他的话,眸光越发的深邃。 “阿哲,下次不许跑那么快了。” 看见魏珩,魏哲冷静下来,只是撇着小嘴要哭不哭的。 太后见了心疼: “阿哲放心,阿梨她没错,只是有些莽撞失礼,哀家会跟你祖父说。” 太后看重魏哲,魏哲喜欢姜梨。 她自然爱屋及乌,不会让皇帝为难姜梨。 “曾祖母最好了,阿哲最最喜欢曾祖母。”魏哲眼睛亮亮的,主动伸出小手去拉太后。 “阿哲乖,跟曾祖母一起去见你皇祖父。” 太后看了姜梨一眼,牵着魏哲的小手慢慢进了大殿。 没一会,胡茂才就匆匆从御书房走了出来,腰弯着: “姜大姑娘,陛下准你起身,不用再跪着了,一会太子殿下跟小殿下出宫,你便跟着东宫的车架一起回建宁侯府。”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对皇帝付出了太多。 不涉及朝政,免罚哪个世家女,只是一句话的事。 皇帝自然会给太后这个面子。 “臣女多谢陛下,多谢太后娘娘。” 姜梨磕了个头,慢慢的起身。 “沈大姑娘以及其他的小姐公子,也退下吧。” 胡茂才又说道,沈琴跟一众人赶紧谢恩;“是。” “阿梨,你没事吧。” 沈琴从地上站起来去扶姜梨。 姜梨的脸色不太好,沈琴下意识的看向她的膝盖。 姜梨却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回去用热帕子敷一敷。” “那我也送你回去。”沈琴拉着姜梨的手。 经此一事,沈琴不再讨厌姜梨。 反倒是跟姜梨很亲近。 “不用了,你先回忠毅侯府吧。”沈琴也受了惊吓。 还是早些回去歇着。 “那我跟父亲母亲改日去看你。”沈琴依依不舍,但碍于魏珩也在。 只得松开姜梨的手。 “你在此处等等。” 魏珩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丢给姜梨。 他转身进了御书房,燕家的事定了,御书房中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姜梨。” 魏瞻一出来便看见了姜梨手上的大氅,脸色冷沉中带着倨傲: “你为了引起本王的注意做了那么多。” “你成功了,本王许你侧妃之位,你从此后不必再闹了。” 魏瞻一副施舍的模样,在他看来,姜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第89章没一个脏字,但句句难听 “臣女不知殿下是何意。” 姜梨一顿,看也不看魏瞻。 以往若是魏瞻能主动跟姜梨说话,姜梨早就一脸娇羞热情的回应了。 如今倒是冷冰冰的。 魏瞻冷哼: “姜梨,欲擒欲纵也要有些限度。” 过火了,就会惹人烦。 他对姜梨可没多少耐心。 “南场围猎,殿下受伤了么。” 姜梨觉得有些好笑。 乌黑的眼瞳这才看向魏瞻。 魏瞻被她问的一愣:“没有。” 姜梨还在狡辩,分明是关心自己。 还要故意摆出那副清冷模样。 她以为她故意学鸢儿便能让自己也喜欢看重么。 “殿下没受伤,怎的听力受损了。”姜梨的唇角似勾了勾。 沈琴没走远,刚刚她瞧见魏瞻从御书房出来,觉得他会为难姜梨。 果然不出所料,魏瞻没安好心。 大庭广众之下许诺侧妃之位,明摆着引诱众人觉得姜梨不检点自爱。 “你什么意思。”魏瞻反应过来。 眉眼含着讽刺:“姜梨,本王再提醒你一句,凡事有个度。” 他心中不畅快。 眼睛总是时不时的往姜梨手上的大氅上看。 他跟魏珩是死对头,姜梨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竟然不惜接近魏珩。 倒真是豁得出去。 “殿下的耳朵没受伤,那便是脑袋受伤了?” 魏瞻的自大姜梨看在眼中。 心中冷笑面上不显:“还是召个御医来看看。” “若是殿下无事,臣女便先退下了。” “姜梨,你在矫情什么?” 姜梨说走就转身,动作倒是利落干脆。 魏瞻拧眉,心中更烦躁了: “以往你所求不就是这个么。” “怎么,难道你还想当本王的正妃?” 正妃之位是鸢儿的。 姜梨想惦记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 “裕王殿下是在跟臣女说话么。” 姜梨头也不回,她性子好,但也被魏瞻的自大弄烦了: “殿下可看清楚了,臣女是姜梨,可不是二妹妹。” “都说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超,殿下身子不舒服,还是尽快宣个太医看看。” 言外之意是,有病就去找大夫。 揪着她不放干什么。 “噗嗤。” 沈琴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魏瞻的脸瞬间黑了:“不识抬举。” “殿下教训臣女事小,若是耽误了医治事大,臣女瞧着殿下都糊涂了,竟将臣女错认成了二妹妹。” 姜梨像是没听懂魏瞻说什么似的,自顾自的道: “京都中人人都知道殿下跟二妹妹的关系。” “若殿下不是认错了人,怎的如今的举动那么反常。” “臣女不懂规矩,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要是换做其他的姑娘,或许就不这么认为了。” “那不知殿下的府中要有多少侧妃。” 姜梨没骂一个字,但却是字字都见脏话。 她说魏瞻有病得去看太医,还说魏瞻认错了人,今日认错了她要立她为侧妃。 来日认错了别家的姑娘,又要立别家姑娘为侧妃。 还真是风流长情啊。 “姜梨!”魏瞻不是傻子,怎会听不懂姜梨在骂他。 他不敢置信,脚步微动想追上去,又见沈琴跟一些贵女打量他。 他怒拂衣袖,朝着一侧离去: “姜梨,本王倒是要看看你拿乔到何时。” 姜梨喜欢他,以往那种爱慕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短时间内,他不相信姜梨会喜欢上魏珩。 毕竟魏珩为人冷漠,阴晴不定,姜梨胆子那么小,怎敢。 “殿下快些去看太医吧。” 姜梨根本不搭理魏瞻,只当他说话是在放屁。 沈琴故意放慢脚步,眼看着魏瞻吃瘪脸黑,姜梨揣着明白装糊涂气人。 不由得乐了:“阿梨,真有你的。” 她竖起大拇指,小脸红扑扑的。 建康城的姑娘死板无趣,姜梨虽做事也一板一眼的。 可实际上腹黑着呢。 跟姜梨在一起,总是会有许多欢乐。 “你先前受到惊吓,最好也回去看看大夫,我先出宫了,总不好让东宫的车架等太久。” 姜梨看了沈琴一眼。 她并未因为刚刚出手帮了沈琴跟忠毅侯府就想索要功劳好处。 反倒是一如既往的疏离。 “好,你快去吧。”沈琴根本不在意姜梨的冷漠。 反倒更觉得姜梨这个样子很可爱,更显得真诚。 “哎,阿梨你等等,我明日跟父亲母亲去建宁侯府看你,你别出门,在家等着我们。” 沈琴目送姜梨出宫。 忠毅侯夫妇还没过来,沈琴得等他们一起。 看着姜梨的背影,沈琴的手挥的格外的快: “阿梨你听到了么,明日你可得等着我。” 别叫她扑个空才好。 不然她会很失望的。 “嗯。” 姜梨脚步顿了顿,低低应声,继续往宫外走。 宫外停着东宫的马车,姜梨出来的时候,姚元德正往这边张望: “奴才见过姜大姑娘。” 刚刚太子殿下的人来传话,说他们跟姜梨一起回去。 姚正德身为东宫的大太监,知道魏哲依赖姜梨,自然对姜梨客气: “大姑娘先在此等等,待殿下跟小殿下出来后再上车中。” “是。”姜梨乖巧,手上拿着大***给她的玉镯把玩。 姚元德低头一看,待看见那玉镯,险些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大姑娘,这个玉镯。” 看姜梨的样子,是不知道这个玉镯的含义。 “这个镯子是大***赏给我的。”姜梨眨了眨眼。 “奴才给大姑娘请安。” 姚元德不敢耽误,立马给姜梨跪下了。 他一跪,东宫的侍从还有太监哗啦哗啦的都跪下了: “给姜大姑娘请安。” “快起来,这是为何。”姜梨去扶,姚元德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道: “大姑娘,这玉镯虽然是个镯子,但实际上,代表了帝王身份。” 有这个玉镯,不仅能免跪,还能自由出入皇宫。 大***感激姜梨的救命之恩,这才出手相赠。 或许,她是抱了跟燕家共存亡的心思,才将玉镯送人。 “原来如此。”姜梨低头,眯着眼睛在玉镯上打量,而后将镯子套在了手腕上。 她的手腕纤细,玉镯有些大,但却很衬肤色,漂亮及了。 “公公,今日是太子殿下让小殿下央求太后娘娘准我进宫的吧。” 姜梨语气平淡。 姚元德一顿,道:“小殿下每个月都会进宫五次陪伴太后娘娘。” “今日不是进宫的时间。” 姚正德间接的承认。 也就是说,魏珩知道大***会进宫,这才故意让魏哲央求太后派武正祥去侯府接她。 车夫掐着时间点,看见了建宁侯府的车架,这才撞上大***的马车。 而后有了一些列的事。 “太子殿下果真对下属很好。” 姜梨低低说着,姚正德眯着眼睛: “是啊,殿下是面冷心热,实际上东宫的奴仆都感念殿下的恩德。” 在本朝,奴隶的命最轻贱,能被贵族任意打杀。 可在东宫当差的奴隶,待遇最好,因为魏珩仁厚。 “就是不知这次大***能否抓出内奸。” 姚正德多了句嘴,看向姜梨。 姜梨明白他的意思,要是抓不到内奸,燕家跟大***全都完了。 要是抓到了,那么从此后,姜梨就又多了一个靠山。 还是天大的靠山。 第90章殿下,何不借刀杀人 “大***忠君为国,上天一定会厚待她的。” 姜梨眨了眨眼睛。 她站的笔直,等人的时候也很有耐心。 姚正德不再说话,弯着腰陪她一起等。 “娘亲。”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魏珩跟魏哲出来了。 魏哲拉着魏珩的手走的飞快,走到姜梨跟前,他的小嘴动了动: “娘亲阿哲好担心你。”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小殿下。” 姜梨行礼,对着魏哲笑了笑。 她很少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板一眼的,显得老成又懂事。 “娘亲笑起来真好看。” 魏哲红彤彤的小嘴动着,手上也在比划着。 手舞足蹈的,看起来十分高兴。 “阿哲,喊声父王听听。” 魏珩有些吃味,低沉的嗓音冷清清的: “喊声父王,下次还带你出来。” 出来见姜梨。 “唔。”魏哲一顿,小脸顿时蔫吧了,像是一棵没霜打的小茄子。 他嘴巴动着,嗓子中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但就是不会说话,十分苦恼。 “罢了。”魏珩不想强迫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魏哲能有现在的改变,已经很好了。 “上车吧。”魏珩低低吩咐,先上了那辆乌金锻造的马车。 “是。”姜梨应了一声,站着没动。 等魏珩魏哲上车后,她要去坐后边的那辆马车。 “娘亲,走呀。”白嫩嫩的小手像是小泥鳅一样窜进了姜梨的手心中。 魏哲眼睛弯成月牙,另一只小手指了指马车: “娘亲,一起。” “还不上来,是想让孤亲自请你?” 魏哲热情邀请,姜梨可不敢上去。 风卷起车帘,露出车厢中魏珩冷厉的脸。 “是。”姜梨赶紧抱起魏哲,带着他一起坐上马车。 “走吧。”魏珩旋即吩咐,姚正德赶紧示意侍卫驾车。 宽大的马车中,车厢宽敞,姜梨依旧坐在角落,魏哲黏她,跟她坐在一起。 倒是显得有些挤。 “吃吧。”魏珩伸手将魏哲抱到自己怀中。 修长白皙的手扒了一颗龙眼塞进魏哲嘴中。 龙眼甜甜的,魏哲吃的欢快,还给姜梨塞了一把: “娘亲也吃。” “臣女多谢殿下的提点,今日虽然鲁莽,但好在大***终于争取到了为燕家伸冤的时间。” 车厢宽敞,姜梨跪在地上感激魏珩。 身为一个下属,主子给予她好处,她就该知恩图报,感念于心。 “起来吧,孤倒是有些……” 有些后悔。 姜梨的发顶乌黑,长发上绑着素色的丝绦。 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丝绦,朝着魏珩飘去。 甚至,还拂过他的面颊,他闭了闭眼睛,在心中将后半句话说全。 “臣女知道今日行事有些鲁莽,但有殿下在,臣女绝对不会丢了性命。” 姜梨不知道魏珩后半句话想说什么。 舔了舔唇角: “还请殿下再相信臣女一次。” 她低头行礼,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 魏珩盯着玉镯,抬抬手: “下不为例。” “是。” 魏珩有大才,手段凌厉性情冷峻,但却也有慈爱仁厚之心。 乱世之中,这样的储君才能担负的起家国,稳固江山社稷,让黎民百姓安稳生活。 “多谢殿下。”姜梨重新坐在座位上。 她不多嘴,魏珩想同她说什么,自会开口。 果然,只听魏珩又说道; “嘉峪关燕家人跟鲜卑一战,传出燕家通敌卖国谣言的人是度支尚书梁晁。” “梁晁掌管朝中的开支,此番交战,他领父皇之命前去嘉峪关给燕家人送粮草。” “粮草刚送到,嘉峪关大战,大晋战败,梁晁侥幸逃生回京,声称燕家叛国。” “殿下的意思是,梁家有问题。”姜梨思索。 魏珩没点头也没摇头: “梁晁的大女儿在宫为妃,被父皇封为定嫔。” 定嫔无子,梁家不必为她争什么,按理说没必要陷害燕家。 可真相往往就是出其不意,定嫔是无子,可梁家未必没理由陷害燕家。 因为梁晁的妻子金氏是宁朔将军府的独生女。 金氏的亲子梁策,将来不仅要继承梁家,更要继承金家。 可有燕家这样庞大的家族挡在前面,金家还有其他的武将,都得避其锋芒。 “但此事也只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姜梨眯着眼睛,努力回忆前世。 定嫔无子,势必要依附其他的妃嫔。 按理说王贵妃最有嫌疑,但前世她听魏瞻说过,说王贵妃很讨厌定嫔。 所以,定嫔背后的主子不是王贵妃跟王家。 而是另有其人。 “殿下,不知梁策近日是否时常出入簪缨巷。” 电光火石之间,姜梨想起了簪缨巷这三个字。 前世魏瞻登基后,梁家跟金家并不是完全的效忠于他。 后来,于簪缨巷中,梁家的独子梁策死了。 后来她又献祭瓦解了金家跟梁家的权势,至此,魏瞻彻底扫清障碍。 “姜梨,你知道些什么。” 簪缨巷三个字,让魏珩眼瞳一缩。 姜梨对上他的视线: “簪缨巷跟柳巷离的不远,殿下还记得臣女求殿下收留李思么。” “自然。”魏珩眼底的试探不减反增。 “臣女去找过李思一次,正是从簪缨巷抵达的柳巷,臣女好似见过梁家公子一次。” 姜梨没撒谎,她确实去过一次簪缨巷,但她却没在簪缨巷看见过梁策。 这是前世魏瞻打探出来的消息。 “殿下莫非也查出了点什么,对么。” 魏珩的反应不大,但与他平时淡定如水的神情还是有区别的。 姜梨立马猜到是魏珩查出了什么。 “梁策确实出入过簪缨巷。” 良久,魏珩这才开口: “簪缨巷中,梁策藏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他强抢来的,梁策对其十分着迷。” 他们只查到这个线索,其他的便没有了。 “女人?”姜梨思索。 脑袋歪了歪,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殿下是想调查那个女人,但又苦于没有好的理由,怕会打草惊蛇。” “你有好的法子?”魏珩瞬间来了兴趣。 “殿下,何不借刀杀人。” 姜梨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梁策今年十九岁了,此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既然将来是要继承金家跟梁家,那么他的妻子就还得出自金家。 宁朔将军府的旁戚有一年龄恰好的女子,名为金赛赛。 金赛赛的母亲是胶东张家贵女。 倘若让金赛赛知道梁策在簪缨巷藏了女人,她定会闹大。 这样一来,他们可趁火打劫,将那女人救出来。 顺便探一探,那小院中有什么秘密。 二来,还能离间梁策跟金赛赛。 第91章若我立功,求殿下为我请封县主 “殿下英明,臣女的意思殿下都懂,便不赘述了。” 姜梨摩擦着手腕上的玉镯,魏珩点了点头,声音更加清冷:“继续。” 姜梨,实在聪慧。 他只说了简短的几句话,姜梨便能举一反三了。 他很满意。 “殿下,那个抢来的女人,梁策未必对她有情,您是觉得那个女人知晓一些关于嘉峪关一战的内情。” 魏珩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姜梨思衬了一会,声音更低了。 “咳咳咳。” 马车上,夜鹰手嘞着缰绳,听到姜梨的话,他实在是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魏哲眨巴着大眼睛啊了一声:“夜鹰, 你呛到了么。” 也没吃东西啊,怎的会呛到。 “没,属下戗风了。”夜鹰落下一句话,再也不敢多嘴,也不敢仔细听车厢中的动静。 “姜梨,你很聪明。”魏珩抱着魏哲。 他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细的给魏哲擦拭手上的汁水。 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孤确实是怀疑,所以。” “所以殿下是怕届时哪怕我等能借刀杀人,利用金赛赛闯进那小院之中。” 姜梨颔首:“那个女子也不会信任我们。” “她不过是觉得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囚禁起来了,并没有什么不同。” 镇国公府周围都是探子跟眼线。 事情的真相跟线索还没查清,倘若叫人给发现了,就会有别的麻烦。 “你说的都对。”魏珩认可了姜梨的想法。 姜梨思衬,低头盯着手腕的玉镯。 玉镯清清凉凉的,戴上很舒服,姜梨不说话,魏珩也不催她。 安静的车厢中,只有从外面传来的车轮声。 “殿下。” 姜梨摩擦着玉镯,喊了魏珩一声。 冷水香的香味蔓延,像是云雾一般,似能氤氲人的眉眼。 显得少女乌瞳越发崭亮:“臣女愿去冒险。” “不行。”魏珩下意识的否认。 这倒是让姜梨一楞:“殿下?” 魏珩原本同她提起这件事,不就是想带着她一起行动么。 为何忽然又改了。 “孤会安排别的人选。”魏珩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反常,又道。 “可是这玉镯是臣女的,臣女就是最好的人选。” 姜梨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能往上爬一大步的机会:“求殿下成全臣女。” “富贵险中求,殿下虽贵为储君,但手下的权势,何尝不是从危险中得来的。” 姜梨的眸光越发坚韧。 她从座位上再次起身,跪在魏珩脚下: “所以,臣女想赌一把。” “臣女冒险,殿下也不会亏待臣女的,不是么。” “你想要什么。”姜梨是个有野心的人。 这样的人并不会让魏珩觉得反感。 并且,她还十分有度,做事周全细心,魏珩想不出自己有何理由讨厌这样的姜梨。 相反,是他自己拉姜梨入局的。 “倘若有朝一日臣女在为燕家洗脱冤屈的过程中立下了大功。” 姜梨的眼神很亮。 像是照亮夜幕的夜明珠,不刺眼,却足以挑破黑暗: “届时,臣女想求殿下帮臣女请封县主。” 建宁侯府中波涛汹涌,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夫妻恩爱,父慈子孝。 姜涛能毒害祖母,陷害亲妹妹,背后绝对还有不为人知的其他阴谋。 需得早做防范。 “姜梨,你可知稍有不慎,你的命便会没了。”魏珩嘴角动了动。 魏哲一直乖乖的坐在他怀中,听到这话,小脸焦急:“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父王不是答应过阿哲,不会让娘亲冒险的么。” “这是她自己所求。”魏珩低头看着魏哲。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命诚然可贵,但权势地位在这个世道若是缺了。 也活不下去。 “臣女知道,臣女有自信能在保全性命的前提下,建功立业。” 姜梨呼出一口气。 说到建功立业,她半分都不矫情。 从古自今,谁说只有男人能建功立业,女人一样也可以。 她会证明,这个世间的女儿郎们不比男子差多少。 “你当真想好了么。” 马车内的气氛不知何时变的冷凝。 魏珩的眸光明明灭灭,像是佛前的油灯,跳跃变换: “一旦孤应允了,便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殿下有爱护下属之心,臣女相信殿下绝不会叫臣女丢了性命。” 就冲着刚刚魏珩顶撞皇帝护着她。 她就愿意信魏珩一次。 “准。”姜梨的坚决跟魄力,让魏珩也痛快的答应了。 “孤会给你安排两个会武功的侍女,保护你左右,这两日就会送进建宁侯府。” “多谢殿下。”姜梨起身: “臣女无礼,想求殿下今晚前便将人送到侯府。” “你要做什么?”魏珩盯着姜梨。 “臣女想夜探簪缨巷。” 先去接触一下那个女人,这样才能确保动手时万无一失。 “姜梨,不可冒进。”魏珩不赞同。 姜梨却表现的很淡定:“殿下,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大***跟燕家的人面圣,皇帝给了十天时间查案。 所以梁家人一定会坐不住,梁策一定会去簪缨巷。 “孤命人暗中保护你。” 魏珩到底还是同意了。 姜梨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小殿下,这都是臣女所求的,也请小殿下成全臣女。” 魏珩跟姜梨的对话魏哲听不懂。 但他知道姜梨要冒险,伸出小手连连摆着。 姜梨冲他笑了笑: “臣女知道小殿下对臣女好,也相信臣女,对不对。” “阿哲相信娘亲。”姜梨的笑总是很有安抚力。 魏哲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请求,只得同意。 他仰着小脑袋看向魏珩,多少放心了一些。 有父王在,娘亲不会有危险。 “这个给你,留着防身。” 马车行驶平稳,路过前面的青鱼街,再拐一条街道,便是建宁侯府。 魏珩的手在车壁上按了一下,一个暗阁弹出,里面躺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 匕首上没有什么繁琐的图案又或者镶嵌着宝石。 整体呈现乌黑色。 “多谢殿下。”姜梨乖巧接过,将匕首小心的放进了衣袖中。 不必她拔出匕首试验也知道这匕首定是削铁如泥,否则怎的能到魏珩手上。 “两个侍女,会在天黑前送到你院子中。” 夜鹰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 在魏哲不舍的视线中,姜梨要下车了。 魏珩点了点头,姜梨走下马车福了一礼,带着惠心冬月往府中去。 “大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得知您有危险,出府去寻人帮忙了。” 还没进府,便见松云居的婆子匆匆上前回禀。 姜梨一顿,心中温暖。 祖母是整个侯府,最关心她的人。 “阿梨,你又闯祸了,你这个孩子, 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老夫人不在府上,给了胡氏发作的机会。 她早早的等着姜梨,一听见动静,提着衣角匆匆走出,眉眼之间,满是怨毒。 第92章夜探簪缨巷 “母亲,阿梨没有闹。” 姜梨目光平静的反驳: “父亲在家中吧,宫里的事,侯府都知晓了。” 以前她觉得女子浸淫后宅谋术会变得阴暗扭曲。 如今才反应过来,女子大多无辜,造成这一切的都是男人。 尤其是姜涛这样的男人,躲在女人背后操控,阴暗若鬼般可怕。 “你还敢说你没闹。”胡氏气急败坏: “你知不知道你险些害了全家。” “阿梨没有,建宁侯府好好的。”姜梨依旧冷静。 她的冷静让胡氏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被衬托的很不稳定: “阿梨,今日母亲不能再纵容你了。” “否则全家都会叫你牵连。” “母亲,阿梨不懂,侯府好好的,阿梨怎么就牵连全家了。” 侯府是要被抄了还是皇帝降下责罚。 这些不是都没发生么。 “你为了出风头被陛下罚跪的事,建康城人尽皆知。”胡氏深呼出一口气: “阿梨,你怎么总是忤逆长辈。” 这是又要给姜梨扣上一顶叛逆的帽子。 姜梨不接招:“母亲的意思是,要女儿眼睁睁的看着忠毅侯府被奸人迫害不站出来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胡氏一楞。 姜涛并未跟她说过这些。 “看样子母亲是不知道。”胡氏的反应在姜梨的预料之中: “沈琴身边的绿芜是个叛徒,她跟车夫故意联手。” “目的便是要让忠毅侯府背负上谋杀大***的罪名。” “你胡说什么,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胡氏觉得姜梨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这才胡说八道。 “事实就是如此,母亲不信便让人去打听打听,不然等祖母回来,母亲也能知晓。” 姜梨低着头:“所以,女儿出面,只是因为想要维护忠毅侯府。” “父亲不是说过咱们家与忠毅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么。” “难道看着忠毅侯府遭难不站出来,便是乖巧不闹事了么。” 姜梨的语气很淡很淡。 胡氏说一句,她就会平静的说上三句,叫胡氏哑口无言。 “所以母亲,女儿不知犯了什么错。” 姜梨的头依旧低着,她脸上的讽刺胡氏看不到。 胡氏当然也不在意忠毅侯府,自然对其中的凶险无感。 “就算是这样,阿梨你也不该那么冒进。”胡氏不依不饶。 姜梨不再说话, 胡氏想趁着老夫人不在,将姜梨关起来,省的她再跑出去给自己添麻烦: “这几日你便在家中避避风头,不要出去惹祸了。” “母亲,阿梨没惹祸,阿梨帮了忠毅侯府,也是在帮姜家。” 姜涛不愿意提起自己的成就都是靠着老夫人跟忠毅侯府得到的。 她就偏要提。 “阿梨说的没错,我也不知道阿梨维护忠毅侯府是犯了什么错。” 胡氏气的脸都青了,涂着口脂的嘴唇抖了抖。 硬碰硬不行,不然外人会说她苛待姜梨。 只能来软的了。 她捂着胸口,想装作被姜梨气到的样子,还没发作,老夫人就赶回来了。 “祖母。”姜梨眼神一亮。 她站着没动,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被冻的发红, 小身板也在微微摇晃。 先前罚跪,加重了她膝盖的伤痛。 “阿梨,别怕,祖母在。” 何妈妈扶着老夫人匆匆上前。 看着姜梨冻红的小脸,老夫人很心疼: “好孩子,此番你帮助忠毅侯府规避了一场祸事,你没错。” “阿梨只是做了应该做的,是父亲教导姜家沈家本为一家。” 姜梨没邀功,反倒是将姜涛推了出去。 她的余光往府中撇,果然,姜涛缓缓出现,儒雅的脸上,带着父亲的慈爱: “祖母与阿梨回来了。” “我正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托人进宫帮忙,万幸没出什么岔子。” “母亲,劳累您辛苦奔波,是儿子不孝。” 姜涛走出来给老夫人行礼: “母亲累了吧,儿子扶母亲回去休息。” “涛儿,你在朝堂之上要小心一些,近日来京都不安生。” 老夫人看着姜涛,目光好似还跟往常一样,透着关心提点: “这次有人针对忠毅侯府,未必不会捎上姜家。” “母亲说的是,儿子会更加小心。” “你办事,母亲放心。”老夫人又看向胡氏: “身为当家主母,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便对着孩子大呼小叫。” “你是怎么当人家母亲的。” 这些年老夫人已经将侯府的后宅琐事都交给了胡氏。 到底是不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责罚胡氏。 再者说,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是姜涛把胡氏推出来的。 “母亲,儿媳错了。”胡氏咬唇,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生怕眼底的哀怨被老夫人看到。 她确实是怨恨的。 姜梨这个孩子就是克她。 只要姜梨在家中一日,她就没有好日子过。 “先回府吧。”老夫人抿唇,拉着姜梨往府中走。 姜梨模样乖巧,路过姜涛时,她感受到了来自姜涛眼底的打量。 那种打量,像是毒蛇吐着蛇信子一样,让她觉得浑身冰凉。 “父亲,女儿是不是给家中惹祸了。” 想要降低姜涛的警惕性,就得让他觉得姜梨巴结他,讨好他。 姜梨明白这个道理,可怜巴巴的看向姜涛:“阿梨不该回来的。” “傻孩子,有父亲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姜涛笑的越发和蔼: “你祖母很喜欢你,为父忙于前堂,偶尔会忽略你祖母,有你帮为父尽孝。” “为父就放心了。” “真的么父亲,女儿也能帮上父亲?”姜梨满眼濡慕,小脸更红了。 害羞的不敢看姜涛:“女儿一直都想得到父亲母亲的认可。” “当然。”姜梨的话让姜涛放心了一些。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里有那么大的城府跟心眼,所做之事不过都是想要争得家人看重。 姜涛太会拿捏人的心理了,尤其是女人的心理。 “去吧,好好伺候你祖母。”姜涛抬起手摸了摸姜梨柔软的发。 姜梨害羞的笑了笑:“是。” 话落,她扶着老夫人进了府中。 走了很远,姜涛的视线依旧缠着她们,让人背后发凉。 回到松云居,老夫人安抚姜梨,又让何妈妈亲自送姜梨回去休息。 时间过的飞快,天黑之前,魏珩果真将两个侍女送到了建宁侯府。 并找了一个完美的说辞:老夫人先前恩准姜梨自己买丫鬟,这两个丫鬟是姜梨从云楼订的。 “姑娘今晚要行之事殿下已告知我等,姑娘放心,奴婢定会舍命相护。” 绛云院,侍女霜月跟寒梅跪在地上表衷心: “万死不辞,定会辅助姑娘达成计划。” “起来吧,我信殿下,亦信你们。” 姜梨亲自扶起霜月寒梅,视线看向床榻上放着的夜行衣。 成或者不成,就看今晚了。 第93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揪出萧太妃! “云楼是殿下手上的势力之一吧。” 走到床榻边。 姜梨伸手拿起夜行衣,眸光微颤若夜空移动的星辰: “你们二人既然被殿下送给了我。” “那么除了我,你们便不可再听从其他人的指令,包括太子殿下。” “你们可能做到?” 姜梨手拿夜行衣,微微侧首看着霜月寒梅。 少女的眼瞳乌黑明亮又有神。 但里面的神色却像是鸿蒙深渊,深不见底。 “殿下将我们送给了姑娘,从此后,我们的主子只有姑娘一人。” 霜月寒梅震惊于姜梨此时的神色。 跪地又道: “不管姑娘有何吩咐,我二人定赴汤蹈火。” “起来吧,既是这样,这夜行衣我便用不着了。” 霜月跟寒梅都是魏珩精心培养的死士。 既然将她们送给自己,以魏珩的心性,断不会让霜月寒梅当奸细,时刻监视自己。 “姑娘的意思是。”霜月跟寒梅对视一眼。 “既然是为殿下办事,那便要增加成功的可能性。” 姜梨微微背着手:“我刚刚说了,殿下名下的势力既然不止云楼一个。” “那么想弄来一套宫里宫人所穿的衣裳,所佩戴的首饰物件,应该不难吧。” 魏珩筹谋多年,前世魏瞻联合门阀,用尽了手段,才勉强打败了魏珩。 “这个不难,姑娘若是需要,我等立马就去准备。” 霜月比寒梅性子更沉稳,更成熟: “只是姑娘想做什么。” 这话身为暗卫不该问,但她们担心姜梨的安危。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想试一试。” 姜梨低头:“还有,不入棋局,如何操控棋盘。” “既然是要那人信任我,我便得同她一样,沦为阶下囚。” “姑娘!” 霜月跟寒梅大惊。 姜梨的意思是。 她要冒险。 太子殿下不会同意的。 “我当然知道殿下不会同意,但我所求之多,若不如此,难以实现心中所想。” 姜梨低低的笑了:“你们尽管去办,出了任何事,我都能自己承担。” 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便能从建宁侯府这谭污水之中浮到水面。 她不愿意错过。 “我知道你们二人都会易容之术,我此去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回家。” 姜梨盯着霜月跟寒梅,语气笃定: “你们两个留下一人扮做我的模样。” “你们从小就接受训练,一旦看见我,便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模仿我的神态动作,我信你们。” “奴婢绝不辜负大姑娘信任。” 若说霜月跟寒梅一开始被派给姜梨还有些不服气。 那么此时彻底被她身上的决绝跟魄力惊到了。 心服口服。 “去办事吧。” 姜梨挥挥手。 夜拉开了帷幕,唱戏的角儿都该登场了。 半个时辰后,霜月跟寒梅依照姜梨的吩咐将事情一一办好。 松云居有单独出去的小门。 姜梨易容成惠心的模样从小门离家,一路朝着簪缨巷而去。 “姑娘,请让奴婢再为您易容。” 走到巷子口,寒梅又开口。 “嗯。”姜梨点头,任由寒梅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没一会,她的容貌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严厉刻薄的妇人。 “这枚令牌是仿制的,姑娘,您。” 寒梅面颊微微抽搐。 姜梨要瞒着魏珩冒险。 其实她也是不赞成的,她怕姜梨会丢掉性命。 “要是我撑不住便会发信号给你,你便去寻太子殿下。” 姜梨的目光越发的坚韧。 她将外衫脱下来,留寒梅在巷子口,孤身前往簪缨巷最角落的那个院子。 黑夜之中,姜梨的身影瘦弱,渐渐消失在眼前,寒梅浑身警惕,寻了个隐秘的位置隐藏起来。 “今夜公子忽然来了,还好我们有准备。” “是啊,不然岂不是会叫公子不满?” 靠近小院,从院子中传来两道唏嘘声。 姜梨背着手,易容的脸上严肃又含着愠怒,然而还没靠近,便有几个黑衣人从暗中窜了出来: “站住,什么人。” “放肆!尔等竟敢拦我,让梁策出来见我。” 暗卫出没,姜梨根本就不怕,反倒是语气越发凌厉: “梁策怎么训练你们的,连本官都不认识!” 她自称本官,身上的气势又足。 走路一板一眼的,背脊笔直中脖子却微微前倾。 这很符合长期在宫里待过的宫人的特征。 “您是。” 暗卫着实不认识姜梨,实在是姜梨装的太像。 怎么说她前世也当上了皇后,在后宫多年,装扮成宫人,易如反掌。 “你们真是疏于管教,还多嘴询问!” “啪!” 姜梨走到领头的黑衣人身前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轻,打的那人的头都偏了:“是属下僭越了。”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 当你的气势足够强时,有错也是没错。 “还不带本官去见梁策!今日的事太妃娘娘很不满意。” 将暗卫的神色尽收眼底。 姜梨的余光撇着后面,很快的做出了反应: “耽误了太妃娘娘的事,你们跟梁策如何担待的起!还不开路!” 前世魏瞻有许多事是瞒着她的。 登基前的三个月,发生了一件怪事,魏瞻处死了先帝的宠妃萧太妃!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值得多疑的事,新帝登基,有些手腕很正常。 但关键是萧太妃死的时间跟定嫔还有梁金两家覆灭的时间太过于紧凑。 故而姜梨大胆猜测,萧太妃跟定嫔还有梁家都有关系! “属下这就去。” 姜梨的脸上带着震怒,虽然她有些心虚,但好在气势足够强。 暗卫在她这种震慑的眼神下,示弱了,没用进去通报梁策,便将姜梨带进了院子中。 “快些。” 姜梨赌对了。 她在心中默默的说着,面上神色丝毫不改,身上的气势也更强了。 “大人这边请。” 本朝后宫设有六局尚宫。 萧太妃是除了太后,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先帝妃嫔。 又因得先帝宠爱,故而身边也有一个尚宫伺候。 也就是姜梨此时所扮演的角色——杜秀云。 “公子,杜尚宫来了。” 小院的门推开。 淡淡的血腥味涌进鼻尖。 姜梨板着脸,暗卫立马去卧房中寻梁策。 小院不大,但麻雀俱全。 房屋格局构造都是呈现错开姿态,姜梨眯了眯眼睛,知道这里有许多暗室。 魏珩跟她之前的担忧果真是对的,只怕消息是梁策故意放出来的。 那个女人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要找的人被梁策藏在了密室之中。 “拿下!” 邪气的声音从卧房中传来。 下一瞬,小院中便有许多暗卫再次涌出,将姜梨团团包围。 梁策穿着一身墨色烫金蕉叶纹直裾深衣,头戴鹊尾冠。 白皙的面皮上,一双邪气的眼睛盯着姜梨,唇角勾起: “等的就是你,你却送上了门。” 梁策笑,笑的很夸张,似乎对自己的足智多谋十分满意。 “梁公子这是何意。” 姜梨眼神都没颤一下。 梁策半眯着眼睛,讥讽一声: “来人,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本公子撕下来。” “是。” 梁策身边有更高强的暗卫。 黑影闪过,姜梨脸上的人皮面具立马被撕了下来。 梁策一顿,看着面具下的那张脸,眉头皱了皱。 第94章智耍梁策,水牢中的女人 “好丑。” 面具下自然不是姜梨的真面容。 以寒梅的易容手段,岂能叫暗卫那么容易撕下来发现? 所以,从一开始姜梨跟寒梅就是故意的。 “公子,属下死罪!” 姜梨是个冒牌货。 刚刚领路的暗卫纷纷跪在地上,梁策大怒,走过去踹他们: “你们这些蠢货。” 虽然他设计姜梨上钩。 但手下的暗卫却将杜秀云的名字暴了出来。 这不是告诉姜梨,她的试探是对的么。 “哈哈哈。” 姜梨大笑,明明她如今沦为阶下囚了,还笑的如此大声。 这刺激到了梁策: “贱人!你是何身份,老实交代。” 梁策从小就跟着梁晁学习谋术,自以为学的炉火纯青,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今被姜梨一个女人嘲笑了,他怎能不怒: “说,不说本公子这便杀了你!” “杀啊,你若是杀了我,太子殿下的人便会立马闯进来!” “身为朝中官吏之子,却勾结后宫太妃,怎么,梁家在与萧太妃密谋什么!” “还是说,你们想要造反!” 姜梨呵斥,梁策被她的声音震的连连后退。 “公子,这女人的话不能信。” 梁策的侍卫梁骁赶紧劝: “只怕是有诈。” 魏珩这个人心思缜密,手腕强劲。 他训练出来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交代出背后主使。 “纵然是太子就在附近又如何,他就算敢闯进来,也得不到什么有利的线索。” 梁策不傻。 他捏着姜梨的下巴: “本公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的人。” 姜梨也会拿捏人心。 她提魏珩的名字,梁策反倒是不信她说的话。 “公子,外面没有任何潜伏的势力。” 梁策的人早早的去打探,簪缨巷很静,也很隐秘。 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梁策吊梢眼猛的一闪:“贱人!肝胆炸本公子。” “炸你又如何,你要是敢动我,主子绝不会放过你!” 姜梨的模样很嚣张。 倒还训斥上梁策了: “若你现在醒悟,主子还能给你给梁家一条生路!” “你究竟是谁!” 含糊的态度让梁策有些发狂。 姜梨不是冲着燕家的事来的,而是紧紧的抓着他们勾结萧太妃不放。 可见,背后的主子真的不是魏珩,因为皇帝将调查燕家一事交给了魏珩。 “无可奉告,主子会来救我。” 姜梨咬死了不松口。 梁策狞笑:“不开口是吧,本公子看你开不开口。” “梁骁,将她带去密室用刑!” “你敢!你若是敢动手,殿下的人立马就会踏破梁家的大门!” 人在慌张时下意识的反应最值得信任。 姜梨脱口而出一声殿下,梁策立马癫狂大笑: “你是魏瞻的人。” “不是。” 梁策语气笃定,姜梨立马反驳。 从她的一系列举动来看,梁策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先不必动刑,将她关到水牢去。” 梁策抬手,梁骁立马推搡姜梨。 水牢在小院最北边,那里最凉最阴森。 姜梨知道,梁策此时怀疑魏瞻,一定会派人去调查。 王贵妃跟定嫔不合,在后宫一直抓着定嫔的错处不放,姜梨恰好利用了这一点,让自己暂时脱离危险。 “哗啦。” 水牢阴暗,连个窗户都没有。 冰凉的水没过膝盖,刺骨的凉。 “贱人!” 梁骁将姜梨绑在柱子上,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姜梨瞪他:“你动我一根手指头,殿下都不会放过你的。” “识相的,别跟殿下作对!” “闭嘴!” 姜梨太嚣张狂妄了,她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梁策跟梁骁不敢动手。 总觉得姜梨有他们不知道的后招,要是动手了,就会立马惹出麻烦。 “看好她,等公子定夺。” 姜梨的眼神恶狠狠的,梁骁杀过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 若凶狠的幼狼,蠢蠢欲动。 “是。”看守水牢的侍卫很多。 层层把守,密密麻麻。 姜梨松了一口气,心道这里应该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敢得罪公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看守的侍卫啐了一口,见姜梨的脸又黑又丑,哪怕想对她做点什么,也没兴致。 锁着牢门,侍卫的视线一闪,竟是看见姜梨头发中插着的一根簪子。 他立马走过来,拉着姜梨的头发粗鲁的将那根簪子扯了下来: “这是脏物,我警告你,肝胆多嘴一个字,我就先弄死你。” 侍卫也需要油水,每次关到这里的犯人,他们都会将对方身上的值钱物件搜罗走。 “还给我!” 姜梨甩着头发挣扎,侍卫猛的踹了她一脚。 “唔。” 她闷哼一声,老实了。 侍卫盯着她,上下打量,随后粗鲁的掀开她的袖子,扯开她脖领的衣裳。 “晦气。” 没再发现别的物件,侍卫咒骂一声走了。 姜梨抬起头,勾了勾唇,开始打量水牢。 水牢不大,四四方方,然而牢房中的水却是流动的,可见跟外面某个河流接在了一起。 “来人,放我出去!” 姜梨猜着,晃动锁链,声音之大,震的侍卫再次匆匆赶来。 “娘的,老实点,喊什么喊。” “放我出去,梁家勾结萧太妃意图谋反,殿下不会放过你们!” “若你们肯归顺殿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姜梨故意喊,喊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哗啦。” 忽的。 除了侍卫暴怒的吼叱声以外,还有一道锁链的声音慢慢响起。 姜梨心道隔壁有人。 “梁家勾结萧太妃图谋不轨,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虽然太子殿下如今奉命调查燕家谋反一事,但你们若敢对我怎样,太子殿下绝不会放过你们!” 姜梨是故意喊给隔壁的人听的。 果真,她喊声落下,隔壁又传来一阵锁链声。 “贱人!你忽悠谁呢,你明明是裕王的人却将太子扯进来,公子已经识破了你的计谋。” “再不闭嘴,就对你动刑。” 侍卫嫌弃姜梨聒噪,走过来又给了她一巴掌。 她的嘴角被抽破,侍卫见状,虽然还想动手,但没有梁策梁骁的吩咐,不敢。 “你换个地方关我,这里环境不好。我身上还藏着一个镯子,那镯子价值连城。” 姜梨吐出一口血水。 侍卫一听还有镯子,想搜姜梨的身。 “那镯子被我藏在了隐秘的地方,你敢造次,我立马就砸碎那镯子。” 姜梨长长的喘着气: “我只怕出不去了,你不顺着我,什么也得不到。” “你敢威胁我。” 侍卫贪财,这里又是他负责看守的。 刚刚的簪子确实值钱,他很心动。 “贱人,看我以后怎么折磨你。” 实在拗不过,侍卫又怕梁骁会忽然过来,将姜梨放下来,压着她去了隔壁的牢房。 隔壁的环境能比这里好一点,但却还关着一个女人。 “镯子在哪里。” 侍卫将姜梨推倒在地,姜梨动了动手,从浓密的黑发中缓缓拿出一个镯子。 这间牢房有窗户,月光从窗户中倾洒出来,照在玉镯上,发出熠熠光辉。 “唔。” 被关在水牢中的女人看见那个镯子,眼圈瞬间红了。 她知道,姜梨是大***的人。 第95章永乐郡主 “没想到你身上竟还有这样的宝贝。” 侍卫不知道玉镯代表了什么。 可他能看出这镯子不管是成色还是质地都属上乘。 “拿来。”他一把从姜梨手上夺走玉镯。 细细的摩擦,脸上的贪婪神色越发大:“你还藏着镯子。” “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宝贝?” “没有了,你若是不信,不管是刚刚的簪子还是这个镯子,你都得不到。” 梁策跟梁骁现在一门心思去调查魏瞻是否有异样。 所以,不会要姜梨的命,侍卫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唯恐招来不好的结果。 “娘的,贱女人。”侍卫确实是想彻彻底底的搜查姜梨的身。 但姜梨的话让他退却了,他低咒一声,拉扯着姜梨,将她绑在另一个柱子上,骂骂咧咧的走了。 水牢安静,可留给姜梨的时间不多,因为梁策这个人多疑,一时半会查不到消息。 他就会到过来审问自己。 “你是谁。”被绑着的女人长发披肩,凌乱的糊在脸上,看不清容貌。 但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她眸子中透着的坚韧。 就是这抹坚韧,让她撑到了现在,撑到了姜梨来。 “我是大***的人,那个镯子,***从不会在外人跟前拿出来。” 姚元德是魏珩的近侍,认识那个镯子,也属正常。 可一般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看见那镯子,包括梁策梁晁。 “是祖母让你来救我的么,燕家查到梁家了么。” 一声祖母,让姜梨眼瞳一缩:“你是永乐郡主!” 燕昭育有一子一女,子是镇国公府世子燕衡。 女则是永乐郡主燕蕊。 “我是永乐。”燕蕊艰难开口。 眼底有警惕,也有顾虑:“我真的能信任你么。” “你会不会有危险。” 燕蕊知道姜梨到这里来是为了嘉峪关一战的内幕。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有危险。 “殿下不会让我有危险的。”姜梨眸色深深: “我绝不会丢了性命。” “你大可放心,我并非毫无所求的帮助燕家,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立功,在这个世道谋一份生存的依仗。” 她直言不讳,表明身份又表明目的。 永乐的唇瓣干涩的起了皮:“我明白了。” 镇国公府没有蠢人。 先前侍卫说姜梨是魏瞻的人,如今她想,原来是魏珩。 若是魏珩,那么胜算就会更大。 “郡主,嘉峪关一战的内幕究竟是什么。” 姜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事情的内幕,虽然她没有完全的把握魏珩能将她跟永乐安然无恙的救出去。 可知道真相的人多一个,就多了一分将真相散步出去的机会。 “燕家没有叛国,这一切都是定嫔跟梁家的阴谋。” 燕蕊身受重伤,她遭了大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但姜梨想,既然梁策留着燕蕊的性命,那么就是有所顾虑。 他也想从燕蕊嘴中审问中某种秘密。 “定嫔跟梁家勾结萧太妃,他们有不轨之心,想除燕家而后快。” 姜梨将自己刚刚试探到的消息都告诉燕蕊。 燕蕊的眸子更亮了:“你竟还知道这个。” “是我刚刚试探出来的。”姜梨点头: “郡主,咱们没有多长时间,需长话短说。” “嘉峪关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将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燕蕊原本还保持着警惕,听见姜梨提到萧太妃,她知无不言: “嘉峪关一战,燕家军缺少粮草。” “镇国公府女眷筹集了五万石粮草,由我负责压运。” “然刚行至崇州,便叫一伙人将粮草打劫走了。” 燕蕊的说话速度并不慢。 姜梨听着,时不时的补充:“那伙人是梁家的人。” “没错,你很聪明。”燕蕊眼底有赞赏: “梁晁身为度支尚书,这些年却贪墨无数,陛下命他给将士们运送粮草。” “但粮草早就被梁晁转移殆尽,根本无粮可用。” “所以,梁家跟定嫔便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鲜卑跟燕家一战,污蔑燕家通敌卖国,又将我押送的粮草尽数转移。” 燕蕊说到此,眼中恨意滔天: “我被梁晁的人打晕重伤,醒来后便被关到了这里。” “姜梨,我可以信任你么。” 燕蕊盯着姜梨。 姜梨发誓:“我以我的性命发誓,倘若我背叛了燕家背叛了殿下。” “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燕蕊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我也是后来才揣测出来,萧太妃跟鲜卑人暗中勾结,豢养私兵。” “嘉峪关有一重要把守之地,名为尚谷。” “燕家军中出了叛徒,将尚谷的布防图告诉了鲜卑人,所以,嘉峪关一战,燕家才会大败。” “但燕家驻守边境几十载,怎会一点后手都没有。” “父兄率领大军从尚谷一路撤退,就藏身在。” 藏身在哪里,燕蕊没说,她对着姜梨无声的说出几个字。 姜梨眼瞳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我已经知晓,明白该如何做。” 这一场惊天阴谋。 倘若燕蕊没看见那个镯子,绝对不会将事情告诉给她。 豢养私兵,朝臣勾结。 真相暴露,足矣震惊朝野! “永乐郡主,我会救你出去的。” 姜梨语气坚决,永乐被吊着身子绑在柱子上。 梁策命人虐待她,不给她食物,每日只给点水喝。 一旦燕家被定罪,梁策就会送她上西天。 “燕家满门忠骨,我死可以,但绝对不能让燕家背负叛国之名。” 燕蕊一口气说了太多话。 她太疲倦了,仿佛抽干了身上所有力气。 夜,更深了,姜梨示意燕蕊不要再说话,她会想办法。 与此同时,待在簪缨巷巷子口的寒梅迟迟没看到姜梨发出的信号弹。 她明白,姜梨已经成功的打入了敌人内部,她第一时间朝着东宫赶去。 长信殿。 “胡闹!” 烛光拉长了魏珩金贵的身影,隽贵的脸上,隐隐浮现一抹震怒: “姜梨竟如此大胆!” “殿下赎罪,大姑娘虽冒险,但却套出了及其有力的线索。” “梁家跟萧太妃勾结,属下当时也听到了。” 不仅听到了,还将当时姜梨的气势以及勇气尽收眼底。 她觉得荣耀,这样的新主子,值得追随。 “夜鹰夜松,带一队人埋伏在簪缨巷周围。” 魏珩猛的闭了闭眼睛。 寒梅说的对,姜梨虽大胆冒险,但却探出了对他,对燕家,及为有力的线索。 第96章连环算计 “大姑娘迟迟都没发信号弹,显然殿下之前所想得到了印证。” 寒梅跪在地上: “大姑娘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冒险。” “殿下,萧太妃如今就住在城外,姑娘的出现,定会让梁家人如惊弓之鸟。” “这个时候倘若殿下派人盯着萧太妃,一旦梁家人跟萧太妃接触,就会将他们抓个正形。” 寒梅是魏珩训练出来的暗卫。 她会什么本事,有多大的谋算,魏珩本人十分清楚: “这都是姜梨让你转告孤的吧。” 姜梨,聪慧若神鬼。 她如今身陷囹圄,却将之后的布防全都提前猜想到了。 到底是怎样的心性,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布下这样的连环算计。 “殿下英明,这都是大姑娘让属下转告给您的。” 姜梨是魏珩看中的人,聪慧程度不必多说。 可寒梅没想到,姜梨的意思,魏珩竟那么赞同。 这意味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姜梨的聪慧可以与魏珩媲美。 “赤九,出来。” 时间不等人。 多耽误一秒,姜梨都会有危险。 魏珩喊了一声,一抹修长的黑色身影忽然出现在殿中: “属下在。” 沙哑的声音从黑衣人嘴中发出,像是摩擦在地面上的纸张。 又像是古树上停落的鸦雀发出的嘶哑之音。 “带着影阁的人,秘密出京,包围骊山行宫,一旦梁家人跟萧太妃的人接触,等孤指令,就地拿下!” 魏珩下了令,赤九抱拳: “属下领命。” 魏珩手下有一神秘暗势,名为影阁。 影阁中的暗卫各个武功高强,若影子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可随时随地隐藏踪迹。 魏瞻跟王家的人一直都在探查影阁的消息,但却毫无头脑。 “殿下,大姑娘会不会有危险。” 见魏珩出动了影阁的人,寒梅担心不止: “属下该死。” 她应该再劝劝姜梨的。 “她执意如此,任何人也劝不住。” 魏珩看了寒梅一眼: “姜梨,倔强。” 这是他对姜梨印象最深的描绘。 别看那小丫头表面上对自己乖巧恭顺,可却是个有主意的人。 但聪明人都是这样的,魏珩并不觉得这很过分。 “寒梅,按照先前的计划,你带一队人去金府,一旦姜梨发信号弹,便将金赛赛引去簪缨巷。” 魏珩戴着扳指的手不断摩擦。 寒梅领命:“是。” 她起身,这便要离开。 但还没走几步,就被魏珩给喊住了: “等等。” “殿下?”寒梅低头,等着魏珩开口。 “孤亲自去簪缨巷。” 他怕姜梨太能撑,迟迟不发信号弹,自己受罪。 “是。”寒梅惊讶。 出动影阁还不够,魏珩亲自出马。 看样子,这件事太大。 “去吧。”魏珩挥挥手。 寒梅这才退下。 时间缓缓而过,眨眼间,又是一炷香。 这一炷香的时间,梁策跟梁晁父子俩接头,命人去骊山行宫报信。 又秘密调查魏瞻,死盯着魏瞻的行踪动作。 水牢。 “将门打开。” 柔弱的女音从外面传来。 侍卫们听见那女人的声音,竟毫不迟疑的将水牢的门打开了。 早在女人来前,姜梨又让拿走镯子的那个侍卫将她带回了原来的牢房。 “郡主,你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再不吃东西,会出事的。” 隔壁水牢中,多了女人的说话声。 燕蕊掀起眼皮,看着女人艳红的唇,呸了一声: “本郡主就是饿死,也绝对不会吃你的东西。” “星罗,你这叛徒!你对得起我母亲从小收养你的恩情么。” 燕蕊死死的看着星罗。 星罗是个孤儿,从小被她母亲卫氏收养,养在镇国公府。 为了报答卫氏跟燕家的恩情,星罗主动留在她身边当她的近身丫鬟。 从小,她们两个一起习武一起学习,虽表面上星罗是她的丫鬟,可不管是待遇还是别的。 规格都是按照燕蕊配齐的。 “这些年燕家跟夫人对我的恩情,我都已经报答了。” 星罗身材高挑,穿着湘妃色的长裙,脸上擦着胭脂,唇较以往,涂的口脂红了不少。 燕蕊盯着她的红唇,懊悔自己到现在才发现星罗的野心: “你所谓的报答,就是出卖燕家,将尚谷的布防图告诉鲜卑人。” 燕蕊厌恶的口吻让星罗眯了眯眼睛: “我本就是鲜卑人啊郡主。” “你是故意接近我们的。”燕蕊眼瞳一缩。 星罗笑了笑:“郡主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嘉峪关一战,不会有缓机的。” “哪怕燕家人争取了十天的查案机会,也不会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你跟梁策今晚是故意的。” 燕蕊猛的攥紧手:“你竟歹毒至此。” 今日大***跟燕家的人进京,梁策跟星罗便谋划了晚上的戏码。 一旦魏珩又或者是谁的人送上门,他们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星罗就是梁策故意放出去的口风,倘若燕家真的来人了,带走的人也只会是星罗。 “郡主还是吃点东西吧。”星罗沉默了一瞬,端着糕点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燕蕊落魄凄惨的模样,她很解气: “郡主一惯高高在上,也有这么落魄的一日。” “郡主识相点,吃些东西,也让自己好过点不是。” “你给我滚!你这白眼狼,恬不知耻,下作恶心。” 燕蕊怒吼,星罗的脸猛的冷了: “白眼狼?燕家当初收留我,这些年我为奴为婢的报答了,你也好意思提收养之恩?” 她只是燕蕊的丫鬟,不管是待遇还是身份,都不敌燕蕊。 她费尽心思讨好燕家人跟卫氏,可不管她怎么做。 都换不来那些人的看重,在他们心里,燕蕊这个只知道冲动的蠢货比自己更重要。 凭什么呢,她比燕蕊差在哪里。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星罗的不满,又或者是她的贪婪。 让燕蕊更恶心了。 这样的恶狼隐藏在身边,都是她不够警惕,这才上了当。 如今她只庆幸,庆幸没将全部都告诉星罗,否则父兄此时早就身首异处了。 “郡主,元帅跟世子如今藏在了哪里,你说出来,或许我可以保他们一命。” 燕蕊的不屑让星罗很抓狂。 但为了套出线索,她只得忍着不发作: “郡主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要为了燕家满门女眷考虑。” “最起码,燕家女眷能保全性命。” “你休想,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告诉你任何消息。” 燕蕊啐了一口。 嘴中的血沫子喷了星罗一脸。 她抬手,甩了燕蕊一巴掌:“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 “就算是拖,也会拖死你们。” “是么,倘若你跟梁策不怕,为何不杀了我。” 燕蕊被打了一巴掌,笑的更灿烂了: “星罗,你自诩聪明,其实就是蠢货一个。” 燕家人都死了,梁策会放过星罗么。 她不会真的以为梁策会娶她当正房夫人吧。 事后灭口,星罗的下场也不会好。 “那便等着看吧。” 星罗深深的看了燕蕊一眼,将糕点都丢在地上。 嘉峪关一战,绝没有反转的机会。 第97章姜梨受刑 “将牢门锁死,不许她接触任何人,否则唯你们是问。” 星罗走出牢房。 她深深的看了燕蕊一眼,将燕蕊眼底的怒意尽收眼底,吩咐侍卫。 “是。”侍卫又给牢门上了两道锁,后背冷汗如雨。 这个女人竟然是郡主,关在这里那么多天他都不知道。 还好刚刚他把姜梨又换去了隔壁牢房,否则真是闯出大祸。 “刚刚抓到的那个女人被关在了哪里。” 星罗来牢房不仅仅是想套出燕蕊嘴中的线索。 还要审审姜梨。 嘉峪关一战,至关重要。 直到燕家被定罪的那一刻,她才能安心。 “就在隔壁。” 侍卫如实回答。 可换来的却是星罗的巴掌:“蠢货,谁让你们将她关在隔壁。” “小的该死。”侍卫不敢捂脸,立马跪下: “梁副将带她来的时候就将她关在了隔壁。” “梁骁?”星罗若有所思: “那么她被关进牢房后,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 侍卫都要吓死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从姜梨身上搜刮了簪子跟镯子。 “带我过去,将牢房的门打开。” 星罗伸出手,侍卫立马将一把烧红的烙铁递给她。 “哗啦。” 牢房的门打开,星落握着烙铁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姜梨就开始刺激她: “原来你是梁策包养的外室?”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主动给男人当姘头,要脸不要。” “你都听到了。”星罗面颊抽搐。 外室两个字让她觉得刺耳: “你是谁的人,若是不说,我可不会手软。” “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动我,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姜梨上下打量星落一眼。 刚刚她在换回来前,跟燕蕊已经提前对好了见到星罗该说什么: “你这种卑贱的人,也配在这里威胁我。” “你找死。” 在燕家的这些年,让星罗萌生出一种错觉。 她也是千金小姐,身份金贵,甚至,她自以为比燕蕊更聪明更有手段。 姜梨说她卑贱,她怎会不恼怒: “你长的这么丑,我就算是想对你的脸下手,都觉得恶心。” 走近了打量姜梨,她易容的脸十分丑,身子也不若千金小姐一般细腻。 至于双手,中指跟食指都有茧子。 只有成日干活的人才会这样,这更让星罗放心: “不过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就不知轻重。” “都沦为阶下囚了,还张狂什么!” “刺啦。” 星罗将烧红的烙铁烫在姜梨的手臂上。 “啊!”剧烈的疼痛让姜梨忍不住大喊出声。 可她的喊声却换来了星罗变本加厉: “现在知道疼了?” 她握着烙铁的手更加用力,往前一怼:“晚了!” “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你不说,我有一千种法子对付你。” 侍卫又开始上刑具了。 姜梨脸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知道星罗跟梁策现在怀疑魏瞻。 对她动刑,她最后交代出来的人,会让对方更加信任。 她的计划已经得逞,会将魏瞻拖下水! “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对我用刑,殿下绝不会放过你!!” 姜梨冷笑。 她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星罗冷哼,将烙铁丢进水中。 “滋啦。” 烙铁冒起了烟雾,衬的星罗眉眼狰狞: “不说也行,我看你说不说。” “来人,将她掉个方向绑。” “是。” 侍卫立马将姜梨手脚上的绳子解下来,将她的后背冲着星罗。 “我看你能忍到何时。” 刑具泛着冷光。 星罗抓起一把针刺在姜梨的后背上。 每根针都很锋利,密密麻麻的刺在肌肤上,细密的血珠各个往外窜。 “啊。” “你这下贱的贱人,太子殿下会杀了你为我报仇。” 姜梨一声声的喊着。 她越喊,星罗下手就越重。 燕蕊被绑在柱子上,听见姜梨喊,她忍不住流了泪,泪珠一颗颗的往地上滚。 不管姜梨此举是为了想立功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为燕家做的,为自己做的,都让燕家人铭记于心。 “你有种就杀了我,一旦你杀了我,太子殿下的人就会立马闯进来!” 姜梨嘴中渗出片片血迹。 小脸惨白,鬓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 痛是痛的,但比起前世的痛。 算不得什么。 此番立下功,就能让她最快翻身,并且还能挑起鲜卑人跟魏瞻以及王家人的仇。 所以,她要忍,她要冒险。 为了达成目的,这些伤,算不得什么! “还在撒谎。”在星罗跟梁策心里,已经认定姜梨是魏瞻的人。 魏瞻跟魏珩是死对头,她越咬出魏珩,星罗就越不相信。 “打断你一条腿,看你说不说。” 姜梨皮糙肉厚,怎么用刑都不肯交代。 星罗更加肯定她是个暗卫,否则寻常的女子绝对撑不住这么重的虐打。 “是。” 姜梨故意喊的大声,一方面让燕蕊愧疚,另一方面让星罗满足。 侍卫将她解绑,星罗拿了一把大铁锤,而后,高高举起,敲向姜梨的膝盖。 “啊。” 惨叫声恐怖,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在锤子落下时,姜梨往一侧偏了一分,不至于伤的那么重。 “我说,我都说。” 血腥味肆虐泛滥,隔壁的燕蕊双眸血红一片。 她几乎要忍不住喊出声,但这样做,姜梨的心血都白费了。 她发誓,倘若这次燕家脱险,她愿意做任何事报答姜梨。 “说。” 姜梨的妥协在星罗的意料之中。 恰好她也打累了,喘着气休息: “老实交代。” “是裕王殿下让我来的。” “殿下跟王家查到了萧太妃跟梁家有所来往。” “然后呢。”听到萧太妃,星罗迫不及待的捏住姜梨的下巴: “快说。” 她想立功,这样梁策会更宠她。 说到底,是燕蕊的话让她萌生恐惧,只有立功才能压住恐惧。 “殿下觉得萧太妃养了私兵,所以才派我来打探消息。” “咳咳咳。” 姜梨咳出一口血。 若说一开始星罗还不相信姜梨的话,但提到私兵一事,由不得她不相信。 “裕王跟王家的人埋伏在哪里?” 星罗揪住姜梨的头发,姜梨眼神涣散: “就在柳巷巷子口的一户小院之中。” “别杀我,不然殿下跟王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姜梨话落,星罗丢下她,大步匆匆这便要离去。 “滋啦。” 刚一动,姜梨的手不知何时扯住了她的裙摆,直接扯下了一角。 “滚开。” 星罗抬脚将姜梨踹到倒,消失在了牢房中。 姜梨倒在水中,看着星罗衣裙上的荧光粉,心满意足的晕过去了。 魏珩很快就会来救她了。 第98章金赛赛大闹簪缨巷 水牢外面,夜色朦胧。 星罗往前院匆匆赶去。 “快去将公子找回来。” 星罗自以为聪明。 姜梨恰好是利用了她的自以为是。 “是。”小院中随处都有暗卫守着,星罗话落,便有应声,草丛树影中,沙沙的声音不断响起。 小院种了很多绿植,虽然现在天气尚冷,但一旦春天到了。 那些绿植便会疯狂生长。 荧光粉无色,但却在接触到植物花朵之后,会招惹来很多虫子蚂蚁。 夜鹰跟夜松潜伏在簪缨巷周围。 看着地面上时不时窜过的老鼠虫子,夜鹰知道,时机到了: “夜松你守在这里,我去回禀殿下。” “好。”夜松继续盯梢。 小院中进出的任何人,都被暗卫记下。 魏珩待在巷子口的一个院子中,距离梁策的小院不远。 “殿下,大姑娘有信了,梁策跟梁家的人已经上钩了。” 接下来,梁家会派人去柳巷中,恰好魏珩利用魏祥的名义将魏瞻引了过来。 这一计,一箭三雕,能让魏珩在这件事中,拉拢功劳,又完美的挑拨离间。 “立马行动。” 魏珩背着手站在院子中。 他的头微微扬起,看着半空皎洁的明月,眸光深沉,面容越发冷峻: “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姜梨救出。” “属下领命。” 夜鹰立马退下。 魏珩做了万全准备,且每一步的时间都必须掐好,否则晚了片刻。 梁策跟星罗都会杀姜梨灭口。 “姑娘,就是这里了。” 魏珩动作快,没一会,巷子口不远处便缓缓行驶而来一辆马车。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丫鬟,丫鬟伸出手,扶着一姑娘走了下来。 “策哥哥不会辜负我的,这消息可保真?” 姑娘带着长帽,声音有些尖锐。 “奴婢不敢撒谎,前两日真看见了公子出现在簪缨巷。” 丫鬟巧翠赶紧开口。 “找个隐秘的地方。” 金赛赛将长帽摘下来,示意车夫将马车先赶走。 “是。”巧翠对簪缨巷还算熟悉,毕竟金赛赛平时总让她出府买东西。 “姑娘,有人过来了。” 簪缨巷巷子口有一颗大槐树。 春夏时节,大树枝繁叶茂,上面还会挂许多红绳红布,故而,哪怕如今树枝树杈上没有叶片。 但那些落下的红绳跟红布,也能遮掩一二。 “公子,星罗姑娘传信,说是撬开了那贱人的嘴,套出了消息。” 说话的人是梁骁。 梁骁口中的姑娘,说的正是星罗。 金赛赛扶着巧翠的手臂,听见梁骁的声音,她浑身一震。 “做的好,命人通知父亲,让父亲带着人过去。” 梁策笑了笑,大步流星,没一会就进了巷子。 “姑娘,是公子跟梁骁。” 他们走后,巧翠跟金赛赛从大树下走出。 金赛赛满眼怒火,清秀的脸上,因为动怒,显得颧骨越发的高耸,看起来竟有些刻薄: “梁策竟敢!” 梁策不过是度支尚书府上的公子,这些年,梁晁还是金家扶持起来的呢。 他竟敢背着自己,还没成婚,在外面包养外室! “姑娘,咱们怎么办。”巧翠询问金赛赛。 金赛赛性子火辣,知道梁策养了女人,怎会忍下不发火。 “去将金酔等人喊来,一会砸门!” 梁策口中的那个贱女人是谁,她看见了,一定会撕烂对方的嘴。 顺便叫梁策知道,她金赛赛不是个能忍的,也不是好欺负的。 “是。”金酔是金家给金赛赛派的侍卫。 金赛赛今晚出门,金酔就在不远处守着,怕捉奸不成反倒惹了梁家。 金赛赛提起裙子,追着梁策梁骁,往簪缨巷而去。 簪缨巷周围围满了魏珩的人,在金赛赛追过来时,夜鹰等人就将梁策的暗卫解决掉了。 “公子,您回来了。” “那女人背后的人果真是裕王,裕王跟王家的人就在柳巷巷口的一户小院中。” 院内,梁策一回来,星罗便扑进了他怀中。 “公子不必担心,来人不是太子的人,燕家的事绝不会有纰漏。” 星罗靠在梁策怀中,她身段火辣,手不断的在梁策胸口乱摸。 “梁骁,集齐暗卫,一会与父亲汇合!” 魏瞻跟王家人的针对,他们提前得知了消息,可以打魏瞻一个措手不及。 “是。”星罗跟梁策搂搂抱抱,梁骁不敢多看,去后院集齐人手。 “公子,等燕家的事一过,公子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燕蕊的话时刻让星罗不安。 只有梁策不断保证,她才能放心一点。 “怎么会,等我大婚后,便将你迎进门,等过两年,就抬你为平妻。” 金赛赛容貌普通,长的又矮,皮肤黝黑。 哪里有星罗火辣够味。 只是,梁策贪恋这片刻的温柔,却不会真的将星罗纳到身边。 “我就知道公子对我最好。” 平妻两个字让星罗十分满足。 她踮起脚尖去亲梁策。 美人在怀,梁策根本把持不住,竟在这院子中,干柴烈火烧了起来。 金赛赛在外面听墙角,听见梁策跟星罗的喘气声,怒火瞬间掀起天灵盖。 “你们两个贱人!” 她一脚踹开院子门,气势汹汹宛若夜叉:“竟敢背着我偷吃。” “我要打死你们!” 金赛赛气疯了。 包养狐狸精还不够,竟然还想着抬她为平妻。 真要是跟梁策成婚,只怕以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啊。” 星罗的衣裳已经脱了一半。 金赛赛忽然冲进来去揪她的头发。 她吃痛,尖叫一声。 “贱人!”金赛赛蛮横,这些年在金家没少教训下人,练就了一身打人的好本事。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金赛赛左右开弓,打的星罗眼冒金星。 梁策也没想到金赛赛会出现在这里,反应过来,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立马朝着外面跑,但却撞上了赶来的金酔。 “梁公子,你怎对的起金家,对的起姑娘。” 金家侍卫当众抓奸,梁策恼怒: “滚开,坏了本公子的事,咱们都得死。” “抓住梁策那个王八蛋,快去喊父亲母亲来与他对质。” 金赛赛不想嫁给梁策了。 梁策太能算计,真要是嫁过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理亏的是梁策,那么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是。”金淘听金赛赛的。 梁策要跑他带着侍卫将门堵住。 “来人,上当了,快走。” 梁策看着金家侍卫,又见金赛赛一脸癫狂,觉得今晚的事过于反常。 梁骁刚集齐侍卫要出门,便听到了梁策的喊声,慌张道: “公子,柳巷那边咱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梁策说的上当了,莫非姜梨背后的人根本不是魏瞻。 “梁公子,请给我们家姑娘一个交代。” 梁骁护着梁策想要冲出去,但金家侍卫分毫不让。 金赛赛还在抽星罗巴掌,小院中,闹哄哄的,梁策满脸焦急,冷不丁的。 巷子中传来阵阵脚步声,他一慌,飞身翻墙离开。 身子跌在墙下,恰好摔在了一双镶着金丝脚线的皂靴旁。 他抬头,对上魏珩冷漠的脸,心道完了。 第99章对自己越狠,立的功越大 “梁骁,动手!” 看见魏珩的那一刻,梁策完全确定自己上当了。 他咬牙喊了一嗓子,梁骁想也不想转身便往水牢的方向跑。 梁策的意思是,要他杀了燕蕊跟姜梨灭口! “影七,动手!” 魏珩伸腿,将梁策踹的翻了个滚: “孤不允许任何人出事。” “是。” 黑影窜过,影七直接跃进小院,将梁策踢飞出去。 可已经晚了,梁策拉响了一个信号弹。 烟花炸开,梁策捂着胸口,唇角带血笑了出来: “太子殿下当众踢伤朝臣之子,不怕朝臣参奏么!” 水牢的暗卫看见信号弹,就会杀姜梨跟燕蕊灭口。 到时候只有尸体,他大可以说是自己救了燕蕊。 都是因为魏珩忽然闯进来耽误了救治时间,所以燕蕊才死了。 “聒噪。” 魏珩桃花眸闪过寒凉。 白光略过,巷子中响起梁策凄厉的喊声: “啊。” “魏珩!你敢!” “啪嗒。”一声。 一条断臂掉在地面上,腥味扑面而来。 梁策凄厉的喊声中夹杂着尖锐: “皇室仰仗门阀,金家是门阀,你伤了我,绝不会有好下场。” 魏珩高傲什么。 就连他老子都畏惧门阀三分。 他竟敢伤害门阀子弟! “孤岂会怕你们。” 月色拉长了魏珩的身影。 衬托出他修长身姿。 更是映照出他眼底的嗜血杀意: “就凭你,也敢与孤喊叫,不知死活。” 削薄的唇微微蠕动。 下一瞬,梁策直接被踩的喷出一口血,密密麻麻的冷汗渗在额头皮肤。 他再也不敢发出一道声响,眼神中只剩下了忌惮畏惧。 魏珩果真大胆,手段残忍。 “看住他。” 魏珩冷笑,墨色的锦袍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消失在了巷子中。 “殿下去英雄救美了。” 夜松看着院子中:“将这里守死了,好戏才刚刚上演。” 赤九跟柳巷岸边,场景正激烈。 今晚,干场大的! “将这里都围起来!” “度支尚书之子梁策涉嫌参与燕家谋反一事,不可放过任何闲杂人等。” 夜松又说,梁策眼睛一瞪,心道魏珩好卑鄙。 他明明想帮燕家,却打着处理燕家谋反一事的借口。 一旦真相暴露,嘉峪关一战,定会更被人口口相传。 燕家的冤屈,只会更加惹人同情。 “看什么看。” 梁策死死的瞪夜松。 夜松也不客气,走过去又补了一脚。 真正翻不了身的,是金梁两家。 魏珩绝不会放过他们。 北边水牢。 外面闹哄哄的。 还有厮杀声不断响起。 姜梨躺在水中,慢慢的坐了起来。 她刚一动,牢门便被人从外面劈开: “姜梨!” 燕蕊一眼看见了姜梨。 她周围都是血。 深红的颜色刺红了双眼。 她握紧拳头,三两步走过去扶姜梨: “姜梨,你怎么样了。” “是殿下的人来救我们了。” “是太子表兄来救我们了,姜梨你还能撑住么。” 燕蕊一边说一边哭。 她甚至都不敢碰姜梨,怕碰到姜梨身上的伤口。 “郡主,我没事,你快走,不要管我。” 姜梨伸手去推燕蕊。 其实她是有意试探燕蕊对她的态度。 很成功,燕蕊说什么都不同意: “要走一起走,要死就都死在这里。” “对不起姜梨,是我跟燕家连累了你。” “不,谈何连累。”姜梨喘了一口气: “燕家将士铁骨铮铮,没有他们在前线冲锋陷阵,岂有我辈安稳生活。” “要说感谢,该是我等感谢燕家人。” “姜梨,别说了,我背着你,你上来。” 姜梨是存了私心,故意在这样的气氛下让燕蕊更感动。 她成功的等到了魏珩的救援。 场面于他们有利,这一战,赢了。 所以,她要为自己笼络更多的感激跟功劳。 “杀了她们!” 水牢大乱。 魏珩的暗卫闯进来。 与梁家的人厮杀在一起。 所以燕蕊才能找到机会闯过来。 “姜梨躲开!” 忽的。 只见一个拿着长剑的侍卫从远处直奔而来。 燕蕊想都没想便推姜梨躲开。 “郡主,小心!” 姜梨提着一口气。 她等的就是现在。 在侍卫的长剑刺过来时,先将燕蕊推开。 “噗嗤。” 长剑刺进肩胛骨,鲜血再次顺着姜梨的唇角流了出来。 “阿梨!”燕蕊大喊,喊声凄厉。 侍卫握着剑柄不断用力,往姜梨肩胛骨上怼。 姜梨被怼的往后倒退。 她死死的咬着牙,手握着剑柄,不让剑再往前一寸。 “想杀我,休想。” 强大的求生意志让姜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的手撩起一抹水花猛的激向侍卫。 侍卫下意识的闭眼,燕蕊抓住时机,飞出一脚,将侍卫踹倒。 “郡主,快跑。” 姜梨将长剑从自己肩胛骨硬生生的抽了出来。 她满嘴鲜血,对燕蕊吼了一嗓子: “快跑,你若是无法活着从这里出去。” “燕家的仇以及我与殿下所付出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走啊!” 姜梨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她的一条腿被打的半瘸,瘦弱的身影像是一叶扁舟,周身被鲜血附着。 “快走郡主,别让小人得逞,就当是为了大晋,为了百姓,活下去。” 姜梨对着燕蕊灿烂一笑,扑进水中用长剑去刺那侍卫。 燕蕊的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姜梨太会说,恰好氛围也烘托到了,燕蕊怎能不感动。 “正是因为我是燕家人。” “正是因为燕家人的职责使命便是保护大晋子民,护大晋朝堂,所以我才更不能走。” “姜梨,让我来。” 燕蕊会武,姜梨一个人肯定杀不了那个侍卫。 再说了,她就算是跑,那么多侍卫,也未必能一定安全的跑出去。 还不如留在这里,若不幸死了,也死得其所! “贱人!” 侍卫身形高大,姜梨怎可比过他。 再加上受了伤,强行硬碰硬,挂的彩越来越多。 侍卫抬手,猛的给了姜梨一巴掌。 血腥味再次充斥在鼻息间。 姜梨实在是撑不住了,身子重重的砸进水中,溅起一地水花: “哗啦。” 她笑了笑, 眼睛闭上前,一抹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魏珩满身杀意,那侍卫眨眼间就被扭了脖子。 燕蕊坐在水坑中,看见援兵胜过敌人,放声大哭。 她们终于等到了。 “姜梨,何至于对自己那么狠。” 魏珩将姜梨从水中捞出来。 看着她瘦弱的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 魏珩的眼尾,蓦然红了一寸。 第100章莫岭围剿,急需援军! “殿下。”姜梨一直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晕过去。 魏珩抱起她的瞬间,她满是鲜血的指慢慢的拉住魏珩的衣袖: “殿下,燕家人是被冤枉的。” “燕元帅跟燕小将军,被困莫岭,急求援军!” “殿下,要为燕家人洗清冤屈,姜梨,死也值了。” “孤不会让你死。” 魏珩不确定姜梨是不是在演戏。 可她伤的太重了。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的。 姜梨立下大功是事实,姜梨重伤是事实,燕家即将被洗脱冤屈也是事实。 “姜梨相信殿下会来救我,我信殿下绝不会让我死。” 少女倔强。 拉着魏珩衣袖的指泛白。 她像是终于了却一件心事似的,闭上了眼睛。 早已是筋疲力尽,撑不住了。 “姜梨。” 燕蕊的眼泪流的汹涌,她怕姜梨会死。 “太子殿下,我父兄没有叛国,燕家没有叛国。” 燕蕊走上前,大声嘶吼: “臣女是证人,能证明梁家勾结萧太妃,他们豢养私兵,背地里跟鲜卑人联系。” “豫州青州失守,都是因为军中出了叛徒。” “除了星罗,大元帅身边的副将赵城,通敌叛国,伙同鲜卑人围剿我父兄,莫岭急求援军,殿下明察秋毫,还我燕家公道。” 燕蕊跪在水中。 她喊的很大声,用尽了浑身上下的力气。 魏珩低头看着昏迷的姜梨,单手抱她,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擦去她唇角在渗的鲜血。 声音暗哑透着深邃: “跟在孤身后。” “孤带你们离开这里。” “是。” 燕蕊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跟在魏珩身后。 魏珩很高,高八尺,宽肩窄腰。 跟在他后边,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影七,杀了他们,一个活口不留。” 越往出口走,光亮越大。 火光跟冷兵器的寒光打在魏珩身上,将他的身影跟姜梨的身影,齐齐拉长。 魏珩一步一步,燕蕊从地上摸起一把长剑,眼神变得坚毅寒冷。 “来啊,杀我啊,我要先杀光你们。” 她默默的哭着,火光照出她眼底的孤傲决绝。 这一刻,轮到她报仇了。 曾经这些想要她命的人,都会统统死在她剑下。 “杀啊!” “冲!” 漫天的杀气蔓延至小院的上空。 夜松带着人等在外面。 御林军统领林帼带着三千御林军将簪缨巷团团包围。 “保护太子殿下跟永乐郡主!” 嘉峪关一战,燕昭燕衡父子失踪,前去送物资的永乐被传死讯。 如今她没死的消息传出,无异于告诉所有人,嘉峪关一战另有内情。 “燕家没有叛国,我父兄被困莫岭,急求援兵。” “燕家人没错,燕家将士没错,求陛下为燕家伸冤。” “我是证人,梁家勾结萧太妃,真正通敌叛国的人是他们!” 每走一步,燕蕊都会喊上一句。 小院不大,簪缨巷很深,她的喊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中,让所有人都红了眼。 “殿下。” 火光照应,染红了漆黑的夜幕。 夜松闻声看去,只看见魏珩高大的身影,怀中笼着一道娇小人儿。 “姜大姑娘,快请太医。” 夜松眼瞳一缩,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快请大夫。去将附近距离最近的大夫找过来。” 他看向林帼,对他吼: “快去。” “是。”林帼惊诧,赶紧吩咐御林军将最近的大夫请过来。 “梁家人勾结萧太妃,嘉峪关一战,军中副将赵城叛国,出卖我父兄,出卖将士们。” “真正有罪的人是他们。” “我是证人,我是证人!” 燕蕊跪在地上。 她崩溃的喊着。 看着从里到外围着的御林军,她心中压抑了多日的冤屈跟委屈终于能宣泄。 “燕家人没叛国,燕家无罪,燕家全门,铁骨铮铮,庇护大晋几十载。” “燕家人从未有过一刻有谋反之心,求陛下跟太子殿下明察。” 燕蕊落魄的跪着。 少女的嘶吼声穿透了黝黑的云层,抵达天听! 寂静的深夜,百姓们原本沉浸在睡梦之中。 少女凄厉的喊声穿透空气传进他们耳中。 他们纷纷走出家门,围在簪缨巷周围。 或许是燕蕊喊的太凄惨,百姓们也不由得红了眼圈: “是燕家人么,这是怎么了。” “嘉峪关一战,太子殿下找到了真正通敌卖国的人,燕家人是被冤枉的。” 有人解释,跟着落泪: “燕家人好苦,若非殿下,他们的冤屈无法诉说,还要背负骂名。” 也有人跟着愤怒: “梁家人勾结萧太妃,我听到有女子的喊声,他们该千刀万剐。” 冤枉忠臣良将,通敌叛国。 国有战火,若是败了,也虽败犹荣,可被内奸卖国。 这怎能不叫人愤怒: “梁家人该死,萧太妃该死!” “求陛下重查嘉峪关一战,莫要寒了忠臣良将之心。” “陛下英明,还燕家人清白。” 越来越多的呼喊声接踵而来。 燕蕊默默的流着眼泪,她扭头看着魏珩怀中那闭着眼睛的少女。 少女哪怕昏迷了,唇角抿起的弧度也隐约透出几分倔强。 这就是姜梨。 有血有肉,有勇有谋的姜梨。 “呜呜呜。”燕蕊实在没忍住,哭出了声。 巷子中那些百姓的呼应声,让她对姜梨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姜梨不比自己大,却懂的教自己利用人心增加舆论压力为燕家人平反。 “姜梨。” 燕蕊脸上的神色,魏珩没错过。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女若猫儿似的。 眸色复杂,将姜梨又往怀中紧了紧: “将梁策跟金赛赛一众人,即刻押进皇宫。” “莫岭围剿,急求援军,突破重围,战我国威!” 魏珩短短几句话,便可振奋人心。 众人不由得心中燃起血性,也跟着喊: “莫岭围剿,急求援军,突破重围,战我国威!” “梁家伙同萧太妃,豢养私兵,勾结外敌,妄图重伤大晋,此乃重罪,死有余辜。” 魏珩满眼杀意看着梁策。 梁策的脸早就白了。 金赛赛也害怕了,这会哪里还耍大小姐威风,紧张解释: “此事跟我金家没有关系。” “没关系?梁金两家即将亲上加亲的消息谁人不知,你敢说与你没有关系,与金家没有关系?” 燕蕊盯着金赛赛。 她知道,不趁着这个机会将金家梁家一网打尽,来日还会后患无穷: “我是证人,太子殿下,臣女能证明金家也参与了谋反一事。” 她原本被传死了,如今出现在这里,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是最强大的证人。 她指认谁,谁就要被调查。 这就是魏珩举一反三给燕家争取来的机会! “父亲大哥,你们再坚持坚持,你们的冤屈太子殿下会帮你们洗清。” 燕蕊觉得心酸。 若是没有魏珩跟姜梨,燕家全门,死无葬身之地! 第101章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你撒谎,此事跟我金家无关。” 金赛赛刚刚被吓到了。 反应过来,身上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气又发作: “你安的是什么心。” “梁家谋反,与我金家有何关系。” 金赛赛无脑,这个时候不仅不低调。 还发脾气,觉得只要自己气场强,便能将此事压下。 “呵。”燕蕊冷冷一笑。 小院周围,包括整个簪缨巷,都围满了百姓。 她只说刚刚那一句话就足够了,不必再多说。 因为人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了她。 这是姜梨教她的。 “压住!”金赛赛大喊大叫。 魏珩撇都不撇她一眼。 吩咐侍卫: “前面开路。” “是,殿下。” 暗卫以及御林军的侍卫,纷纷将路让开。 “参见太子殿下。” 漆黑的夜幕,一轮满月照亮大地。 魏珩抱着怀中瘦弱的少女,一步一步往外走。 所有的百姓纷纷跪下行礼。 “是永乐郡主,郡主没死。” “是啊,刚刚说话的人是永乐郡主,她是证人。” 燕蕊身受重伤,面色煞白。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然而在看见簪缨巷的百姓时。 她再也撑不住,重重的倒在地上。 百姓们惊呼,纷纷冲过去扶她: “郡主。” “永乐郡主。” 燕蕊闭上眼睛前,看见了百姓们眼底的不忍。 看见了他们脸上的同情跟关心。 她唇角蠕动: “父亲,大哥,你们看到了么。” “燕家保家卫国,没错,百姓们知道感恩,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佞。” “将永乐郡主带去宫里诊治。” 魏珩的脚步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怀中的少女身上,低叹一声。 簪缨巷闹哄哄的,距离此处不远的柳巷巷子口。 似乎更加热闹。 从这里便能依稀听到传过来的争执声: “魏祥,你做什么!” 是魏瞻的声音。 紧接着,魏祥略微带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五皇兄说我干什么,自然是来捉内奸啊!” 柳巷巷子口,魏瞻跟魏祥争论不休。 另一队御林军也早早赶过去,看着魏瞻,不敢轻易动手。 魏祥穿着一身黑色宝象纹直裾深衣,腰间系着金腰带。 头上的金冠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五皇兄能解释解释,深夜,为何单独跟梁大人接触么。” “皇兄应该知道,在本朝,结党营私该当何罪。” 魏祥一直都在找机会对付魏瞻。 以前是碍于王家的权势以及抓不到魏瞻的把柄。 如今当众‘抓奸’,他发作为难起来毫不留情: “本王亲眼看见了,跟随的奴仆侍卫,都是证人!” “你休要强词夺理!”魏瞻气的牙痒痒。 他是追着魏珩来的。 今晚魏珩不知抽什么疯,竟然将一直隐藏的暗势影阁暴露。 所以,他闻着动静跟过来了,可一过来,便先碰到了梁晁,紧接着,魏祥又出现。 “瑄王殿下,簪缨巷出事了。” 魏瞻觉得情况不妙想跑。 可魏祥直接将巷子的出口给堵死了。 双方人马正争论,魏祥手底下的人来回禀: “梁家勾结萧太妃,暗中联系鲜卑人,太子殿下已于簪缨巷中将梁策缉拿。” “人证物证俱在,永乐郡主被救脱险,太子殿下正压着一众人等,进宫面圣。” “竟是如此。”魏祥眼神一亮。 魏珩查清了燕家叛国一事立下大功,他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也有功劳,他抓住了魏瞻跟梁晁暗中联络。 “五皇兄,你真是糊涂啊。”魏祥气势更足了: “燕家全门都是铁骨铮铮的人,皇兄你为何要伙同梁家谋害镇国公府。” “住嘴!”魏瞻大怒。 他身后的侍卫纷纷拔剑相向: “瑄王殿下慎言。” “皇兄还是放下手上的剑,随本王进宫面见父皇吧。” 魏祥笑的不怀好意。 哪怕魏瞻跟梁家没什么。 但他们深夜在这里私下见面,也一定会被牵连。 “本王跟梁家没有任何关系。”魏瞻的脸黑的吓人。 他知道,他当了魏珩的当了。 还有魏祥这个蠢货也是被魏珩拉出来挡枪的。 “多说无益,梁家勾结萧太妃,罪不容恕,又伙同鲜卑人通敌叛国,全门都该抄斩!” 魏祥眼神变的锐利,看向楞在一侧的梁晁: “一并拿下!” “你敢!” 魏祥说一并,自然也包括魏瞻。 魏瞻训斥:“你岂敢!” “有何不敢!国事当头,此事关乎嘉峪关一战,关乎前线所有的将士们。” 魏祥后背挺的笔直: “本王身为皇子,自然也有责任,稳固国之安稳。” 这话说的漂亮。 也让柳巷巷子中看热闹的百姓对魏祥高看一眼: “这是瑄王殿下吧。” “是啊,没想到瑄王殿下竟如此爱民,敬畏忠臣。” “对,以往咱们都忽略瑄王殿下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更让魏祥虚荣心**,态度坚决: “五皇兄,跟臣弟一道进宫吧。” “便是进宫,那也是本王主动进宫面见父皇,与你有何关系。” 魏瞻死死的握着拳头。 他恼羞成怒: “尔等竟敢!” 魏珩竟敢。 竟敢如此害他。 “随便皇兄你用什么说辞,待到了父皇跟前,皇兄还是想想该想什么说辞吧。” 魏祥冷哼,他带了不少人,梁晁跟魏瞻的人也不少。 但既然是有备而来,就不会白跑一趟,梁晁很快就败了。 再加上御林军的出现,梁晁跟手底下的人只能被压着进宫。 “砰砰砰!” 刚一转身,魏祥便听到了一道道震天的锣鼓声。 鼓声是从宫门口响起的。 “有人敲了登天鼓,来的真是时候。” 魏祥勾唇。 登天鼓一响,便意味着有惊天冤案发生。 他猜测敲登天鼓的一定是燕家人。 不得不说,他猜对了。 宫门口,昭*****以及燕家女眷,不断地敲着登天鼓: “陛下明鉴,梁家勾结萧太妃结党营私豢养私兵。” “燕家军副将赵城通敌卖国,将燕家将士困于尚谷妄图除而后之。” “梁家扣押虐打永乐,天理难容,求陛下为燕家人主持公道。” 大***苍老的脸上缓缓落下一行眼泪。 她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敲响登天鼓。 人证物证都有了。 燕家人有理,她便要将这件事闹大。 “求陛下明察,镇国公府满门蒙冤,求陛下还燕家人清白!” 燕家女眷跪在登天鼓前,齐齐呐喊。 这一次,她们的身影笔直,目光坚韧。 “昭儿衡儿,天马上就要亮了。” 大***一下一下的敲着登天鼓。 天边泛起些微青色,夜幕即将被掀起,黎明终将洒满大地。 属于燕家的光明,来了。 这一场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的戏码,大***感念魏珩的人情。 第102章引战,疯狗咬上魏瞻 “跪下!” “放肆!你们岂敢如此对本宫。” 鼓声若惊雷。 睡梦中的朝臣听到登天鼓被敲响,纷纷套上官袍,慌忙进宫。 刚到宫门口,就看见十几个侍卫压着萧太妃跟杜秀云跪在地上。 萧太妃年过六十,年轻的时候生的妩媚,年纪大了,眉目之间也依稀能看见当时的风情: “本宫是被冤枉的。” “本宫有先皇遗照,尔等动本宫,是不敬先皇么。” 萧太妃嚣张狂傲。 杜秀云被压着挣扎,也帮腔: “大胆!你们都不认得太妃娘娘了么。” “大胆的是你们这些毒妇。” 镇国公府大夫人钟氏握着拳头: “太子脚下,皇城跟前,竟敢勾结朝中大臣豢养私兵。” “你们这些奸佞都该死。” 要不是这些人,燕家何至于遭此劫难。 “别愣着了,快进宫吧。” 匆匆赶进宫的大臣们看着萧太妃跟杜秀云,一阵恍惚,纷纷压低声音: “兹事体大,一会见机行事。” 大臣们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眼看着嘉峪关一战牵扯众多,他们得更谨慎小心。 “母亲,是永乐。” 燕家女眷跪地高呼冤枉,萧太妃跟杜秀云被御林军粗鲁的压着。 以往的风光全然不在,萧太妃的脸白的渗人: “本宫是冤枉的,没有证据便给本宫扣上这么大的罪名。” “难道因为陛下要保燕家,便要拉一个替罪羔羊么。” 萧太妃很聪明,出了事,她知道该怎么让皇帝不痛快。 但燕家人却不在乎,燕蕊这个人证还活着,燕家不会获罪。 正想着,镇国公夫人陆氏眼尖的看见燕蕊从东宫车架上被扶了下来: “永乐。” 自从知道儿女都遇难,陆氏茶饭不思,整日以泪洗面。 直到刚才魏珩给燕家人传信,她才觉得她又活过来了。 “永乐,拜见祖母,母亲,婶婶们。” 燕蕊十分虚弱。 两个宫女扶着她,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剑上一样: “能再见到家中人,永乐很开心。” 燕蕊深呼出一口气,大***手拿鼓锤,看着燕蕊浑身是伤,满是心疼: “活着就好,孩子,苦了你了。” “祖母,孙女此番能侥幸活命,都归功于一人,还有燕家的冤屈,若无那人,只怕永远无法洗脱。” 想起姜梨,燕蕊泪流满面: “只是不知她脱离危险与否。” “祖母都明白。”大***知道燕蕊嘴中说的那个她不是魏珩。 但不管是谁,待燕家的事结束后。 对燕家有恩的人,他们会豁出去一切感激。 “***,诸位夫人,还请一并进宫,面见父皇。” 魏珩将姜梨交给了寒梅带去东宫疗伤。 他率领手下的人压着梁策还有金赛赛进宫。 梁策满脸灰白,看着萧太妃跟杜秀云,脸白的不像样。 “魏珩,是你。” 魏珩从车架上下来,萧太妃一眼就看见了他。 咬牙切齿的道: “是你陷害本宫。” “太妃娘娘,人证都在,何谈陷害。” 魏珩的手抬了抬。 下一瞬,夜松立马压着一个矮小的男人走了过来: “此人杜尚宫跟梁公子都不陌生吧。” “他名为梁寸,是梁晁的侄子,这些年一直来往在梁家跟萧太妃之间,负责传信。” 魏珩的眼神凉如秋水。 萧太妃对上那样的目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继续狡辩: “皇室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羔羊而已。” “你这奸妇还不闭嘴!”震耳的怒吼声从身侧传来。 只见一身材高大的武将从后席来,直接将萧太妃踹倒在地: “梁寸是本将亲自捉拿的,从他身上搜查出了这些年你与梁家勾结的信件。” “这些罪证若是还不够,那么你隐藏在骊山脚下密室之中的那些暗卫,又该如何解释。” 四平将军姚元辉一直跟金家不对付。 魏珩懂得借力打力,挑了一个一直想致金家于死地的仇家动手。 一来卖姚元辉一个人情,二来有他作为另一个人证,金家绝逃不了。 “你竟敢对本宫动手。”萧太妃被踹的一个趔趄。 宫门口闹哄哄的。 姚元辉这个人性情耿直,原本是草莽出身,后来被朝廷诏安。 所以,跟他谈规矩,蛇头不对马嘴,根本不通。 他踹了萧太妃一脚,顶多被皇帝责罚两句。 “踹你就踹你,如今大晋的国主乃是当今陛下,你妄图谋权篡位,该死!” 姚元辉呵斥,一手拎起萧太妃的脖领子将她直接提溜进皇宫。 “姚元辉,你放肆!” 萧太妃被提的尖叫不止,姚元辉很想给她两巴掌,但到底是忍住了。 “五皇兄磨蹭什么,难道不想去父皇跟前洗脱罪名么。” 闹哄哄的动静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对魏祥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他心急火燎的赶回来,看着身侧磨磨蹭蹭的魏瞻,眼底有讽刺: “还是说皇兄心虚啊。” “本王没做过,谈何心虚。” 魏瞻眼底一片阴郁。 他撇了魏珩一眼,魏珩却看也不看他。 无声的对战,仿佛在告诉他,魏珩对他很不屑。 “那就快走吧。”魏祥皮笑肉不笑,见魏珩与燕家人在前。 他赶紧追上去: “太子皇兄今晚破获了燕家谋反一案,父皇定会嘉奖皇兄。” “为国分忧,是我等应该做的。” 魏珩想起姜梨的话。 破天荒的跟魏祥搭话。 魏祥眼神大亮: “太子皇兄说的对。” 他其实是在试探魏珩会不会跟他抢功劳。 毕竟查清梁家跟萧太妃勾结的人是魏珩。 若是魏珩真的想抢,那么他只能喝点汤,连口肉都吃不上。 “动作再快点,将梁晁押进宫面见父皇!” 确定魏珩愿意将捉拿梁晁的功劳让给自己。 魏祥清了清嗓子: “梁家叛国投敌,真是该死!” “五皇兄看走眼了,竟跟这样的人有联系。” “真相还没查清,六皇弟就急着往本王身上泼脏水么!” 还没看见皇帝呢,两个人就咬上了。 魏瞻反驳,魏祥也不妥协,气势越挫越强: “本王可是亲眼瞧见了。” “或许皇兄是被梁晁给蒙蔽了,但暗中接触又是为何。” 只要他咬死这一点不松口,就算魏瞻没参与谋反一事,也能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被惩处。 “哼。”魏瞻也知道他被魏祥给盯上了。 他不想生气,让魏珩看热闹。 可魏祥像个疯狗一样,他想不动怒都难。 “五皇兄心虚了么,怎的不说话。” 魏祥确实是有点疯狗属性。 咬上了魏瞻总是时不时的就要膈应他。 御书房前,吵吵闹闹的动静早就传到了皇帝耳朵中。 他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带着明显震怒: “吵什么,都滚进来见朕!” “父皇息怒。” 魏瞻魏祥赶忙说着,而后弯着腰进了御书房。 大***看了魏珩一眼,睿智的眼中浮现一抹深思。 太子似乎换了策略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不过魏瞻跟魏祥两个人咬上了,对太子有太大的好处。 第103章关姜梨去祠堂思过 御书房内,低压一片。 青龙香炉中点着安神香。 皇弟捏着眉心,看着龙案上呈现的证据,一脸阴沉: “放肆!” 结党营私,豢养私兵,勾结鲜卑人。 每一条都足矣引起皇帝的轩然大怒。 “陛下赎罪。” 皇帝震怒,御书房中的人全都跪下行礼。 魏珩拱了拱手:“父皇息怒。” “儿臣已查明真相,罪证都已呈现,还请父皇过目。” “另外,人证儿臣也都已经带到。” “臣女永乐,参见陛下。” 燕蕊知道轮到她上场了。 打赢这最后一战,燕家人便可度过难关。 “陛下,臣女是证人,能证明这一切都是梁家跟萧太妃的阴谋。” “燕家军中副将赵城通敌叛国,于尚谷设下埋伏围剿我父兄。” “尚谷一战,导致燕家军死伤无数,直接丢失两座城池,父兄知道军中有异,便带着一队人退到莫岭,伺机而动。” “求陛下派兵增援父兄,于莫岭反击,夺回丢失的城池。” 燕蕊砰砰的磕着头。 魏珩亲自将她从水牢中救出来。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是梁家施展暴行的最有利证据。 “陛下,前线战役为重,请陛下火速派兵支援。” 丞相苏泰跟谢良都站出来: “求陛下派兵增援莫岭。” “启奏陛下,距离莫岭最近的援军乃是潇湘王,潇湘王有领兵经验,请陛下立马下旨吧。” 不少大臣纷纷站出来。 国家大事当头,就连门阀也都一致对外。 “太子,你觉得呢。” 皇帝摩擦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莫岭一战至关重要。” 若是打赢了,能夺回丢失的城池。 若是输了,燕家虽能洗脱嫌疑,但在世人心中的威信则会大打折扣。 “父皇,以儿臣之见,派潇湘王不如派节远大将军裴安。” 魏珩眸色深深。 裴安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赫赫,他本无任何根基,靠着一身军功一路坐到大将军一职。 当然,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留在建康城,之所以被外派到边境。 不过是因为裴安不愿意归顺门阀,被群体针对。 “陛下,臣以为不妥,若说谁离莫岭更近,非潇湘王莫属。” 让裴安增援燕家军,若立功,他定会回京复命。 裴安一回来,定会跟门阀作对,以报当年门阀将他弄出京都之仇。 使不得。 “这个时候,王大人还是不要站出来的好。” 王保一开口,董奉就搭话了: “除了梁家跟萧太妃的事,臣觉得裕王是不是该给陛下给朝廷一个交代。” “深夜行至柳巷跟梁晁接头,意欲何为,殿下莫要告诉我等,你是提前知道梁家有嫌疑,去捉梁晁了。” 真要是这么说,那为何不去梁家捉人,而是要跟梁晁在柳巷汇合。 这不是更说不通么。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儿臣跟梁晁从无往来。” 梁晁当时冲出来他也没想到。 并未那气势,好似是去堵他的,他们都被魏珩给算计了。 “父皇,儿臣跟御林军都是证人,恰好赶到时,撞见五皇兄跟梁晁正在说话。” 魏祥立马站了出来: “儿臣不敢撒谎,当时柳巷中的不少百姓也都看到了。” 魏祥死死的咬着魏瞻,董奉跟石敢对视一眼,纷纷站出列。 谏言: “陛下,此事得重查。” “但裕王殿下跟王家,并不能洗脱嫌疑。” “是啊,所以王大人这个时候提议让潇湘王增援燕家军,还是不妥。” 魏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知道谢良一定会站出来说话。 所以,潇湘王直接被筛过。 “传朕的旨意,命节远将军裴安带十万大军,增援燕家军,务必夺回豫州青州!”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 “梁家勾结萧太妃,投敌卖国,罪不容诛,待前线大捷,抄家斩首。” “凡是跟此案涉及的一众人员,都重重的查,一旦查出谁有嫌疑,绝不放过。” 投敌卖国是天大的事,皇帝下这样的指令,所有人都只有照做的分。 “吾皇英明。” 朝臣跪在地上,以王家为首的门阀丝毫不敢吭声,再说话,就会被扣上勾结梁家的大帽子。 这无异于是吃了一个哑巴亏。 “陛下圣明。” 派兵增援燕家军,代表皇帝相信了燕家无罪,燕家女眷喜极而泣。 魏瞻脸色煞白,死死的咬着牙关,心中充满了怨恨。 “父皇,还有一事,儿臣要启奏。” 该解决的都解决了,至于魏瞻,自然要被立案调查。 魏祥咬着他,不必魏珩操心。 反倒是姜梨的事,魏珩挂在心上: “今晚破获簪缨巷梁家跟萧太妃的阴谋,还牵扯了一人。” “哦?何人?” 皇帝眯着眼睛。 “建宁侯府千金,姜梨。” 魏珩跪在地上,眸光深邃。 他只说这一句话,没再说别的。 姜涛如今在家中不上朝,自然也没来。 可朝中的大臣有与他交好的,在听到姜梨的名字时。 于心中嘀咕: “姜梨是灾星。” “姑母累了,朕让人将韶华殿收拾出来,姑母跟燕家女眷今晚就在宫里休息。” 魏珩不说话,皇帝知道他是想单独跟自己说。 挥挥手,开始打发人: “其他人等,都去殿外等候。” “我等遵旨。” 大臣们心痒痒,想知道这件事跟姜梨到底有何干系。 而大***则是看了燕蕊一眼,见她点头,心头微暖。 姜梨,那个少女,竟为燕家付出至此,那是个好孩子。 夜,匆匆而过,天边泛起鱼肚白。 东宫的太医给姜梨诊治,除了腿伤,其他的都是皮外伤,用药包扎后,寒梅又带着她回了建宁侯府。 “姑娘,您还好么。” 宽大的车厢中,寒梅红着眼眶。 “我没事,当时那侍卫敲我腿时,我避开了要害。” 虽是这样说,可姜梨说话时不断地吸气。 血肉之躯,怎会不疼。 “都是奴婢没保护好您。”寒梅自责。 姜梨笑的却很灿烂: “不必如此,我很满足。” “扶我下去吧。” 建宁侯府到了。 姜梨抿了抿唇,心道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寒梅点头,扶着姜梨走下马车。 一下车,只见建宁侯府的人,胡氏,姜涛,老夫人,甚至还有从大理寺出来的姜颂。 都站在门口。 “阿梨,你还知道回来,你闯了天大的祸了。” 姜颂吃过一次亏长教训了。 想为难姜梨,知道用阴招,不再明着来。 “你还知道回来!” 姜家人,神色各异。 他们大多数是愤怒的,只有老夫人,看见姜梨一脸苍白,满眼心疼: “阿梨,这是怎么了。” “祖母,阿梨没事,都是阿梨闯祸了。” 姜梨没反驳,反倒是顺着姜涛跟姜颂的话往下说: “都是阿梨的错。” “听凭父兄责罚。” “阿梨,你这孩子,真是一刻都不安生。” 胡氏手上的帕子都搅烂了。 她的眼神既矛盾又责备: “老爷,阿梨犯了错,先让她在祠堂思过禁足吧。” 看姜梨的样子,是受伤了,再动刑,只怕一命呜呼。 胡氏虽然很想让她长教训,但她又有些复杂,怕姜梨直接死了。 第104章变相囚禁古梨园 “我无意伤人都被关进了大理寺。” 听到胡氏只说让姜梨去祠堂思过,姜颂不愿意了: “姜梨闯出大祸,这是要害死全家。” “嘉峪关一战关乎内奸通敌卖国,姜梨参与进去,说不定天大亮,陛下抄家灭门的圣旨就送到了。” 老夫人回来的那日,都是姜梨害的他进了大理寺,让他在建康城中的权贵前丢尽了面子。 父亲为了把他捞出来,被黄觉索要好处,栽了一个大跟头。 这条条件件,都是姜梨的错。 “颂儿,阿梨也是你妹妹。” 胡氏继续搅手上的帕子。 她就是一个矛盾的人。 或者说,她不想让姜梨就这样死了,留着姜梨,她有别的事要做。 “够了,便是天大的事,也先让大夫给孩子看诊过再说。” 姜梨没换衣裳,还是在家中时穿的那套。 魏珩心细,怕姜家人以清白为由头为难姜梨。 老夫人重重的敲着拐杖,看着姜梨身上的血衣,赶紧吩咐何妈妈: “快让杨大夫给阿梨看看。” “阿梨,你哪里痛,跟祖母说,别怕,有祖母在。” 老夫人跟姜梨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 可姜家几次三番发生的事,姜梨每次都挡在老夫人身前。 老夫人嘴上不说,心中都记下了,如今不管怎样,她都会护着姜梨; “你们若是眼里还有我,便听我的,不管阿梨犯了怎样大的错,待陛下圣旨到了再论。” “祖母,你怎能如此偏心阿梨。” 姜颂觉得心里发酸,眼神埋怨: “当日孙儿被大理寺的人带走,祖母为何不护着孙儿。” “你住口,还好意思提当日之事。”老夫人呵斥: “眼见为实,那日我亲眼所见你持刀伤人。” “今日阿梨所做的事我并未看到,仅仅凭借别人的传信便断定我孙女有罪了?” 老夫人为姜梨据理力争,胡氏看着她们俩站在一起。 心中发酸,刚刚还在为姜梨说话,此时又反悔了: “阿梨,你不该让你祖母如此费心劳神的。” “她年纪大了,你这孩子怎的不懂事。” “母亲,阿梨胆大妄为,深夜出门,牵扯进了嘉峪关一案是事实。” 姜涛的身影藏在门栓的阴影之中。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可姜梨能感受到他中的寒凉: “阿梨犯下大错,看在母亲的份上,便先去祠堂罚跪。” “大姑娘膝盖有伤,奴婢愿代大姑娘受过。” 寒梅一听罚跪,立马站出来: “请侯爷重罚奴婢。” “你们这些丫鬟确实该罚。”姜涛眼底的冷意刺骨: “便罚每一个人三十大板。” 这是没打算让冬月还有寒梅几个丫鬟活命。 姜涛果然够狠。 “父亲开恩。”姜梨求情: “此事都是女儿一个人的错,跟冬月等人无关。” “要罚便罚女儿吧,女儿都认。” “阿梨如今归我管教,她犯错,便是我失察,你是不是也想罚我。” 老夫人拉着姜梨,见她满头大汗,态度坚决: “何妈妈,先去传杨大夫。” “是。”何妈妈立马往府中跑。 姜涛神色阴郁,一直没吭声的姜誉眯着眼睛,神色不明: “阿梨回家后,家中似乎格外的热闹。” “父亲一向孝顺,为了祖母,也请不要动那么大的气。” “祖母的身子为重。” 姜誉看似在帮姜梨跟老夫人说话。 实则是在责怪老夫人。 说她护短,说姜梨仗着老夫人撑腰胡作非为。 “都是阿梨的错,阿梨去祠堂罚跪。” 姜梨知道姜誉是姜家三兄弟中最阴暗的一个。 只有他跟姜鸢最不亲近,但越是这样,便越意味着不对劲。 就好似是姜誉姜鸢刻意避嫌一样,就连胡氏以前都说他们两个不亲近,觉得姜誉对姜鸢有意见。 “请父亲息怒,阿梨身受重伤,先找个大夫看看吧。” 姜誉会演戏,比姜涛还虚伪。 他不是可怜姜梨,是想在府中竖立良善温厚形象。 顺便卖老夫人一个人情。 “母亲,阿梨年纪小,需得好好的教,还请母亲见谅。” 姜涛现在满心怒火想杀了姜梨。 可有老夫人在,他不好像前世那样表现出来,假意妥协: “待杨大夫看过后,阿梨立马去祠堂跪着思过。” 姜涛当然知道姜梨的膝盖受伤了。 故意让她跪着认错。 他自私凉薄,哪个孩子为他争得好处赞许,他就会对人施以笑脸。 哪个孩子让他蒙羞为难,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 “祖母放心,阿梨没事。” 姜梨再次看透姜涛的品性,安抚老夫人: “祖母年事已高,莫要为了阿梨操劳,不然阿梨会更愧疚。” 姜梨暗暗的对老夫人摇摇头。 老夫人一顿,不露痕迹的不再坚持: “阿梨,这次你确实莽撞。” “是孙女的错。” “去吧。” 老夫人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疲倦。 姜涛立马上前扶她: “母亲,嘉峪关的事,只怕还得母亲费心。” “你的意思是?”姜梨被人带进府送去祠堂。 老夫人一顿,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涛: “你想怎么做?” “一炷香前,儿子已经命人去忠毅侯府传信了。” 建宁侯府出了事,忠毅侯府也别想跑。 关键时刻,可先将忠毅侯府推出去。 “你怎的如此行事。”老夫人心中一凛。 面上不显: “你就那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她没挑明姜涛的阴损,将忠毅侯府拉下水。 “母亲,阿梨缺乏管教,不能再放任她了。”姜涛还装作一个慈父一样一心为女儿好: “孩子教养不好,会为家中招惹灾祸。” “母亲,此番家中遭难,不妨让阿梨去古梨园修身养性。” 古梨园是女子学堂,虽也在京都之中,可一旦进去了,除非有家中父母点头答应。 否则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古梨园里面都是一些刻薄的老嬷嬷,管教人,会大肆动手。 以往京都中谁家女儿不听话,都会被送进古梨园管教。 “阿梨怎能去古梨园。” 老夫人当然不答应。 去古梨园,就是变相的囚禁。 印象中她亲自养大的孩子,不知何时变的面目全非。 那张儒雅温厚的面皮下,竟是狠心凉薄,自私阴暗。 “母亲,儿子都是为了阿梨好。” 姜涛表现的很为难。 胡氏针对姜梨,姜梨尚可应付一二,可姜涛针对,纵然老夫人出面。 姜梨也没好日子过。 所以这就是为何她要舍命立下功劳的原因。 第105章古梨园遇孟婷 “阿梨顽劣,不管教,在家中时咱们能庇护她。” 姜涛一直在打量老夫人。 继续用为姜梨好的口吻道: “但是咱们无法一辈子都护着阿梨。” “她总有一日要嫁人的。” 话说到这里。 老夫人再反对,反倒是背负上了不为姜梨着想的名头。 “此事过后再说吧。”古梨园那种地方。 老夫人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母亲,夫君也是为了阿梨日后的发展考虑。” 胡氏向来以姜涛为主。 再加上老夫人那么护着姜梨,她心中酸的厉害,自然更跟姜涛一条战线: “儿媳看不如尽快将这件事定下来。” “是啊祖母,您也希望阿梨好不是么。”姜颂阴阳怪气的补刀。 这一大家子,老夫人的地位虽高。 但他们口径一致,老夫人若态度过于强硬,也为难。 “母亲年纪大了,莫要过于操心。” 姜涛扶着老夫人往府中走。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孝顺的儿子,是慈爱的父亲,更是钟情专一的丈夫: “先将阿梨送去古梨园。” “若家中真有个什么,阿梨也能避一避,母亲说呢。” 姜涛的声音并不小。 他一口一个为姜梨着想。 故意说给别人听,老夫人抿了抿唇,心中掀起阵阵惊骇。 她扭头盯着姜涛,眼神没露破绽: “我先去祠堂看看阿梨。” “那孩子不是个忤逆的。” 先堵住姜涛胡氏的嘴。 省的他们再给姜梨扣上忤逆长辈的名头。 “那儿子扶母亲过去。”姜涛眼神闪了闪。 老夫人并未因为他们的话而退让,反倒是让姜涛不生疑。 曹妈妈的事,他也能放心了。 “不用了,有何妈妈照顾我,你尽管去忙其他的事。” 老夫人挥挥手,似乎及其疲倦: “后宅的事我跟胡氏尽量不让你操心。” “你就将心用在前堂朝政上便可。” “劳烦母亲一直为儿子的事操劳。” 姜涛笑了笑,将老夫人送到祠堂门口才离开。 祠堂中,烛火幽幽,这里很冷, 姜梨跪在蒲团上。 冷风从窗户缝中钻进来,叫嚣着往姜梨的皮肉中刺去。 “姑娘,披上点衣裳,这里太冷了。” 寒梅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姜梨披上。 姜梨摇摇头,压低声音: “不用了,咱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的。” 姜涛会趁此机会,提议将她送去古梨园。 前世,她在古梨园待了一年,后来朝廷查出古梨园的园主与人通奸。 故而古梨园被解散了,里面的姑娘才被家人接回。 “那。”寒梅一楞。 姜梨说的话总是应验的很快。 她将衣裳重新穿上,陪着姜梨一起等。 “将门打开。” 果然,没过一会,老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夫人,杨大夫已经给大姑娘看诊过了。” 紧接着,是何妈妈的声音: “除了腿上的伤严重,皮外伤也不轻。” 听的出何妈妈的语气是带着惋惜心疼的。 门打开,老夫人迫不及待的走进来; “阿梨,孩子,你怎样。” 祠堂的门很高很厚重。 被推开时发出一道咯吱声。 老夫人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蒲团上的姜梨。 那瘦的跟小猫一样的人儿微微蜷缩着身子。 让老夫人眼眶一酸: “就算是思过,你们这些人都是死的么,也不知道给大姑娘拿两条毯子。”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冲过去扶姜梨。 姜梨小脸惨白,对老夫人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祖母,您别为阿梨操心了,阿梨没事。” “阿梨,家中不安生,你去古梨园学习一段时间吧。” 看着老夫人跟姜梨祖孙两个抱做一团。 胡氏的心酸涩,像是青涩的果子: “这都是为了你好。” “从古梨园中出来的姑娘,都会被世人夸赞,你去,也能避一避风头。” 动不动就说风头。 在胡氏心中,姜梨就是因为太喜欢出风头,才不断的惹事。 “阿梨遵命。” 老夫人握着姜梨的手,听见胡氏说古梨园。 她下意识的出声想反驳,可姜梨却对着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愿意。 “你终于懂事了一些,这样母亲便放心了。” 姜梨没再闹,胡氏松了一口气。 再加上她不乐意看老夫人跟姜梨祖孙感情深厚的场景。 转身要走: “母亲,儿媳去看看夫君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另外,儿媳再派人去胡家一趟,万一有需要帮衬的,胡家人也能帮帮忙。” “去吧。”老夫人也不想看到胡氏。 胡氏压了压唇角,想趁着姜梨犯错的机会提议将姜鸢接回侯府。 可老夫人的侧脸冷冷的,她到底是没敢开口: “儿媳告退。” “阿梨,你刚回京没多久,不知道古梨园是什么地方。” 老夫人还以为姜梨妥协是因为胡氏在这里: “你莫怕,祖母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的。” “祖母,让阿梨去吧。” 姜梨却展颜一笑: “祖母放心,阿梨不会在那里呆很久的。” “罢了,祖母不强迫你,也不问你想做什么。” 姜梨很聪明,老夫人知道。 她也很孝顺,老夫人更是知道。 所以,不会怀疑姜梨,也不会猜忌姜梨: “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命人给祖母传信,祖母去接你。” “祖母,你对阿梨真好。”姜梨喃喃。 前世老夫人死的早,姜涛怂恿胡氏将她送去了古梨园。 在那里,她吃尽了苦头,如今再闯龙潭虎穴,她丝毫都不害怕。 因为,祖母更加看清了姜涛的品性,会更提防于他。 “好孩子。”老夫人心疼,眼神止不住的落在姜梨膝盖上。 “祖母,姜家不会有事的,但等待阿梨的是责罚还是奖赏,阿梨不敢说,所以请祖母原谅。” 姜梨不确定魏珩究竟会不会兑现诺言。 还有,请封县主,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夫人,小的奉夫人之命,来送大姑娘去古梨园避一避。” 老夫人思考着姜梨话中的意思,祖孙两个无声的用眼神交流。 祠堂外传来姜水的声音。 姜水打着胡氏的名义,实际上,他是奉了姜涛之命。 “孙女拜别祖母。”姜梨笑了笑,寒梅立马扶着她站起身。 “何至于这么急,阿梨的行囊还没收拾。”老夫人看向祠堂外。 姜水说: “古梨园什么都有,过后需要什么,夫人会再命人送。” “祖母,阿梨这便去了,祖母不必担心。” 姜梨倒是看的开。 寒梅扶着她出门,因为腿受伤了,走的很慢。 也让府中的奴仆都看了个真切。 他们在心里嘀咕: “姜梨又被‘流放’出府了。” “胡氏姜涛终归还是向着二姑娘的,哪怕姜梨有老夫人撑腰也行不通。” 打量的,不屑的目光聚集在身上。 姜梨垂着头沉默,走出府坐上了马车,朝着古梨园去了。 古梨园的人彻夜不休,因为时刻都会有送过来的姑娘。 姜梨到的时候,古梨园的门正开着,站着两个管事嬷嬷样的妇人。 看见侯府的马车,她们对视一眼,匆匆走下台阶迎。 然而还没等靠近,只见园中忽然冲出来一个姑娘。 姑娘披头散发,冲出来,恰好将姜梨给撞倒了。 姜梨一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攥了攥手心。 是孟婷。 第106章别装了,我能帮你解毒送信 “姑娘,您没事吧。” 姜梨身上有伤。 被这么一撞,疼的小脸更白了。 寒梅赶紧去扶: “快起来。” “嘿嘿,好玩好玩。” 寒梅不能在姜水跟前暴露会武功,那压着姜梨的姑娘猛的将寒梅挥开。 嘿嘿的傻笑: “又来人了。” “我告诉你,这里有鬼。” “有鬼!” 姑娘的脑子似乎有些不正常。 天还没有大亮,她披头散发的,嘴中嘀咕着有鬼,让人打怵。 “快将她拉开。”两个管事嬷嬷赶紧喊人。 园中冲出几个丫鬟,立马去拉孟婷: “孟大姑娘,您的病又发作了,奴婢扶您回去吃药。” 孟婷是昌国公的嫡女,生母乃是大晋第一富商唐家女。 五年前,唐氏离世,孟婷伤心过度,因此患上疯病,被昌国公送来了古梨园修身养性。 就在孟婷来古梨园的第二个月,昌国公又迎娶了继室程氏。 程氏生下一对龙凤胎,直接在昌国公府站稳了脚跟。 “姑娘,快起来。” 古梨园的丫鬟嬷嬷都是会些身手的,教训起人来丝毫都不留情。 园中的姑娘没有一个不畏惧她们的手段。 孟婷虽然身材高挑,可被囚禁在古梨园的这五年,她日渐消瘦,一开始也闹过吵过。 可换来的却是她疯的更厉害的名声。 “又来一个鬼,好多鬼,建康城中,好多鬼。” 孟婷傻笑着,一个管事嬷嬷姓钱,赶紧道: “孟大姑娘的病这几日越发严重了。” “若有冲撞,还请见谅。” 钱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 玲珑八面,手段残忍。 姜梨知道她被程氏买通,这些年一直在给孟婷下毒。 孟婷也没疯,都是装的,这样,才能不再服用那些毒药。 “无碍。”姜梨低着头咳嗽两声。 钱嬷嬷上下打量她一眼,脸上带着虚伪的笑: “姜大姑娘别担心,园中有许多与你年岁相仿的姑娘。” “你每日可与她们一起学习,闲暇时谈心交流,假以时日,会有所进步。” “劳烦两位。” 姜梨沉默,看起来还算温顺。 姜水走上前递给钱嬷嬷两锭银子: “这是大姑娘的束脩。” 古梨园打着女子学堂的名义,自然也要收取束脩。 可实际上,这里根本不会教导女子学习,只是教训她们。 让她们吃苦头,变的沉默听话。 “孙嬷嬷,将大姑娘带进去吧。” 两锭银子沉甸甸的,钱嬷嬷的脸笑成一朵花。 “不能去,里面有鬼。” 孙嬷嬷上前去拉姜梨。 孟婷被丫鬟扶着往园中走。 冷不丁的又大力冲过来,这次竟然将孙嬷嬷给撞倒了。 “哎呦。” 她疼的扶着腰。 孟婷见状拍手大笑: “好玩,好玩。” “这个疯子。”孙嬷嬷在心中骂。 “愣着干什么呢,快将孟大姑娘带进去,给她再吃一副汤药。” 钱嬷嬷给丫鬟使了个眼神。 丫鬟们半拖着孟婷这才进了园中。 “大姑娘,属下先走了,来日夫人会来探望大姑娘的。” 姜水语气淡淡,姜梨点点头:“好。” 或许是她也知道自己惹祸了,这次被送到古梨园,很安分。 也或许是姜梨不知道古梨园是什么地方。 姜水在心中默默想着,离开了。 “大姑娘,请吧。” 钱嬷嬷的笑依旧虚伪。 寒梅搀扶着姜梨,跟着她进了古梨园。 园门关上,钱嬷嬷的脸色立马变了。 脸上的横肉狠狠一抖,绿豆眼并设出一抹凶色: “大姑娘既然来了,就别想着短时间内能出去。” “好好的养养心性。” 钱嬷嬷一边说一边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要将姜梨安排到哪里去。 “是。”姜梨看着她的动作。 古梨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送家中姑娘来这里的人家。 给的束脩越多,园中的人便会对姑娘们动手越狠。 美名其曰,狠狠管教。 两锭银子,钱嬷嬷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当即安排: “孟大姑娘虽然偶尔犯病,但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 “早些年在建康城,孟大姑娘也有美名,姜大姑娘与孟大姑娘在一起。” “或许也能长进不少。” “全听嬷嬷安排。”姜梨脸色淡淡的。 钱嬷嬷一顿,见她发尾枯黄,更没了忌惮: “将她送去碧波轩。” 碧波轩之前也曾安排过别的姑娘过去住。 但都被孟婷给打跑了。 钱嬷嬷觉得,姜梨去碧波轩,也一定会遭受孟婷的虐打。 倒是省得她们动手,传出去,大可以说是姑娘们之间有些矛盾。 “是。”孙嬷嬷没有钱嬷嬷地位高。 她领命,在前面带路: “大姑娘放心,碧波轩内有一应物件,大姑娘到后,先换件衣裳。” 既然是修身养性。 自然园中的姑娘都要穿统一的服饰,一件颜色灰白的褂子,再搭配一双白色的绣鞋。 清心寡欲的,待在这里的人,没疯也会被逼疯。 “大姑娘,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孙嬷嬷将姜梨领到碧波轩。 里面隐约传来孟婷的叫喊声。 姜梨还没说话,孙嬷嬷先不耐烦了,伸手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磨蹭什么呢,大姑娘听不懂人话?” 又冷哼一声: “都到了古梨园了,把身上大小姐的脾性收一收。” 言外之意是。 能被家中送到古梨园,可见不受宠。 不管她们如何虐打责罚,也都不会被针对怪罪。 自然有恃无恐。 “你放肆!”孙嬷嬷推的姜梨一个趔趄。 寒梅赶紧去扶,眼底带着杀意: “你岂敢如此对我家姑娘。” 姑娘立下大功,一旦燕家的事解决妥善。 太子殿下绝对不会亏待姑娘。 这嬷嬷如此不敬,绝没好果子吃。 “小贱蹄子,敢瞪我,我看你是找打。” 来这里的姑娘, 哪一个一开始不是傲气凛然。 孙嬷嬷见怪不怪,伸出手便要抽寒梅巴掌。 姜梨眯着眼睛看她一眼,瘦弱的手臂伸出,竟拦住了那一掌: “姜家的人还没走远呢,嬷嬷何必急着教我规矩。” “来的时候祖母说了,若是我有事,她随时都会来接我。” “沈老夫人?” 孙嬷嬷听到老夫人名讳,到底是忌惮了一些。 她冷哼着想抽回手,但不知怎么的,竟一时抽不回来。 “碧波轩在古梨园的最北边,我觉得这里有些潮湿。” 姜梨黝黑的眸子盯着孙嬷嬷,看的孙嬷嬷直起鸡皮疙瘩: “还请嬷嬷送两床新的被褥来。” “你敢教我怎么做事?” 孙嬷嬷自然不听。 可姜梨的眼神过于吓人。 像是一头幼狼,虽然看着没什么危险,但好似能一口咬断人的脖颈。 “嬷嬷送还是不送。” 她的语气古怪,带着层层凉意。 孙嬷嬷打了个激灵,被姜梨握着的手腕生疼: “送,送。” 这小贱人力气竟这么大。 罢了,先探探她的底,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 “那便快些吧。” 姜梨笑了笑,甩开孙嬷嬷的手,径直走进碧波轩。 “呸。”孙嬷嬷啐了一口,逃也似的走了。 孟婷又疯又凶,姜梨可没好果子吃。 “是你,又是你。” 碧波轩内,阴冷潮湿。 就算是白天,也没什么阳光。 一走进院子,便看见孟婷睁着一双大眼睛扑了过来。 院子的门被锁上,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离去。 看着扑向自己的孟婷,姜梨低低一笑; “别装了,她们都走了。” “孟婷,我能治好你体内的毒,还能想办法给唐家传信。” 唐氏当年死的蹊跷,姜梨知道,她是被程氏跟昌国公谋害而死。 死后,还被吞了百十抬嫁妆。 第107章从此后,你及孟家为我所用 “嘿嘿,这里有鬼,有鬼哦。” 孟婷只是短暂的顿了一下。 旋即又嘿嘿傻笑起来。 可姜梨并未错过她眼底闪过的警惕: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换句话说,你不信任任何人。” “可是孟婷,你越是这样,你母亲的仇以及你的仇,便越报不了。” 姜梨对寒梅摇摇头。 示意她不必动手。 而孟婷则是在听闻姜梨的话后,脸上痴傻冲动的神情立马变了: “你是什么人。” 她不认识姜梨。 被关在古梨园的这些年,程氏命人看的她死死的。 她知道的关于外界的消息少之又少。 “我是姜梨。” 姜梨附身,视线跟她持平: “我是建宁侯府从小被流放出京的千金姜梨。” 姜梨说起自己的身份往事,似乎语气很淡,好似并不在意似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与你的经历很像。” “当然,我又比你幸运,因为我已经能掌控些许自己的命运。” “嗤。”听到姜梨说她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孟婷发出一道冷笑: “掌控些许命运?” 或许是觉得姜梨既然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孟婷倒是不屑装傻: “若真如你说的那般,你还能被送到古梨园来。” “要我告诉你,古梨园是什么地方么。” “这里是会吃人的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用不了两日,我便能出去了,你信么。” 姜梨并不在意孟婷的嘲讽: “并且,还是风风光光,被迎出去。” “你什么意思。”这话倒是让孟婷一楞。 “你等着看好了,口说无凭,你也不会相信。” 姜梨瞳孔漆黑,里面仿佛有一个小漩涡一样。 一层荡漾着一层: “不仅我能离开这里,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 说着,姜梨在孟婷耳旁耳语了几句。 孟婷神色越发古怪: “当真?” “当真与否,你不是心中有数了么。” 古梨园的园主刘清婉当年死了丈夫后自立贞节牌坊,引得京都无数人夸她是贞洁烈女。 可背地里,刘清婉玩的花着呢。 甚至时间一长,古梨园中的姑娘们也都被她拉着做上了皮条生意。 以此换取朝中权贵对古梨园跟刘清婉的庇护。 “你装傻,一点原因是想避开那些监视你的人,还有便是能少喝一点带毒的汤药。” 孟婷坐在地上没动。 可拉着姜梨衣裙的手却慢慢松开。 姜梨索性跟她坐在一起,语气幽幽: “至于最后一点原因,便是你发现了刘清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怕她对你动手。” 综合考虑下,孟婷才决定装傻。 但这并不能维持太久,因为在这里的姑娘,但凡稍有一些美貌的。 都会陆续遭到黑手。 “孟婷,你应该明白,你能信任的,只有我一个。” 姜梨与孟婷对视,眼神丝毫都不闪躲: “吃下它,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从袖子中掏出一枚解毒药丸。 这药丸是她前几日做的,为的就是今日能给孟婷。 “富贵,险中求!” 诚如姜梨说的那样。 孟婷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只能选择紧紧的抓住姜梨,赌一把。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将那枚药丸接过吃下。 “姜梨,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孟婷知道姜梨不会毫无条件的帮助她。 “若我说的都应验了,若我帮你成功的传信给了唐家。” 姜梨的眼神越发笃定自信: “若有朝一日,你逐渐掌权孟家,我要你及孟家,都为我所用。” 光仰仗魏珩,魏珩无法时时刻刻帮助自己。 另外,一个人的价值,不仅仅是靠着聪慧表现出来。 还要看她手下能筹备多少权势。 权势,才是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的最大仰仗。 “掌权孟家?” 姜梨的话听起来是那样的陌生。 但孟婷承认,也很让她激动,让人心中涌起一腔热血。 “是啊,谁说女子不能掌权的。” 姜梨笑了笑: “你不掌权,难道要将昌国公府原本属于你的一切,让给那对私生子私生女?” “姜梨,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氏生下一对龙凤胎,取名为孟绩、孟珊。 程氏觉得孟绩将来一定能继承孟家,毕竟孟婷被她弄到了古梨园,这辈子都难以翻身。 另外,绩,时刻提醒着程氏,她打败唐氏当上国公夫人的战绩。 这每一点,都直戳孟婷的心窝。 “你连这个也知道?” 孟婷惊诧姜梨是如何得知孟绩孟珊其实是程氏当外室时便已经怀上的。 这整个建康城,大概无人知晓程氏还有那么一段过往。 “因为这是太子殿下告诉我的。” 姜梨笑了笑。 抛出魏珩这个仰仗。 因为她清楚,建宁侯府千金的身份无法让孟婷信任她。 搬出魏珩,会让孟婷更信服。 “昨晚我参与了簪缨巷一件大事。” 姜梨简短的跟孟婷提起昨晚发生的事: “镇国公府燕家牵扯进了一桩叛国谋逆之案。” “太子殿下已经查清,燕家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梁家跟萧太妃。” “也正是因为我参与了这件事,所以,才会被关进这里。” 孟婷听的仔细又认真。 她待在古梨园太久,久到人生不再鲜活。 她及喜欢听人讲外面的事,像是被关在囚笼中的鸟儿一样,向往广阔的天地跟自由。 “所以我说了我会从这里平安离开。” 姜梨笑了笑。 笑的及灿及艳: “当然,在离开这里前,不妨干场大的。” “我答应你。” 若说一开始孟婷并未对姜梨的话有多心动。 之所以吃下那枚药丸也不过是想死马当活马医。 可在听到魏珩的名字时,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因为魏珩是大晋皇室的骄傲,他有绝对让人信服的资本。 “只要你能帮我揭穿程氏跟昌国公的丑事,通知唐家让他们来京都助我。” 孟婷慢慢的伸出手,发誓: “只要完成这些,不管我得到孟家多少权势,我及我手下的一切,都是你的。” 孟婷的声音掷地有声。 在这潮湿又阴冷的小院之中。 一个少女,给她带来了黎明的曙光。 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微微仰着头看向姜梨。 只觉得少女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救赎。 第108章宣旨!封慈安县主 “孟婷,我不用你依附于我,我们可以一直是合作的关系。” 姜梨的身子动了动。 这下是完全跟孟婷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如今的我,或者可以说是依附权贵的菟丝花。” “所以,我不想让你与现在的我一样,而是想让你跟将来的我一样。” “我们一样都能有争取生活的机会,一样都能有对这个世道说不的权利。” “一样都能有与不公正对抗的傲气。” 姜梨盯着孟婷。 她的语气很轻很淡。 可话却像是高山那样磅礴。 像是大海一样广阔。 孟婷承认她被惊到了: “姜梨,你。” 姜梨自己淋过雨,还愿意为别人撑伞。 这样的人,让她有探究的冲动。 “别信任我,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继续保持你的警惕,除了你自己,谁都不可信。” 姜梨微微低着头: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求得一个公正。” “你想怎么做,我都答应你。” 或者是姜梨的真诚让孟婷动容。 她真的觉得姜梨能帮她离开这里。 “这两日便会有人来接我了。” 姜梨抿了抿唇,压低声音: “所以,这两日便得动手。” 她黝黑的眼瞳盯着孟婷。 既然选择合作,那么孟婷也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每逢初八初九,古梨园中便会有被选中的姑娘,送到西边的厢房中。” 能到这里来的姑娘,并不完全都是不服管教的。 很多都像孟婷一样,被继母又或者是有心人陷害。 其中,也不缺少身世高贵,长相貌美的姑娘,而那些姑娘就成了刘清婉下手的目标。 “今日刚好是初八。”孟婷凝视着姜梨的侧脸。 姜梨来的刚刚好,给她一种姜梨是故意为之的感觉。 也有种姜梨很倒霉,恰好今日被家中送了过来。 “原来竟是这样。”姜梨忽的一顿。 不知怎的,脸上的笑扩大,似嘲讽,又似冷漠: “原来这里的水那么深啊。” 姜涛跟刘清婉有联系。 所以,才会选中在初八这个日子非要让胡氏出面送自己过来。 如此正好,既将古梨园暗中的阴私事曝光借花献佛再次助力太子。 又能砍掉姜涛暗中的权势。 一箭双雕。 “你得罪了孙嬷嬷,不是今晚就是明晚,她会命人给你送汤。” 汤中加了迷药。 喝下汤的姑娘都会被送到西边的厢房。 “拖不到今晚。” 姜梨不怕。 她相信魏珩一定能及时的来这里救她。 “你要冒险?” 孟婷猜出了姜梨的想法。 看向她受伤的腿: “你身上有伤,真要是有个什么,你跑都跑不了,就连拖延时间都不成。” “没关系,用不到那个时候。” 姜梨身量小,乍一看还跟个小孩似的。 一些来古梨园的官吏中,有几个恋童癖的。 再者说,那些人得知姜梨来了古梨园,肯定会想见她。 “这瓶药都给你,只怕今晚咱们都会被送过去。” 姜梨摸出一个药瓶塞给孟婷: “既然古梨园的人都知道你疯了。” “那么今晚不管看见谁,你尽管动手,最好是能出人命。” “我明白。”孟婷攥紧药瓶,心中有些忐忑。 刘清婉轻易扳不倒。 除非有确凿的证据,最好还是直接的证据。 所以姜梨才会决定再次冒险。 “在院子中干什么呢,还锁着门,当这里是自己家呢。” 忽的。 外面传来两个婆子的声音。 钱嬷嬷命她们给姜梨送了两床被子,她们不情不愿,所以自然态度也不好。 “快,推我,跟我打闹。” 姜梨脑子转的飞快。 孟婷也是个机灵的,立马伸手去推姜梨,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寒梅趁机高喊出声: “快来人啊。” “孟大姑娘打人了。” “快来帮我家姑娘啊。” 寒梅喊的越大声,门外两个婆子反而不想过来了。 声音带着窃喜: “我等奉钱嬷嬷之命来送被子,便不进去了。” “被子放在石头上,你们闹够了以后自己出来取。” 两个婆子对孟婷打人这事见怪不怪了。 姜梨得罪钱嬷嬷,绝对从这里调不出去。 只等着挨打吧。 “别走啊,快来帮帮我家姑娘。” 婆子的脚步声远去,寒梅冲到门前,把门锁拉的哗啦哗啦作响。 从外面听,似乎是有人想开门,又被人死死的堵着一样。 “切,敢威胁钱嬷嬷,真是找死。” 一个胖胖的婆子不屑,吐了一口唾沫,另一个赶紧说: “快些去厨房炖汤,今晚还有事要办。” “说的是,那个扫把星来了这里,真怕她把咱们都克的跟着倒霉。” 肥婆子姓朱,一直负责给古梨园的姑娘们炖汤。 汤中下的迷药分量,都是她说了算。 “让那个灾星翻不了身,一辈子烂在床上才好。” 朱婆子捂着嘴,笑的格外阴毒。 天渐渐地大亮。 上早朝的大臣们直接被扣在了宫里。 建宁侯府的人格外难熬,随时都准备着宫里的人来府上降罪。 可等啊等,却没等到任何消息,眨眼间,天又暗了。 皇宫,韶华殿。 大***跟燕家女眷都被变相的禁足在这里。 她们明白,只有嘉峪关那边有燕昭燕衡的消息,皇帝跟朝臣才能完全相信她们。 终于,天要黑时,来人了。 “杂家见过大***、国公夫人。” 胡茂才带着圣旨来了韶华殿: “陛下有令,从即刻起,恢复燕家爵位,燕家女眷,可任意活动在建康城中。” “大***一生为大晋奉献,劳苦功高,陛下赏蟠龙手镯一副,以表嘉奖。” 胡茂才宣读完圣旨。 圣旨的内容也很简单,毕竟前线大战还未获胜,真正的圣旨不可能颁布。 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证明皇帝查出了萧太妃勾结梁家的更多罪证。 “多谢陛下,臣妇领命。” 燕家女眷领旨谢恩。 燕蕊被丫鬟扶着急匆匆的站起身,迫切的看向胡茂才; “公公,冒犯询问一句。” “建宁侯府千金姜梨,陛下可曾下旨,如何定论。” 燕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担心的人莫过于姜梨。 姜家问罪,京都人议论。 这些都会将姜梨推向风口浪尖。 “郡主放心,姜大姑娘没事。” 胡茂才先前喝的养心茶被查出有人下毒。 魏珩也告知了他是姜梨发现的,这才让他幸免于难。 所以,胡茂才也感念这份恩情,对于姜梨的事,上心不少: “不,现在应该称呼姜大姑娘为慈安县主。” “杂家手上还有一封圣旨,这便要去建宁侯府宣读。” 胡茂才笑了笑,燕蕊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太好了,阿梨她被封为县主了。” 燕家的案子平反,姜梨功不可没。 慈安县主,实至名归。 第109章惊爆古梨园丑事,拉权贵下水 “蕊儿,你身上还有伤,不要太激动了。” 燕蕊流泪,陆氏心疼,拿着帕子上前给她擦眼泪: “姜梨的事你放心,咱们燕家不会亏待她的。” “母亲,您不懂,女儿跟阿梨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 燕蕊握着陆氏的手,提到姜梨,眼神都亮了: “但我却与她一见如故。” “胡公公,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陛下的旨既然已经宣了。” 燕蕊将眼泪迅速擦干,看向胡茂才: “所以燕家的女眷此时便能随意在都城中走动了,是么。” “是这样没错。”胡茂才猜到了燕蕊想做什么。 果然,下一瞬燕蕊说; “那我能不能跟公公你一起去建宁侯府宣旨。” 那样的时刻,她想见证。 另外,她实在是想见阿梨了。 她担心阿梨身上的伤。 “自然是没问题的。”胡茂才点点头。 嘉峪关的事燕家人受了委屈。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他能做主满足燕蕊。 燕蕊大喜: “多谢公公。” 顿了顿,又扭头安抚陆氏; “母亲,女儿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 “阿梨伤的才重呢,女儿必须要去看阿梨。” 不然她不会安心。 “去吧,祖母支持你去。”大***笑了笑。 燕蕊重重点头: “多谢祖母。” “那便多带两个人。”婆母发话,陆氏自然同意。 “郡主,咱们走吧,莫要耽误了时辰。”姜梨在姜家的处境不好。 胡茂才也知道,如此,还是早些过去宣旨。 有了县主的身份,姜梨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是。”燕蕊做好了准备,***给她派了两个暗卫,这才跟着胡茂才出了宫。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姜家的人在忐忑中,接到了侍卫的回禀。 “果真还是来了。” 姜家人都待在正厅。 听着侍卫的回禀,姜颂咬牙切齿: “便不该将阿梨送去那么早。” 应该让她亲眼看看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胡氏眼底哀怨,语气着急: “母亲,老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出去领旨。”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 “姜家人敢作敢当。” “母亲,儿子已经通知了忠毅侯府的人。”姜涛跟着一起站起身。 “出去吧。”老夫人凝眸,眸色深邃。 姜涛的手冰凉,扶着她,隔着衣裳也能感受到寒意。 她想她不必再抱有幻想,姜涛不知何时早就存了针对她、针对沈家之心。 这是一头恶狼,一直蛰伏在身边。 “老夫人,侯爷,胡公公跟永乐郡主已经进府了。” 还没等姜家人出去,又有侍卫急匆匆的来禀。 胡氏哀呼: “竟这么急。” 一会他们是不是都要被下大狱。 “陛下有旨,建宁侯府千金姜梨接旨!” 有燕蕊跟着,胡茂才想不快都难。 小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胡茂才燕蕊已经走进了正厅。 “陛下有旨。” 胡茂才手上拿着圣旨,姜家人都跪在地上接旨,神色各异。 “阿梨呢?”燕蕊在一众人中寻觅姜梨的身影。 没看见想找的人,她皱眉: “阿梨在哪里?” 又自顾自的自己解释: “是不是阿梨伤的太重了?她的腿伤怎么样了。” 燕蕊的语气难掩急迫。 胡氏一脸古怪: “阿梨?” 燕蕊对姜梨的亲昵称呼让胡氏犯迷糊。 “是啊,阿梨在哪里,她被陛下封为县主了,她是不是还昏迷着呢。” 燕蕊一个着急竟是将圣旨的内容提前说了出来。 姜家人纷纷大惊,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什么,县主。” “陛下有旨,建宁侯府千金姜梨,端庄贤淑,孝慈有怀。” “出身武将世家,有勇有谋,在破获梁家跟萧太妃的阴谋中立下大功,又因救永乐有功,特此封为慈安县主。” “赏金冠,封食户三十,玉如意十对,绫罗绸缎三十匹,钦此。” 胡茂才打量着姜家人的神色,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他沉着脸将圣旨先宣读完毕,虽说这样有些于理不合。 可姜梨怕是根本就不在姜家,不知被姜家人弄去了哪里。 “阿梨,祖母的好孙女。”老夫人满眼通红。 她这才明白阿梨为何明明立了功却不说,因为没人会相信。 姜家的人只会觉得她闯祸了。 解释无力又苍白,有什么用呢。 “快说啊,阿梨在哪里,她难道不在姜家。”老夫人红了的眼眶。 让燕蕊有不好的预感: “阿梨被带去哪里了。” “阿梨她,她被带去了古梨园。”燕蕊咄咄逼人。 胡氏跌坐在地上,眼底有震惊,也有点骄傲,还有点恍惚。 总之神色十分复杂。 “古梨园?”燕蕊眼瞳一缩,想也不想,运了轻功,竟是直接从建宁侯府飞了出去。 夜色深了。 古梨园的各个院子中都点了颜色各异的灯笼。 碧波轩点的是白色的灯笼,而西院则是点的红色灯笼。 轻轻疏疏的乐曲在古梨园响起,夜晚一到,凉风吹过,吹的灯笼相互碰撞摇晃。 侍女婆子的身影穿梭在夜幕下中,像是一只只飘着的野鬼,手拿灯笼,寻觅前路。 “将人都带走吧。” 孙嬷嬷跟钱嬷嬷的声音在碧波轩响起。 旋即,立马有几个粗使婆子抬着两抹纤瘦的人影走了出来。 “嬷嬷,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请嬷嬷放心。”朱婆子谄媚的对着钱嬷嬷点头哈腰。 “程公子也来了?” 钱嬷嬷的视线落在孟婷身上: “程公子一直惦记着,要是不如他所愿,咱们也不安生。” “西院那边也都安排好了。”朱婆子立马道。 “送过去吧。” 今晚的风起的有些大。 吹的那些灯笼内的烛火摇曳,透出的影子照在回廊上。 像是一只只即将冲破囚固的蝶羽,钱嬷嬷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动作快点。” “是。” 侍女婆子弯着腰,动作麻利的将孟婷跟姜梨送去了西院。 时间眨眼间过去了一盏茶,燕蕊的动作并不慢。 当她飞身跳进古梨园时,古梨园中隐藏的暗卫纷纷出现: “来者何人。” “镇国公府永乐,阿梨被你们关在哪里,将人交出来。” 燕蕊冷着一张小脸。 “永乐郡主?”暗卫听见永乐名讳有些惊讶。 可燕蕊不想同他们啰嗦,自顾自的便高喊出声: “阿梨你在哪里?” “我来接你了阿梨。” “滚开!” 燕蕊抽出腰间的软剑。 谁拦她,她就砍谁。 ***派给她的侍卫武功高强,一时间让她能在古梨园中肆意走动。 寒梅掐着时间,从角落中冲了出来: “郡主,救救我家姑娘吧。” “她被古梨园中的嬷嬷送去了西院。” “西院中有男人!” 黑夜之中,寒梅的喊声格外刺耳。 让心怀鬼胎的人惊的魂都要掉了。 而燕蕊闻言,则是睚眦欲裂。 第110章殿下,可来助我 “古梨园的人怎敢!”燕蕊气的都想杀人。 早就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古梨园的园长刘清婉跟那些老嬷嬷行事古怪。 原来竟真藏着猫腻。 “求郡主帮帮我家姑娘吧。” 寒梅佯装虚弱,跪在地上: “再晚我家姑娘跟孟大姑娘只怕就要……” “不好了,西院出事了。” 寒梅的声音刚落下。 只听古梨园西边婆子侍女的喊声便冲破黑夜。 “燕青,你速速去调些兵力来。” 燕蕊眸色深沉: “去东宫,寻太子表哥。” “快去。” 燕青是大***身边得力的侍卫。 在军中也有军职。 燕蕊吩咐,他立马照做,对着另一个侍卫燕雀叮嘱: “不管发生什么事,务必保护郡主安危。” “放心。”燕雀抽出两把长剑,挡在燕蕊身前。 “你知道西院在哪里么。”燕蕊询问寒梅。 “奴婢不知道。”寒梅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 那样就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了。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会将阿梨救出来的。” 燕蕊运功,燕雀拦住古梨园的暗卫。 “说,西院在哪里?” 不知怎的,古梨园中好似出了乱子。 燕蕊下意识的往西边寻觅,远远的,瞧见几个侍女跟婆子神色慌张,身影摇晃。 她随意抓了一个,将软剑抵在那人脖子上: “不说就杀了你!西院在哪里。” “就在甬路的前方。”丫鬟哆哆嗦嗦的指了指方向。 燕蕊眯眼: “你给我带路。” “别耍花样。” “是。”软剑擦着丫鬟的脖子擦出了血。 丫鬟根本就不敢不从,立马在前面领路。 与此同时,西院之中,血腥味从卧房中窜了出来。 钱嬷嬷听到动静,立马赶了过来。 一过来,便见一华服锦衣、面皮粉白的公子捂着双眼走了出来。 鲜血沾满衣裳,他尖叫着,随地乱窜。 “这。”钱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见程寺瞎了双眼又被割掉了一只耳朵。 肥胖的身子立马软成了一摊泥: “怎么会这样。” 程寺是程氏的侄子,程家只有这一根独苗。 如今废了,程家怎可能善罢甘休。 “将那个贱女人给本公子拉出来!”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程寺疼的在地上打滚。 脚步声响起,他抬起头却看不清,叫嚣着喊: “杀了她,杀了她。” 自己残了,就要孟婷死。 “谁敢过来。” 孟婷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这匕首正是魏珩先前给姜梨的那把,刺起人来,又准又凶。 “还愣着干什么呢,将她拿下。” 孟婷浑身沾染着程寺的血。 钱嬷嬷拍着大腿喊: “快拿下。” 程寺残了,压着孟婷赔罪,抵消程家的怒火。 “是。”侍女婆子立马去拿孟婷。 孟婷冷笑,从袖子中翻出一把药粉撒了过来。 “啊。”风卷着药粉吹进众人的眼睛中。 尖叫声哀嚎声响起,孟婷握着匕首一步一步朝着程寺走来: “你,该死!” “救我,来人啊,救我。”程寺觉得头皮发麻。 看不清东西,他却能感受到来自孟婷身上的汹涌杀意。 “快救程公子。” 院子周围有古梨园的暗卫还有程寺的侍卫。 可姜梨给孟婷的那药粉厉害,一时间逼的那些人靠近不得,给了孟婷下手的机会。 “啊。” 孟婷知道她的时间不多。 握着匕首冲到程寺身边,直接刺在了他身下。 程寺疼的惨叫一声,直接撅死过去。 “完了,闯祸了。” 钱嬷嬷心道不好,脑子转着该怎么办。 “哈哈哈。”孟婷大笑,她不能现在将程寺杀了,但程寺已经被毁了。 程家没了继承人,也要他们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快将那小贱人绑起来。” 孟婷笑的越大声,钱嬷嬷就越生气。 她指着孟婷怒斥。 然而下一瞬,一抹身影从天而降,直接从身侧将钱嬷嬷肥胖的身子踢飞出去。 “镇国公府燕家人在此,谁敢造次!” 燕蕊冷眸如冰。 看着跪在地上的孟婷,她三两下冲过去: “阿梨?” “不,不是阿梨。”看着孟婷的脸。 燕蕊的心跳的更厉害: “阿梨在哪里,你可知道。” “我知道,她就在后边的院子。”燕蕊的到来。 让孟婷的眼泪流了出来。 真如姜梨说的那样,有援兵。 计划成了! “快带我去。”燕蕊焦急。 燕雀护在她身侧挡着: “郡主,前院来人了。” 援兵到了。 燕青搬救兵,胡茂才喊的救兵也到了。 此时古梨园有大批大批的侍卫闯进来。 东苑,刘清婉听到外面的喊声,直接抱着衣裳从床榻上冲了下来: “出事了。” 外面吵吵闹闹的。 “能出什么事,顶多是西院嘈杂了一些,以往又不是没有过。” 一抹高大的身影追着她走出。 男人四十左右,留着长须,身上有一股文绉绉的气息。 眼眉窄长,此时透着点欲求不满: “你就是太疑心。” “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你倒是会说风凉话。”刘清婉拂开薛流的手: “你先走吧,我觉得事情不妙。” “有何不妙?”薛流是门阀薛家的二房老爷。 这些年站在刘清婉背后给她撑腰,间接的也帮薛家笼络了许多朝臣。 对于刘清婉的警惕忌惮,薛流倒是显得淡定: “建宁侯府那个灾星一惯会闯祸。” “陛下的圣旨都已命人今晚下达姜家,不会有事的。”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姜梨一个村姑,除了会闯祸,什么也不会。 所以,姜家会被陛下责罚,姜梨一辈子都无法从这里出去,是铁一样的事实,无人会怀疑。 薛流才越发淡定: “我的话哪次出过问题。” 他板着刘清婉的肩膀,看着怀中的妇人满脸风情,心头火气急着宣泄: “春宵苦短,下次我再来不知还要等多久。” “也是。”薛流的话让刘清婉放心了一些。 她们两个抱着重新倒在床榻上。 但下一瞬,东苑的动静更大了。 “主子,不好了,东宫的人闯了进来。” 薛流的侍卫声音惶恐,薛流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丢下刘清婉,破窗而逃。 然他还没跑出院子,就被夜鹰拿剑抵在了脖子上。 “哼。”夜鹰冷笑,看着薛流的侧脸,心道今晚的收获不比昨晚少。 姜梨又立功了。 可殿下似乎不怎么高兴。 魏珩确实不高兴,他恼怒姜梨自作主张。 可在看到姜梨瘦弱的身影时,魏珩的怒火又变成了怜惜。 “殿下,可来助我。” 姜梨待的卧房一片凌乱,床榻上有一人在哀嚎,惨状不比程寺好多少。 看见魏珩高大的黑色身影,姜梨对着他灿烂一笑: “阿梨知道殿下一定会来。” 万幸,等到了。 第111章所谓清白,不过是世道强加的枷锁 “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 床榻上痛苦哀嚎的男人见姜梨坐在地上不动。 随手抄起一把椅子朝着姜梨砸去: “我要杀了你。” 他的一只眼睛被姜梨用簪子刺瞎。 身上白色的锦袍被血迹染的斑驳。 借着月光,能看见那张俊俏面庞上浮现的震怒狠毒。 “贱人!”姜梨对张典的震怒不以为意。 甚至,连躲都没躲。 在那张椅子甩过来时,魏珩的身影一闪。 那张椅子霎那间变成了粉末。 被揽进怀中,姜梨下意识的拉住了魏珩的衣襟。 魏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现在才知道害怕?” “姜梨,孤还以为你胆子大的连天都想捅出个窟窿出来。” “殿下不会让臣女出事的。”魏珩动怒,姜梨多少有些心虚。 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对着魏珩笑的乖巧: “臣女知道错了。” “但,臣女也是没办法。” 姜涛跟胡氏要将她送到古梨园。 她没有法子违抗,因为那是她的父母双亲,不管是碍于世道的枷锁。 还是碍于身份加注的不公地位,姜梨都没有办法反抗。 “滚!” 魏珩明白姜梨话中的意思。 戴着帝王绿扳指的指微微蜷缩。 他伸腿,将还在叫嚣哀嚎的张典狠狠踹飞出去。 “噗嗤。” 张典吐出一大口血。 他捂着胸口,独眼中倒映着魏珩的身影。 恼怒跟张狂立马止于唇齿: “殿下。” 他害怕了。 今晚来古梨园,原本就是来寻欢作乐。 一旦暴露,势必会将自身跟家族牵连进去。 可张典怎么都想不到,魏珩竟会亲自来。 “阿梨,你怎么样。” 燕蕊晚一步赶到。 看见姜梨被魏珩抱在怀中,她足间一点冲上前: “是不是又受伤了。” “阿梨,对不起。” 她语气愧疚,难掩自责。 姜梨摇摇头: “没有。” “郡主不要自责,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管我的事,要不是因为帮助燕家洗脱罪名,你也不会冒险。” 燕蕊咬唇: “也就不必被家中人误会,送来了这种鬼地方。” “殿下,古梨园园主刘清婉跟薛家薛流已被缉拿。” 魏珩的视线落在姜梨脸上。 姜梨根本不敢与魏珩对视。 夜鹰压着刘清婉跟薛流赶到时,这两个人衣衫不整,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 “好不要脸,这古梨园名义上是女子学堂,实际上,竟做些勾栏院的活计。” 燕蕊啐了一口: “你们残害无辜女子,利用她们笼络前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勋贵臣子。” “真是好大胆!” 若非今晚出了变故。 古梨园的秘密还暴露不了呢。 这件事传出去,可不比昨晚的事动静小。 “我是冤枉的,都是这女人勾引我的。” 有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薛流跟刘清婉只是情人关系,连夫妻都不是。 被抓包了,薛流第一时间甩罪: “都是刘清婉勾引我的,请殿下明察。” “你这个小人,明明是你胁迫我的,你竟然反咬一口。” 从刚刚薛流丢下她独自逃跑。 刘清婉就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早就做好了被先咬一口的准备: “太子殿下,民妇有罪。” “可这背后的主使却不是民妇,而是他。” 刘清婉恶狠狠的看着薛流: “是他利用薛家的权势威胁我,倘若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杀了我以及园中的所有侍女婆子。” “你含血喷人。”薛流瞪了刘清婉一眼。 他想让刘清婉将罪名自己揽下来,让他脱身。 事后他再想办法救刘清婉。 但刘清婉根本不上当: “这些年你吩咐我做的事,我都有证据。” 她对着魏珩砰砰磕头: “民妇愿意将那些证据都呈现给殿下,求殿下从轻发落。” 魏珩的手腕有多厉害。 刘清婉心中有数。 落在魏珩手上,只有戴罪立功,才能活命。 “你这贱人!”一听刘清婉有证据。 薛流怒骂,挣扎着想去踢她,被夜鹰先踹了一脚: “老实点。” “夜鹰,将人都带回东宫审讯。” “另外,传孤的指令,立马查封古梨园,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夜鹰领命,压着人便要走。 姜梨动了动手臂,拉着魏珩衣襟的小手更用力了一些: “殿下。” 她眼中带着点祈求,视线越过燕蕊看向孟婷。 今晚设计的一出戏还得由魏珩出面来画上句号。 这关乎着孟婷从古梨园离开后,能否平安回到昌国公府并且处于上风。 “夜松,将那几个人单独压过来。” 魏珩伸手,轻轻的盖在了姜梨的小脸上。 姜梨的睫羽很长,像是一把小刷子。 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魏珩的手心像是触电一样,痒到了心尖。 “是。”夜松知道魏珩说的那几个人是谁。 第一时间将程寺跟张典拎了过来:“跪下!” “殿下饶命,是孟婷勾引我的。” 程寺跟张典刚刚还嚣张。 如今被魏珩堵在古梨园抓住,心虚不已,人抖成了筛子: “殿下饶命啊。” “孟婷勾引你的?她被关在古梨园不得外出,能迫使你从家中到这里?” 燕蕊眼神嘲讽: “我看是你买通了古梨园中的人,想要对她图谋不轨,没曾想她拼死抵抗,你才偷鸡不成蚀把米。” 燕蕊的后背挺的笔直: “本郡主先前都看见了,乃是证人,你有何话好说。” 燕蕊说着,对姜梨点了点头。 意思是有她在,姜梨无需担心。 她会站出来为孟婷作证。 “太子殿下明察,一切皆如郡主所言那般,刺伤程寺,不过是因为要自保。” 孟婷跪在地上。 见姜梨被魏珩抱在怀中,她心中生出一丝古怪。 “都带回东宫审讯。” 魏珩深深的看了孟婷一眼,墨色的锦袍一闪,抱着姜梨往外离去。 “另外,将昌国公府以及程家的人一并宣去东宫,当众对峙。” 程氏的侄子想要玷污昌国公府嫡女。 不管怎样,程氏都里外不是人。 这是姜梨教孟婷朝着程氏开的第一枪。 从此以后,孟婷就有了翻身的机会。 “呼。”姜梨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 魏珩眯着眼睛,声音凉凉的: “你那么大胆,可知稍有不慎,名声就全毁了。” 他脚步不停,穿过回廊,高大的身影顶着月光。 一步一步,照亮了姜梨的前路。 燕蕊紧紧的跟在一侧,听到魏珩谈及名声,也不由得担心。 “名声于女子而言,不过是世道强行加持的枷锁罢了。” 姜梨低着小脑袋; “命都保不住了,要名声有何用。” “女子的清白,女子的声誉,阿梨以为,不是世人几句话便能定义的。” 她说着,抬眸,与魏珩对视: “定义的最终权利,该是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所以,她要争,要夺,要抢。 她要杀出一条她认为正确的路,这条路上,公正公道,全部都要有。 第112章阿梨,这县主之位你还给你妹妹 魏珩的身影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立于回廊。 月光倾斜,洒了他跟姜梨一身。 姜梨看着他黑眸神色变换不停,唇瓣紧紧的抿着,透出几分倔强: “或许在众人听来臣女的言论惊世骇俗。” “可臣女觉得这样没错。” “孤何时说你错了?”魏珩的眸色若泰山云雾,变换多端,虚无缥缈。 姜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魏珩的声音冷沉中夹杂着些许缓意: “永乐。” “来了。”他喊了燕蕊。 燕蕊赶紧上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都已经做好了要为姜梨开口求情的准备。 毕竟姜梨的一番言论在一国储君跟前,着实大胆。 “你扶着她出去。”魏珩将姜梨放下。 姜梨在古梨园并未受伤,因为她来时便做好了准备,带了防身的药粉跟匕首。 “是。”燕蕊上前扶住姜梨。 姜梨有些踉跄,但还好膝盖上的伤不是很痛。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可再犯,否则孤绝不容忍。” 姜梨的脸色有些透明。 她过于瘦弱,又受了重伤,怎能不痛。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咬紧了牙关透支了体力。 “阿梨,慢些走,有殿下在,没事的。” 姜梨很轻,这是燕蕊扶着她时的第一反应。 这不禁让燕蕊觉得心中发酸,说话带了点鼻音: “辛苦你了阿梨,日后我会保护你的。” 有她在京都,绝不会叫人欺负了阿梨。 “多谢郡主。”姜梨微笑着道谢。 她看起来倒是淡定很多,除了脸有些白。 “谢什么谢,该是我跟燕家谢你才对,阿梨,走吧。” 燕蕊低低开口,将姜梨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她们一步一步走出了古梨园。 古梨园外面,接到消息的人早就赶来。 他们都是那些受害姑娘的家眷,此时此刻,他们神色复杂,惴惴不安。 “那些姑娘虽然是受害人,可下场只怕好不了。” 燕蕊叹了一口气。 世道对女子,就像阿梨说的那样,太苛刻了。 明明不是女子的错,但却要女子来承担代价。 没了清白,就相当于没了命,没办法继续活着。 “郡主,那些姑娘没错。”姜梨目视前方。 在人群中,她看到了姜家人。 老夫人在何妈妈的搀扶下第一个冲上前: “阿梨,都是祖母没保护好你。” 老夫人老泪纵横。 她紧紧的拉着姜梨的手,见姜梨一脸虚弱,心疼难忍: “祖母该阻拦才是。” 老夫人有些后悔。 古梨园竟是这样凶险歹毒的狼窝,她孙女年纪还小。 若非圣旨跟燕蕊及时抵达姜家,姜梨只怕要遭遇不幸。 “祖母,孙女没事,太子殿下跟郡主及时赶到,已经将那些恶人都绳之以法。” 姜梨对老夫人笑了笑。 话虽是这么说,可身陷古梨园的姑娘们,已经不被人信任,觉得她们定丢了清白无疑。 姜颂阴阳怪气的看着姜梨,语气含糊: “阿梨,你真的没事么?可千万别嘴硬的不说啊。” 比如丢了清白。 如此,哪怕姜梨被封了县主又如何,就算是公主,没了清白,也注定是死路一条。 “大哥是不信太子殿下跟郡主么,还是大哥觉得,我一定要怎样了才能让你满意。” 姜梨笑着怼姜颂。 姜颂怒火中烧: “阿梨,我是在关心你,你何故针对我。” “有么?阿梨还以为大哥是这么想的。”姜梨依旧在笑。 她就是这样让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憋气。 “阿梨她好好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燕蕊冷冷的盯着姜颂。 既是在对他解释,又是在对众人解释: “本郡主跟太子殿下到的及时,姜梨跟孟家大姑娘都安然无恙。” “这么说,你们可满意了?” 燕蕊语气一转,脸色有些凶: “姜家自作主张将阿梨送到古梨园,敢问阿梨犯了什么错?” “是因为有孝心要买荷叶酥给她祖母吃,这才在路过簪缨巷时被梁家的人抓走。” “还是姜家人觉得,阿梨不该聪慧的救了本郡主,帮助燕家洗脱罪名?” 燕蕊是在兴师问罪。 官大一级压死人。 镇国公府的门庭可不是姜家能比的上的。 就算是姜涛,看见燕蕊,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郡主。 “我等不敢。” 燕蕊咄咄逼人,背后还站着魏珩。 姜家人诚惶诚恐; “是我们的错。” 将姜梨送到古梨园,是姜家人的主意。 不认错都不行。 姜梨虚弱的靠在燕蕊身上,视线看向姜涛,恰好姜涛也朝着她看了过来。 父女两个,无声的用眼神交流,好似在对战。 可这一局,是姜梨赢了。 “姜家阿梨今晚又立功劳,孤会禀明父皇,论功行赏。” 张典跟程寺被压出来。 外面的人看见他们,喊着要冲过去殴打他们。 他们狼狈不堪的躲闪,魏珩的唇角勾起些许弧度: “夜青。” “是。” 魏珩又喊了一声,一个穿着青衣的侍卫手上拎着一包糕点,走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这包荷叶酥,是陛下赏给您的。” 魏珩答应了要帮姜梨请封县主,说到做到。 故而在同皇帝解释时,他寻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说姜梨孝顺。 深夜去春山集买刚出炉的荷叶酥,途径簪缨巷,撞见梁家人,被抓走。 大概说辞跟燕蕊刚刚说的一样。 皇帝深信不疑,因为魏珩所言,滴水不漏。 “阿梨,你受苦了。” 何妈妈接过那包荷叶酥。 这荷叶酥是皇帝赏赐的,别看只是一包糕点。 但却代表了皇帝对姜梨立下大功的认可,以及对她孝心的赞许。 老夫人欣慰,看着姜梨的眼神更慈爱几分: “日后要出门,跟祖母说一声,祖母让人陪你一同去。” 听胡茂才提起簪缨巷发生的事,老夫人心惊胆战。 再也不想让姜梨冒险。 “孙女有愧,让祖母担心了。” 老夫人的心疼让姜梨觉得胸口暖暖的。 姜涛背着手,一如既往的虚伪: “阿梨,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 “父亲,阿梨险些闯出大祸,是阿梨不对。” 姜梨看起来乖乖的,似乎刚刚与姜涛的对视都是他的错觉。 姜涛眼神微暖: “回家吧,回到家,为父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用最好的药。” “谢谢父亲。”姜梨表现出一副很感动的模样。 姜涛更放心了一些: “都是为父以前对你疏忽,以后不会了。” 他看向胡氏: “去将阿梨扶过来。” 胡氏是当家主母,一向又不待见姜梨。 姜涛让她去扶姜梨,是自降身份,让胡氏的心又酸又涩: “是。” 姜梨现在是功臣,她要是拒绝,怎么说的过去。 她将不满压在心中,走上前去扶姜梨。 “辛苦母亲了。” 姜梨很自然的将手递了过去。 胡氏深呼了一口气,见姜梨身后站着魏珩,又有燕蕊护着,众星捧月一般。 不知怎么的,嘴比脑子快,说了一句话: “阿梨,你将县主之位还给鸢儿吧。” 要是没有阿梨,昨晚给老夫人买荷叶酥的该是鸢儿才对。 如此,被封为县主的,也该是鸢儿啊。 是阿梨抢了鸢儿的县主身份。 第113章胡氏被罚跪 “还?” 胡氏不过脑子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燕蕊神色古怪,语气冷涩: “天还没黑,侯夫人没睡觉怎的还糊涂了。” “还是说,夫人此时不清醒?” 燕蕊没给胡氏留情面。 她能说出让姜梨把县主之位还给姜鸢的话,就活该被人怼。 “我。”胡氏一楞,霎那间回过神来,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有些懊悔。 姜梨盯着她,明媚的眸子中染上一抹淡淡的哀伤: “母亲让女儿怎么做,女儿就怎么做。” 不跟胡氏正面呛声。 她也学前世的胡氏跟姜鸢那样,利用别人为自己出头,将自己摘干净。 “阿梨,你怎么能答应。” 胡氏的胡言乱语让燕蕊震惊,姜梨的退让好说话更让她惊讶: “这县主可是陛下封赏的,怎能让出去。” 这岂不是致陛下于不仁之地? 简直是胡闹! “郡主,不能让么。”姜梨装作不懂,眼中全是纳闷: “我刚回到京都不懂规矩。” “平时我有的东西,都是二妹妹的,母亲要我将县主之位让给二妹妹,有何不可。” 姜梨用最天真的话狠狠的打了胡氏一巴掌。 甚至,她把还这个字改成了让这个更刺耳的动词。 不仅燕蕊听的刺耳,就连那些殴打张典程寺的人也觉得古怪: “从古自今,还是头一回听说县主的身份能让给别人的?” “是啊,这不就成了变相的买官了么?” 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胡氏的脸骤然变的惨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眼神责怨。 都怪阿梨不会说话胡言乱语,瞧瞧让她背负上了多大的不好名头。 “那侯夫人是哪个意思,本郡主跟太子殿下刚刚都听到了的。” 燕蕊握着拳头,替姜梨鸣不平: “县主的身份是阿梨险些付出了性命得到的。” “侯夫人要让阿梨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还到哪里去。” “本郡主怎么不知道,这县主的名头,怎的就变成了姜鸢的?难道救了本郡主的人是姜鸢不成。” 知道姜家人偏心。 可没想到竟会偏心成这样。 就连县主的身份也能说让出去,还给谁。 “胡氏!” 老夫人气的脸都青了: “还不退下,你是要害死全家么。” “母亲,儿媳知错。” 胡氏刚刚是恍惚了。 老夫人训斥,她的脸红了白,白了又红。 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朝着她看了过来。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人是魏珩,手上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我就是太担心鸢儿了。” “那孩子现在还在外面呢。” 也不知道她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毕竟如今的天还太冷,鸢儿身子柔弱,怎比的过阿梨皮糙肉厚。 “建宁侯,你能否告诉孤,本朝何时允许买卖官职了?” 魏珩背着手。 矜贵的脸上,若秋霜塞雪: “还是说,这是建宁侯府自己定下的规矩?” “臣有罪。” 魏珩的眼神压迫感太强,姜涛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跪地: “都是臣教导无方,让内眷胡乱说话,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姜涛心中暗骂胡氏蠢。 就算是想让姜鸢得到县主的名头,过后用什么法子不成。 怎能当着魏珩跟燕蕊的面胡说八道。 “太子殿下,刚刚臣女是听到了的。” 姜梨低着头,少女云鬓墨染,像是一个可怜的小猫儿。 燕蕊保护欲暴涨,伸手挡在她身前对魏珩说: “倘若有朝一日阿梨县主的名头丢了,那定然是被家中人夺走安插在了别人头上。” “若非亲耳所听,本郡主简直不敢相信,竟会有人当着储君的面大肆谈论买卖官职一事。” 皇帝奖赏了姜梨食户还有封地。 就连一些大臣都没有这个待遇。 胡氏说要姜梨把县主的身份让给姜鸢,这不是变相的买卖官职,是什么。 “郡主,别这样,我都习惯了。” 姜梨捏着衣角弱弱的抬起头。 她的眼神若幼鹿一样,湿漉漉的眸子中带着点点泪光: “为人子女,本就该孝顺父母,对父母恭敬柔顺,我顺着母亲,是应当的。” 姜梨心里当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就是故意恶心胡氏跟姜涛的。 前世他们仗着父母这个身份拿捏了她无数次。 这次让他们反过来尝尝这种滋味。 “阿梨你真的是姜家的亲生女儿么。”燕蕊惊呼一声。 姜梨身上的衣裳算不得多华贵。 发梢干枯,一看就营养不良,弱生生的样子,在面对胡氏时,那么卑微。 这真的是亲生母女的相处模式么。 “我确实是父亲母亲的女儿。” 姜梨低着头,她似乎苦笑了一下。 燕蕊心疼的直接将她揽进了怀中,喃喃: “没事的阿梨,以后你有我,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这意思是,姜梨被胡氏欺负了。 话从别人嘴中说出来带来的喧哗更大。 胡氏被说的猛然抬起头:“阿梨是我的亲女,我都是为了她好。” 阿梨不懂规矩,举止粗俗,让她当县主,能担负起来么。 来日丢脸,还不是会让他们蒙羞。 所以她是为了阿梨好啊,这些人为何怪她。 “那要不要本郡主也把郡主的名头让给姜鸢啊。” 燕蕊讥讽胡氏: “还是说,让太子殿下将储君的身份让给姜家子?” “让陛下把皇位让给建宁侯?” 燕蕊是气疯了才不留情的怼胡氏。 胡氏被她说的脸色煞白,姜涛也好不到哪里去,叱责胡氏: “无知妇人,还不对郡主跟阿梨道歉。” “对阿梨道歉?”胡氏不敢置信,素白的指捏着帕子都变形了: “可我是阿梨的母亲。” 自古哪里有母亲对女儿道歉的。 女儿天生便该听母亲的,她让阿梨怎么做,阿梨就该怎么做。 她生了阿梨,是她给了阿梨生命,阿梨就该对她感恩戴德。 “够了。” 见识到了胡氏的偏心。 魏珩终于明白姜梨为何宁愿舍命也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因为姜家所有人不仅无法庇护姜梨,甚至还会加快姜梨灭亡的速度。 老夫人能护着她一时,可毕竟年纪大了,护不了姜梨一辈子的。 “胡氏胡言乱语,高谈阔论官职买卖,孤定会禀明父皇,在父皇的旨意降下前。” 魏珩的下巴勾勒出冷漠弧度: “胡氏便跪在这里思过,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下赎罪。” 当众罚跪,待明日京都的权贵会如何嘲笑她。 胡氏不敢想,只眼神哀惨又责怪的看着姜梨。 阿梨又害她。 这个孩子,不该活在世上的。 第114章失诰命夫人身份 “求太子殿下开恩。” 魏珩责罚胡氏。 姜梨第一时间下跪求情: “母亲也是为了我好,母亲一心为我着想,不会害我的。” 她把胡氏的词说了。 胡氏恍惚了一瞬,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待看到燕蕊跟魏珩漆黑的脸以及老夫人被气的发抖的手臂,赶忙呵斥: “阿梨,够了。” 阿梨这到底是在帮她求情还是越描越黑。 这孩子,心思怎的不端正? “母亲怎么了?”姜梨脸上带着茫然。 她身上还有伤呢,就连跪下求情时也是歪着身子的。 膝盖伤痛。 动一下钻心的疼,但戏得演完: “女儿又说错话了么。” “女儿不懂事,怎么说都是错的。” “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母亲责罚女儿吧。” 姜梨怯懦畏惧的样子,好似胡氏平时对她非打即骂。 燕蕊的眼泪忽的落了下来,她伸手去拉姜梨: “阿梨起来,你没错。” “这县主之位是陛下赏给你的,难道陛下也错了么。” 这话可不敢说。 姜梨心中有点愧疚。 燕蕊真心待她,但她却利用了燕蕊的同情心。 但整个建康城,只有燕蕊的身份够高,自己恰好又于燕家有恩。 “殿下,求您开恩饶了母亲吧,姜梨愿代母亲罚跪。” 燕蕊没拉起姜梨。 胡氏对姜梨不好,可姜梨却以德报怨,燕蕊楞了楞,恍惚间明白。 亲母的身份能压死人。 这何尝不是这个世道的悲哀呢。 家中子女都要听父母的,婚姻跟人生,从来自己做不得主的。 “阿梨。”燕蕊猛的闭了闭眼睛。 她握紧了拳头,这一刻。 她看到了姜梨的身不由已,看见了大晋成千上万如姜梨一样的少女被父母变相的欺压。 这像是五指山一样压在少女们的身上,是一道更重的枷锁。 打破枷锁,浴火重生,能有说不的权利,比登天还难。 “姜梨,起来。” 魏珩盯着姜梨。 他懂姜梨的小心计,更看见了那少女孤身一人毫无遮蔽。 他语气有些重: “你无罪,起来。” 不要跪着。 既然觉得没错,便无需跪着。 “你有孝心,但未必值得。” 魏珩咬重了孝心二字。 众目葵葵下,姜梨肯为胡氏求情,以后胡氏再也无法用不孝二字拿捏姜梨。 魏珩懂姜梨,话落,衣袖一挥,高大的身影渐渐远去。 姜梨看着他的身影,只听他的声音破开黑夜,若和煦的微风一样席卷心头: “便念在你立功的份上,饶了你母亲。” “姜梨叩谢太子殿下大恩。” 姜梨叩首行大礼。 无数人的目光汇聚在身上。 姜梨知道她这一步又赢了。 胡氏出言不逊,虽然现在免于罚跪,可皇帝的责罚虽迟必到。 “阿梨!” 心头事达成,姜梨微微放松,彻底撑不住,朝着一侧栽下。 燕蕊惊呼一声,赶紧去扶: “燕青,快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本郡主不允许阿梨出事。” “是。” 古梨园被魏珩的人层层把守,燕青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护在燕蕊身后。 他足间轻点,身影消失不见。 老夫人眼圈通红,看着晕倒在燕蕊怀中的姜梨,懊悔自责: “都是祖母没保护好你。” 到底是她把胡氏跟姜涛的针对偏心想的太简单了。 这才叫阿梨冒险。 是她没护住这个孩子啊。 “何妈妈,拿我的腰牌,去宫里请章太医。” 老夫人接下腰间令牌给何妈妈。 “母亲,先带阿梨回姜家吧,张大夫会给阿梨看诊的。” 胡氏觉得姜梨是装的。 刚刚不晕,怎么现在才晕? 她眼神打量着姜梨,又不想让这么多人看热闹,提议。 可这一次,老夫人也没给她留情面,立马呵斥她: “你闭嘴!” “你闯出大祸,从此后,不必管家了。” “母亲!”胡氏眼睛都瞪大了。 老夫人这是要夺了她全部的管家权。 这不是被架空了么。 不行,这样绝不行。 “你若再敢忤逆我,便叫涛儿休妻。”老夫人打定了注意。 胡氏跟姜涛被震的久久说不出来话。 尤其是姜涛,他的眼神深沉,英俊的脸,半面遮挡在阴影中: “一切都由母亲做主。” 当初娶胡氏是老夫人逼他的。 如今又说要休妻,什么都是老夫人当家,他没有半分选择的权利。 可他才是姜家的主人,该是姜家最有话语权的。 就因为不是老夫人的亲子,所以才战战兢兢。 他受够了。 “本郡主亲自送阿梨回去。” 燕蕊性情纯真良善,却也看出了姜家除了老夫人,各个对姜梨包藏祸心。 如此,得亲自送姜梨回家才能放心。 “有劳郡主。”老夫人对着燕蕊低低道谢。 燕青动作快,没一会请来了附近有名的两个大夫,他们跟着一同回了姜家。 姜梨发了高热,高烧不退,烧的脸蛋儿都红了。 燕蕊守了她大半天,困的打瞌睡。 “郡主,让奴婢来守着吧。” 燕蕊打了盹很快又醒了,甩了甩酸麻的手臂: “不用了,我要亲眼见阿梨醒过来。” 说着,她伸出手去摸姜梨的额头: “还好,温度降下去了。” “郡主,您身上还有伤,若是因为照顾我家姑娘加重了病情。” 霜月会说话,思索着道: “我家姑娘会自责伤心的。” “你说的也对。”燕蕊点点头。 姜家人长期苛待阿梨,阿梨敏感又小心。 她不能让阿梨有负担。 “隔壁能住么。”燕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去屏风外说话。 她刚走,姜梨就睁开了眼睛。 “隔壁是二姑娘的卧房,夫人不允许旁人进去。” 霜月也在燕蕊跟前上眼药。 燕蕊皱眉: “这里不是阿梨的院子么?” “现在是,但又不全是。”霜月回复的很模糊。 燕蕊追问:“此话何意?” “大姑娘回来后,在香璃园住过一段时间,这些年都是二姑娘住在这里的。” 霜月低着头说。 燕蕊的脸刷的一下冷了: “那本郡主就偏要去隔壁,若是不妥,让侯夫人来找本郡主说。” 话落,她大步迈开,直接去了隔壁休息。 “姑娘,郡主走了。”燕蕊气鼓鼓的走了。 霜月赶紧折返回床榻边。 她伸手,借着霜月坐起身: “是我利用了燕蕊。” “姑娘在为燕家平反的过程中立下大功,奴婢觉得姑娘不必有负担。” 霜月说的是实话。 “府中有什么动静。”姜梨确实昏睡了太久,刚刚燕蕊说话时才醒。 “陛下降旨,夫人失了诰命身份。” 霜月压低声音。 胡氏被扣上谈论买卖官职的名头,褫夺诰命都是轻的,若非看在她父亲胡老太爷的份上。 小命都得丢。 第115章永乐撑腰,义结金兰 “母亲现在在何处?” 胡氏的诰命身份丢了。 怎会不怨恨。 她还得去做做样子才行。 “老夫人让夫人在祠堂罚跪。” 霜月抬头看了姜梨一眼。 姜梨脸上没有解气,也没有心疼胡氏的神情。 有的只是清淡: “给我宽衣吧。” 姜梨说。 霜月担心她: “可是姑娘,大夫说让您静养。” “哪个大夫给我看的诊。”姜梨掀开被子。 眼看着快要三月中旬了。 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 凛冽的寒冬已经过去,夏天不会远了。 “章太医先诊断了一番,他走后,是府中的张大夫负责给您看诊。” 霜月觉得那个张大夫怪怪的,有嫌疑。 “张大夫给我看诊,那我的病是好不了了。”姜梨站起身。 霜月一顿:“他是姜鸢的人。” “没错。”姜梨微微挑眉。 魏珩训练出来的暗卫,不仅聪明,心思还很细腻。 “那姑娘是想除掉张大夫?”霜月赶紧拿了件衣裳给姜梨穿上。 姜梨舒展双臂,点了点头: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除掉张大夫,以后府中给人看诊这活,就全都交到杨大夫手上。 “那姑娘想如何做。”霜月手脚麻利,很快给姜梨穿好衣裳。 “霜月,将我柜子中那个黑色的药瓶拿来。”姜梨眼底多了丝笑意。 “那药。”霜月怕姜梨还要用自己的身体冒险。 姜梨安慰她:“那药不会伤身,只不过会造成虚假脉象。” “是。”霜月一听,这才去拿了药瓶。 倒出一粒,姜梨吞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让霜月扶着她去祠堂。 祠堂中,胡氏正哭的悲伤:“这几十年中,还从未有过哪个夫人像我这般丢了诰命的。” 真是耻辱,都不知道会被人议论嘲笑成什么样。 想着,胡氏半边身子软在蒲团上,捂着脸哭:“都是阿梨的错。” 她哭的眼睛通红,里面的血丝都带着些许狰狞:“那孩子是克我的灾星啊。” “夫人,灾星这两个字可不能再说了。”陈妈妈一听胡氏的话。 赶紧劝,恨不得捂住胡氏的嘴:“难道您忘记黎华道长的事了么。” 自从爆出黎华道长是个骗子,这京都就没消停过。 胡氏谋害婆母的事被姜涛压了下来,老夫人也为了家族脸面忍下了。 可面对老夫人时,总是心虚,觉得自己比她矮上了一大截。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难道我连埋怨两句都不行么。”胡氏不仅没收敛。 反而越发变本加厉:“阿梨攀附上了老夫人。” “眼里更没有我这个母亲了。” 她捏紧了帕子,深知自己如今在府中的地位跟威严不若以前。 开始想办法:“父亲母亲何时来看我?”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胡家人身上。 “老太爷命人传信,说是改日就来。”陈妈妈有些紧张。 胡氏被褫夺诰命之身,确实是件让家族蒙羞的事。 胡家一惯以利益为主,只怕此时也是恼了胡氏的。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胡氏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她不想待在祠堂,总觉得这里是屈辱的象征。 “什么声音?”正咬唇哀怨,冷不丁的听到外面有动静。 “难道是鸢儿回来了?”胡氏一喜,隐约听到有人喊姑娘。 整个姜家,只有姜梨姜鸢,姜梨狼心狗肺,自然不可能来看她。 “老奴去瞧瞧。”陈妈妈觉得姜鸢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走到门口一瞧,便看见姜梨跪在地上。 “夫人,是大姑娘。”陈妈妈小声喊。 胡氏惊诧又意外:“怎么会是她?” “母亲,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连累了您。” 姜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母亲被罚跪,女儿便陪着母亲一起跪。” 门外的姜梨一脸憔悴。 但喊声却很有穿透力。 祠堂门口人来人往,路过的下人听见姜梨的说话声, 纷纷小声议论: “没想到大姑娘还挺孝顺的。” “是啊,要是不孝顺,怎会深夜去春山集给老夫人买糕点。” “就是,说起来大姑娘也是命好,被梁家人劫走,不仅没出事,反而还立功被封为县主。” 下人的议论声虽然很低,可却统统被姜梨听到了。 她唇角勾起些许弧度:“母亲跪多久,阿梨便跪多久。” 她乖乖的,鬓发松松的挽起,因为纤瘦,从背后看去,小小一团。 胡氏在祠堂中气的抚胸口:“阿梨是想气死我。” 是生怕她被罚跪的事府中人不知道是吧,喊的这么大声。 想宣扬的整个京都人尽皆知? “夫人您别生气。”陈妈妈赶紧给胡氏顺气。 心中也唏嘘,觉得姜梨变聪明了。 这个时候表现一番,陪着夫人跪上一会,便会叫人夸她孝顺。 往后,夫人便无法用不孝的名头压姜梨。 “大姑娘或许只是想孝顺您。”陈妈妈说的模棱两可。 “孝顺?她是想气死我。”胡氏眼睛一瞪:“让她滚,我不用她陪着。” 她想要的是鸢儿的陪伴。 鸢儿,她的贴心小棉袄,此时不知在外遭了什么罪。 都是阿梨害的。 “夫人,这不太好吧。”陈妈妈为难。 姜梨如今可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她可不敢赶姜梨走。 “你不去,我去。”胡氏气的上头了。 踉跄着从蒲团上起身打开祠堂的门:“阿梨,你这是做什么。”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母亲?”胡氏一看见姜梨就生气。 一生气就胡言乱语。 姜梨表情吃惊的抬起头,语气委屈:“阿梨又做错了么。” “母亲对不起,阿梨实在是想陪着母亲。” “不用你陪。”祠堂周围的下人都看着呢。 胡氏好面子,忍着气没去拉姜梨,保持着自己的修养。 “母亲受苦,阿梨怎敢独自享受。”姜梨跪在地上磕头。 姜颂跟姜誉来的时候便看见了姜梨的身影。 对视一眼,姜颂咬牙:“姜梨这小蹄子。” 真是有手段,比他们还提前一步赶到。 “大哥,咱们这个妹妹挺聪明的。”姜颂说话有技巧,每次都会给姜颂留下决裁的空间。 这些年在姜家,他什么都听姜颂的,捧着姜颂,夸着姜颂,让姜颂十分信任他。 “我看她是没安好心。”姜颂冷哼,大步迈开走过去: “阿梨,你还嫌母亲不够心烦么。” “你回去吧,母亲不想见你。” 姜颂手痒痒,但却终归碍于之前吃了亏没动手。 姜梨故意刺激他:“我是母亲的女儿,大哥的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你是三岁小儿么。”姜颂已经在磨牙了。 “大哥能来,阿梨为何不能来。”姜梨装作听不懂话的样子。 姜颂被刺激的红了脸:“你跟我比?” “大哥,你是世子,我如今是县主。”姜梨淡淡提醒。 姜颂恼怒,手快过脑子已经伸过去拉姜梨了。 姜梨眯眼,然还没等姜颂碰到姜梨,便叫一枚石子打偏。 “嘶。”姜颂吃痛。 燕蕊的身影直接飞了过来:“我看谁敢欺负阿梨!” 她护犊子护的厉害。 姜梨扯了扯她的裙摆;“郡主,没人欺负我。” 嘴上说没人欺负,可语气却可怜巴巴的。 燕蕊弯腰去拉姜梨:“你撒谎。” “阿梨,我与你一见如故,你又救了我,若是你愿意,你我义结金兰如何?” 燕蕊紧紧的盯着姜梨:“我比你大一岁,从此后你就是我妹妹了。” 第116章杀内奸张大夫 “阿梨,你愿意么?”或许是燕蕊的神情很真诚。 姜梨有短暂的失神。 她紧张的又问了一次:“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思考。” “郡主,阿梨不配。”姜梨低下头。 她利用燕蕊心中有愧疚,此时也有些纠结。 但燕蕊却不管那么多,当着众人的面,神色严肃认真:“什么配不配的。” “我说你配,你就配。” 若是这样勇敢聪慧的阿梨都不能当她的姐妹。 她想不到整个建康城还有谁有那个资格。 “可是鸢儿妹妹比我更合适。”姜梨余光捕捉着胡氏。 胡氏既震惊又觉得酸涩。 她不是替自己觉得酸,是替姜鸢觉得酸。 姜梨知道她想什么,干脆替她说出来:“我没有鸢儿妹妹聪明懂礼。” “又不如她有才情,郡主,跟我义结金兰,你会被人嘲笑。” “姜鸢算什么,她不过是个养女罢了,怎配跟我义结金兰。”燕蕊皱眉。 现在一提到姜鸢,就满脸不耐烦:“为何什么事都要扯上姜鸢?” “阿梨你才是建宁侯府的真千金。” 嗯,这话以前姜梨没少逼问过姜家人,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可换来的却是胡氏跟姜颂等人责怪她争宠,说她容不下姜鸢,针对姜鸢。 今生这些话还是要说的,但得从别人嘴中说出来。 “不是这样的。”姜梨装作被胡氏洗脑的样子,又主动帮姜鸢辩解: “这些年我不在府中,都是二妹妹替我孝顺父母,照料家中事。” “阿梨,你真傻,你太善良了。”燕蕊一看姜梨这被荼毒至深的模样。 连连摇头:“姜鸢代替你孝敬父母或许不假。” “可是她也享受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比如你的院子,姜家大小姐的身份荣耀,全都让她夺走了。” 燕蕊用了夺这个字眼。 刺激到了胡氏等人:“郡主,鸢儿何至于夺走阿梨的东西。” 那本来就是鸢儿的。 从来不是阿梨的。 怎能用夺这个词来形容。 “本郡主说的不对?”燕蕊不屑:“姜鸢原本就是一个生父不明的野……” “咳咳。”野孩子几个字没说出口。 姜梨咳嗽了一声:“郡主,我有些不舒服。” “阿梨你怎么了?”话就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姜梨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剧烈的咳嗽着,燕蕊担心:“快叫大夫。” “噗嗤。”话刚说完,姜梨便喷出一口血倒在燕蕊怀中。 “啊。”黑色的污血溅在了胡氏的裙摆上。 她惊诧一声,喃喃:“黑色的血,有毒。” 不是,她先前打算给姜梨下毒,但并未成功啊。 怎的姜梨还会吐血。 “有人下毒!”燕蕊眼瞳一缩。 视线凌厉的凝视着胡氏:“是不是你。” “郡主莫要乱说,我怎会给自己的亲女儿下毒。”胡氏被吓的几乎要尖叫。 燕蕊又伸手指着姜颂:“那就是你?” “我没有。”被人胡乱攀咬的滋味不好受。 姜颂死死的咬着牙,一脸吃瘪。 姜誉见状,唇角却勾了勾,似乎姜颂不开心他就很高兴。 “姑娘怎会吐血。”霜月开始配合姜梨演戏。 燕蕊问她:“今日阿梨都吃了什么。” “姑娘醒来后担心夫人,什么都没吃就过来了。”霜月似乎在努力回想: “奴婢想起来了,大姑娘喝了张大夫给开的汤药。” “燕青,把张大夫拿下。”燕蕊迅速下令,胡氏又惊又疑,看着姜梨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唯独没有心疼。 燕蕊把这些所谓的至亲之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更觉恶寒:“本郡主定不会放过任何伤害阿梨的人。” “去找别的大夫。”燕蕊抱起姜梨,吩咐霜月。 “是。”霜月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半柱香后,杨大夫诊断,姜梨中毒了。 “阿梨怎样了?”老夫人就去休息了一会,家中又出了大乱子。 她眉眼凝重,心道府上内鬼多,她得想办法在下人中换换血。 “回禀老夫人,大姑娘是中了紫鸢之毒。”杨大夫给姜梨服了解毒汤药。 又施针,姜梨这会已经脱险了。 “小的在先前大姑娘服用的汤药中发现了紫鸢。”杨大夫又补充。 老夫人大怒:“章山,将张大夫给我压过来。” “是。”张大夫此时正被压着跪在外面。 老夫人吩咐,章山立马压着他走进来。 “是何人指使你给阿梨下毒。”老夫人语气凌厉。 张大夫傻眼:“小的没有下毒啊。” 他是姜鸢的人,虽然针对姜梨,但也不会傻到在汤药中下毒。 “还敢狡辩,这汤中有毒,不是你,又是谁。”老夫人呵斥。 杨大夫补充:“紫鸢是一种慢性毒。” “服用少了不会叫人发现,可大姑娘先前吃过白芷,两位药相冲。” 胡氏给姜梨下的毒正是紫鸢。 姜梨正好栽赃给张大夫。 无需老夫人做主,姜涛跟胡氏自然不会让张大夫活。 “冤枉啊,小的没下毒。” 胡氏因为姜梨中毒也到了绛云阁。 听见杨大夫说起紫鸢二字,她心虚,脸上的血色刹那被抽空:“怎会这样?” “夫人,您可撑住了。”陈妈妈紧紧的扶着胡氏。 她也想不明白为何张大夫会给姜梨下紫鸢。 但她明白,张大夫不能留了。 “还狡辩,拉下去,审问清楚背后之人是谁。”老夫人眯眼。 章山立马提溜着张大夫走。 张大夫被吓的屁滚尿流,赶忙求饶:“饶命啊老夫人,小的真的没有下毒。” “拉下去。”老夫人重重的敲拐杖。 胡氏匆匆往里走,张大夫一看见她,眼神一亮想求饶:“夫人,您救救小的。” 他可是姜鸢跟胡氏的人,胡氏不会见死不救吧。 再说了前些日子是胡氏管他要了紫鸢,姜梨若真中毒,那也是胡氏干的。 “你敢下毒害阿梨,真是作死!”胡氏指着张大夫。 她眼底有慌乱,姜颂看出了她不安,很快想明白了什么,三两步走过去,直接一脚将张大夫踹飞: “大胆,竟敢谋害府中千金。” 他这一脚不轻,直接踹在张大夫心口。 张大夫原本年纪就大了,身子重重的飞出去,竟直接咽气死了。 第117章姑姑回京 “世子这是何意。”章山会武。 他看出来了姜颂是故意踹死张大夫的。 若不心虚,怎会如此。 “阿梨是我妹妹,他敢下毒害阿梨,我实在是太生气了。” 姜颂的力气确实大。 他习武,又一直在为科考做准备,平时没少练习。 姜梨躺在床榻上,听着姜颂的狡辩声,心中冷笑。 前世她也被姜颂踹过一脚,踹了个半死。 她知道姜颂的鞋都是特殊定做的,鞋头上有杀人的利器。 “世子下手未免太重了一些。”章山不信姜颂的说辞。 可姜颂的话却叫人找不出破绽:“本世子最厌恶下人谋害主人。” “一时恼怒,下手重了些,但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 又啐了一口:“真是脏了这院子。” “人既然已经死了,颂儿誉儿,将他拉下去吧。”胡氏松了口气挥挥手。 陈妈妈扶着她进了卧房,刚好姜梨醒了。 她迫不及待的问姜梨,语气带着质问:“阿梨,你怎会服用白芷?” 她怀疑这一切都是姜梨的阴谋。 姜梨是故意的。 先前不是说姜梨跟着庄子上的野医学了点药理知识么。 “侯夫人什么意思。”姜梨虚弱,胡氏一进来就逼问她。 燕蕊看不过去,替姜梨说话:“阿梨当晚为了救我被梁策的人险些打碎了膝盖。” 谈及此事她就有些哽咽,更多的是感动。 就更看不得人欺负姜梨:“太子殿下及时赶到,命人送阿梨去东宫就医。” “以往我在军中行军时,看见大夫给受伤的将士服用白芷消肿,阿梨的膝盖还是肿的,服用白芷怎么了。” 胡氏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也就罢了。 这疑惑质问的模样摆明了是觉得阿梨在中间搞鬼了。 “膝盖差点敲碎?”胡氏的心一紧。 心疼么,好似有一点,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谁叫姜梨不听话为了讨好老夫人大半夜出去买糕点。 遭罪了,也是姜梨自作自受。 “竟这么严重。”膝盖的事老夫人不知道。 一听燕蕊说,踉跄着走到床榻边去看姜梨的腿:“怎么会这样。” 杨大夫退到屏风外。 床榻周围都是女眷,姜梨没阻止老夫人掀开她的裤脚。 自然,也叫众人看清楚了她扭曲变形的关节。 “祖母,阿梨不疼,没事的。”姜梨笑了笑,懂事的安慰老夫人。 冬月忍不住哽咽:“姑娘的膝盖原本就有旧伤,被梁家人用刑,就更严重了。” “原本就有伤?庄子上的人胆敢虐待阿梨。”老夫人眼瞳一缩。 胡氏也心虚的不吭声,眼神闪躲。 先前她让人打听过姜梨在庄子上如何。 下人隐约提起过,可她只说姜梨矫情,就没再过问了。 “祖母,都已经过去了。”姜梨笑了笑,手按在老夫人手背上: “是阿梨不懂事,总是学不好规矩,被贾妈妈罚跪。” 姜梨自责,反倒是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要是阿梨能学好规矩,贾妈妈就不会罚我了。” “一个庄子上的老婆子,竟敢罚跪侯府千金。”燕蕊惊呼一声。 老夫人的脸狠狠一抖,看向胡氏:“你不是说这些年每年都命人去探望阿梨么。” “母亲,庄子上的婆子背主,儿媳怎知。”胡氏立马跪下: “儿媳不知啊。” “哼,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是怎么当家的。”老夫人心疼啊。 若非日日跪着,常年被罚,膝盖怎么可能会变形。 那些下人竟敢虐待她孙女! “祖母,都是阿梨的错,不管母亲的事。”姜梨对着老夫人摇头。 老夫人示意她不用多说:“你别替你母亲说话了。” “你孝顺,但也得顾着你自己。” “是。”姜梨乖巧柔顺。 胡氏心中骂她装模作样,嘴上装可怜:“母亲,就算是在眼皮子底下,也有顾不着的时候。” “儿媳这就命人将庄子上的那些婆子发卖了。” “不用你去,我自会派人动手。”胡氏派人,起不到威慑作用。 老夫人出面,不管是庄子上还是侯府的下人,都会心惊胆战,敬畏姜梨。 “是。”胡氏不敢多说。 姜梨看着她伏低做小的模样,眼底寒凉。 “阿梨,快躺下休息吧,其他事不必操心。” 老夫人拍了拍姜梨的手,姜梨乖乖的躺下休息。 或许是觉得胡氏在这里,遭受的刺激还不够。 姜梨笑了笑,黑臻臻的眸子看向燕蕊:“郡主,你若是不嫌弃。” “先前你同我说的,我愿意。” “太好了,那从此后阿梨你就是我妹妹了。”燕蕊大喜: “那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回去禀明祖母跟母亲。” “好。”姜梨答应跟燕蕊义结金兰。 最难受的莫过于胡氏跟姜颂姜誉。 但阻止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梨攀上燕家跟大***。 “阿梨你好好休息吧。”老夫人目光深深。 姜梨乖巧的应了一声阖上眸子。 她是真的累了,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翌日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 “姑娘,您醒了,厨房一直温着山药粥,奴婢这就给您端过来。” 冬月一直守着,见姜梨醒了,欢快的往外去。 “姑娘,您觉得如何了。”寒梅霜月上前伺候。 姜梨坐起身:“我好多了。” 只有膝盖上的伤还有些疼。 不过昨日老夫人命人送了不少金贵药材来。 胡氏为了将功赎罪,也送了些许好东西。 “那奴婢先伺候姑娘梳洗。”霜月说,姜梨点点头:“好。” 姜梨这两日不宜再抛头露面,毕竟嘉峪关的战役还没获胜。 京都所有人都等着结果,当然,还有姜家的人。 一旦嘉峪关大胜,姜梨县主的名头才能板上钉钉,圣旨跟赏赐势必接踵而来。 “姑娘,大喜事,大姑奶奶回京了。” 刚梳洗宽衣,冬月端了山药粥给姜梨用了两口。 松云居报喜的人就来了,正是静檀。 静檀性情谨慎,声音都透着欢喜,可见姜梦回京让老夫人有多开心。 “姑姑回京了,我这就去松云居。”姜梨慢慢的走出卧房。 看着静檀脸上的喜气,她想着,时机终于到了。 第118章姜梨献计,夺权 “奴婢只是来向姑娘报喜,姑娘身上有伤,还是静养为好。” 静檀是老夫人派过来的。 如今的姜家,若说老夫人还信任谁,那非姜梨莫属。 甚至姜梨不仅孝顺让她感动,还因为姜梨回府,好事接二连三,让老夫人觉得姜梨旺她。 自然姜梦回京这样的喜事,要命人告诉姜梨。 “姑姑回来了是喜事,况且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没那么矫情。” 姜梨笑了笑。 今日为了显得有些气色,冬月给她鬓边簪了一朵芍药花,衬的她浣兰清绝。 “那奴婢扶着大姑娘您过去。”静檀知道姜梨孝顺。 姜梦是老夫人的心尖,她回来了,姜梨怎可能不去松云居。 “今日侯爷忙于公务,还未归家,夫人跟世子等人都在松云居接待。” 静檀又说。 她愿意跟姜梨主动提及松云居的事,可见是信任姜梨: “姑娘还没与大姑奶奶见过面。” “不过不必担心,大姑奶奶一定会喜欢大姑娘的。” 静檀打量着姜梨的侧脸。 心道姜梨生的像已故的小公子,老夫人都喜欢,姜梦怎会不喜欢。 “真的么。”姜梨害羞的红了脸儿,瞧着竟比鬓边的芍药花还艳。 “真的。”姜梦也喜欢芍药花。 姜梨今日别的这朵花,真别对了。 松云居,姜梦带着张婉回到京都后,先回了张家一趟,便赶了回来。 她瘦了,常年在外,不如建康城的风水养人,再加上张郸虐待,姜梦憔悴又有些显老。 “母亲,这些年女儿未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女儿有罪。” 姜梦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上别了一根莹白色的簪子。 打扮的很素雅,可她眉目澄清,肌肤白腻,虽然操劳憔悴,但也足以动人。 她身侧,张婉学着自家母亲的样子也跪着给老夫人请安:“外孙女见过外祖母。” 张婉扎了两个包包头,穿了一身烟绿色小裙,模样娇憨可爱,但眼神却怯生生的。 母女两个,以素为主,袖子窄长,包的紧紧的。 老夫人老泪纵横,赶忙去扶:“梦儿婉婉,快起来。” “回来了就好,咱们一家团圆了。” “母亲。”姜梦恨不得扑进老夫人怀中大哭一场。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老夫人年纪大了,会受不住的。 “外祖母。”张婉撇着红彤彤的小嘴要哭不哭的。 她能感受到老夫人跟祖母不一样。 祖母对待她,苛刻又严肃,还嫌弃她是个女儿。 但老夫人很和蔼,身上带着一股祥和的气息。 “大喜的日子,不哭了。”老夫人拿着帕子给姜梦擦眼泪。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嫁人的短短几年就憔悴成这般,老夫人的心被狠狠揪起: “从此后,有母亲在,母亲不会让你跟婉婉再离开京都。” 若是可以,老夫人想一辈子把姜梦留在身边。 但女子出嫁从夫,由不得她们。 “梦儿,母亲盼望了多年,你终于回来了。”胡氏刚嫁进门时,姜梦就对她不冷不热的。 建康城的人都说姜梦继承了老夫人,性子清高。 胡氏几次讨好她,都热脸贴了冷屁股,觉得没面子。 “是啊,我终于回来了。”姜梦擦干眼泪,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甚至,若非碍于老夫人,姜梦都想冲过去打胡氏一巴掌。 以她的身份,张郸如何能攀附的上,若非翠茹给的那杯茶水出了问题。 她的人生怎会如此。 可她不能说啊。 因为,胡氏的背后还站着大恶人。 “母亲,儿媳去厨房看看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姜梦冷淡淡的。 胡氏不想自讨苦吃,主动躲开: “梦儿跟婉婉刚回京,这些年饮食吃喝上不同了,莫要让下人怠慢了。” “去吧。”老夫人也想单独跟姜梦说说话。 “儿媳告退。”胡氏带着陈妈妈匆匆站起身。 刚迈出门槛,就碰上了姜梨:“阿梨,你来的正好,你代我先好好陪陪你姑姑。” 姜梦不喜欢她,自然也不会喜欢她生的女儿。 胡氏把姜梨推出去。 “是。”姜梨乖巧柔顺,胡氏赶紧走了。 “阿梨见过姑姑。” 姜梨慢慢走进,给姜梦恭敬请安,语气温和:“姑姑回京,从此后,姜家一家团圆了。” 姜梨不谄媚,也不像胡氏那样端着拿乔着。 姜梦盯着姜梨,看见她鬓边的芍药花,软了眉眼:“你就是阿梨吧。” “起来吧。”上一辈的恩怨不牵扯到下一代。 这是姜梦做人的底线,再加上胡氏对姜梨不好。 姜梦也觉得姜梨可怜。 “是。”姜梨抬起小脸。 姜梦一看见她,便有些惊讶:“这。” “或许都是天意。”老夫人点点头。 眼神柔和:“或许是上天觉得我太孤独了。” 这才叫举儿换了一种方式回到她身边。 “好孩子,快起来吧。”姜梨的眼神怯生生的。 这种神态姜梦很熟悉,不由得又一阵悲伤,觉得此生自己都没什么出头之日了。 她过去扶姜梨,姜梨抿了抿唇,脚下一个踉跄,竟是直接将姜梦的衣袖撕下来了: “刺啦。” 衣袖破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姜梨装作吓的小脸煞白: “都是阿梨的错,是阿梨不小心扯坏了姑姑的袖子。” 她紧张的要跪下,老夫人知道她腿上有伤,赶忙站起身。 可刚一动,就看见了姜梦藏在衣袖下的伤口:“梦儿,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这些是不小心磕的。”姜梦躲闪不急,慌忙找借口。 老夫人却根本不信:“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的性子么。” “这些伤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姑爷今日为何没陪着你一起回来。” 老夫人拉着姜梦的手臂,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张婉胆子小,直接被吓哭了:“外祖母不要打婉婉。” “婉婉听话。” 张郸的多年打骂让张婉心里有阴影。 一旦身边的人情绪激动,她都会躲闪,害怕自己被打。 “婉婉。”老夫人不敢相信,一把扯下张婉的袖子。 只见她手腕上也全都是伤,甚至,还有烫伤。 “张郸,竟然虐打你们母女。”老夫人这才明白。 心疼之余,恨不得杀了张郸:“张郸竟敢,张家竟敢!” “我这就去找他们讨还公道!” “母亲您别去。”姜梦跪在地上抱着老夫人的腰肢: “母亲,不能去。” 她无法跟张郸和离,在大晋,这是不被允许的。 就算母亲出面,张家一时忌惮,可关上门,背地里还是会打她跟张婉。 “我可怜的孩子。”老夫人才明白为何这些年她每每要去看姜梦。 姜梦都会拒绝,那是因为姜梦浑身都是伤,不方便见人。 “母亲,我还能回到京都,还能再见到您,已经很好了。” 姜梦哭的不能自抑,老夫人与她抱作一团。 何妈妈也心疼的直掉眼泪,姜梨从地上站了起来,巴掌小脸上,眼神黝黑: “祖母,姑姑,既然不能和离,那不妨,夺权。” 去父留女,杀了张郸,夺张家的权势。 第119章那就,杀了他 “何妈妈,你将婉婉带去偏厅用些糕点。” 姜梨的神色太认真。 她就那么站在一侧,如空谷幽兰,又带着些许神秘。 老夫人当机立断:“待我喊你们,你们再过来。” “是。”何妈妈看了姜梨一眼,去拉张婉:“小小姐, 老奴带您去用些糕点好么。” 张婉看向姜梦,见姜梦点头,她才欢喜的开口:“婉婉听话。” “小小姐真是个好孩子。”何妈妈软了眼神。 这样懂事的张婉,谁能不心疼。 偏生张郸那个畜生对着一个孩子,也能下死手。 “祖母,阿梨有罪。”何妈妈带着张婉一离开。 姜梨便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看着她,虽然震惊于刚刚她那一句话,但到底是不忍心让她跪着: “快起来,别跪了。” 她早就看出姜梨聪慧,只是一直在藏拙罢了。 “祖母,张郸跟张家敢如此虐待姑姑跟婉婉,要是让阿梨说,他们便该死。” 姜梨眼神幽幽,神态认真。 姜梦忍不住站起身:“阿梨,不许这么说。” 这话大胆,但凡传出去半点风声,张家都会对付阿梨。 “为何不能这么说呢姑姑。”姜梨直视着姜梦。 她的瞳仁很黑很深,像是一口深井:“张郸打您,他就该死。” “难道您要让婉婉一辈子都在棍棒下讨生活么。” 姜梦浑身一震:“我。” 她自己受点罪没什么的,可婉婉还小。 阿梨说的对,婉婉的一辈子不应该这样。 “张家不会同意和离的,这个世道也不容许女子和离。” 姜梨垂眸:“世道对女子总是最苛刻的那一个。” “世道允许男人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可女人却不行。” “世道天生便赐予男女体力上的悬殊,男女对上,女子总是吃亏的那一个。” “姑姑就没想过,若是想脱离张家,脱离张郸,就只有一条出路么。” 老夫人跟姜梦震惊于姜梨的话中。 可她们却反驳不了一句。 因为,姜梨说的每一句都对。 姜梦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喃喃:“什么出路。” “就像你说的那样,张家不会放我离开的。” 就算她能离开,可婉婉是张家的孩子,她带不走。 哪怕忠毅侯府跟母亲撑腰,此事也困难。 “张郸也不会放过我。”姜梦苦涩一笑。 老夫人心疼的拉住了她的手。 只听姜梨清淡的声音又传来:“那就,杀了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张郸。 “祖母姑姑,阿梨逾距了,可阿梨要说,阿梨不想让婉婉跟阿梨小时候一样。” 姜梨捏着衣角。 她的手很小很纤细,骨节泛着白:“刚刚看见婉婉手腕上的伤,阿梨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祖母,姑姑,阿梨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好孩子。” “在庄子上时,有一管事妈妈姓费,她时常逼着阿梨干活。” “但凡阿梨慢了,便要被打被罚,这样的日子,阿梨过了一年,但后来费妈妈被她的赌鬼丈夫打死了。” 姜梨说着,眼底含着泪光抬起头, 无端的显出一分凄凉: “费妈妈死后,阿梨再也不用干那么重的活。” “虽然还有其他的磨难,但好过费妈妈的折磨。” “所以,要想让婉婉以后不再生活在棍棒之下,便得先让施虐的人死。” 姜梨咬重了那个死字。 老夫人听着她吐露自己的过往,自责的用拳头垂胸口: “这些年我只顾着在云台山礼佛,既没照顾好梦儿,又忽略了阿梨。” “都是我的错。” “母亲,这跟您无关。”姜梦赶紧拉住老夫人的手。 姜梨跪着往前爬,伸出小手扯住老夫人的裙摆:“祖母,是阿梨惹您伤心了。” “阿梨不对,可阿梨还是要说。” “为了保全婉婉跟姑姑,让阿梨做什么都行。” “若是事情暴露了,阿梨也愿意自己承担。” “傻孩子。”姜梨一心为了张婉姜梦谋出路。 她宁愿暴露自己,宁愿承担着被老夫人厌恶的风险还是要坚持。 姜梦感动的稀里哗啦,一把将姜梨搂进怀中:“这些年是姑姑对不起你。” “姑姑没错,张家是个牢笼,囚住了姑姑,姑姑没有自由,哪怕想着阿梨,也身不由己。” 姜梨懂事,姜梦更加感动:“阿梨,姑姑不会让你冒险的。” 便是要做,也该由她来。 “阿梨,梦儿,有我在,有沈家在,何须你们亲自去冒险。” 老夫人倍感欣慰。 虽然姜梨的话大胆,但她这样为姜梦操心献计,才像是一家人。 让人觉得心中暖暖的,半分都没有想疏远姜梨的感觉。 “母亲,女儿这些年受够了,张郸喜欢喝醉,一喝醉就会虐打我跟婉婉。” 或许是真的感觉到了家人的力量,姜梦哭着将这些年遭受的说了出来: “他被流放的这些年,稍微不顺心也会拿我跟婉婉撒气。” “我曾经无数次想跟他和离,但换来的却是他更变本加厉的殴打。” “还有婉婉,若我走了,她在张家只有死路一条。” 姜梦哭的悲伤:“婉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纵然是我死了,也要保住婉婉。” “姑姑,若您出事了,婉婉的下场更不会好。”姜梨叹了一口气补充。 姜梦看着她,她又道:“只有您才能给婉婉好的生活,好的环境。” “只有您强了,才能将婉婉庇护在您的羽翼之下。” “阿梨说的对。”老夫人赞同姜梨的话: “张郸确实该死,但杀人是犯法的。” “那便叫杀他的人,连律法都轻易撼动不了。” 姜梨笑了笑。 她笑的及其明媚,衬的鬓边的芍药娇艳欲滴: “祖母觉得,当今陛下对待门阀,难道真的如表面上的那般容忍大度么。” 当然不是,皇帝太想除掉门阀,将所有权利都握在手上。 张家也是门阀,还一心依附王家,若张家出事,皇帝自然会偏向另一方。 “你的意思是。”老夫人脑海中忽的涌现一抹人影。 她眼瞳一缩:“广平王。” 顿了顿,又犹豫的道:“可是广平王离京多年。” 若说除了陛下,皇室之中还有谁权势滔天,连门阀都忌惮针对,非广平王莫属。 广平王,是除了门阀以外,唯一一个对律法漠视的人。 “前夜簪缨巷中,孙女偶然听太子殿下的人说,广平王回京了。” 姜梨视线垂下。 姜梦是个聪慧的,听着老夫人跟姜梨的话。 她若有所思:“张郸胆子小,不可能敢接触广平王的,更何谈得罪?” 姜梨是想借刀杀人,但前提也得是广平王跟张郸接触。 这大概有些难。 “不用直接接触,有中间人不就行了。” 姜梨笑的甜甜的,风吹进来,吹的她乌发飘落,明明身板纤瘦。 但却给姜梦一种,高山难以撼动之感。 第120章祖孙,姑侄,彻底交心 “阿梨,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老夫人盯着姜梨。 姜梨聪慧,既谈到广平王,可见是有些想法。 “前日阿梨被太子殿下的人带回东宫疗伤。” 姜梨舔了舔嘴唇,姜梦赶紧扶着她:“好孩子,快坐着说话。” 姜梨的事她也多少听了一些。 只觉得这孩子着实勇敢,也很孝顺。 整个姜家,大概只有这个孩子还有真心,姜涛跟胡氏,是万万指望不上的。 “我被带到东宫。”姜梨就着姜梦的力气坐在椅子上: “大概是暗卫们以为我昏死过去,才隐约透露了广平王的消息。” “我太能忍疼,偶然听见太子殿下跟他们说广平王在京都的教坊司貌似有一在意的女子。” 皇室跟门阀对广平王都很在意。 因为广平王这个人态度模棱两可,手上握着兵权,但却不站队。 故而,他的行踪消息,魏珩时刻关注,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姜梦跟老夫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东宫的人大概也想不到孙女太能忍疼了。”姜梨又说着: “所以才没避讳我,但孙女知道的就这么多。” “广平王早些年丧妻后没再娶,可身边有两个貌美又手段凌厉的侧妃。” 姜梦回忆着: “以广平王的身份地位,若是真在教坊司看中了哪个女子,为何不接到身边。” “只有一种可能。”老夫人把话接过去:“那便是那个女子不愿。” “阿梨不见得。”姜梨笑了笑,这次倒是有些害羞腼腆: “这只是阿梨的猜测,阿梨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个女子在面对广平王那样的权势时,会不心动。” 就算是不心动,也会衡量利弊。 “那这是为何。”姜梦疑惑。 老夫人示意姜梨:“阿梨你只管说吧。” “话都说开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是。”姜梨心中欢喜。 刚刚她大胆的一番言论,无形的再次拉近了跟老夫人与姜梦的关系。 现在的她们,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人。 “孙女觉得,这不过是那女子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 姜梨眼神乌黑有神。 姜梦立马道:“既是欲擒欲纵,那势必要找别的男人刺激一下广平王。” 姜梦的语气还带着些犹豫:“阿梨你的意思是。” 将张郸送到那女子跟前。 让她利用张郸刺激广平王。 男人都是有占有欲的,广平王又岂会容忍别人惦记自己的女人。 “阿梨就是这样想的。”姜梨又笑了笑,显得很乖巧: “刚刚姑姑说张郸这些年流连声色场所,那么回到京都后,也一定会去教坊司。” 姜梨继续说:“何不借刀杀人,再让他们自相残杀。” “如此一来,陛下为了拉拢广平王,定会铲除张郸跟张家,叫他们没有翻身之地!” “嘶。”好一招漂亮的计谋。 姜梦倒吸了一口凉气,怔怔的看着姜梨。 她觉得姜梨要是个男子,建宁侯府的爵位或许不止步于此。 “阿梨说的,可行。”老夫人细细的斟酌。 越琢磨就越觉得这计划甚妙。 “在庄子上时,阿梨见过那些妈妈婆子就是这般,吓到祖母跟姑姑了。” 姜梨点到为止,接下来自会有老夫人动手。 可她得想个说辞将自己为何会谋术的事推脱出去。 庄子上的人就是最好的借口。 “内宅一向阴暗。”姜梦感慨。 这些年她在张家后院见识到了张家老夫人祈氏以及长房大夫人吴氏的阴司手段。 深有感触,就连她自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都学会了不少。 更何况阿梨在庄子那种吃人的地方,若不学习自保,早就死了。 “阿梨与我都是一样的。”既然是深有体会,那么更能感同身受。 自然,姜梦看待姜梨的眼神就越发的和蔼同情。 “姑姑别伤心,如今咱们回家了,祖母会护着咱们的。”姜梨试探的去拉姜梦的手。 见姜梦没拒绝,她笑的很害羞:“咱们是一家人。” “祖母跟姑姑不嫌弃阿梨就好。” “怎么会呢。”姜梦越看姜梨越喜欢。 说真的,她只有这一个侄女,姜鸢那个养女,她不喜欢,太虚伪了,跟姜涛一样。 “我会命人去教坊司接触那个女子。”老夫人多少放心一些。 如今一心想着要把姜梦跟张婉从张家接出来,充满了干劲。 “祖母,不妨让孙女去。”姜梨舔了舔嘴唇 : “若是祖母派人去,那女子只怕觉得咱们城府深,不敢轻易冒险。” 姜梨眨了眨眼睛:“但若对方是孙女,她便能觉得孙女好拿捏。” “自然会愿意跟孙女合作。” “可是这样太冒险了。”姜梦止不住的担忧。 “阿梨觉得自己运气好,每次看似危险,实则都能有一番机遇。”姜梨以簪缨巷的例子让老夫人跟姜梦信任: “所以这未必是冒险。” “或许,咱们还能立功呢。” “孙女会跟燕蕊一起去。”姜梨知道老夫人不愿意让她跟朝中的皇子王孙有接触。 又把燕蕊拉出来:“燕蕊近日很黏我。” “祖母只需要给我个信物便行。” 姜梨知道那女子名为瑶娘,前世瑶娘没能如愿嫁进广平王府。 张郸也并非是死于广平王之手,但道理都是一样的,今生何不让张家得罪上更高的权贵呢。 “祖母便让阿梨试试吧,阿梨会小心行事的。”姜梨请命。 神态坚决:“阿梨绝不强出风头,若是解决不了,便回来寻祖母帮忙。” “好。”老夫人也想考验考验姜梨。 姜涛跟胡氏她是信不过了,建宁侯府的爵位绝不能落在他们手上。 自己识破了姜涛的真面目,便得再培养能担负起侯府的人。 “孙女多谢祖母。”姜梨大喜,又要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拉住她的胳膊:“阿梨,你是何时发现你父亲不对劲的。” 老夫人对姜梨彻底信任。 也隐约觉得姜梨知道姜涛的真面目。 如此,何不推心置腹。 “祖母,您知道了。”姜梨料到老夫人会这么问。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老夫人彻底厌恶放弃姜涛: “祖母您还记得上次您从云台寺归家,阿梨拜托黄司药给您做一杯参茶。” “孙女想讨好您,所以提前将摆在正厅的茶调换了。” “孙女动手时,隐约看见了父亲的身影,事后曹妈妈暴露,孙女隐约觉得父亲他。” 姜梨的意思是,姜涛想下毒谋害老夫人。 姜梦满脸恶寒,声音冷硬:“原来竟真的是他。” 这些年她一直在想,胡氏真的有胆子有脑子害她么。 思来想去,她发现了姜涛不对劲。 如今听到姜梨的说辞,姜梦确定,隐藏在姜家的那个背后恶鬼,就是姜涛无疑! 第121章智收名妓瑶娘 “梦儿。”老夫人对姜梦摇摇头。 从袖子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姜梨:“这块玉佩是当年我出嫁时。” “父亲送给我的。沈家先祖曾在平定西北时立下战功赫赫。” “皇室便赏赐了这块九玺玉佩。” 这块玉佩本朝无人不知,因为玉佩据传是由国玺的边角制作而成。 可见当初平定西北战事,沈家人立下了怎样的功劳。 “孙女定不辜负祖母跟姑姑厚望。”姜梨万般小心的从老夫人手上接过玉佩。 这块玉佩,前世她在姜涛身上看见过。 凭借此块玉佩,能调遣沈家暗卫! 前世姜涛用了卑劣手段获取祖母信任,而后又充当内奸害了沈家。 “不必有太大负担。”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姜梨: “你只需知道,祖母时刻站在你背后。” “祖母。”姜梨感动。 看着老夫人苍老的面颊以及眼底的慈爱,眼尾蓦然一红:“孙女此生最大的愿望。” “便是希望祖母,长命百岁。” 前世众口铄金千夫所指时,是老夫人不顾世俗眼光,给她撑腰,给她关怀。 今生她便要报答老夫人的恩情。 “好孩子,你先回去休息吧,让你姑姑陪着我就行。”老夫人不愿意在姜梨跟前提起姜涛是个恶人。 母亲不喜欢她,父亲又针对她,这对阿梨来说过于残忍。 “是。”姜梨紧紧的握着九玺玉佩。 老夫人点头:“我将章从跟章明派给你。” “他们两个自会打听教坊司中那个女人的消息。” 老夫人又交代:“待他们两个将消息回禀于你,何时动手,你自己决定。” 既然要让姜梨成长。 那么他们所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考验,也是磨炼。 “孙女谨遵祖母之令。”姜梨重重点头。 老夫人挥挥手,语气充满和蔼:“去吧阿梨,你身上还有伤,该多休息。” “一会你母亲来了,祖母自会与她说。” “多谢祖母,孙女告退。”姜梨心中暖暖的,转身慢慢离开。 静檀亲自送姜梨回去,卧房中只剩下老夫人跟姜梦母女俩。 姜梦这才道:“母亲,您都知道了?” “嗯,但是咱们不能轻举妄动。”老夫人眸光深深:“这些年我将家中大权全都交由他们夫妇两个。” “树苗已长成大树,不可小觑,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可是母亲,此等祸害不除,只怕咱们永无宁日。”姜梦担心姜涛还会再想办法害老夫人。 咬唇:“要么想个办法,您先回沈家住一阵子。” “不能回沈家,我已经嫁进了姜家,便是姜家人。”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你父亲虽说年轻时在情爱上荒唐了一些,可当初在我无助时,毕竟是他施以援手。” 所以她不能让姜家的爵位败落,最起码在她活着时,姜家不能倒。 “女儿也会保护母亲的。”姜梦眼圈红着。 老夫人把她搂进怀中:“当初的事母亲都已经知道了。” “母亲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你的人。” “母亲,在您身边,真好。”姜梦惶恐不安了多年。 直到现在,她的心才安定些许,对未来重获希望。 绛云院。 姜梨回到院子后,冬月跟寒梅立马给她换药。 看着她红肿的膝盖,冬月心疼的直掉眼泪:“姑娘,您这两日可得好好养着。” 不然非得落下病根不可。 “你们放心,我没事。”姜梨笑着宽慰: “待姑姑的事解决后,我就安心休养。” “姑娘,您打算何时行动。”寒梅知道姜梨是个坐不住的人。 她一定会主动出击,去教坊司。 “今晚吧。”姜梨抿了抿唇。 广平王是因为私事才回到京都的,姜梨不确定他何时离开。 “寒梅,燕蕊下午还会来侯府,她来后你直接带她来见我。”姜梨又有些困倦。 说完,便躺在床榻上阖上了眸子。 “是。”寒梅领命,跟冬月等退下了。 时间过的飞快,姜梦今日回家,姜涛也提前从外面回来。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期间胡氏原本想将姜梨唤来的。 可老夫人以姜梨身上有伤为由,让她在绛云院好好休息。 眨眼间,天又暗了,燕蕊下午就来了侯府,一来就跟姜梨黏在一起。 “阿梨,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燕蕊亲昵的挽着姜梨的手臂。 姜梨笑了笑:“郡主你不问我为何要去那种地方么。” “为何要问,阿梨你自有你的理由啊。”燕蕊不在意的耸耸肩: “当然,你带着我一起就好。” 她得保护阿梨,不能叫阿梨遇险。 “郡主你对阿梨真好。”姜梨纤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像是展翅的蝶羽。 燕蕊眼底有感动:“这算不得什么,比起在水牢时阿梨你舍命相救。” “算了,不说了,那些都过去了。” 燕蕊小心的扶起姜梨:“阿梨,祖母跟母亲已经同意咱们义结金兰。” “只等着父兄凯旋。” 燕蕊抿了抿唇,她其实也担心嘉峪关一战燕家军能否获胜。 毕竟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姜梨握住她的手,明眸中满是信任:“郡主,一定会的,燕家军一定会大胜。” 燕家军原本就英勇,有了援军,何愁不胜。 “嗯!”燕蕊很感动姜梨这么无条件的信任燕家信任她: “阿梨你不要再唤我郡主了, 咱们是好姐妹,你便唤我阿姐。” 燕蕊期盼的盯着姜梨。 姜梨腼腆一笑:“燕姐姐。” “好好,咱们这就走吧。”一声燕姐姐喊的燕蕊心花怒放。 此时就算姜梨想要天上的月亮,燕蕊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走路都轻飘飘的,看的寒梅眼底含笑:“郡主姑娘,傍晚凉,再披上件披风吧。” “好。”燕蕊先接过披风给姜梨穿上,自己又披了一件,两个人这才手挽着手出门。 侯府外面停着大***的马车,胡氏跟姜涛虽然不想让姜梨出门。 但也不好不给大长公不给燕家面子。 “阿梨,教坊司的路我熟悉,有我在,你尽管放心。” 宽敞的车厢中有淡淡的水冷香香味。 燕蕊拍着胸口,说起教坊司,她讪讪的摸了摸鼻尖:“当然了,我去也是因为调查事情。” “阿梨知道。”姜梨乖乖的听。 好似不管燕蕊说什么,姜梨都相信,那乖巧的模样让燕蕊都有些母爱泛滥了。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姜梨的小脸:“阿梨你真可爱。” “燕姐姐更可爱。”姜梨眨眨眼睛。 教坊司在城北,独树一帜,阁楼三层高,一到晚上,红绸飘香。 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络绎不绝。 燕蕊知道姜梨想见教坊司名妓瑶娘,便让燕青提前打点好了。 教坊司顶楼,环境优渥,风景独揽,只有坊中身价最高的姑娘才能住在这里。 “姑娘,客人来了。”瑶娘抱着琵琶,心中琢磨着白日她收到的那封信。 丫鬟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瑶娘应了一声:“知道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姜梨的身影缓缓走进。 一进来,姜梨便看见了瑶娘,眼睛微眯: “朱四娘子,久闻大名。” 话落,瑶娘的脸猛的一白,姜梨见状,知道她今晚的计划会很顺利。 第122章县主身份坐不稳?嘉峪关大捷! “姜大姑娘的话奴家听不懂。”瑶娘抱着琵琶的手指都已泛白。 卧房中灯光略有些暗。 姜梨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坐下:“下午送到四娘子手上的信,想必四娘子都已经看了。” 姜梨端起桌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上好的南山毛尖,味略涩,但口齿持久留香。 “姜大姑娘,既然你已经开门见山,那么不妨说说,你想做什么。” 姜梨有备而来。 再掰扯,没什么意思,不妨探探对方的来意。 “我想帮你。”姜梨笑了笑。 昏黄灯光照在她脸上,衬的她肤质若玉一般。 瑶娘一顿,眼底略过一丝不屑,语气淡淡:“姑娘说笑了。” 建宁侯府不受宠的千金,说句不好听的话,地位还不如她。 “四娘子不信我,但应该认识这块玉佩。”姜梨将九玺玉佩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玉佩上折射的光透进瑶娘眼底。 她眼瞳一缩:“这是。” “建康城的人都知道我在家不受宠。” “可是我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慈安县主,又得祖母赏识撑腰。” 点到为止,多说反倒是泄了底气。 瑶娘收起眼底的不屑, 认真了不少:“大姑娘与奴家说这些。” “奴家愚昧,不知道大姑娘是何意。” “不,你知道。”姜梨直勾勾的盯着瑶娘。 漆黑的眸子宛若幽深的海水:“十年前,东榆林巷,那场灭门惨案中,有一姑娘幸存。” “那姑娘蛰伏数十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家族血海深仇。” 姜梨一字一字的说着。 前世朱家那场灭门惨案就是她负责调查的。 为朱家昭雪,让追随朱家的无数门生投靠了魏瞻。 至此,魏瞻打开了拉拢文人的路,广纳贤士,越发坐稳了皇位。 也磨合了文人跟门阀之间的矛盾。 “你究竟是什么人。”瑶娘脸上的血色全无。 东榆林巷,这巷子如今都已经不存在了。 当初朱家被灭门,背后凶手怕有朝一日事情暴露,放火烧了整条巷子。 “四娘子不必知道我是如何知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达成所愿。” 姜梨目光格外的幽深。 瑶娘看着她这模样,实在难以相信姜梨只是一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女: “姜大姑娘,纵然你如今是县主,又有老夫人撑腰,可一旦你卷进我的事中,只怕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那若是太子殿下也卷进来呢?”姜梨不在意的笑了笑。 提起魏珩大名,瑶娘明显更加震撼:“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都变了。 可见魏珩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说他如同神邸也不为过。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能在簪缨巷立下大功,被陛下封为县主。”姜梨明明笑意很淡很浅。 但在瑶娘看来,那笑让人捉摸不透。 “广平王的侧妃楚氏出身自高门楚家,她擅妒,又有手段,四娘子要想进广平王府,就得有超过楚家的依仗。” 带给瑶娘的震撼太大了。 姜梨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就算娘子能进广平王府的大门,没有依仗,无法复仇不说,还会丢了小命。” “但娘子若与我合作,背后能依仗的势力便可与楚家抗衡。” 楚侧妃对广平王妃之位虎视眈眈,她容不得这个节骨眼府中再多别的女子争宠夺位。 “县主,你想让我做什么。” 瑶娘承认她心动了。 别说姜梨搬出了那么多权贵,只把魏珩单拎出来,她就服了。 那可是魏珩啊,纵然门阀都支持魏瞻,但本朝百姓也觉得魏珩继位的可能性更大。 “我姑姑嫁进张家多年,一直被她的夫君张郸打骂,我想让你迷惑张郸,借广平王之手杀了他。” 少女的睫毛在眼睑下聚成一小片阴影。 她嘴中说着杀人的事,脸色却及其清淡。 仿佛杀人对她而言,云淡风轻。 “娘子不是正在寻觅人选么,杀了张郸,牵扯张家,于太子殿下而言,算你功劳一件。” 姜梨笑着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像是笃定瑶娘会答应她的要求似的,起身就往外走; “我等娘子消息。” “县主留步。”瑶娘思虑再三。 咬着牙跪在地上:“奴家答应县主所有的要求。” “只要县主能助我复仇,我什么都答应。” 朱家百年书香门第,一朝遇横祸,家族全部覆灭。 这血海深仇若是不报,她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明日一早我会命人给你送来张郸的全部信息。” 姜梨笑了笑,径直离开。 她临走前,又留了一张字条给瑶娘。 瑶娘软着腿将那纸条拿起来看。 只见上面写着:“朱家人死于内奸出卖。” “姜梨,你究竟是什么人。” 内奸两个字更让瑶娘震惊。 她调查了多年的线索,竟被一个少女直接挑破。 这很难不让她怀疑,这消息究竟是姜梨自己得知的,还是魏珩告诉她的。 “香雪,进来。”将纸条烧毁。 瑶娘喊了贴身丫鬟。 “去将那套广袖月白襦裙拿出来,告诉妈妈,明日我依旧登台出场。” 瑶娘淡淡吩咐,香雪闻言一喜,赶紧出去报信。 燕蕊在外面等了一会,教坊司中的劣质胭脂味道有些呛人,她伸手挥了挥,心中挂念姜梨。 “这么快就好了?” 正等的无聊,姜梨出来了。 燕蕊赶紧上前:“怎么样,她肯卖么?” 姜梨跟燕蕊说她看上了瑶娘手上的琵琶。 再过半个月宫里会举办赏花宴。 赏花宴上贵女都要献艺,姜梨只略懂琵琶,所以这才想着买一把趁手的乐器。 “她答应了,但是明日她要登台表演,明日过后会命人将琵琶送到侯府。” 姜梨笑着,主动挽燕蕊的手臂:“燕姐姐,咱们回去吧。” “好啊。”燕蕊替姜梨高兴。 带着姜梨从后门离开,再次折返回建宁侯府。 刚到侯府门口,只见两个宫人迎了上来:“郡主,大***有命,让您即可回宫。” “出什么事了?”两个宫人神色略有些凝重。 燕蕊一顿,对姜梨说:“阿梨,我先回宫,你有事命人找我。” “好。”姜梨点点头,寒梅扶着她走下马车,马车扬长而去,走的有些着急。 “姑娘,只怕是嘉峪关有消息了。” 寒梅压低声音,姜梨点了点头:“是啊。” 快的话,今晚便能知晓结果。 “回去吧。”姜梨挥挥手,在寒梅的搀扶下回了绛云院。 半个时辰后,姜梨收拾妥当准备休息。 刚要熄灯,胡氏便过来了。 她脸上带着虚伪的慈爱: “阿梨,封赏县主的圣旨才刚降下没多久。” “你身上还有伤,外面不安生,你便在家好好休养吧。” 言外之意是,嘉峪关一战结果不定,一旦传来不好的消息,姜梨的县主身份,大概要打水漂。 姜梨看着胡氏,知道她是想打压自己,视线越过她,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胡氏拧眉,觉得姜梨真是缺少教养没礼貌,刚想出声训斥。 便听小厮急匆匆的声音响起: “大喜事,嘉峪关大捷!陛下有旨,宣大姑娘进宫面圣。” “什么。”胡氏脸色一变,心中翻涌,暗道姜梨竟这般好运。 第123章连下三道圣旨,奖赏姜梨气晕胡氏 “知道了。”姜梨点点头,又看向胡氏: “母亲刚刚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当然没说完,胡氏还等着说教呢。 只是被忽如其来的宣召给打断了。 这会僵着一张脸:“没什么,陛下宣见,阿梨你快进宫吧。” “是。”姜梨应声,寒梅扶着她:“县主,奴婢扶您回去宽衣。” 这声县主是喊给胡氏听的。 前脚她隐隐挖苦姜梨县主的身份坐不稳。 后脚就被打脸了。 或许是实在觉得难堪,她转身往外走:“阿梨你快些收拾,母亲在家中等你。” 丢了诰命夫人的身份,胡氏糟心。 姜梨得了县主之位,她觉得这很讽刺。 “夫人,老奴扶您回去休息吧。”陈妈妈见胡氏脸色太难看。 也不敢多说话:“今晚大姑娘只怕会留在宫里。” 都这个点了,皇帝传召,姜梨肯定要在宫里留宿。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但胡氏却开心不起来:“鸢儿在外受苦。” “阿梨为何这么好命 。” 她嘀咕,心里不平衡,眼神充满了怨怼:“都怪阿梨。” “不然鸢儿何至于连家都回不了。” “说起二姑娘来,总不好一直借住在荣国公府。”陈妈妈知道胡氏心疼姜鸢。 刻意挑了借住这两个字。 果然,胡氏心疼的难受:“我可怜的鸢儿。” “得想个办法把鸢儿接回来才行。” 鸢儿不在身边,就无人带给她福泽,阿梨会克死她的。 “可是老夫人不会同意的。”陈妈妈眼神闪烁。 胡氏一听,更加恼怒:“老夫人年纪大了。” “我才是侯府主母。” 这种被老夫人一直压着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算了,先回去。”胡氏捏着帕子绞尽脑汁想办法。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神一亮,扭头看了绛云院一眼,带着陈妈妈走了。 一盏茶后,姜梨收拾妥当进了宫。 夜深了,皇帝以及谢太傅苏丞相还在勤政大殿处理国事。 “好啊,好!” 胡茂才带着姜梨刚到大殿门口。 皇帝洪亮的声音从殿中传来,胡茂才对着姜梨笑了笑: “嘉峪关大捷,陛下龙心大悦。” 这意思是,宣姜梨过来,是有好事。 姜梨就等着被嘉奖吧。 “天佑大晋。”姜梨抿了抿唇,垂着头。 “好一句天佑大晋。”皇帝耳朵未免太好使了。 听到姜梨的话,大手一挥,直接让姜梨进殿。 胡茂才赶紧道;“县主,进去吧。” 嘉峪关大捷,京都人人都知道,姜梨县主的身份是板上钉钉了。 日后见了她,该尊称一句县主。 “有劳公公。”姜梨始终谦卑。 并未因为自己获封县主就骄傲自大,目中无人。 “臣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勤政大殿,灯火通明。 烛光映衬着皇帝威严的面容,殿中的气氛不若前两日那般严肃。 “起来吧。”大***跟燕蕊也在。 一看见姜梨,燕蕊便满脸开心。 皇帝摸了摸长须,语气和善: “朕深夜宣你进宫,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回禀陛下,臣女身上的伤已经无碍了。”姜梨回的小心翼翼。 在外人看来,她还是胆怯。 如此,簪缨巷一事,是她运气好才凑巧赶上了。 “赐座。”皇帝挥挥手,胡茂才立马去给姜梨搬了一张椅子。 可姜梨却不敢坐,犹豫的看着皇帝,皇帝笑了:“让你坐你就坐。” “前几日不是胆子还挺大的么。” “陛下莫要嘲笑臣女了,臣女这几晚都夜不能寐。”姜梨知道皇帝是在说前几日她在大殿上为燕家人求情的事。 小脸苦兮兮的:“臣女吓的睡不着,眼底都有了淤青。” “你这丫头。”姜梨的模样可怜。 皇帝因为前线大捷实在高兴,大手又一挥:“胡茂才,宣朕的旨意。” “将燕国刚送来的那批养颜膏送一部分去建宁侯府,给慈安县主姜梨。” 嘉峪关大捷,燕国只怕会派遣 使臣出使大晋。 这彰显了大晋的国威以及国力。 “奴才遵旨。”胡茂才为姜梨感到高兴,赶紧道:“县主,快坐下吧。” “臣女多谢陛下嘉奖。”姜梨叩谢皇帝,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可大***跟大臣们都站着,姜梨惴惴不安,坐着也不踏实。 一脸无辜的表情,好似在问皇帝,把她一个不懂朝政的姑娘宣过来,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都坐吧。”皇帝看着姜梨的表情。 笑了笑,又道:“今晚朕心甚悦,君臣坐着说话即可。” “多谢陛下。” 燕蕊扶着大***道谢,而后也坐在了椅子上。 她对姜梨挤挤眼睛,看的出来,也很高兴。 “陛下,依照前线如今的战况,想来不出五日,便能收复青州豫州两地。” 董奉谏言。 皇帝笑:“是啊。” 不仅能收复失地,大晋将士们一鼓作气,趁着士气高涨,都玩命的杀敌。 一口气直接杀进了鲜卑鞑子的阵营,让人解气。 “此战既查清了内奸,又鼓舞了边境将士,一战成名,燕国跟赵国只怕已经得到了消息。” 谢太傅说着。 前线大捷,朝臣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皇帝心坎上。 有意无意的,太子党的大臣为姜梨说话。 或许实在是觉得她一个少女在簪缨巷受刑无辜,若没有她阴差阳错救了燕蕊。 只怕燕家叛国一案没有铁证挽救。 “姜梨。”皇帝听着大臣的话。 再次看向姜梨。 却发现姜梨打起了瞌睡,他一嗓子下去,直接把姜梨喊醒了。 少女诚惶诚恐站起身:“陛下,您唤臣女。” “臣女惭愧,这几日都失眠睡不着,不知怎的一进大殿看见陛下,就睡着了。” 姜梨不放过任何能在皇帝跟前拍马屁的机会: “或许是感受到了陛下您身上的真龙之气,所以臣女安心之下,这才睡着了。” 她又要跪地:“臣女失礼,求陛下责罚。” “好了,别动不动就跪了。”皇帝最喜欢听姜梨说话。 毕竟姜梨曾经在庄子上住过,代表了底层人民的心声跟态度。 他道: “这几日没休息好,既然你觉得宫里能让你入睡,今晚便与燕家女眷一同住在韶华殿吧。” “多谢陛下。” 姜梨道谢,燕蕊也直接起身:“陛下明察秋毫,臣女叩谢陛下大恩。” “嗯。”皇帝被取悦。 干脆又降下旨意:“胡茂才,再传朕旨意。” “慈安县主姜梨,恭顺温婉,柔度仪安,赏海棠花胜一顶,霓凰彩衣十套。” “卓令礼部筹备封赏县主之礼,待燕家军班师回朝,朕,共同嘉奖。”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借嘉奖姜梨的举动告诉朝臣,燕家人立了大功。 他对姜梨的态度,间接代表了对燕家人的态度。 大***跪在地上谢恩,心中感念姜梨的恩情。 皇帝接连降下三道圣旨下发到建宁侯府,震惊了侯府所有人。 当然,胡氏是懊恼生气的,一气之下,竟然病倒了。 第124章太子教姜梨马术 “永乐你跟慈安一起回韶华殿吧。” 建康城中这两日一直都有风言风语。 皇帝唤姜梨进宫,是在制止谣言。 达成目的,自然也就不用留姜梨在这里。 “臣女领命。”大***对燕蕊点点头。 燕蕊立马道谢。 “退下吧。”皇帝颔首。 她们两个这才退出大殿。 “呼。”一出大殿。 姜梨便长长的松了口气,燕蕊觉得她可爱,伸手挽住她:“阿梨,别怕,有我跟祖母在。” “我不怕,只是我从未在宫里住过,怕得罪宫里的贵人,给家中丢脸。” 姜梨捏着衣角。 燕蕊想起京都的谣言,说胡氏为了逼姜梨学规矩,在她衣裳中放银针。 眼底涌上心疼:“没事的阿梨。” “以后会好的。” 她会保护阿梨的。 “有燕姐姐你在,我不怕。”姜梨的眼神带着些许依赖,眼底深处藏着一点愧疚。 她利用了燕蕊。 让燕蕊帮自己说话撑腰,她很惭愧。 但她没别的办法。 “阿梨,其实你不用觉得自责又或者是内疚。” 燕蕊小的时候是被大***带在身边的。 姜梨眼中时不时闪过的愧疚她都懂,但她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阿梨你对燕家做的,燕家人还不完。” 那么多条人命,若是没有阿梨,肯定保不住。 所以,一点点的所谓的利用,在燕家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们反而觉得姜梨这个人心思纯粹,有点心事都藏不住。 “你们都看出来了。”姜梨垂着头。 她犹豫着,腰上浅色的宫绦被风吹动,仿佛夹杂着少女无限哀愁。 “阿梨,我与燕家人会为你撑腰,从不只是说说而已。” 燕蕊是发自真心的心疼姜梨:“所以别怕,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燕姐姐。”姜梨前世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 除了老夫人,没有任何人肯为她点一盏明灯。 但如今她不那么觉得了。 心中充满怨怼,不如放下一些成见。 否则她便活成了胡氏跟姜涛,那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好了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燕蕊笑的灿烂:“我带你去韶华殿。” 燕蕊兴致冲冲,一边走一边跟姜梨提起燕家的人和事。 谈的最多的,便是世子燕衡。 可以看出,燕蕊很敬佩燕衡,兄妹两个的感情很好。 “待我五哥回来,我便介绍你们二人认识。” 燕蕊叽叽喳喳的,她以前在都城也没什么好朋友。 如今多了一个妹妹,她觉得新奇又开心,自然话也就多了。 “燕世子的大名,我在永安庄子上时,也曾听过。” 说起燕衡,姜梨眼神略过一丝幽深。 前世燕衡战死沙场,可他死后,却有一个妇人谎称怀了他的子嗣,败坏他的名声。 至此,燕家人在世人心中的形象彻底崩塌。 不过也不急,既然燕家如今没事了,那个妇人的计划自然不会得逞。 “对了阿梨,韶华殿外面有一圈大的空地,但这地盘不如祖母院子外的范围广。” 燕蕊轻车熟路把姜梨带到了韶华殿。 韶华殿中,宫女太监数量很多,各个恭敬听话。 燕蕊给姜梨介绍殿外的那片空地:“祖母年轻的时候经常上战场,她会驭马,马术乃是大晋女子中的第一。” 燕蕊神态骄傲:“可惜我没有继承到祖母的风姿,对了阿梨,我教你骑马吧。” 前些日子南场围猎燕家人奉命出征,她在外,自然没有参加。 “好啊。”姜梨一口应下。 燕蕊来了兴致,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她干脆命燕青将她的战马拉了过来。 “今晚天气好,也不冷,我让赤羽带着你走一圈,怎么样?” 赤羽是一匹枣红色的大马。 它跑的很快,通晓人性,性格还算温顺。 “我不太会骑马。”姜梨前世在南场围猎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从此后便有了阴影,对骑马一直抵触。 但越是短板,便越要攻克,这样来日就不会被人要挟。 “赤羽很乖,没事的,只是上去走一圈。”燕蕊摸着赤羽的脑袋。 赤羽吭吭了一声,漂亮的马眼盯着姜梨,甩了甩尾巴。 “阿梨你看,赤羽它也很喜欢你。”燕蕊惊喜连连: “除了我,平时赤羽可是谁也不让靠近的。” “真不亏是我的马儿。” 燕蕊喜欢舞刀弄枪,对战马的喜爱超过一切。 镇国公府的女眷,除了钟氏,都会些身手,在家中时偶尔也会彼此切磋。 “阿梨,上来吧。” 场地宽敞,只有燕蕊跟姜梨,显得更加空荡荡的。 燕青在赤羽身上装了马鞍马掌,赤羽有些激动,喘着粗气,有些迫不及待。 “不要怕阿梨。”燕蕊看出姜梨也想学骑马。 大晋原本就是从马背上打来的天下,稍微富裕一些的人,从小就练习马术。 姜梨不通马术,回京后自然成了权贵的笑柄。 “好。”姜梨点点头,她膝盖上有伤,按理说不应该再骑马。 但就像燕蕊说的那样,只是上去让赤羽驮着她走一圈,不碍事的。 “我就说赤羽很温顺。”姜梨上马的姿势确实不怎么好看顺畅。 燕蕊不在乎,用手托着她,姜梨借着她的力气一口气坐了上去。 “赤羽,慢慢走。” 燕蕊对赤羽吹了声口哨。 赤羽欢快的踏着马蹄,驮着姜梨在场地上走了一圈。 全程都很顺利,结束的时候,姜梨还有些恋恋不舍。 “今晚就让赤羽在这里休息吧,它不会乱跑。” 姜梨从马背上下来,确实很过瘾,骑马吹着风,就连心情都变好了。 燕蕊对着燕青挥挥手,与姜梨进了殿中休息。 “姑娘,您是不是还想去骑马啊。” 时间不早了,燕蕊将姜梨带到寝殿与她说了会话,便去隔壁寝殿休息了。 冬月见姜梨小脸红扑扑的,小声道。 “骑马的感觉很好。”姜梨点了点头。 她有些睡不着,干脆再去马场走一圈好了。 就算不能骑马,看看赤羽也好。 “那奴婢陪您去。”冬月知道骑马一直是姜梨的心结。 侯府后院也有一个小型马场。 姜涛跟姜颂三兄弟曾经当着姜梨的面亲自教姜鸢骑马。 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姜梨一直都像是一个外人一样。 冬月觉得心酸:“奴婢刚刚看了,赤羽很温顺。” “它不会攻击咱们的。” “走吧。”姜梨披上披风,与冬月又去了殿外的场地。 宫女太监知道姜梨如今被封县主,也不敢拦着她。 燕青看见姜梨时有些意外,但更让他意外的是,韶华殿不知何时多了一抹墨色的身影。 魏珩站在场地外,看着姜梨盯着赤羽看,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 “想学骑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姜梨看见他,立马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你想学骑马?”魏珩又问了一遍。 姜梨咬了咬唇:“想学。” 在魏珩跟前的任何小心思都会被看穿。 姜梨干脆实话实说。 “想学骑马,便得先学马术,否则会受伤。” 魏珩桃花眸微眯。 他盯着赤羽,做了个手势。 赤羽原本没想搭理他,可却在看见那个手势后,乐颠颠的朝着他跑了过来。 “看懂了么?”魏珩又扭头看向姜梨,语气低沉。 姜梨一顿,有些诧异。 魏珩居然在教她马术。 第125章万松女子书院 赤羽踏着马蹄,滚圆的马眼睛盯着魏珩,脑袋一拱一拱的。 似乎想让魏珩伸手摸摸它。 “想驭马,便得知道马儿的习性如何,日常是如何喂养的。” 魏珩抬手,又做了一个手势。 赤羽竟然在姜梨的注视下,半跪在了地上。 姜梨觉得很惊奇:“殿下是如何做到的。” 建康城中有一家皇家马场。 马场中有马匹上千。 里面也有许多驭马的侍从。 但却从未有一人像魏珩这样,仅仅是比划一下手势便能叫马儿听话。 “孤幼年时曾去过赵国。”或许是夜色温柔。 也或许是甚少在姜梨脸上看见惊讶好奇。 魏珩同她提起年少时的往事:“赵国人擅长驭马。” “孤将他们驭马的核心技巧掌握了,便能轻松的让马儿听话。” “殿下好厉害。”姜梨点点头。 先太子魏晏还在世时,皇帝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魏瞻有门阀跟王贵妃护着,魏晏有帝后护着,反倒是魏珩,明明也是嫡子,可却备受冷落。 早年的大晋,国力并没有这般强盛,赵国以交流为借口,主动送来一个皇子。 大晋便将魏珩也送过去了。 表面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质子。 “你想学骑马驭马,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提高马术,除了学会这些捷径。” 魏珩提前往事,眉眼更淡了:“还得掌握马儿的日常习性。” “这些都并非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还得有持久的耐心跟毅力。” “臣女明白,臣女愿意学习。”姜梨想克服短板。 魏珩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是。”姜梨毫不犹豫,上前两步。 场地之中,燕青跟冬月不知何时退下了,只剩下姜梨跟魏珩。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因为魏珩太高,从远处看去。 他的影子把姜梨遮蔽,仿佛融为一体。 “手要这样竖起来,这代表了对马儿的赞许。” 魏珩又比划了一个手势。 姜梨学着他的样子,赤羽看见,吭哧着甩着马尾巴走了过来。 “乖。”姜梨眉眼温软,小手轻轻的抚摸着赤羽的头。 魏珩见状,又道:“这个时候马儿对你的警惕是最放松的。” “你安抚它,便可趁机骑在它身上。” “多谢殿下教导。”姜梨聪慧。 几乎不用魏珩怎么教,她就学会了。 魏珩盯着她的侧脸,见她脸蛋苍白,声音低沉:“你身上的伤严重。” “傍晚寒凉,过一会便回去休息吧。” “是。” 外人都说魏珩冷漠。 在姜梨的印象中,他似乎根本不会关心人。 如今或许是因为她立下大功,这才表露关怀,姜梨没多想: “那些伤对臣女来说不算什么。” “请殿下放心。” 她不想休息,魏珩若有任务,可再派给她。 这样她才能不断立功,为自己多争取庇护。 “姜梨。”魏珩盯着她,声音似乎更重了。 “臣女在。”察觉到魏珩眼中的深色。 姜梨停了下来,与魏珩对视:“殿下有何吩咐。” 她太有分寸,时刻对魏珩表露自己的衷心,时刻维持着一个合格下属该有的举动,该表现的神情。 月光倾斜,洒满魏珩高大的身影,衬的他头上星冠卓目,白玉面容灿烂若瑶台明月: “往后不必如此倔强。” 盯着少女乖巧的脸,魏珩落下一句话。 “什么。”姜梨有些失神。 魏珩却背过了身:“以后不要强撑。” “只有蠢笨的人,才会以身体为代价换取好处。” 话落,他径直离开。 赤羽甩着马尾巴,踏踏的又跑回去休息,乖的不得了。 “往后每隔三日,便来东宫照顾阿哲。”魏珩走着。 声音从远处传来:“驭马的法子,不止是手势,还有口哨,你想学,便来东宫。” “臣女领命。”姜梨大喜。 喜悦之下,将魏珩刚刚话中的异样忘却。 “县主,这本手册是殿下让属下给你的。” 魏珩的身影渐渐远去。 夜鹰出现在身后,将一本册子交给姜梨: “燕家的事已定,再过一个月,由大***承办的万松书院即将开始招生授课。” “原来如此。”姜梨恍然。 万松书院在本朝一直十分有名气。 但凡能进书院学习的姑娘,都会被世人称赞。 前世随着燕家覆灭,大***离世,万松书院闭院了。 她早该想到的。 “殿下的意思是,让大姑娘进万松书院学习。”姜梨接过册子。 夜鹰的脸不若以往那么冷了,与姜梨说话,也多嘴几句: “万松书院每隔两个月便考教一次,夺得头筹者,能得到大***亲自指点。” 这样就成了大***的学生。 以往世家贵女争破了头,才勉强获得一个进入万松书院学习的机会。 博得头筹,很难。 “我一定会努力。”姜梨低头盯着书册看。 书册的书皮上画着一株长长的松柏。 松柏傲然,一如大***满身傲骨,一如燕家人,铁骨铮铮。 “万松书院中不仅教导琴棋书画等八雅,每七天还会专门举办一次驭马比赛。” 夜鹰余光往魏珩离去的方向撇了一眼。 心跳的有点快,语速也加快;“县主若是能学会驭马,大***一定会更喜爱县主。” “夜鹰。” 夜鹰确实多嘴了。 魏珩夹杂着警告的声音自远处席来。 夜鹰缩了缩脖子,又赶忙道: “属下告退了,县主记得来东宫探望小殿下。” 既是探望魏哲,又能学习驭马。 “多谢。”姜梨有些失神。 夜鹰的意思是,魏珩知道她想接近大***,更知道大***好驭马。 所以,才想教她驭马,以此讨燕家跟大***的欢心。 “姑娘,夜深了,天凉,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 夜鹰跟魏珩都走了,赤羽也睡着了,冬月折返回场地。 “好。”将册子收进衣襟中。 姜梨慢慢转身,冬月赶紧搀扶她:“姑娘,太子殿下他。” 魏珩冷酷,冬月一看见他就害怕。 “太子殿下,面冷心热。” 姜梨沉默一瞬,对魏珩做出了评价。 就像魏珩说她倔强那般,这是她对魏珩的最深印象。 “比起门阀做行的荒唐之事,太子殿下的确宽宥。” 冬月松了一口气,越发的小心翼翼。 “往后在太子殿下跟前,万万不可藏匿心事。” 姜梨又交代一句。 冬月点点头,主仆两个慢慢的回了寝殿。 夜晚寒凉,可姜梨却觉得衣襟前藏着书册的那处,有一丝暖意潆绕盘旋。 第126章胡氏病重,逼姜梨榻前侍疾 翌日,天大亮。 在燕蕊的一再坚持下,姜梨跟燕家女眷共用早膳。 燕家人对姜梨也很好奇,外面人说她粗鄙不懂规矩,性子耐小好针对。 可相处下来却发现,姜梨落落大方,举止虽算不得优雅,但却毫不拿捏。 说话知进退,口头留三分,实在是一个心思剔透又聪慧的好姑娘。 “阿梨,日后我也这般唤你吧。”若说陆氏之前对姜梨只有感激之情。 那么相处下来,她总算是知道燕蕊为何那么喜欢姜梨了。 这样乖巧聪明的女郎,谁会不喜欢。 “是。”姜梨乖巧应声,显得不卑不亢。 在燕家人跟前,她丝毫都没表现出自己立功了,燕家人要捧着她夸着她种种的神态模样。 一次也没有过。 燕蕊笑嘻嘻的:“怎么样,我就说母亲见了阿梨,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阿梨乖巧,不像你,小时候是个皮猴子。”陆氏嗔怪。 燕蕊从生下来就好舞刀弄枪,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 陆氏有些头疼,但一想起燕家女眷,她的嫂嫂们都是这样,便也想开了。 “我与阿梨往后日日在一起, 说不准也能变的娴雅一点。”燕蕊眨眨眼睛: “同样的,阿梨与我在一起,也能学习武功,强身健体。” 阿梨太瘦了,跟小猫儿似的。 这难免又让燕蕊想起在水牢中,星罗对姜梨动刑,这才换取计划顺利展开。 “阿梨。”她眼圈一红, 哽咽, 手下意识的按住姜梨的手臂。 姜梨的脸有些许变化,大***捕捉到,对崔妈妈使唤了个眼神。 崔妈妈立马道:“县主,陛下派了章太医给燕家女眷调理身子。” “正好章太医也在,不如让他再给县主看看伤势。” “不必了,昨晚我上过药了,不碍事的。”姜梨摇摇头。 她缩了一下胳膊,大***更加肯定她那里有伤。 “阿梨,你身上多处受伤,短短时日,那伤定好不了。” 大***有些愧疚,看向姜梨的眼神,越发和蔼慈祥:“孩子,你受苦了。” “是燕家人受苦了。”姜梨腼腆的笑了笑:“阿梨不觉得苦。” “如今的日子比以往好过多了,阿梨不觉得有什么。” “好孩子。”姜梨在家中的遭遇大***都听说了。 这孩子遭受那么多波折,却难得还有这般心性。 实在难能可贵。 “大***,夫人,胡公公来宣旨了。” 用完早膳,燕家人同姜梨聊天。 正料的起劲,有宫女回禀胡茂才来了。 “母亲,儿媳扶您。”陆氏亲自扶着大***,心中期盼。 自从嘉峪关大捷,皇帝每次降下的圣旨都是好事。 可她最期盼的便是丈夫跟儿子能早日回归。 “陛下有旨,三月开春,春闱即将举办,大晋学子,天南海北,同聚一堂。” 殿外,燕家女眷跟姜梨都跪着接旨。 胡茂才赶紧宣读圣旨内容:“值此时节,都城各大书院都需为科考做出一份贡献。” “万松书院在大晋学堂中颇得学子们的称赞,特此,朕卓令,万松书院开院招生。” 万松书院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往后,属于燕家名下所有的铺子以及产业,都会陆续恢复正常。 “臣妇,领旨谢恩。”燕家女眷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气。 她们彼此对视,按捺着雀跃的心情。 “奴婢恭喜大***。” 胡茂才弯着腰将圣旨交给***。 燕蕊惊喜的说:“太好了,万松书院又能开院了。” “祖母,这次我也想去书院学习。” 燕蕊主动要求去书院学习,倒是让燕家女眷纳闷。 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姜梨,乐了:“也好,跟阿梨做个伴。” 万松书院既是***举办的,招哪个学生,只是燕家人一句话的事。 “阿梨,咱们一起去书院学习吧。”燕蕊哥俩好,豪气的拉住姜梨的手: “这样咱们相处的时间又长了一些。” 她真喜欢姜梨。 甚至,想将姜梨拐进燕家,当燕家的媳妇儿。 “可是我没读过多少书。”姜梨有些失落。 燕家女眷见状赶紧劝:“有谁生下来就会读书呢,若是会,还要书院干什么。” “是啊是啊。”二房夫人夏氏很喜欢姜梨。 主动帮她说话:“阿梨你就放心的与蕊儿去书院,其他的事不必担心。” “阿梨多谢夫人们。”姜梨欣喜。 看的出她很想读书,只是以前没机会罢了。 这难免又让人心酸,明明是侯府的千金,却被赶去庄子上住。 胡氏那个人她们也知道,性子拧巴,自己落下了毛病,却将错都怪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县主。”燕家女眷及喜欢跟姜梨说话。 胡茂才不忍心打断,可建宁侯府那边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往宫里传。 他不得不转告姜梨: “今早侯府传来消息,说是侯夫人病重。” 姜梨原本能在宫里多住两天,可胡氏病了。 身为胡氏的女儿,姜梨自然要赶回家中探望。 “病的可真是时候。”夏氏小声蛐蛐。 胡氏这是见不得阿梨好吧。 一天都不让阿梨在宫里多待,生怕阿梨攀附了权贵。 “臣女这就返回家中。” 姜梨自然知道胡氏是故意的。 故意的压着她,不让她接触权贵,怕她的风头盖过姜鸢。 另一方面,生病只是借口,胡氏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姜鸢回家。 “真是可惜。”燕蕊今日还打算跟姜梨再去场地骑骑马说说话。 可眨眼间竟要分别,她嘀咕:“白高兴了。” “燕姐姐,母亲病重,我回去侍奉是应该的,改日我再找燕姐姐。” 姜梨笑着反倒是安慰上燕蕊了。 她的眉眼之间并无埋怨,也没有不满。 大***识人无数,知道姜梨不是做做样子,她是真的不在乎,不怨怼。 温声道:“我让崔妈妈与你一起回侯府。” “既然是要义结金兰,两家当然要将日子商量着定一定。” “多谢***殿下。”姜梨尊卑有别。 燕家人已经默认了燕蕊认她为妹妹。 她若是谄媚讨好,大可以直接唤***一声祖母。 可她并没有,分寸拿捏的不出格半点。 “好孩子,去吧。”如此,燕家女眷更对她喜爱几分,一个个脸色和蔼和亲。 “阿梨告退。”姜梨行了一礼。 她进宫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出宫的时候,燕家女眷纷纷赠她簪子钗环。 东西多,装满了一个大箱子。 回到侯府时,看着小太监搬着的大箱子,府上小厮谄媚的迎了上来: “县主,您回来了,小的帮您将箱子抬到绛云院吧。” “不必了,直接送去松云居,祖母当家,这些东西自然是要祖母保管的。” 姜梨笑着,小厮一顿,立马照做。 霜华院,胡氏得知姜梨一回家第一时间就去拜见老夫人。 气的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阿梨不孝顺,我这个当母亲的病了,她还不紧不慢的。” “陈妈妈,待阿梨来了,便叫她榻前侍疾吧。” 阿梨太能出风头了。 借着这个机会,拘着她点,这样也是为她好,让她养成低调谦卑的好习惯。 第127章道德绑架:需要你一碗心头血 “是。”陈妈妈垂着头,脸上闪过一丝窃喜。 胡氏正在气头上没看见,捂着胸口靠在床头时不时的哎呦一声。 眨眼间,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姜颂跟姜誉都过来探望胡氏。 偏生少了姜梨,姜颂一来便责备:“阿梨呢?” 不是说早就从宫里回来了么。 怎的还不来伺候母亲。 “大姑娘现在应该还在松云居。”陈妈妈回的飞快。 姜誉眼神微微闪烁,上前两步,俊雅的脸上带着关怀:“母亲,您病了,儿子将济善堂的邱大夫找来了。” 邱大夫在建康城这些年小有名气。 不是因为他的医术有多高超。 而是他会很多偏方。 都城中的贵妇人服用了他的偏方,多年不孕的竟都怀上了孩子。 “还是誉儿你们孝顺。”胡氏感慨:“鸢儿要是在,只会比你们更关心我。” 她的贴心小棉袄,被阿梨克走了。 “母亲先不要想那么多,安心养病。”姜誉嘴角动着。 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停在屏风外。 姜颂拧眉:“母亲病成这个样子,阿梨还赖在祖母那里?” 她是安的什么心。 眼里还有母亲,还有家人么? “这些日子阿梨去松云居的次数比来霜华院多多了。”姜誉叹了一口气。 姜颂一听,替胡氏抱不平:“阿梨就是不孝。” “当年母亲还不如不生下她。” 要是母亲生的是鸢儿该有多好啊。 那样他们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 “姑娘。”姜梨来的刚好。 姜颂的一翻言论,她听的真切。 冬月心疼她:“世子这么说真是太过分了。” “没事。”要是前世姜梨听到这些话或许会伤心。 可今生不会了。 “进去吧。”姜梨挥挥手,带着冬月走进卧房。 丫鬟回禀说姜梨来了,卧房中的人齐刷刷的看向她。 胡氏怪罪:“阿梨,你还知道来。” 磨磨蹭蹭的,到底有将她这个做母亲的放在心中么。 “母亲,阿梨来迟了,刚刚去探望祖母,祖母问了一些阿梨在宫里时的情况。” 姜梨福了福身,算是给胡氏行礼了。 “宫里的事?”胡氏脸色古怪。 一想到姜梨在宫里竟然住了一晚上,捂着胸口:“哎呦。” 她是酸的难受,替姜鸢酸的。 “母亲您没事吧。”姜颂见胡氏脸色痛苦,瞪了姜梨一眼,赶紧冲上前扶着她: “阿梨不懂事,母亲您莫要与她计较。” 还没怎么着呢,又给姜梨扣帽子。 “是啊,你妹妹刚回来,什么都不懂,我不会与她计较的。”胡氏苦笑。 姜梨漠视的看着他们这一家子,语气略微显得轻快: “母亲不想知道女儿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么。” “发生什么了。”胡氏想听,又不想听。 但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母亲的身子方便听么,陈妈妈不是说母亲病的很严重,还有力气么。”姜梨暗暗嘲讽胡氏。 胡氏有些急迫,没针对:“我是你母亲,关心你不是很正常么。” “昨夜陛下宣女儿进宫,赏赐了女儿许多东西,还卓令礼部筹备县主封赏宴。” 姜梨舔了舔唇角,看起来倒像是在跟胡氏谈心: “而后女儿便跟燕家女眷一起住进了韶华殿。” “韶华殿很大,看的出陛下对大***的敬重。” “就在刚刚,陛下又降下圣旨,允许万松书院招生,女儿才知道,原来万松学院是大***开办的。” 姜梨的语气充满了向往。 胡氏跟姜颂姜誉听的脸都黑了。 姜梨,竟得到了这么多好处跟机遇。 不过最让他们在意的还是万松书院,不禁齐齐开口:“万松书院招生了?” 那鸢儿岂不是有机会进去学习。 那可是被誉为大晋第一的女子学院。 “是啊,燕姐姐已经跟***说要同我一起去万松书院学习。”姜梨小脸满是欢喜。 姜颂拔高声音:“什么?你去万松书院学习。” “怎么可能。”胡氏喃喃自语,一副不敢置信、这不是真的的样子。 “是啊,有何不妥么。”姜梨好奇的问。 姜颂铁青着脸:“当然不妥。” 万松书院是什么地方,姜梨这样粗鄙大字不识的人也能去? “可是大***跟燕家的婶婶们都说我可以去啊。”姜梨眼神纳闷。 姜誉眯眼:“婶婶们?” “是啊二哥,我与燕姐姐义结金兰,国公府的人说要找日子跟父亲母亲还有祖母商量一下何时举办认亲宴。” 姜梨抛出重磅炸弹,直接炸的姜颂炸毛,炸的姜誉眼底阴郁。 更是炸的胡氏直接倒在了床榻上,脸色白的像鬼:“我难受。” 阿梨与她素来不合,阿梨得机遇,她得的岂不是霉运? “母亲您没事吧。”胡氏的模样吓了姜颂一跳。 他吼着:“邱大夫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来为母亲医治。” “是。”小丫鬟赶紧将屏风抬了起来放在床榻边。 邱大夫隔着屏风给胡氏诊脉。 没诊多久,邱大夫便说:“夫人一惯有心绞痛的毛病。” “如今受了刺激,心绞病发作,只怕是。” 邱大夫摸着胡子。 姜梨垂首,眼含讽刺。 又来了,跟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 若非知道邱大夫是姜誉的人,这话她还真就信了。 “只怕是怎样。”胡氏一听自己的病那么严重,也害怕了。 自从生下姜梨,这也不好受,那也不好受。 还成了瘸子,被人嘲笑。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她哀呼。 姜誉赶紧呵斥:“有何办法能医治母亲的病,还不快说。” 他的余光时不时的撇向姜梨。 邱大夫清了清嗓子:“老朽有一个偏方,保证用药后能药到病除。” “你快说。”胡氏怕死。 这会竟伸着脖子问邱大夫。 “用麻黄加上车信子等数十种珍贵药材入药,而后再……”邱大夫刻意吊着胡氏。 姜誉眼底含笑,问:“然后再怎样。” “夫人,世子,自古便有记载,用活人肉入药,药效若有三分,便能增到七分。” “夫人患的是心病,便需要一碗心头血,最好是亲近女子的心头血。” 邱大夫话落,卧房内安静了一瞬。 胡氏下意识的看向姜梨,神色自然的吩咐:“阿梨,你会救母亲的吧。” “是啊阿梨,母亲身上落下的毛病,都是因为当初生了你导致的。” 姜颂也理所应当的样子:“如此,你就该报答母亲。” 他们一副给了姜梨天大恩赐、天大将功折罪机会的模样。 冬月没抬头看他们的脸色都觉得恶心了,看了只怕要吐出来。 用人肉入药,用心头血入药,邱大夫是个邪医吧。 第128章捅姜鸢一刀放血 “妹妹不愿意么。”姜颂的坏很直接。 姜誉的坏跟姜涛一样,似暗中蛰伏的毒蛇,不知何时就叫人中了蛇毒。 他低叹一声,像是在帮姜梨说话似的:“若是不愿,那便再想想别的办法。” “可母亲的病来的又急又重,若是不及时服药,只怕有危险。” “若我是个女儿身便好了,这样便能放血给母亲入药。” 瞧瞧,他说话总是比姜颂胡氏要高明许多。 就连道德绑架也是这么欲抑先扬,先给人戴高帽子,装作为别人解释的模样。 而后再狠狠的扎心。 “阿梨你凭什么不愿意。”说姜誉是姜颂的跟班。 还不如说姜颂是姜誉手上的一条狗。 三言两语就能让姜颂炸毛,被牵着鼻子走:“母亲这样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姜梨语气淡淡:“母亲是激动的么?” “胡说,母亲是被你给气的。”姜颂下意识的反驳。 姜梨笑了笑:“那就有意思了。” “难道是因为我救了燕姐姐间接的帮燕家脱罪找到了铁证立下大功,母亲被我气的?” “还是说我被陛下封为县主, 母亲被我气的?” “又或者说,是因为我昨夜入宫领赏,母亲被我气的,大哥知道我在庄子上住了多年。” “有些话听不明白,大哥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么。” 姜梨舌尖抵在牙堂上,语气中的玩味讽刺胡氏跟姜颂姜誉听出来一些。 可他们又不相信这样没脑子没文化的姜梨,竟然还会嘲笑人了。 “你胡说你。”姜颂被问的哑口无言。 姜誉盯着姜梨的眼神多了丝探究。 姜梨似乎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蠢笨好拿捏啊。 要真蠢笨,会大半夜的因为给祖母买糕点恰好碰见了梁家人? “阿梨,说白了,你就是不愿意救母亲是不是。”胡氏气的浑身发抖。 好似姜梨不愿意放血,就是犯了天条一样:“母亲当初生你难产,这才落下了一身毛病。” “这些年你在庄子上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可知母亲在都城的日子是如何过的。” 胡氏嘴上说着不怨恨,可实际上她太怨恨了。 她恨毒了姜梨,却又怕这种心理被外人察觉到会嘲笑她针对自己的女儿。 所以,哪怕她隐藏的小心翼翼,可却在看见姜梨时,还是会被刺激的爆发: “阿梨,你竟如此不孝。” 就非要给姜梨扣上不孝的罪名。 从古自今,孝道是压在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对于不孝的人,人们总是对其很有成见。 姜梨的小脸淡淡,前世姜颂跟胡氏道德绑架她。 她便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甚至还在姜家人常年以往的洗脑之下。 觉得他们要求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如今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他们操控剥削自己的噱头,变相的pua罢了。 “若是可以选择,女儿也不想这么出生。”姜梨不咸不淡的吐出一句话。 姜颂一愣,姜誉眼底的探究更大。 胡氏直接气炸了;“阿梨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细,好似疯了:“你的意思是我生下你反倒是有错了对么。” 若是能重来一次,阿梨生下来她就该掐死她。 有些人注定不该来世上的,偏生老夫人多事。 “母亲误会女儿了。”姜家人pua姜梨。 姜梨便装可怜,小脸上满是凄楚: “若是生下女儿这么痛苦,若是女儿可以选择,那么女儿宁愿不出生,也不愿意让母亲背负上这么多痛苦磨难。” 她哀伤:“可女儿不能选择啊。”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也没让胡氏跟姜涛生下她,还不是他们两个人不知羞耻不知节制的生孩子。 父母总是喜欢将自己遭的罪强加在孩子身上,操控孩子,压榨孩子,好似这样便能缓解他们的痛苦。 “你真的这么想?”姜梨的一番解释,让胡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轻松松的就泄了气:“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救我?” 胡氏已经跃跃欲试, 时刻准备着让陈妈妈压着姜梨去放血。 人被放血之后都会虚一段时间,这样便有理由将阿梨拘在家中了。 省得她再去外面出风头。 “只要能救母亲,女儿自然是愿意的。”姜梨笑了笑。 冬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胡氏哀怨的神色缓和不少:“那……” 她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的小丫鬟回禀说姜鸢来了。 “鸢儿来了,快让她进来。”姜鸢仿佛是胡氏的药。 她来了,胡氏什么病痛折磨都好了。 “母亲,您病了么,女儿不孝,竟没能及时陪伴在您身边。” 姜鸢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莲纹短上襦,搭配浅白色长裙。 头上别了一根不那么起眼的银簪,凄凄艾艾的走了进来: “都是女儿不孝。” 她进来直接跪在床榻边,眼泪滚的跟珠串似的: “都是女儿的错,母亲您怎样了。” 姜鸢是个演戏高手。 她哭的跟死了亲娘似的,胡氏是欣慰的,可没等她开口,姜梨的声音便从后传来: “二妹妹是回来奔丧的么?” “阿梨你闭嘴。”奔丧两个字让胡氏眉心蹦蹦直跳。 “哦, 原来不是。”姜梨歪着脑袋:“我看二妹妹穿着一身白衣,又别着素色的钗子。” “只有奔丧的人才会这么穿,我乍一看见,还以为二妹妹觉得母亲不行了。” “我没有。”姜鸢脸上虚伪的神情有些皲裂,拉着胡氏的手紧张解释; “母亲,鸢儿没有。” 她原本只是想让胡氏跟姜家的人看看她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进而让姜颂跟胡氏更针对姜梨。 “母亲身子虽然不好,但也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二妹妹有心了。” 姜梨天真的暗嘲姜鸢诅咒胡氏早死。 姜鸢脸都憋红了:“大姐姐,鸢儿不知哪里得罪了你。” “没有啊。”姜梨装作不解的样子。 姜家人对她施重手,她就软绵绵的回手,谁有苦说不出谁憋屈,谁心里清楚。 “好了,阿梨你还是快救母亲吧。”姜颂握着拳头催促。 “这是要做什么。”姜鸢与姜誉飞快对视一眼。 虽然快,但还是被姜梨捕捉到了。 如此,更加笃定姜鸢跟姜誉的关系实际上才是最亲密、最好的! “邱大夫给母亲开了个偏方,说是要用最亲近女子的心头血入药。” 姜颂对姜鸢温柔解释。 姜鸢闻言,立马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既然如此,便用鸢儿的吧。” “鸢儿。”胡氏感动及了。 抱着姜鸢又搂又抚摸,说是亲母女也不为过。 胡氏总是在想,为何她生下的不是姜鸢呢。 “只要能救母亲,女儿做什么都行。”姜鸢豁出去的样子感动了在场所有人。 相比较之下,姜梨犹犹豫豫的的表现就让人诟病不屑。 “好孩子,你有孝心便够了,你……”胡氏怜爱的看着姜鸢。 鸢儿跟她不是亲母女,用鸢儿的血自然不行。 再说了就算是亲的,她也不舍得鸢儿放血啊。 可话还没说完,只见凌厉的白光一闪,下一瞬,姜鸢胸口一疼,她低头一看。 只见姜梨握着一把短匕竟是插在了她胸口。 姜梨笑嘻嘻的,眼神天真,脸色如艳鬼:“二妹妹好孝顺,真是让我感动。” “既然如此,我便帮二妹妹快些动手放血救母亲。” 第129章阿梨,你这个疯子! 卧房中弥漫着鬼寂。 似乎所有人都没想到姜梨会对姜鸢动手。 就连姜鸢本人,也不信姜梨有那个胆子,眼瞳放大,一时间都失了言语。 “二妹妹那么担心母亲,我身为你的姐姐,一定会帮你尽孝。” 姜梨脸上的笑意更大。 她似乎被鬼上身了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握着匕首再次用力,将锋利的刀尖送到了姜鸢心脏的更深处。 “噗嗤。”姜鸢直接喷出一口血。 “啊。”下一瞬,胡氏跟陈妈妈尖锐的喊声刺穿耳膜。 尤其是胡氏,她看起来都有些癫狂了:“阿梨,你疯了?” “你居然要杀你妹妹!” 不是要杀。 而是已经动手做了。 “姜梨!”姜颂姜誉也反应过来,但这一次。 姜誉的动作要比姜颂快。 他的腿飞快的抬起,这一脚,酝足了力道。 若是踢到姜梨身上,姜梨肯定会被踢断肋骨。 “二公子,切莫轻举妄动。” 姜梨来的时候,不仅带了冬月跟惠心。 还带了老夫人派给她的两个侍卫,章从跟章明。 此时章从拦着姜颂,章明则是拦着姜誉。 “阿梨她当众行凶,难道不应该拿下么。”姜誉伪装了良久的面具有了一丝龟裂。 似乎亲眼看见姜梨动手,对他的冲击太大。 他竟是连伪装都忘了。 眼中的狠厉叫章明看了个真切,不由得眯起眼睛:“二公子, 县主这么做,都是为了要救夫人!” 一声县主。 让卧房中许多蠢蠢欲动的人收敛了心思。 更加不由得浑身一震。 是啊, 姜梨现在是皇帝亲封的县主, 背后还有镇国公府撑腰。 燕家军即将凯旋,燕家将获得怎样的荣耀,姜梨她也会获得怎样的荣耀。 这就是如今她的资本! “姜梨,你竟如此丧心病狂。” 姜梨握着匕首没动。 只要她再用力一点,姜鸢就一命呜呼了。 可是在本朝,杀人是要偿命的,用她的命换姜鸢的命,不值。 姜颂被章从拦着,破口大骂:“你这个灾星!你丧心病狂你。” “今日你能在众目葵葵下对鸢儿动手。” “来日,岂不是要杀兄杀母!” 好一句杀兄杀母。 前世这话姜颂也不是没说过。 可既然都给她扣上这顶帽子了,为何不做! “愣着干什么,拿碗啊,不是要救母亲,不是说母亲的病,再拖下去就会有危险了么。” 混乱的场面,有章从跟章明挡着,任何人都无法轻易靠近姜梨。 姜梨猛的抽回匕首,溅落的血喷了她一脸一身。 甚至有几滴溅在了胡氏脸上,她的眼神颤的格外厉害。 甚至姜梨能看清她脸上无意识抽搐的肌肉。 姜梨笑的越发诡异,对邱大夫吩咐:“你难道没听懂我的话么。” “还不拿碗来!” “二妹妹舍生忘死的救母亲,这般大义,若是浪费了她的血,你能担待的起?” 姜梨说话轻飘飘的。 她手上还握着捅人的刀子,却仿佛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是,是。”邱大夫已经被吓傻了。 原本他就跟姜誉姜鸢窜通好了。 原本他以为姜梨会妥协的。 可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这样。 “你……”当然,最难受的莫过于当事人姜鸢。 她惨白着一张脸倒在地上。 她觉得死亡离她很近。 那种浑身的血液流逝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让她惊恐害怕。 她怕死! “二妹妹别说话,不然这血可就浪费了。” 或许是被姜梨骇人的疯狂举动吓到了。 邱大夫明明是姜誉的人,这会竟无意识的听从姜梨的吩咐,很快取了一只碗过来。 姜梨拿着碗,轻轻俯身,用手按在姜鸢的伤口上。 “咕叽。”一声。 鲜红的血流的汹涌,很快就流了大半碗。 而姜鸢也因为失血过多晕死过去。 不仅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被姜梨吓的。 姜梨她,是个疯子,她疯了! “滚开!我是侯府世子,你敢拦我!” 姜颂见姜鸢晕倒了,鬓角青筋绷起,跟章从动了手。 章从很淡定,三两下就钳制住了姜颂:“世子爷,属下得罪了。” “属下奉老夫人之命保护县主。” “县主此举是为了要救夫人,若是耽误了,就前功尽弃了。” 章从跟章明虽然也震惊于姜梨的举动。 可他们却并无反感之意。 相反,倘若姜梨一昧的被人要挟,并且无脑的答应无礼要求。 那他们才会不服姜梨。 “你怎么又发楞了。”取了大半碗血。 够了。 姜梨的小脸一转,盯着邱大夫,灿灿然的又笑了:“还不快给二妹妹止血。” “是,是。”邱大夫吓的屁滚尿流。 生怕姜梨握着匕首下一刻也捅他一刀。 “阿梨,你这个疯子。”邱大夫给姜鸢诊治。 他的医术虽然是个半吊子,可处理伤口,给伤口止血这活还是能干的。 姜梨眼底带着冷意,站起身,端着那碗血朝着胡氏靠近。 胡氏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姜梨:“你疯了。” 她似乎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姜梨继续用天真又疑惑的表情看着胡氏: “母亲,阿梨没疯,刚刚邱大夫不是说了要用最亲近之人的心头血才能救你么。” “难道二妹妹不是母亲最亲近的女子么。” 姜梨歪了歪脑袋。 碗中的鲜血还热乎着,她一步一步逼近胡氏,似乎现在就要将那碗血灌给胡氏; “母亲,趁着这碗中的血还热,你喝一口吧。” “若是凉了,效果就不好了。” 姜梨笑嘻嘻的,一副为胡氏着想的模样: “快啊母亲,只要喝下心头血,以后你的心绞痛就不会再发作了。” 又嘀咕了一声:“就算是发作也没关系的。” “每发作一次,就给二妹妹放血,只要二妹妹还活着,母亲的命就能保住。” “啊。”姜梨的话听起来真是丧心病狂。 胡氏崩溃了,叫喊着要陈妈妈过来:“陈妈妈,阿梨她疯了,还不快将她拿下。” “不, 快报官,阿梨她杀了鸢儿。” 胡氏被刺激的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后宅女眷,纵然是心思手段再阴暗,也从未有过像姜梨这么大胆的。 当众捅人刀子。 第130章经历了我经历的,你怎么更崩溃 “放肆!你怎敢动县主!” 陈妈妈被胡氏吼的反应过来,上前就要拿姜梨。 冬月纵身挡在她跟前,小脸狠狠一甩:“县主都是为了救夫人!” “你难道不想让夫人活么。” 冬月缩在袖子中的手有些抖。 既是被吓的,也是激动的。 姑娘她终于反抗了。 这一次便要所有的人都瞧瞧,姑娘不是能任人拿捏的。 “陈妈妈,快拿下阿梨,阿梨她疯了,她疯了。” 床榻上的胡氏还在喊叫。 喊完才后知后觉姜鸢昏死在了地上。 挣扎着,她去拉姜鸢:“鸢儿,我的鸢儿。” 鸢儿不会被阿梨捅死了吧。 她要让阿梨偿命! “呀,母亲你怎么掉下来了。” 胡氏担心姜鸢的模样,才像是一个正常母亲该有的样子。 甚至因为担心,胡氏直接从床榻上摔了下来。 姜梨啊了一声,弯腰扶住胡氏;“母亲,你没事吧。” “快,将这碗心头血喝了吧,喝了你的病就会好了呢。” 胡氏这么一摔,正好摔在姜梨手上。 姜梨举着碗抵在胡氏唇边。 胡氏拼命的摇头:“你滚,你滚开!” 她的样子慌张又惊悚,像是被吓的得了失心疯。 邱大夫浑身抖的跟个筛子一样,就连给姜鸢止血都拿不稳药瓶。 “姜梨,你疯了你!”姜颂血红着一双眼盯着姜梨。 姜梨却固执的给胡氏喂血。 她的手动了动,胡氏便不自主的张开了嘴,温热又腥臭的血被她吸溜进了喉咙。 她干呕一声:“呕。” 喝人血这样的事胡氏是第一次做。 不免觉得恶心,再加上这血是姜鸢的,胡氏恨不得将心肝脾肺都吐出来。 “母亲,不能吐,吐了二妹妹的一番心血就白费了。”姜梨又要去扶胡氏。 胡氏盯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害怕。 她潜意识里觉得姜梨精神不正常,俨然是个疯子。 “这是在闹什么。”霜华院的下人听到了卧房中的动静,把姜涛喊来。 姜涛一来就看见了房中凌乱的场景,哪怕伪装阴沉如他,一时间也被吓了一跳: “阿梨,你在做什么。” 姜梨端着血碗执着的要给胡氏喝的模样让姜涛震惊: “你放开你母亲。” “父亲?”姜梨适当的露出茫然的神色盯着姜涛: “二哥请了一个神医来。” “神医说母亲得了心绞病要用最亲近女子的心头血入药。” “二妹妹舍己救母,阿梨便帮二妹妹一起救母亲。” 姜梨说话滴水不漏,姜颂看见姜涛像是看见了救星: “父亲,快救鸢儿,鸢儿被阿梨捅了一刀子。” “什么。”听到姜鸢被姜梨捅刀子。 姜涛的脸格外阴沉。 姜梨直勾勾的看着他,发现他其实跟胡氏一样,都很在意姜鸢。 但又跟胡氏不一样,姜涛对姜鸢的在意,无法表现在明面上。 换句话说,那在意见不得人。 姜梨忽然笑了:“父亲放心,二妹妹不会死的。” “阿梨在庄子上时经常干活,庄子上的妈妈偶尔会叫阿梨杀鸡。” “一开始阿梨掌握不好分寸,总是无法将那些鸡放血放干净,后来做的次数多了。” “阿梨甚至可以在给鸡放血的情况下不叫鸡死。” 姜梨舔了舔嘴唇:“以后给二妹妹放血这样的活,父亲便交给阿梨吧。” “夫君,阿梨她疯了,救我。” 胡氏放声大哭。 被姜梨给吓的,也觉得屈辱:“夫君救我。” 姜梨是个灾星。 她是恶鬼。 “夫人,快起来。”姜涛沉着一张脸走过去将胡氏半抱起来。 胡氏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夫君,快报官。” “阿梨杀了鸢儿。” 她要阿梨死! “母亲,我没有要杀二妹妹啊。”姜梨委屈; “不是大哥二哥说要我动手的么。” “你放屁你。”姜梨的胡搅蛮缠胡言乱语让姜颂都没了风度: “我们何时让你动手捅鸢儿的。” 他几乎也要尖叫。 姜梨拧眉:“刚刚我不愿意动手,不是大哥二哥你们一口一个让我孝顺母亲么。” “大家都听到了的。” “我们是叫你放血救母亲。”姜颂气的都缺氧了。 “是啊,我是给二妹妹放血了啊。”姜梨继续当搅屎棍。 眨眨眼,很无辜的说:“邱大夫不是说要让母亲最亲近的女子放血么。” “难道母亲最亲近我?”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 章从章明嘴角一抽,松开手,退到姜梨跟前保护她。 又对姜涛解释:“侯爷,县主所言句句属实。” 姜梨蠢笨嘛。 既然是蠢笨,那听不懂人话很正常啊。 有何不对。 “阿梨,你怎么能下此狠手。”姜涛的眉心突突直跳。 尤其是看见胡氏唇角的鲜血,他的脸阴沉的格外厉害;“鸢儿可是你妹妹。” “父亲,是大哥二哥还有母亲让我那么做的,章从章明都是证人。” 姜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女儿冤枉啊。” “难道孝顺母亲,顺从母亲跟兄长们也有错么。” 顺从这两个字前世几乎灌满了姜梨的耳朵。 后来她才明白,顺从,不过是叫她听话罢了。 好啊,那她就‘听话’。 “老爷,阿梨得了疯病,快将她送官,送官。”胡氏气的眼圈猩红。 她尖叫着,吼着,使劲摇晃姜涛的手臂:“送走阿梨。” 她不想再看见姜梨了。 她怎么会生下这样狠心的畜生。 “你给我闭嘴!谁敢送走阿梨。” 老夫人匆匆赶来。 惠心早就去松云居报信去了。 姜涛是姜鸢跟胡氏等人的依仗,老夫人便是姜梨的依仗。 “一群混账东西,闹成这样,是嫌不够丢人么!”老夫人走进来重重的敲着拐杖。 姜涛要在人前维持孝顺的虚假面具,赶紧给老夫人行礼:“母亲,儿子又让母亲操心了。” “这里混乱,母亲先回去,待儿子处理好后,再回禀母亲。” 他是想支开老夫人处置姜梨。 老夫人何尝不明白,怎会如他所愿:“何妈妈,将那个邪医给我拿下。” “是。”何妈妈立马走过去钳制邱大夫。 邱大夫求饶:“饶命啊,小人是冤枉的。” “小人只是说了个偏方,采用不采用,都是姜家人说了算。” “祖母,阿梨她杀了鸢儿。”姜颂一看见老夫人就开始告状。 他希望老夫人会因为姜梨的心狠手辣疯癫无常而厌恶姜梨。 可老夫人怎么会,不仅不会, 还当着众人的面维护姜梨:“阿梨,过来。” 她对姜梨招招手。 姜梨立马走过去,反应过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血,她将转身。 将那碗血放在姜涛跟前:“父亲,这是药引子,是给母亲治病用的。” “啊!”胡氏尖叫,看姜梨的眼神像是看仇人:“母亲,阿梨杀人了,她杀人了。” “你胡说什么。”老夫人淡淡的打断:“前因后果我已听说。” “阿梨不过是想救你,她有什么错呢,何至于报官,难道你们想把家丑宣扬出去?” “可是母亲。”姜涛一楞,心都沉了。 “够了!”老夫人打断他:“阿梨没错,她是救母心切。” “若说有错,胡氏一直以来所做之事,还不够荒唐么。” “你们是想气死我么,不孝的东西。” “啊啊啊。”以往胡氏用孝道逼迫姜梨。 如今老夫人用姜梨经历过的对待胡氏。 胡氏更崩溃了,侯府主母,当众失了礼教。 第131章她姜梨,无人能践踏! “住嘴!你这像什么样子, 你还有点规矩教养么。” 一模一样的话,都是昔日胡氏用来说姜梨的。 她刻板又刻薄的一遍遍重复: “阿梨,高门贵女,便要临危不乱,喜怒不叫人察觉。” “阿梨,那么容易就喊累,如何能担待的起贵女身份。” “阿梨,你怎么那么没教养少教。” 这些话胡氏并不陌生,只是从未有过一刻有哪个人对她说过。 如今老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的用在她身上。 她更崩溃了:“母亲,您纵然是要偏心阿梨,也不能将她纵成杀人凶手。” “今日若不惩处阿梨,来日岂不是会祸害全家。” “你的意思是,叫我先惩处你做个表率是么。”老夫人平静的看着胡氏发疯: “那你说说,涛儿也说说,该从哪件事罚起?” “阿梨不过都是因为要孝顺你,不过是你们说的话模棱两可叫她听不明白。” “孩子刚回家,纵然一时间无法理解你们的意思,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你们倒好,反过来怪罪孩子。” “一边叫她听话孝顺,一边又喊着吵着要把她送官,你们到底是怎么为人父母,为人兄长的!” 老夫人也生气。 惠心将当时发生的场景重复给她听时。 她甚至都觉得胡氏跟姜颂姜誉疯了。 若是不疯,怎会听从一个邪医的话,用人心头血入药? “母亲,您怎么能这样。”胡氏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老夫人何时也开始变得这么胡搅蛮缠。 “我哪样?”老夫人的语气更冷了: “你身为儿媳,当众质问你的婆母,这就是你的孝道,你为人媳妇的做法表率?” 她又看向姜涛:“涛儿,你太叫母亲失望了,你是怎么管教你妻子的。” 还牵连上姜涛了。 姜涛不能反驳,也无法反驳。 要是那么做了,与他这些年精心营造的孝子形象不符;“母亲,都是儿子管教不严。” “祖母,阿梨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姜梨像是才明白过来一样。 她捏着衣角,惴惴不安:“可是阿梨不懂。” “当时明明是母亲跟大哥二哥说要阿梨给二妹妹放血。” “二妹妹一回来就跪在母亲床榻前哭着说她愿意用自己的心头血给母亲入药。” “怎的阿梨全都照着她们的话做了,反倒是阿梨错了。” 姜梨的语气充满了纳闷好奇,甚至还有些郁闷:“阿梨愚钝,祖母能跟阿梨说说,阿梨错在哪里了么。” 是啊,她有什么错。 是胡氏姜颂姜誉逼着她放血的,可他们没说具体要给谁放血。 姜鸢口口声声说要英勇就义,她如了姜鸢的意愿了,何错之有? “你没错。”老夫人拍了拍姜梨的手背。 她知道姜梨是故意的。 故意就故意,谁叫胡氏母子几个那么不着调。 如今有苦也不许说出来,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 “涛儿,你说呢。”老夫人盯着姜涛: “若说阿梨错了。” “难道是我管教她顺从听话,管教错了?” “还是说阿梨孝顺母亲对兄长恭顺,错了?” 短短几句话,每句话都如高山一样压人。 姜涛自然无法反驳:“母亲,阿梨没错。” 别说姜梨有老夫人撑腰,就是没有老夫人撑腰,也没法定她的罪。 谁让胡氏母子几个没把话说明白,谁让姜鸢欠欠的冲过去说她愿意放血。 “既然阿梨没错,我便先将阿梨带走了。”老夫人用帕子捂了捂口鼻: “闹成这样,简直是混账。” “胡氏你也是,病重为何不找宫里的太医,非要找个游医来,我且问你,你的病好了么?” 胡氏是什么心理老夫人大概也能猜到。 可让她生气的是胡氏居然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处处针对。 还有没有点风度教养啊。 “儿媳。”姜涛做主定下的事。 胡氏没那个胆子反驳,她白着一张脸,心中窝火窝的厉害。 “若是病没好,那么也不妨听信一次偏方。” 老夫人拉着姜梨的手。 何妈妈赶紧递给姜梨一个帕子。 姜梨用帕子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安静的站在老夫人跟前,眼底布满冷意。 这次事情过后,姜家,无人敢再践踏她! 老夫人坐下:“我问你,你所说的偏方是什么。” “小的。”邱大夫跪在地上。 老夫人跟前,他不敢造次也不敢撒谎,不然可就真丢了小命: “是用车信子麻黄混合夫人最亲近女子的心头血入药,便能药到病除。” “最亲近的女子?”老夫人眯眼:“你是在指鸢儿?” 老夫人也和稀泥。 整个姜家,谁不知道跟胡氏最亲近的女子是姜鸢。 这话说的原本就有歧义,还怪姜梨听不懂话做错了事? “正,正是。”邱大夫满头大汗。 若是他现在改口,岂不是一切罪名都怪罪在了他身上。 他可担待不起啊。 “如此,你们这是闹哪样?”老夫人冷哼一声。 反倒是责怪上胡氏母子几个:“问你们呢,你们闹什么。” “孙儿……”姜颂被问的一楞,姜誉则是低着头不吭声。 “你们几个哑巴了?”老夫人的眉头蹙的更紧了:“陈妈妈,你过来。” 老夫人喊陈妈妈,陈妈妈抖了抖身子立马跪在地上:“老奴在。” “鸢儿刚刚回来,有没有说过要主动放血给胡氏入药?” “回禀老夫人,二姑娘说过。”陈妈妈不敢撒谎,也不能撒谎。 否则不是暗讽姜鸢虚伪么,只是动动嘴皮子,没想真正的孝顺胡氏给她放血入药? “既然鸢儿也说了,那阿梨何错之有。”老夫人板着脸: “你们前脚说要阿梨这样做那样做,阿梨听话了。” “后脚你们又说阿梨杀人了,纵然是到了官府,你们也没理。” “反倒是你们两个。”老夫人严厉的对姜颂姜誉说; “你们两个忽悠阿梨,若真闹出人命,你们两个岂不是背负上唆使之罪?” “孙儿有罪。”姜颂姜誉立马跪下。 尤其是姜颂,大理寺那种地方,他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涛儿,你觉得呢。”老夫人聪慧手段凌厉。 三言两语将混乱的场面揭过。 她问姜涛。 姜涛赶紧道;“母亲明察秋毫,儿子没有意见。” 有也不能说,谁叫今日这事姜誉姜鸢办的不妥当。 “邱大夫是吧。”老夫人挥挥手,有些疲惫:“既然是偏方,你便去煎药吧。” “我倒是要看看,这偏方是否如你说的那般有效果。” “要是没有……” 要是没有,邱大夫就有罪。 那么找来邱大夫的姜誉,自然也有罪。 第132章掌家,侯府立威 “不行啊母亲。”胡氏一听老夫人要看着她服用偏方煎的药。 哀呼一声:“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了?”老夫人的脸板起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样?” 这话一落,姜梨的身子忍不住轻轻一抖。 她不抬头也知道胡氏此时的脸色有多精彩。 因为这话自从她回家后,胡氏说的次数最多了。 时常说她:“阿梨你要让母亲怎么做呢。” “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你这孩子要求太多了点。” 如今论到胡氏了,她崩溃了。 而自己不过是在用胡氏对待她的方式去对待胡氏,奇怪的是,胡氏居然生气了,崩溃了。 换句话说,刀子没落在当父母的身上,他们永远都不知道有多疼,还觉得你矫情。 如今挨刀子了,知道疼了,知道难受了。 “儿媳。”胡氏语塞。 姜涛看她一眼,这一眼带着警告。 仿佛在说,别气到老夫人。 否则就要背负上不孝罪名。 “愣着干什么呢,侯府的夫人也不能一直病着不是。” 老夫人吩咐邱大夫:“去煎药吧。” “若是药没效果,你知道的。” 她不会饶了邱大夫。 “是,小人这就去。”邱大夫屁滚尿流的站起身,慌张的连自己的药箱都拿不住。 临走前,他看了姜誉一眼,可姜誉却没看他,他咬咬牙,心道一会若是姜誉将他抛出去挡罪。 那就鱼死网破。 “章山,拿着我的令牌去宫里请太医。”处理完了该处理的。 老夫人才想来倒在地上的姜鸢。 其他人似乎也才想起来,纷纷惊呼: “快救鸢儿。” 这会知道着急了,刚刚分明急着给姜梨定罪, 反倒是不顾姜鸢的死活了。 讽刺不讽刺。 “陈妈妈,快将鸢儿抱到床榻上。”胡氏焦急,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落。 像是小河流一样滔滔不绝:“要是鸢儿有个什么,我也不活了。” “倘若鸢儿真出了事,也是因为要尽孝道替你承担的,你也无需自责。” 老夫人像是在安慰胡氏似的。 可实际上,却是在膈应她。 膈应她姜鸢要是死了,也是叫她给害死的。 “嘶。”姜颂脸色一白,直接跪在了地上,难免也觉得要是姜鸢真死了,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快找大夫,再找两个大夫。” 姜颂没顾得上老夫人在这里,慌张的跑出去找大夫。 他这么焦急匆忙,倒是未必见得是因为担心姜鸢不想叫姜鸢死了。 而是怕姜鸢真的死了,他背负上一个杀人犯的罪名。 “去啊,去找大夫。” 姜颂冲出去就对着自己的侍从吩咐。 “是。”两个侍从赶紧转身出去找大夫。 霜华院出了这样的大事,府上的奴仆可全都看着呢。 看见出来的反倒是姜颂,见他脸上带着慌张落魄神色,一个个大为震惊。 姜梨跟胡氏母子母女对上,竟占了上风。 侯府的天,是真的变了。 没一会,宫里的太医来了,来的还是章易,他给姜鸢诊治,老夫人先一步开口: “鸢儿有孝心,得知一个民间偏方,便主动放血给她母亲治病。” 言外之意是,姜鸢自己捅了自己。 好一句自己捅了自己,此时姜鸢要是清醒着,还不得被气死。 “没错,鸢儿有孝心。”姜颂第一个站出来,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为了保全他跟姜誉,只能让鸢儿受些委屈了。 鸢儿不会介意的对吧,毕竟他们的关系最好了。 “二姑娘的孝心,真是让下官感动。” 老夫人都这么说了,章易自然不会多事,还顺便夸了两句,把这种说辞给坐实: “二姑娘有分寸,没伤到心脏,只是失血过多得养一阵子了。” “母亲,鸢儿这么有孝心,便让鸢儿在家养病吧。”胡氏跪在地上求情。 老夫人没吭声,似乎在等。 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邱大夫的药煎好了。 以活人血入药,汤药带着一股腥味,甚至颜色还有些鲜红。 胡氏还没喝呢,光是瞧上一瞧,就受不了的捂着嘴呕吐:“呕。” 她恶心那味道。 “良药苦口,别浪费了鸢儿的一番孝心。”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若是药有用,鸢儿少不得要在家中,这样也方便下一次取药。” 老夫人做起事来更狠。 将胡氏跟姜颂姜誉的路给都绝了。 另一方面也在试探姜涛,到底是要保全谁。 若是保全姜誉姜颂,那么也证明他心里有鬼,跟这两兄弟有些什么秘密。 “夫人,请您喝药。”邱大夫弯着腰将汤药送上。 胡氏压力山大,姜涛亲手接过药碗喂胡氏:“夫人,喝吧,不喝病就不会好。” 要是一直病着,一直处于这么被动的局面。 那么他就要疏远胡氏、冷落胡氏了。 “我喝。”胡氏是个缺不了男人的女人,她无法忍受独守空房。 这些年姜涛便一直以这种手段拿捏她。 但凡她不顺着姜涛的心意,没完成姜涛的命令,姜涛就会冷暴力,让胡氏抓狂。 “呕。”胡氏接过药碗,一边喝一边干呕。 喝了大半碗,实在是喝不下去了,胡氏想晕,姜涛却掐着她的手心不让她晕: “夫人觉得病情如何了?” 他背对着老夫人跟姜梨。 可姜梨知道他现在的脸上定然布满威胁。 胡氏怕他,敬他,又忌惮他。 只得咬着牙勉强的说:“妾身觉得病好多了。” “呕。” 刚说上一句话,便又要呕吐,用帕子死死的捂着嘴,而后实在撑不住,晕过去了。 再不晕,还要喝人血汤药,她实在恶心。 “原来这偏方真的有用。”老夫人目光深邃。 她站起身,姜梨赶紧扶着她:“祖母您慢些。” “母亲喝了药,病很快就能好了。” “二妹妹立下了大功了。” 她不是要夸姜鸢,不是要捧着姜鸢。 而是要捧杀姜鸢。 老夫人明白她的意思,道:“既然如此,那么鸢儿便留在家中养病吧。” “过去的事鸢儿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老夫人似乎也被姜鸢的孝心打动,给她扣上一个大帽子:“胡氏是侯府主母。” “她一直病着不像话,需得快些好起来,涛儿你说呢。” “母亲说的是。”姜涛低着头,脸上满是冷沉。 这意思是,胡氏的病要是好不了,姜鸢还得再用心头血救她? 这血放的可真是没完没了了。 “我年纪大了,如今一个人管家,多少是有些吃力。” 老夫人压了压唇角:“在胡氏养病的这段时间,便叫阿梨帮着我一起掌家吧。” 她正愁没理由扶持姜梨,慢慢取代胡氏的地位。 机会就送上门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阿梨在侯府立威! 第133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阿梨掌家?这怎么行。”姜颂不敢置信的惊呼。 姜涛跟姜誉倒是没吭声,可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 姜梨掌家,那往后还有姜鸢的好日子过么。 “怎么就不行了。”老夫人有些不耐烦了,摆出老祖宗的范儿:“若是阿梨不行,那谁行?” “指望胡氏?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老夫人指了指昏迷的胡氏。 陈妈妈刚将胡氏抱到床榻上。 听到姜梨掌家,陈妈妈的手微微动了动,在胡氏身上掐了一下。 胡氏直接被掐醒,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母亲?” “夫人,您醒了。”陈妈妈装作欣喜,飞快的道:“老夫人刚说,往后要大姑娘帮着一起掌家。” “什么。”胡氏一听姜梨要掌家。 刚刚还一副虚弱的模样,现在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脸色有些微扭曲: “母亲,阿梨刚回到家,什么都还不懂。” 阿梨掌家,这置她这个当家主母的颜面何在。 这不是打她的脸么,府上的奴仆可全都看着呢。 “谁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的,慢慢教不就行了。”老夫人淡淡道: “我还没老的动弹不得,教个孩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往日你刚嫁到姜家,不比阿梨强多少。” 老夫人后半句话没说完。 胡氏却觉得羞辱,知道是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让老夫人不满、让下人看了笑话。 “孙女一定会认真跟着祖母学习的。”姜家一家子脸色不好看。 五颜六色的,跟染布似的。 姜梨及时补刀,叫他们更不好受:“这样也能为祖母跟母亲分忧。” “阿梨若有做不好的地方,祖母尽管教训。” “为我好?”胡氏已经尽力压抑,可声音还是带了尖锐。 姜梨对她笑了笑:“母亲便安心养病。” “有二妹妹陪着母亲一起,你们就放心吧。” 这话让胡氏像吃了屎一样膈应。 偏生姜梨一脸笑意,偏生老夫人在这里,她不能发作。 “祖母,莫不如让鸢儿与阿梨一起,她们年岁相仿,也好当个伴儿。” 这个时候谁开口说话都不妥当。 姜誉看了姜颂一眼。 姜颂提议:“她们姐妹关系好,有什么事也能商量着来。” “再说了,鸢儿懂的比阿梨多,说不定还能教阿梨点别的东西。” 说白了,姜颂就是不希望看见权利落在姜梨手上。 想让姜鸢分权,还有一点私心。 姜鸢日日跟在老夫人身边,凭她的乖巧聪慧,时间一长,肯定能分走老夫人对姜梨的喜爱。 “是啊母亲,您不能厚此薄彼啊。”胡氏眼神一亮; “鸢儿早就认在我跟夫君的名下了,她也是您的孙女啊。” “若不然,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胡氏跟姜颂母子两个千方百计的为姜鸢争取利益。 老夫人也不恼,但也绝不松口答应:“鸢儿如今的情况,只能卧床休息,怎么动弹。” 胡氏下意识的反驳:“可是阿梨身上也都是伤啊,她能做,鸢儿怎么就不行了。” “你也知道孩子身上有伤。”老夫人就知道胡氏会这么说。 当众数落她:“知道孩子身上有伤,还使唤她,你这个当母亲的是怎么做的,我都看着呢。” “还有你们两个,怎么当阿梨兄长的,不知道她身上有伤么。” 数落完胡氏,又数落上姜颂姜誉了。 姜誉不吭声,但也少不了被说。 老夫人气的身子踉跄,何妈妈赶紧去扶:“老夫人您别生气。” “先前沈家的人传了信,说是一会就过来,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何妈妈用话无意的敲打姜涛。 上次姜涛胡氏觉得姜梨闯出祸,擅自做主联系沈家。 沈兴跟华氏已经有些起疑了,姜涛知道该怎么做。 主动出面将事情拍板:“此事全凭母亲做主。” “母亲莫要气坏了身子。” 姜涛一副孝子的模样。 他起身去扶老夫人,脸上带着虚伪的关怀:“都是儿子管教不利,叫母亲费心了。” “阿梨,你好好伺候你祖母。”姜涛这个人太有心计。 觉得老夫人喜欢姜梨,便对姜梨好言好语,这会倒是亲昵:“你是个好孩子。” “先前燕家的事,你立下大功,为父为你觉得骄傲。” “真的么父亲。”姜梨搀扶着老夫人。 装作娇羞的不跟姜涛对视:“父亲不嫌弃女儿就好。” “女儿一定会努力,继续做一个让父亲骄傲的人。” “好好。”姜梨的话跟神态取悦了姜涛。 在他眼里,他的妻子儿女,都应该以取悦他,博得他的喜爱为人生重任。 姜梨跟胡氏还有姜颂一样, 都不例外。 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能为他所用。 姜涛想着,眼底带着打量跟思索,好似在思考该如何利用姜梨。 老夫人反扣住姜梨的手,身子微微动了动,挡住姜涛对姜梨的打量:“既然事情都已经定了,阿梨先陪我回松云居。” “是。”姜梨乖巧无比。 她身上还沾染着姜鸢的血呢,老夫人好似不在乎,其他人看见了,却觉得有些刺眼。 “阿梨,好好照顾母亲。”姜涛的语气越发温柔。 姜梨点点头:“阿梨知道。” “去吧。”姜涛挥挥手,姜梨搀扶着老夫人往外走。 刚走没几步,老夫人又停下说道:“这段时间有阿梨帮我一起料理家事,胡氏便好好养病,顺便修身养性。” “是。”胡氏哀怨,觉得老夫人是在埋汰她。 “还有一事,今日阿梨从宫中回来,大***身边的崔妈妈随她一同,在松云居,我已与崔妈妈说好了。” 老夫人说起这事,唇角扯开,眉开眼笑,语气骄傲: “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不管燕家军何时回京,阿梨跟永乐郡主义结金兰的事都定在初八。” “阿梨立功了,这对建宁侯府而言,是全门面上有光的大喜事,需得隆重的办、大大的办。” “母亲说的是。”姜涛对这一点倒是没意见。 嘉峪关一战反转,陛下厚待燕家人,百姓们拥护燕家军。 建宁侯府能攀附上镇国公府,一来对姜家人的仕途有利。 二来,认亲宴办的越大,便越彰显姜家对此事的重视,也能讨好皇帝。 “嗯,涛儿你一向心里有数,这件事我放心。” 老夫人笑着,似乎跟往常相比,没什么异样:“此事对姜家好对沈家也好,我十分欣慰。” “至于鸢儿,她为救胡氏受伤,她这样有孝心,我也不会忘了, 定叫外人都知道知道。” 老夫人继续敲打。 姜梨捅了姜鸢一刀子这事,叫姜鸢自己认下,宛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134章美人计,张郸上钩 “母亲,这样做对鸢儿不公平。” 姜颂给胡氏使眼神。 让她千万别再开口说话,不然老夫人又要生气。 可胡氏心疼姜鸢,觉得姜梨捅了人伤了人都不用被罚。 这对姜鸢太不公平了。 “是鸢儿非要孝顺你,难道你的意思是责怪你自己,怪你生病了才叫鸢儿为尽孝心受伤了?” 老夫人多少是有些嫌弃胡氏。 觉得她拎不清。 还有些蠢。 “胡氏,不得与母亲顶嘴。”胡氏害怕老夫人。 但为了姜鸢她豁出去了。 再次被怼,她终于不吭声了,看老夫人的表情,对她没容忍度了。 姜涛及时开口,表面上是对老夫人恭敬,实则是让胡氏记恨老夫人: “母亲是这个家最有威望之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忤逆母亲。” 他义正言辞,谁看见了,不夸他顶顶孝顺。 可姜梨知道,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私心。 “有涛儿在,我还能放心一些。”老夫人如今也看出了姜涛的心思。 但嘴上不能说,相反,还得时常夸赞两句叫姜涛放松警惕。 “这都是儿子应该做的。”姜涛一脸感慨,主动把往事挂在嘴边: “没有母亲,就没有儿子的现在。” 是啊,没有老夫人,他一个庶子,如何能当上侯爷,怎么能袭爵。 “不提往事了,不然我又要想起你哥哥。”往事重提。 老夫人用姜举来堵姜涛的嘴,姜梨打量着姜涛的神色。 见他眼神闪过古怪,有一种很矛盾的情节。 似窃喜,又似怨恨,还有点惶恐。 姜梨不由得身子一顿,半眯着眼睛,她在想,当年姜举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阿梨,走吧。”老夫人声音低了不少,似乎情绪低落。 “祖母小心。”姜梨更仔细的扶着她,祖孙两个慢慢出了门。 刚刚的事,像是打了一场战役,卧房为战场,走出来的人,俨然就是此战的胜利者。 “参见老夫人、县主。” 府上奴仆大多聚集在霜华院,姜梨跟姜鸢的事他们也都在心中议论。 亲眼看着姜梨搀扶着老夫人走出卧房,下人们终于怕了:“见过老夫人,县主。” 他们诚惶诚恐的给老夫人姜梨请安。 毕恭毕敬的模样,让冬月十分解气。 犹记得当初姜梨回府时,这些下人的嘴脸有多可恶。 如今倒是知道怕了。 “往后阿梨帮我掌家,见她如见我,若是谁有意见,便叫何妈妈带着来松云居见我。” 老夫人淡淡的扫视众人。 “奴婢、小的不敢。” 她这话是敲打,下人怎敢对主子有意见。 老夫人护着姜梨,对姜梨有意见,岂不是对老夫人这个老祖宗有意见? “阿梨,走吧。” 老夫人没急着让姜梨去换衣裳。 而是拉着满身是血的她大摇大摆的在府上穿梭。 姜梨捅了姜鸢一刀子,是在告诉众人她有脾气,她有下线。 不是谁都可以欺负她的,就连胡氏跟姜家兄弟最宠爱的姜鸢落在她手上都吃了亏。 更何况是别人呢。 “是。”何妈妈将奴仆们的神色尽收眼底,暗自点了点头。 姜梨借着今日取心头血的事在侯府竖立威严。 可谓是震慑人心,毕竟她连姜鸢都敢捅,捅了以后还没什么事。 “孙女多谢祖母庇护。” 姜梨扶着老夫人,穿过朱红色的回廊。 三月中旬,时不时的下一场春雨,衬的建康城,烟雨朦胧。 姜梨扶着老夫人一步一步,走的格外坚定。 待走到松云居的甬路,姜梨红着眼圈低低开口。 “傻孩子,你没错。”老夫人一脸慈爱: “过去祖母没能照顾好你,如今怎么也不会叫你被人欺负了去。” “更何况,我的阿梨没错,你做的很好。” 老夫人慈爱的用手抚摸着姜梨的头发。 她确实不觉得姜梨有错,甚至姜梨要是软弱,那么她会更苦恼。 勇于对不公正说不,勇于用自己的智慧突破困境,这才是她姜家人该有的血性。 “祖母。”姜梨哽咽,轻轻的闭了闭眼睛。 老夫人说:“一会回松云居,先换身衣裳。” “前几日我让何妈妈给你多做了两套,正好你试试。” “祖母大恩,孙女无以为报。”胡氏这个当母亲的想不到照顾姜梨。 老夫人想到了。 胡氏不做的,老夫人做。 姜梨觉得,她也是有人疼的。 “傻孩子。”老夫人嗔怪一声,祖孙两个回到松云居后收拾一番。 这个空挡,姜梦带着张婉也来了。 姜梨换了一身豆沙色的短上襦,搭配月白色长裙,鬓上插一根嵌红翡同心如意纹钗。 乌云似的一堆黑发,姿容似玉,浅晕一片光酥。 张婉拿着一块点心,看见姜梨,衷心夸赞:“姑姑好漂亮。” 姜梨性格温雅,张婉胆子小,尚且觉得姜梨身上有种平易近人的气息,让她十分喜欢。 就更别说大人了,姜梦笑了笑,皓白手腕上戴的一对双扣镯衬的她肤色更显白皙: “瞧瞧婉婉,一看见阿梨,手上的糕点都顾不得吃了。” 姜梦一改往常的低靡,也会露出发自真心的笑意。 老夫人见她放松了不少,笑着对姜梨招手:“阿梨,坐到你姑姑旁边吧。” “是。”姜梨对张婉眨眨眼,张婉害羞的直往姜梦怀中躲。 姜梦一脸温柔:“婉婉乖。” “阿梨瞧着今日姑姑心情不错,婉婉的气色也红润了不少呢。”姜梨笑着跟姜梦说话。 姜梦点点头,双颊也晕上了些霞光:“是啊。” “何妈妈,叫下人都去外面伺候吧。”老夫人挥挥手。 何妈妈立马遣散了奴仆,姜梦这才说:“因为古梨园的事,张典被扣押,张家人想尽了办法要将他捞出来。” 说到这里,姜梦拉住姜梨的手:“张典是张家最寄予众望的嫡孙,出了事,张家人慌了神。” 姜梦也是后来才知道,就是因为张典出事,所以张家才会动作那么快的把张郸与她接回来。 大房跟二房,谁走下势,另一个势必就要往上走。 “婆母跟公爹平时很看重大房,大房出了事,自然就想起来我们了。” 姜梦脸上的笑淡了不少。 老夫人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得越发觉得姜梨旺她们。 否则张郸跟姜梦也不会那么快抵达京都,势必还会耽误一段时间。 “张郸因此,日日牟足了劲头的表现,他心情好,也顾不得对我跟婉婉动手。” 姜梦又说,眉宇间的哀愁不见:“但他那个人自傲狂大。” “或许是觉得张典没有希望获救,觉得大房要落败,除了急于表现,还日日都去教坊司庆祝。” 瑶娘勾的张郸不归家。 看样子,计划很成功,要不了多久,张郸就会栽个大跟头。 这都要感谢阿梨。 第135章一个养女罢了 “古梨园的事陛下大怒,涉事的官吏又或者是世家子弟,都绝无希望再脱身。” 老夫人思索着说:“祈氏跟张老太爷都是近功避祸者,待时间一长他们知晓捞张典无望。” “便会舍弃大房。” 老夫人说着,看向姜梨。 惠心手巧,给姜梨挽发时顺手在她鬓上挂了月牙白的丝绦。 丝绦安静的垂落,一如少女那般乖巧可人。 老夫人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凑巧。 凑巧张典那日去了古梨园,才有了一些列连锁反应,叫张家大房注定败落。 “是啊,公爹跟婆母这两日也哀愁不止。” 姜梦拉紧了姜梨的手:“还好没传出阿梨什么言论。” “只是孟家女牵扯进了谣言之中。” 姜梦话落,姜梨眼神略深。 孟婷从古梨园脱身,程氏因为程寺妄图玷污孟婷心虚,不方便也 不能在这件事上插嘴。 魏珩在中间帮了忙,但他却没阻止关于孟婷的谣言流传,因为谣言传的越大。 程氏才更会被世人议论、才更会在国公府中人跟前挺不直腰。 “且看后续如何发展吧,左右对咱们是有利的。” 老夫人又看了姜梨一眼。 姜梨安静的时候很安静。 显得沉稳,老夫人最喜欢她身上这一点。 “老夫人,忠毅侯府的人到了。” 张家的事不宜过多谈论。 随着张家大房走下坡路,张郸跟姜梦会更被重视。 但张郸太自大,迟早会闯出祸事来,这样一来,姜梦便能得到更多权势。 正想着,何妈妈回禀说沈家的人来了。 老夫人一喜:“快让他们进来。” “是。”何妈妈应声。 正厅的门原本就没关,下人们也没退多远,否则只怕引起姜涛的怀疑。 沈家人来了,下人自然而然的迎接,没一会,沈兴便带着华氏跟沈琴走了进来。 “侄儿、侄媳妇,给姑姑请安。” 沈兴跟华氏对老夫人十分敬重。 每次来建宁侯府都要行大礼。 老夫人这些年在云台寺礼佛,见娘家人的次数也少了,如今得见,十分激动: “快起来,自家人不用多礼。” “何妈妈,快备茶。” “是。”何妈妈欢欢喜喜的准备茶水糕点。 姜梦跟华氏沈兴相互问了好。 姜梨跟沈琴是小辈,待长辈说完话,沈琴实在是没忍住,跟姜梨主动搭话: “阿梨,上次我说过要来看你的,可家中有事耽误了,现在才来,你不会觉得我不守信用吧。” 沈琴眼巴巴的看着姜梨,生怕她生气了不理自己。 华氏跟沈兴但笑不语,姜梨摇摇头,对沈琴温声道: “自然不会,我都理解的。” 绿芜是个叛徒,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沈家要处置叛徒,还要调查线索,自然很忙。 “阿梨你真是善解人意。”沈琴不是故意夸赞姜梨,而是发自真心的喜欢姜梨: “这次我来姜家多待两天,我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沈琴期待的盯着姜梨,若是换做以前,在老夫人跟前,她都会安安静静的。 可如今看见姜梨,她便忍不住想亲近,想多跟姜梨说说话。 或许是上次被吓坏了吧,她心有余悸,与姜梨待在一起觉得有安全感。 “姑娘家就该活泼一些,多说说话,多相处,这样的日子才更鲜活。” 姜梨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答应:“你们两个年岁相仿,应该能玩到一起去,住在一起也没什么。” “多谢姑奶奶。”沈琴一听老夫人的话,赶紧道谢。 顺便,她又提了绿芜的事: “姑奶奶您可不知道,我身边的那个丫鬟绿芜是个叛徒,她险些害惨了我,害惨了侯府。” 一说起来沈琴就后怕。 要真是被绿芜得逞了,忠毅侯府就会得罪大***跟燕家。 如今燕家昭雪,也是万幸。 “这件事我知道。”老夫人沉了眼神, 沈兴跟华氏欲言又止。 老夫人明白她们的意思,打发姜梨跟沈琴:“你们两个出去转转吧。” “近些年建康城的治安很好,巡视森严,姑娘家们也都乐于出去走动。” “太好了。”沈琴最喜欢出门玩,一听能跟姜梨一起。 她欢喜的很:“阿梨,咱们出去吧。” “听说这两日京都新开了一家珍宝铺子,咱们去瞧瞧里面有什么。” “阿梨身上还有伤呢,应该多歇息,琴儿你别闹阿梨。” 华氏一脸和蔼,看着安静若兰花的姜梨,眼神也十分柔和:“阿梨,好孩子,绿芜的事还要多感谢你。” “夫人客气了,那只是凑巧。” 姜梨摇摇头,不想为自己请功劳:“咱们是一家人,平安就好。” “阿梨说的对,平安就好。”沈兴摸了摸胡子,眼底透着赞许。 上次在大殿上姜梨展露的一番言论让沈兴觉得她是一个聪慧的姑娘。 要知道,就连朝中的一些大臣都未必会哄的陛下龙颜大悦,但阿梨却能做到。 就凭这样,阿梨就绝不是外面人传的那样。 “阿梨身上的伤不碍事的。”姜梨也想出去。 李思跟上官清还待在柳巷,她一直没有机会去看他们。 正好凑这个时间,去柳巷走一趟。 “阿梨,真的不要紧么,你瞧我一看见你光顾着高兴,都忘记你身上的伤了。” 沈琴紧张的盯着姜梨。 她想看姜梨的伤,但又不知道姜梨具体伤在哪里。 “真的不碍事,那都不算什么。”姜梨低着头。 她短短一句话,叫在场的人心中一酸。 尤其是老夫人,更是自责,姜梨想做什么,她都不会拘着:“叫章从章明陪着,出去散散心也好。” 在家中胡氏跟姜颂等人总是闹阿梨。 孩子连养伤耳根子都无法清静,还不如出去走走。 “是。”姜梨福了福身,沈琴立马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 “我会照顾好阿梨的。” 她对姜梨挤眼睛:“今日你看上什么,我掏钱。” “那就劳你破费了。”姜梨知道沈琴是想感激她,小来小去的,自然不用拒绝。 “当然。”沈琴高兴姜梨与她不疏远,两个人亲昵的走出正厅。 松云居的位置独特,环境很是清幽。 想出府,需得穿过回廊,再绕过两道垂门。 刚走出朱红色的长廊,沈琴姜梨迎面就碰上了夏荷。 夏荷手上端着一盆血水,一看见沈琴,她便主动凑了上去,故意膈应姜梨: “沈大姑娘是来看望我家姑娘的么。” “以往大姑娘与我家姑娘关系好,莫非是知道我家姑娘病了。” “闭嘴!我与姜鸢根本就不熟,你这丫鬟怎的胡乱说话。” 夏荷忽然跳出来说话,沈琴眉头一皱,小脸冷了:“我是什么身份,姜鸢是什么身份。” “一个养女,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京都的人都对姜鸢多有盛赞, 可她就不一样了。 她对嫡庶之分十分在意,姜鸢连姜家的庶女都不是,只是个养女,她更瞧不上。 第136章处置刁钻丫头,姜鸢吃瘪 “奴婢有罪。”以往沈琴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虽然不喜欢姜鸢,但也不会挑破。 如今或许是跟姜梨交好,沈琴不留情面的讽刺姜鸢。 夏荷咬了咬唇,大着胆子为姜鸢辩解:“侯爷跟夫人早就将二姑娘认在名下了。” “二姑娘也是侯府的小姐。” 夏荷的意思是,姜梨的身份不比姜鸢高到哪里去。 甚至,姜家人都更喜欢姜鸢,不喜欢姜梨。 “那也是养女。”沈琴的脸更冷了。 她给姜鸢留面子,这才对夏荷容忍一二。 可这丫头不知死活的冲撞她, 便该罚:“再要多说一句,便抽你十个嘴巴子。” “姜鸢哪怕是个养女,也不该教不好下人。” “她若是教不好,我便替她教训教训你。” 沈琴是将门虎女,发起威来,够唬人的。 夏荷的脸忽的白了,死死的咬着唇, 眼底满是怨恨。 沈家的人跟老夫人都一样,被姜梨蛊惑了。 放着姑娘不喜欢,居然喜欢姜梨。 姜梨一个土包子也配? “二妹妹醒了么。”姜梨知道夏荷在打什么心思。 不外乎就是想找机会告诉沈琴她捅了姜鸢一刀子。 这样就会让沈琴觉得她不正常,疏远她,排挤她。 “大姑娘担心我家姑娘?”夏荷抬起头,眼神哀怨的像是在质问姜梨。 沈琴一听她的语气又要发飙,姜梨拉住她的手对着她摇摇头。 而后,灿烂一笑:“我自然是担心二妹妹的啊。” “二妹妹今日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子放血给母亲入药,我真的很敬佩她呢。” 论身份,姜梨是主子夏荷是下人。 论会阴阳人,夏荷跟姜梨比,还是嫩。 沈琴惊呼一声:“哈?姜鸢竟然这么狠?” 狠的自己捅自己刀子。 她莫非是有什么大病。 “大姑娘明知道那一刀是怎么回事,不是么。”夏荷咬紧后牙槽,心道姜梨竟然如此不要脸。 姜梨笑的有些艳:“我知道啊,祖母也知道,你要不要去松云居问问祖母。” “难道二妹妹不是因为要尽孝放心头血,不是因为要尽孝,自捅一刀么?” 她就这么笑着淡淡的说话。 夏荷被她说的脸色更白了:“明明。” “明明是什么?”姜梨挑了挑眉。 漫不经心的提醒夏荷:“夏荷,如今的姜家后宅,是我与祖母一同掌家。” “你这般不懂规矩语气不善的质问主子,不知该如何惩处呢。” “下贱的东西!嚣张什么,谁给你的胆子!” 何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抬起手,对着夏荷就是狠狠一耳光:“啪。” 她下手力气大,将夏荷甩的身子一歪,铜盆里的血水都洒了一地。 “妈妈饶命,奴婢该死。”夏荷被打的耳朵嗡嗡的,但却不敢捂,也不敢有其他的动作。 只砰砰的磕头求饶:“奴婢只是为二姑娘觉得委屈。” “委屈?”不用姜梨出手,何妈妈自会收拾夏荷:“你的意思是,二姑娘不是发自真心想救夫人?” “如此受伤了,觉得受委屈了,还让你这个丫鬟替她抱不平?” 何妈妈的话像是锋利的刀刃一样,割开夏荷虚伪的嘴脸:“还是说,是二姑娘叫你来的。” “不。”夏荷惊呼一声:“是奴婢自作主张。” “下人与主子顶嘴,该重罚二十大板。替主子做主不分尊卑,便该发卖,永不得再入府中。” 何妈妈满脸严肃:“来人呐,将夏荷拖下去。” “此等背主的丫鬟,妄图损毁府中姑娘的清誉,还对主子不敬,留着有何用。” “是。”府中各处都有身材粗壮的婆子。 何妈妈话落,婆子立马过去拉夏荷。 夏荷的脸白的跟水鬼似的:“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夏荷早就躲在回廊后边。 只要沈家人路过这里,她就伺机而动冲出来抹黑姜梨。 可姜梨好似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竟然不知何时知会了何妈妈。 “大姑娘,奴婢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两个婆子推着夏荷。 夏荷像姜梨求饶,给她戴高帽:“大姑娘您一向心善,求您饶了奴婢吧。” 这话说的,要是姜梨不放了她,就不心善了是吧。 “唉。”姜梨叹了一口气,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暂时停下,没继续推搡夏荷。 夏荷一喜,还以为姜梨好拿捏,可下一瞬。 她的希望就被打破了,只听姜梨道:“你要是说我也就算了。” “可你偏生明里暗里说二妹妹虚伪。” “二妹妹自捅一刀舍己救母多么令人赞赏,怎的到了你嘴中,便让人觉得她虚伪做作,根本没想救母亲呢。”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夏荷眼睛都瞪大了。 姜梨怎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是姜鸢的心腹,怎么可能指责姜鸢。 “可你刚刚的话不就是那个意思么,我们都听到了啊。”姜梨继续叹气: “我与二妹妹的关系何其好,绝对不允许旁人当着我的面抹黑她,所以夏荷我救不了你,这是你自作自受。” “倘若你嘲讽的是我,我都不会如此与你计较,毕竟我把二妹妹看的比我自己还重要。” 姜梨余光撇着回廊的尽头。 清晰的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微微摇晃,她脸上的笑竟有股逼人的灿艳: “我对二妹妹最好了,没办法,克制不住啊。” 姜鸢人前虚伪,姜梨就学她的做派。 刀子回刺到她自己身上,姜鸢受不了了,何妈妈又吩咐:“带走!” “这样背主的丫头,留不得。” “慢着。” 夏荷被拖下去打板子,别说能不能活,就算能活,被侯府发卖出去的丫鬟。 出去后自然是死路一条。 姜鸢忍不住了,从回廊的一侧踉踉跄跄的冲出来为夏荷求情: “手下留情。”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胸口的伤口渗出殷殷鲜红,染红了布料: “夏荷陪伴我多年,我相信她只是因为担心我,这才有口无心,请大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次。” 姜鸢凄凄艾艾的,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都好似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可不管是何妈妈还是姜梨,又或者是沈琴,都无动于衷。 姜鸢自觉落了面子,又语气可怜的道:“就当是我求大姐姐,求大姐姐饶了夏荷。” 很好笑,夏荷是何妈妈吩咐拖下去责罚的,姜鸢不去与何妈妈争辩。 反倒是要拉上姜梨。 她存了什么心思,姜梨还能不知道么。 越是知道,越是要往她伤口上撒盐:“二妹妹,若是旁的事我都不会如此较真。” “可夏荷说你虚伪哎,我这可忍不了。” “原来这事是真的啊。”沈琴的脸色古怪。 看见姜鸢胸口的血,她实在是没忍住,直接嫌弃的捂住了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姜鸢: “你真的放了血给侯夫人治病?” “好蠢啊,真恶心。” “什么?”沈琴的反应让姜鸢一愣。 旁人知晓她为胡氏放血治病难道不应该夸她有孝心勇敢么。 怎的沈琴很嫌弃很厌恶一样? 第137章腹黑世子沈乘风 “什么怎么,你怎么这幅反应?”沈琴反倒是对姜鸢吃惊的神情感到意外。 姜梨好心的主动笑着帮姜鸢解释:“二妹妹有孝心。” “沈姐姐应该夸赞二妹妹。” 姜鸢不好意思说的,姜梨替她说出来了。 这么明面上求夸赞,只会让人觉得反感。 尤其是沈琴这种性子豪爽的姑娘,更是当众不加以掩饰鄙夷:“这算什么孝顺。” “顶多算愚孝。” “自古那些割肉放血入药的例子,都是骗术,谁会相信。” “沈姐姐别这么说,母亲服药后真的有用呢。”姜梨堵姜鸢的嘴。 什么话都叫她说了,姜鸢只能干瞪眼,又柔柔弱弱的为自己辩解:“大姐姐,鸢儿没那么想。” “是啊,二妹妹做好事不想留名,一直都是默默的呢。”姜梨的话依旧充满了阴阳。 沈琴下意识的说:“不留名?那刚才她那副吃惊的反应不是想叫我夸赞她两句么。” 瞅瞅,沈琴跟姜梨一唱一和间,就叫姜鸢的虚伪暴露无遗。 回廊周围路过的下人下意识的也顿了一下,思索着姜梨的话。 好似,确实是这样没错的。 这些年姜鸢在府上做的事,哪件不叫人夸赞奉承。 若真是默默的去做,怎会宣扬出去? “大姐姐,鸢儿不知何事得罪了你,叫你这么想我。”不跟姜梨激烈的争辩是姜鸢一惯的手段。 她只会装可怜让别人去攻击姜梨。 姜梨也学会了她的招式套路,这会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二妹妹,我还能怎么想你,自然是觉得你孝顺贤惠啊。” “若不然,我何至于多事的非要惩处夏荷那等不敬你、嘲讽你虚伪的下人呢。” “唉,我这可都是好心啊。” 见鬼的好心,分明是没安好心。 姜鸢在心中嘀咕生闷气。 沈琴瞧着她没了耐心:“好了姜鸢。” “你别太不知抬举了,阿梨这么做都是在帮你出气。” “难道你在责怪阿梨么。” 两句话反问姜鸢,叫她哑口无言。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以往经受的对象分明是姜梨。 是姜家人对姜梨说;“鸢儿都是为了你好,难道你是在责怪鸢儿么。” 如今换做旁人对她说教,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还有一股憋闷潆绕在心头。 何妈妈冷淡的看了一眼姜鸢:“二姑娘身上还有伤,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 “否则二姑娘虚弱一日,府中的下人多嘴,指不定哪一日还责怪上夫人了。” 顿了顿,又说:“这次是老奴跟大姑娘恰好碰上了,才帮二姑娘处置那等刁奴。” “下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话里话外,何妈妈也帮着姜梨说话,更坐实了姜梨刚刚的言词。 她都是为了姜鸢好。 所以,夏荷那丫鬟是绝对保不住了。 再要纠缠,反倒是把姜鸢衬托的不识好歹、不知感恩似的。 “是。”姜鸢咬着唇,何妈妈喊住了两个婆子去扶她:“送二姑娘回香樟园吧。” “是。”立马有婆子应声。 姜鸢一步三回头,眼神中流转的不甘心叫姜梨跟沈琴都看到了。 沈琴嘀咕:“姜鸢真是不识好歹。” 她虽然是小声嘀咕的,可还是叫姜鸢听到了。 触电一般的她赶紧收回视线,心中怄的要死。 偏生姜梨还补刀:“二妹妹就是太善良了。” “善良?”沈琴疑惑:“善良的叫下人欺负在主子头上?这到底是愚蠢还是善良啊。” 是啊,这些年姜鸢在府中一直是个老好人的形象。 下人们觉得她善良,觉得她没有架子。 渐渐地,她良善的名声就传开了,下人们都很喜欢她,尊敬她。 可这种行径在士族高门人眼中 看来却是愚蠢的。 毕竟,尊卑有别。 “或许这也跟二妹妹的出身有关吧。”姜梨眸光深邃。 有意无意的刺激姜鸢。 果不其然姜鸢走路的动作一顿,虽然短暂,但还是叫姜梨看到了。 看样子,姜鸢对养女的身份很在意。 或者换一个词来形容,她不服这个身份。 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本来就是侯府的养女,有何好不服气的? 一种可能是她心高气傲,恼怒自己养女的身份,另一种可能就是,她觉得她根本就不是养女。 “好了阿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脑海中闪过一种假设,叫姜梨微微失神。 沈琴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笑着道:“别理会闲杂人的事,咱们快些出门吧。” 一句话将姜鸢归结为闲杂人。 姜梨笑着先对何妈妈说;“何妈妈,夏荷那样的刁奴就劳烦你处置了。” “大姑娘路上慢些,千万仔细着身子。”何妈妈见姜梨的状态还挺好的就放心了。 她福了福身,去盯着夏荷被动刑去了。 姜梨主动挽住沈琴的手臂:“沈姐姐,咱们走吧。” “好好。”在沈家,沈琴是全家最小的。 如今也有人喊她姐姐,她觉得既欣喜,又有一种责任感:“阿梨你放心的跟着我。” “这一路的行程都有我安排,到时候你只管选首饰。” 出门前她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带出来了。 “那我就不跟沈姐姐客气了。”姜梨知道沈琴的性子。 说话也大多顺着她的性子来,这更叫沈琴欢喜,一路上跟姜梨无话不谈。 姜梨偶尔接上两句,就叫沈琴大为所动。 直到马车停在珍宝阁门口,沈琴还恋恋不舍的;“阿梨,跟你聊天的感觉真好。” “我头一次觉得这路程这么短,不过没关系,我这两日都住在姜家,与你住一块。” “好啊。”姜梨大大方方的应了。 沈琴拉着她走下马车。 刚一下马车,迎面就碰上了一对主仆。 “主子小心。”沈琴太激动了,下车的速度有些快。 只听一道惊呼声响起,下一瞬,姜梨便觉得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扶,指尖所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 “多谢姑娘。”温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姜梨抬头,只见一年轻的公子穿着一身月白色莲纹绵缎直缀,头上别着玉簪。 生的眉眼清俊,封神绣澈,如神似仙。 沈琴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那声抱歉止于唇齿之间,没了声音。 反倒是那侍从,一看见姜梨,倒像是认出了她似的,惊讶开口:“公子,是建宁侯府的马车。” “莫非这位便是府上的大姑娘。” “原来是慈安县主。”沈乘风开口。 他的皮肤若玉一般,离得近看,有种透明的清透感。 他这模样如神似仙,若非生成这样,沈琴都觉得他跟他的侍卫是故意一搭一和的与姜梨说话。 第138章姜梨就是姜梨,孤一直分的很清 “属下参见慈安县主。”暮山给姜梨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又仿佛无意的将沈乘风的身份说出来:“我家世子能从梨水回来,多亏了县主戳穿了黎华道长那个骗子。” “原来是沈世子。”沈琴这才开口。 沈乘风对着她笑了笑,这一笑,朱颜玉树:“是我。” 沈乘风个子很高,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沈琴点了点头,瞧着沈乘风的模样打扮,确实很符合他的身份。 也明白刚刚自己为何会嗅到药香味,因为沈乘风身子不好。 “不应该称呼你为世子,再过一段时间该称呼你为侯爷了。”沈琴一拍脑门。 青鳞侯像皇帝递折子,为沈乘风请爵的消息在建康城早就传开了。 可她没想到沈乘风居然会回来的那么快。 “二位若是不嫌弃,届时还请去府上吃个席。”沈乘风笑了笑。 若千万朵梨花绽放;“也好让我当面感激一番县主的恩情。” 知道感恩的人时常把恩情挂在嘴边。 可姜梨却并不是个挟恩图报的人,因为她也从中得到了好处:“世子太客气了。” “那县主会去吧。”沈乘风微笑着,叫人都不忍心拒绝。 “世子袭爵,姜梨也发自真心恭喜世子。”姜梨回的很巧妙。 暮山眼神一亮,觉得这位姜家的大姑娘说话真是令人悦耳。 “是我该感激县主。”沈乘风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 暮山立马将手上的鹤氅给他披上:“世子,别着凉了,多穿些。” “嗯。”沈乘风应了一声,又道:“我刚回京,听说珍宝阁的首饰很受欢迎。” “你们也是来买首饰的吧。” “是啊。”沈琴拉住姜梨的手。 沈乘风道:“那今日不妨我做东,二位看中什么都由我结账。” “还请二位给我个机会。” 沈琴发现,沈乘风说话时,大多数时间看着的都是姜梨。 姜梨垂着头不与沈乘风对视,但也没拒绝他的请求:“那便劳烦世子破费了。” 有人主动买单,为何不同意。 本来她就帮了沈乘风,不主动索要好处,但对方主动给,为什么还要再推辞。 “这不当什么。”沈乘风唇角的笑意似乎越来越大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县主、大姑娘先请。” “好说好说。”沈琴挥挥手,拉着姜梨进了珍宝阁。 珍宝阁中,琳琅满目,一进去便看见了几排大柜子。 柜子上的每一层都摆放着精美的首饰,有簪子钗子,也有冠玉。 甚至,还有一些做工及其重工的头面。 “阿梨,那个簪子你觉得怎么样。”沈琴一眼就看见了第一排柜子中间放着的一根浅紫色镶宝石簪子。 她扭头看了一眼姜梨的穿着,语气兴奋;“我觉得那根簪子很衬你。” “咱们过去试试。”沈琴拉着姜梨往前走。 沈乘风跟暮山跟在后边。 珍宝阁中大多来的都是女子。 随着沈乘风进来,原本一些在挑选首饰的姑娘不由得看向他,纷纷红了脸:“这是哪家的俊俏儿郎。” “是啊,以前在京都没见过。” 能来珍宝阁的姑娘,大多出身高门贵族。 因为这里的首饰价格昂贵,寻常人家的姑娘,根本买不起。 “咦?我怎么瞧着他腰间的玉佩有些眼熟啊。” “呀,上面有个青色的青鸟,他是青鳞侯府的人。” 这京都的高门世家,每一家几乎都有家族标志。 青鳞侯府的标志便是青鸟。 所以不难认出沈乘风的身份。 “难道他就是青鳞侯世子沈乘风?” 有贵女惊呼一声。 一句沈乘风,叫一楼有短暂的寂静。 而后,贵女们齐刷刷的将视线看向了一个身穿黄色短上襦,月白色长裙的姑娘。 “这可就有意思了。”苏楠雪也在挑选首饰。 她身侧,定远将军之女戴芷捂着嘴笑了笑。 与其他的贵女一同看向徐岚。 徐岚手上正握着一根如意镂空簪看,听见人群的议论声,她抬头一看,便看见了沈乘风神仙似的风姿。 下意识一楞:“这是谁家的公子?” 生的这么好看,与太子殿下比,仿佛也不遑多让。 “姑娘。”徐岚是东海徐家的贵女。 她生的清秀,性格却及其自傲清高,也是京都出了名的眼光高。 “怎么了?”身侧丫鬟一脸不自然的喊了她一声。 她拧眉:“那人是谁?” “姑娘,是青鳞侯府世子。”丫鬟这才勉强的开口。 话落,徐岚的脸都绿了:“他来做什么。” “哎呦这话就有意思了,人家身份尊贵,怎么就不能来了。”戴芷笑嘻嘻的说: “再过不久,沈世子就要袭爵了,人家可是大晋史上最年轻的侯爷。” “真是让人羡慕啊。” 沈家跟徐家原本有婚约。 可当年沈乘风白虎病星的名声一传出去,徐家便主动悔婚。 这件事激起了京都人的议论,可当时沈乘风的名声毕竟不好,所以议论声也没传多久。 如今随着黎华道长的身份被戳破,随着沈乘风即将袭爵,陈年旧事又被扒了出来。 徐家是最后悔的。 “你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徐岚跟太傅之女傅沛交好。 所以,自然与苏楠雪不对付,戴芷向着苏楠雪,这个时候肯定要落井下石: “我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我只是为沈世子抱不平而已。” “毕竟徐姐姐你只是一个贵女,人家不日即将袭爵,怎么不能来了。” 戴芷说话的模样有些夸张;“呀,瞧我记性不好。” “要是徐家当年不悔婚,徐姐姐可就是大晋史上最年轻的侯夫人了。” 什么话最扎心,戴芷就越说什么。 沈乘风要袭爵的消息散开,最后悔的当然是徐家人。 原本徐岚还安慰自己,觉得沈乘风一个病秧子,肯定生的一脸蜡黄瘦弱模样。 但如今一看,他竟有天人之姿,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你闭嘴。”这会她心里酸涩难受。 眼神却止不住的往沈乘风那边撇,戴芷还想说话,徐岚呵斥了她一声。 一楼的风向霎那间变了,由挑选首饰,变的敏感八卦。 二楼有包房,以便挑选首饰累了的姑娘休息。 最角落的一间,窗户材质是特殊制作的,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 魏哲穿着一身花袍,软糯可爱的脸上,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 娘亲来了。” 他比划着小手,便要起身下去找姜梨。 刚一站起身,又想起魏珩还坐在身边,他可怜巴巴的;“父王,娘亲在下面,阿哲想去找娘亲。” “阿哲,孤与你说过很多次了,她是姜梨。”魏珩往下撇了一眼。 魏哲皱眉:“可是娘亲就长这样啊。” “父王书房的画像上,画的分明就是娘亲。” “姜梨是姜梨,她是她,孤一直都分的很清。” 魏珩眸光深邃,一张俊脸,如冰雪转成,琼瑶琢就。 第139章小皇孙恶整世家女护姜梨 “父王又在嘴硬了。”魏珩心中嘀咕一声。 固执的用眼神盯着魏珩瞧,父子俩在关于姜梨的事上,总是较劲。 然而一惯都是魏珩败下阵来,这次也不例外:“孤让孔嬷嬷带你下去。” “但是阿哲,在人群前,你该有分寸,否则这样反而会给她带来麻烦,你知道的对么。” 魏珩像是一个老父亲一样对魏哲叮嘱。 魏哲的人在这里,心却飞到了姜梨那边。 他对姜梨莫名有一种亲切感,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姜梨长的像魏珩书房上的画像。 而是一种源自于血缘关系的喜欢亲昵。 所以,魏哲才会那么坚定自己的想法。 “阿哲明白,阿哲会维护娘亲,会保护好娘亲的。”魏珩拍了拍胸口。 孔嬷嬷瞧着魏哲那激动的小脸有些失神。 魏哲去牵她的手。 她才赶紧低下头:“小殿下,老奴带您下去。” “好。”魏哲眯起大眼睛。 他很乖,知道要去见姜梨,还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 软花袍上有一丝褶皱,他都用小手压平了,可见对姜梨有多重视。 “殿下,属下去保护小殿下吧。”夜鹰主动请命。 他知道一楼的贵女太多,依照魏珩的性子绝不会叫魏哲下去。 魏珩是担心那些贵女为难姜梨。 夜鹰大胆的猜着,魏珩清冷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沉:“夜鹰。” “属下在。”夜鹰立马应声,魏珩修长的指轻轻的捏了捏眉心,似低叹: “孤一直都分的很清楚。” “但……” 但是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时常出现在他眼前。 她的勇敢、她的聪慧,她的狡黠都历历在目。 如何会不产生些许异样。 毕竟魏珩再矜贵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神。 “殿下有何吩咐?”夜鹰似乎也察觉到了魏珩心中的那一丝矛盾感。 他明白,若只是魏珩跟姜梨, 那么不管姜梨生的有多像郭芙,魏珩都不会这么被牵引视线。 但中间横着一个魏哲,魏哲仿佛是丝线,将魏珩姜梨串联在一起。 为他们无形间增加了许多见面相处的机会。 “你下去吧。”魏珩到底是没多说什么,只挥挥手。 “属下领命。”夜鹰提着一口气,转身尾随魏哲下楼了。 刚一下楼,便听到徐岚叱责一声:“说你呢,你看什么看。” “再看信不信本小姐将你的眼睛扣下来!” 夜鹰一顿,顺着徐岚的视线看,便看见了姜梨。 姜梨有些好笑,她无意卷入这场纷争,可是谁叫她在这些贵女中看起来是最好欺负的呢。 “这位姑娘,我在看那根碧玉簪子。”姜梨淡淡说。 可徐岚被落了面子,定是要找个人撒气,姜梨是最好的出气筒:“胡说,你分明是在嘲笑我。” “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最好心里有点数。” 徐岚是在指桑骂槐。 戴芷阴阳她,论家世,徐家比戴家高。 论家族实力,戴家与徐家根本没有可比性。 戴芷那贱人不过是仗着有苏楠雪撑腰。 可她还有傅沛姐姐撑腰呢,戴芷凭什么笑话她。 “我确实不知姑娘是什么身份。”姜梨不欲搭理徐岚,转身便要再去别的柜子看看首饰。 她想给老夫人还有姜梦都买点东西。 左右今日沈乘风买单。 “你站住,我让你走了么,你这贱人也能爬到我头上欺负我?” 苏楠雪看她笑话,戴芷也嘲讽她。 姜梨这黄毛丫头凭什么。 自己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住手!”徐岚离姜梨有些近。 姜梨是被无辜牵连了。 她三两步冲过来要打姜梨。 手还没落下,只听几道呵斥声从不同的角落传来。 其中有一道,是沈乘风。 他看起来病弱,可刚刚的呵斥声却显得很有力;“县主是我的客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沈乘风俊朗的眉目染上一丝愠怒。 他挡在姜梨身前:“这位姑娘,请你莫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离的近。 徐岚更觉得沈乘风天人之姿,心中懊悔,眼眶酸涩:“你为了维护她呵斥我。”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徐岚死死的咬着唇。 她的心像是一张被泡了醋的手帕。 被人紧紧的捏住,醋一滴一滴的滴落,酸味发散,散的身体中的各处器官酸涩难忍。 “姑娘是什么人,我没必要知道。”沈乘风自然知道徐岚的身份。 可今日他只是为了跟姜梨偶遇才突然决定要进珍宝阁。 “刚刚沈乘风说什么,他的客人?” 原本有婚约的两个人对上。 贵女们存足了看热闹的心。 冷不丁的回过味来,纷纷嘀咕:“是啊,什么叫他的客人?” “天啊,莫非这珍宝阁背后的主人是沈乘风?” “不可能吧,我怎么听小道消息说这珍宝阁是太子殿下的。” 贵女们嘀咕着。 她们的说话声传进徐岚耳朵中,徐岚更加懊悔。 沈乘风生的好身份高贵,如今手上还握着珍宝阁这样能赚钱的铺子。 若他们两个没解除婚约,这些荣耀便也都是她的。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护着她,莫非你喜欢她?”徐岚是个没脑子的。 心里想什么,嘴巴也快,一想到沈乘风跟姜梨关系亲密,她更牟足了劲针对姜梨; “她得罪了我,我今日偏要教训她。” “你若非要维护她,那你便对付我好了。” 徐岚这话有试探。 她想试探试探沈乘风的心里有没有她。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他们曾见过面的。 那个时候沈乘风像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一样照顾她。 如今长大了,怎会对她没有印象。 她明白了,沈乘风是埋怨解除婚约一事, 这才故意刺激她的。 “来者是客,姑娘来这里,便是珍宝阁的客人。”沈乘风的态度很冷: “可县主是我的客人,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辱县主。” “说白了,你们两个就是关系斐然,你才护着她。”徐岚嫉妒疯了。 她紧紧的攥着手,才顾不得沈乘风在这里,越过他便要扇姜梨。 “小殿下!”身子刚一动。 便撞到了一团小肉墙。 孔嬷嬷惊呼一声,徐岚被魏哲一推,直接推的往后踉跄几步。 魏哲眼睛咕噜噜的转,明明是他推了徐岚,却故意往地上一倒,孔嬷嬷赶紧扶他:“小殿下,伤到哪里没有。” “放肆!你竟敢对小殿下行凶!”魏哲对孔嬷嬷摇摇头。 孔嬷嬷又担心,又因为魏哲护着姜梨不惜对付徐岚而有些心酸; “小殿下,老奴先扶您起来好么。” 让她看看魏哲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我要娘亲抱。”魏哲的小嘴动着,没比划手势,大眼睛盯着姜梨。 姜梨的心被人揪起一样,直接走过去弯腰将魏哲抱起。 “娘亲。”魏哲深深的嗅了一口姜梨身上的香味,小脑袋亲昵的靠在姜梨脖颈间。 他贪恋这样的时光,却也没忘记要给姜梨出气; “嬷嬷,这个女人想要害我,叫她跪在地上磕头认错,直到本皇孙满意为止。” 孔嬷嬷直接将魏哲的话念了出来。 徐岚的脸霎那间白了,一股屈辱涌上心头。 第140章太子殿下对姜梨很不同 “见过小皇孙。” 魏哲自爆身份,再加上孔嬷嬷腰间的东宫令牌。 贵女们纷纷跪地行礼:“臣女失礼,还请小殿下赎罪。” 整个建康城无人不知魏哲是太后跟皇帝的心头肉。 更是东宫最金贵的存才。 徐岚伤了魏哲,简直是作死。 “小,小殿下。”徐岚也慌的厉害。 她嘴唇发白,大脑休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肆!”魏哲被姜梨抱着。 他偏着小脑袋,只有孔嬷嬷瞧见了他脸上满足的笑跟眼底的餍足。 知道他没事,只是想教训徐岚,孔嬷嬷发作;“依照本朝律法,伤害皇嗣,乃死罪!” “臣女是无心的,求嬷嬷饶命。” 徐岚吓的浑身发抖。 她刚刚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傅沛赶到时恰好瞧见了这一幕,她立马犹豫了。 身侧丫鬟碧玺小声道:“姑娘,是小皇孙。” 傅沛是太傅之女。 除了郭芙,她自认为整个大晋再也没人比她更适合当魏珩的太子妃。 所以这两年,傅沛想尽办法讨好魏哲,可魏哲平等的针对每一个接近魏珩的女人。 若非因为她父亲傅盛时常出入东宫,连带着她也跟着沾光,只怕在魏珩眼中,与其他贵女没什么区别。 “走。”傅沛深呼出一口气。 徐岚是她的人,按理说她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徐岚说话。 可徐岚得罪的是魏哲,她要是帮徐岚说话,就会坏了在魏珩心中的印象。 孰轻孰重,傅沛自然清楚。 “傅大姑娘来了怎的不进来。”苏楠雪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头上别着八宝簪珠髻,樱桃口,杏脸桃腮。 她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看见傅沛想离开,直接出声将人喊住。 这下傅沛是离开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心中怒骂苏楠雪多事。 “原来是傅大姑娘啊。”戴芷也跟着喊。 贵女们的眼神齐刷刷的往傅沛身上瞧。 傅沛注定无法离开,一脚迈进门槛:“今日的珍宝阁好热闹啊。” “傅姐姐,救救我。”徐岚看见傅沛,像是看见救星一样。 赶忙道:“还请傅姐姐为我向小殿下求个情。” 傅沛喜欢魏珩,又对太子妃的位置势在必得。 这些年她故意命人在京都散步谣言,说魏珩跟魏哲待她不同。 渐渐地,大家也都以为傅沛有朝一日一定能当上太子妃。 身为跟班的徐岚,自然更这么想,这会死死的抓着傅沛不放: “傅姐姐,还请你帮我求个情。” 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傅沛身上。 众目葵葵之下,傅沛若是不帮着求情,那么追随她的那些贵女,只怕都会生二心。 “徐妹妹,你真是糊涂啊,怎的能这么粗心误伤了小殿下。”傅沛佛口蛇心。 她在京都素有贤惠之名。 又因父亲是当朝太傅,有人称她为女子典范。 “刚刚是我莽撞了,没看见小殿下过来。”傅沛搭了台阶。 徐岚赶紧顺着台阶走:“求小殿下原谅臣女这一次。” “臣女日后一定仔细小心。” 徐岚磕头求饶。 孔嬷嬷板着脸,魏哲被姜梨抱在怀里,打量她的神色,用眼神在问姜梨:“娘亲要怎么处置她?” 姜梨抿了抿唇,魏哲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小手一摆,从姜梨怀中下来; “不原谅。” “小殿下不愿意原谅你,你且跪着吧,直到小殿下满意为止。” 魏哲这是不给傅沛面子。 傅沛的脸一僵,苏楠雪忽的笑了笑:“看样子小殿下格外喜欢姜大姑娘。” 她是盯着傅沛说出这一句话的。 言外之意是傅沛讨好了魏哲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比不上姜梨一个乡下来的丫头。 这叫傅沛多没面子啊。 “小殿下金贵,徐妹妹是该好好反省一下。”傅沛咬了咬牙,脸上的温柔贤惠不漏破绽。 徐岚松了一口气,虽然魏哲不喜欢傅沛,但怎么也会看在傅盛面子上,不至于太为难自己。 “徐大姑娘,你不仅冲撞了小殿下,还辱骂慈安县主,论品阶,县主的身份远在你之上。” 孔嬷嬷的脸板的越来越紧。 魏哲喜欢姜梨,那她便也得护上姜梨一护。 不是谁都能欺负姜梨的。 “原来是姜梨啊,那就不奇怪了。”有贵女恍然大悟。 她们盯着魏哲拉着姜梨的小手,见他们如此亲密,眼神古怪,又看看傅沛。 仿佛在无声的说,傅沛的一番心血要白费了,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讨得魏哲的喜欢。 “沈世子回京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世子。” 傅沛心中在意那些人的眼神跟议论声,可面上不能显露,也不能开口说自己介意。 所以,她将沈乘风也拉进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火之中:“沈世子英雄救美,看样子,慈安县主很得世子青睐。” 魏哲喜欢姜梨,叫傅沛心中警铃大作。 所以傅沛便要无声的将姜梨跟沈乘风安排在一起。 这样,姜梨就不会是自己的威胁了。 “黎华道长骗子的身份被戳破,我想京都遭过难的人,都会对县主心存感激。” 沈乘风不接招:“既是有恩情,如何能见得自己的恩人被人欺辱,而不站出来说话?” “如此未免太不知感恩了。” 三言两语,沈乘风解释清楚他为何护着姜梨。 魏哲眯了眯眼睛,盯着沈乘风的背影,哼了一下,虽然没有声音,但也叫孔嬷嬷看见了。 “阿梨,你没事吧。”沈琴刚刚肚子疼去如厕了。 一回来便听见这里出了事,赶紧冲过去:“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琴很生气,她不过离开一小会,便有人不识趣的找麻烦。 今日有她在,绝叫对方不好过。 “她。”魏哲仰起小脑袋伸手指了指徐岚。 沈琴刚刚过于担心姜梨,如今反应过来魏哲的身份,赶紧行礼;“臣女见过小殿下。” “不必多礼。”魏哲爱屋及乌,对维护姜梨的人都会给一个笑脸。 这叫众人看了个清楚,纷纷在心里重新估量姜梨的价值。 要是得了魏哲喜欢,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意味着姜梨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近魏珩,也有更多的机会进宫见太后。 姜梨竟有这番机遇。 “阿哲,到孤这里来。” 人心各异,一出闹剧若无人主持,只怕结束不了。 魏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拐角,魏哲哒哒的跑过去,其他人赶紧将头垂下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傅沛就知道有魏哲在的地方魏珩一定也在。 她福身请安,一双美眸止不住的落在魏珩身上,眼底带着痴迷。 “孔嬷嬷,这里交给你。”魏珩牵着魏哲。 孔嬷嬷应声:“老奴遵命。” “谋害皇嗣,按重罪处置。”魏珩似看了姜梨一眼,拉着魏哲往楼上走。 徐岚的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傅沛的身子更僵硬的厉害。 太子竟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不给她台阶。 “世子。”魏珩的身影消失不见。 暮山小声的喊了沈乘风一声。 沈乘风点点头:“嗯。” 太子殿下似乎对姜梨很是不同。 第141章杀李妈妈威慑侯府下人 “傅姐姐,你救救我。”魏珩嘴中说的重罪。 罪名肯定不小。 徐岚转身看向傅沛。 可魏珩都不给傅沛面子了,傅沛再求情反倒是会将她自己拉进去; “徐妹妹,你得罪谁不好,怎的得罪了小皇孙。” “小皇孙是太子殿下最在意的人。” 这意思是,她也无法救徐岚。 况且,她也站出来说话了。 并非完全不帮忙,挽救不了局面,徐岚也怪不到她身上。 可徐岚就是个心眼小的,傅沛没帮她求情,她还真就埋怨上了: “难道以傅姐姐你的身份,也无法在太子殿下跟前求情么?” 她在质疑傅沛的能力。 也在质疑傅沛是否真的如传闻中的那样在魏珩跟前得脸。 “噗嗤。”戴芷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苏楠雪看她一眼:“咱们赶紧去挑首饰吧。” “莫要站在这里让傅姑娘为难。” 她用了为难两个字,可大家也明白她实际上想说的是难堪。 说白了,就是嘲笑傅沛。 “贱人。”傅沛在唇齿间咬出两个字。 苏楠雪对太子妃的位置无意,但这未必代表她从没肖想过魏珩。 只不过是因为慧妃的原因,苏楠雪注定要嫁给楚王魏合为妃。 可魏合跟魏珩简直没有可比性。 苏楠雪心里只怕也是不平衡的。 “再过一个月便是太后娘娘的寿宴了,楚王殿下快要回京了吧。”苏楠雪不叫傅沛好过。 傅沛又怎么会放过她。 刻意提起楚王,不过是提醒苏楠雪,楚王多年前因督工不利被贬去了刻州。 这么多年,慧妃跟苏家想尽了办法,这才勉强将楚王捞回来。 “是啊,这都城是越来越热闹了呢。”苏楠雪也恼怒。 袖子中的手攥的紧紧的,但却不想在傅沛跟前暴露情绪,只微笑着道: “自从姜大姑娘回京后,这都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说对吧,戴芷妹妹。”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姜大姑娘。”戴芷会意,又赶忙捂了捂嘴: “苏姐姐,以后得改口叫慈安县主了。” “是啊。”姜梨一个没有父母兄长疼爱的黄毛丫头得了县主的机遇。 虽说也叫苏楠雪有些不好受,但好在对方的身份始终越不过自己。 总比华贵名头落在傅沛等人身上强不是么。 “走吧。”傅沛不再吭声,一张显得温淑的脸有一丝丝的皲裂。 苏楠雪胜了这场争斗,按理说便要更使劲嘲讽,但魏珩毕竟还在这里。 她也不想招惹麻烦,尤其是魏合即将回京这个节骨眼。 “都去挑选首饰吧,散了散了。”戴芷挥挥手。 人群立马散开,刚刚一楼人满为患,此时人都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徐岚跪在地上,傅沛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要是再多说话,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吓的也不敢吭声,只抽抽噎噎的哭。 “阿梨,你相中了哪些首饰,我给你买。” 沈琴凉凉的看了徐岚一眼,拉着姜梨往后走。 沈乘风没继续跟上去,沈琴一顿,又有些犹豫。 “京都的谣言多了,世子刚回京,不必介意。”姜梨看出沈乘风的心思。 淡淡开口:“人总不能活在谣言之下。” “县主的话,让我豁然开朗。”沈乘风和煦一笑,若春风卷起百花: “今日说好了我做东,不管县主看上什么,我都会命人送去建宁侯府。” “那我就不跟世子客气了。”姜梨也笑了笑。 将自己选中的几件簪子都告知珍宝阁的伙计。 伙计麻利的将东西包起来。 “阿梨,一共才买了三件首饰,其中两件都不是给你自己买的,是不是少了点。” 沈琴看着包好的东西,还想给姜梨买点什么。 姜梨却摇摇头:“这些足矣。” 她不贪心。 首饰衣裙,不看价格,只看相中与否。 “县主真是个妙人。”暮山小声的感慨。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非狠狠宰沈乘风一顿。 可姜梨挑的东西都算不得贵,但不难看出,很衬人气质。 “多谢世子慷慨解囊,姜梨在此谢过世子。” 将东西交给冬月,姜梨对着沈乘风道谢。 她大大方方的:“世子也赠了我所需要的。” “日后再见面,无需将恩情挂在嘴边,否则姜梨有愧。” “好。”沈乘风笑的越发温和。 他是君子,姜梨是淑女。 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登对。 一个守礼典雅,一个端庄大气。 真的很难叫人觉得他们有私情又或者是有什么交情。 就是君子淑女之交,止于礼,淡如水。 “今日多谢沈世子,来日侯府举办宴席,我等一定过去捧场。”最开心的莫过于沈琴。 沈琴觉得骄傲,姜梨这样落落大方的便将那些不好的言论堵住了。 她为此觉得开心。 沈家的亲戚,就该如此。 “那我便不远送了。”沈乘风也不过分强求什么。 他吩咐暮山:“你出去送送县主跟沈大姑娘。” “是。”暮山领命将姜梨跟沈琴送出去。 至于沈乘风,则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二楼走去。 二楼的东西更贵,只有身份更贵重的人才能去。 看沈乘风这架势,戴芷站在远处嘀咕:“原来这珍宝阁真的是沈乘风开的啊。” “哦,不对,是青鳞侯府开的。” 沈乘风这么多年在梨水,这铺子自然不是他开的。 但他命好,袭爵后,侯府的所有财物自然都是他的。 “当年许夫人出嫁时,十里红妆,羡煞京都人,这铺子我看倒未必是青鳞侯府的。” 苏楠雪半眯着眸子:“倒像是许夫人的产业。” 只不过沈乘风离京这么多年,这铺子一直是薛老夫人打点。 铺子外,沈琴跟姜梨坐上马车,朝着建宁侯府扬长而去。 半路上,姜梨寻了个借口将马车拐进了柳巷见了李思跟上官清。 交代了二人一番,丝毫没有引起沈琴怀疑,姜梨又折返回马车上。 她们两个出去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忠毅侯府来人,姜家自然要宴请。 回来的时候,姜家的厨房忙的热火朝天。 何妈妈得知她们回来,亲自出来迎:“姑娘们,你们回来了。” “何妈妈,这是阿梨给姑奶奶还有表姑姑买的首饰,麻烦你送过去。” 沈琴主动将礼盒递过去。 何妈妈感动:“是,老奴一定送到老夫人跟姑奶奶手上。” “妈妈,出了何事?”何妈妈虽欣喜,可脸上也有点哀愁。 姜梨问,何妈妈也没瞒着:“是夫人,刚刚命人去后院看李妈妈了。” “您尽管去忙,我过去一趟。”姜梨笑着说。 她办事,何妈妈放心,抱着礼盒去松云居了。 而姜梨则是在沈琴的陪同下,去了后院。 也就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府中后院便传来了李妈妈身亡的消息。 下人们大惊失色,心道姜梨真是大胆,竟然不顾及胡氏的面子,直接弄死了李妈妈。 第142章宣战?示威?胡氏的崩溃 侯府后院厨房。 姜梨手上握着染血的簪子,沈琴惊了一瞬,而后也只是默默的拿出帕子给姜梨擦拭手上的血渍。 “陈妈妈,你可瞧清楚了。”姜梨握着簪子,看向一侧被吓的脸色惨白的陈妈妈。 她微笑着,那笑跟先前在胡氏卧房时,她捅姜鸢刀子时一模一样: “李妈妈到底是有多恨我,才想要弑主。” “我是姜家的女儿,母亲生了我,对我有恩,旁人污蔑二妹妹我尚且都十分生气。” “更何况,李妈妈侮辱的是母亲,这叫我如何能忍。” 姜梨字字珠玑。 李妈妈跟陈妈妈都是胡氏的得力心腹。 上次的事原本就是胡氏自己疏忽导致的。 所以,胡氏自然要保下李妈妈。 一旦真让她得逞了,府中下人自然会看不起姜梨,毕竟一个老奴都能骑在侯府千金大小姐的脑袋上作威作福。 姜梨的威信会大打折扣。 “我也瞧见了,刚刚是李妈妈想杀阿梨。”沈琴沉默着。 她并没有因为姜梨杀人了而觉得姜梨残忍,也从未萌生出想疏远姜梨的心思。 她只是觉得心疼。 很心疼姜梨。 从建宁侯府如今的局面便能窥见姜梨在庄子上时,那些下人是如何欺负她的。 万幸的是,姜梨能自保,会反抗。 若不然,沈琴不敢想象后果会怎样。 故而,这会也与姜梨统一战线,威胁上陈妈妈了: “还是说,李妈妈这等刁奴是受了侯夫人的指使想要对阿梨不利?” “夫人是大姑娘的生母,她怎会。”陈妈妈脸颊抽搐:“是李妈妈这**婆子自作主张。” “所以?”沈琴眯着眼睛逼迫。 陈妈妈只得咬着牙道:“所以,是李妈妈自作自受。” 她几乎不敢看姜梨。 她觉得姜梨得了疯病,精神有些不正常了,行为也很偏激。 先捅伤姜鸢,又杀李妈妈。 也不知道李妈妈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忽然暴走对姜梨动手。 姜梨情急之下拔出头上的簪子杀了李妈妈,旁人是挑不出她一丁点错。 “阿梨,一会去洗洗手再换身衣裳,莫要叫低贱之人的血脏了咱们的眼。” 陈妈妈弯着腰敢怒不敢言。 沈琴撇她一眼,话像是说给陈妈妈听的: “你放心,我全都瞧见了,哪怕到了外面,有人说三道四,我也会为你作证。” “多谢沈姐姐。”姜梨语气幽幽。 刚刚忽然刺了李妈妈一簪子,血溅到了姜梨脸上。 她也不在意,胡乱的擦了擦,这会歪着脑袋看陈妈妈,看的陈妈妈后背发凉: “我受些委屈倒是没什么,可李妈妈居然污蔑母亲,说是母亲指使她虐待我的。” “这我可就不能忍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母亲这些年待李妈妈不薄,可她却这样对母亲。” “看样子从此后我帮着祖母掌家,得好好查查府上还有多少个奴仆像李妈妈这样背主有坏心的下人。” 陈妈妈身子一抖。 姜梨不仅杀了李妈妈立威,更是狠狠的挫了胡氏的锋芒。 另外,居然还以此为借口在府中大动干戈以搜查下人是否有二心动手。 这一件件一桩桩,真的只是凑巧么。 还是说,姜梨是故意的。 不,陈妈妈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姜梨不过是觉得攀附上了老夫人才那么大胆的。 “阿梨你说的都对,反正我无条件支持你。”沈琴心疼姜梨还来不及。 半点拆台的意思都没有:“这样背主的**婆子就要拉出去叫下人看看,尤其是侯夫人那里。” 她盯着陈妈妈,无形的施压:“以免侯夫人身边再出了这样不知感恩不知尊卑的下人。” “陈妈妈,你说呢。” “大姑娘跟县主说的是。”陈妈妈哪里敢反驳。 她生怕姜梨疯病再发作捅她一刀子。 以老夫人对姜梨的维护,她一个下人死了就死了,姜梨不会被怎样。 “章从章明,你们进来。”沈琴的身子挡在姜梨身前。 “属下在。”章从章明一直守在外面。 刚刚听见了陈妈妈的尖叫声,他们便知道姜梨没吃亏,吃亏的是胡氏的人,也没冲过去。 这会沈琴喊他们,他们立马进去。 沈琴吩咐:“将李妈妈这**婆子的尸体拉出去,叫府中人都瞧瞧,背主是什么下场。” “妄图以下犯上,又是什么下场!” 沈琴将李妈妈的罪定死了,不管到哪里说,李妈妈都没理。 陈妈妈自然更不敢声张。 “属下遵命。”章从章明板着脸,一脸麻木的将李妈妈的尸体拖出去。 鲜血拖出长长的一条印子,李妈妈的眼睛还瞪的大大的,脖颈上插了一根崭亮的簪子。 “咕咚。”陈妈妈咽了一口口水,根本不敢看李妈妈。 她怕晚上做噩梦。 “嘶。” 李妈妈被章从章明拖出去后,下人们瞧见她的尸体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背主的下场。”章从章明冷冷开口。 下人们的身子哆哆嗦嗦的,陈妈妈听见下人们的动静,眼神沉了。 心道从此以后,还真叫姜梨顺利的在府中立威了。 下人们忌惮她害怕她甚至是尊敬她,以后再想煽动人心,可就难了。 “陈妈妈,劳烦你回去跟母亲说一声。”姜梨直勾勾的盯着陈妈妈。 陈妈妈吓的几乎想尖叫,原本就想走了,此刻迫不及待的应:“老奴遵命。” 话落,她逃也似的往外跑。 原本她也算是半个管家婆子,平时也学着主人的做派风光。 但此时什么风光都维持不住了,她畏惧姜梨,视姜梨如洪水猛兽。 “等等。”看着陈妈妈狼狈的样子。 姜梨忽的又喊住她,一步步走了出去。 “另外,告诉母亲,我已经帮她解决了李妈妈那等背主的刁奴。” 她笑的灿烂:“一会便叫章从章明将李妈妈的尸体送到母亲那里,也好叫母亲出出气。” “是。”姜梨的目光森凉。 如今的天气不若冬季那般寒冷。 但陈妈妈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她走的更快了。 消息传到胡氏耳朵中时,胡氏直接崩溃了,大喊:“阿梨,她竟敢!” “那个孽女,孽女!” 是在向她宣战示威么。 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李妈妈。 还将她这个母亲放在眼中么。 第143章赵氏回京 “夫人,您冷静一点。”陈妈妈这个自胡氏还小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的忠仆。 此时看见胡氏崩溃,她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心疼也不是安抚。 而是窃喜。 好似看见胡氏针对姜梨,她就很高兴似的。 故而,这会至胡氏的崩溃于不顾,更添油加醋:“李妈妈与老奴从夫人幼年时便一同侍奉夫人。” “如今李妈妈就这么死了,不知府中的下人会如何看夫人。” 还能怎么看,自然是轻蔑,觉得胡氏被落了面子。 “阿梨就是来克我的。”胡氏自然满眼怨恨:“她以为她攀附上了老夫人便能越过我了。” “便能不将我放在眼里。” 她的手死死的扣着床榻,又嘀咕着:“还是鸢儿孝顺。” 为什么鸢儿不是她的孩子呢。 如此她的人生就会圆满许多。 “夫人,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陈妈妈又提醒:“如今府中的掌家权在老夫人跟大姑娘手上。”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咱们院子中的这些人还能保得住么。” 就看姜梨刚刚那架势。 再加上沈琴等沈家人帮衬,姜梨说要动谁,岂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还没死呢。”胡氏的脸狠狠抽搐:“便由不得那小孽障任意妄为!” “可是夫人,老夫人似乎很喜欢大姑娘。”陈妈妈语气有些苦涩。 胡氏冷着脸:“老夫人年纪大了。” 她总有死的那一天。 或许就在这两三年呢。 倒不是她不孝顺,是老夫人太过分了。 “大姑奶奶回京,老夫人这几日身子骨似乎更加硬朗了。”陈妈妈有意无意的提到姜梦。 胡氏拧眉:“你这么一说,好似确实是这么回事。” “一个两个的,都不叫我好过。” 姜梦回来了,对她没有半分好处。 毕竟她们姑嫂,从前关系便算不得好。 “是啊,以前大姑奶奶不在京都时,老夫人一直在云台寺礼佛。”陈妈妈垂着头。 她说这句话,话题其实偏了。 但胡氏却记在了心里,脸色古怪:“不是亲生的,果然没那么在乎。” 胡氏的语气也古怪的厉害。 在她心里,姜涛不是老夫人生的,到底不会牵扯老夫人的心尖。 姜梦就不一样了,她是老夫人亲生的,她一回京,老夫人变的生龙活虎。 也就是说,要想让老夫人重新‘蔫吧’,就得对姜梦下手。 “陈妈妈。”胡氏咬了咬牙,心道自己不狠地位不稳。 谁让老夫人多事,那就怪不得她了。 “老奴在。”陈妈妈赶忙应。 “你一会去胡家,让大哥打探打探张家的事。”张郸的人品不怎么样。 他那样的人,按理说跟姜梦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姜梦偏偏嫁给了张郸,这叫胡氏心中觉得比姜梦高了一头。 毕竟她娘家的家世不如姜梦,嫁的却比姜梦好多了。 “老奴这就去。”陈妈妈原本还担心胡氏一病没了斗志。 如此岂不是将姜家后宅的大权拱手让给了老夫人跟姜梨。 如今一看,她放心了不少。 一脚走出门槛,喊了胡氏的大丫鬟:“银翘连翘,你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 便听两个丫鬟惊呼一声。 陈妈妈定睛一看,只见章从章明拖着李妈妈的尸体已经拖到了霜华院。 “陈妈妈,老夫人已经知晓李妈妈的事,特命我等将她的尸体拖到霜华院给夫人赔罪。” 章从语气冷淡的回禀。 陈妈妈冷不丁的对上李妈妈睁大的眼睛,一个没忍住,直接干呕出声:“呕。” 李妈妈原本就被关了多日,吃喝都成问题,更别提卫生情况了。 这会死了,身上发臭发腥,她闻到了都会恶心,更何况是胡氏呢。 “怎么了这是。”胡氏在床上躺的抓心挠肝。 刚刚听见银翘连翘的喊声,觉得不对劲,下床走出来看。 这一看,正好看到李妈妈惨死的模样,直接吓到了心上,两眼一番,撅死过去了。 “夫人。”陈妈妈惊呼一声,赶紧去扶。 银翘连翘两个丫鬟也顾不得害怕,七手八脚的去抱胡氏。 霜华院中,一片混乱。 姜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沈琴的陪同下不知何时走到了霜华院外。 听着院子中的动静,沈琴拍了拍姜梨的肩膀: “阿梨,你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母亲好。” “是啊,但只怕母亲不领情呢。”姜梨语气惋惜。 她将自己曾经体会过的一切都回馈给胡氏。 刀子一下一下的落在身上,胡氏越来越崩溃。 “不会的,侯夫人那么明事理,怎么会不领情。”沈琴说: “况且你跟姑奶奶都是为了侯夫人的声誉着想啊。” “是啊,哪怕现在母亲不领情,以后她会想明白的。”姜梨依旧在笑。 相同的话,以往是胡氏说,如今变成了她说胡氏受着。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走吧,回去用膳,看样子侯夫人无法跟咱们一起用膳了。” 沈琴挽着姜梨的手臂:“回去回禀姑奶奶,咱们开膳,我早就饿了。” “那你多吃点。”姜梨看沈琴一眼。 沈琴扬了扬下巴:“自然。” 她现在心情好,肯定会多吃的。 半柱香后,姜家府上开饭了。 胡氏跟姜鸢两个病号自然没来,姜涛跟姜颂姜誉倒是过去了。 只是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早早的退下了。 时间一眨眼来到第二日。 清晨的空气清新,姜梨早早的起床写了一会字帖,冬月惠心给她梳妆打扮。 “呀,姑娘,是一点翠。”窗外鸟儿的叫声格外的清脆。 冬月推开窗户,一点翠便拍着翅膀飞了进来。 “啾啾啾。”一点翠停在桌案上。 尖尖的鸟喙啄了啄自己的短腿,那模样高傲的不得了。 “拿下来吧。”姜梨看了一点翠一眼。 “是。”冬月有上次的经验,很快便从一点翠腿上取下来一封信。 “姑娘,给。”将信递给姜梨。 只简短的一句话,便叫姜梨乐出了声:“呵。” “姑娘,是有什么喜事么。”冬月小心的问。 姜梨点了点头,惠心立马拿过纸笔,姜梨在上面写了两句话,示意冬月;“将这纸条绑在一点翠腿上。” “是。”冬月照做。 而后又给一点翠抓了一把瓜子让它吃。 一点翠吃了几个,便离开了。 “赵氏回京了,太子殿下的速度果然快。” 看着一点翠消失的方向,姜梨语气深深。 赵氏回京,姜鸢这个亲生女儿势必要时常去探望。 便叫她看看,姜鸢姜涛跟赵氏,究竟有什么秘密。 第144章白莲养女受刺激 “二姑娘的生母回京了,姑娘咱们要一起去看看么。”冬月小心的问姜梨。 姜梨将一根镂空雕簪别在头上,站起身:“当然,咱们现在便去对二妹妹道喜。” “是。”冬月语气激动。 姜鸢有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赖在侯府不走。 外人肯定会觉得她是贪恋侯府的荣华富贵。 她要是不时常去看赵氏,便是爱慕虚荣、便是不孝。 姑娘这一步棋走的真是妙啊。 香樟园。 姜鸢病的更重了,原本胸口中了一箭就没休息好,这些日子又出了许多波折。 这会她格外难受:“夏荷,给我倒杯水。” “姑娘,水来了。”姜鸢迷迷糊糊的有些生了高热。 她下意识的喊了夏荷,可夏荷被动了刑正关在后院柴房。 冬梅小心的端着茶盏走到床榻边;“姑娘,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扶我起来。”姜鸢睁开眼睛,冬梅赶紧扶着她喝水。 嗓子火辣辣的,被水润了润,倒是好受不少。 只是看见冬梅那张脸,姜鸢的眉眼沉了:“该死!” 她锤了一下床榻。 力气大,牵扯到了胸口的伤,疼的脸颊微微抽动。 “奴婢有罪。”冬梅赶紧跪地请罪。 她知道不是姜鸢厌烦她不想看见她,而是夏荷被姜梨处置落了姜鸢的面子。 这才叫姜鸢发火。 “起来吧。”姜鸢挥挥手,语气很不耐烦:“后院的情况如何了?” “回姑娘,后院的赖妈妈跟邵妈妈都是松云居的人,她们守着,奴婢等不敢过去。” 夏荷是何妈妈下令处置的。 何妈妈代表了老夫人。 这个时候谁敢不要命的凑过去。 再者说夏荷背负上了背主的名头,过两日就要被发卖了。 “姜梨!”姜鸢尖叫一声。 她气红了眼,不自觉的落下两行眼泪。 看样子是恨毒了姜梨,这会窝火窝的厉害。 “我怎么听见二妹妹好似在喊我?” 越讨厌谁,谁便越往跟前凑合。 姜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姜鸢赶紧给冬梅使了个眼神。 “奴婢参见大姑娘。”冬梅走出卧房。 见姜梨满面春风,穿着打扮一改往日的寒酸,这会整个人显得及清贵; “二妹妹的病怎么样了?” “我是来探望二妹妹的。” “二姑娘她刚睡着。”冬梅咬了咬唇。 心道姜梨口口声声说来探望,怎的连点东西都不带? 她被陛下封为县主,不是得了许多好东西么,还有燕家人也送了她那么多。 怎的不见她分给姜鸢一点? “我进去看看二妹妹。”姜梨装作听不懂冬梅的驱赶。 便要往卧房中走:“今日我除了来探望二妹妹,还要告诉二妹妹一件喜事。” “大姑娘,我家姑娘睡下了。”冬梅去拦姜梨。 惠心冷声叱责:“放肆!竟敢拦着县主!” “难道夏荷的下场不足矣警示府中下人么!” 惠心是松云居出来的,身份等级比冬梅高了好几级。 此时她板着脸训斥,冬梅吓的脸都白了:“可是我家姑娘。” 姜梨是听不懂话么。 她都说姜鸢睡下了,怎的姜梨还要往里面闯。 “我刚才听到二妹妹喊我了。”姜梨居高林下的盯着冬梅; “我与二妹妹姊妹情深,她喊我,我怎能不去,你支支吾吾的是在阻止我与二妹妹见面么?” 又眯起眼睛:“还是说,是二妹妹让你拦着我的?” 就这么明知故问的说,叫恶人更加跳脚。 “是大姐姐来了么。”果然,姜鸢装不下去了。 虚弱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快叫大姐姐进来吧。” 姜鸢语气柔弱,可她眼神却满是排斥。 姜梨这会故意来见她,只怕是要耀武扬威一番。 不达成目的,姜梨这小贱人肯定不会离去。 “你不是说二妹妹睡着了么。”姜梨没搭理姜鸢。 定定的看着冬梅。 冬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二姑娘刚醒了。” “这样啊。”姜梨没叫她起来,直接越过她进了卧房。 她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虚假的关怀,那模样叫姜鸢怎么看怎么觉得膈应:“大姐姐,劳烦你跑一趟来看我。” “这没什么,你病了我自然是担心的。”姜梨一来。 便以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坐在床榻边上。 这种举动仿佛在提醒姜鸢: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女罢了。 “大姐姐有什么事么。”姜鸢原本还能装一装。 可瞧见姜梨这样子,她连装都觉得有些累,更多的是气恼。 “我来告诉二妹妹,赵夫人回京了。”姜梨捂着嘴笑颜如花: “二妹妹对母亲都这么孝顺,更何况是自己的生母呢。” “刚刚外面的人来回禀,我已经替二妹妹应下了,过两日便陪着二妹妹一起去探望赵夫人。” 姜梨一句一句的说着。 姜鸢几乎都要尖叫起来,指甲扣进肉中这才勉强忍住了:“大姐姐怎么替我答应了呢。” “我的病不知几时能好,叫母亲看见了,只怕会担心。” “我问了大夫,他说二妹妹过两日就能好了。”姜梨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妹妹你对母亲孝顺,母亲以前便时常教导我这些年你替我尽孝劳苦功高。” “如今赵夫人回来了,我自然也会对赵夫人多加照拂。” 姜梨的眼神一顺不顺的盯着姜鸢。 她每次提起赵氏,姜鸢的眼底都会闪过不耐烦跟排斥。 要么就是她嫌弃赵氏不如胡氏身份高贵,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二妹妹觉得呢。”姜梨咄咄逼人。 姜鸢要被她气死了,偏生姜梨一口一句:“二妹妹绝对不是攀附权贵之人。” 就这么拿话堵姜鸢的嘴,叫姜鸢如何找借口推掉:“那便过两日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来接二妹妹。”姜梨笑的更灿烂了。 姜鸢嘴角抖了抖:“大姐姐,我想睡觉了。” “那妹妹你好好休息。” 知道姜鸢忍到了极限,一会她走后定会摔东西发疯。 姜梨笑颜绚烂:“改日我再来探望二妹妹。” “那我就不送大姐姐了。”姜鸢死死的扣着手。 姜梨转身慢慢离开。 或许是觉得姜鸢受的刺激还不够,寒梅的声音从外响起: “县主,宫里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燕家军凯旋归来,陛下龙心大悦。” 一句话,姜梨又要领赏了。 姜鸢一听,嫉妒的都要失控了。 “知道了。” 姜梨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了姜鸢一眼,对她笑的甜甜的; “二妹妹放心,我进宫领赏, 也会从赏赐的东西中挑一件送给二妹妹的。” “多谢,大姐姐。”姜鸢咬着牙说出一句话。 姜梨离开后,她直接抄起床榻边上的花瓶猛的摔在地上。 “咣当。” 瓷片四分五裂,一如姜鸢此时狰狞的神色。 第145章鲜衣怒马,镇国公府世子燕衡 “姜梨!”姜鸢抓狂一样的摔东西。 摔碎了大花瓶不说,手头上有什么就砸什么。 凳子,杯子,甚至连床头上的一对纳福如意都给砸了。 “姑娘息怒。”冬梅跟春杏不敢劝。 只敢跪在地上求情:“姑娘莫要动怒。” 姜鸢很少发脾气。 毕竟这些年她在侯府如鱼得水,风光的不得了。 如今老夫人跟姜梨回来了。 老夫人不喜欢她,排斥她,姜梨拉踩她。 这叫她怎么受得了。 “姑娘,您的手流血了。” 摔碎的瓷片崩的到处都是。 有一两片刺伤了姜鸢的手背。 冬梅惊呼一声,姜鸢低头,死死的盯着伤口:“姜梨如此侮辱我,我若是不报复回去。” “岂不是叫她得意?” 姜鸢眼神阴狠,脑子中想着办法对付姜梨。 想来想去,想到了季紫。 她对春杏招招手:“春杏,你过来。” “是。”姜鸢最宠信夏荷。 夏荷不在了,春杏就会得到重用。 春杏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跪着挪到床榻边:“姑娘有何吩咐。” “你去。”姜鸢对着她小声的耳语几句。 春杏立马点头:“奴婢记下了。” “再过几日就是母亲的生辰,侯府定会举办宴席,届时宴请百家,荣国公府的人肯定都会来。” 姜鸢笑了笑;“先前我住在国公府,季紫心神不宁。” “如今我对她施加要求,她若是不愿意满足我,定会想办法对付我。” 她正好借季紫的手,除掉姜梨。 “是。”姜鸢的笑有些渗人。 春杏几乎不敢看她的脸。 “你们两个将这里收拾了,我要休息了。” 姜鸢想到了对付姜梨的法子,心中安生了不少。 挥挥手:“莫要叫人发现了。” “姑娘放心。”春杏冬梅动作麻利的收拾好残局。 侯府门口。 都这个点了,姜涛还没出门,因为前些日子的事皇帝疏远他。 他也识趣,便在家避着。 这会宫里来人,他自然要刷刷脸: “阿梨,你过来了。” 侯府门口,姜涛带着姜颂正跟胡茂才寒暄。 胡茂才碍于他们是姜梨的父兄,多少也给了他们点好脸色。 惠心冬月陪着姜梨出来时,姜涛跟姜颂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虚伪。 尤其是姜颂,这会装作是一个好哥哥的样子:“阿梨,陛下宣你进宫。” “燕家人回京了,进宫后你要谨言慎行,不要怕,有什么事父亲跟我会帮你的。” 这话说的怪可笑的。 姜梨进宫是领赏的。 皇帝跟太后这会都很开心,姜梨又怎么会需要姜涛姜颂的帮忙。 “多谢父亲、大哥。”姜梨没戳破他们父子俩的虚伪嘴脸。 他们有所求,便叫他们时刻在心里惦记着。 越惦记,便越落空,那滋味才不好受。 “阿梨,你越来越懂事了。”姜涛打量着姜梨。 见她虽然脸色还有些黄,不若京都大户人家府上养出来的姑娘白嫩。 但这身县主行头穿在身上,便是骡子,瞧着也比烈马金贵。 “都是父亲教导有方。”姜梨表情害羞。 姜涛见她这样,脸上的笑更多了:“去吧。” “女儿遵命。”姜梨知道姜涛想听什么。 无外乎是她自己辉煌了,也不要忘记姜家人,故意说;“女儿能有这番机遇,都是家中教导得力。” “若是陛下跟太后娘娘问起,女儿也会如实回禀。” “阿梨,你是个好孩子。”这番话果真叫姜涛满意。 姜梨害羞的又应了一声,胡茂才很给姜梨面子,也没打断她跟姜涛说话。 姜涛心中有数,伸手拉了姜颂一下:“去吧,早去早回,我与你兄长在家中等着你。” “是。”原本姜涛想让姜颂也进宫刷刷脸的。 可现在他又反悔了。 他打算等姜梨笼的荣耀更多一点,再给姜颂做嫁衣。 “女儿告退。”姜梨余光往府中撇了一眼。 瞧见姜誉的书童春生,姜梨的眼神变的深邃。 “起轿。”胡茂才甩了甩手上的拂尘,嗓音尖细。 他来的时候让小太监抬了轿子。 那轿子是宫里的贵人出门配备的。 如今用来接姜梨,便能看出皇帝跟太后对姜梨的态度。 “父亲,不是说要孩儿跟阿梨一起进宫么。” 轿子慢慢远去。 姜颂语气疑惑的看向姜涛,听着还有点酸:“阿梨得了大机遇了。” “可是那也是因为她是建宁侯府的姑娘,也是仗了家中势的,如此便得为家中人谋划一二。” 建宁侯府这些年落败。 他虽是侯府世子,可却跟同为世子的其他人没法比。 就连刚回京的沈乘风,他站在对方跟前都矮一截。 “急什么,阿梨得到的,不都是你的么。”姜涛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教导姜颂: “你是家中长子,寄托着家族希望,家中的姑娘但凡有什么,都需为了你往上爬奉献铺路。” “是。”姜涛这样向着自己。 姜颂大喜:“自古女子都是要依靠父兄的。” “阿梨也是这样,只有姜家男嗣发展的更好,阿梨才有庇护。” “嗯。”姜涛半眯着眼睛。 见姜颂这么理所应当的想,他挥挥手,转身往府中走。 一炷香后,姜梨在御书房领赏谢恩,被永乐带去了韶华殿。 “阿梨,今日燕家女眷便要从宫里离开回国公府,你便与我们一起吧。” 夏氏喜欢姜梨,怎么看怎么喜欢。 原本她怀过一个女儿的,但那时她在军中,军中出了事,孩子便掉了。 从那以后,她便难以有孕,直到她夫君离世,都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 “阿梨怕给夫人们添麻烦。”姜梨乖巧的说着。 三房夫人高氏更是豪迈的挥挥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这比起你为燕家做的,算不得什么。” “夫人们,阿梨没做什么,再说,阿梨也得到了赏赐荣耀,燕家不欠阿梨任何。” 姜梨抬起头,小脸上带着认真,还有点严肃:“从一开始,阿梨便对燕家人无所求。” 她这话说的是真心的。 她对燕家人从未想要索取什么,因为她自始至终谋的都是县主的身份。 她已经在这一场博弈中得到了想要的。 “你这孩子。”或许是姜梨的态度太真诚了。 燕家女眷们都有些感动,尤其是夏氏,拉着姜梨的手不放:“哪里有人会拒绝好处赏赐的。” “可是阿梨觉得不该拿的便不能拿。”姜梨又说。 燕家女眷各个神色慈祥,看姜梨的眼神充满和善:“傻孩子,都是你应得的。” 是姜梨的聪慧,是她的勇敢,是她的不市侩,让她应该拥有这一切。 “老夫人,世子过来了。” 燕家女眷沉浸在喜悦中,崔妈妈又来报喜了。 “五哥回来了。”燕蕊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她们是亲兄妹,都爱好习武。 初次见面不是寒暄而是比试身手。 姜梨站的位置靠近殿门口,她刚往外瞧了一眼,便见一抹高大的身影飞了进来。 那人头戴凤翅紫金盔,灿烂与日华争耀,身批雁翎素银甲,皎洁与月色齐辉。 好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阿梨小心。”燕衡飞身进殿后便不与跟永乐交手。 冷不丁的转身,便撞上了姜梨。 夏氏惊呼一声,燕衡下意识的伸手去扶。 入手一片软绵。 第146章太子殿下吃醋了? “你没事吧。”燕衡有些看呆了。 他常年在军中,甚少与姑娘家接触。 这会半抱着姜梨,姑娘家的柔软叫燕衡的心仿佛被小鹿狠狠的撞了一下似的。 他问,却没松手,细长的眼睛盯着姜梨,只见怀中少女长眉秀颊,皓齿明眸,妙容都力。 “哎呦你这混小子还不快松手。”姜梨也受到了惊吓。 朱唇微微张着,这一屋子的女眷都看着。 夏氏赶紧拍了燕衡一下;“快松开阿梨。” “阿梨?”燕衡重复了一遍。 将姜梨扶着站稳,眉眼灼灼的盯着她:“原来你便是阿梨。” “我在归京的路上听说了你。” 他原本就对姜梨充满了好奇。 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比燕家女眷还勇敢还聪慧的女子。 如今一见,姜梨配。 她配的上人间一切美好。 “阿梨,你没事吧。”燕蕊赶紧跑过来,对姜梨抱歉一笑:“对不住阿梨,我看见五哥太兴奋了。” “你们两个毛孩子。”陆氏也吓了一跳。 燕衡是男子,又常年习武,一身蛮力,要是撞到阿梨。 阿梨这么娇娇小小的,肯定会受伤的。 “阿梨啊,伤到哪里没有。”陆氏关心的问,嗔了燕衡一眼。 燕衡却像是没瞧见一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梨看。 大***跟崔妈妈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大了;“莽莽撞撞的,阿梨,到本宫这来。” 她对姜梨招招手。 姜梨立马过去;“大***。” 她扶着大***。 燕蕊见状,想去扶大***另一条手臂。 可这次却被燕衡抢先了。 “咦?”燕蕊好奇的挠了挠头。 她五哥怎么怪怪的。 看起来还有些呆呆的。 这可不像他以往的风格。 “祖母,孙儿跟父亲不负祖母所望,嘉峪关一战,大获全胜,失地青州跟豫州都已收回。” 燕衡有些哽咽的对***报喜。 ***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又道:“这次燕家一案平反,多亏了阿梨。” “祖母已经与你母亲跟婶婶们商量过了,待你们凯旋后,便举办认亲宴。” “认亲宴?”燕衡想到了信中说的;“是叫阿梨跟永乐义结金兰的事?” “你这孩子,是不是高兴的糊涂了,怎的也随着我们叫。”夏氏也嗔怪的看了燕衡一眼。 扭头对陆氏说;“弟妹你瞧瞧燕衡这孩子。” “嗯。”陆氏若有所思。 知子莫若母,燕衡为何会这么失态,她也猜到一二,对***说; “母亲,陛下有旨,让礼部筹备阿梨封赏一事。” “这是昭告天下的大喜事,莫不如等封赏礼结束后,再办蕊儿跟阿梨的事。” 若是燕衡这小子真的动了心。 那叫阿梨变成他的妹妹,岂不是很扎心? “也是。”高氏道;“我觉得弟妹说的有理。” “是不能亏待了阿梨。”大***点点头:“那便在礼部的封礼后再办。” “正好多点时间,叫家中人准备准备,风光大办。” 大***之所以如此,其实还有一点原因。 大晋针对燕家的人不在少数,姜梨已经参与进了燕家的事,若是燕家人不表态。 那么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肯定会动姜梨。 需得告诉他们,姜梨有燕家人护着,并且很得燕家人看重。 “阿梨全凭殿下做主。”姜梨轻声开口。 燕衡听着她的声音,耳根子有些红,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姑娘家的声音都这么软绵么,永乐时常在他身边,他怎么没觉得永乐的声音也这么软呢。 “五哥,你耳朵红了。”燕蕊原本是在看姜梨。 冷不丁的看见燕衡通红的耳朵,下意识的给说了出来:“五哥你怎么了。” “莫非是感染了风寒?” 不会啊,五哥常年习武,健壮的跟牛一样。 在边塞苦寒之地都没什么事。 “咳。”燕衡没想到燕蕊会当着众人的面说上这么一句话。 轻咳一声:“应该是激动的。” “是这样么。”燕家的夫人们都是经历过情事的。 她们知道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是怎样的。 燕衡这样,只怕是对阿梨一见钟情了。 原本他就知道阿梨的名字,听说了她的事迹,对她心生好奇。 乍一见面,瞧见少女容貌俏丽,如何会不动心。 “三婶。”燕衡被高氏眼中的玩味羞的不敢抬头: “四哥与父亲都在御书房,这次战役,四哥冲锋陷阵,身上挨了几刀子,险些回不来。” 大***的几个孩儿,除了三子燕邢以外,都没纳过妾室,也没有庶子庶女。 燕寻是个例外,是整个燕家唯一的庶子,是燕邢当初醉酒宠幸府中丫鬟生下的儿子。 可燕寻的生母也是个福薄的,生下燕寻便死了。 这些年燕寻的存在一直是高氏心头的一根刺。 因为她自己的亲儿子战死沙场,都是为了救燕寻。 她对燕寻,是有恨的,是有怨的。 但如今燕家子嗣不丰,只有燕衡燕寻两个小辈。 听见燕寻受伤严重,高氏的心也揪了起来:“他。” “三婶放心,四哥他现在很安全。”燕衡心中叹了一口气。 想要彻底解了高氏的心结,没那么容易。 “先回家再说吧。”大***摆摆手。 燕衡赶紧扶着她往外走;“祖母,您慢些。” “有你跟阿梨扶着我,我没事。”大***笑着说。 殿外,皇帝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往韶华殿传。 最后一道圣旨,是由魏珩亲自来宣读的。 “臣、臣妇,多谢陛下隆恩。” 燕家立下大功又沉冤昭雪,皇帝跟太后商议,给了燕家诸多赏赐。 可爵位跟官职却无法再往上升了,但燕家女眷的诰命却可以往上抬。 陆氏被封为正一品诰命夫人,其他的人,位品也都往上抬了一级。 “臣妇谢主隆恩。” 魏珩宣读完圣旨,燕家女眷恭敬的接过,而后退在一侧。 “殿下。”大***抿了抿唇,见魏珩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嗯。”魏珩点点头:“待燕家举办庆功宴,有些事孤自会与***解释。” “殿下言重了。”***明白魏珩说的是钟纤的事。 按理说,钟纤也是燕家的功臣。 “姜梨,父皇传召,随孤一道去御书房。” 魏珩神光似玉,英眉秀目,淡淡的吐出一句话转身便走。 身侧不远处,夜鹰猛的一顿,心中疑惑。 陛下并未召见姜梨,太子殿下为何这么说? 难道是太子殿下看见燕衡总是盯着姜梨看,有些酸了? 第147章太子殿下,嘴硬,浑身都硬 “刚刚不是召见过了么?”燕蕊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并不是很想让姜梨离开。 夏氏也是这么想的,可魏珩的话既然说出口,便无人会质疑:“阿梨,你先去吧。” “我们在韶华殿等你。” 看样子,夏氏是打定主意要将姜梨带回国公府。 魏珩的身子顿了顿,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姜梨。 大***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 旋即也笑着道;“你二婶说的是,我们在这里等你。” 一句二婶,告诉众人,燕家是肯定要认姜梨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阿梨遵命。”姜梨点点头。 燕蕊对她挤眼睛;“快去快回,我们都等着你。” “哎?五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燕蕊跟燕家女眷都在与姜梨说话。 倒是显得燕衡这个男眷有些格格不入。 但燕衡也没闲着,他绕到姜梨另一边,大有跟姜梨一起去御书房的架势; “我刚想起来父亲跟兄长还在御书房。” “我且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说这话及不自然,也漏洞百出。 若是燕昭跟燕寻真的需要他帮忙,那么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过来了。 “一起去吧,回来时还能跟阿梨做个伴。”陆氏看穿了燕衡的心事,笑的灿烂。 可话刚落,只听前面魏珩的声音再次传来:“父皇召姜梨去永寿宫问话。” “啊,永寿宫?”燕蕊实在是没忍住,语气充满了好奇。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说话的人是魏珩,下意识的叫人觉得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 “臣女遵命。”姜梨应声,对着燕家女眷福身;“劳烦诸位长辈等阿梨。” “阿梨去去就回。” “快去吧。”燕家人都宠孩子。 与燕蕊义结金兰,姜梨便也算是半个燕家人。 她是燕家中最小的,自然长辈们不管是说话的神态还是语气,都充满了祥和慈善。 “阿梨告退。”姜梨知进退,又懂礼貌。 最难能可贵的是一片真心。 燕家女眷们很喜欢她,看着她尾随着魏珩消失在眼前,这才收回视线。 “衡儿,你不是要去御书房么。”夏氏扭头一看。 见燕衡有些失神,身子却没动地方,这会也没有要去御书房的意思了。 立马回过味来,与高氏对视一眼,捂着嘴笑:“还是说,你去御书房不是想去接你父兄,而是想……” “衡儿这就去。”燕衡红着脸,没等夏氏的话说完,便‘落荒而逃’了。 “孩子们都大了。”夏氏跟高氏笑的合不拢嘴。 大***欣慰的点点头,一家子人,只有燕蕊还反应有些迟钝,心思早就飞到了姜梨那边。 另一边,姜梨跟在魏珩身后,始终保持着五步之距。 她知道,魏珩不喜欢与人离的太近,甚至东宫的寝殿中,侍奉的宫人也都是小太监。 “唔。”她心中努力回忆着魏珩的喜恶,这样才能更好的扮演一个下属的角色。 冷不丁的,身前的魏珩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姜梨直接撞到了他的后背。 “殿下赎罪。”姜梨赶紧赔罪。 魏珩扭头撇她一眼,见她鼻尖微红,双眸泪盈盈的,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狭长的眉头微微蹙起;“莽撞。” “殿下教训的是。”姜梨赶紧又说。 魏珩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孤何时说要教训你。” “起来吧。”魏珩的语气不变,可盯着姜梨的眼神却变换不停; “燕家人很喜欢你。” 这话说的可就令人不禁揣摩了。 最起码跟在不远处的夜鹰下意识的想,燕家人,自然也包括燕家男丁。 这话越听,越酸呢? “这都多亏了殿下。”姜梨将功劳往魏珩身上安; “若无殿下相助,臣女绝没有今日的成就。” “所以殿下让臣女做什么,臣女都愿意。” “哪怕为殿下赴汤蹈火,臣女也在所不惜。” 姜梨努力的表衷心。 她曾是上位者,知道上位者最喜欢听什么话。 “姜梨。”魏珩也察觉到了姜梨这个优点。 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出口,而是道;“起来吧。” 顿了顿,又说;“阿哲在永寿宫等你。” “孤会与皇祖母说,叫你每过三日,便去东宫陪阿哲一炷香。” 一炷香已然是很长时间了。 不然姜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停留在东宫太长时间,对她来说,既好,又不好。 “是。”姜梨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很疼,但却不敢揉。 只在心里嘀咕:“太子身子挺硬的。” “莽撞。”见姜梨明明疼却忍着,魏珩丢了一个帕子给姜梨。 帕子上带着淡淡的冷沉香的香味,跟魏珩身上的香味一样。 “多谢殿下。”上位者给予的东西,身为下属不仅要接受,而且还要很欢喜的接受。 姜梨笑的甜甜的,魏珩一顿,一边走一边说;“喜欢这帕子?” 这帕子乃是桑蚕丝做的,柔软异常,摸起来滑滑的。 姑娘家应该都会喜欢,魏珩心里这样想着。 “喜欢。”姜梨用帕子擦了擦鼻子。 或许是真的撞疼了,她说话带着一丝鼻音,听着更软了。 “夜鹰,待回到东宫,将库房中那匹蚕丝布赏给姜梨。”魏珩吩咐。 夜鹰响亮亮的应声:“是!” 他回的很大声。 眼神也亮亮的,姜梨赶忙推辞;“殿下,这太贵重了。” 无功不受禄,先前立下的功劳魏珩已经赏赐给她好处了。 “那匹布,孤不喜欢。”魏珩唇角扯了扯:“不然你以为会给你?” “是。”姜梨这才松了一口气。 夜鹰则是嘴角一抽,大着胆子盯着魏珩的身影看。 看完,又看了看姜梨通红的鼻尖以及水汪汪湿漉漉的眼睛。 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太子殿下不仅嘴硬。” “浑身上下哪里都硬。” 姜梨:确实挺硬的。 夜鹰在心里蛐蛐,或许是他的眼神有些露骨大胆,身前的魏珩冷不丁的又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过于急,姜梨又没反应过来,再次撞到了他后背上。 这一次,姜梨捂着鼻子,鼻音更重了;“殿下,这次臣女看路了的。” 是魏珩停的太突然。 “嗯。”魏珩身高九尺,姜梨与他站在一处,就显得娇小多了。 他盯着少女委屈的神态,不知怎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大手微微伸出,那架势。 似乎要揉揉姜梨的头。 第148章确定这是在骑马,而不是骑太子? “嘶。”夜鹰唇齿间吸着一口凉气。 眼睛瞪的像是八十瓦的大灯泡,一顺不顺的盯着魏珩的手。 姜梨也楞了一下,可她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便是往后躲。 那模样像是被打的次数多了,成了条件反射。 “殿下赎罪,臣女是无心的。”姜梨脸色微微一变。 她又要请罪。 魏珩已经听了太多次这话。 觉得有些刺耳,手顿在了半空;“姜梨。” “臣女在。” 姜梨小小一团。 很明显,她有些营养不良。 就连东宫最瘦弱的宫女都比姜梨大上一圈。 建宁侯府养孩子养成这样,不得不说,建宁侯夫妇,真是人渣。 “孤看着你,还以为阿哲在身边。” 永寿宫离御花园不远。 穿过花园便到了目的地。 太子要经过这里,提前有人将闲杂人等清走了,故而这会,除了夜鹰。 无人瞧见魏珩脸上复杂的神情。 “臣女从未猜忌殿下,只是臣女……”姜梨眸光深深。 她身边围了太多恶鬼。 她时刻小心谨慎,若不如此,只怕早就被人拆了吞进肚子中。 “嗯。”魏珩的手没收回。 他盯着姜梨,见少女的小脸有些白,更衬的乌黑眸子湿滚滚的。 倒是真有些像阿哲小时候。 “走吧。”魏珩的手到底是收了回来。 夜鹰想着他的举动,觉得魏珩其实是想摸摸姜梨的。 有一瞬间,魏珩确实是想这么做的。 那么是姜梨的哪个举动神态引起的? 是觉得姜梨娇憨俏丽,还是魏珩当爹当习惯了。 面对显得瘦小的姜梨时,竟也生出了一点,父亲的慈爱? “咦。”这个想法一旦涌进脑海中。 夜鹰嫌弃的鄙夷自己。 他接二连三的举动惹来了魏珩的训斥;“夜鹰。” “属下在。”夜鹰赶紧应。 “滚回东宫喂马。” “是,属下这就麻溜的滚。” 夜鹰都要哭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觉得他自己都要成神经病了。 揣摩人心看八卦这活,他不是很适合。 “走吧。” 夜鹰逃也似的走了。 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他的心有些雀跃,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跟暗卫兄弟们分享所见所闻。 “是。”姜梨小心翼翼的,与魏珩朝着永寿宫而去。 永寿宫内,魏哲时不时的便往外瞧上一眼。 而后,小眉头蹙的越来越紧。 他问太后:“曾祖母,燕家人不是住在韶华殿么?” 他圆滚滚的一个奶团子,身上还有奶香味呢。 太后只有这么一个曾孙子,宝贝的不得了,又抱又搂的稀罕的厉害:“是啊,我们阿哲记性真好。” “可是韶华殿离这里根本不远。” 魏哲听了太后的话,眉头不仅没松开,反倒是越皱越近了。 他在心里想;父王何时这么磨蹭了。 这么短的一段路,像是走天梯似的。 “小殿下这是着急了呢。”孙嬷嬷笑着;“老奴要么再去外面看看?” “去吧。”太后知道魏哲不是想魏珩想的着急。 而是盼着姜梨来。 姜梨那孩子,确实是聪慧又勇敢。 “像,又不像。”太后喜欢魏哲,魏哲喜欢阿梨。 人嘛,都会爱屋及乌的。 太后下意识的也难免总将姜梨挂在嘴边。 如此,就会把姜梨跟郭芙对比一下。 虽然她们两个生的一模一样,可不管是性子还是做事的风格,都大为不同。 “曾祖母在说什么?”魏哲从出生就没了娘。 小团子日日夜夜的想娘亲,盼娘亲。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与娘亲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说实话太后虽然觉得这样不妥。 可却觉得给孩子这样一份寄托,也挺好的。 就是这样,对姜梨不公平。 “没什么,你父王跟阿梨马上就到了。”太后安抚魏哲。 “啪啪啪。”魏哲兴奋的直接拍小手。 拍的吧唧吧唧响,大眼睛眯成月牙,可爱的像个糯米团子。 “太后,小殿下,太子殿下跟县主到了。” 再磨蹭下去,魏哲就要出去接了。 孙嬷嬷进殿回禀,太后挥挥手遣散了殿中的宫人。 魏哲从她怀中下来,哒哒的赶紧下去迎;“娘亲!” 奶团子露出小米牙,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姜梨神态惶恐; “臣女给太后娘娘、小殿下请安。” “娘亲不要怕阿哲好不好。” 魏哲觉得姜梨是愿意亲近他的。 可又碍于身份,不能亲近他。 还要施那冷冰冰让他觉得刻板又疏离的规矩。 “快起来吧。”太后心疼魏哲。 想了想,又道;“往后你到永寿宫来,都不必行礼了。” 不然阿哲会伤心的。 “臣女惶恐。”姜梨眼神暗了暗。 太后见她这样谦逊低调,眉宇间更多了丝暖意;“哀家允的,谁敢有异议。” “臣女领命。” 姜梨靠着魏哲在太后跟前得了恩宠,她心里更加愧疚。 也很好奇,她与郭芙究竟为何生的那么像。 她很确定,她就是姜涛跟胡氏的女儿无疑,因为她曾滴血验亲过。 那么郭芙的身世呢。 “娘亲。”魏哲悄悄的红着脸拉住姜梨的手。 晃了晃;“娘亲在想什么。” 魏哲与姜梨在一起,总是很害羞。 是那种奇妙的血缘关系,让他觉得害羞。 “臣女在想要为小殿下做些什么药膳。”姜梨的语气很温柔。 像母亲一样,叫魏哲浑身暖暖的:“只要是娘亲做的,阿哲什么都吃。” “先前太子已经跟哀家说了,阿梨你通药理,便每隔三日,去东宫照顾阿哲一炷香吧。” 太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阿哲实在黏姜梨。 若非魏珩压着,魏哲只怕要日日跑去建宁侯府。 “臣女遵命,请太后与太子殿下放心,臣女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殿下的。” 姜梨诚意满满。 她也有愧疚之心利用了魏哲。 靠着魏哲获得的越多,她愧疚越大,所以想要照顾好魏哲,治好魏哲的病,也是真心的。 “啪啪啪。”魏哲不会说话。 只能用拍手来表达他激动的心情。 他龇着小米牙,脸蛋红的像是一块糕点。 魏珩看着他这样开心,唇角也压不住,当即对太后说; “皇祖母,近日您身子不适,孤先带阿哲跟姜梨回东宫,您好生休息。” “去吧。”太后确实是有些疲累。 魏珩等人请安告退。 孙嬷嬷跟着出了寝殿,告诉魏珩太后送给魏哲的小马驹被关在了马场。 魏珩带着魏哲跟姜梨又去了马场。 马场中的马儿很多,品种各个好,姜梨看的眼睛都花了。 脸上绽放一丝欣喜。 “时间还早,孤考考你上次的驭马术学的如何了。” 魏珩看出姜梨的心思,指使侍从牵了一匹还算温和的马儿。 姜梨欢喜的做了几个手势,马儿立马围着她转圈,魏珩点点头;“不错。” 他很少夸人,可见姜梨学东西有多快。 “想上去骑一圈么。” “可以么?” 姜梨大喜,魏珩颔首;“当然可以。” “那臣女想试一试。”侍从有眼力见,立马套上马鞍马掌。 姜梨翻身上马,魏哲忽的拉了她一下。 她身子一歪,魏珩下意识的去扶。 原本是骑马,这下摔到了魏珩身上。 驯马的侍从们眼睛都瞪大了,各个惶恐。 心道;“这是骑马,还是骑太子呢?” 第149章风华冠盖满京都 马场有片刻的死寂。 侍从们瞪大了眼睛,不受控制的看着姜梨跨坐在魏珩身上。 魏珩也楞了,这么多年,别说没有姑娘像姜梨这样。 就连站在他跟前说话的都少。 “阿哲喜欢。” 魏哲被侍从扶着站在一边。 见姜梨魏珩如此亲密。 他眼睛瞪的大大的,忽的开口说话。 原本魏珩想推开姜梨的,但听到魏哲说话,他偏过头去看魏哲;“阿哲?”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听见魏哲说话。 孩童的声音天生就带着软糯,因为长时间不开口说话,魏哲的声音又裹扎着沙哑。 像是刚出生的小羔羊似的。 “殿下,臣女死罪。”姜梨很社死。 甚至,她摔下来的角度过于刁钻,双手都没地方撑着。 若非魏珩掐着她的咯吱窝,她几乎要整个人贴趴在魏珩的胸口。 “别说话。”魏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并且当姜梨想挣扎的时候,他还会动动手,弄的姜梨身子僵硬的厉害。 尤其是咯吱窝那里。 她总觉得魏珩抱着她的样子,好像是在抱小孩。 “啪啪啪。”魏哲及喜欢看姜梨跟魏珩亲近。 他的脸蛋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呱唧呱唧的拍着小手。 小米牙呲出两颗;“阿哲,喜欢。” 他又开口说话了。 好在马场上的侍从原本就不多,此时才没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整个王朝无人不知,小皇孙从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别动。”姜梨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小脸苦兮兮的。 她动了动身子,魏珩的手越过她的下掖,直接搂住了她的后背。 姜梨被魏珩搂着,身子直接贴在了他的身上。 “嘶。”侍从们恨不得捅瞎自己的双眼。 但又情不自禁的往姜梨魏珩身上看。 魏哲才不管那么多呢,小手拍的啪啪作响:“喜欢,喜欢。” 他不再说话,只是不断的拍手比划手势。 孩童的天真烂漫,此时都出现在魏哲身上,叫魏珩觉得,这个样子的魏哲,才是完整的。 魏哲应该有这样的童年、这样的人生。 “太子殿下?”姜梨被魏珩搂着动都不敢动。 她已经在想一会该如何解释,万一魏珩生气。 她会有怎样的下场。 越想身子越僵硬,甚至连呼吸都变的越来越轻。 “姜梨,呼吸。”魏珩扭头,面颊擦着姜梨的脸蛋儿。 虽然姜梨的肤色不算白嫩,可她身上到处都软软的,脸蛋儿也软软的。 魏珩猛的起身,抱着姜梨放在一边;“姜梨,孤说让你呼吸。” 姜梨的脸也憋的通红,眼睛也红了。 她憋着一口气,不敢喘出来,魏珩有些无奈,矜贵的脸上,微微松动: “孤赎你无罪。” “是阿哲忽然拉了你,你没站稳,人之常情。” “呼。”听到太子不怪罪,姜梨这才敢喘气。 她胸口起伏,魏哲哒哒的跑过去拉她的手;“娘亲对不起,是阿哲吓到你了。” “没事。”姜梨摇摇头。 魏哲听她没否认娘亲两个字,小手拍的通红:“阿哲好开心。” 这是他人生中,最开心幸福的光景。 他会一辈子都记得。 “明日你来东宫,与阿哲一起学骑马吧。” 姜梨过于谨慎小心,今日的事吓到她了。 不宜再练习骑马。 “是。”姜梨低着头不看魏珩。 她心里在想,魏珩身上挺硬的,硌的她有些疼。 “回去吧。”魏珩牵着魏哲的手。 魏哲却想要姜梨拉着他:“阿哲想跟娘亲一起走。” “那样会给她带来麻烦。”魏珩淡淡说。 他身上的衣服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经历了刚刚那事,连个褶子都没压出来。 “镇国公府的人还在等着她。”魏哲站着不动。 魏珩又对他解释:“阿哲,下不为例,这次东宫的车架与国公府的车架一同离宫。” “父王最好了。”魏哲对魏珩笑的甜甜的。 他在想父王总说下不为例,可实际上,还有好多个下不为例。 “姚正德,送姜梨回韶华殿,待国公府收拾妥当,东宫车架与之共行。” 姚元德就侯在马场外。 刚刚的事也叫他大为震惊,心道姜梨日后在东宫,只怕不仅能来去自如。 还会成为很特殊的存在。 就凭这份特殊,东宫的下人就会对她毕恭毕敬。 “奴婢遵命。”姚元德赶紧应声,又命人将刚刚的侍从全都控制起来。 “殿下饶命。”侍从们纷纷下跪,脸色煞白。 他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只怕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往后都去东宫当差。”魏珩没说话,姚元德挥了挥手上的拂尘。 侍从们大喜:“多谢太子殿下。” “走吧。”魏珩牵着魏哲,慢慢往马场外面走去。 魏哲歪着小脑袋喊姜梨;“娘亲跟上啊。” 他太喜欢来马场了,往后在东宫,要经常去才好。 “是。”姜梨低着头赶紧跟上。 魏珩亲自送她回了韶华殿,燕家人都已收拾妥当,就连燕昭跟燕寻也已经过来。 “阿梨,你回来了。”姜梨一回来,燕蕊赶紧去拉她:“父亲,四哥,这就是阿梨。” “姜梨见过国公爷、小将军。” 姜梨福了福身,燕昭头戴紫金盔,内裹一窝宣发,身穿绣花袍,外罩千叶银铠甲。 他虽是武将,但面相却生的及其儒雅绣美,很像大***年轻时候的模样。 “阿梨,不必多礼了。”燕昭声音洪亮,身上有一股子豪爽劲。 姜梨抬头看他一眼,只一眼,便知道姜涛跟燕昭这种英雄没法比。 虽说,他们都是武将。 “这就是阿梨妹妹。”燕寻也穿着银色的铠甲。 两道剑眉浓似墨,斜飞插鬓,一双鹘眼明于电,生的格外英俊非凡。 “四哥,咱们是男子,不该这么称呼。”燕寻的性子很温柔。 尤其是对待姑娘,更是柔和。 燕衡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开口:“男女有别,慈安会害怕的。” “五弟你何时变的这么体贴了。”燕寻眉头微微一挑。 燕衡摸了摸鼻尖;“我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好了好了,要叙旧回家再说。”陆氏捂着嘴笑。 大***似有些感慨;“是啊,回家再说。” 回家,他们一家团圆了。 “出发。”燕昭赶紧下令,镇国公府的人,齐刷刷的从韶华殿离宫。 魏珩和他们同行,浩浩汤汤的车架从皇宫门口一路朝着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很多百姓都出门相迎,看见魏珩的车架以及燕家车架中还有一顶粉色的轿子。 众人先是疑惑,又知道里面坐着姜梨,无一不惊叹;“原来这就是慈安县主啊。” 他们跪拜欢呼,嘴中也念着姜梨的名字,这等空前景象,叫姜梨也被世人记住。 端的是风光无限。 第150章胡氏:让阿梨带鸢儿一起入学 “据说燕家能沉冤昭雪,慈安县主功不可没。” “是啊,我听说那梁家贼人十分嚣张,抓了慈安县主后对她施刑。” “慈安县主为了护住永乐郡主,险些被打瘸一条腿。” 人群中有知道内幕的百姓开口说道。 实在是东宫马车跟燕家马车过于严肃庄重,显得姜梨乘坐的粉色轿子乍眼醒目。 这叫百姓们想不注意到都难。 “竟是这样,能死里逃生,还能立下功劳,慈安县主当之无愧县主之称。” 有妇人跟着感慨;“县主是女子,甚少见女子这么勇敢的。” 有人应和:“是啊,真乃我们女子的表率。” “不愧是将门虎女啊。” “说起将门虎女,建宁侯府不是有个号称第一才女的养女?” 说到姜梨,怎能不说建宁侯府的八卦呢。 这必不可免要提起姜鸢,毕竟这些年姜鸢在建康城出尽了风头。 “原本还觉得姜梨常年在乡下生活,比不上姜鸢那样的清冷才女,如今一看,真的就是真的,货真价实啊。” 有人笑嘻嘻的拿姜梨姜鸢的身世当话题。 这对寻常百姓来说,叫他们更感兴趣;“是啊,先前还有传闻说陛下要给姜梨和裕王殿下赐婚。” “但南场围猎,姜鸢以身挡箭,这是不是变相的向姜梨宣战?” “说起这事,姜鸢一个姑娘,真是好没羞,竟然帮男人挡箭,说没有私情,谁信啊。” 有女子笑哈哈的,言语之间,多有不敬:“今日替裕王挡箭。” “来日替别的男子挡箭,姜家的二姑娘还怪不矜持的嘞。” “哈哈哈,那不知来日我若是中箭,姜二姑娘会不会帮我挡箭。” “你?你这样的穷酸男,姜二姑娘才看不上你呢。” 人群嬉笑,没有一个人贬低姜梨,都在变相的嘲讽姜鸢。 姜誉站在人群中,身侧的侍从竹生攥紧了手上的佩剑:“二公子,这些人太过分了。” 姜鸢不知比姜梨高贵多少,才不是众人口中的养女! “先回府。”姜誉的脸色沉着。 他在人前从来都是一副温和老好人的模样。 此时这样失态,也是少见。 “是。”竹生赶紧护着姜誉往人群外走。 走着走着,不知谁又说起了万松女子书院的事: “我听说陛下接连下了好几道圣旨嘉奖国公府。” “其中就有万松女子书院,万松书院也算是咱们大晋朝的招牌了。” “慈安县主立下大功,我看书院第一个招的学生定是她无疑了。” “是啊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姜誉猛的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眼底流露着嫉妒。 他与姜鸢没得到的荣耀,凭什么姜家其他孩子能得到。 “公子?”姜誉阴沉着脸。 建宁侯府这些年没落,别说姜誉,就算是姜颂出门都未必有多少人认识他。 所以此时姜誉横在人群中挡路了,有人不耐烦的屡次撇他。 竹生小心翼翼的;“咱们先回府吧。” “嗯。”站在这里越长时间便越生气,越嫉妒。 姜誉转身往外走。 人群拥簇着队伍,集体往镇国公府那边赶。 整个京都,都在议论此事,当真是好不风光,叫人平白羡慕。 建宁侯府霜华院。 胡氏刚吃了药准备躺下休息,可外面闹哄哄的声音都传到院子中了。 她休息也休息不好,疲倦的喊了陈妈妈:“外面是怎么了,何事那么吵。” “夫人,您没睡啊。”陈妈妈知道胡氏烦躁睡不着,是故意问的。 “外面那么吵,叫我怎么睡?”胡氏发难; “不是说阿梨帮着母亲一起掌家么,她就是这么管家的么?” 连后宅的安生都保证不了。 母亲到底是年纪大了,犯糊涂了。 “夫人,今日燕家人从宫里回府,外面的动静是大了一些。”陈妈妈打量着胡氏的神色。 只一句话,叫胡氏的脸阴沉如下冰霜;“阿梨回来了么?” “大姑娘还没回家。”陈妈妈直接说。 “还不回家?她一个姑娘家,成日待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胡氏心烦意乱。 鸢儿在家中养病,阿梨这个当姐姐的倒是逍遥快活。 难道她就没有愧疚之心么。 “去将阿梨喊回家,就说我想见她。”胡氏不能容忍姜梨踩在姜鸢身上看世界,结交权贵。 她变着法的压姜梨: “我是她母亲,我病了,她便该时常来陪伴我。” 她也是没了法子,只能用这个劣迹的借口来拖住姜梨。 “这……”胡氏这话说的有些没脑子。 陈妈妈在心里吐槽,姜梨是被皇帝宣进宫的,难道胡氏让她去宫里找人么。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胡氏催促。 陈妈妈为难的跪在地上:“夫人,老奴不敢啊。” “大姑娘如今是在国公府还是在宫里,老奴都不知道。” “你也是个没用的。”胡氏牵连上陈妈妈了。 陈妈妈心里叫苦,姜誉跟姜鸢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胡氏发狂的声音。 赶紧走进来:“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病情又严重了?” 姜鸢打扮的及其素净,小脸惨白,胡氏一看见她就心疼不已; “鸢儿你怎的又过来了,你自己还病着呢。” “母亲卧病在床,鸢儿怎能安心休息。”姜鸢坐在床榻边上拉住胡氏的手; “若是母亲能快些好起来,便是叫鸢儿将心肝挖出来给母亲入药,鸢儿也是愿意的。” 姜鸢一副十分孝顺的模样。 胡氏既欣慰,又有些恶心,神色僵硬的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母亲怎么会为了自己活叫你挖心肝。” 便是要挖心肝,也该挖阿梨的心肝,她才是自己生的。 “母亲您为何那么生气。”姜鸢很满意胡氏的反应。 她把胡氏拿捏的死死的,三两句话,便叫胡氏为她肝脑涂地。 “还不是阿梨。”胡氏一说起姜梨就发愁。 姜誉顺着她的话道:“母亲想阿梨了么,儿子刚刚在路上看见她了。” “看见她了?那她怎的没与你一起回来。”胡氏疑惑的问。 姜誉将自己在街道上看见的听见的都学给胡氏听。 胡氏惊呼:“阿梨竟这样出风头?” 这孩子也太不低调了。 将来惹出祸事来怎么好,她以为她是鸢儿这种沉稳乖巧的性子? “不行,快叫阿梨回家,她不该这样的。”胡氏心痛的说。 姜鸢唇角勾起,见胡氏被刺激成这样,她假模假样的安慰;“母亲,大姐姐这也是为了咱们家争光。” “为咱家争光的事有你们兄妹几个便足够了,阿梨她不惹祸就不错了。”在胡氏的印象里。 姜梨除了会惹祸什么都不会。 “听说万松学院要招生了,大姐姐真幸运。”姜鸢眼神一闪,语气中充满了羡慕跟失落; “可惜我没有那个资格去学习。” “阿梨都去得,鸢儿你更能去。”胡氏赶紧哄: “你放心,等阿梨回来,母亲叫她带你一起入学。” 若是阿梨不愿意,那么她也不会叫阿梨去万松书院学习的。 第151章阿梨这样出风头 “母亲,我真的也能去万松书院么。”姜鸢的语气中充满了欣喜。 又喃喃,咬着唇道:“大姐姐会带我入学么。” 姜鸢模样委屈。 姜梨没把她怎么着,好似她被姜梨欺负了似的。 胡氏伸手去搂她,语气自信;“阿梨会同意的。” “母亲,这不好说吧,阿梨可能不会同意。”姜誉在一侧暗暗拱火。 胡氏也真的生气了,语气变的有些尖锐:“阿梨为何不同意?” 做女儿的天生就应该听母亲的不是么。 生养之恩,大于天。 “永乐郡主要认阿梨当妹妹的消息如今传遍了建康城。” 姜誉叹了一口气;“有燕家那样的门楣在,阿梨好生风光。” 姜誉虽没明着说,可胡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眼神怨责:“阿梨出了这样大的风头,将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忘到脑袋后面去了吧。” “母亲,大姐姐只是太忙了。”姜鸢也在上眼药。 语气看似是在帮姜梨说话,可实际上,不比姜誉拱火少; “只怕这两日,大姐姐可能都不回家了呢。” “不回家,那她去哪里?”胡氏的脸已经隐隐有些变形。 姜鸢飞快的跟姜誉对视一眼,道:“或许会住在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门楣高,又有大***坐镇。” “那又怎样,建宁侯府才是阿梨的家。”胡氏忽的捂着胸口; “阿梨这样不孝顺。” 她还在病中呢,阿梨却忙着在外面出风头张扬。 可真是风光啊。 “母亲您怎么了。”胡氏难受的厉害。 姜鸢假模假样的关心;“女儿去找大夫吧。” “不必了。”胡氏摇摇头:“我这都是叫阿梨给气的。” 自从姜梨回家,胡氏但凡有点不舒服,都是姜梨的问题。 却忘了,姜梨没回家时,她的身子也不太好。 “大姐姐她,有些忽视母亲了。”姜鸢继续暗戳戳的说姜梨坏话。 胡氏顺着她说;“何止是有些忽视啊。” 姜梨这孩子天生就是来讨债的。 不是忽视她,而是根本就对不起她。 “所以我觉得阿梨应该不会同意。”气氛就烘托到这里。 姜誉说:“可是都是自家兄妹,叫阿梨帮个忙,她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话说的轻飘飘的,好似姜梨帮他们才是理所应当,不帮就是犯了天大的错。 但万松书院岂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就算是郡公之后,只要大***看不顺眼,也照样进不去。 “她敢。”胡氏拔高声音。 大概是她的说话声太刺耳了,姜鸢身子一楞,站起身;“母亲,您别生气,女儿给您倒杯水您缓缓。” “好。”姜鸢的懂事这会衬托的姜梨更像是尘埃。 胡氏眼神软下来;“还是鸢儿贴心。” 不像阿梨,就会惹她生气。 “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姜鸢装作害羞的模样,胡氏觉得倍感欣慰。 松云居,何妈妈早就将外面的消息都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手上捻着一串佛珠;“这些年我在云台寺礼佛,纵的胡氏心里没数。” “夫人只怕是因为当年的事才会这么对大姑娘。”何妈妈感慨。 当年的事都是胡氏自作自受。 可也奇怪了。 好端端的非要大着肚子出门听戏,说起来,这还是在姜家养成的习惯。 “孩子当年还小,能懂什么。”老夫人冷哼一声: “胡氏心里没数,其他人可不能跟她一样。” “传我的命令,今日府上奴仆出门,都需报备。” “待阿梨回家,一切再照旧。” 姜梨跟着燕家人风光回府,胡氏那个眼皮子浅的肯定会找麻烦。 一会头疼,一会胸口疼,要姜梨回来侍疾。 姜梨要是不回来,就会背负上不孝的罪名。 孝道可真是能压死人。 “还好大姑娘有老夫人您护着。”何妈妈连连点头。 老夫人长叹一声:“我老了,也不知道能护这孩子多久。” “但只要我还在一天,在姜家就不会叫阿梨再受委屈。” 只是胡氏有些棘手。 谁叫她是阿梨的生母呢。 光是孝道这一点,就能压的阿梨喘不过气。 更何况,阿梨的婚事也都握在胡氏手上。 “大姑娘聪慧又孝顺,老奴相信上天一定会待大姑娘好的。”何妈妈怕老夫人担心,安抚道。 “只要胡氏不闹,阿梨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老夫人闭上了眼睛潜心礼佛。 何妈妈走出去安排府中事宜,果不其然,刚吩咐下去没多久。 霜华院的几个下人便要出门,若非何妈妈下了重令,那几个人早就出门了。 胡氏一听老夫人将她的人都给拦下了,气的这次可是真头疼了,嘴中嘟囔着; “阿梨这样出风头,母亲还袒护她。” “只怕要给家里招惹灾祸。” 姑娘家就要在家中学习三从四德,出门张扬,能有什么好下场? 胡氏哀呼着,一会这不舒服,一会那里不得劲。 直到傍晚,姜梨才从燕家回来。 “姑娘,您看那两个丫鬟不是夫人院子中的么?” 姜梨是坐着燕家的马车回来的,车上烫着金边,府门口守门的小厮看见马车的标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冬月惠心扶着姜梨,一走下来,冬月便小声嘀咕;“只怕是夫人又要找您了。” “正好我也要去霜华院一趟。”姜梨笑的风轻云淡。 胡氏要找她,她也要找胡氏,正好给胡氏说说今日她出了多大的风头。 又有多么风光。 “可是。”冬月咬了咬唇。 胡氏一定会为难姑娘,压着姑娘。 “我自己争来的风光,谁也夺不走,放心。”姜梨落下一句话。 小厮已经迎了上来;“县主,您回来了。” 慈安县主的大名传遍建康城。 名声这样大,姜家的下人这几日可没少蛐蛐。 连翘云翘对视一眼,倒是有些犹豫了。 若是以往,姜梨纵然是侯府的千金,可在她们两个一等丫鬟跟前,也是露怯的。 如今大不一样,她们两个都有些心里没底。 “大姐姐回来了啊。”连翘银翘的神情与犹豫被赶过来的姜鸢尽收眼底。 她心里嫉妒的发狂,脸上还得装虚伪:“母亲想大姐姐想的厉害。” “二妹妹身子挺好的。”姜鸢是在暗指姜梨不孝顺。 姜梨也装作没听出来的样子,走进府中,身后跟随的侍从婆子赶紧将马车上的东西全抬下来。 一共有十个大箱子,箱子一看就沉甸甸的,里面不知放着多少宝贝。 姜鸢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却叫姜梨的话说的一愣:“什么?” “二妹妹先前中了一箭,胸口又受伤了,还能有这么好的体力,身子真的很好,精力也很好。” 姜梨笑着,姜鸢气的鼻子都歪了。 这小贱人,专门往她伤口上撒盐。 “大概是随了赵夫人吧,等日后见了赵夫人,我可要仔细看看。” 姜梨眯起眼睛,一句话,叫姜鸢吓的眼瞳一缩。 什么叫她随赵氏? 姜梨是知道了什么么? 第152章一家子吸血鬼 “大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姜鸢这话有很重的试探成分。 她紧紧的盯着姜梨。 姜梨反倒是笑了:“我的话,有什么不对么?” 赵氏是姜鸢的母亲,胡氏也是姜鸢的母亲。 姜鸢何至于这么疑惑,姜梨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也就是说,赵氏跟姜鸢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是病的有些糊涂了。”姜鸢反应过来自己被姜梨给炸了,咬着后牙槽假笑。 姜梨笑的更甜了:“怎么,二妹妹以为我说的是母亲?” “纵然这些年二妹妹都在侯府生活,也不该忘了赵夫人啊。” “毕竟赵夫人生下了二妹妹。” 姜梨给姜鸢挖了个坑,故意在这么多下人跟前落姜鸢的面子。 也是试探姜鸢,果然试探出姜鸢对赵氏的态度。 不管姜鸢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起来,赵夫人是二姑娘的生母,这么多年住在义庄,也怪孤单。” 有人嘀咕,姜鸢脸色一僵:“我自然时刻不敢忘记母亲的生育之恩。” “大姐姐还不是一样。” “是啊,二妹妹明白就好。”姜鸢想挖苦提醒姜梨,胡氏好歹生了她。 姜梨就反过来提醒姜鸢,赵氏也生了她。 敌人怎么对付你,你就笑着打回去,只会叫她们更难受,更狂躁。 “嘶。”姜鸢气的要死。 想败坏姜梨的名声不仅没成功,反倒是衬托的自己不懂得感恩赵氏的生育之恩似的。 一口气没上来,往后踉跄了两步;“我胸口有些疼。” “刚还夸了二妹妹身子挺好了,怎的现在就胸口疼了?”姜梨疑惑的长大了嘴。 冬月也是个机灵的,赶紧道:“难道二姑娘是不想我家姑娘夸您?” 这话实在是妙。 不亚于变相的告诉众人,姜鸢是装的,有些针对姜梨。 姜鸢是疼也不是,不疼也不是,浑身僵硬的厉害:“我没那个意思。” “那二妹妹你胸口还疼么。”姜梨立马开口:“不疼的话,咱们便一起去看母亲吧。” “好。”姜鸢这会是被姜梨气的真不舒服了。 可是骄傲让她不想在姜梨跟前输掉气场,只得硬着头皮坚持:“母亲等了大姐姐很久了。” “虽是等的久了点,但母亲以往说过,时刻以家族为重,我这也是为家中争光。” 姜梨不给姜鸢半点机会污蔑名声:“母亲等一等,不仅不会怪罪,是不是还在夸我?” 姜梨脸上始终带着笑。 姜鸢心中骂她可真脸大,但又不能明着说,毕竟她的坏一直都是暗戳戳的。 得维持这个人设,便道:“是啊。” “我就知道,母亲一向体恤儿女。”先堵住胡氏跟姜鸢的嘴,叫她们没办法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姜鸢不仅无法反驳,还得陪着笑脸跟着夸胡氏:“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姜梨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天真。 姜鸢的脸都要气歪了,冬月心中直呼爽快,惠心则是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觉得姜梨跟胡氏姜鸢对上会吃亏,这么一看,姜鸢半分便宜都讨不了。 还反倒是落一身腥,自己生一肚子闷气。 霜华院。 “阿梨来了么?”胡氏靠在床榻边上。 她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一方面是嫉妒,胡思乱想的觉得姜梨攀附上了镇国公府。 那是不是以后会更巴结陆氏,反倒是觉得她这个生母地位不如对方。 另一方面,是觉得义结金兰这事老夫人越过她做主给定下来了,要是让她决定,她肯定不同意。 “从侯府门口到咱们院子,还是有些距离的。”陈妈妈说话总是很含糊。 这也导致胡氏越来越糊涂。 这会她垂着头,短短两句话,叫胡氏一肚子火:“能有多远?” “难道走过来需要半个时辰?” 她看阿梨就是故意的。 不想来见她。 真是不孝顺。 “夫人您别动怒啊。”陈妈妈怕胡氏气坏了办不了正事了。 赶紧给她顺气:“正事要紧,夫人您说呢。” “你说的对,我是阿梨的母亲,我的话阿梨会听的。”胡氏微微咬了咬唇。 一会她要跟阿梨说带着鸢儿入学的事。 “夫人,世子来了。”姜梨跟姜鸢还没过来,反倒是姜颂来了。 姜誉坐在外边喝茶,丫鬟回禀,他立马站起身,脸上全是对姜颂的拥护: “大哥,你来了。” “阿梨在么?”姜颂点点头,下巴抬的很高,显得及高傲: “我有事要跟阿梨说。” “应该马上过来了。”姜誉眼神闪烁,以他对姜颂的了解,立马知道姜颂这是要吩咐姜梨,从姜梨身上讨好处。 又道:“母亲也有事找阿梨,正好大哥来也陪陪母亲。” “也好。”姜颂这个人虽然自私,可心思一点都不细腻。 姜梨能听出姜鸢姜誉话里的污蔑,可姜颂却听不出来。 以至于府中有人说姜誉比他孝顺,他也都不明白这是为何。 “颂儿,你也来了。”姜颂走进屏风后。 胡氏一看见他,便红了眼眶:“你也知道来看母亲,你们都孝顺,除了……” 除了阿梨。 “母亲,是不是阿梨又让您伤心了。”姜颂不是个孝顺的人。 很多时候,他对胡氏都是漠不关心的。 但他却对姜梨要求很高,要求姜梨必须顺着胡氏,孝敬胡氏。 人都是这样自私,挺可笑的。 “除了她,你们几个都不让我操心。”胡氏没直接说。 姜颂一听,脸沉了:“阿梨还是太不懂事了。” “应该在家中多学学规矩。” “可是祖母说往后阿梨的规矩由她教。”姜誉语气古怪。 胡氏一听,脑袋又疼了:“倒显得我这个做母亲的对阿梨不管不顾。” 这可不是她不管阿梨,而是老夫人主动接手的。 但落在外人眼中,不还是她不称职么。 所以她也怨恨老夫人。 “阿梨有些过分了。”姜颂说。 原本他就看姜梨不顺眼,一丁点的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努力压着厌恶,深呼出一口气:“不过,时间长点,或许阿梨就能改了。” 这话说的,好似姜梨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姜梨到的时候,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冬月气的脸都白了,心道这一大家子。 变着法子的损姜梨的名声,不怪府中的下人以往对姜梨那么不敬。 “母亲,大哥,大姐姐来了。”别人污蔑姜梨针对姜梨。 姜鸢的心情就好,她笑着走进卧房,胡氏的脸立马板了起来。 看见姜梨,她以说教的口吻道:“阿梨,听外面的人说大***准你去万松书院学习了?” “那入学的时候,你也带上鸢儿一起吧。” 胡氏对姜梨提要求,姜颂也不落后,立马跟着说: “还有一事,据说兵工司的樊浪梵大人掌管朝廷兵器。” “近日兵工司新得了一批兵器。” “里面有一把月夜玉剑,我觉得及衬我练习的身手,你与大***打声招呼,让梵大人将那把玉剑送与我。” 姜颂格外强调送这个字,就是想白拿。 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一副吸血鬼嘴脸,等着吸姜梨的血。 第153章没有家人帮你,你怎会有今日? “阿梨,你怎么不说话?”不管是姜鸢还是姜颂,眼底的贪婪跟心中的贪念,姜梨都清楚。 她没吭声,胡氏越看她越生气,可姜颂却比她更着急,忍不住催促:“怎么,你不愿意?” 他言语之间充满了不耐烦,好似姜梨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触了他的逆鳞似的。 他这两日与人打赌,说一定能得到那把月夜玉剑。 要是达不成目的,他得多丢人啊,要是达成目的,既能扬名,又能叫众人高看一眼。 简直是两全其美。 “不愿意?”胡氏也跟着施压: “阿梨,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的造化,若无家中托举帮衬,怎能实现。” 这话也是怪可笑的。 从始至终,姜梨立下功劳、在京都出名,姜家没有给予过她任何帮助。 而她扬名后,这些人却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想从她身上讨好处。 这就是人性的丑与恶。 “还有么。”姜梨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她清楚姜家这些人的嘴脸跟性子。 她笑着,反问一句:“若是有,不如都一并说了吧。” “母亲跟大哥有求于我,是觉得我能在***跟前说上话。” “如今的我也确实是这样的。” 姜梨变着法子的恶心胡氏跟姜颂等人。 对方被膈应的够呛。 尤其是那个求字,有些刺耳,姜颂不舒服:“都是一家人,怎能说是求。” 分明是吩咐、是指使。 在他们心里,姜梨跟下人没什么区别。 “不是求是什么。”姜梨语气淡淡:“我如今是县主,论阶品或许不如大哥。” “但我有食户跟封地,大哥有么。” 她说话越来越不客气。 有时候还阴阳怪气的叫姜颂听着闹心,觉得被轻视了。 再次听到这种语气,对于一向高傲的姜颂来说,大受打击:“你这是在跟我炫耀?” “我没有炫耀啊,我是在实话实说。”姜梨在卧房中看了一圈。 自顾自的走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顺手,还端起桌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这茶是谁泡的,怎的这么苦?” 她皱眉,语气责怪。 陈妈妈身子一硬,看了胡氏一眼,道:“是老奴泡的。” “府中亏待你了?”姜梨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一连串的举动看晕了众人,只听她又说:“这南岳云雾应该是一年前的旧茶吧。” “怎的与我在镇国公府饮的完全不同?” “陈妈妈,这是怎么回事。”胡氏格外讲究饮食跟茶水。 她觉得通过这样的小事,能分辨家族又或者是后宅的高低。 一听姜梨说南岳云雾是一年前的旧茶了,胡氏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这,可能是老奴弄混了。”陈妈妈僵着一张老脸。 这些年胡氏管家越来越糊涂,陈妈妈没少在中间搞鬼贪好处。 贪心越来越大,胆子自然也越来越大。 动手脚就动到了当家主母院子中的饮食茶水上。 但陈妈妈想着这几日胡氏病了,应该看不出来,这才放心的用旧茶以次充好。 “虽说建宁侯府不如镇国公府的门庭,但也不至于喝陈年旧茶。”姜颂遗传了胡氏的高傲自大。 喝旧茶对他来说,同样有损颜面。 三两步走过去,他也倒了一杯,而后大声训斥:“这么涩。” 常年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茶叶的好坏贵贱,一尝就知道。 姜颂大怒,质问陈妈妈。 陈妈妈吓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有罪,都是老奴粗心大意。” “粗心大意?若我记得没错,陈妈妈你可是管家婆子。”姜梨通过陈妈妈来贬胡氏。 胡氏不是总说姜梨跟老夫人管家,将府中管的不好么。 她就挑破陈妈妈这些小心思,重伤胡氏。 告诉众人,胡氏管家这么多年,是如何当家的,府中下人贪小粗心都贪到主母院子中了。 “陈妈妈!”胡氏觉得没面子。 声音粗了不少:“这茶叶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氏要面子,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茶叶,可对于她来说。 只要折损了颜面,她就会很在意,在意的这会连逼迫姜梨的目的都忘了。 姜誉跟姜鸢也很无语,但他们从不会提醒胡氏,好似胡氏越这样,他们就越高兴。 “老奴有罪,过后自会跟夫人解释清楚。”陈妈妈抖着身子,哀求的说着。 胡氏压着怒火,姜鸢赶紧劝:“母亲,您还病着呢,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不然女儿跟大哥他们该怎么办。” 她提醒胡氏,入学的事还有姜颂的要求,都还没达成呢。 千万别忘了正事。 “鸢儿你放心,母亲没事。”胡氏握着姜鸢的手,再次看向姜梨。 语气更硬了:“阿梨,刚才说的事,你什么时候去与***说。” 这已经不是询问意见,而是直接使唤姜梨。 姜颂也插嘴:“越快越好,我有些急。” “没了?”姜梨悠闲淡定的坐着,吐出两个字。 “暂时没了。”姜颂握着拳头隐隐发怒。 但到底是有所求,他动不了姜梨,也无法破口大骂。 “哦。”姜梨伸出手,冬月惠心赶紧去扶。 看见惠心,胡氏就必不可免的想起老夫人,又有些担忧。 “母亲,没事的。”姜鸢握着她的手安慰,胡氏又问:“阿梨你干什么去?” 看姜梨这架势,是要走。 “自然是去办事啊。”姜梨回: “我这就去跟***说一声。” “好,那你快去快回。”姜颂大喜,摩拳擦掌,眼底的贪婪越来越大。 姜誉却拧着眉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才开口问:“阿梨你要与大***如何说?” 姜梨如今得势了,姜誉这条在背后蛰伏毒蛇也蠢蠢欲动。 倘若今日姜颂跟胡氏的愿望都达成,那么姜誉也要出动了。 他出手,可没有这么简单,所求的东西,定会叫燕家跟姜梨付出 天大的代价。 “直说啊,不然怎么说,大***最讨厌拐弯抹角的人。”姜梨依旧在笑。 胡氏张了张嘴,总觉得姜梨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她很窝火。 但姜梨已经同意了,她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那阿梨你快去快回。” “母亲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姜梨说的很有自信。 这难免又叫胡氏等人心中发酸,嫉妒姜梨得了这么大的面子。 “姑娘,您真的要跟大***说么。”冬月扶着姜梨走出卧房,语气充满了担忧。 刚得到燕家人的赏识就开口提条件,这不是败坏姜梨在燕家人心中的印象么。 时间一长,燕家肯定会疏远姜梨。 “说啊,为何不说。”姜梨目光深邃,她眯着眼睛,对惠心吩咐了两句。 “是。”惠心一顿,立马朝着侧门走。 “走吧,一会有热闹看了。”姜梨笑的意味深长。 冬月扶着她离开霜华院,惠心的动作也快。 半柱香后,胡氏的侄女胡萍来了。 一来,胡萍便哀求胡氏,让胡氏想办法帮她入学万松书院。 第154章坑姜颂五千两银子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冷。 胡萍最畏寒,穿着水朝靴搭配小袖袄,外面披了件水蓝色素面杭绸狐裘。 高高的发髻簪了如意镂空金簪,耳垂上戴着有些夸张的耳环。 这一身行头倒是金灿灿的,但款式却是半年前的旧款式了。 从她的穿着上不难看出,胡家后宅,也不如众人想象的那么宽裕。 “姑姑,您身子怎么样了。”胡萍一路赶来,激动的脸红扑扑的。 她生了一对单眼皮,有些厚重,只要稍微晚睡一会就会显得有些肿。 衬的整个人很普通,再搭配上那一头的金饰品,不仅普通,还有点土气。 “好多了。”胡氏的大哥胡森这些年没少帮胡氏的忙。 胡萍是胡森的女儿,胡氏对胡萍的态度也很好。 反正对谁都比对姜梨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一会回到家中跟父亲母亲说一声,也好叫他们安心。” 胡萍已经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她挽住胡氏的手臂,撒娇一般的晃:“姑姑,刚刚萍儿说的您就答应萍儿吧。” 因为长相,胡萍这些年没少受到京都其他女子的排挤。 可只要能进万松书院,她就能扬眉吐气,狠狠的报复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人。 再借助姜梨,得到大***亲自教导,她可就一跃成为贵女之首了。 这种诱惑,胡萍怎能拒绝的了。 “这。”胡氏有些为难。 姜梨已经去镇国公府了,胡萍来晚了。 再说了,姜梨已经带了一个姜鸢,再多带一个,她怕出变故。 “怎么了,不行么。”见胡氏犹豫,胡萍心急了: “姑姑您以往最疼我,不会连萍儿这点要求都不满足吧。” 若是不满足,以后胡氏在侯府没有娘家帮衬,看她怎么过日子。 胡萍心里很不屑,嘴上还得打亲情牌:“姑姑,求您了。” “这对胡家来说,也是光耀门楣的事啊。” 谁都知道这是天大的光彩,可却忘了,能得到这样的光彩,又岂会那么容易。 他们只是想当然的觉得有姜梨在中间周旋,叫大***看姜梨的面子。 根本不顾姜梨夹在中间有多为难、又会面临什么。 “好,待阿梨回来,便叫她再跟***说一声,带你也入学。”胡氏想了想。 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为难事。 不过是阿梨多说一句话,多带一个人。 阿梨为燕家做了那么多,提几个条件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姑姑您对萍儿最好了。”胡萍激动的抱住胡氏。 胡氏搂住她:“我就只有你这一个侄女,当然要对你好。” “这样咱们以后还能当个伴儿,也能在一块儿学习,你说对不对萍姐姐。”姜鸢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卖人情的机会。 虽然这人情都是姜梨背的,但好口碑得落在她身上。 她主动与胡萍搭话:“有萍姐姐在,也有人能护着我与大姐姐。” “当然。”胡萍抬了抬下巴,跟个高傲的孔雀似的。 甚至,她都已经在幻想自己入学以后在其他贵女面前,该怎么耀武扬威,一雪前耻。 时间过的很快,但对胡氏等人来说却有些难捱。 他们一边担心结果,一边是贪心作祟,难免焦急。 “我出去看看。”最先坐不住的还是姜颂。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还没走出卧房,便看见姜涛阴沉着一张脸相向而来。 “父亲,您怎么来了。”看见姜涛,姜颂是意外的。 毕竟平时这个时候,姜涛都会在书房处理公务。 “梵大人,这边请。”姜涛没搭理姜颂,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后,一身穿绛纱袍,戴进贤冠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目光直视。 樊浪打量了姜颂一眼,一看见对方,便心中不屑,语气不咸不淡:“不必了,这是侯夫人的院子,下官不方便进去。” “便就在这里说吧。” “好。”樊浪官拜兵工司,品阶在姜涛之下。 可建宁侯府落魄,樊浪会造兵器,这两年屡次立功,晋升也是迟早的事。 故而姜涛在樊浪跟前,也自觉矮上一截,他眼底时不时闪过的阴郁嫉妒,彰显了建宁侯府这几年的破落。 “本官得到大***传信,说侯府世子想索要月夜玉剑,既是大***吩咐,下官自然要亲自来府上。” 樊浪挥挥手,身后的侍卫立马抬着一宽大剑盒上前。 月夜玉剑很重,光是抬着它,就需要三个侍卫。 姜颂一开始是欣喜的,但在看见那么多人抬着剑盒,心中又有不好的预感。 “劳烦大人辛苦跑一趟。”姜颂上前几步。 宝剑虽沉,可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姜颂觉得能白来的东西,怎么都不吃亏。 可下一瞬,樊浪一句话就将他跟姜涛打入了地狱:“此剑重达八斤,想要拿着它习武行军,需得有惊人的臂力。” 樊浪先贬后扬:“建宁侯府世代习武,想来这对世子而言,算不得什么。” “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将此剑交接后,便不打扰了。” 樊浪拱拱手,姜颂已经忍不住想去提月夜玉剑。 只听樊浪又道:“此剑一直放在兵工司,并非是什么绝密的武器不可售卖。” “侯爷也知道,本朝有规矩,若是世家高门看中了兵工司可售卖的武器,也能用银子来买。” 樊浪摸了摸胡子,笑意逐渐涌上脸庞。 姜涛心里也涌上了不好的预感:“本侯了解,梵大人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大***开口,本官便优惠一点,将这把宝剑以五千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世子爷。” “慈安县主一心为兄长着想,侯爷又重视长子,侯府高门大户,区区五千两银子对姜家而言,不在话下吧。”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让樊浪说了。 可那是五千两银子啊。 侯府两年的开销。 想一口气拿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说了,拿了这五千两,侯府的人以后喝西北风么。 “五千两?”姜颂说话都变音了。 什么五千两,不是白送给他么,为何还要钱。 “五千两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已然是看在***的面子上。”樊浪反问: “怎么,不然世子觉得能白得?” 这话像是一个大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姜颂的脸上。 他就是这个意思,可明面上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说了,不仅他会没面子,整个侯府都没面子,还会被京都人嗤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涛看了姜颂一眼。 姜颂嗓子发堵,干巴巴的说。 “我就说姜家不是那样的人家。”樊浪笑的更大声了。 看向姜涛:“侯爷,这钱您看何时送到兵工司,下官还等着入账。” 姜涛要是这会不直接拿钱,就是告诉众人,建宁侯府落魄了,怎么也得硬着头皮上: “请大人随本侯去前厅一坐。” “好说。”樊浪点点头,大步迈开走往外走。 姜涛跟在他身侧,临走前他瞪了姜颂一眼。 姜颂吓的脸都白了,心道姜梨这个小贱蹄子是怎么办事的。 怎的话都不说明白,五千两银子,父亲会扒了他的皮的。 第155章全家狼狈凑钱 “世子,咱们现在怎么办。”侍从安泰也有些惴惴不安。 外人都说建宁侯府落魄,这确实是真的。 府中真的不宽裕,五千两银子,就算老夫人肯往外拿。 那也会让姜家元气大伤。 “还能怎么办。”拿着剑盒的三个侍从还没走呢。 姜颂只敢咬着牙小声的埋怨:“姜梨那小蹄子害我。” 她只怕是故意的,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等她回来,自己非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可是。”安泰犹豫。 看樊浪的态度,今日要是拿不到那五千两银子只怕不会走了。 说不准还会到处宣扬建宁侯府落魄。 姜家全门都是好面子的,肯定会拿钱‘消灾。’ “可是什么可是。”姜颂揉了揉眉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厅。 樊浪坐下后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了。 大有拿到那五千两再离开的态度,姜涛一开始陪着笑脸说了几句话。 可樊浪就是不接招,反而一个劲的捧杀建宁侯府:“侯府到底是百年世家。” “高门大户就是高门大户,花费那点小钱买宝剑,对侯府来说不成问题。” 诸如此类的话,叫姜涛觉得羞耻。 他觉得空气都无比憋闷,赶紧找了个借口先离开:“大人再小坐片刻,本侯去去就回。” “好说。”樊浪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就这样的态度,总不能把人轰出去。 “侯爷,后宅账房的钥匙在老夫人手上。”姜涛走出正厅。 姜水立马走上前:“没有老夫人的准许,支不出银钱。” “不是让你去找母亲了么。”姜涛眯着眼睛。 姜水又道:“老夫人说这是世子爷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让他自己解决。”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如何继承侯府。” 这意思,老夫人是不准备管了。 可见她还在因为前些日子的事情生气。 “侯爷,要么再去松云居走一趟。”姜涛的脸沉成这样,这些年姜水从未见过。 这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再次提议: “或许老夫人会看在您的面子上愿意将这笔钱拿出来。” “蠢货。”姜涛小声叱骂: “我亲自去松云居走一趟,岂不是叫母亲怪我教子无方办事不力。” 他在老夫人跟前维持的人设原本就是孝顺能干。 因为钱财闹到松云居,会让老夫人怎么想,再者说府上还住着沈家人。 这法子行不通。 “你现在立马去告诉那孽障,让他将能凑的钱全拿过来,能卖的东西全卖了。” 姜涛想着办法,又吩咐:“去书房,将我那副纸墨笔砚也卖了。” “侯爷?”一听姜涛居然要将一直宝贝的东西卖了。 姜水不敢置信:“那可是侯爷最宝贵的东西。” “那又怎样,以后再赎回来便是。”姜涛的脸更沉了。 姜水看着他的脸色也不敢再多嘴:“是,属下这就去。” 姜水走的匆忙,没一会就到了霜华院。 一看见他,姜颂心里立马涌起不好的预感,慌忙迎过去:“姜水,你怎的来了。” 抱着剑盒的三个侍从还在院子,姜颂不敢太大声说话。 姜水也是这样,将姜涛的话重复一遍,格外强调:“世子,今日这笔钱一定要凑出来。” “属下不方便进去见夫人。” 话外的意思是,最好胡氏跟姜誉等人也能帮帮忙。 大家一起想办法凑钱,总能凑齐的。 “我去说。”姜颂后牙槽都要咬烂了。 他觉得既懊恼又丢脸,但形势所迫必须要快刀斩乱麻。 折返回卧房,他的语气格外的沉:“萍儿,我有话要与母亲说,你先去隔壁卧房休息一会。” “表哥,出什么事了?”胡萍也不傻,知道察言观色。 见姜颂的脸太不好看,她皱了皱眉。 姜誉对姜鸢使了个眼色,姜鸢立马站起身:“我陪萍姐姐一起去。” “鸢儿跟二弟你们也留下。”姜颂又道。 “那我先去隔壁待一会。”胡萍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直觉告诉她姜颂惹上麻烦了。 她不想被拖累,避着点也好。 “颂儿,怎么了。”胡萍离开后,胡氏问。 姜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胡氏惊呼:“天啊,五千两!” 那可是全家两年的开支。 不是一笔小数目。 “母亲,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要将这些钱凑齐交给樊浪。”姜颂何尝不生气。 可现在生气也没办法。 刀架在脖子上了。 “大姐姐不是说去与大***说,将那把宝剑送给大哥么。”姜鸢手上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这些年后宅确实不宽裕,胡氏送给她的东西也有限。 所以钱财是他们的通病跟短板。 一提到拿钱,每个人心里都是不情不愿的。 “待阿梨回来我再跟她算账。”姜颂忍不住一拳砸在柱子上。 胡氏见状赶忙喊陈妈妈:“陈妈妈,快去将匣子里的银票拿出来。” 胡氏当年出嫁时也带了不少嫁妆。 但那些东西都用来给姜涛打点关系了。 所以到了现在,她手头也不宽裕,能拿出的银钱有限。 “是。”陈妈妈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她磨磨蹭蹭的去拿钱,最后才拿来了一千两银票。 胡氏疑惑:“就这些了?” “夫人,就这些了。”陈妈妈不敢看胡氏的眼睛。 胡氏眼神几欲喷火,匣子在哪里,里面有什么,只有她跟陈妈妈两个人知道。 她没动过里头的钱,那就是陈妈妈动了。 “只有一千两,这怎么够。”姜颂死死的盯着那张银票。 胡氏同样觉得丢脸,支支吾吾的说:“出了点状况,母亲这里只能拿这么多了。” 又看向姜誉姜鸢:“誉儿鸢儿,你们也帮帮忙,先把这个难关给过了。” 刚才他们还对姜梨提要求,如今转眼间自己却要先出血拿钱。 姜鸢心里那叫一个挫败,偏生姜颂还在不断嘀咕:“二弟鸢儿,咱们可是最亲近的人。” “这个时候只有你们能帮我了。” 这话同样也是道德绑架。 姜誉姜鸢还能说什么呢,只得硬着头皮忍痛割爱:“大哥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有难同当。” “嗯。”姜颂很感动的样子。 姜誉姜鸢只得各自回去筹钱,姜颂也是个脸大的,叫他们筹钱还不够。 还要叫他们将值钱的物件拿出来。 眨眼间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大家七拼八凑,这五千两才算是凑齐了。 真是好狼狈,好慌张。 第156章为利益,姜鸢胡萍自相残杀 香樟园。 姜颂的另一个侍从安平还等在外面,姜鸢在卧房中急的直跺脚: “姜梨那该死的小贱人!” 居然摆了他们一道。 如今为了解决麻烦,她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去了。 可安平还留在这里,看不见值钱的首饰他绝对不会走。 姜鸢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姜梨就是故意的。” “那贱人!” 她隐约觉得姜梨好似知道姜颂会惹来麻烦似的。 这才将燕家以及皇帝赏赐的东西都提前命人搬到松云居去。 姜涛不敢惊动老夫人,自然姜梨的钱财首饰也动不了。 “姑娘,安平还在外面等着呢。”冬梅跟春杏也很无奈。 有姜颂那样自私的主子,安泰安平随主,也自私。 今日姜鸢得大出血了。 “麻烦是姜颂惹出来的,却要叫大家给他擦屁股。”姜鸢咬牙: “只要他还在一天,就会惹出乱子。” 姜鸢神色阴晴不定。 眼底流动着杀意跟算计。 可见她对姜颂根本没有真心,反而是仇视跟迫不及待的绞杀。 “既然要除掉他,便得先让他全身心的信任,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了。” 姜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在这个时候表衷心:“去将红匣子里面的首饰都拿出来吧。” “姑娘?”春杏冬梅对视一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姜鸢有个红匣子,宝贝的不得了。 平时得了什么珍贵的首饰物件都会放在里面。 “拿出来吧。”姜鸢挥挥手,心也很痛:“不这样,如何叫姜颂日后为我肝脑涂地。” “是。”再次听到吩咐,冬梅春杏才去将红匣子抱出来。 “姑娘,奴婢将东西送出去了?”春杏又问了一遍,生怕姜鸢事后反悔会责怪她们。 “去吧。”姜鸢倒是想反悔,可没有这个机会啊。 “奴婢这就去。”春杏赶忙走出卧房。 将红匣子交给安平:“这是二姑娘所有珍贵的物件,麻烦代为转交给世子。” “二姑娘大义。”安平眼神一亮。 这红匣子油光锃亮的,里面的好东西一定不少。 可一接过来,重量却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安平心里疑惑,但觉得里面可能还装着银票。 又放下心:“我这就去交给世子。” “世子平时最疼爱二姑娘,关键时刻,还得是二姑娘啊。” 夸奖的话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可姜鸢付出的却是真金白银。 安平话落立马走了,姜鸢追出来,看那样子,是反悔了,但是又不好喊住安平。 “该死!”她直跺脚,小脸白了青,青了又白,气的都上头了。 “姑娘您别急,奴婢倒是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好事。”冬梅想在这个时候表现。 她小声开口:“姑娘失去这些, 或许得到的会更多。” “你什么意思?”姜鸢半眯着眼睛。 冬梅这才道:“听说大姑娘被封为县主,陛下跟燕家女眷都赏赐了许多金贵的东西。” “夫人的病总有一日会好,府中的管家权还是夫人的。” “只要是府中人得的物件,都应该由夫人统一保管。” “再说了,夫人是大姑娘的生母,只要夫人开口,大姑娘会顺着夫人的。” 这意思是让胡氏管姜梨要钱。 姜鸢眼神一亮:“你说的对。” 姜梨那小贱人,先前搬回来十个大箱子。 里面肯定有不少金银珠宝。 只要胡氏得到那些东西,过不了多久,就都成她的了。 “现在就去霜华院。”姜鸢像是一个斗鸡,败了又充血,战斗力充足。 “是。”冬梅松了一口气,跟着姜鸢返回霜华院。 “二哥,你也过来了。”姜誉比姜鸢聪明,可此时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可见是拿钱出来为姜颂消灾也气的够呛。 “下人来报,说阿梨一会就回来了。”姜誉对姜鸢说。 姜颂被她坑了一把,可入学的事他想不到姜梨会耍什么手段。 只要姜鸢能进万松书院,以后的造化就小不了。 “嗯。”姜鸢觉得烦躁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视线看向那三个侍从,安静的等着。 没一会,侍从便将剑盒留下,一起离开了。 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大哥去哪里了?” 剑盒留在这里,两个小厮去抱,却压根抱不动。 姜誉故意说:“大哥神勇非凡,我看这剑盒莫不如让他自己拿。” “是。”小厮感激姜誉帮他们解围。 不是他们没用,而是那剑太沉了。 这样的剑只能看不能用,不就是买了一块废铁到家中么。 还花了天价。 “去找找大哥,若是父亲有空,将父亲也喊来。” 姜鸢明白姜誉想做什么,吩咐小厮。 “小的遵命。”小厮赶紧去找人。 这会姜颂正在挨骂,姜涛发泄了一会,又带着他来了霜华院。 看着院子中放着的剑盒,姜涛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剑是你索要的,你将它拿回自己院子中去吧。” “儿子遵命。”姜颂刚刚被姜涛骂的狗血淋头。 这会不管姜涛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三两步走过去,姜颂弯腰想将剑盒抱起来。 可伸手一拿,却发现剑盒好似百斤重似的。 他咬牙,两只手去抱,可剑盒却纹丝未动。 “怎么了?”姜涛的火气又上来了。 姜颂赶紧说:“应该是盒子太沉了。” “孩儿先将玉剑拿回去。” 姜颂将盒子打开,单独去拿里头的宝剑。 可两只手一起使劲,却始终提不动。 姜涛的眼神都要喷火了,姜颂害怕,肾上腺激素暴涨,用尽力气憋红了脸,才将玉剑从盒子里头提了出来。 “咣当。” 只是一个简单的举动,便叫姜颂无比吃力,提都费劲,这剑根本就不能耍,也不能用。 真真是一块废铁。 姜涛大骂:“蠢货!” 叫人给忽悠了都不知道。 早就告诉过他离那些狐朋狗友远一点,他就是不听。 现在被人给骗了吧,还贴了五千两银子。 “怎么会这样。”姜颂的脸白的吓人。 他不敢相信他那几个朋友嘴中说的月夜玉剑其实就是一块沉甸甸的废铁。 姜涛的眼神好似要吃了他,他不敢松手也不敢去看姜涛,整个人楞在原地。 叫人看了笑话。 “父亲大哥,你们怎的都在这里?” 越是尴尬的时候,姜梨就越出现的巧妙。 她疑惑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立马朝着她看去。 当然,最着急的人是胡萍,她一直都在打探着姜梨回来的消息。 一听到声音当场冲出来;“阿梨,你回来了,万松书院的事怎么样?” “表姐?你怎的来了。”姜梨明知故问。 胡萍忍不住说道:“姑姑说也叫你带着我一起去万松书院学习。” “啊?”姜梨为难:“这不行啊,先前母亲只说让我带二妹妹去的。” “刚刚大***殿下已经恩准,可她只给了我一个名额。” 姜梨咬着唇,表现的十分难以抉择:“大***定下的事更改不了。” “那么表姐你跟二妹妹,哪个人随我一起去?” 姜鸢不是假意跟胡萍交好么。 轮到这种关乎自身利益的事,看她们的虚假友谊还能维持么。 只怕得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第157章大打出手,丑态百出 “什么?只有一个名额。”胡萍很不开心。 她原本以为去万松书院,只是姜梨一句话的事。 没想到还是这么不顺利。 “是啊,表姐你来晚了一步。”姜梨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但万松书院是什么地方, 京都无人不知,多一个名额出来,尚且不易。” 姜梨叹了一口气。 姜鸢已经火冒三丈了。 她柔柔开口:“大姐姐可是亲自去大***跟前求了呢。” 话外意思是,姜梨再去求一次不就行了。 这种想法十分恶心,反正是针扎不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疼。 “是啊,有什么问题?”姜梨明白姜鸢想表达什么。 淡淡道:“这不是已经求来了一个名额么。” “先前在卧房中,母亲只让我求一个名额,我不是求来了么。” “人总不能出尔反尔不是么,况且书院的名额***殿下心中早就有计较了。” “一个名额还是挤出来的呢。” 姜梨说着,表现的有些骄傲:“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那就换一种方法说。 是她的功劳,有何不能说的? “这个名额原本就是给二妹妹求的,二妹妹还想说什么?”姜梨不给姜鸢开口的机会。 暗暗的挑火,胡萍一听,火冒三丈:“可是姑姑已经答应我了。” 她直接看向姜鸢,语气不善:“所以这名额自然是我的。” 姜鸢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养女罢了。 凭什么跟她争啊。 “可是。”姜鸢被胡萍这不客气的态度给弄无语了。 同样的,她也不愿意放弃入学万松书院的机会。 凭什么要让给胡萍呢。 “这倒是叫我为难了,表姐二妹妹,还是你们两个自己商量一下吧。” 姜梨继续在中间和稀泥搅和:“反正咱们都是一家人。” “谁去了万松书院,都是为家族光耀门楣的事儿。” “我去。”胡萍抢先开口。 她撇了姜梨一眼,知道虽然这事是姜梨求的,但胡氏说话更有威信。 她提着裙子就往卧房中跑,姜鸢咬咬唇,也紧随其后。 “阿梨,月夜玉剑的事你究竟是怎么办的。”入学的事给了姜颂缓和的时间。 他这会开始发作:“当时我不是说叫你去***跟前求个人情,叫梵大人将月夜宝剑送与我么。” “难道梵大人不是亲自将玉剑送来的么?”姜梨惊呼。 好似刚看到姜颂一样,先发制人的问:“应该不会吧,我刚刚回府,府上的下人说梵大人已经来过了呀。” “大哥,你手上的剑以前从未见过,莫非是梵大人送过来的月夜玉剑?” 姜梨的语气充满了纳闷。 好似她才是最郁闷的那个。 姜颂恨不得跳起来打姜梨的脑袋;“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他所说的送,是叫樊浪白给他。 不是叫樊浪送宝剑来姜家售卖。 姜梨到底能不能干明白事! “我就是按照大哥说的去做的呀。”姜颂还没委屈呢。 姜梨倒是委屈的够呛:“怎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剑不是送来了么,大哥还想怎样。” 姜梨嘀咕着,又叹了一口气:“阿梨做什么都是错的。” “以后都不敢按照大哥的要求做事了。” “你你。”姜梨这茶里茶气的语气,可把姜颂气的要死。 这一生气,手上几十斤重的剑也忘了。 手一松,剑朝着一侧砸去,恰好砸在了姜颂的脚背上:“咣当。” 沉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姜颂的惨叫声:“啊。” “世子!”安平安泰赶紧去扶,姜颂疼的脸都扭曲了:“快将这把剑移走。” 脚背很脆弱的,砸这么一下,只怕会骨折。 “是。”安平安泰合力去抬剑,可这把剑不是那么好拿的。 好不容易拿起来,一不小心,两个人直接杵在了地上,玉剑这次直接砸到了姜颂的手指头。 “啊。”他疼的撕心裂肺。 姜涛跟姜誉也是急了,赶忙过去;“快宣大夫。” “快找大夫啊,大哥被宝剑砸伤了!”姜梨跟着嚷嚷。 嚷嚷的府中人尽皆知。 没一会,大家都知道:“姜颂被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宝剑砸伤了手跟脚。” 这可真是闹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花钱买罪受。 “阿梨!”姜颂疼的心肝疼,还不忘了找姜梨的麻烦。 姜涛实在是看不过去了,猛的抬手甩了姜颂一巴掌:“你给我住嘴!” 通过姜梨跟姜颂的对话,姜涛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无外乎就是姜颂好面子,想通过姜梨弄来这把宝剑。 可姜梨却曲解了他的意思,这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变故。 “父亲,您打孩儿!”姜颂被打蒙了。 从小到大,姜涛都没动过他一指头。 如今居然下这样中的狠手。 “你何时变的眼光这般短浅了。”姜涛沉着脸训斥。 还不是姜颂自己喜欢贪小便宜。 他通过姜梨索取好处这点没错。 可错就错在不该贪图这些小物件,他应该谋求权势跟官职。 却因为与别人比面子,开口索要宝剑,这才招惹祸事,甚至还给燕家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下次再要动手,对方就会有所警惕,不容易办事。 “父亲,孩儿错了。”姜涛的眼神中满是阴郁,姜颂吓的哪里还有脾气,低着头认错: “都是孩儿糊涂。” 是他着急的跟那几个朋友炫耀。 可姜梨这小蹄子也太没脑子了一点。 “誉儿,先抱你大哥去房中。”姜涛安排着。 姜誉点头:“是,父亲。” 他伸开手臂,抱着姜颂进了偏方等待大夫。 姜梨捏着衣角惴惴不安的看向姜涛:“父亲,女儿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可是女儿真的是按照大哥说的话去做的,大哥跟母亲的要求,女儿有求必应。” 姜梨眼神暗淡。 姜涛原本还有所怀疑,一看她这模样,再联想到她在庄子上住了那么多年。 单纯跟没城府,这是必然的。 如此一来,姜涛也放心了,罕见的摸了摸姜梨的头:“是你大哥没把话说明白。” “哎?那大哥说的送是什么意思。”姜梨揣着明白装糊涂。 姜涛这些人想白嫖却不好意思明说。 姜梨就是拿捏住了他们这样的心理。 “没什么,都是你大哥的错。”姜涛收回手,只听胡氏的卧房中传来一道惨叫声。 姜梨一顿,福了福身:“父亲,女儿过去看看。” “嗯。”姜涛拧眉,一脸烦躁。 姜梨提着裙子装作急匆匆的往卧房中跑,刚走到门口,只见姜鸢被胡萍推的一个趔趄。 恰好倒在了姜梨脚下。 这两个人为了利益大打出手,可谓是丑态百出。 第158章名声败坏,姜梨完胜 “呀,二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姜梨弯腰去扶姜鸢。 姜鸢抬头,见来的人是姜梨。 一股屈辱感直逼心坎,弄的她眼圈发红:“没事。” “怎么会没事,我看着二妹妹摔的挺重的。”姜梨一把拉住姜鸢的手腕: “快起来,摔疼没有。” “鸢儿,你没事吧。”胡氏也赶紧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一见姜鸢摔了,她有些责怪胡萍:“萍儿!鸢儿是你妹妹,你怎的下这么重的手。” “我没那么使劲,是姜鸢自己故意摔的。” 胡萍冲动又没太多心眼。 刚刚与姜鸢争执,姜鸢当着众人的面坑她。 她都要气疯了,指着姜鸢破口大骂:“姜鸢,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卑鄙,当着姑姑的面陷害我!” “萍儿,住口!”胡氏气的身子发抖。 姜鸢委屈巴巴的:“母亲,女儿没有。” “母亲知道你的性子。”胡氏拉着姜鸢的手拍了拍。 看见姜梨,她气的一鼻子灰:“阿梨,你也是。” 这事跟姜梨没关系,但胡氏就是喜欢拽上姜梨一起受责怪。 姜梨不接埋怨:“母亲,怎的又是女儿的错了?” “女儿不是求来一个一同入学的机会么。” “表姐是女儿走后过来的,女儿又不能未卜先知的知道她会来家中,也想去万松书院学习。” 姜梨用话堵胡氏的嘴。 胡氏哑口无言,本来就是她理亏的事。 可就叫姜梨这么占头口风,胡氏怎会愿意;“那也是你无用。” 她嘟囔着:“不就是一个入学的名额么,多求一个来,又有何妨。” “你不是在燕家人跟前很得脸么。” 说着说着,还嘲讽上了。 姜梨面色不变: “母亲在京都生活了这么多年,纵然没与大***殿下亲近过,但也应该知道殿下是个怎样的人物。” “别说多一个名额,就是皇子王孙开口,大***都未必给面子。” “母亲若是觉得女儿办事不力,那不如亲自走一趟去燕家与***殿下说。” 姜梨一边说话一边叹气。 她的话没有一句是胡氏愿意听的。 甚至,胡氏还瞪大了眼睛;“阿梨,你敢忤逆。”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母亲经常说阿梨忤逆。”姜梨盯着胡氏: “不知女儿怎么忤逆您了?您要女儿去求***索要入学名额,女儿难道没去么?” “这入学名额,难道没求来么,是母亲事先说要女儿求一个名额,求来了母亲又怪女儿。” “母亲到底要女儿怎么做呢。” 前世的胡氏总对姜梨说:阿梨,你究竟要母亲怎么做。 如今这话换做姜梨对胡氏说了。 这带来的效果是一样的,府中的下人自然会觉得是胡氏无理取闹。 “你。”胡氏伸出手指着姜梨。 姜梨也不害怕,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胡氏,她有理,没理的是胡氏。 她并不害怕。 “够了!成天吵吵闹闹的,还过不过日子,你们将侯府当什么了,当菜市场么?” 无人为姜梨撑腰,老夫人总要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赶到。 一起来的,还有姜梦。 “母亲,您慢点。”老夫人还没走进卧房,呵斥声就传来。 她是故意落胡氏的面子,姜梦搀扶着她:“您仔细身子,大嫂不是故意气您的。” 一句话倒是先给胡氏定上罪了。 胡氏委屈的想掉眼泪,紧紧的拉着姜鸢的手;“母亲,您怎的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难道要等你们将家中的房盖掀了再来?”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卧房。 姜梨立马迎了过去搀扶住老夫人的另一条手臂:“祖母。” “好孩子。”胡氏糊涂,姜涛装死。 什么都叫阿梨一个孩子冲在前面,老夫人是真心疼姜梨。 更觉得姜家人太荒唐了。 “胡氏!”她越想越生气,重重的一敲拐杖,呵斥一嗓子。 胡氏从未见过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脸一白立马跪下:“母亲,您别生气。” “别生气?我看你是要气死我!”老夫人骂: “阿梨今日刚从国公府回来,你们便迫不及待的要她去燕家索要好处。” “你们还嫌不够丢人的么,传出去,叫外人怎么看姜家人!” 是啊,外人都会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说姜家人都是吸血鬼,更加看不起建宁侯府。 “母亲,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您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啊。”胡氏冥顽不灵: “再者说阿梨一个小孩子,说便也说了。” 哪怕燕家人会多想,那也有阿梨背锅。 “祖母,阿梨好像真的做错事了。”姜梨扯了扯老夫人的袖子。 眼神惴惴不安:“阿梨按照母亲跟大哥的要求去燕家。” “同***殿下直接说了母亲跟大哥所求。” “阿梨,你这是什么意思?”胡氏惊呼一声。 姜梨显得有些迷糊:“女儿是直接与***殿下说母亲想索要一个入学名额啊。” “不然还能怎么说?” “你这个……”胡氏直呼哀载,就连姜鸢都嘴角抽搐。 姜梨究竟是真没脑子还是故意的,她都有些混乱了。 “不能这么说么,那要怎么说,以往没人教阿梨怎么说话。”姜梨垂下头。 她知道胡氏此刻气的脸红脖子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了今日这件事,胡氏跟姜颂大概再也不敢轻易的要求她出面去管燕家索要好处了。 因为燕家人知道,索要好处的对象不是姜梨,而是另有其人。 自然偏见跟不屑也都会落在胡氏跟姜颂身上,那样他们的初衷就变了。 “大嫂,小孩子不懂事,你怎的也这样。”姜梦眼神寡淡的撇了眼胡氏: “这下丢人都丢到***与燕家人跟前了。” 燕家女眷哪个不是建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单拎出来一个,娘家都不是寻常人家。 今日胡氏叫姜梨索要好处,明日就会传遍京都。 胡氏的名声会败坏的更厉害,外人碍于老夫人如今掌家不会说建宁侯府,但却会说胡家没教导好胡氏。 这所带来的连锁反应,连胡萍都回过味了,这会又开始吵吵; “姑姑这事办的真是不妥,将胡家的名声置于何地?” “所以,这入学的名额理所应当是我的。” 胡萍坚决不退让,看向姜鸢:“论亲疏远近,姜鸢只是一个养女,与姑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与姜家更没关系。” “可我是姑姑的亲侄女,与姜家是亲戚,孰轻孰重,姑姑应该心里有数。” 这是打定注意不退让了。 甚至还因为刚刚姜鸢的陷害,叫胡萍记恨上了她。 这一局挑拨离间,姜梨完胜! 第159章撕开养女虚伪的嘴脸 “萍儿,鸢儿从小便已经记在了我名下,虽无血缘关系,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女儿。” 胡氏没办法对胡萍态度太差。 这话要是姜梨对她说的,她早就没好脸色了。 可出嫁女总要指望娘家,所以胡氏不能得罪胡萍。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不是亲生的不是么。”胡萍心中冷笑。 头一次她觉得胡氏也不是真的关心喜爱她。 最起码跟姜鸢一比,胡氏对她的态度就差多了。 如此,还非得争出个高低之分来:“姑姑你就说吧,在您心中,我与姜鸢究竟谁更重要。” “我当年出生,第一个抱我的可是您呐。” 要是亲生女儿也就算了。 可姜鸢只是一个养女,凭什么在胡氏心里的地位高过她? 她不服! “萍儿。”胡氏有些责怪胡萍不懂事。 但没法叱责她。 胡萍的眼圈红了:“姑姑,您犹豫,是觉得我不如姜鸢么。” 胡萍伸手指着姜鸢。 这一刻,嫉妒在她心里发酵。 使得她看向姜鸢的眼神充满了不善:“她也配?” “她一个养女,也配!” 胡萍越来越大声。 老夫人还在这里呢,她便大声喊叫,可见胡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姜梦对着老夫人摇摇头,母女俩干脆直接坐下看热闹。 姜梨低着头不吭声,眼神讽刺。 借刀杀人这一招果然好用。 更何况借的是胡萍这把刀,割起肉来,叫胡氏痛不欲生。 “够了萍儿。”胡氏捏着帕子觉得有些羞愤。 被自己的亲侄女指着质问,说不难堪是假的。 尤其是胡氏这种最好面子的,怎受得了:“你就是这么对待姑姑的么?” “你忘记以前姑姑是怎么照顾你的了?” “姑姑,你也这么说了,那为何现在不能抉择一个出来。”胡萍坚决不退让。 退了,就是将万松书院的入学名额给让出去了。 她又不傻,所以更加不依不饶;“这很难选么。” “姑姑你与我父亲是亲兄妹,你与我是亲姑侄,萍儿不懂你有何好犹豫的。” 胡萍的语气充满了纳闷。 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姜涛在外面听了一会,很理智的拂袖离去。 至于姜誉,干脆也留在姜颂身边照顾他,倒是没搅和进这场难断的家务事中。 “母亲。”胡氏左右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求助老夫人:“母亲,您看这。” 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夫人制止了:“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处理。” “我也想看看你要怎么解决。” 老夫人坐的笔直,似乎也想瞧瞧胡氏怎么选择。 胡氏急的咬牙,转移怒火到姜梨身上;“阿梨,看你办的好事。” 若非刚刚阿梨胡言乱语,怎会有这样的差错。 竟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姑姑,这件事跟姜梨没关系。”胡氏的糊涂都被老夫人看在眼中。 她摇摇头,胡萍抢先一步倒是帮姜梨说上话了:“姜梨到底求来了一个入学名额。” “只是这个名额姑姑要让谁去,决定权在姑姑手上,跟姜梨有何关系!” 胡萍说的咬牙切齿。 她不是想真心帮姜梨说话,只是因为跟姜鸢不对付,看不惯姜鸢。 所以,才会下意识的站在了姜梨那边。 “哎。”姜梨没说话,只是轻飘飘的叹了一口气,眼神幽幽。 无声的较量,让胡氏败下阵来。 再次让府中的下人觉得胡氏胡搅蛮缠、觉得姜梨摊上胡氏这样一个母亲,无奈又可怜。 “阿梨!”胡氏攥紧了拳头,怪罪姜梨不帮她说话。 姜梨道:“母亲,这事我没办法帮您。” “表姐跟二妹妹,母亲得选一个出来。” “***那边无法再让出一个名额了。” 姜梨把话堵死了,今日非得叫胡氏做个选择。 要是选择的对象是姜鸢跟姜梨,胡氏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姜鸢。 如今参活进来一个胡萍,胡氏为难及了。 要的就是她为难。 “姑姑,您不疼我了,您变了。” 胡氏拖拖拉拉,胡萍不傻,不至于看不出来她的意思。 伸手指着姜鸢:“你一惯是个老好人,京都中的人说你心肠好又善解人意。” “姑姑养你一场,你忍心看见姑姑为了你为难么?” “你若真的那么大方温婉,为何不能自己退出!” 胡萍几乎是喊着说出这一番话的。 霜华院外来往的下人也隐约听了个大概,不由得暗暗思索; “是啊,二姑娘是个善良的人,一定会将这个名额让出来的吧。” “二姑娘最是善解人意了。” 无数双眼睛盯着姜鸢。 姜鸢的脸急速转白,这次轮到她为难了。 就连胡氏,也只是张了张嘴:“鸢儿。” 胡氏心里有一丝丝的期盼,期盼姜鸢主动退出。 “先前我回家,二妹妹还去府门口接我,我还像二妹妹讨教为何她的身子那么好。” 姜鸢想装晕躲过一劫,姜梨及时开口:“想来应该是随了赵夫人,改日有机会见面,我一定会好好看看。” “二妹妹不像我,动不动就晕厥,是吧二妹妹。” “大姐姐说的是。”姜鸢身子一僵,刚才酝酿好的情绪就被姜梨两句话给打断了。 “你们两个过去。”老夫人挥挥手,两个大丫鬟立马站到姜鸢身后。 这下姜鸢是晕不了了,胡萍还在追问:“你说啊。” “难道你忍心看着姑姑因为你为难么。” “不就是一个入学名额么,你让出来啊。” 姜鸢不情愿,胡萍是知道的。 如此更加觉得她虚伪,还直接给说了出来:“姜鸢,你也不过如此。” “你分明是想要入学的机会,自己在一侧装死不吭声,指望姑姑为你冲锋陷阵的争取。” “而你,只会躲在别人身后,享受别人为你出头得来的好处,你真是一个虚伪又恶心的人!” 因为是竞争对手,胡萍说起话来毫不留情。 姜鸢被她说的死死的咬着唇,不管怎样,退让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那可是万松书院啊,进去了就能结交无数权贵,再通过那些权贵往上爬。 听闻即将回京的安平公主也是要入学万松书院的。 “怎么,你还在装?看我不撕烂你的脸,叫大家瞧清楚你的真面目。” 姜鸢就这么躲着,让别人给她出头。 胡萍脾气爆,喊着冲过去,直接将姜鸢给扑倒了。 胡氏吓的尖叫一声,场面更加混乱。 第160章胡萍吐血,胡家来人兴师问罪 “叫你装,看你还装不装,你这个虚伪又做作的小人。” 胡萍扑在姜鸢身上,打了她两巴掌,还揪着她的头发;“你凭什么跟我抢入学的名额。” “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养女,说难听点,你就是个下人。” 真当自己是府上的主子了,搁这里作威作福。 还妄图与她这样一个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争? 胡萍越想越生气,动起手来也牟足了劲:“叫你争,叫你跟我争!” “啊。”姜鸢原本身子就不太爽利,被胡萍这么一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尖叫着,被胡萍揪掉一搓头发,疼的直掉眼泪:“母亲,救救我。” “萍儿,还不快住手!”胡氏又气又急。 想去帮忙拉架,可她自己还是个病号呢,这一紧张,直往后倒:“哎呦。” 她头晕的厉害,陈妈妈赶紧扶她,这一会的功夫, 姜鸢身上就落了彩。 “叫你还跟我争,我打死你,打死你!”胡萍是嫉妒的发了疯。 她的母亲郭氏与她说,胡氏不疼爱姜梨,将来胡氏的所有好东西都要留给她这个侄女。 所以,胡萍的心越来越贪婪,肖想胡氏的一切。 当胡氏偏心姜鸢时,胡萍的嫉妒心迅速**,把姜鸢当做了致命敌人。 “住手!”这一出闹剧,吵吵闹闹的。 姜梦扣了扣老夫人的手心,老夫人会意,一手扶着额头一边吩咐:“去将侯爷喊过来。” “快去。”姜梦也帮腔。 姜涛这个小人,关键时刻只想着自己躲清闲。 怎能叫他躲过去。 “是。”章山章从等人立马去喊姜涛。 姜涛都走出去好远了,又被喊过来。 一过来就看见胡萍骑在姜鸢身上对着她打,眼瞳一缩,下意识的呵斥:“萍儿你住手!” “不要,她敢跟我争,简直是找死。”胡家只有胡萍一个女儿,胡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性子被养的张扬又霸道。 姜鸢敢与她争,她动了杀心。 这会瞄准机会,干脆拔下头上的簪子朝着姜鸢的脸划去。 “父亲救我。”姜鸢眼瞳一缩,求救姜涛。 “放肆!”姜涛也很紧张,有一瞬间,他的那种紧张神色中含了一丝杀意。 姜梨捕捉到了,猛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她也看到了,陷入了深思之中。 姜鸢虽得姜涛跟胡氏两个人的喜爱,可这样权衡利弊的人却在姜鸢有难时对胡萍生了杀心。 胡家是亲家,伤了胡萍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姜涛不至于不知道。 也就是说,姜鸢在姜涛心里的价值,甚至超越了一部分利益。 这就很奇怪了。 “咣当。” “噗。” 姜涛是武将,因为急着救姜鸢,下手重,直接将胡萍手上的簪子踢了出去。 胡萍被这股力气带的直接吐出一口血,贴身丫鬟石榴尖叫一声:“我家姑娘吐血了!” “咳咳。”胡萍倒在地上,一说话,又咳出一口血, 两眼一翻撅死过去了。 “啊,萍儿。”胡氏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就看见胡萍吐血了,震惊加上慌张之下,彻底晕过去了。 “涛儿,你干什么?”事情发展到这里。 该老夫人上场了,她赶紧让章山去探胡萍的鼻息,皱着眉头: “两个姑娘家打闹虽不成体统,可涛儿你这个做长辈的怎能动手。” “胡萍可是胡森跟郭氏唯一的女儿!” 老夫人的话像是一盆凉水,将姜涛浇了个透心凉。 姜梨眯着眼睛,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心道寒梅应该已经通知到了胡森跟郭氏。 胡家的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赶过来了。 “快请大夫。”姜涛沉声吩咐,姜水赶紧往外跑。 可已经迟了,还没走出院子,迎面就碰上了胡森跟郭氏。 这夫妻两个生了一副精明模样,尤其是郭氏,眉眼之间还有些刻薄。 “萍儿,这是怎么了。”郭氏原本是担心胡萍自己搞不定,想着再来加把火。 正好胡森也回家了,她便把胡森一起拉来了,这样也能看看胡氏。 可没想到一来姜家,就看见了胡萍倒在地上。 郭氏吓的魂都没了,立马冲过去将胡萍抱起;“血,怎么会有血。” 她摸了一手血,石榴是吓坏了,生怕自己被牵连,赶紧磕头:“老爷夫人,是侯爷将姑娘踢的吐了血晕厥了。” “妹夫,这是何意。”一句话得罪了胡森跟郭氏。 胡森兴师问罪:“你是长辈,就算是萍儿犯了什么错,也不能下此狠手!” “舅舅舅母,表姐是因为跟二妹妹争取入学万松书院的事,这才起了争执。” 姜梨小声的嘀咕,瞬间将战火转移到了姜鸢身上:“二妹妹也不是有意的。” “父亲只是因为护二妹妹心急,这才失手导致表姐晕厥了。” “这都是一场误会。” 姜梨很无奈的样子,郭氏尖叫:“跟姜鸢争取入学名额?” “姜鸢凭什么!” 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在胡萍心中都觉得胡氏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的,郭氏自然更这么觉得。 眼神不善的盯着姜鸢:“是你害了我的萍儿。” “不是我。”姜鸢还坐在地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郭氏问罪,她捂着脸哭,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很委屈:“是萍姐姐先对我动手的。” “她还要拿簪子划破我的脸。” 美貌是姜鸢的死穴。 想起胡萍刚才那彪悍的模样,姜鸢就一阵后怕,哭的更大声了:“是萍姐姐先动的手。” “你闭嘴,你要是不惹恼了萍儿,她怎会这样。”郭氏护短。 整个胡家,就没有不护短的人。 胡氏骨子里继承了胡家的秉性,也是一个自私不太讲理的人。 “呜呜呜。”姜鸢也清楚这一点,心中有些懊悔,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郭氏瞪着她:“你是什么身份难道自己不清楚么,为何要跟萍儿争?” “大嫂慎言!”胡森跟郭氏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说的姜涛脸色铁青: “这原本就是姜家的东西,何至于说鸢儿跟萍儿争!” 有胡家什么事,不过是一个入学名额,原本就是为鸢儿求的。 胡家这么生气,一口一个责怪,是不是将来他求来的官职权势,胡家还要分一杯羹。 “妹夫这话是什么意思。”胡森也不愿意了:“当年妹夫有难事,都是胡家冲在最前面的。” “那个时候两家不分彼此,如今妹夫分的倒是清楚。” 胡森冷笑连连,当年两家一起做的事可不少。 姜涛要是不客气,也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第161章将赏赐补贴家中 “先请大夫吧,萍儿的身子最重要。”郭氏看着胡萍嘴角还在流血。 低头一瞧,瞧见胡萍的门牙有一颗松动了。 她强忍着火气没翻脸:“胡家姜家是亲家,有些事能解决,就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郭氏用话敲打姜涛:“你说对么,妹夫。” 郭氏在胡家很有说话的分量。 她都这么说了, 胡森立马跟着道:“家丑不可外扬,胡家心里有数,只看姜家如何做了。” 他们夫妻两个一唱一和,让姜涛骑虎难下。 但最难堪的莫过于姜鸢,她心里清楚郭氏跟胡森阴阳怪气的说的外人是指她。 以往胡家人还对她无比热情,到了利益关头,一个个的横眉竖眼。 真是世风日下。 “大哥大嫂说的是。”姜涛的眼神变换的很快。 最后换上一副笑脸,陪着不是:“刚刚是我冲动了。” “我也是不想侄女背负上杀人的罪名,这样两家都不好做。” 姜涛也在隐晦的提醒胡森夫妻两个,别太过分了。 毕竟先动手的人是胡萍,这里到底是建宁侯府,再怎样也轮不到胡家的人在此撒泼。 “杨大夫,快给胡萍瞧瞧。”章山动作快请来了杨大夫。 老夫人揉着眉心招呼,杨大夫赶忙放下药箱给胡萍诊治。 “老夫人,我这会顾不上您,请您见谅。”郭氏很敬畏老夫人。 刚刚急着为胡萍讨公道,将老夫人给疏忽了。 这会赶紧陪着笑脸:“过后再给您赔罪。” “孩子的安危要紧。”老夫人在京都的人缘不错。 有时候宫里的妃嫔举办宴席都会格外的邀请老夫人。 再加上已故的孝贤皇太后,这满都城的妇人看了老夫人,都得毕恭毕敬的。 “是。”郭氏低着头,紧张的询问杨大夫:“如何了?萍儿怎么样。” “不碍事的,姑娘只是有些急火攻心,再加上不小心磕到了牙齿。”杨大夫医术高明。 只搭手一探便知道胡萍是怎么回事,又说:“但也得养两天。” “动火气伤到了肝肺了。” “没事就好。”郭氏胡森松了口气。 但这两人还是在意万松书院入学的机会,又问姜涛:“妹夫,书院入学的事。” “萍儿懂事,日后便叫她与阿梨一同入学。”姜涛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冲动。 若是不给胡家人一点好处,怎么能熄灭他们的怒火。 两家的亲家关系还是要维持的,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毁了。 “父亲?”胡森跟郭氏很满意,吩咐石榴将胡萍抱起。 姜鸢惊呼一声,心中的不满以及憋屈直冲天灵盖,冲的她再也受不住,晕死过去了。 “姑娘。”春杏跟冬梅赶紧去扶。 郭氏脸色冷淡:“某些人真是自不量力。” 郭氏跟胡萍一样,如今都觉得姜鸢才是她们最大的威胁。 毕竟想从胡氏身上获得好处,姜鸢是拦路石,所以,对她自然没好脸色。 “将二姑娘送回香樟园。”老夫人目光澄清,吩咐;“涛儿,先将亲家安排妥当,而后你来松云居一趟。” 老夫人要借此机会敲打敲打姜涛。 若不然姜涛还会起疑心呢。 “儿子遵命。”姜涛沉着脸。 头一次他对姜鸢没了耐心,姜梨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想让她一起去松云居,却听姜涛又道:“阿梨。” “女儿在。”这个时候姜涛喊姜梨,准没好事。 可姜梨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垂着眉眼道:“父亲有何吩咐。” “你母亲病了,鸢儿身子也不爽利, 你便留在霜华院陪陪你母亲吧。” 姜涛叹了一口气,好似也因为家中的这些琐事而感到愧疚:“这些日子为父忙于公务,没顾及到家中, 是为父的疏忽。” “父亲这是哪里的话。” 姜梨摇摇头,也装作一个孝顺女儿的样子:“若是前堂后宅都要父亲操劳,家中女眷岂不是太没用了些。” 她当然不是在说自己跟老夫人,而是暗指胡氏,毕竟管家权刚从胡氏手里接过来。 这烂摊子事谁不知道都是胡氏惹出来的。 “阿梨真是孝顺。”见姜梨满眼真诚,姜涛心里一噎,嘴头还得夸赞: “还好有你跟你祖母。” “父亲放心去忙公务吧。”姜梨懂事的说着。 郭氏见状,眼珠子一转,也跟着插嘴:“阿梨真是懂事。” 姜梨攀附上燕家了,得吹捧她两句,日后也好办事。 “谢谢舅母夸赞。”姜梨点点头,将赞美如数收下,也没谦虚谦虚。 郭氏嘴角一抽:“都是自家人,谢什么谢。” “舅母说的是。”姜梨依旧顺从,郭氏倒是显得有些心虚。 她总觉得姜梨虽没明说,可实际上却在暗戳戳的指责胡家没有感激她带胡萍入学一事。 “大嫂陪萍儿去隔壁休息吧,我与大哥去正厅小叙。”姜涛说着。 一行人纷纷走出卧房,老夫人担心姜梨,姜梨却对她摇摇头:“祖母您放心。” “待侍奉好母亲,孙女就去松云居陪您。” “好,那祖母等着你。”老夫人刻意说。 “母亲,女儿扶您回去休息。”姜梦扶着老夫人也走出卧房。 胡氏被陈妈妈抱着,一时间,竟没人管她们,只剩下了姜梨在此主事: “陈妈妈,快将母亲放在床榻上。” “是。”陈妈妈赶紧转身。 却听姜梨又道:“我以为陈妈妈是府中的老人,这点眼力应该是有的。” “怎的如今也显得迟钝了?难道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姜梨协助老夫人管家,便有权利处置府中的下人。 她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陈妈妈毛骨悚然,觉得她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老奴有罪。” “等母亲醒后,陈妈妈再认错也不迟。”姜梨话中别有深意。 陈妈妈一口凉气含在嘴中,对姜梨更加畏惧两分:“是。” “银翘连翘,去煎药吧。” 姜梨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吩咐霜华院的下人。 以往她在府中畏畏缩缩,如今却能当胡氏院子中的家,真是好不威风。 “奴婢遵命。”连翘银翘丝毫不敢不从,弯着腰走出去煎药了。 胡氏这次被刺激的厉害,一炷香后才醒。 醒来看见姜梨,她心里又涌现算计,将注意打到了皇帝跟燕家赏赐姜梨的那些东西上; “阿梨,如今你协助你祖母管家,后宅不宽裕,你该想想办法, 贴补家中。” 第162章祝氏‘说媒\’,太子殿下又酸了么 “女儿从未管过家,有些事不懂该如何做,不如母亲教教女儿。”姜梨知道胡氏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不反驳胡氏,以免胡氏又说她顶撞长辈、不孝顺。 而是顺着胡氏的话往下说:“母亲说该怎么做,女儿就怎么做。” “阿梨?”姜梨忽如其来的顺从,倒是叫胡氏有些意外了。 姜梨笑了笑:“怎么了母亲?有何不妥么。” 她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胡氏跟陈妈妈对视一眼,又想起陈妈妈偷她的钱,憋着气道:“当年我出嫁,胡家给我准备了六十抬嫁妆。” 说到嫁妆一事,胡氏又必不可免的想到那六十抬嫁妆里头,有二十多抬其实都是空的。 她明白这都是郭氏搞的鬼,但又没法子明着说出来。 这个闷亏只能她自己吃下,这也导致她后来管家,遭了不少难事。 “我听京都的人说了,外祖母外祖父真的很疼爱母亲。”姜梨心中有些想笑。 面上还要装着捧胡氏,故意提起她的伤心事:“这京都与母亲同龄的夫人,哪个不羡慕母亲有娘家撑腰。” “刚刚舅舅跟舅母还过来了呢。” “他们?”胡氏眉头一皱。 想起万松书院的事,刚想问,姜梨就主动提了:“是啊,刚刚当着舅舅跟舅母的面。” “父亲已经做主让表姐跟我一起入学了。” “什么。”胡氏原本是靠在床头的,一听入学的事。 她猛的坐起身,因为起的急,头有些晕,扶着额:“怎么会这样。” 老爷是糊涂了不成。 鸢儿才是她们的女儿啊。 这样的好事得先可着自家人来。 “母亲, 都是一家人,二妹妹一向又那么善解人意,不会计较的。”姜梨站起身往床榻边走: “再者说,表姐入学,不就相当于二妹妹入学了么,以前她们二人的关系很好,比亲姐妹还亲。” 所以刚刚为了一个入学名额大打出手,多叫人觉得讽刺啊。 这话一说出来,胡氏都被臊的没脸,死死的盯着姜梨: “阿梨,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啊?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 姜梨一楞,装傻:“我是真觉得二妹妹善解人意,不是故意这么夸她的啊。” “够了够了阿梨。”胡氏觉得她跟姜梨如今连话都说不明白。 简直是驴头不对马嘴,只会将自己气个半死。 转移话题:“刚刚你让我教你如何管家,我便教教你,何为大公无私。” “母亲您说。”姜梨一副听教的样子。 胡氏清了清嗓子:“这次你进宫,陛下与燕家赏赐给你不少好处。” “虽说你协助你祖母管家,可那些东西都应以家族急需为首。” 家中需要,姜梨就该将那些好东西拿出来。 比如给姜颂补齐五千两银子的亏空。 又比如给鸢儿添几件新衣裳以及首饰。 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再过几日要举办酒船宴。 鸢儿没有华贵的衣裳首饰,会被人笑话的。 “哦。”姜梨表现的很平淡。 她点点头,好似在思索,胡氏拧眉;“阿梨你听懂我的意思了没?” “阿梨不懂。”姜梨睁着一对儿圆眼,吐出一句话。 胡氏那叫一个憋屈,没好气的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懂?” 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生的,怎的又蠢又笨? “女儿要是懂,母亲就不必教女儿了,这不是不懂么,况且是母亲主动要教女儿的。” 姜梨委屈的说。 轻飘飘一句话,叫胡氏吃瘪:“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将那些赏赐的东西贴补到家中上。” “这样啊。”姜梨点点头。 胡氏觉得需要赶紧把话说完,不然她就叫姜梨给气死了。 伸出手,对阿梨招了招:“你且过来告诉母亲,你得到的赏赐有多少,都是些什么?” “金银首饰还有一箱子珠宝,其他的都是燕家的婶婶们准备的,女儿还没打开看。”姜梨故意说给胡氏听。 胡氏眼底流露贪婪:“这么多。” “大概有十多个箱子。”姜梨眯眼。 胡氏听的都想咽口水了:“阿梨,你还小,那么多东西你未必能规划好。” “不如你将东西抬到霜华院来,母亲看看再帮你规划如何贴补家中。” 她要好好挑一挑,多送一些给鸢儿。 再留一些好的布料,给颂儿誉儿做衣裳。 “母亲,女儿还有一事想请教母亲。”胡氏的算盘珠子都崩到姜梨脸上了。 姜梨不应反问,胡氏心急的道:“你说。” “母亲当初刚嫁到侯府,祖母可曾教您管过家。” “这是自然。” “也就是说母亲还是祖母教的呢,还好女儿没做错。”姜梨拍了拍胸口。 胡氏问:“你这是何意?” “我先前刚回到家,便将那些箱子都命人送去松云居了。” “就算是要贴补家中,祖母也会分配的。” “母亲是祖母教的,母亲会的,祖母也会,所以祖母也能规划好那些东西的。” 姜梨的表情甜甜的。 胡氏的手撑在床榻边,声音尖细:“你将那些好东西都送到了松云居了?” 那岂不是都入了老夫人的库房。 姜梨这个小傻子,不向着她这个做母亲的,反倒是向着老夫人这个外人。 “母亲放心吧,那些赏赐既然要贴补家中,祖母都会安排好的。” 姜梨像是在安慰胡氏似的:“母亲就好好养病,少操点心,这样病才能好的快啊。” “对了,女儿去看看药煎好没有。” 胡氏气的脸色铁青,一想到那么多好东西都到了老夫人的口袋。 她又酸又嫉妒,捂着胸口哎呦:“疼死我了。” 她这是憋屈的。 陈妈妈赶紧给她顺气,越顺越憋屈,姜梨却直接转身往外走:“母亲的病情又严重了?” “女儿这就去端药。” 姜梨找了个借口跑了。 胡氏抄起一个枕头便要丢过去,陈妈妈赶紧按住:“夫人您消消气。” “消气?阿梨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自己生气,故意让自己满怀希望又落空。 “阿梨!” 胡氏捶胸顿足,猛的喊了一声。 姜梨走出卧房,冬月听见了胡氏的喊声,低低开口;“姑娘,夫人她不会有事吧。” 气成这样,她都怕胡氏又撅死过去。 “别太小看母亲的身子了,她的精神头好着呢。”姜梨的反应很冷漠。 她唇角勾了勾,在院子中站着没动,银翘连翘的药还没煎好。 倒是老夫人院子中的静檀过来了,一并来的,还有寒梅。 “县主,祝夫人带着许大公子来府上了,老夫人让奴婢带您去正厅。” 静檀神色有些不安。 同样不安的还有寒梅。 祝氏这次来带了很多礼品也就算了,还把大儿子许子默给带来了。 看那架势,很像是来说媒的。 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会不会又酸了? 第163章卖未来的探花郎一个人情 “祖母与我说过许家的情况。”静檀欲言又止。 她想着祝氏那么热情,上次姜梨的聪慧又被她瞧见了。 只怕是看上姜梨,想撮合她跟许子默。 姜梨点了点头,宽静檀的心:“我收拾一番,再过去见客。” 姜梨知道祝氏的心思,虽不愿意,但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说老夫人没规矩? “奴婢遵命。”姜梨这般淡定。 静檀松了一口气,赶紧朝着正厅去。 “县主,奴婢扶您回院子换身衣裳吧。”寒梅扶着姜梨。 “好。”在霜华院折腾了许久,身上不爽利,这个样子无法见客。 先回去修整一番,祝氏跟许子默不会介意的。 正厅,祝氏笑颜如花,坐在凳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跟老夫人攀谈。 她身侧,坐着一个年岁约莫十七八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杭绸直缀, 头戴青金彩绣小冠。 生的英眉秀目,丰彩如神。 只是,老夫人一惯会洞察人心,多少瞧出了许子默的心不在焉以及那些许的不情愿。 眼底了然:“上次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阿梨还小,误打误撞之下促成了这一桩事,况且先前她出门,沈世子已经谢过了。” 老夫人笑着对祝氏说出这番话。 祝氏也是个心思剔透的,察觉到老夫人的推辞,扭头看了一眼许子默:“子默,还不快再给老夫人敬一盏茶。” “是。”许子默不懂为何她的母亲会那么夸赞一个乡下来的丫头。 在他心里,不过是觉得姜梨有些小聪明,但却那般班门弄斧,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夫人客气了。”老夫人倒是没拒绝。 许子默也算是青年才俊,此时他长身如玉,一脸秀逸,老夫人倒是也细细思衬起来姜梨的婚事。 还有不到一年,阿梨便及笄了。 姑娘家迟早是要嫁人的,得趁着她还活着,将阿梨的婚事定下来。 否则交给胡氏,只怕阿梨要吃苦。 “老夫人,请。”许子默对老夫人倒是很客气。 毕恭毕敬的倒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公子之典范。 茶刚倒好,便听小丫鬟回禀说姜梨来了。 “阿梨给祖母请安。” “见过祝夫人、许大公子。” 少女清脆的声音若黄鹂一般。 许子默下意识的转身,便瞧见姜梨着一身鹅黄色齐腰八破裙,浅色的丝绦绑住乌黑的鬓发。 少女眉眼清湛,眼仁乌黑,亭亭玉骨,虽肤色没有京都女子那么白皙。 但难以掩饰明艳姿色。 许子默眼底涌现一抹惊艳,但很快,便归为平静。 “子默,快回礼。”祝氏一看见姜梨便觉得亲昵。 她赶紧站起身怼怼许子默。 许子默垂下头:“慈安县主好。” “哎呦傻小子,你比阿梨大三岁,喊一声妹妹也无妨的。”祝氏玲珑八面。 捂着嘴笑:“说起来祝家祖上还与忠毅侯府有些亲戚关系。” “所以,喊一声妹妹没什么的。” “老夫人您说呢。” “正是。”这话倒是不假。 祝家祖上有一太夫人,跟忠毅侯府的太夫人乃是远方表姐妹。 两家也算的上是有亲戚关系,再者说,年轻男女,见面本就该依照年龄称呼彼此。 所以并无不妥。 “阿梨妹妹。”祝氏拼命的给许子默使眼色。 来之前,祝氏答应许子默,只要跟着她走这一趟,她便给许子默三天的时间出京。 为了那三天的时间,许子默自然要好好表现。 “阿梨,快过来。”老夫人对着姜梨招招手。 姜梨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虽极力伪装,可祝氏是什么人,一双火眼金睛,怎会看不出姜梨走的乃是莲花步。 她啧啧称奇,心道这莲花步只有宫里出来的人才会。 姜梨隐藏的小心,尚且瞒不住她举手投足之间的规矩。 莫非住在庄子上的这些年,老夫人一直都在暗暗教导姜梨。 “都是自家亲戚,初次见面,虽有些生疏,但日后来往多了,就不会这样了。” 祝氏找话题寒暄;“几日不见,阿梨瞧着好似又漂亮了。” 这话不全是捧赞,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姜梨与姜鸢的几次较量中胜出,怎会不高兴。 这一高兴,自然容貌也发生了改变。 “夫人就莫要打趣阿梨了。”姜梨谦虚,进退有度。 祝氏怎么看怎么觉得稀罕,想着这要是她的儿媳妇该有多好啊,她后半辈子也满足了: “再过一段时间宫里要举办大宴,三国朝贡这日子特殊。” 祝氏想着办法让姜梨跟许子默单独相处,道:“届时文武百官以及高门世家子弟都要参加。” “我有些问题想向老夫人讨教一二。” 祝氏说来说去,说到正题上了:“子默阿梨,你们都是年轻人。” “不妨出去走走,交流一番。” “咱们大晋朝民风开放,不拘小节。” “好。”祝氏的意图不仅老夫人看出来了。 这松云居的下人哪个都心中有数。 姜梨低着头,倒是没推辞,许子默脸上的神色更淡了。 可还是站起身:“子默告退。” “祖母,祝夫人跟许大公子来者是客,阿梨也想尽一番地主之谊。”老夫人眼中透露着关心。 姜梨笑着表示她愿意与许子默单独说说话。 府中到处都是下人,又有两家长辈在,不会传出不好的言论。 “去吧。”姜梨有分寸老夫人知道。 对她摆摆手,脸上的慈爱遮都遮不住:“若是缺什么需要什么,便告诉静檀。” “奴婢会伺候好大姑娘跟许大公子。”将静檀派给姜梨。 足矣彰显老夫人对姜梨的看重。 祝氏看在眼底,嘴角裂的跟朵花儿似的。 “祖母、夫人,阿梨告退。”姜梨福了福身,退下。 松云居外面不远处,穿过一小道朱红色的回廊,便是一座小花园。 每年三月初春,府中的下人便开始料理修剪花园中种植的枝叶。 以至于,虽然还未到百花开放的季节,但公园的景色却也宜人。 “许大公子既然不情愿,为何不同祝夫人直说呢。” 许子默站在八角凉亭中,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姜梨,抗拒的意图昭然若揭。 姜梨却不在意,安静的坐着,像是一朵静谧的兰花。 许子默一顿,语气淡淡;“县主会意错了,某并没有不愿。” “我觉得祝夫人是个很开明的人,许大公子既然心有所属,为何不同夫人说清楚呢。” 姜梨歪了歪脑袋,少女白净的脸上涌现一抹兴趣。 许子默身子一僵,猛的转身盯着姜梨:“你……” 全家都不知道他有意中人的事,姜梨怎会知道。 “若是许大公子不方便说,姜梨愿代劳。”姜梨眯了眯眼睛。 卖未来的探花郎一个人情,以许子默高节的品性,会铭记于心的。 他日自己需要,许子默绝对会出手相助。 第164章太子殿下到 “县主帮助燕家的事,建康城的人都知晓。”微风吹拂着少女乌黑的发。 偶尔吹过她脸颊,显得她眉眼瑰丽,许子默立马移开视线。 口吻清冷:“县主不会以为,次次都会那般幸运吧。” 他将燕家的事归结为姜梨幸运。 话外的意思是,并不认可祝氏所说的姜梨聪慧果敢。 最起码在许子默看来,姜梨配不上那样的夸赞。 姜梨始终带笑,对许子默说:“幸运不幸运的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是个体面的人。” “建宁侯府与忠毅侯府乃百年世家,府中的子嗣后辈,也理应如此。” 许子默一顿:“你的意思是,我不体面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啊。”姜梨不动声色的反击。 她的语气、她的态度,根本就是效仿刚刚的许子默。 许子默那么聪明,怎会察觉不到,沉默了一瞬,离姜梨远远的坐下;“县主想干什么,不妨直说吧。” 许子默现在觉得祝氏有一点说对了。 那便是姜梨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浮生事。长江水。几时闲。” “幸是古来如此,且开颜。” 姜梨用手轻轻的撑着下巴。 浅色的丝绦拂过面颊,像是一双轻柔的手怜爱的抚摸。 姜梨朱唇轻动,吐出两句话,许子默眼瞳一缩,有片刻的失神:“你……” 不是说姜梨久居乡下,无颜又无才么。 这张口就来的词句,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许大公子,既然我是体面人, 便不好拂人颜面。”姜梨不看许子默。 许子默是高傲的,姜梨又何尝不是呢。 祝氏的热情以及许家的颜面,到底不好拂了,否则将对方置于何地? “对不起。”许子默又沉默了半晌。 这才吐出三个字。 姜梨用两句诗表达她此时的心情,告诉自己,她并非是自作聪明的想多管闲事。 而是在不拂祝氏跟许家面子的情况下,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难道她就不盼望着清闲么,只是一想到古往今来的人都是这样,便也只得强颜欢笑。 许子默读懂了姜梨的心境,大为震撼,更加仔细的打量眼前的少女:“请县主宽恕某失礼之处。” 许子默是骄傲的,所以一开始他有些看不上姜梨也是人之常情。 他是文人,需用文人的法子叫他心悦诚服,才能换来现在的效果。 姜梨笑了笑:“许大公子不必客气。” “不,某还是要像大姑娘赔罪。”以退为进,姜梨越是谦逊客气,许子默的骄傲与清高便也存存瓦解。 他站起身,对着姜梨行了个重礼:“还请宽宥某得罪之处。” “姜梨受用。”姜梨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许子默的赔罪。 这一来一往之间,两个人的相处倒是不那么僵硬尴尬了。 再加上许子默对姜梨说的话很感兴趣,他抿着唇,还有些不自然的问: “不知县主为何会说出刚刚那番话。” “许大公子身上有石榴香的香味,姜梨回京的这段时间,知道城东巷子口有一家名为粉云阁的胭脂铺子,专门售卖此种胭脂。” 粉云阁掌柜的有一女,年芳十五,生的颇有姿色,静谧文雅。 只是,商户卑贱,商户的女儿,自然也是卑贱的。 许子默心知这件事一旦提了,不仅祝氏反对,许家人都会反对,忧心忡忡,有些郁闷。 “你竟连这个都知道。”许子默喃喃。 粉云阁铺子不大,又在城东,平时生意都不太好。 所以姜梨知道粉云阁,许子默是有些吃惊的。 “我嗅觉天生就比寻常人要敏锐,刚刚闻到大公子身上的石榴香,便想到了。” 姜梨的身子瘦小。 可她坐在那里,却让许子默觉得她老神在在。 又问:“县主还知道些什么,不妨都说出来吧。” “我还知道粉云阁掌柜的女儿何秀,其实颇有才名,为人贤淑温柔,乃是一个好姑娘。” 姜梨把何秀的大名都说出来了。 许子默终于肯定她知道自己与何秀的情况:“县主,我……” 他有意中人,却为了得到祝氏的条件来与姜梨见面。 转念一想,又算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从古自今,并非没有商户与世家官眷联姻的情况。” 姜梨站起身,目视远方,声音仿佛也被清风吹淡了:“大公子目前的困境是,不能做自己的主。” “世家子女,哪个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许子默低着头,声音有些郁闷。 “得权势,自然就有说话的权利。”姜梨笑着,脸上的神色是那般恣意: “三月科考,大公子拼尽全力,争个功名回来。” “你有了权势,争取的可能性自然更大。” “纵然是我能高中,可母亲父亲也不会同意的。”许子默眼神亮了不少。 可还是心有顾虑。 “我观祝夫人是个及知感恩,及重人品的人。”姜梨转身看着许子默。 许子默问:“阿梨妹妹,我愿洗耳恭听。” 姜梨很机灵,也很有谋划。 许子默再次认可了祝氏的观念。 他也知道祝氏为何那么欣赏姜梨。 若非他早对何秀动情,或许也会对姜梨感到动容。 “这世间的事,没什么是一帆风顺的,哪个不得筹谋一二。” “若是想得到祝夫人的认可,许大公子何不在中间为桥梁,制造机会。”姜梨说着。 许子默还有些不懂;“阿梨妹妹能再说的直白一些么。” “大公子以为你的母亲为何那么喜欢我,她能喜欢我,为何就不能喜欢何姑娘。” 姜梨笑的很甜。 许子默豁然开朗,双袖微微挥开,对着姜梨又行一礼:“我明白了。” “多谢阿梨妹妹指点。” 许子默觉得挡在自己眼前那一扇紧闭的门窗,经过姜梨的一番提点,仿佛被打开了。 前途光明,他只需要再用心筹谋,或许就能达成目的。 “阿梨妹妹,某不知该如何感谢你。”许子默性情爽朗,敢爱敢恨。 姜梨帮了他,他便要报答。 姜梨微笑着看向他,刚想说话,只听回廊尽头不知谁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到!” 姜梨没想到魏珩会忽然来府上。 一时失神下,重心失控,许子默觉得她好似要摔倒似的,伸手去拉她。 眨眼间的功夫,魏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 “啊!”魏哲手上抱着一个小盒子,看见许子默去拉姜梨,他叫了一声,酸的跟个柠檬似的。 他仰起头看魏珩,发现魏珩的脸色不比他好多少,他歪着小脑袋:“啊?” 父王酸了,比他还酸? 第165章赵氏跟姜鸢这对母女,有问题 “参见太子殿下、小皇孙殿下。” 许子默觉得有一双利刃朝着他的手射了过来。 顶着那股压力,他还是看着姜梨站稳身子才收回手。 赶紧行礼:“失礼之处,还请太子殿下宽恕。” 他刚刚听姜梨说话听的太入迷。 连魏珩跟魏哲过来了也没看见。 许子默知道魏珩身份金贵,手段凌厉,这会脸色有些白。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小殿下。” 姜梨回过神来也赶紧行礼。 没等魏珩开口,魏哲倒是哒哒的跑了过去:“娘亲。” 他比划着手势。 这里没有太多人,许子默也不懂手语,所以他对姜梨表现的很亲昵: “我与父王担心娘亲,来府上探望娘亲了。” 除了魏哲手上抱着的小匣子外,姚元德还拿了一封懿旨。 魏珩目视前方,视线没落在姜梨身上,也没落在许子默身上。 可许子默的手臂却僵硬的厉害,总觉得太子似乎对他的手腕很感兴趣。 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会招惹太子不快。 “姚元德。”魏珩伸出手。 矜贵修长的身子被一身墨色蟒纹烫金锦袍包裹。 骨相端严,神姿秀逸,若清风明月:“慈安县主姜梨接旨。” 姚元德将懿旨递给魏珩。 魏珩亲口念出,姜梨赶忙跪地:“姜梨接旨。” 太后懿旨降下,府中的所有人都要下跪。 姚元德一顿,心中有些犯嘀咕,想着太子殿下这几日的举止行为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原本宣读懿旨,应该去姜家正厅,又或者是到府门口。 再者说,太后懿旨已经降下,姜梨也早就知晓,怎的就非要挑选今日来侯府? “传太后懿旨,慈安县主姜梨,秉性温婉,举止娴雅,性情温和,有秋水之韵,品德高洁。” “又英勇救过皇嗣令哀家深感动容,特令姜梨,每隔三日去东宫照顾阿哲。” “臣女接旨。”姜梨恭敬的伸出手,魏珩缓缓靠近。 他及具压迫力,许子默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冷汗了。 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不敢大声喘息。 “姜梨,起来吧。”懿旨沉甸甸的。 魏珩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姜梨手上一重,再次谢恩:“臣女多谢太后娘娘、太子殿下恩德。” “嗯。”魏珩背着手。 他将懿旨交给姜梨后,似乎并无要离开的意思。 魏哲伸手去扶姜梨:“娘亲快起来。” 他一口一个娘亲,每喊一声,魏珩戴着扳指的手便微微一动。 可却不如前几次那样反应强烈。 魏哲越发欢喜:“这是曾祖母给娘亲的。” 魏哲将手上抱着的小匣子递给姜梨。 姜梨低声道:“多谢太后娘娘。” “娘亲打开看看吧。”魏哲仰着小脑袋。 奶团子可可爱爱,仰着头说话有些费劲。 姜梨眉眼温软,附身与他视线持平:“好。” 她的语气很软,也显得很有耐心。 许子默一顿,莫名觉得姜梨与魏哲很亲近。 姜梨得了大运,先后与魏哲跟燕家人都有了人情往来。 许子默更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对姜梨无礼。 “这令牌。”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刻有凤纹的令牌。 魏哲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拍的啪啪作响:“啪啪啪。” 他欢喜又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喜悦。 魏珩替他解释:“见凤令,如见太后。” “从此后,你可自由出入东宫与永寿宫。” “臣女叩谢太后娘娘大恩。”姜梨眼神复杂,摩擦着凤令上的凤凰图纹。 太后真的很宠魏哲,如此也叫她想探索真相的心思更重了。 她与郭芙,究竟是何关系。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两个陌生人会生的那般相似。 “太子殿下金安。”魏珩话少。 但偶尔也会跟姜梨说几句话,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许子默在心里想着, 魏珩好似将他给忘了,始终不允许他起身。 老夫人跟祝氏赶到时,祝氏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是许子默得罪了太子: “请太子殿下赎罪,犬子若有失礼之处,臣妇代他赔罪。” 祝氏也怕魏珩。 官眷人家,有几个不怕魏珩威严的。 “孤奉皇祖母之命,下达懿旨给姜梨。”魏珩冷漠的眉眼透着一股疏离感。 祝氏心中猜着太子的心思,听到他直呼姜梨大名,电光火石间,竟是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姜梨。 待看见姜梨跟魏哲亲近,她的心七上八下的,跳的格外快,直接道: “今日臣妇来的不巧,不知慈安县主这般忙,是臣妇的错。” 祝氏心里有些苦涩。 姜梨这只被遮掩的金凤,她儿子是高攀不上了。 原本还觉得大有机会,可如今才知,希望渺茫。 不说魏哲跟太后看重,就说她与永乐义结金兰,也相当于是燕家的半个女儿。 有燕家在,姜梨的婚事,又岂是那么简单定下来的。 “嗯。”魏珩依旧冷漠。 他眉眼凉薄,许子默也看出来了他的意图,赶紧说:“太子殿下见谅,臣子这便与母亲告退。” “准。”魏珩面色稍霁。 祝氏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一时失神,还是许子默过来扶她: “母亲,咱们先回家吧。” “好。”祝氏嘴角蠕动。 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跟老夫人告别: “今日向老夫人讨教的问题已解惑,改日再来拜谢老夫人的恩情。” 她只字不提姜梨,只说老夫人。 老夫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道:“咱们两家本来就是亲戚,多来往走动一些也好。” “老夫人说的是。”祝氏感激老夫人,又说了几句话,带着许子默走了。 “请太子殿下移步正厅,臣妇已经命人通知府中家眷。” 老夫人拄着拐杖,魏珩只是来给姜梨解围的,达成目的,便不再停留:“孤还有公务处理,便不多留了。” “臣妇送太子殿下。”老夫人没资格挽留魏珩,也不敢。 只得恭敬的送魏珩离开。 魏珩跟魏哲亲自来府上颁布太后懿旨的事,没一会又传遍了。 胡氏听了有些麻木的沉默,姜鸢则是在昏迷之中。 她这一晕,一天后才醒。 一醒过来,便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大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姜鸢虚弱的问,她其实很恨姜梨,但此时却没了力气,装也装的不像以往那般热情。 姜梨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说:“二妹妹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么?” “什么日子。”姜鸢不记得今日有什么特殊的。 却听姜梨又道:“今日是赵夫人回京的日子,我刚好有空,便与二妹妹一起去见赵夫人吧。” “我准备了一些薄礼,希望赵夫人会喜欢。” 姜梨说着,已经吩咐下人给姜鸢梳妆打扮。 丝毫都不顾忌姜鸢愿意不愿意,好似她能当姜鸢的主一样。 “大姐姐,我……”姜鸢脸色逐渐龟裂。 她不想去见赵氏,甚至还有些厌烦排斥。 姜梨眯着眼睛,心道这对母女果真不正常,有鬼。 第166章震惊!竟不是亲生母女 “二妹妹在想什么,是不是因为即将看见赵夫人高兴的失神了。” 姜梨知道姜鸢不情愿,变相的夸她:“二妹妹这么孝顺,亲母回京了,一定会去接见的吧。” “母亲以往便对我说,我在庄子上的这些年,都是二妹妹替我尽孝。” “我要报答二妹妹对父亲母亲的孝心,所以,赵夫人回京了,我会经常去探望赵夫人的。” 姜梨笑的很灿烂。 一边笑一边吩咐冬梅跟春杏:“动作快点,要是耽误了赵夫人跟二妹妹母女见面的时辰,你们两个可是罪人。” “是。”姜梨管家的这两日,雷霆手段。 先是杀了李妈妈,后又处置了夏荷。 所谓杀鸡儆猴,府中的下人如今一看见她就害怕。 谁让姜梨那么疯那么大胆,如今还得了权利,除非谁不要命了才敢得罪她。 “是。”春杏跟冬梅面露难色的看了姜鸢一眼,过去扶她:“二姑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宽衣。” “二妹妹身上的伤我已经问过杨大夫了。”姜鸢不想去见赵氏。 只能用养伤为借口,姜梨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提前一步堵住她的嘴: “杨大夫说二妹妹受的是皮外伤,终日躺着对气血不好,出门走动走动对身子有利。” 姜梨也搭把手去扶姜鸢,嘀咕着,像个蚊似的,吵的姜鸢耳朵嗡嗡响; “二妹妹身子好,前两日生龙活虎的,我还以为你彻底好了。” “今日不如前两日忙碌,二妹妹一定能跟赵夫人顺利见面。” 什么话都叫姜梨说了。 姜鸢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要是拒绝,姜梨便会问她你前两日走东串西时的那股子力气难道具有针对性? “大姐姐真是关心我。”姜鸢脸色难看的像是坏掉的大酱。 她笑的勉强,姜梨还膈应她:“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咱们两个亲密,母亲也能放心。” “大姐姐说的都对。”姜鸢快要被气疯了。 姜梨一开始回家的时候,她很喜欢往姜梨跟前凑合,那样让她很有成就感。 可如今一面对姜梨就吃败仗,姜鸢只想逃避。 “动作再快点,莫要让赵夫人等急了。”春杏冬梅扶起姜鸢穿衣。 姜鸢的脸色不好看,姜梨便指使下人给她上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姜鸢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好不容易收拾好,她更没精神头了。 “二妹妹真好看,咱们走吧。”姜梨端详着姜鸢。 冬月憋笑憋的很难受,心想她们姑娘现如今也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姜鸢这脸色不仅不能用好看来称呼,反倒是用难看来形容,都欠缺。 那简直是太难看了,尤其是一笑,跟哭似的:“大姐姐谬赞了。” “阿梨,你还真在这里啊,你们要出门?” 姜梨今日起了个大早,特意像老夫人禀明实情,这才来香樟园。 一走出院子,就碰上了沈琴。 沈琴喜欢凑热闹,嘟囔着:“你要出门,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我与二妹妹去见赵夫人。”姜梨笑着解释。 沈琴眼睛一瞪:“是姜鸢的亲生母亲?” “那我与你们一起去,这样也有个伴。” 赵氏的夫君是姜涛手下的一个副将,叫潘革。 十四年前,姜涛遭遇刺杀,潘革为了保护姜涛替他挡剑死了。 姜涛心怀愧疚,这才会在赵氏生下姜鸢后,提议收养姜鸢。 赵氏一个寡妇,没有养孩子的能力,为了表达愿意将姜鸢送养的决心,自请去义庄居住。 这一住,就是十四年。 据说胡氏当年曾跟赵氏见过两次面,从此后,便无来往了。 “赵夫人常年住在义庄,无法时常与二妹妹见面,她们二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姜梨微笑着,沈琴摸了摸鼻尖,:“快走吧。” 京都的人都说姜鸢每年会去义庄看赵氏一次。 她觉得若姜鸢真的孝顺,为何一年只去一次,义庄离建康城并没有千里远。 “大姐姐真是细心,什么都为我考虑。” 姜鸢盯着姜梨。 想从她眼底看出些什么,可姜梨表现的一直都很热情,不露痕迹: “ 应该的,毕竟这些年你替我对母亲尽孝。” “如今我也帮你跟赵夫人,母亲一定会夸赞我的。” 她一副都是为了求胡氏夸奖才这么做的样子,姜鸢心里疑惑,面上不显: “大姐姐不必太介意了。” 以后也不用这么多事的将她跟赵氏往一块凑合。 她跟赵氏,并无那么多话要说。 “那怎么行,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姜梨笑的姜鸢直起鸡皮疙瘩。 沈琴拉着姜梨,一行人快步出了侯府。 外面只停着一辆马车,车厢很宽敞,坐三四个人都没问题。 沈琴先上车,又去拉姜梨。 姜梨直接握住姜鸢的手臂:“来,二妹妹,咱们一起上去吧。” “赵夫人被祖母安排在城西淮巷的一处小院中,那里环境不错,不会委屈了赵夫人。” 淮巷离建宁侯府可真是不远。 姜鸢觉得姜梨是故意的。 有赵氏这样一个亲生母亲日日生活在胡氏的眼皮子底下。 胡氏怎么会觉得不膈应。 “好。”姜鸢脸上的体面几乎要维持不住,她被姜梨拉上马车,一路朝着城西而去。 半柱香后,淮巷巷子口,马车停下,姜梨跟姜鸢依次从车厢中走出。 “将东西都搬下来吧。”姜梨吩咐车夫。 “冬月惠心,你们去敲门吧。”又指着一处小院的门。 惠心冬月赶忙去敲门,门打开,只见赵氏穿着一身水红色大袖衫搭配蕉叶纹间色裙。 外套一件奶白色圆边上襦、条纹蔽膝。 年过四十,赵氏的眉眼之间依旧小有风情,嘴唇涂的很艳,市井意味很浓。 “鸢儿。”看见姜鸢,赵氏惊呼:“你怎么过来了。” 姜鸢早就给她传过信,赵氏也知道姜梨的身份,这会装模作样的行礼; “这位就是慈安县主吧,县主真是好风采。” 赵氏悄悄打量姜梨。 见她身穿华服,头上别着金贵的钗子,手无意识的摩擦。 只有赌徒,才会在估量物价时做出这个举动,也就是说,赵氏嗜赌。 “赵夫人怎的认识我,这可是我第一次与你见面。”姜梨反问。 沈琴道:“是啊,你怎能认出阿梨来。” 她还站在这里呢。 赵氏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姜家收养鸢儿,这份恩情我时常感恩于心,便找人打探了一番。” 赵氏慌忙解释。 姜鸢上前,装作与她关系亲切的样子:“母亲,咱们先进去说话吧。” 赵氏是个蠢笨的,还好赌,姜鸢生怕她说错了话露馅了。 “原来是这样啊。”姜梨了然,故意道:“赵夫人跟二妹妹先进去,我吩咐下人抬东西。” “好。”一听还有好东西,赵氏双眼放光。 姜鸢拉着她的手,赶紧先走进院子中。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她警告赵氏。 赵氏有些不情不愿;“不用姑娘提醒我。” 她与姜鸢生疏的很,毕竟不是亲母女,装亲近也很有压力。 第167章当年难产,死掉的女婴 “姜梨可不是好糊弄的。”姜鸢拉着赵氏的手臂微微用力。 赵氏吃痛,倒是有些纳闷,摸了摸鼻尖:“难得见你夸赞别人。” 姜鸢一向争强好胜,就连太傅之女傅沛又或者是丞相之女苏楠雪,都没听姜鸢提起过几次。 难道姜梨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以前叮嘱你的那些,你务必记牢,我不会亏待你的。”姜鸢心里呕的要死。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只能伺机而动。 “那好处。”赵氏眼神微微闪烁。 她搓了搓手指,打量姜鸢的装扮,撇撇嘴;“你怎穿戴的比姜大姑娘还差。” 姜鸢在姜家一向风光。 当初得知姜梨要回家的消息,姜鸢信誓旦旦的说姜梨不是她的对手。 可如今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不难看出谁落魄谁得势。 “姜梨的得意只是暂时的。”姜鸢冷笑一声。 赵氏疑惑的看着她:“是这样么?” 若真是这样,怎的她们见面会这么匆忙。 好似是姜梨做主把姜鸢带到这里来似的。 “你别管那么多,只做好我吩咐你的便可。”姜鸢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赵氏点点头,姜梨过来时就看见她们俩在蛐蛐,笑着道;“夫人跟二妹妹这是在说什么私房话?” “你们母女俩长时间没见面,一定很想念彼此吧。” 姜梨不错过赵氏跟姜鸢脸上的任何神色。 见赵氏有些不自然,她心中越发的清楚明了,口头上的试探一个接着一个; “赵夫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好赌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便是爱财。 姜梨原本想送赵氏一对簪子,刚刚改变注意,改送她珠宝了。 “县主太客气了。”匣子打开,里面的珠宝都快将赵氏的眼睛闪瞎了。 她不自觉的咽口水:“这得多破费啊。” “这不当什么。”赵氏的贪婪被姜梨看在眼中。 从此后更知道该如何贿赂她了,又说;“日后我会时常来探望夫人的。” “夫人当年生下二妹妹辛苦,这十四年来,二妹妹又无法在夫人跟前尽孝,建宁侯府真是惭愧。” 虽说姜家提出要收养姜鸢明面上帮了赵氏。 可实际上,收养一事,办的不那么光明。 毕竟父母双亲只要有一个还活着,就不可能将孩子送人收养。 所以姜梨好奇,当年收养的隐情是什么。 更试探的问;“听闻夫人当年生二妹妹的时候大出血,险些丢掉性命。” 一句话,叫姜鸢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话说的很勉强:“大姐姐,咱们进去说话吧。” “站在这里,倒显得母亲招待不周了。” “说的是,县主鸢儿,咱们进去说话吧。”赵氏的眼珠子根本无法从那匣子珠宝上收回。 若非姜鸢死死的按着她的手臂,她还不舍得离开呢。 “好啊。”姜梨笑的灿烂及了: “夫人跟二妹妹先请。” “多谢县主。”赵氏还算能维持体面。 沈琴挽住姜梨的手,拧着眉头嘀咕一声:“姜鸢怎的跟赵夫人这么生疏?” “纵然是十几年间相处的时间少,可到底是亲生母女,有血缘关系啊。” “哎呦。”沈琴话刚落下,前面的赵氏一个不小心踉跄了一步。 险些把姜鸢带倒:“我肚子有些疼。” 当年生产时她确实大出血了。 所以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姜涛不知从哪里抱来了姜鸢,让她认下姜鸢。 进而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 赵氏觉得自己不吃亏,还能攀附上建宁侯府,便同意了。 “我会些医术,夫人肚子疼,不如我给夫人瞧瞧。”姜梨主动道。 赵氏还没开口,倒是姜鸢第一时间回绝了:“不用麻烦了,母亲这都是老毛病了。” “都怪我当年出生的时候连累了母亲。” 姜鸢假模假样的哭,姜梨目光淡淡:“女子生产之苦,常人难以想象。” “光是赵夫人生产之恩,就足矣让二妹妹对你孝顺恭敬。” “大姐姐对母亲也是一样的。”姜鸢咬牙。 心道姜梨时刻膈应自己,提醒她只是胡氏的养女。 那么她也要膈应一下姜梨;“再过五天就是母亲的生辰。” “大姐姐一定早就想好怎么给母亲一个惊喜了吧。” 胡氏的生辰宴每年都要办。 老夫人年纪大了,操办不了那么大的宴席,所以肯定会叫姜梨负责。 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连京都的物价都不一定清楚,更别提安排宴席宾客。 “听二妹妹的语气,想必早就想好要送母亲什么了。”姜梨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 “不管是对生母还是养母,二妹妹都很孝顺啊。” “快进屋说话。”赵氏隐约觉得姜梨跟姜鸢的对话充满了火气。 她赶忙走进卧房,吩咐丫鬟倒茶:“青果,快倒茶。” “是。”青果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干瘦干瘦的,浑身上下都没二两肉,可见赵氏平时手头不宽敞,丫鬟养的骨瘦如柴。 “县主,我刚回京,什么都没安排,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赵氏努力装的体面一些。 可她混迹市井惯了,怎么都抹不掉身上的小家子气。 姜梨摇摇头:“怎么会呢。” “若真的有,那也是建宁侯府的错。” 收养了别人的女儿,总得顾念一下生母吧。 否则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刚刚说到夫人生产时遭了难,我便想到母亲了。” 姜鸢越不想提什么话题,姜梨便要提:“说起来,鸢儿妹妹只比我晚出生了一个时辰。” “赵夫人比母亲幸运, 身子没落下什么大毛病。” “怎么可能。”一说起当年难产的事,赵氏就满心哀怨。 她那个死鬼丈夫是个短命的。 好端端的非要给姜涛挡剑,丢下她一个人大着肚子。 后来生孩子难产,可怜她的女儿死了,这辈子她也无法生孩子了。 “哎?此话怎么说。”赵氏的哀怨是下意识的流露出来的。 姜梨说她生产幸运,可实际上她比胡氏惨多了。 所以她才会下意识的反驳。 “都过去了。”赵氏脸上的笑好似在哭。 姜梨叹了一口气,又挥挥手,冬月立马送来一盒药材;“夫人,这是燕家赏赐给我的丹参。” “夫人身子不好,可时常用丹参来补身子。” 丹参是好东西,放在哪个朝代都很值钱。 按理说赵氏这么贪财,看见这一匣子丹参应该像刚才那样高兴。 可她眼底下意识流露的神色却是排斥慌张。 姜梨微微垂首,眼底露出一抹寒光。 原来赵氏不能生育了。 还真是巧啊。 第168章胡氏的生辰宴 “又让大姐姐破费了。”姜鸢的脸色也有些白。 这一匣子丹参金贵是金贵,可对赵氏来说,却是碰不得的东西。 碰了可会要命的。 所以她主动替赵氏收下了: “我代母亲谢过大姐姐。”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谢。”姜梨嗔怪,又说道; “再过几日是母亲的生辰宴,今日一见赵夫人,我便觉得有愧。” “如此,我在这里做主,邀请赵夫人择日去建宁侯府参加宴席。” “母亲若是看见赵夫人,也会很欣慰的。” “什么?”姜梨一副就这么定了的样子。 姜鸢直接站起身,脸色有些微的扭曲:“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沈琴眯着眼睛反问; “一个是你的生母,一个是你的养母,姜鸢你不应该一视同仁么。” 若是偏了,便叫人觉得姜鸢攀附权贵。 她骑虎难下,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吧。”姜梨一直充当一个笑脸人:“二妹妹别激动。” “届时府中一定会很热闹的,正好你与赵夫人又能见面了。” “那就多谢大姐姐的好意了。”姜鸢咬紧后牙槽。 姜梨这个小贱人一直挖坑害她。 她得想个办法反击,否则岂不是叫姜梨一直压她一头。 “茶来了,快喝点茶水歇一歇。”赵氏有些反应不过来姜梨的脑回路。 倒是认真起来,觉得姜鸢先前同她说的不是在吓唬她。 而是姜梨真的很难缠。 她都怕一个不小心暴露点什么,引起姜梨的怀疑。 “好说。”姜梨依旧在笑,青果端来茶水,她端起一盏,而后想了个由头去了后院。 “我叫青果陪着县主,给县主引路。”姜梨说要去如厕。 赵氏巴不得支开她,赶紧对青果道:“伺候好县主跟沈大姑娘。” “奴婢遵命。”青果胆子小,一直低着头,沈琴都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 “走吧。” 她挥挥手,跟姜梨走出卧房。 “呼。”她们都走了,赵氏才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现在你知道姜梨的手段了吧。”姜鸢冷哼。 “那咱们该怎么办。”赵氏害怕事情暴露。 要是叫姜梨知道她跟姜鸢不是亲母女,姜涛会灭她的口的。 “寻个借口,待母亲的生辰宴过后,你便离京。” 赵氏一直待在眼皮子底下,实在是有碍她的行动。 “我都听你的。”赵氏咽了一口口水,眼珠子一转,道:“刚刚姜梨给我的那一匣子珠宝虽多。” “可我担心她使诈,自然不敢用,所以……” 她又搓了搓手,姜鸢一脸厌恶;“这次要多少?” 赵氏常年一个人生活,染上了好赌的毛病,这些年没少管她索要银钱。 她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次有点多,大概得一千两。”赵氏伸出一根手指。 姜鸢气急败坏;“一千两?你不如去抢好了。” “那匣子珠宝怎么也得值三千两,要是能用,我也不跟你开口了。”赵氏吃定了姜鸢。 其他的事都好说,钱财方面她不退让。 否则那些要债的人找上她,她就没好日子过了。 “你多等两日,我会命人给你送钱的。”姜鸢气的有些喘息困难。 她翻了个白眼,又叮嘱了赵氏几句话,姜梨跟沈琴回来后,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建宁侯府,霜华院。 胡氏是个躺不住的人,床上就跟有刺似,陈妈妈只得扶着她坐着。 “鸢儿今日怎的没过来。”在卧房养病,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禁足。 胡氏心烦意乱,每日只盼着姜鸢能来陪陪她;“还好有鸢儿。” “否则我怎么呆得住。” “二姑娘她……”陈妈妈一顿。 胡氏瞪她一眼:“银钱的事我不与你计较。” “毕竟你也是为了我好。” “但往后不可再瞒着我。” 陈妈妈是胡氏的生母万老夫人派给她的。 陈妈妈说那些银票是万老夫人怕胡氏花钱大手大脚不给自己留后路,所以她才自作主张收起来了。 事后,陈妈妈将缺少的银票又交给了胡氏,胡氏这才熄火。 “夫人,老奴对您忠心耿耿,自然不敢欺瞒您。”陈妈妈知道不能提起赵氏,否则胡氏一定会炸毛。 但这事是姜梨牵的头,为了叫胡氏责怪怨恨姜梨,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半柱香前,大姑娘带着二姑娘出门了。” “去哪里了?鸢儿身子还没好呢,阿梨这个当姐姐的是怎么爱护妹妹的?”胡氏不赞同。 陈妈妈小声道;“大姑娘带着二姑娘去淮巷了。” “淮巷?” “赵氏回京后,老夫人便命人将她安置在了那里。” “阿梨这是非要跟我作对么!”在胡氏心里,姜鸢已然是她的女儿。 就不应该再去见赵氏,甚至往阴暗点想,赵氏不应该活着。 只要她活着一天,就有可能跟自己抢姜鸢。 “咣当。”胡氏随手抄起一个茶盏摔到地上。 碎瓷片崩的到处都是,胡氏咬牙切齿:“阿梨究竟要干什么。” “她难道想气死我不成。” 气死她,姜家后宅就彻底成为她跟老夫人的天下了是不是。 “夫人您消消气。”胡氏气的够呛,陈妈妈好似笑了一下。 旋即赶紧安抚;“再过几日就是您的生辰宴了。” “届时您一定会出席,这几日便忍忍,您过寿,胡家全门都会来的。” “老太爷老夫人也会来。” 有他们在,也可给胡氏撑撑腰,胡氏在姜家的处境就会好上许多。 “是啊,再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宴了。”这些日子胡氏气的都将自己的生辰给忘了。 这会陈妈妈提起,她冷静了不少:“母亲年纪大了,不可能亲自操办宴席。” 再者说也不能叫长辈给晚辈操持,这说不过去。 “那便是大姑娘操办。”陈妈妈眼神闪烁。 胡氏尖叫一声;“她给我操办宴席?那我的脸不得丢到京都人家的后院去?” “那怎么办。”陈妈妈也发愁。 胡氏咬牙;“鸢儿一直生活在京都,见多识广,这些年又是我亲手带大的。” “若是她来操办我的宴席,一定能叫我跟姜家面上有光。” “夫人您的意思是。”陈妈妈心中一喜。 胡氏点点头:“一会我去见母亲,若是非要阿梨给我操办生辰宴,必须得叫鸢儿一起。” 原本她就想借此机会趁着宾客来府上更隆重的介绍姜鸢给权贵们认识。 “哎?正好叫阿梨请小皇孙跟燕家人来府上。” 胡氏眼前一亮。 只要那些权贵看见鸢儿,就会发觉鸢儿比阿梨优秀千百倍。 第169章姐妹比试,谁更能操办家事 “小皇孙殿下跟大***金贵,尤其是大***,年事已高,能来府上么。” 陈妈妈故意提醒胡氏要请大***。 昭*****要是能来,那整个建宁侯府才面上有光呢。 只要消息一传出去,其他的权贵肯定会纷纷效仿。 光是收礼物就会收到手软。 “大***?”胡氏陷入思索。 而后拍板定下来:“待阿梨回家后我与她说。” “她好歹帮了燕家那么大的忙,请燕家女眷来府上参加宴席 ,难道燕家人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同理,阿梨救了魏哲,魏哲难道不应该来府上给他救命恩人的母亲贺寿么? “咱们姑娘得了机遇,在贵人跟前也能说上话了。”陈妈妈明面上在夸赞姜梨,实际上是在捧杀姜梨。 “这孩子,要是能听话一些我就不用那么操心了。”胡氏说着。 叮嘱陈妈妈:“你亲自去盯着,待阿梨回来,我便与她一起去松云居见母亲。” “老奴这就去。”陈妈妈兴致勃勃的走了。 一炷香后,姜梨跟姜鸢回来了。 陈妈妈赶忙凑上去:“大姑娘二姑娘,老夫人有事叫你们去霜华院一趟。” 胡氏这点小把戏,用了那么多次,怎么还不够? 冬月在心里蛐蛐,只听姜鸢问:“不知母亲找我们是为了什么?” “生辰宴一事,夫人有话想说。”陈妈妈回。 姜鸢瞬间开心了:“原来是这事,母亲一年过一次生辰,是该重视隆重一点。” “大姐姐你说呢。” “是啊。”姜梨语气淡淡的:“那这就过去吧。” “姑娘,出府前老夫人交代了,说是让您一回家便去松云居。”惠心及时开口。 姜梨抱歉的道:“瞧我都忙糊涂了,忘记祖母叮嘱的话。” “既然是为了生辰宴的事,不妨叫母亲来松云居一趟,大家也好商量商量。” “二妹妹,我先去松云居了,你与母亲稍后过来吧。” 姜梨说着,没等姜鸢跟陈妈妈开口就带着人走了。 姜鸢恨的死死的扣着手,陈妈妈小声劝她:“姑娘,暂且叫这小蹄子得意一阵。” “嗯。”姜涛时常教导姜鸢凡事都要沉得住气。 所以,她纵然现在很嫉妒姜梨,也依旧有理智在。 “这几日你没少在母亲跟前出力,我会跟父亲说的。”姜鸢知道陈妈妈想邀功。 一边往霜华院走一边道:“生辰宴的事我一定也要参与操办,你再对母亲吹吹风。” “姑娘放心,这事差不了。”陈妈妈又将胡氏准备使唤姜梨邀请燕家跟魏哲的事说了一遍。 姜鸢捂着嘴低低一笑:“姜梨纵然再得意又如何,只要她还是姜家的女儿,便得为我做嫁衣。” 有姜涛胡氏压着姜梨,老夫人还能活几年。 再说了,姜梨的终身大事还握在胡氏手上呢。 “叫你打听的消息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胡氏有两个侄子,大侄子胡蛟习武,正在准备武举。 小侄子胡航不学无术好色风流,是个浪荡子。 若是能叫姜梨嫁给胡航,胡家人一定会同意的,因为胡家人同样想吸姜梨的血。 只要姜梨嫁过去,一辈子都会过苦日子,再也没有与她争夺的权利。 “这事有点难办,毕竟姜梨是夫人的亲女。”胡氏这个做姑姑自然更清楚胡航是什么德行。 不叫胡氏对姜梨埋怨厌恶到一定程度,胡氏不会动这个心思的。 “那就看你后续如何引导母亲了。”姜鸢笑的一脸诡诈。 陈妈妈心领神会:“姑娘放心。” “只是事成之后,还请姑娘在侯爷跟前帮老奴美言几句。” “这是自然。”姜鸢得意洋洋。 姜涛才是姜家最有权威的人。 就算老夫人出身高门又如何,她老了,注定活不了几年。 姜涛是向着她的,于她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他们还要一起努力,完成大业。 松云居,姜梨到的时候,老夫人正在看账本。 越看她就越无语,心道胡氏管家这几年,账房的账是越来越亏空。 要是她不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贴补,早就过不下去了。 “祖母又在看账本么,您歇一歇,莫要累到眼睛了。”姜梨笑着走进正厅。 她端着一杯安神茶:“这是孙女跟黄司药学的,有安神养气的功效,祖母你尝尝。” “大姑娘真是孝顺。”姜梨一来,老夫人的心情也好了。 何妈妈赶紧叫下人奉茶摆糕点。 “不错。”老夫人信任姜梨,接过茶抿了一口,霎那间觉得身子爽利:“这茶里你又放了什么。” 怎的立竿见影,功效发挥的太快了点。 “上次去空翠山采药,我们采到了青灵芝,孙女请教过黄司药,她说可以做成药茶给祖母养身子。” 姜梨如实说,老夫人一脸感动:“你什么事都想着祖母。” “阿梨希望祖母长命百岁。”姜梨半跪在老夫人腿边。 老夫人伸手抚摸她的鬓发;“好孩子。” 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会护阿梨一天。 哪怕死了,也会为阿梨留下钱财权势,庇护她余生。 “祖母,有一事孙女要与您说。”姜梨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眯着眼睛,气色越来越好了,侧脸显得干净又白嫩:“是母亲寿宴的事。” “她又找你了?”老夫人一听胡氏就有些烦,以为她为难姜梨了。 姜梨将事情说了,老夫人问:“你当真愿意么?” 胡氏是想帮姜鸢出风头。 阿梨怎的还同意了。 “既然是母亲的寿宴,她想叫二妹妹帮着操办,就如她所愿。” 只是最后姜鸢是出风头还是出丑,可就不好说了。 “那就依你。”老夫人对姜梨无有不应,抚摸着她的黑发,满眼慈爱。 姜鸢搀扶胡氏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充满温情的一幕,立马酸了,感慨着: “大姐姐跟祖母的祖孙情意真叫人羡慕。” 为何老夫人喜欢的不是她呢。 论才学见识,姜梨比不过她。 论亲疏,她跟姜梨可是一样的啊。 “母亲,儿媳来给您请安了。”胡氏咬了咬唇,心里酸涩。 姜梨对她都没那么亲近,反倒是孝敬老夫人这个外人。 真是个傻子。 “这请的是哪门子安,都快到晌午了。”老夫人挥挥手。 胡氏有些难堪:“儿媳身子不好,来晚了。” “身子不好就多休养,没事总跑什么,外人还以为是我苛责你。”老夫人语气寡淡的很。 胡氏委屈的眼圈发红,但为了此行的目的,她也顾不得了:“儿媳是为了五日后的生辰宴。” 她的生辰宴先前府中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姜梨跟老夫人前后回来,大乱了计划。 她怕到时候丢人,被人议论。 “你还病着,能参加宴席?”老夫人问。 胡氏立马道:“寿宴那日,有喜气潆绕,想来没什么大问题。” “母亲,儿媳觉得阿梨她刚回家没多久,对京都跟府中的事都不太熟悉。” “儿媳的生辰宴,不如叫鸢儿帮着一起筹备吧,正好也能增加一下她们姐妹两个的感情。” 胡氏害怕老夫人不同意,一直打量老夫人的神色惴惴不安。 老夫人没吭声,姜鸢都有些紧张了,只听她又道:“她们姐妹两个操办宴席也行。” “但为了防止意外,便叫她们各操办十五桌。” 三十桌酒宴,分开操办,谁惹了祸,也别牵连别人。 第170章叫姜梨出丑 “儿媳也正是此意。”老夫人主动把话说了,胡氏大喜。 但转念一想,老夫人这话说的好似生怕鸢儿会办错事牵连阿梨似的。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要牵连,也是阿梨牵连鸢儿,鸢儿绝不可能比阿梨办事差。 “那就这么定了。”老夫人的眼神更淡了:“这几日我看账本,发现账房的钱不宽敞。” “我当年去礼佛时给你留了八件铺子,这些年那些铺子的盈利按理说够家中开支。” “可你是怎么经营的,倒了四家不说,还欠下了亏空。” 一说起这个,老夫人便重重拍了拍手;“你嫁到姜家后我教你如何打点铺子,再加上你在胡家学习的,都不至于会弄成这样。” “你且说说,你究竟是怎么管家的。” 怎么管,胡氏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姜涛身上。 以至于家中的这些铺子,她都交给了亲信打点。 其中有一个林妈妈,原本胡氏很信任她,可后来却发现林妈妈贪私。 不仅欠下了大部分银钱,还叫她连周转都出现了问题。 不得已,她只得管锦绣钱庄借了贷,哪只贷越滚越大。 不得已,她才会卖铺子的。 “母亲,这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识人不清,才叫那林妈妈钻了空子。”胡氏将罪都甩给林妈妈。 她就知道老夫人会怪罪她,也提前将林妈妈的事说了。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用人是管家的第一要义。” “你当初能相信林妈妈那样的人,也是你无能,说来说去,还不是你管家不利。” 成天一心扑在男人身上,也没毛病。 但胡氏未免太依赖姜涛了,什么都听姜涛的。 导致后宅管家的事都出了漏洞。 老夫人简直是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媳的错。”胡氏被老夫人盯着,跪在地上。 凄凄艾艾的:“是儿媳办事不力。” “你确实办事不利。”老夫人没给她留面子;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你名下的那几间铺子的钥匙也交出来吧。” 都留在胡氏手里,早晚要败光。 “母亲,那可是我的私产。”胡氏瞪大了眼睛。 老夫人也料到她不愿意,冷哼一声;“你不愿意也行。” “那么你便自己拿钱给鸢儿操办你的宴席。” “阿梨操办酒宴的钱从公账上出。” “否则她们两个人都用公账的钱,绝对不够。” 老夫人这意思是,胡氏如果不愿意,姜鸢就无法操办宴席。 叫胡氏二选一。 说来说去,还不是胡氏自掏腰包。 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只得同意;“儿媳都听母亲的。” “起来吧。”胡氏对婆母还算敬畏,老夫人摆摆手叫她起来。 脸色刚好一点,胡氏又作死的说;“家中办三十桌酒宴。” “这排场大了点,所以宴请的宾客也得仔细较量。” “儿媳想着如今咱们家跟燕家是亲戚,莫不如由阿梨出面请燕家人来府上参加宴席。” 胡氏捏着帕子把话说完。 老夫人还能不懂她的小心思么,又要骂她,姜梨笑着开口:“母亲过寿,有什么心愿做女儿的都理应满足。” “正好女儿不知道送母亲什么礼物,不如就出面邀请燕家当做给母亲的礼物吧。” 原本胡氏施压姜梨就不好推辞。 可姜梨顺水推舟的将此事当做礼物,这样她就不用再送胡氏东西了。 能省下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两者怎能相提并论。”胡氏不开心。 老夫人插嘴;“怎不能相提并论了?你以为燕家人是那么好请的么。” “那不如阿梨也把小皇孙殿下一并请来吧。”胡氏又道。 老夫人想发火,被姜梨按下;“也好,但小殿下太小,女儿自会下拜帖,来不来就无法肯定了。” “好。”胡氏想着魏哲来不了也就算了,最起码燕家女眷跟大***要来。 心里的算盘敲的咔咔作响,都崩老夫人脸上了;“那燕家人跟大***那边,阿梨你亲自去说吧,也别下拜帖了。” 省的对方不来,她不是白被老夫人骂了。 “燕家人看重大姐姐,她们一定会来的吧。”姜鸢捧杀姜梨。 姜梨却笑着应下:“是啊,她们会来的。” “好了,这件事就那么定了,我累了,你们先回去吧。”老夫人开始赶人了。 赶的自然是胡氏跟姜鸢。 因为她拉着姜梨的手始终都没松开,可见还想跟姜梨单独说说话。 “儿媳、孙女告退。” 胡氏跟姜鸢算是达成目的,灰溜溜的走了。 生怕停顿的时间长了,老夫人又要想起送走姜鸢的事。 “母亲您放心,那十五桌酒席女儿一定会好好安排的,一定叫您风风光光的。” 走出松云居的院子,姜鸢这才敢开口说话,亲昵的对胡氏撒娇。 “好孩子,母亲不求别的,只求能让更多人看到你的好。”胡氏怜爱的说: “只要那些权贵人家注意到了你,就会跟母亲一样喜欢你。” “真的么,鸢儿觉得大姐姐更能讨人喜欢。”姜鸢委屈。 胡氏赶忙哄;“怎么会。” “阿梨性子木讷无趣又不懂得人情世故。” “鸢儿你可是我教出来的,你是怎样的孩子我还能不清楚么。” “母亲,您对鸢儿真好。”胡氏无脑喜爱姜鸢。 姜鸢心里得意及了,与胡氏更加亲昵:“母亲对女儿做的女儿都清楚。” “只是若想叫人对这场宴席印象深刻,势必得大办。” 不管是菜品还是瓜果,又或者是糕点,都要最好的。 所以钱财上的花费就大了。 “你放心,母亲给你一万两银子。”胡氏咬咬牙大出血。 只要能让姜鸢出风头,哪怕卖血她也会多给姜鸢钱财。 “母亲您真好,女儿会一辈子孝顺您的。”姜鸢窃喜。 胡氏真是叫姜梨给气坏了,为了让自己把姜梨比下去,竟然给自己一万两银子。 那可是一万两啊。 本朝的物价不贵,五百文就能买一头猪,二十文能买一斗精米。 一万两银子,是寻常人家一年多的开销,胡氏真是大手笔。 “好好的办, 这一次也叫众人都瞧瞧,你比阿梨还出色。” 胡氏和蔼的对姜鸢说。 她不信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还比不过一个久居乡野的人。 姜鸢争光,她面上也有光。 “刚刚祖母也说账上不宽裕,我操办的酒席太风光,会不会衬的大姐姐太……” 姜鸢贬低姜梨,胡氏不在意:“阿梨有你祖母,我可管不到她,我就只管你便可以了。” 就算丢人,也是丢的老夫人的脸,她就等着鸢儿为她争面子。 “母亲别这么说。”姜鸢佯装害羞,心里却谋划着怎么叫姜梨出丑。 姜梨小地方来的,眼光短浅也未必舍得买金贵的东西。 宴席上,姜梨绝对会出丑! 第171章再遇李哲松 老夫人跟胡氏约定好让姜梨姜鸢筹办生辰宴的事。 没一会侯府中人全都知晓了。 下人们暗自猜测她们两个人究竟谁技高一筹。 有人说:“二姑娘常年生活在建康城,对都城的物价了如指掌,肯定是她赢。” 也有人说;“老夫人年幼时被孝贤皇太后养在身边,姜梨纵然被老夫人教导了几日,但却可抵几个月。” 所以这输赢还真就不好说。 府上的消息疯传,当然建康城中的消息也传的猛烈。 一个时辰后,高门大户就知道了侯府要举办生辰宴。 至于拜帖的事,原本姜鸢想叫胡氏跟姜梨说合并到一起。 可姜梨却用先前的约定反驳胡氏;“既然酒席都是分开办的。” “拜帖自然也要分开下,且下拜帖的名字分别写上她与姜鸢的大名。” 姜鸢听闻后,气的一鼻子灰,香樟园中,她又在发脾气; “姜梨那个贱人!” 竟敢不听胡氏的话。 不就是有老夫人撑腰么。 她越发的后悔早些年老夫人在云台寺礼佛的时候她没早点除掉对方。 “姑娘您何须与姜梨置气。”冬梅给姜鸢倒了一杯茶水。 安慰;“姜梨才回京多久啊。” “纵然是她要筹办酒席,府上的下人能否听她的话还不好说, 就算能,可她知道城中哪个地方卖米面,哪个地方卖酒肉么。” 筹备宴席可不仅仅是简单的请人来府上那么简单的。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熟知。 姜梨还能有姜鸢了解这京都的人情往来? “姑娘,奴婢觉得冬梅说的对。”春杏也赶忙开口; “姜梨妄想与您比,就等着打脸吧。” “虽然燕家跟东宫可能会来人,但来了以后倘若那边出丑,想必会消损对大姑娘的印象。”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姜鸢思衬着。 她挥挥手;“酔逢春乃是都城生意最红火的酒楼,我打算借鉴酔逢春的菜品。” 所以厨子就很关键。 但酔逢春的厨子都是不外借的,这倒是让她有些头疼。 “酔逢春的生意火爆,达官显贵都会去那里用膳。”冬梅说。 姜鸢点点头:“去将二哥找来,让他帮我寻个厨艺好的厨子。” 府中的几个厨子她信不过,想从外面找。 好不容易有出风头的机会,她必须要牢牢抓住。 更要叫都城的人看看,姜梨根本不如她! “奴婢这就去。”春杏转身往外走。 迎面碰上了来送钱的陈妈妈。 “二姑娘,老奴奉夫人之命来给您送银钱了。”陈妈妈拎着一个食盒。 食盒里头放着五千两银票。 姜鸢拧了拧眉:“母亲不是说给我一万两么。” “夫人说二姑娘先用着,剩下的她过两日再命老奴送来。”陈妈妈解释。 胡氏手头也不宽敞。 为了捧姜鸢,真是出了血本了。 但只要姜鸢的名气在都城彻底打开,胡氏自然会有办法回本。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姜鸢也知道一万两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更要将这些钱发挥到极致。 她又强调;“这几日母亲病着,陈妈妈你务必时刻陪在母亲身边。” 所谓陪伴,其实不过是监视罢了。 否则这些年胡氏怎么会觉得不管姜鸢做什么都很衬她心意。 因为她身边有陈妈妈这个内鬼通风报信。 “老奴明白。”陈妈妈这会对姜鸢的态度比对胡氏的态度还要恭敬。 若是外人瞧见了,肯定会生疑。 所以姜鸢也不会过多的留陈妈妈在她院子中:“快些回去吧。” “老奴告退。”陈妈妈将食盒放下,看着姜鸢一脸兴致冲冲,也放心一些。 绛云院,冬月跟惠心时不时的就听府上的下人说香樟园那边有什么动静。 而后回禀给姜梨:“姑娘,二姑娘那边已经有动作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总不能叫姜鸢在宴席上抢了风头吧。 “不急。”姜梨笑了笑。 她抱着一本兵法书慢悠悠的看,有看不懂的地方便会圈起来。 冬月惠心见状,不再打扰她,眨眼间,一天过去了。 香樟园那边热火朝天的筹备着宴席的事宜,可绛云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人说:“姜梨是怕了,心中没谱,眼看着还有四天时间,再不开始筹备就晚了。” 又有人说;“有可能姜梨是想出其不意,给众人来个惊喜。” “姑娘,您要出门么。”用过早膳,姜梨一如既往的去松云居给老夫人请安。 甚至还在老夫人的指点下又练了一会字,姜梨吩咐冬月让小厮备马。 冬月欣喜的问,姜梨道;“咱们去一趟酔逢春。” 酔逢春名气大,姜鸢早就将视线瞄准那里了。 “酔逢春?可是二姑娘昨日就去了。”这样做会不会叫人以为姜梨学姜鸢? “酔逢春又不是只有她能去。”姜梨笑的意味深长。 冬月点点头,吩咐小厮准备马车。 没一会,姜梨便带着冬月惠心出门了。 看马车行驶的方向,是朝着酔逢春去的,府中的眼线将消息告诉姜鸢。 这更催生了姜鸢的好胜心。 “停车。” 酔逢春位于高梧街,街道上人来人往,格外的热闹。 马车想穿梭进人群,不仅不会加快赶路的行程,反而会拖慢时间。 姜梨喊了一声,车夫立马勒住缰绳将马车靠边停下;“县主,有何吩咐。” 车夫的态度格外恭敬,姜梨挑开车帘;“不用载我们过去了,你在此处等我们便可。” “这……”车夫有些犹豫。 高梧街人太多了,他怕姜梨会出事。 “没关系的,我吩咐的,祖母不会怪罪你。”姜梨知道车夫为何犹豫,说道。 “多谢县主。”车夫心里感慨姜梨善解人意,赶忙放下踩凳让姜梨下车。 “咱们走吧。”三月的天气越来越暖和。 姜梨披着一个香叶小披风,披风保暖,她脸儿红扑扑的。 “姑娘,是您么?” 下了马车刚走出没几步,便听一道惊喜声从身后传来。 姜梨扭头,只见一个身穿麻衣,模样清秀的年轻女子手上拎着一个篮子。 “是你啊。”姜梨认出巧娘是那日在皇宫门口那群宫女中的一个。 巧娘点点头,上前几步,对姜梨格外的敬重:“没想到姑娘还能认出奴婢。” “陛下已经放了奴契给你们,你如今是良民了。”姜梨笑着挥挥手。 巧娘哽咽;“这都多亏了姑娘求情。” “当家的,快来见过恩人。”巧娘想走近些与姜梨说话。 但手上的篮子中有些许腥味传出,她没好意思,只对着身侧不远处的一个汉子招招手。 “恩人,这是我的夫君林高,他是个渔夫,就在临江捕鱼售卖海产。”巧娘看着林高的眼神充满了爱意。 姜梨听到海产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林高将手擦干净,慌忙走过来,可却有一道人影比他还快,径直走向姜梨; “慈安县主,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李哲松喜出望外,先前一直没能有机会好好感谢姜梨。 今日竟碰见了。 看姜梨这模样,是要去酔逢春么,那正好,便叫他尽尽地主之谊。 “李大公子,是挺巧的。”又看到了熟人,姜梨笑的格外灿烂。 她这一趟没白跑,也想到了对付姜鸢的办法。 第172章智诱姜鸢上钩 “县主还记得我。”李哲松挠了挠头。 他看见姜梨还有些害羞惭愧。 上次的事,虽然有人算计,但到底是他行为莽撞。 不过他成长了许多,也算是件好事。 “当然记得。”姜梨点点头。 林修澈跟石安追上来便瞧见了这一幕,两个人先给姜梨拱拱手; “县主。” 他们两个原本就对姜梨的印象很好。 又听闻姜梨的英勇事迹,很是佩服。 “县主是要去酔逢春么。”林修澈主动开口。 他是林家的嫡长子,性子孤傲,除了李哲松跟石安两个朋友。 他出门在外很少说话的。 这会主动搭话; “正好我们也要去,不如一起?” “上次的事还没感谢县主,不如叫哲松好好招待一番。” 林修澈没隐瞒酔逢春是李家势力的事。 他觉得姜梨不是个多嘴的人,很靠谱。 所以说了也没什么。 否则只怕姜梨不会同意与他们同行。 “是这样啊。”姜梨了然的点点头;“会不会太麻烦了。” “我听闻酔逢春是都城最大的酒楼,便想来看看。” “不麻烦不麻烦。”李哲松赶紧摆手,生怕姜梨不同意;“一点都不麻烦。” “不过是顺路的事罢了。” 他没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过。 尤其是姜梨这样小巧精致的。 他怕自己说话声太大会吓到姜梨。 林修澈跟石安对视一眼,眼底有笑意泛滥; “甚少见哲松这么紧张。” 李毅先前责罚他时,他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那便一起吧。”姜梨笑着,表现的落落大方。 大晋民风开放,相熟的男女见面,可随意交谈。 “县主认识这妇人?”李哲松红着脸看向巧娘。 想着姜梨到底是姑娘家,虽然带着丫鬟,可与他们单独去酒楼中,会有损名声。 “是啊。”姜梨颔首。 林修澈主动道:“那正好了,一起去酔逢春坐坐吧。” “你也去。”他看着林高。 闻到他身上有鱼腥味,追问;“你是渔夫?” “回公子,小人在临江捕鱼,也售卖一些海产。” 林高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李哲松三人。 听他们的意思,酔逢春跟李哲松有很大的关系。 他正愁没办法像酔逢春介绍他的海产呢,机会就来了。 “既然是慈安县主的熟人,就一道都去吧。”李哲松说。 姜梨也没拒绝;“那就多谢李大公子了。” “县主无需客气,要说感谢,该是我感谢县主。”李哲松神色认真。 姜梨依旧谦逊;“那只是意外,算不得什么,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怎会不放在心上呢。”李哲松说的很着急。 林修澈一顿,赶紧打圆场: “快走吧。” “是。”巧娘跟林高跟在后面。 酔逢春前门客人多,每次李哲松都是从专用的门进去的。 林高跟巧娘没来过这等场地,一进来就被酔逢春的阔气给震撼到了。 “县主喜欢吃鱼么,每年三月临江捕捞的鱼肉质鲜美,一口下去,唇齿生鲜。” 李哲松点了几个招牌菜,又叫姜梨点菜。 姜梨点的都是海产,李哲松以为她喜欢吃鱼;“若说这都城哪个酒楼最会做鱼,非酔逢春莫属。” 所以姜梨以后想吃鱼了,便直接来酔逢春。 他都有时间招待的。 “咳。”李哲松有些过于热情了。 林修澈轻咳一声,说起侯府生辰宴的事; “京都人说四日后侯府会举办生辰宴,不知我等能否去参加。” “这是自然。”姜梨点点头;“正准备给李府林府几家写拜帖。” “届时我与母亲一定过去捧场。”姜梨话还没说完呢。 李哲松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他红着脸不敢看姜梨,石安也看出了点他的不对劲,跟着道: “县主筹备侯夫人的寿宴,不知进展如何了。” “还没什么进展,所以想来酔逢春看看。”姜梨半眯着眼睛。 林修澈跟石安对视一眼,吩咐伺候的人都退下,将包房的门也一并关上; “可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还真有。”姜梨有话直说: “我二妹妹也在筹办生辰宴。” “她一向孝顺,为了母亲尽心尽力,我觉得有些惭愧。” “三月份,海产品丰盛,酔逢春在都城的名气又大,我想酔逢春推出的菜品一定会被效仿。” 姜梨的意思李哲松跟林修澈听出来了。 他们对姜鸢的印象十分不好,因为上次的算计,甚至可以用结仇来形容。 林修澈腹黑注意又多,他立马明白姜梨的意思,对李哲松道: “哲松,我觉得县主说的有理,左右海产也一直很受达官显贵的欢迎。” “莫不如这两日酔逢春便大肆推出海产如何。” 就是换换菜品的事,对酔逢春来说很简单。 “没问题。”原本酔逢春就有这个打算,李哲松自然不会拒绝。 巧娘跟林高坐在矮桌上听着,两个人都有些激动,但却不敢轻易插嘴。 姜梨注意到他们,又说;“巧娘是我的朋友。” “恰好他们也从事海产捕捞,不知酔逢春能否卖我一个人情,从他们手上进购海产。” “县主何须那么客气,我答应就是。”李哲松正愁没机会报答姜梨。 一口答应下来。 “我用性命担保,我捕捞的海产质量各个过关,并且我愿意以比市场价低一倍的价格给酔逢春供货。” 这可是酔逢春啊。 只要它愿意从自己这里进货,还愁没有生意么。 其他人一定会争相效仿的。 “你手头有多少海产,一会列个单子与我看,有多少酔逢春定多少。” 李哲松说,林高跟巧娘大喜,更感激姜梨牵线搭桥。 姜梨也不客套小气,饭桌上有说有笑,尽显大家之范,引得石安跟林修澈连连点头。 一时间竟觉得姜梨与他们很投缘也很有共同话题。 用过饭后,姜梨便要回家了,临走前还给老夫人打包了一份清蒸溪石斑带回侯府。 姜鸢得知此消息时,气的直骂姜梨东施效颦。 “快再去将二哥找来。”姜梨也想从海产品上下手。 这刺激到了姜鸢,她吩咐春杏再将姜誉请来商议。 这一商量,都城外又掀起了一阵风波,据说酔逢春搞活动,推出一波海产宴。 其中的鱼类十分丰盛,有鳜鱼跟鲈鱼甚至还有罕见的溪石斑。 一时间,高门大户达官显贵纷纷去酔逢春用膳,醉春风推出的海产,鱼类肉质鲜美。 海螺辛香过瘾,一时间,都城掀起一股海产热。 而姜鸢得知消息后,当即决定在胡氏的生辰宴上举办海鲜宴。 她不知,此举正中姜梨圈套,叫她闯出了大祸。 第173章天价海产宴 时间一眨眼,三天过去了。 距离胡氏的寿宴还有一日时间。 这三日,姜鸢收购了大批的海产,尤其是鱼类,侯府的厨房都能鱼塘了。 她忙的热火朝天脚不沾地,反倒是姜梨,悠闲的不得了。 只偶尔命惠心寒梅清晨去农户手上收购最新鲜的瓜果蔬菜。 “姑娘,您命奴婢等人买的菜都已经买齐了。” 冬月忙的团团转,姜梨吩咐的事,她都格外的认真仔细。 可她不懂,姜鸢筹办海产酒席,姜梨筹办的酒席大部分都做素菜。 这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 “命张厨子过来一趟,我有一份食谱要交给他。” 张厨子对海鲜过敏。 姜鸢大肆举办海产,侯府的厨子除了张厨子以外,都被她喊去帮忙了。 而姜鸢也很懂得笼络人心,给了那些厨子丰厚的报酬。 厨子也是见风使舵的,哪里有好处便跑去哪里,惠心跟冬月每次去厨房,根本使唤不动那些人。 纵然看在老夫人的威望上,厨子们也有二心,干起活来根本不用心。 “奴婢这就去。”冬月不问姜梨到底有什么目的。 只要是姜梨吩咐的她就照做,没一会将张厨子请过来了。 “不知县主有何吩咐。”张厨子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他最笨,不会巴结主子,以往胡氏当家时,他在后厨也不怎么被重视。 如今就更受冷落,所以姜梨的看重叫他格外感动。 “我这里有一份食谱,从现在开始你便在绛云院的小厨房练习,我叫惠心冬月给你打下手。” 姜梨温声说到。 惠心冬月是绛云院的一等大丫鬟。 姜梨叫她们给张厨子打下手,可谓给足了面子。 张厨子感动的无以为报; “县主放心,小人一定会好好研究菜谱上的菜品。” “明日寿宴,燕家女眷都会来府上。” “大***年事已高,喜欢吃清淡一些的,里面有一道素炒莴笋,莴笋很嫩,大***会喜欢的。” 这份食谱是姜梨精心研究过的。 前世为了帮助魏瞻笼络人心,她将高门显贵府中夫人的喜好研究的十分彻底。 例如光禄大夫马津的妻子严氏对鸡蛋过敏,菜品中尽可能的避开鸡蛋。 又比如尚书左仆射温碑的妻子储氏对莲蓉过敏。 诸如此类的事情,姜梨都在食谱上做了详细的标志。 张厨子小心的翻开食谱,看着食谱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当即下跪表达衷心; “县主放心,小人用项上人头做担保,这份食谱决计不会给任何人。” “待宴席过后,如何处置小人,全凭县主发落。” 张厨子有一种预感。 这次寿宴过后,他会跟着姜梨沾光火一把。 毕竟当厨子的,最希望自己的厨艺被人认可。 虽说他的厨艺比不上酔逢春大厨的,可一旦有名气了,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祖母教我的。”姜梨亲自将张厨子扶起来; “我既然决定用你,便会对你全然信任。” “再者,就算这份食谱传出去了也没什么,再写一份就是了。” 她手上握着那么多秘密,还愁用不上么。 “是。”张厨子听着姜梨气定神闲的语气,紧张的手心都出了冷汗。 如今才知姜梨并不是因为筹办宴席露怯,而是她太有成算了。 “你去忙吧。”姜梨挥挥手,继续坐下来看兵书。 “小人告退。”张厨子弯着腰退下。 他径直走向小厨房,将自己关在里头研究菜谱。 越研究他就越激动,就连晚上都不困了,彻夜不眠的做菜切菜。 又是一日过去,今日便是胡氏的寿宴了。 胡氏一改病态模样,换上喜庆的衣裳,头上还簪了花,整个人显得其喜洋洋。 “酒席的事鸢儿真的都准备好了么?”陈妈妈给胡氏梳妆打扮。 胡氏又紧张的问。 筹备寿宴花了那么多银子,她有些心疼,但只要一想到姜鸢今日就会名声大噪。 她就觉得没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这几日京都挂起一阵海产热,听说酔逢春的座位都没了。” 陈妈妈也显得很得意;“今日咱们府上举办酒宴,达官显贵们争相而来呢。” “燕家女眷确定都要来府上么。”胡氏又问。 陈妈妈点点头:“是啊,燕家女眷全部到场。” “不过二姑娘这边,荣国公府女眷以及和康公主都会到场。” 和康公主是丽妃的亲女,很得皇帝喜爱。 姜鸢与和康走的近,有和康在中间周旋,京都的贵女贵夫人都会给姜鸢面子的。 所以十五座酒席,也能坐满。 “除了燕家跟东宫,阿梨那十五桌酒宴只怕坐不满。”胡氏笑了。 伸手摸了摸鬓上的簪子;“若是坐不满,便安排到鸢儿筹备的坐席一些。” 也不至于叫阿梨太丢脸。 虽然这都是她自找的。 “给她点教训也好,以后就能听话了。”胡氏心里想什么就说出了什么。 陈妈妈见她高兴,又恭维:“这次二姑娘筹备的酒席不仅有鳜鱼,还有溪石斑。” “ 听说酔逢春都弄不到溪石斑了,咱们姑娘真的很争气。” “是啊。”胡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走吧,扶我出去接待宾客。” 胡氏下巴抬的高高的,陈妈妈扶着她出了霜华院。 侯府的朗廷院是此次举办宴席的场地。 胡氏到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人。 朗廷院中间有一条甬路,甬路两侧各自摆着十五桌酒宴。 荣国公夫人来的最早,帮姜鸢撑场子,一看见胡氏,她便上前: “寿星来了,夫人今日的气色好了不少。” “都是鸢儿孝顺,照顾的好。”胡氏夸赞姜鸢。 姜鸢还在外头忙活呢,荣国公夫人对姜鸢十分感激,自然也会捧着她。 “快来,今日有海产宴,外头吃不到的今日都能在侯府吃到。” 和康公主跟荣国公夫人一起过来的。 她一来也帮着吆喝,许多贵女夫人给她面子,一时间纷纷坐下。 “阿梨,我们来了,让你久等了。” 眨眼间姜鸢筹备的十五桌酒宴坐满了人,姜梨那边倒是显得冷清。 永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燕家女眷跟大***。 所有人都对大***恭敬客气,纷纷行礼:“参见大***。” 就连胡氏,也不例外,跟着行礼。 “今日我是宾客,诸位随意一些便好。”大***一脸和善。 一看见姜梨便对她招招手:“阿梨。” “***。”姜梨穿着低调却不寒酸,显得十分大气。 她走到***身侧,***拉住她的手:“这两日累了吧。” “阿梨不累,***殿下放心。”姜梨对着***笑的灿烂。 陆氏笑着道;“母亲,咱们快坐下吧,叫阿梨去招待别的客人。” “好。”燕家人坐在姜梨筹备的酒席上。 姜鸢为了名声大噪,不仅准备了海产宴,还弄来了很多罕见的瓜果,例如葡萄跟水蜜桃。 她那边奢华铺张,倒是衬的姜梨筹办的酒宴有些寒酸。 可前来参席的宾客并不在意,反而对摆放的糕点花样十分感兴趣。 姜鸢心里冷哼,想着姜梨不管再怎么筹备,根本就没法跟她的海产宴相比。 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第174章出风头?毒倒一片宾客 “阿梨!” 郑月一脸欣喜。 “月月。”姜梨一看见郑月,便笑着迎上去。 “阿梨,这是我母亲。”郑月将生母樊氏介绍给姜梨认识。 说到樊氏,这可是个女强人,人家十分有经商头脑,嫁到郑家后,郑家的家产都被扩大了一倍。 “那日宴席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樊氏精明干练。 早些日子她出京办事,郑月跟常铄的事她没能及时干预。 回来后听郑嘉熙提起,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姜鸢的阴谋。 “姜梨见过夫人。”姜梨为人谦恭客套。 她虽是县主,但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樊氏十分喜欢她:“好孩子快去帮吧,过后有时间咱们再长谈。” “嘉熙,将郑家带的礼品交给阿梨。” 今日的寿星是胡氏,可宴请的宾客都是看在姜梨姜鸢的面子上才来的。 樊氏此举俨然将姜梨当做了侯府的女主人。 胡氏觉得没面子,想凑上前说说话,也打消了念头。 “夫人,您身子还不爽利,早些坐下休息吧。”陈妈妈帮胡氏解围。 胡氏点点头:“我有两个好女儿,倒是省心了。” 她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心里责怪姜梨请的那些人落她的面子。 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岂不是叫别人觉得她小气。 “阿梨,我们也来了。”除了燕家跟郑家,还有沈家的人。 沈家人一来自然也坐到了姜梨筹办的席面上。 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十五桌酒席就坐满了。 每一户人家,都是响当当重量级别的存在。 “丽妃娘娘到!” 双方较量,到的宾客很关键。 姜梨这边有大***,姜鸢那边就显得有些寡淡。 忽的,只听小厮报信说丽妃到了。 除了***,所有人都站起身迎接;“参见丽妃娘娘。” 丽妃虽无子,但却久盛不衰,看得出她的手段。 “不必多礼了。”丽妃生的貌美,如幽花殊丽,姿容娴雅。 手腕上戴着一对儿白玉手镯。 手镯通体亮白,被阳光一照,镯子内好似有一对彩鸟飞翔。 丽妃摆摆手,给大***行礼; “参见***。” “不必客套。”***和善的笑着。 和康跑上前;“母妃,您来了。”她对丽妃撒娇。 丽妃就她一个女儿,宠的紧:“你啊。” “母妃,您最喜欢吃鱼了,今日的宴席,您有口福了。” 和康跟姜鸢关系好。 今日牟足了劲头给姜鸢面子。 她求了丽妃许久,丽妃才同意来府上参席。 至此,姜鸢跟姜梨的宾客打成了平手。 “我请了南海戏班子来,便当是开宴前的开胃小菜,请诸位贵客上座。” 姜鸢今日也是隆重的打扮过的。 一身新月彩色小裙,发髻上簪了镂空如意簪。 杏脸桃腮杨柳腰,柔柔弱弱的风姿引得贵公子们频繁朝她看来。 有人夸:“姜二姑娘素有才名。” “今日一看,这酒席筹办的也不输一府主母。” 那公子欣赏姜鸢,为博美人一笑,必不可免要贬低姜梨: “再看对面,显得倒是有些寒酸。” “同为一府女儿,差距是有些大。” “你懂什么,慈安县主久居乡下,不懂高门显贵的喜好不是也很正常么,哈哈哈。” 冯文砚始终瞧不上姜梨。 一找到机会便讽刺。 或许也觉得上次围猎场上他跟王子玄等人被拂了面子,刻意报复。 “浑身透着一股酒臭味的贵公子,成天只知道纸醉金迷,还嘲笑别人,我呸。”永乐瞪了一眼冯文砚。 冯文砚吃瘪却不敢呵斥,毕竟永乐的身份摆在那里呢。 “我没来晚吧,还好赶上了。”永乐时不时的便往后看。 看到燕衡终于来了,她赶忙招招手,可燕衡满心满眼却只有姜梨,竟是直接朝着姜梨走了过去; “阿,阿梨妹妹,这是我的贺礼。” 他捧着一个大匣子,沉甸甸的,英俊的脸有些微的红。 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如今一看见姜梨便像是个愣头青。 燕家女眷纷纷捂着嘴笑;“瞧瞧衡儿激动的都看不到咱们坐哪里了。” “多谢世子,请世子上座。”姜梨伸手接过匣子。 少女戴着青宝石耳坠子,罗衣叠雪,宝髻堆云,声如枝上黄莺,影似花间凤转。 燕衡看呆了,还是永乐来拉他,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快叫戏班子开始唱戏吧。” 胡氏吩咐,不想叫姜梨出更多的风头。 “是。”姜鸢咬了咬唇,让春杏跟冬梅通知戏班子的人可以开始了。 南海戏班子在都城很有名气,十分难请,姜鸢拜托和康,才请来了他们。 戏子们唱的是一出青梅戏,夫人小姐们的视线纷纷被吸引,一边吃着瓜果糕点,一边竖着耳朵听。 姜鸢跟姜梨站在后边,见所有人都听的着了迷,姜鸢有些暗自得意的说: “不知大姐姐请了什么人来府中表演?” “并没有。”姜梨笑着:“二妹妹请来了南海戏班,宾客有福了。” “大姐姐什么都不准备,不太好吧。”姜鸢有些生气,觉得姜梨占自己便宜。 姜梨依旧在笑;“我筹备了酒席,怎能说什么都没准备。” “那一会开席了我便看看大姐姐都准备了什么。” 姜鸢不再搭话,半柱香后,戏班子唱完了戏,姜鸢又请了表演杂耍的人上台。 两个节目都花了大价钱,引得宾客对姜鸢夸赞。 姜鸢知道时机到了,赶紧吩咐下人开宴。 “上菜吧。” 姜鸢说着,春杏跟冬梅以及小丫鬟们赶紧上菜。 她们端着各种菜品,其中大部分是海产, 有清蒸鳜鱼红烧鲤鱼。 田螺以及河蚌也都盛的满满的。 最后一道石锅溪石斑是压轴菜,石锅烧的滚烫,隔的很远就闻到了鱼肉的香味。 “天啊,这么丰盛。”女眷们惊呼,倒是真觉得饿了。 纷纷开始动筷子,再反观姜梨那边的酒宴。 虽然也有荤菜,但大部分偏素,永乐拧了拧眉,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中: “哎?竟然不是鸭肉,而是冬瓜,好吃。” 一口下去,清甜味在味蕾中发酵。 永乐惊呼一声,其他的宾客纷纷动筷子。 桌子上的菜品,一眼看过去好似能看出是什么,可吃进嘴中才发现,她们想错了。 比如永乐吃的那盘素蒸鸭,实则是冬瓜雕刻。 又比如中间的那道雪霞羹,是用最嫩的豆腐点缀芙蓉花制作而成。 每一道菜都神神秘秘的,引得众人的筷子不停。 “这是我吃过最嫩最新鲜的蔬菜。”李哲松的母亲尤氏夸赞。 都城的达官显贵成日沉迷酒肉声色之中。 时间长了,鸡鸭鱼肉做出花来,也无法令他们惊艳。 反倒是素菜做的好吃又特别,能令人耳目一新,觉得新奇。 “班门弄斧。”姜鸢这边是大鱼大肉,姜梨那边是素雅小菜。 和康嘀咕一声,碍于大长公也在没声张,她夹着一块鱼籽放进嘴中。 这鱼籽在石锅中闷的火候到位,又鲜香又过瘾,她多吃了两口。 冷不丁的,脸色一变,猛的放下筷子捂住肚子: “快,我要如厕,我肚子疼。” 她的腹中像是有什么在翻滚一般,搅弄的格外厉害。 和康喊了一声,下一瞬,坐在她边上的丽妃也脸色大变,竟然吐出一口白沫。 “哎呦,我肚子疼。” “我也肚子疼。” 疼痛像是会传染一样,眨眼间,放倒了一片宾客。 第175章有恩怨的夫人大打出手,丑态百出 “呕。” 越来越多的人捂着肚子,要么拼命的喊疼,要么就口吐白沫。 胡氏握着手上的筷子,低头看着夹起来的一块嫩白鱼肉,一时失态,将筷子啪的一声丢在了桌案上。 “这是怎么回事。”她白着脸问。 身侧的一个妇人一把拉住她的衣袖,脸色通红;“侯夫人,你们在菜里下毒。” “没有,怎么可能下毒。”胡氏拼命的摇头解释。 可解释苍白,实际的情况太严重。 “呕。”丽妃又吐出一口白沫,而后神志不清的开始呵斥; “贱人。” “竟敢谋害本宫。” “杀了你们这些勾引陛下的小贱人。” 她已经出现幻觉了。 每一桌上的酒席琳琅满目,形形色色的海产令人眼花缭乱。 起初,人们没当什么事,还以为是个人的体质问题,这才会肚子疼吐白沫。 可眨眼间,十五桌酒席上的宾客,倒下的越来越多。 这才叫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有毒!”燕衡猛的站起身,永乐却拉着他的手臂摇摇头:“五哥,这是不是姜二姑娘故意策划的?” “这又是什么惊喜,给我等看的?” 例如戏班子唱戏跟表演杂耍。 姜鸢的注意多的是。 “我没有下毒,不管我的事。” 姜鸢手上端着一个酒壶正在给贵夫人敬酒。 哀嚎声遍地,她慌了神,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怎么,这不是你策划的节目?”永乐眯着眼睛。 姜鸢已经顾不得她说了什么,赶紧大喊大叫: “快来人啊,请大夫。” “奴婢这就去。”春杏跟冬梅慌张的往外跑。 可倒下的宾客太多了,他们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看见人路过,就紧紧的抓住; “救我,救我啊。” “我要如厕,快带我去如厕。”有几个年轻的贵女脸色通红,憋的十分难受。 “噗嗤噗嗤。” 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们当场放了几个臭屁。 都是名门之后,当众出丑,她们直接哭出了声:“我们是造了什么孽。” “才会被人如此戏耍。” 什么豪华的海产宴,分明是夺命酒席。 她们又疼又难受还出了那么大的丑。 以后能嫁人么。 “哎?好像不是节目。”郑月坐在位置上。 瞧着周诺神色痛苦,她猛的站起身: “阿梨,这情况不对啊。” “何妈妈,快去将祖母请来。”姜梨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因为陛下的指令还没颁布,姜鸢那边就出了变故。 丽妃跟和康都在侯府,侯府担待不起。 “是。”何妈妈瞪了姜鸢一眼,赶紧去请老夫人。 “章明章从,控制现场,另外立马着人去请太医。” 姜梨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对着她酒席上的宾客行了个礼:“今日是建宁侯府招待不周。” “我代表侯府对诸位道歉,可事态紧急,大家必须团结起来。” “烦劳诸位帮帮忙搭把手,姜梨与建宁侯府,感激不尽。” 姜梨行重礼,永乐跟沈琴立马起身;“这又不是阿梨你闯出来的祸,你不必对我们道歉。” “另外我们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贵女们有我们照顾,烦劳其他人都帮帮忙。” 永乐跟沈琴飞快的说,李哲松跟林修澈立马吩咐自己的侍从: “快去请大夫。” “将全城的大夫都请来。” “是。” 众人都跟着帮忙,混乱的场面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丽妃娘娘请您别动,臣女会些医术,先给你瞧瞧。” 丽妃吃了没清理干净的鳜鱼中毒了。 海产宴开席前,她又吃了不少葡萄,葡萄中含鞣酸,与海鲜同吃会引起腹痛。 所以丽妃的情况很严重,姜梨当机立断朝着丽妃走去。 “救救本宫。”丽妃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她整个人慌张无比,这些年在后宫之中她没少害人。 这会是强忍着没将那些密辛说出来,可刚刚到底是泄露了一些。 看见姜梨,丽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只要你能救本宫,本宫重重有赏。” “娘娘放心,姜梨一定尽力。”姜梨扶着丽妃让她半躺在地上。 而后拔下头上的簪子刺破丽妃的手指给她放血。 一系列的操作姜梨做的很熟练,生怕动作慢了丽妃会有性命危险。 “这丹药是我平时用来养身子的,也有缓解疼痛的功效,娘娘若信我便请吃下一粒。” 姜梨从袖子中拿出一个药瓶。 她先吃下一粒丹药,丽妃见状,伸手:“给本宫服用。” “好。”姜梨飞快的将丹药递给丽妃。 丽妃一口吞下,刚刚还腹痛难忍像是被割了心肝胃一样。 服药后,好了不少。 “娘娘,您没事吧。”丽妃的贴身嬷嬷吕嬷嬷小心的询问。 丽妃缓过来不少,点点头;“本宫好多了。” “母妃救救儿臣。”丽妃好多了,可和康就惨了。 这会她死死的捂着肚子,她太想如厕了,可肚子疼的叫她连走路都费劲。 “和康。”丽妃跟和康母女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和康丢脸就是丽妃丢脸。 她当即看向姜梨想说话,姜梨已经冲过去了;“公主您再忍忍。” 姜梨脱下外衫披在和康身上。 和康已经放了好几个臭屁,这会实在忍不住,再晚就要拉出来了。 姜梨塞进她嘴中一枚药丸,用外衫罩住她全身,扶着她进了树丛之中。 “快,学着阿梨的样子。” 樊氏跟陆氏等人也赶忙,随手搀扶起一个妇人扶着对方去草丛。 “噗噗噗。” 没一会,草丛中臭气熏天,那些夫人贵女实在是忍不住直接拉了。 好端端的海产宴,变成了屎粪盛宴,那叫一个酸爽。 “啊,周素珍你踩到我的手指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十五桌酒席上的宾客,有一半中毒,有一半腹泻。 陆氏跟樊氏她们先将腹泻的人扶走了。 还剩下一些中毒在哀嚎的夫人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姜梨逐一给她们检查,而后大夫又及时赶来,这才没闹出人命。 可躺在地上的妇人并不消停,一个穿着深绿色袿襡大衣的贵妇忽的尖叫一声。 指着她旁边的一个妇人道:“咱们都这么惨了,你还蓄意报复,你这贱人存心的是不是。” “潘绣桂,你含血喷人,我及时踩你了?”周素珍是太常少卿夫人。 潘绣桂是吏部侍郎夫人。 这两个人从出嫁前便不对付,中间隔着天大的仇恨。 姜鸢安排酒席并没有将她们两个人隔的太远。 以至于出事时她们两个之间的摩擦最多。 火花烧到一定程度,势必会着起大火。 “你就是故意的。”潘绣桂怎么看周素珍怎么不顺眼。 她喊了一声,或许是疼痛叫她烦躁,竟是没忍住对周素珍动了手。 “你敢打我。”周素珍也不是吃素的,反击回去。 两个人大打出手,周围宾客的哀嚎声像是奏乐一样,她们两个越打阵仗越大。 “别打了。”陆氏跟夏氏见状抚了抚额头。 好端端的一场宴席,怎么会丑态百出。 第176章禁奢令颁布 “快将她们分开。”老夫人不过是晚来了一会,侯府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何妈妈找到她时,她第一时间通知了姜涛跟姜誉等人。 姜颂今日不在家,不知干什么去了。 “诸位贵人请听我一句。”姜梨深呼出一口气。 接连救人,她有些体力不支,还好有好姐妹出手相助。 再加上李哲松跟林修澈等人也在帮忙,乱子控制的也快。 但出了事,人心难安,很容易浮躁,这才会动手。 姜梨喊了一声,人群有片刻的安静: “我以建宁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以慈安县主的身份向诸位保证。” “诸位绝不会有任何事,否则建宁侯府愿负全责,姜家愿意赔命。” 不说狠话便不能制止混乱的场面。 老夫人看着姜梨,见她遇事不慌乱,处理事来得心应手丝毫不慌。 不由得点了点头:“我建宁侯府后继有人了。” “是啊,还好有大姑娘。”何妈妈也跟着点头,对老夫人道:“老奴也去帮忙。” “快去。”老夫人无比头疼,见赶过来的姜涛姜誉有些傻眼,赶紧敲拐杖:“还愣着干什么。” “去帮忙啊。” “是。”姜涛姜誉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地上的白沫以及污秽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臭味,叫他们一瞬间觉得自己身处地狱之中。 回过神来,害怕的不得了:“父亲,咱们怎么办。” 姜誉的神色格外凝重。 姜鸢闯出大祸了。 这可怎么挽救。 “先救人,绝对不能闹出人命。”姜涛咬牙。 他跟姜誉是男人,赶紧搀扶男客,扶着他们去茅房,给他们服药。 吵吵闹闹的,过去了半个时辰,侯府还不消停。 “我不行了,好累啊。”永乐累的手臂酸疼。 好在有大夫及时赶到,老夫人又派人去沈家找了下人过来收拾残局。 这场面才控制住。 “疼死本宫了。”和康这会身下火辣辣的,走路脚步都发虚,两腿打颤,被宫女扶着走了出来。 “诸位先去后院换身干净的衣裳,姜梨已经命人烧了热水煎了药。” 姜梨抿了抿唇,刚刚她挑大梁救人处理祸事。 场面得到控制,夫人贵女们都很信任她,这会不管她说什么,都会卖一个面子: “好,我们听县主的。” 原本一些人对姜梨还有看法。 如今得了姜梨的恩情了,她们将成见放下。 可这笔账却不会那么轻易的算了。 “惠心冬月,快去。”姜梨挥挥手,冬月惠心立马去后厨熬药。 “寒梅,叫张厨子将原本烧的暖汤端出来给诸位宾客服用。” 姜梨筹备的菜品中有一道暖汤是用药材熬制的。 此汤不仅有暖胃健身的功效,更有凝神安固的效果。 这个时候喝上一碗暖汤,对受害的宾客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奴婢这就去。”府上能出动的丫鬟小厮都出动了。 忙做一团,但还没闹出乱子,这都多亏了姜梨处理有道。 “阿梨真能干。” 夏氏原本就喜爱姜梨。 经此变故,对姜梨越发欣赏:“就是可惜了那些菜。” “味道不仅好,样子还新奇,更重要的是十分新鲜,不知阿梨从何处采购的菜品。” “是啊是啊,只可惜还没吃几口呢。” 庭院脏污一片,空气中弥漫的臭味玷污了姜梨筹备的菜品。 不过大家也吃了不少,只觉得口齿生鲜,可忙活了大半日,腹中又发饿了。 “沈姐姐永乐姐姐,你们先与贵人们去后院小憩,姜梨一会就过去探望你们。” 安排好受害的宾客,姜梨不敢让下人收拾残局。 那些都是证据,今日险些闹出人命,大理寺的人肯定会过来调查的。 “阿梨你就别操心我们了,尽管忙你的。”沈琴跟永乐心疼姜梨。 又道;“待我们将母亲送到后院再来帮你。” 她们不忍心叫姜梨一个人在这里忙活。 能帮忙就帮忙,反正她们年轻体力好。 “好。”姜梨眼神暖暖的。 林修澈跟李哲松也没闲着,能出钱出钱,能出力就出力。 当然,这都是看在姜梨的面子上。 “唔。”魏哲来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臭味。 虽然姜梨已经命人用熏香泼了,可还是难以掩盖。 他抬头看向魏珩,魏珩在人群中搜索姜梨的身份,而后挥挥手。 “臣领命。” 身后一个穿着红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男子拱拱手立马走上前: “来人,将现场控制起来。” 何罡官拜刑部侍郎,建宁侯府差点闹出人命,他自然要带着侍从来此查案。 “将那些海产都装起来,不得破损。”何罡有丰富的查案经验。 他还带了仵作,虽然没有人死亡,可仵作能验毒。 “先去厨房。”既然是食物中毒,那么毒源肯定出自厨房。 何罡往厨房走,庭院被夜冥夜鹰控制起来,尤其是姜鸢。 第一个被拿下,白着脸辩解:“臣女没下毒,求太子殿下明察。” 她是要在今日的宴席上扬名的,怎么会下毒,这不是自己害自己么。 她没那么蠢,不会做蠢事。 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她第一个想到了姜梨:“大姐姐,你为何如此对我。” “我?”姜梨在救人,被姜鸢赖上,她笑了:“我帮二妹妹处理烂摊子,怎的二妹妹还怪上我了?” “难道二妹妹不希望我救人?” 她笑着反问,有贵女还停顿在此,一听姜梨的话,她们冲上前,直接给了姜鸢两巴掌: “姜鸢!你竟如此害我们。”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叫我们出丑,这样在日后的酒船宴上就无人能跟你抢风头了是吧。” “你可真恶毒!” 贵女们脑洞大开。 实在是今日丢脸丢的太厉害。 身为罪魁祸首的姜鸢,她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我没有,是有人要害我。”姜鸢还在狡辩。 贵女们恶狠狠的盯着她,显然不信她的话:“不是你还有谁?” “酒宴开始时,你不是还很得意么,觉得自己把姜梨比下去了。” 徐岚脸色冷沉;“我们来给你捧场,却被你这么陷害。” “反倒是姜梨那边的酒席,无人出事,你还敢说不是你办事不力叫我们出了丑?” 是啊,筹办酒席的人是姜鸢。 出了事,她能跑才怪。 姜梨听着贵女们一口一个指责,下意识的看了魏珩一眼。 恰好魏珩也在看她,魏哲哒哒的跑过来,对她比划手势:“海产宴?” “父王刚刚奉皇祖父之命颁布禁奢令,禁奢令可是明令禁止铺张浪费的。” 海产奢侈,甚至酒宴上还有炙烤鹅肝,无一不奢华。 这下筹办海产宴的人惨了。 第177章建宁侯府撞枪口上了 “臣、臣子,参见太子殿下。” 动静闹的这么大。 就连魏珩都惊动了。 姜涛眼尖,看见魏珩手上拿着一封圣旨,脸色发白:“臣该死,臣有罪。” “孤奉父皇之命,颁布禁奢令,途中恰好听闻建宁侯府出了事,便过来查看。” 魏珩神色清冷,语气冷漠:“建宁侯,你好大胆。” 桌子上的珍馐美味还没收拾,等着何罡检验。 那些琳琅满目的菜品先前有多叫人惊讶,这会就叫人有多唏嘘。 “臣死罪。”姜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余光撇着那些菜品,溪石斑,鳜鱼,鹅肝,火烧全羊。 每一道菜都透着一股铺张浪费的奢侈感。 若是以往也就算了,可陛下在这个节骨眼上颁布禁奢令。 建宁侯府是撞枪口上了。 这下麻烦大了。 “不,不是的。”禁奢令不用过多解释也能叫人明白是何意思。 姜鸢泄了身上的力气失魂落魄;“我不知情。” 她不知道朝廷要颁布禁奢令。 若是知道,怎么可能弄出十五桌华贵的菜品来。 “此事孤会如实回禀父皇,叫父皇裁决。”魏珩似笑了一下。 他虽是对姜涛说话,可眼神却落在姜梨身上。 夜鹰回禀消息,说姜梨跟林高还有巧娘这几日频繁来往。 他明白,姜鸢筹备的奢侈酒宴都是姜梨算计的。 “太子殿下,臣经过检查,已经初步验出了宾客中毒的原因。”何罡动作快。 去后厨看了一眼便查清楚了。 这会又过来回禀魏珩;“后厨的三十余帮厨人员,都已经被臣控制起来,听候殿下发落。” “都带上来吧。”魏珩颔首。 何罡立马吩咐侍从将那些厨子婆子压上前:“太子殿下饶命啊。” “我等都是听从了二姑娘的吩咐呀,我们没有下毒。” “太子殿下容禀。”何罡又道;“臣命人搜查这些涉事之人,在他们身上并没有发现毒物。” “另外,建宁侯府府上,没有任何一出藏有毒药等物件。” 何罡的话叫姜涛松了一口气。 办事不力总比下毒谋杀这罪名要轻。 可话说回来,那宾客是如何中毒的呢。 何罡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建宁侯府姜二姑娘筹备的酒宴中。” 何罡特意区分开姜梨跟姜鸢,以免无辜的姜梨被牵连: “有大部分的菜品是海鲜,其中的鳜鱼虽然肉质无毒,可厨子们在处理背鳍时因为过于匆忙并未处理干净。” “鳜鱼背鳍有毒,经过烹饪蒸煮,背鳍的毒发酵,这才会引发宾客中毒。” “继续。”魏珩听着,姜涛的脸再次一寸一寸的白了。 何罡看了一眼姜鸢,目光寡淡:“还有溪石斑,鱼肉同样无毒,可鱼籽是有毒的。” “另外,开席前姜二姑娘准备了大量的水果,那些水果中有一些与海鲜相克。” “臣多年前曾料理过一桩中毒的案子,案情与此案相似。” 经过何罡的一通解释,众人明白宾客为何会中毒。 也知道,都是姜鸢好高骛远,精心筹备海产宴,却只顾着命人弄来这些海产。 却疏忽了制作海产时有什么注意事项,本朝的人先前对海产并不热衷。 是酔逢春掀起了一股海产热,这才导致海产风靡。 “原来是你贪功粗心,这才叫我等遭了罪。” 徐岚的情况不算严重,可刚刚也放了臭屁出了丑。 一想到沈乘风也在宾客中,她就觉得无比丢脸,使劲的埋汰姜鸢: “你画虎不成反类犬,以为学着酔逢春举办海产宴便能名声大噪。” “可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还妄图效仿人家,我们可真是叫你害惨了。” 徐岚那叫一个生气。 她还好,那些出丑比她还严重的贵女这会都跟着囔囔:“你安的是什么心。” “建宁侯府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否则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是就是。” 宾客中仅有一部分贵女还留在这里。 光是她们几个就揪着姜鸢不放,更何况是后院那些正在洗澡换衣裳的人。 到时候看见姜鸢,只怕能将她骂死。 “呜呜呜。”姜鸢想着想着就哭了。 不仅是被骂的,更是害怕自己会背负上官司。 “都是我不小心,可我不知道那些厨子没有制作海产的经验,我以为他们会懂的。” 姜鸢这是想将罪名甩出去。 跪在前面的两个厨子,一个叫李麻一个叫谭东。 他们都是侯府的掌勺大厨,此次海产宴,菜品都是他们做的。 听见姜鸢将罪责甩手给他们,他们不干了:“我们当下人的从来都是主子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先前我等说我们不擅长做海产,二姑娘你威胁我们,要将我们赶出侯府。” “我们硬着头皮才上的,一切都是按照你给的食谱做的,出了事你却叫我们两个担罪责。” 李麻比谭东会说,知道这是砍头诛九族的大事,对魏珩砰砰磕头; “太子殿下明察啊。” “我们都是听从了二姑娘的吩咐啊,我们只是个厨子,一切都听从主子的安排。” “对,这是二姑娘给我们的食谱,我们都是按照上面的法子做的。” 谭东赶紧从袖子中掏出一份食谱。 食谱有些简陋,只简略的记载着处理鳜鱼跟溪石斑的法子。 连点注意事项都没有,例如鳜鱼背鳍有毒。 “殿下饶命啊,臣女只是一时糊涂。”姜鸢的身子抖了起来。 她白着脸看向胡氏跟姜涛:“父亲母亲,女儿也是被人蒙蔽。” “太子殿下,鸢儿还小,第一次安排这样的宴席,做错了事,请您从轻处置。” 胡氏赶紧求情。 她灰头土脸的,被臭味熏的吐了几次,将胆汁都吐出来了。 可事情关乎姜鸢,她再难受也要求情: “求太子殿下开恩啊。” “对了,阿梨,阿梨你帮你妹妹像太子殿下求求情。” 阿梨不是救过小皇孙么,在太子跟前一定能说上话的。 “母亲,不是我不帮二妹妹,而是我帮的够多了。”姜梨就知道胡氏会扯上她。 扶额;“后院还有那么多受害的宾客,他们还等着女儿呢。” “要不母亲去料理那些宾客,女儿帮二妹妹在此求情,看看有没有什么余地。” “我?我不行。”想起那些各个一肚子怨气的宾客。 胡氏赶忙摇头,姜梨站起身;“母亲不愿意,那女儿只得过去。” “丽妃娘娘跟和康公主还在呢。”姜梨又看向姜涛:“父亲,要么女儿先过去?” “好,你快过去。”孰轻孰重姜涛心里清楚着呢。 唯恐丽妃跟和康会出事,巴不得姜梨快点过去。 “二妹妹,你自求多福吧,哎。”姜梨点点头,又对姜鸢落下两句话。 姜鸢这次跑不掉。 第178章养女闯出塌天大祸 “殿下,依照本朝律法,需要将姜鸢缉拿,压回刑部调查。” 何罡铁面无私。 这会不过是碍于魏珩在这里,否则早就将姜鸢拿下了。 “那就依照律法办。”魏珩道。 姜鸢闻言,立马哀求:“求太子殿下饶命啊。” “是李麻跟谭东两个厨子的错,我都是被他们给牵连了。” 姜鸢知道要想自己脱罪,只能将罪名甩给谭东李麻二人。 否则她数罪并罚,只怕会被流放。 “我们冤枉啊,请太子殿下为我们主持公道!”李麻跟谭东觉得自己危险及了。 姜涛跟姜家为了护住姜鸢,一定会将他们推出去的。 只有趁着魏珩在这里,才有一丝机会保住自己的小命: “太子殿下救救我们。” “一切都是二姑娘吩咐的,如今出了事她便想叫我们二人挡罪。” “我们冤枉啊,求太子殿下为我们主持公道啊,我们实在是冤。” 是他们以往没看出姜鸢的恶毒心肠。 她这样的毒女,都是侯府下人眼瞎没看出来。 “姜鸢!你如此心狠手辣,以后会遭报应的。”李麻口不择言。 他太害怕自己会死。 也清楚的知道今日闯出的祸事太大,甚至还牵连到了皇帝的宠妃跟公主。 要是不给个交代,建宁侯府难辞其咎。 “放肆!”李麻当众指责姜鸢,姜涛训斥一声: “你们是侯府雇佣的下人,做菜是你们的本分。” “菜品没处理干净有毒,你们还诬赖主子,若是主子能做菜,还要厨子干什么。” 姜涛狡辩,胡氏也帮腔:“就是,你们还想污蔑鸢儿,亏鸢儿以前对你们那么好。” 她的鸢儿人美心善,这两个厨子办事不利,管鸢儿什么事。 “侯爷夫人,天地良心啊。”李麻看出姜涛胡氏的意图。 原本还想给侯府留些颜面的,这下也顾不得了:“都是因为二姑娘花费了天价购买海产,导致其他的地方顾及不到。” “钱财不够,二姑娘便将厨房的婆子丫鬟都支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又备菜又洗菜又颠勺。” “当初侯府雇用我们,可是清楚的说好了,我们只负责颠勺,不负责清洗。” “这活如今都交给我们了也就算了,可出了事与我们何干。” 说白了,就是姜鸢自不量力,后面没钱了,才从他们这些人身上想办法克扣银钱。 如今出事了,忘记自己做过的丑事,想将错推到别人身上。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太子殿下明察,若是殿下不信小人说的,可去后厨询问清楚。”李麻跟谭东砰砰的磕头。 头都磕破了,可见明志的意思有多明显。 “刁奴欺主,若是日后建康城每一家府上都效仿,那岂不是要轮到主子自己做菜做饭了?” 魏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鸢一喜:“裕王殿下。” “嗯。”魏瞻很不想靠近。 可关乎姜鸢的性命,他顾不得了。 可那股屎臭味熏的他眼睛辣辣的,一张嘴说话,臭味直往他嘴里钻: “姜二姑娘于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绝不允许别人污蔑她。” “裕王殿下这意思,是我等污蔑姜鸢了,那我们受的苦跟屈辱又怎么算。” 贵女们畏惧魏瞻的权势,可要是放过了姜鸢,她们的权益谁来保障: “海产是姜鸢采购的,瓜果也是她吩咐买的。” “她若是没有这想法,下人还敢越过她不成。” “既然做出这样的安排,难道不应该仔细的做做功课,知道有些瓜果跟海鲜不能同吃?” 贵女们口齿清晰,条条是理。 一时间连魏瞻也有些哑口无言: “此案还得再查。” “还要再查?若非姜大姑娘,我们只怕早死了。” 戴芷捂着肚子白着一张俏脸,一说起来就后怕: “我们差点丢了命,难道将罪责甩给两个厨子跟几个下人,就算完了么?” “建宁侯府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要回家告知父母,叫父母帮我讨还一个公道。” 戴芷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难堪的恨不得躲起来。 这名声算是臭了。 “贱人,竟敢害我!” 戴芷怨恨着,转念一想,最丢人的好似不是她。 而是丽妃跟和康公主。 尤其是和康公主,身上的裙子都脏了,若非姜梨将外衫披在她身上。 一国公主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想谁,谁就来。 和康刚好一些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姜鸢,你这歹毒的女人。” “你为了出风头居然连我们的性命都不顾,我要进宫告诉父皇,叫父皇惩治你与建宁侯府!” 和康气的眼圈通红。 她死死的攥着手。 高傲如她,今日丢脸丢成这样,她以后怎么见人。 还不得被其他的公主笑话死。 这都怪姜鸢。 “殿下,都是鸢儿的错,可是鸢儿也是被人蒙蔽。”姜鸢捂着脸哭。 和康眼睛一瞪:“还哭,又哭,我们还没哭呢,你这个罪魁祸首倒是哭上了。” “太子皇兄,你要给和康做主啊。”和康咬咬牙,心知魏瞻向着姜鸢。 那么她只能求助魏珩了。 魏珩铁面无私,肯定不会包庇姜鸢的。 “不好了,侯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和康揪着姜鸢不放。 魏瞻也犯了难,想着该怎么给姜鸢求情。 忽的,陈妈妈慌张从后院跑过来,一张老脸白的吓人:“佘老太君要不行了。” “什么!”佘老太君是佘家的老夫人。 佘家乃是名门望族,嫡女佘青是看在和康的面子上才来参加宴席的。 佘老太君宠溺孙女,佘青一央求,她便也来了。 酒席上,佘老太君吃了很多的溪石斑,她年纪大了,中毒后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会撑不住了。 “苍天啊,完了。” 胡氏都要吓死了。 她觉得浑身麻木僵硬,一颗心好似要从嗓子眼飞出。 佘老太君要是死了,佘家怎能善罢甘休。 鸢儿闯出塌天大祸了! “快请太医。”魏瞻咬牙,眼尾都红了。 佘老太君要是死了,他可就没法拉拢佘家了。 不仅如此,甚至还可能因为姜鸢记恨上自己。 第179章佘老太君死了 “何罡。先把此次案件的凶手拿下。”魏珩用凶手两个字来称呼姜鸢。 何罡领命,亲自去拿姜鸢: “下官遵命。” “裕王殿下,救我,我是冤枉的。”姜鸢哀求着,哭着。 梨花带雨的模样叫魏瞻心疼。 他下意识的冲上前护着姜鸢: “太子殿下,事情还没查清呢。” “裕王殿下这么护着他,还说你们两个没私情。”和康咬牙切齿的说。 以往她被姜鸢给蒙骗了。 什么姜梨肖想富贵权势,与魏瞻有私情的人,分明是姜鸢。 可姜鸢却那么戏耍她,叫自己为她出头不说,今日还坑了自己一把。 这笔账她跟姜鸢没完! “本王是看在姜二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魏瞻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与姜鸢的私情暴露出来。 否则一定会跟着姜鸢受到埋怨跟责怪。 所以他依旧用救命恩人当借口维护姜鸢。 “纵然是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也不能黑白不分,是非公道也不分。”贵女们呛声。 魏瞻越护着姜鸢,她们越感到不满意。 不是说在侯府姜梨处处针对姜鸢、处处欺负姜鸢么。 如今她们可是瞧清楚了,姜鸢犯了那么大的错,建宁侯夫妇维护她。 魏瞻也维护她。 这是没人庇护,没人保护应有的模样么。 她们都叫姜梨给戏耍了! “何罡,拿下!”魏珩再次发话。 何罡这次不再犹豫,魏瞻还要动手,魏珩的动作却快他一步。 宽大的衣袖微微一拂,魏瞻被他拂的倒退两步。 “皇弟要与孤动手?”魏珩眯眼。 他那一身蛟龙图纹锦袍及具有压迫感。 这是一种身为储君所带来的天然气场。 魏瞻死死的盯着那蛟龙图案,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夜鹰。”魏珩喊了夜鹰,矜贵的眉眼全是寒凉。 “皇弟口口声声要庇护姜鸢,便叫刑部押送姜鸢去父皇跟前辩论。” 魏珩好似笑了一下,似乎在笑魏瞻此时为了保护姜鸢而露出的狼狈姿态; “顺便送皇弟也过去,他觉得孤冤枉了姜鸢,便叫他与父皇当面陈情。” “是。”夜鹰眼神一亮,心道魏珩果真腹黑。 魏瞻为了姜鸢一而再再而三的冲撞魏珩,说白了就是不敬储君。 往深了想,他们两个的私情又被揭露了一声。 更进一步讲,这个时候都城恨姜鸢的人家太多,谁维护姜鸢,谁就会被一同恨上。 “裕王殿下,请莫要为难属下。”夜鹰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是魏珩身边的亲信,若魏瞻不愿,他可就要动手了。 “哼。”魏瞻拂袖离开。 何罡也命人将姜鸢拉起来压进宫:“带走。” “父亲母亲,救救女儿。” “女儿是被人陷害的,有人想叫女儿出丑。” 姜鸢虽没指名道姓的说,可谁能陷害她,整个侯府,又有谁与她具有利益纠纷? 可不就是姜梨么。 “我呸,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拉上姜梨,本公主看你真是歹毒的没边了。” 和康翻了个白眼。 以往护着姜鸢,不过是看在姜鸢帮过荣国公夫人的份上。 如今被她坑了一把,和康醒悟了。 掐着腰开始骂:“什么东西,人证物证都在,还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和康撇了一眼立马跟何东两个厨子,阴阳怪气的道:“真当谁都跟这两个厨子一样卑贱。” “能任由你攀咬?” “将这二人也一并押走。”魏哲的心早就随着姜梨飞走了。 姜家出了大事,他不肯离开,自然魏珩也不能走。 他又吩咐,侍卫压着李麻跟何东起身。 “小人叩谢太子殿下大恩。”李麻跟何东知道落在刑部又或者是太子手上。 都比落在姜家人手上强。 因为姜家人护短一定会将他们舍弃,可太子与刑部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去后院,佘老太君为重。”魏珩又说。 其他人纷纷垂首:“是,太子殿下。” 佘家满门武将。 佘老太君年轻的时候跟昭*****一样都上过战场。 说起来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年龄也相仿。 得知燕家与姜梨的关系,佘老太君本不欲来给姜鸢撑场面,唯恐会坏了她与大***的感情。 可拗不过佘青的央求,这是她亲手拉扯大的孩子,她疼佘青甚至超过儿媳虞氏生的两个嫡子。 后宅, 青花阁。 哭声阵阵,令人哀伤。 大***坐在床榻边,拉着佘老太君的手:“你会没事的,一定要坚持住。” “***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佘老太君的脸都肿了。 她中毒伤了肝肺,又产生了过敏反应。 所以宾客中,就属她伤的最重。 她紧紧的握着***的手,浑浊的眼睛浮现一抹灰白:“我要走了。” “***殿下,真怀念年轻的时候臣妇追随在您身后,与您在战场杀敌的光景。” “别说了,等你好了,咱们去一趟马场,重新感受一下。”***哀伤。 她红了眼圈,燕家女眷纷纷捏紧了帕子,生怕***伤心过度。 “***,我走了,以后不能与您见面了,只是佘家我还有些事放不下。”佘老太君欲言又止。 她的儿媳是个软弱的人,儿子又与她有些离心。 她与儿子周旋了这么多年,最后得出一个道理,那便是佘家得换个人当家。 她的嫡长孙佘广文成武就,性格刚毅,更像她。 佘广当家,还能保佘家百年荣耀。 “本宫明白,你放心。”***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才说。 “我没憾了。”佘老太君知道***答应她扶持佘广,闭上眼睛,呼吸没了。 “母亲!” 虞氏放声痛哭,佘广跟佘平兄弟两个跪在地上,眼圈通红。 至于佘青,早就已经吓傻了,呆呆的坐在地上,像是掉了魂一样。 “祖母!”佘广佘平跪在地上磕头,言语之中的悲痛令人看了也不忍心。 “真是作孽。” 换好衣裳的妇人小姐们纷纷赶过来,一过来便听闻佘老太君死了。 她们嘀咕,恰好胡氏跟姜涛过来,她们立马朝着对方看去: “竟还有脸过来?” “你们养的好女儿,将佘老太君给害死了!” “佘老太君去了!” “佘老太君,去了!” 报丧的人从卧房中喊。 胡氏听闻手脚冰凉,身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了。 而姜涛也罕见的白了脸。 第180章姜梨帮昔日有嫌隙的夫人重修旧好 “旦夕祸福、生老病死,只在一瞬间。” “人的命,太脆弱了,竟说走就走了,太突然。”光禄大夫正妻严雪翎捏着帕子,也有些落寞哀伤。 今日她们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们幸运没丢了命。 可佘老太君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原本人家还能再活个五六年的。 不过是来侯府参加了一场宴席,就没了命。 真是无端的招惹祸事。 “说的是,什么事在生死跟前,都算不得什么,日子过的顺心就行,还纠结那么多作甚。”镇国大将军夫人了冷慧秋也感慨。 她话落,严雪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好似张不开嘴一样,最后只小声的道: “前尘往事,计较的太多反而折损了自己的福报。” “雪翎,我得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或许是佘老太君的死叫人看透了一些凡尘事。 冷慧秋将多年没说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些年是我不该与你争。” “就为了个所谓的才女名头,争个你死我活,太不值得了。” 冷慧秋跟严雪翎原本是闺中好友。 只因当年京都举办了一场吟诗宴,她们两个在宴席上起了争执,而后又被京都的人当来比较。 姐妹两个都有好胜心,偏生当时谁都不肯退让,关系破裂,从好姐妹变的针锋相对。 这些年嫁人以后,她们两个碰到了也不说话,仇视意味十足。 “是我该对你说一声谢谢。”严雪翎红着眼圈:“刚刚情况凶险,你怎的将药先让给了我。” 冷慧秋的女儿董雯还在,她第一反应不是救女儿,而是救她。 她感动及了,当时便想说谢谢,可别扭了太多年,她不好意思。 “你与我认识了那么多年,再说咱们都上了年纪了,小辈能抗,咱们扛不住啊。”冷慧秋没多想。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不能叫严雪翎死了。 她们两斗了这么多年,争了这么多年,她累了。 也想放下了。 “那你自己的命你也不在乎了么。”严雪翎哭了:“傻子。” 她嗔怪,冷慧秋叹口气:“我死了,就没人跟你争了。” “胡说,我不许你死。”严雪翎赶紧拉住她的手。 姐妹两个浑身一震,这一刻,冰释前嫌,恩怨彻底放下,重修旧好; “咱们要珍惜生命,以后不该计较的便放下。” “是啊,咱们两家多走动,还有机会,莫要像佘老太君这样,走的突然,还有许多心愿没了。” 冷慧秋跟严雪翎两个人感慨着,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看的在场的夫人唏嘘不已: “今日这宴席,真是热闹令人感慨。” “谁说不是呢。” 严雪翎冷慧秋重修旧好,可周素珍与潘绣桂的关系却越来越恶劣。 “说起来,慈安县主倒是倒霉,平白的揽了这么多活到身上。” 严雪翎擦干眼泪,想起姜梨,她夸赞;“不过县主也确实能干。” “换做是我,当时那种情况我未必能反应过来,做到县主那般。” 姜梨机灵反应快,遭难的夫人能捡回性命保住颜面,都多亏了姜梨。 佘老太君年纪大了,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也是命。 “祖母,孙女错了,都是孙女害了您。” 夫人们嘀咕着,卧房中传来佘青的哭喊声。 佘兴贤穿着一身银灰色乌金锻直缀匆匆赶来。 一听佘青的哭喊声,他几乎要站不住,扶着门框才不至于摔倒; “母亲?” “佘将军,节哀啊,老太君她走了。” 女眷们忍不住开口,佘兴贤一个大男人听闻噩耗,眼泪竟直接掉了出来; “母亲!” 不会的,母亲不会丢下他的。 他争取了这么多年,就是要让母亲看中他,觉得他能担负全家。 如今好不容易有些效果了,怎的母亲先走了。 这叫他情何以堪,他还没尽孝呢。 “祖母,祖母您醒醒啊。”佘兴贤三步并做两步走进卧房。 佘青趴在床榻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虞氏也哭,一副没有主心骨的样子。 看见佘兴贤,她红着眼上前; “夫君,你终于来了。” “母亲她,走了。” 虞氏既伤心又忐忑。 若非佘青央求,佘老太君也不会来姜家参加宴席,自然也就不会丢了性命。 “你这不孝女,听人蛊惑,竟不顾你祖母年纪大了非要央求她来参加劳什子的海产宴。” 佘兴贤一进来就看见佘老太君紧闭双眼、面色发白的躺在床榻上。 他走过去,抖着手摸佘老太君的鼻息,确认佘老太君死了。 他一脸悲寂,猛的伸手去扯佘青:“姜家害死了你祖母,你也是帮凶。” “你还有脸哭,你祖母疼你宠溺,你却害死了你祖母!” “父亲,女儿知道错了,女儿没想到姜家是个害人的虎狼之地,若是女儿知道,女儿绝对不会带着祖母一起来。” 佘青砰砰的磕头:“都是女儿识人不清,叫姜鸢给害了。” “父亲您责罚女儿吧。” 佘老太君走了,往后整个佘家,更没有人喜爱她了。 这都是她自作自受,谁叫她为了面子主动帮姜鸢。 “祖母,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佘兴贤身后还跟着一个年岁十六岁的姑娘。 姑娘生的明艳,打扮却很素雅简单。 佘嫣小声的哭:“孙女都还没尽孝呢,您便走了,叫父亲以后怎么面对世人。” 佘嫣是庶女,整个佘家,佘青最讨厌的就是她。 所以感同身受,她将自己代入姜鸢的角色,觉得姜梨抢走了姜鸢的一切。 所以她才会帮着姜鸢出头。 可如今忽然回过神来,佘嫣跟姜鸢才是一样的,这两个人身份同样卑贱,却能用卑劣手段取得父母疼爱。 “你母亲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也放心不下佘家。” ***也沉浸在悲痛之中。 她流着眼泪看向佘兴贤;“我了解你母亲,这么多年,她一心一意为了你。” “你父亲死的早,她独自一人撑起诺大的佘家,你这个当儿子的还与她离心。” “如今她死了,你们母子二人的嫌隙也该放下了,不然你怎对的你母亲在天之灵。” “都是我不孝。”佘兴贤哽咽着。 他跪在地上,这一刻,他后悔了。 他只是想叫佘老太君认可他,从未想过佘老太君会离他而去。 母亲死了,往后还有谁能庇护他,还有谁能真正的关心他。 他后悔了。 第181章叫姜鸢偿命! “佘老太君真是倒霉啊。”卧房内哭声一片。 女眷们也害怕了,纷纷让丫鬟婆子回家中找她们的丈夫来。 今日的祸事都是姜家导致的,她们以后要是有任何问题,姜家都要负责的。 所以得找男人来主事才行。 “姜涛!都是你害死了我母亲,我要你们姜家偿命!” 佘兴贤悲愤的冲出卧房,一手揪住姜涛的脖领: “我与你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要这么害我们!” 佘兴贤的力气可比姜涛大多了。 同为武将,佘兴贤也比姜涛生的魁梧。 此时他拎姜涛跟拎小鸡仔似的,叫姜涛十分羞愤:“佘将军,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好好说难道我母亲能死而复生么。” 佘兴贤吃人一样:“原本我母亲还能多活五六年,却叫姜家人给害死了。” “你与我去陛下跟前说理。” 佘兴贤说着,他急躁,这个时候很容易冲动。 虞氏生怕他也弄出人命,赶紧追出来劝:“夫君,这都是姜家那养女姜鸢闯出来的祸。” “你别伤了其他人,尤其是慈安县主,刚刚若无县主,母亲她走的更痛苦。” 虞氏说着忍不住又哭。 佘兴贤吼:“那姜鸢呢?” “叫那小蹄子出来,本将要杀了她给母亲偿命。” “啊啊啊,母亲!” 佘兴贤一辈子的心结不仅没有打开。 反而随着佘老太君的死,心结缠的更紧了。 一提起佘老太君,他就崩溃的大喊,痛苦的模样也十分叫人同情。 大家纷纷劝他:“佘将军您要保证身子啊,不然佘老太君会挂念的。” “是啊,别因为别人的错而惩罚自己,原本是姜家没理,倒是变成佘家的不是了。” 这话说的不假。 为了姜鸢跟姜家这一家子迷糊的人做错事,不值当。 恶人自有律法跟国法惩戒。 “佘将军,对不起,都是姜家办事不利,我替二妹妹像您道歉。” 姜梨刚吩咐丫鬟端上补汤。 看见佘兴贤,她赶忙上前致歉:“是姜家的责任,姜家绝不会推脱。” “只是佘老太君已经走了,姜家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一条人命,还请佘家其他人能振作起来。” “不管佘家提怎样的条件,姜家都绝无怨言,全凭您发落。” 姜梨的态度谦卑,将自己放的很低。 不像姜涛,这会还顾忌自己的颜面。 更不像胡氏,只害怕的躲在姜涛身后。 佘兴贤扭头看向姜梨。 少女身上的衣裳有些凌乱,小脸憔悴,可一对儿杏眼乌黑有澄清。 里面带着浓浓的歉意跟悲伤,佘兴贤想起虞氏的话,说若没有姜梨,佘老太君走的更痛苦。 嘴角动了动:“此事与县主无关。” 谁不知道建宁侯夫妇对姜梨不喜爱。 谁不知道知道他们宠溺姜鸢。 若非他们的纵容,姜鸢也不会闯出大祸,他母亲也就不用死了。 反倒是姜梨,被这一家子牵连,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姜家人便如此没有担当么,叫一个无辜的女娃娃出来挽救局面,她无错,佘家不会接受她的道歉。” 佘兴贤既给了姜梨面子,示意她无辜。 又间接的说了佘家不接受什么道歉跟补偿。 闹出人命,便得再用人命偿还。 这样才能一解佘兴贤心头之恨:“佘家只有一个要求,叫姜鸢偿命。” “不要啊。”胡氏就怕佘家会动姜鸢。 一听这话,倒是敢出声了:“这都是做菜的厨子办事不利,鸢儿也是被牵连了。” “住口!” “住口!” 老夫人跟佘兴贤异口同声。 姜梨赶紧搀扶老夫人,对佘家人解释;“我祖母刚刚晕过去了。” “她年事已高,此次宴席也无力操劳便交给我与二妹妹。” “姜梨愿意帮二妹妹承担后果,谁叫我是姜家人,但此时与我祖母无关。” 姜梨低着头。 她瘦弱,可刚刚那干练又聪慧的一幕被所有女眷都瞧见了。 从此后,大家对她的印象改观了。 无人能再说她姜梨:粗鄙不堪、无颜无才。 “老夫人,这件事佘家不会追究老夫人的责任,老夫人跟县主同样是无辜的。” 佘兴贤还算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原本就记恨姜鸢,一听胡氏这么急着维护姜鸢。 他连胡氏跟胡家也恨上了:“这便是侯夫人的教养么?” “侯夫人当家多年,竟将筹备宴席的事交给一个养女。” “姜鸢骨子里流着卑贱的血,不管怎么**,都改不了她骨子中的恶俗。” “侯府将宴席交给这样的人筹备,出了错,除了姜鸢本人要承担后果,佘家更要追究指使姜鸢筹备宴席的人!” 这不就是胡氏么。 胡氏吓的肝胆俱裂,姜梨补刀:“祖母叫我筹办母亲的寿宴。” “母亲也是好心怕我压力太大,所以才叫二妹妹也跟着帮忙。” “原来是胡氏,她糊涂了不成。”夫人们心中有数,眼底了然,嘀咕: “她本来就糊涂。” “只是再糊涂也不能将筹办宴席交给一个没经验的孩子。” “说什么没经验。”严雪翎冷哼:“慈安县主也没经验,与姜鸢又同岁,看看人家是怎么办酒宴的。” “我看慈安县主做的不比咱们这些人差。” “严夫人这话我赞同。”姜家的恩怨没被牵连的夫人按理说不该多嘴。 可谈及夸赞姜梨这种事,尤氏还有祝氏忍不住开口: “你们当时没品尝县主筹备的菜品,当真是可惜了。” “虽然那些菜大多都是一些素菜,可样子精致稀奇,食材特别新鲜。” “我倒是想问问县主那些菜是如何做出来的,只是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个意思。” 侯府一门二女举办宴席。 姜鸢闯出大祸,衬托的姜梨干练又大度,谁高谁低一眼明了。 除此之外,那些酒席上的菜品跟糕点,也都令人欣赏夸赞。 所以不用谁再说,都知道这一局姜梨碾压姜鸢。 “废话少说,姜鸢么,本将要叫她偿命。” 佘兴贤跟虞氏听着女眷们的议论声,更加对姜梨跟老夫人没什么意见。 他们只是想将姜鸢这个凶手绳之以法,以慰佘老太君,在天之灵。 第182章大高潮,裕王为保姜鸢请旨赐婚! “太子皇兄刚刚要惩戒姜鸢,五皇兄以姜鸢救过她性命为理由庇护。” 和康站出来说话。 佘老太君死了,这都是姜鸢作的孽。 她心里也后怕,毕竟丽妃还躺在床上呢。 “太子皇兄没法子,为了公正办事,命何大人将姜鸢压进皇宫听候父皇发落了。” 和康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五皇兄也一并跟着去了。” 魏瞻那个人小心眼,自己刚刚为难姜鸢,只怕被他记恨。 得叫他为难棘手,才不会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便进宫,求陛下做主。”佘兴贤至始至终没松开姜涛,反而更加气势十足: “广儿平儿,随为父进宫为你们祖母讨还公道。” “是,父亲。”佘广佘平擦干眼泪从房中走出。 佘广身高九尺,生的俊逸,他为人又孝顺。 这会固然要为佘老太君讨还公道,但也没忘了佘老太君的身后事: “只是祖母还躺在里头,祖母去了,咱们不能叫她留在别人家。” “佘大公子放心,姜梨愿守着佘老太君,并协助佘家人料理佘老太君的后事。” 姜梨主动请命:“姜梨一定寸步不离,亲力亲为,只求能送老太君最后一程。” “好。”佘兴贤被姜梨的诚意打动。 他答应下来,佘家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佘广是个君子,进退有礼,知道姜梨是无辜的,又忙前忙后帮佘家的忙。 他行了一礼:“慈安县主今日为佘家人做的,佘家人来日再谢。” “大公子此话折煞姜梨了,姜梨惭愧,是姜家对不住佘家跟佘老太君。”姜梨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更低。 老夫人十分欣慰,也道:“我一定会送佘老姐姐风光体面的走。” “阿梨说的对,该姜家承担的责任,姜家一定不会托词。” “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佘家人承担的痛楚,但我们诚心弥补,请佘家给我们这个机会。” 过后赔钱又或者是补偿什么,只要姜家有,只要佘家要求,他们都必须得满足。 “老夫人大义。”佘兴贤又说,眼底的沉痛发酵的更厉害: “我先行一步。” “走,随我进宫,咱们两家对质,你是建宁侯,是侯府的当家人,咱们到圣上跟前辩对错。” 佘兴贤这会逮不到姜鸢,便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姜涛身上。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姜涛是丢了面子又丢了人。 可谓是糗大了。 “佘将军等等,我们一并前去,我等的夫人家眷今日也在姜家遭了祸事,日后要有个什么,也好有对证。” 佘兴贤拉着姜涛走出侯府大门。 迎面又碰上了光禄大夫马津以及左仆射温碑。 严雪翎跟冷慧秋都是看在荣国公夫人的面子上才来参加姜鸢举办的宴席。 荣国公夫人为了撑场面吃了许多鳜鱼肉,这会她还躺在床上哎呦呢。 所以马津跟温碑自然得找姜涛讨个公道。 “诸位大人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建宁侯府一个破落侯府,在这么多权贵的施压围攻下,不死也脱层皮。 “好。”马津摸了摸胡须,往府中看了一眼,又对自己的下属说; “去告诉那些赶来的大人们,叫他们都进宫面圣,求陛下给咱们主持公道。” 他们都是给姜鸢捧场的。 却险些丢了命,不管是为了自己讨公道还是跟姜鸢划分界限,都得当着皇帝的面陈情。 “是。”侍卫飞快的走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组成一个队伍,共同进宫面圣。 胡氏追出来,姜涛已经被佘兴贤拽着走远了,她哭:“这该如何是好。” 求老夫人也没法子了,闹的太大。 莫不如她去求求胡森跟郭氏:“陈妈妈,快扶我去找大哥大嫂。” 今日的宴席胡森跟郭氏也来了。 只是郭氏为了表示对上次争取入学名额的不满,故意坐到了姜梨举办的酒席上。 这才躲过一劫,这会正躲在后院的卧房避着呢。 “这……”陈妈妈为难。 胡氏催促;“快啊。” 得尽快想办法,不然姜涛或许会被重罚。 “郭夫人说她身子不适,不见人。”陈妈妈无奈的说。 胡氏惊呼:“她什么意思,不想帮我?” “只怕是因为上次的事还心有不满。”陈妈妈道。 胡氏咬咬牙:“他们靠不上,回胡家,求父亲母亲帮忙。” 万老夫人心疼她,一定会帮姜涛的。 皇宫,泰安殿。 皇帝有些头疼,这几日原本就为了三国朝会的事忙碌。 他几乎废寝忘食的劳作,可偏生有人叫他不安宁。 一看又是姜鸢的破事,皇帝恼怒:“怎的又是她!” 这个养女,怎么那么多事。 “陛下息怒。”胡茂才赶紧奉上养心茶叫皇帝熄火:“这次事大,太子殿下已经命人写了折子递上。” 姜鸢跟魏瞻以及何罡还跪在殿外呢。 这事闹的大,还正好与皇帝颁布的禁奢令冲上了。 只怕皇帝看了奏折更生气。 “太子不是传令去了么?”皇帝看了一眼胡茂才。 胡茂才一副惶恐的模样,他接过奏折一看,大怒:“荒谬!” 前脚禁奢令他下旨颁布,却与姜鸢筹办的奢华海产宴席撞上了。 这不是损他的龙颜呢。 “叫他们都滚进来。”皇帝将奏折甩下去。 魏瞻跟姜鸢一进来便听到啪嗒一声,赶紧跪地;“参见父皇、陛下。” “陛下,太子殿下的奏折已经呈上,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何罡将早就组织好的话都说了一遍。 包括寿宴上的一切过程与细节,他都没放过。 皇帝听了脸色发黑却没吭声,魏瞻知道他这是大怒的前兆,赶紧找补: “父皇,都是姜家那两个厨子的错。” “冤枉啊,草民冤枉啊。”李麻跟何东跪在殿外。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皇宫。 光是宫里严肃的气氛就叫他们吓破了胆子,这会拼命的喊冤: “太子殿下与何大人能为我们做主,我们是被冤枉的。” “住嘴。”皇帝被这两个人喊的闹心,呵斥。 魏瞻一喜,又道:“父皇,那两个刁民还在妄图混淆视听,儿臣……” “你也给朕住嘴。”皇帝站起身训斥:“朕看你是被姜鸢迷的没了心智。” “这么清楚明了的事,你竟想推在两个厨子身上,这些年你的见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魏瞻的维护溢于言表,皇帝脸色泛冷,雷霆大怒。 魏瞻这才不敢说话。 殿外,又有小太监来禀,说佘兴贤等人带着姜涛进宫来了。 何罡又赶紧将佘老太君死了的消息回禀,皇帝气的胸口起伏。 恰好佘兴贤等人已经到殿门口了。 “殿下,救救臣女。”姜鸢闯出塌天大祸。 她知道魏瞻倘若不护着自己,她只怕真的要没命了,小声的央求。 魏瞻咬咬牙,豁出去了:“父皇,儿臣心悦姜二姑娘已久,求父皇为儿臣赐婚!” 他与姜鸢多年情谊,怎能看着姜鸢丢了性命。 第183章请出铁卷招书 “赐婚?”皇帝也没想到魏瞻会直接请求他赐婚。 冷冷一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请旨赐婚,就是承认跟姜鸢有私情。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以姜鸢的身份,当裕王正妃根本不够格。 那么只能为侧妃。 还没册立正妃便先定下侧妃人选,哪家的闺秀敢嫁给魏瞻、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魏瞻是为了保下姜鸢有些慌乱。 王贵妃得知消息,匆忙赶来,这会正求见。 “叫贵妃进来。”皇帝挥挥手。 一同求见的还有太尉王保,也就是王贵妃的哥哥。 “臣妾、臣,参见陛下。” 王贵妃穿着一身华贵的灵鸟宫装,弯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裙边系豆绿色宫绦。 年过三十,却因保养的好,王贵妃的容貌看起来十分美艳。 后宫没有皇后,王贵妃驰骋后宫多年,十分骄傲。 如今却因为魏瞻跟姜鸢的事没了往日那份淡定从容。 “贵妃来的正好,裕王刚刚求朕下旨,册立姜鸢为妃。” 皇帝挥挥手。 他忌惮王家跟王贵妃。 可王家不是想搬到就能搬到的,明面上的虚与委蛇自然少不了。 “什么?”王贵妃美丽的脸庞有些扭曲。 她看向魏瞻;“皇儿,你糊涂了啊。” “不能因为姜二姑娘救了你,你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王贵妃心中有气。 姜鸢不过是一个养女罢了。 就算真的是建宁侯府的千金,以姜家低下的身份,也是不够格的。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没看上姜鸢。 她想让王湘当裕王正妃,央求了皇帝几次,都被皇帝转移话题了,这才耽搁下。 “母妃,儿臣心悦姜二姑娘已久,求父皇跟母妃成全儿臣。” 王贵妃还不知道姜家宴席发生了多大的事。 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求魏瞻跟姜鸢划清干系。 那么就没人能救姜鸢的性命了。 “她一个养女,也配成为你的妃子?”王贵妃说话很冲。 这么多年有王家这样强劲的后台,再加上皇帝的宠爱。 她无所顾忌。 觉得姜鸢身份卑贱,便也直接开口说了出来:“你这孩子,是被人下了什么迷魂汤。” 姜鸢这小蹄子勾搭人的手段还真厉害。 竟让她一惯冷静的儿子当众请旨求婚。 “儿臣心意已决,求父皇成全儿臣。”魏瞻何尝不知道此举会有怎样的后果跟影响。 但他顾不得了,原本在建康城传出皇帝要给他跟姜梨赐婚时。 他便想求皇帝把姜鸢赐给他,被姜鸢拦住了。 如今再不出手,姜鸢就要没命了,他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呢。 “陛下,佘将军跟冯大人还有温大人等都在外求见陛下。” 皇帝看着殿下裕王跟王贵妃斗法,眼神微微闪烁。 胡茂才见状赶紧走出大殿,而后回来回禀;“几位大人在殿外长跪不起。” “请求陛下为他们主持公道。” 皇帝知道佘老太君死了。 佘兴贤进宫告状也在意料之中。 恰好将魏瞻卷入这件事,他是乐得看见的:“宣他们都进殿中。” “是。”胡茂才赶紧又走了出去。 姜鸢瑟缩着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佘兴贤一进大殿看见她,便咬牙切齿:“毒女,你竟真的在此!” “还我母亲命来!” “不管我的事。”姜鸢这个人,做了坏事,还总是为自己辩解。 这样只会叫人觉得她更可恨,佘兴贤将手攥的咯吱咯吱作响: “还敢狡辩!” “害人性命,牵连了那么多女眷,你还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姑娘!” 佘兴贤是个武将,他努力的找出难听的词来形容姜鸢。 可见有多痛恨姜鸢。 “爱卿,老太君的事朕已经知道了。”皇帝叹了一口气;“朕自会给你们主持公道。” “臣叩谢陛下隆恩,求陛下为臣的母亲跟佘家做主啊。” 佘兴贤跪在地上一边哽着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他是当事人的家属,经过他的描述,事态仿佛被形容的更严重了。 就连王贵妃也猛的捂住嘴:“什么?” 姜鸢怎的会做出这么蠢的事。 还害了人命。 不行,裕王要是跟她牵扯上关系,只怕也会被连累。 “陛下,皇儿与此事无关,求陛下念在他只是急于报恩的份上,莫要将他刚才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王贵妃赶忙哀求。 王保见状也跟着说;“陛下,裕王殿下一片赤城之心,只因感激恩人才会匆忙之下说出赐婚一事。” “陛下,我等的家眷也在此次海产宴中受到了伤害。” 冯津不是任何一党的,不偏帮任何人。 他这个时候进宫只是将事情摊开在皇帝跟前。 不然过后严雪翎等人出了什么问题,就说不清楚了。 “是啊陛下,冯大人说的没错,臣家中的女眷也受到了牵连。” 温碑跪在地上郎朗开口:“虽然她们暂时安全了,但不知是否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前因后果臣了解的不多,但想必何大人已经将详细的过程都上奏给了陛下。” “臣求陛下为我等做主。” 中毒可不是小事。 焉知那些女眷究竟脱离危险没。 这件事姜家得负责到底。 “佘老太君离世,佘家有何要求。”皇帝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而后看着佘兴贤:“佘家受到的损害最大,朕先处理佘家的事。” “陛下,一年前,太医来家中给母亲看诊,说母亲身子骨硬朗,最起码还能活个五六年。” 佘兴贤说起这个就十分痛苦:“不过是参加了一场宴席就丢掉了性命。” “那场海产宴,与杀人宴有何区别,既然是杀了人,臣及家眷没别的要求,只要求凶手偿命!” 佘兴贤高呼跪拜。 魏瞻的面颊微微抽搐,他就知道佘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姜鸢也是无辜的。 “何罡,将其他的证据跟口供都呈上来吧。”皇帝伸手。 何罡立马又递上一个折子。 折子中记录着姜家后厨下人的口供。 海产是姜鸢下令采买的,厨子是按照她的吩咐做的菜。 是她要装大方又忽略细节使得带毒的海产端上了饭桌导致众人中毒。 所以,罪魁祸首就是姜鸢无疑。 “姜鸢,你可认。”皇帝看完奏折上的内容,目光凌厉的审视姜鸢。 “臣女有罪,但臣女也是被人给陷害了。”姜鸢死死的咬着唇。 一定是姜梨算计她。 否则绝对不会惹出这么大的纰漏。 “证据确凿你还在攀咬,简直是歹毒至极。”佘兴贤指着姜鸢的鼻子骂。 “来人,将姜鸢压入死牢,待仵作验尸以及收集到更多的证据后,立马问斩!” 皇帝一声令下,姜鸢被吓的晕了过去。 魏瞻拼命哀求;“父皇开恩啊。” “儿臣愿请出铁卷招书,求父皇为儿臣与姜二姑娘赐婚!” 王家祖上有从龙之功,始祖皇帝特赐铁卷招书。 历代皇帝都忌惮铁卷招书,可如今为了保下姜鸢,魏瞻竟然愿意拿出铁卷招书。 当真是令人震惊。 第184章建宁侯府被削爵 “瞻儿,你疯了。”王贵妃觉得魏瞻是得了失心疯了。 铁卷招书这种东西就算要拿,也得是遇到天大的事了才行。 怎能为了求娶一个女人,将这样贵重传世的东西拿出来。 “母妃,儿臣是真的心悦姜二姑娘,求母妃跟舅舅成全儿臣吧。”魏瞻低着头。 就算有朝一日他继承了皇位,王家有铁卷招书这种东西不拿出来。 他的皇位又如何坐得稳。 还有,既然王家口口声声说愿意为了他做任何是,拼尽全力辅佐他。 那么请出铁卷招书又有什么不情愿的? “殿下,您怎能。”王保好似不认得魏瞻了似的。 以前的魏瞻谋算有定论,办事精明。 怎的如今能说出请出铁卷诏书这样的蠢话。 “裕王殿下与姜二姑娘,真是情真意切。” 冯津淡淡的开口。 他没有嘲讽的意思也没有彭赞的意思。 只是就事论事。 心道这事闹的更大了,连铁卷招书都被提起来。 “姜鸢犯的是死罪。”皇帝脸色很平淡。 虽然他心中高兴,但却不能表现出来。 魏瞻真的愿意为了姜鸢拿铁卷诏书作为交换。 那么为了国家的长远发展考虑,就留姜鸢一命又有何妨。 “儿臣知道,但请父皇念在事情尚没完全查清,念在姜二姑娘或许也是受害者的份上,饶她一命。” 魏瞻砰砰磕头。 为了姜鸢,他可真是豁出去了。 只是王家跟王贵妃此时却恨毒了姜鸢,恨不得杀了她灭口。 “始祖皇帝有令,赐王家铁卷诏书,倘若有朝一日王家犯了致命的大错,有诏书在,可免一死。” 这样一份免死令存在,倘若王家造反失败,也不会丢了性命。 可谓是历代皇帝最大的忌讳。 “所以儿臣愿意请铁卷诏书,求父皇免姜二姑娘的死罪。” 魏瞻说着。 他也是没了办法。 姜鸢一心一意的对他,他不能让姜鸢丢掉性命。 再者说他也想试探试探王家对他的衷心。 “贵妃,太尉,你们的意思呢。”皇帝看向王贵妃跟王保。 铁卷诏书在王家,魏瞻虽然愿意拿出来。 可王家未必愿意。 “父皇母妃,儿臣心仪姜二姑娘,那么她也算是半个王家人。” 魏瞻说话不留余地。 王保绞尽脑汁都无计可施,头皮发麻。 “陛下,太后娘娘到了。” 这样大的事,怎少的了太后出面添一把火。 胡茂才回禀时,皇帝亲自走下殿去接见:“母后,您怎来了。” “哀家要是再不来,这京都就被人弄的乌烟瘴气,他日两国使臣进京,岂不是叫人嗤笑。” 太后板着脸语气严肃;“姜鸢办事不力,好高骛远,贪功喜大。” “又草菅人命,害了一干女眷,皇帝,你必须重重的罚她。” “不罚她,不成体统。” 太后是故意说给魏瞻听的。 魏瞻当众请旨赐婚,已经坐实了跟姜鸢有私情的传闻。 这就是铁证,王贵妃跟王家人再如何辩解,京都的人也不会相信。 “朕已经下令将姜鸢关进死牢,待收集到更多的证据后,立马问斩。” 皇帝扶着太后;“母后,佘老太君死了。” 佘老太君与太后年轻时的关系也挺好的。 太后点点头:“哀家都知道了。” “可怜她操劳了一辈子,还没享什么福,便去了。” 太后伤心的掉了眼泪,皇帝赶忙道:“母后您别伤心。” “朕一定会让佘老太君风光大葬的。” “人都死了,还要那些空的名头有什么用。”太后用帕子擦干眼泪。 疾言厉色的盯着姜鸢:“姜家纵容姜鸢胡作非为,闯出祸事害了人命。” “建宁侯夫妇,难辞其咎,皇帝,你也务必重罚他们。” 不罚,以后京都的世家岂不是乱了套。 不罚,如何给那些受害的人家一个交代。 “母后放心,朕这就下旨。”皇帝对太后孝顺。 他知道太后赶过来是来帮他的。 板着脸开口;“建宁侯府纵女行凶,视人命如草芥。” “府上女眷奢靡,不知民生疾苦,不知粮米珍贵,大操大办铺张浪费,传朕的旨意。” “削建宁侯府爵位,降为伯爵,若下次再犯,收回爵位,后代子孙,永不可再袭爵!” “陛下万岁,万万岁。” 建宁侯府也算是史上第一个被削爵的世家了。 虽说这京都的高门家族各有不同,风光的,落魄的,淡出人们视野的,比比皆是。 可从来没有哪家被皇帝亲口削爵的,这无异于全门蒙羞。 若非老夫人在,只怕这爵位都会保不住。 “陛下开恩。”姜涛的脸死白死白的。 他的眼瞳放大,这一刻,对姜鸢有了意见跟怨气。 这一辈子他都在努力往上爬,可没想到不仅没有升官加爵,反倒是被削了爵位。 这是莫大的耻辱。 “若非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这责罚还要更重,姜家应该感恩戴德。” 太后训斥,姜涛不敢再吭声,生怕爵位真的保不住了。 “至于姜鸢。”太后冷哼,姜涛不说话了。 她再次将怒火转移到姜鸢身上;“死罪难逃。” “皇祖母开恩,孙儿愿请出王家的铁卷招书,只求皇祖母跟父皇饶了姜二姑娘一命。” 魏瞻跟疯了似的。 王家人都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 姜鸢有多大的魅力,难道还能跟皇位比么。 魏瞻到底知不知道那份铁卷诏书代表了什么。 “你对姜鸢的情意,倒是叫人感动。”太后脸色冷淡: “只是铁卷诏书乃是本朝始祖皇帝留下的,若请出诏书,死罪可免,哀家纵然是生气,也不能不顾皇室的颜面跟威望。” “王保贵妃,你们愿意拿出诏书保姜鸢性命么。” 皇帝再次追问。 王保跟万贵妃大可以说不愿意。 但魏瞻冲在前面,一口一个姜鸢算是半个王家人。 将人都架在火堆上烤了,若是王家不将诏书拿出来,难免会叫人觉得他们有不轨之心。 太后干脆将话摊开到明面上,进一步施压:“王家不愿意用诏书换人性命。” “那不知留着诏书,意欲何为!” 这话漂亮! 皇帝太后母子二人**合力,今日势必要将那份隐患拔出。 而佘兴贤也知道这是国家大事,纵然气愤不甘心,可为了大家,只能舍弃小家的利益。 皇帝跟太后不会亏待他们的。 “臣,愿意。”顶着万千压力。 王保若说不愿意,那就是王家有谋反之心。 他只得妥协,但此话一说,王家危矣! 第185章姜梨献蔬菜保鲜之法 “看样子,太尉是早就知道裕王心仪姜鸢的事了。” 太后暗戳戳的埋汰魏瞻跟姜鸢。 这话叫王保跟万贵妃依旧有苦说不出,只含糊的道:“姜二姑娘救了裕王。” “裕王一直记在心中。” “原是这样。”太后没有继续戳破。 铁卷诏书都拿出来了,谁还不知道魏瞻跟姜鸢是什么关系。 先前那私相授受的传闻,算是坐稳坐牢了。 “既是请出铁卷招书,那么此案便得再定。” 皇帝扶着太后往殿上走。 姜涛闻言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他正愁不知该如何保下姜鸢,虽说爵位被削让他恼怒。 但姜鸢毕竟…… “待王家将铁卷诏书请来,再定夺。” “值此期间,先将姜鸢扣押在绵延宫。” 延绵宫是冷宫。 请来了铁卷诏书,不仅得免除姜鸢的死罪,还得册封她为妃。 皇帝知道此举愧对佘家,吩咐胡茂才;“赐座。” “是。”胡茂才感激去搬凳子。 佘兴贤没再多说话,身为臣子,也不能不顾忌皇帝的颜面跟国家大事。 若不然惹恼了皇帝跟太后,佘老太君更是白死了。 “臣这便回家取铁卷诏书。”王保头重脚轻。 一起身险些栽倒在地,王贵妃看的揪心,手上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贵妃也坐吧。”太后挥挥手。 后宫中王贵妃一家独大。 太后在明面上对王贵妃一惯纵容。 从始至终,太后对她的态度都很好,叫王贵妃觉得太后能给她撑腰,不由得张了张嘴; “太后娘娘,赐婚这事。” “稍后再说。”太后沉默,叹了一口气:“裕王是你的儿子。” “哀家喜欢你,也看重裕王。” “难道叫哀家拂了他的要求么。” 太后说的为难。 王贵妃咬着唇不再吭声。 再说,就是不知好歹了。 所以绝不能再多嘴。 “陛下,太子殿下跟大***求见。” 等待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求见。 魏珩跟大***进宫,是为了姜梨跟老夫人来的。 姜家人犯错是事实,姜梨跟老夫人是无辜的。 为了避免她们被殃及,大***必须进宫一趟。 “宣。”皇帝颔首。 魏珩跟***进殿后,纷纷请安;“参见父皇、陛下。” “姑母不必多礼。”皇帝摆摆手。 没用他吩咐,胡茂才便给***搬了椅子。 “陛下,此次臣妇进宫,是为了阿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只等着面圣的时候说。 “这件事与阿梨无关,哀家在永寿宫的时候也听了些许。”太后率先开口。 姜梨这孩子争气,反倒是叫家人给拖累的。 “太后娘娘明察。”***知道太后也对姜梨的印象很好。 听闻此话,心放进了肚子中,又缓缓道来,将姜梨出面做的事都详细的复述一遍。 最后,她又道:“臣妇这次进宫,也受到了其他女眷的请求,请臣妇代替她们求陛下宽恕阿梨。” “另外,若无阿梨,只怕要闹出更多的人命。” ***只叙述事实,不参加个人感情,说起话来显得十分公道。 这也必不可免的叫人信服,尤其是皇帝,他对姜梨准备的那些酒宴倒是十分感兴趣; “姑母刚才说用素菜也可做出美味的菜品?” “甚至吃起来还有一种吃山珍海味的感觉?” ***这个人他了解,从不夸大。 她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真的。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轮到魏珩上场了。 他拱拱手,皇帝示意他可以回禀:“父皇,儿臣领了您的旨意宣布禁奢令。” “另外,半月前城外百姓因山体坍塌受灾严重,儿臣除了颁布圣旨外,还有前往慰问灾民的任务。” “不错。”皇帝说;“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然魏珩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回禀父皇,儿臣之所以这么快赶回皇宫,便是因为有人比儿臣快一步,慰问了那些灾民。” 魏珩清贵的脸上没什么情绪。 王贵妃看着他,心道魏珩总是出风头。 与魏瞻请旨赐婚一比,人家胜出一大截。 “先你一步?是谁?”这话倒是叫皇帝意外了。 魏珩低着头说;“是慈安县主,姜梨。” “阿梨?”太后也有些吃惊。 只听魏珩又说;“这次姜家举办生辰宴,姜梨命下人收购的菜品,以高于市价三倍的价格从灾民手上收了囤积的蔬菜瓜果。” “原来是这样啊。”太后了然。 又好气的问;“可既然是储存的过冬用的菜品,怎的会那么新鲜。” “是阿梨收来了蔬菜后,又用了法子给菜品保鲜,这样大大增强了蔬菜的口感。” ***感慨。 皇帝一听,大喜;“蔬菜保鲜的法子,朕以往从未听说过。” 若真有这样的好办法。 那么何愁以后冬季吃不到新鲜的蔬菜。 连带着,菜农的菜卖价也能翻一翻。 这简直是大喜事啊。 “具体的阿梨没说,但她请求臣妇带一封书信给陛下,请陛下悦目。” 大***从衣袖中掏出一封书信。 皇帝已经迫不及待;“快,拿过来。” “是。”胡茂才也震惊。 要真有这样的技术,那么本朝的菜农以及农户们,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妙啊,妙啊!” 皇帝一拿到书信,便立马拆开来看。 刚一入眼,就看到了姜梨的笔迹,他微微一顿,继续往下。 待看到那令蔬菜回鲜的法子,皇帝激动的满脸红光;“慈安不仅写了如何令冻干的蔬菜重新恢复。” “还些了如何保鲜,会使得解冻后的口感变的更好。” “母后,您瞧瞧。” 天灾加上战火,这几年三国的农产都不高。 尤其是寒冷的冬季到来时,三国每一国都会有长达四个月的冬季要熬。 贵族还好一些,平民百姓的日子就难过及了。 所以,家家户户再冬季来临前会将蔬菜冻在地窖中,或许晒成干留着吃。 冷冻后的蔬菜下锅烹煮,味道会变得苦涩难以下咽。 更别提还原蔬菜原本的清甜与味道。 “阿梨真是个妙人。”太后也忍不住夸赞。 而后视线停顿在姜梨的字迹上; “阿梨这字,虽形态不那么太出色,可却及有骨相。” “这样的字体,哀家只在已故的孝贤皇太后留下的手册中瞧见过。” 这叫太后啧啧称奇。 就连老夫人都无法将孝贤皇太后的字体写的惟妙惟肖。 可姜梨却做到了。 这孩子,不仅不是众人口中的没有才学,反而有及高的天赋! 第186章侧妃,也是妾 “阿梨说,待陛下处理完公务,可命人按照书信中说的法子做试验。” 大***见皇帝跟太后高兴,又低低开口:“这孩子早先已经试验过了,还亲自品尝了解冻回鲜后的菜品。” “经过重重试验,确认没什么危害后,再命厨子加工,端到了宴席上。” ***说这话不是刻意要埋汰姜鸢。 而是告诉众人。 既然是要举办宴席,便得实现将这种细节确定好。 举办宴席,不是说菜品有多丰盛、请了多少人表演节目来定论好坏的。 而是体现在细节与方方面面上。 一顿酒席,吃的开心,吃的惊喜,吃的心情舒畅,那才是成功的。 而并非是打着华贵的外衣,实则内里搞的乌烟瘴气。 “姑母说的是,慈安确实办事周到。” 皇帝不由得夸赞,对姜梨的印象更好了。 干脆当着姜涛的面,直说:“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 “可却及会教小辈办事,这一点,朕真有体会。” “陛下说的是。”皇帝的言外之意是,姜梨被老夫人教导的出色。 可姜鸢却闯出祸事,谁好谁坏,谁优秀谁不堪,叫人清晰明了。 太后语气冷淡:“毕竟是姜家的千金。” “血脉高贵就是高贵,血统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若非如此,从古自今,怎会有尊卑之分。” 太后是一个及其重规矩的人,更看中血统。 所以对于姜鸢的身份,她一惯不认可。 蓑衣就是蓑衣,就算披上华丽的袈裟,也改变不了它的实质。 “慈安做的,朕都已经清楚。”皇帝看向佘兴贤跟冯津。 想了想,道:“先定论此案,再对有功之恩进行嘉奖。” “佘爱卿与诸位爱卿,可有意见?” 姜梨被姜鸢牵连是事实,可姜梨立下功劳也是事实。 不能一杆子打死。 况且,这些大臣对姜梨并无意见,都是些恩怨分明的人,是非公道还是分的清楚的。 “陛下,臣没有意见。”佘兴贤对姜梨不仅没有针对之意。 反倒是因为姜梨先前在人前保全了佘老太君的颜面跟佘家的面子而感激她。 就冲她这份明大理懂人情世故,佘兴贤便觉得姜梨该获得赏赐。 “好,朕心里有数。”皇帝将殿下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王保这边,他回王家取铁卷诏书,皇帝派了亲信随他一起。 纵然他想磨蹭时间或者整出点什么意外来,都没机会。 不得已,一炷香后,取来了铁卷诏书。 “陛下,太后,铁卷诏书在此。” 王保的脸色有些发青,看的出来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铁卷诏书高举头顶,外面的那层金龙图案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皇帝跟太后是激动,王贵妃是不甘心以及心痛。 “呈上来。”皇帝的眼神始终落在铁卷诏书上。 胡茂才不敢耽误,动作飞快的取了诏书。 “母后,请您与儿子一同。”皇帝当着太后的面打开了铁卷诏书。 诏书乃是始祖皇帝赏赐的,中间只有短短几个字:“免死赦令。” “是始祖皇帝赏赐的诏书无疑。”太后再三确定。 又看着右下角加盖的国玺印记,心放下了。 有生之年,她还能看着皇室将这封铁卷诏书拿回来,她没有遗憾了。 说起来,这又何尝不感激姜鸢呢。 她这么蠢,把她赐婚给裕王,王家跟王贵妃只会跟着倒霉。 “陛下,下旨吧,莫要辜负了裕王一片真心以及王家的一片心意。” 太后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皇帝站起身:“胡茂才,传朕的旨意。” “姜家养女姜鸢,原本犯下死罪,可念在王家请出诏书的份上,死罪可免。” “朕是大晋天子,需谨遵先祖之令,对诏书看重尊敬。” “传朕的旨意,从即刻起,封姜鸢为裕王侧妃!” “陛下!” 姜鸢的死罪免了,还被封为了侧妃。 王贵妃觉得她的心都被人挖出来用油不断的烹炸。 “怎么?”她明显不愿意。 皇帝反问:“贵妃,这是瞻儿所求。” “铁卷诏书在此,朕不能不满足他的心愿。” 魏瞻也算是半个王家人。 将来若是继承大统,王家也由他说了算。 不管是王贵妃还是王保,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魏瞻身上。 可魏瞻却亲手断送了王家的保命符,从此后,王家所有人的脑袋都要系在裤腰带上。 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嚣张无度。 “圣旨已下,贵妃要顾忌皇室的颜面跟规矩。”太后看着王贵妃。 圣旨是魏瞻请的,是皇帝下的。 王贵妃跟王家人若是不愿意,便是抗旨不尊,便是致魏瞻于不忠不孝之地步。 “儿臣领旨谢恩。” 魏瞻闭了闭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做错了。 可只要有那份铁卷诏书存在,父皇便永远不可能重视他,真的宠信他。 他也想得到父亲的疼爱宠信啊,凭什么只有魏珩能霸占。 所以,那封铁卷诏书一直是梗在魏瞻心头的一根刺。 他早就想拔了,恰好姜鸢的事给了他机会。 “朕赏罚分明,此事是皇室愧对佘家。” 皇帝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这些年他对魏瞻的疏远跟严苛,也算是发挥了效果。 解决了心头大患,对佘家跟冯家等人家,自然得慰问弥补。 “佘老太君巾帼不让须眉,此番驾鹤西去,朕深感心痛。” “特追封佘老太君为晋州夫人,享正一品夫人封号,赐良田百亩、惠州封地。” 皇帝这嘉奖可谓是大。 以往只有郡王才能有这种待遇。 佘老太君虽然已死,可这份荣誉也是佘家的,变相的给了佘家富贵权势。 “臣,叩谢陛下隆恩。” 佘兴贤也没想到皇帝的嘉奖会这么大。 若非老太君死了,这对佘家全家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另外,责令太医院给中毒的女眷逐个看诊,每家都赏赐人参等贵重药材一匣子。” 皇帝思索着又说。 努力的安抚到受迫害的人家。 虽然嘉奖不如佘家的大,可佘家毕竟付出人命,没人愿意为了富贵丢掉性命。 否则得到了也没命享受。 “臣等,叩谢陛下。”冯津跟温碑等官吏知道这已经是最终的结果了。 原本他们也没想要什么赏赐,只是来皇帝跟前做个见证,撇清女眷们跟姜鸢的关系。 否则怕日后叫姜鸢跟姜家牵连。 目的达成,大臣们的心也放在了肚子中。 “建宁伯,将姜鸢带回姜家吧。” 太后发话:“在进裕王府的门前,先将规矩学好,不要丢了皇室的颜面。” “是。”姜涛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密密麻麻的。 姜鸢被封为裕王侧妃,这不是他的初衷。 侧妃说的好听,还是个妾。 他想叫姜鸢当正妃,往远了说,想让姜鸢让一国之母。 第187章姜梨再被奖赏 “陛下赏罚分明,臣等佩服。” 铁卷诏书收回。 皇帝的一桩重大心事可以放下了。 该奖赏的奖赏,该罚的罚。 至于姜鸢,虽然没有被处死。 可魏瞻请旨赐婚的事足矣在京都引起轩然大波。 每一个人都会把赐婚一事跟多日前南场围猎姜鸢挡箭的事联系在一起。 进而得出一个结论:这对男女,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不然,为何都会舍命也要护住对方的安危? “皇帝,是不是还漏掉了一人?”太后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了。 魏珩进宫,阿哲也一定跟着进宫了。 她得帮姜梨讨赏赐,否则阿哲可不乐意。 “母后放心,朕明白。”皇帝颔首。 又下旨:“慈安县主姜梨,柔淑有度,临危不乱,救人命于水火之中,堪称女子中的典范。” 皇帝提到姜梨时。 那冷沉的脸色好似缓和了不少: “朕深感欣慰大晋能有此世家贵女,其又上谏蔬菜回鲜之法,救百姓于苦难之中。” “种种功劳,朕皆心有感慨,特此追赏慈安封地永安,俸禄由原来的每年六百石,升为每年一千石。” 这赏赐也算是头一份了。 可见皇帝跟太后对姜梨立下的功劳有多认可。 除了挽救了那么多夫人贵女的性命以外,皇帝最感兴趣的莫过于蔬菜回鲜之法。 “陛下,臣惶恐,有一提议。”宋本是司农寺卿。 他这个人十分热衷于研究农业。 每日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司农寺研究蔬菜跟粮米。 姜梨若有农学方面的天赋,宋本怎会错过人才。 “你说。”皇帝示意。 宋本赶紧走进大殿;“陛下,臣自从被陛下提拔,官拜司农寺卿一职,对大晋的良田以及蔬菜也颇有研究。” “但臣明白,慈安县主拥有异于常人的天赋,这种天赋若是不用在本朝的农业方面,臣觉得实在浪费。” “说的有理啊。” “是啊。” 宋本话落,其他的大臣纷纷应和。 皇帝眯眼,也若有所思。 诚然,宋本说的一点错没有。 若是姜梨有农学方面的天赋,不应用在本朝的农学上,岂不是太可惜了。 或许她不仅仅会蔬菜回鲜技术,还会些别的。 这两年,大晋连年遭遇旱灾,导致粮食产量骤减。 许多农户都苦不堪言,朝廷拨款赈灾,虽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但终归也是杯水车薪,无法叫百姓们自力更生。 “陛下,臣以为,宋大人言之有理。”许泰对姜梨的印象本来就好。 再加上上次许家欠了姜梨一个人情。 许泰觉得这样的时候,他应该再推一把,叫姜梨的才学以及品性,被更多的人认可。 “虽说慈安县主是女子。” “可本朝也不是没有女子上战场的例子,女子也当了武将,被陛下封了官职。” 例如大***,例如已经去世的佘老太君。 “你继续说。”皇帝想多听听各方的想法。 许泰看出皇帝的心思,又道;“宫中也有女官。” “大晋朝民生开放,历代帝王治国有策,到了陛下统治时期,百花开放,民生多彩。” “陛下重用贤能之辈,故而,男女之间在事关家国大事时,臣以为,可以放一放。” “慈安县主既有才学,那么这样的人才便该为国所用,不然岂不是浪费了此等天赋。” 许泰的意思是。 或许可以叫姜梨入朝为官。 只是与其他的女官相比,姜梨的位置可能要特殊一些。 所以皇帝的决策,也会更难一些。 毕竟姜梨真要为官,那就不是尚食局又或者是尚衣局这种专门开设女官的地方为官。 而是,司农寺,又或者是御史台这种地方。 这势必会很难,也会遭到许多大臣的反对。 “陛下,莫不如叫慈安县主先到司农寺走一趟,臣有些问题愿与慈安县主交流请教。” 宋本那叫一个激动,也十分感激许泰。 他的官职没有许泰高,不敢直接说叫皇帝封姜梨做女官的话。 事实上,宋本觉得姜梨真的有天赋,若能入司农寺为官。 或许本朝的农业真的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帝,莫不如叫阿梨那孩子试试?”太后笑着。 言语之间,全是对姜梨的夸赞欣赏:“上次她救了阿哲却不领功劳,始终谦卑有度,叫哀家十分喜欢。” “今日她又在姜家寿宴上挑大梁,不仅筹办的酒宴叫人夸赞。” “更别说她临危不乱,救了那么多条人命,就冲着这几点,哀家便觉得阿梨这孩子稳重又能担负大事。” 太后是谁。 皇帝的生母,本朝最尊贵的女人。 很少见她这么夸赞过谁,就连受宠的王贵妃都没这样被夸赞过。 此时她对姜梨的欣赏赞不绝口,真的叫人震惊。 不过转念一想,姜梨的表现确实格外出众凸出。 “最重要的一点是,哀家觉得阿梨那孩子有福气。”太后又补充。 一句有福气,当着皇帝跟大臣们的面说出来,从此以后,谁敢顶风作案,说姜梨晦气? “母后说的是啊。”皇帝也深有感慨。 自从姜梨出现后,他对付王家也好似格外的顺利。 莫非,姜梨真的有些运道在身上,旺朝堂又旺百姓。 “慈安确实能担负大事,不过本朝的农业尤为重要,关乎民生,关乎百姓。” 皇帝慎重,又道;“便先叫慈安每隔两日去司农寺与宋本交流彼此讨教。” “若是有什么心德,可直接进宫面圣,不必通传。” 看得出皇帝也着急。 着急的想勘破本朝农业方面的难关。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破例叫姜梨一个女人去司农寺。 “陛下圣明。” 朝臣虽有意见,但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皇帝的眉头、扫太后的兴致。 “既然皇帝都安排好了,哀家便先回去休息了。” 太后十分疲惫。 这半个月来,她每次一出门都会觉得十分疲累。 多次召太医给她看诊,太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会她又累了,很想休息,早些回永寿宫。 “儿子送母后回去。”皇帝站起身扶太后。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必了,皇帝还有许多公事要忙,哀家自己回去便可。” 太后总是这样,不会干政,又不会给皇帝压力,在关键时刻,又会给皇帝帮助。 这叫皇帝如何会对她不恭敬,感动的说;“那儿子叫太子送您。” “也好。”太后乐了,又道:“说起来哀家也有好几日没见阿梨了。” “朕这就宣慈安进宫。”皇帝点点头,心道太后喜欢姜梨。 便叫姜梨日后多进宫陪陪太后。 第188章姜鸢的名声,臭了 “不必担心哀家,哀家的身子骨硬朗着呢。”看出皇帝的担忧。 太后宽慰;“有太子,再加上阿梨陪着哀家,哀家也能解解闷。” 最重要的是阿哲。 一想到那小团子,太后就觉得好似没那么疲倦了。 “太子,照顾好你皇祖母。”皇帝看向魏珩。 “父皇放心。”魏珩领命,走上前搀扶住太后。 他们缓缓离开大殿。 能看出,太后的一众孙子中,最喜欢的是魏珩。 可魏珩这个人太冷漠了,对谁都是一副冰冷冷的模样。 或许这与他幼年时离开大晋朝太久有关系。 “裕王,送姜鸢回建宁伯府吧。”太后走了。 皇帝脸上的温情迅速收起,变的深沉冷漠。 他盯着魏瞻,无形之中给了魏瞻很大的压力;“儿臣多谢父皇。” “至于建宁伯,朕还有一些问题没问清楚,便留在宫中吧。” 皇帝不打算放过姜涛。 姜涛的两个女儿,一个闯祸一个立功。 这才叫姜涛被夹在中间,惩罚不够狠,嘉奖也没有。 “臣遵命。”姜涛的心沉到了谷底。 皇帝果然不会轻易饶了他。 不过好在一会姜梨进宫,看在姜梨的面子上,不至于降下更重的责罚。 “胡茂才,你亲自去姜家,宣慈安去永寿宫陪伴太后。” 虽然有一堆糟心事,但有铁卷诏书在手,皇帝还是很愉悦的,只是愉悦不能表现出来。 “奴婢遵旨。”胡茂才领旨,弯着腰走出大殿。 王贵妃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王保垂着头,众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大家都知道,今日的事对王家无异于灭顶打击。 也不知道魏瞻是吃错了什么药, 难道被姜鸢给下蛊了? 建宁伯府。 胡茂才来宣旨,胡氏跟老夫人都在。 胡茂才丝毫没隐瞒宫里的事,把皇帝对姜梨的赏赐以及下的决定都说了一遍。 这也是此次他来宣旨的任务:“县主,请随奴婢进宫吧。” “太后跟太子殿下,都在永寿宫。” 胡茂才对姜梨的态度一惯好。 他可是皇宫大总管,皇帝亲信。 尚且对姜梨这么客气,其他的夫人贵女都是人精,逮住机会夸赞姜梨; “慈安县主聪慧果敢,刚刚救了我们的性命,以后我们一定报答。” “是啊,要是没有县主,我等可就惨了。” 实在是海产宴毒倒的人太多了。 再加上当时状况百出,女眷们想起来就害怕,更加感慨能保住一条命不容易: “日后我等再感谢县主的救命之恩。” “诸位夫人小姐折煞姜梨了。” 姜梨连连推辞;“这本就是姜家的错,姜梨能将功折罪,已然觉得很庆幸了。” “何谈救命之恩一说,说起来,姜梨也是姜家人,对诸位深感愧疚。” 少女打扮的素雅,却处处透着一股大气。 夫人们看着她,见她不仅谦逊,且还十分低调。 不由得对她的印象更好了:“就连陛下跟太后娘娘都对县主多有赞誉。” “县主就不要太谦虚了。” “这都多亏了大人们在宫里帮姜梨说话,姜梨定会谨记于心。” 姜梨看了严雪翎跟冷慧秋等夫人一眼。 她虽没将态度表现在口头之语上,可她的神情却处处在告诉众人:今日的事是别人对她有恩。 她一定会报答这些人家。 这更叫夫人们感动,再碍于皇帝跟太后的奖赏,跟姜梨十分热络;“好孩子。” “今日我头一次正式的与你见面,才发现你既懂事又有担当。” “改日你来我家府上坐坐,也叫我进一番地主之谊。” 有夫人上前拉住姜梨。 看得出对方对姜梨很欣赏。 一瞬间,姜梨宛若众星捧月一般,被夫人们围起来了。 胡氏看着这一幕,心中更酸,不想叫姜梨当着她的面出风头,出声提醒: “阿梨,再不进宫会耽误时辰,你快些去吧。” “母亲说的是。”姜梨在外人跟前对胡氏表现的十分恭敬。 尤氏眯了眯眼睛:“县主不仅聪慧,对待父母家中亲眷,也是孝敬恭顺,真是家族的荣耀。” “尤夫人这话说的我认同。”祝氏也赶忙说。 姜梨有些不好意思;“诸位夫人不要夸阿梨了。” “今日的事是姜家不好,改日姜梨亲自登门向诸位赔罪。” 姜梨说着,行了个大礼。 她这个礼行的太规范了,就连陆氏跟夏氏看的都一楞。 而后齐刷刷的看向老夫人,心道不亏是老夫人教导出来的孩子。 这礼行的都大为不同,十足像宫里出来的。 颇有风范啊。 “阿梨快去忙吧。”陆氏和蔼的说。 姜梨点点头:“姜梨告退。” 她说着便随胡茂才一起往外走。 路过胡氏,见对方脸色难看,又笑眯眯的提醒,好似也很感慨: “母亲,二妹妹被封为侧妃了呢。” “她与裕王殿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母亲也能安心了。” 瞧瞧这话说的。 好似姜鸢跟魏瞻有私情胡氏早就知道,并且一直在暗中撮合似的。 胡氏眼睛一瞪:“阿梨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对姜梨的成见太大。 以至于如今当着其他人的面都克制不住了。 夏氏拧眉:“胡夫人,你对阿梨怎的这么凶。” “孩子也是为了你好啊,你难道听不出来她在关心你么。” 夏氏一副你真不知好歹,不惜福的表情。 胡氏气的鼻子都歪了;“阿梨,快些进宫吧。” 别再跟她说话了。 否则再多说几句,她可真就解释不清楚了。 “是,女儿遵命。”姜梨笑了笑,这次走的毫不留情。 她走后,女眷们又跟老夫人攀谈,而后一一告辞了。 姜家这地方若非还有老夫人跟姜梨在,她们可不愿意多留。 “夫人真是好有福气啊,亲手养大的女儿当上了裕王侧妃。” 和康一直忍着没发作,这会没顾忌了,讽刺道:“听着这些事,本宫才知道,今日遭的苦受的难,仿佛都给人做了嫁衣。” “殿下这是何意?”严雪翎不解的问。 和康冷哼;“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都是叫人给耍了。” “姜鸢心思狡诈,早就跟五皇兄有情,若非今日闹出这些事,以她卑贱的身份,能当上侧妃?” 和康话落,所有人恍然大悟,纷纷怒骂:“太过分了。” “竟然踩着我们上位。” “养女就是养女,骨子里的血统就低贱,以前真是瞎了眼了。” 夫人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姜鸢的名声,是臭了。 第189章太后中毒 “公主殿下,您误会鸢儿了,鸢儿不是那样的孩子。”听着姜鸢的名声受损。 胡氏自然要尽力维护:“鸢儿孝顺又有才学,她读过很多书,明大礼,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这都是一场误会。 海产宴是那两个厨子办事不利。 至于请旨赐婚,都是裕王过于爱慕鸢儿。 皇子王孙求娶,世家女怎能有拒绝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本宫污蔑姜鸢了?”和康本来就一肚子怒火无从发泄。 胡氏既然要主动凑上来送人头,她干脆直接对着胡氏开火: “说起来姜鸢都是夫人你从小养到大的。” “她的所作所为与你脱不了干系,那也就是说,这种种的一切,都是在夫人你的精心安排下,引诱姜鸢实行的?” 和康原本还看在荣国公夫人的面子上对姜鸢跟胡氏很客气,偶尔还会赏给姜鸢珠宝首饰。 今日的事,毁了她公主的威名,甚至险些牵连了丽妃。 丽妃这些年在宫里做过的事,和康虽不全知道,但也总是知道一部分的。 丽妃差点说漏嘴,和康事后听闻,也险些吓个半死。 所以,她恨死姜鸢了,更恨胡氏,说话毫不留情面: “姜鸢没错,那就是夫人你有错?” “否则姜梨怎么没闯出乱子,只有姜鸢闯出大祸,姜鸢是你教养的,你是怎么办事的?” 和康越说越生气,女眷们看见她如此激动,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和康出丑了,回宫后少不得要被其他的公主嘲笑。 她一惯骄傲任性,不发火才见鬼了。 “不是,臣妇从没教唆过鸢儿什么。”杂七杂八的眼神纷纷落在胡氏身上。 鄙夷的,怪罪的,甚至是不屑的。 叫胡氏觉得委屈及了:“这都是一场意外。”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只说是意外?”陆氏听的也不耐烦了。 又看出胡氏刚刚对姜梨的态度,有心想帮姜梨出口气,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今日若非您与阿梨力挽狂澜,只怕姜家要闯出大乱子。” “阿梨也算是半个燕家人,所以我有几句话要多嘴了。” “夫人直说便是。”老夫人也不打算给胡氏留面子。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压一压胡氏,过后才好施展计划。 “老夫人,请赎罪。”陆氏点点头,又道: “从下人口中我听说了,是胡夫人这次力荐姜鸢筹办一半酒席的。” “原本此次寿宴,都该由阿梨一人筹办,被胡夫人一打岔,才有了一系列的不良效果。” “那么我就更好奇了,胡夫人难道对姜鸢有多大的能耐心里没半点数么?” “就这么敢将宴席的一切事宜都交给姜鸢,所以说,和康公主说的没错,这次姜家的事故,胡夫人要承担大半的责任。” “这管我什么事。”胡氏委屈的都想哭了。 大家怎么都直说她教了鸢儿,鸢儿有错她就有错。 她还生了阿梨呢,那阿梨立下功劳,怎的她就没有功劳了。 想什么,她也就直说了,捏着帕子喃喃道:“阿梨也是我生的。” “阿梨做事出色,我这个当母亲,难道半点功劳都没有么。” “生与养是两码事吧,说起慈安县主,本夫人怎么记得你从未教导过她呢。”祝氏淡淡一笑。 那笑不达眼底:“孩子生下来,骨子里的血统是一回事,还要看受到了怎样的教养,大家说对吧。” “是啊,若不然贵族跟平民又有什么区别。” 夫人们纷纷赞同。 一时间,将胡氏跟姜鸢归为一类,姜鸢犯下的大错做的荒唐事, 胡氏都背上了教导不利的罪名。 被世人唾骂。 “是我这些年疏忽了府上后宅之事,才造成了不好的效果,既然大家都在这里。” 老夫人长叹一声:“我今日便当着你们的面宣布。” “从此后,姜家的管家权,都交给阿梨,若阿梨忙不过来,我便再帮她寻找助力。” “老夫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您潜心礼佛,谁不知道您慈悲善良。” 夫人们怎能落了老夫人的面子,赶忙劝说:“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不过既然是慈安县主往后管家,贵府倘若再举办宴席,我等会到场的。” 一句话,就是她们给姜梨面子,不给胡氏和姜鸢面子。 日后倘若姜家举办宴席,只要是姜梨筹备的,她们都来,要是别人筹备的,打死她们,她们也不敢来了。 “多谢诸位的包容。”老夫人也笑了笑。 胡氏的脸白的跟鬼似,心道老夫人竟然如此狠心。 当着众人的面架空了她的权势,从此后,她还能在都城立足么。 永寿宫。 魏哲陪着太后说话,逗的太后捂着嘴笑,可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时不时的便往外悄悄,太后了然,挥挥手:“阿哲别急。” “阿梨马上就到了。” “曾祖母最好了。”魏哲拉着太后的手,用胖嘟嘟的小脸使劲蹭。 小团子皮肤好,脸蛋上的肉也多,跟太后撒娇,太后的心都要化了: “上次曾祖母已经下令叫阿梨时常去东宫陪你。” “算算日子,明日刚好,不过既然阿梨今日来了,便叫她随你们父子一道回东宫去。” 姜家一团污秽,叫阿梨去东宫,也好避一避。 那孩子太累了,父母不疼爱,只有老夫人护着。 可老夫人年纪大了,许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大多数的事都得靠她自己撑着。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县主到了。” 孙嬷嬷一直在外面等着迎接姜梨。 姜梨一到,孙嬷嬷就赶忙领她过来。 “快叫阿梨进来。”太后挥挥手。 姜梨走进大殿要行礼,太后打断:“上次不是说了么,不必多礼了。” “太后娘娘宽爱,姜梨感念于心,但礼数不可废。”姜梨还是给太后行了礼。 这次她行的礼更标准更规范。 太后一顿,目光温软:“这是老夫人教你的吧。” “你也聪慧,学的真快。” 要是姜梨从小没被送出建康城。 就凭借她学东西快这一点,其他的贵女连比都比不上。 “是祖母教导臣女的。”姜梨应声。 太后招招手:“上前一些,叫哀家看看你。” 太后每次看见姜梨都会想起郭芙。 很多时候,她其实跟魏哲的感受相似。 也多了一个念想,觉得挺好的。 “是。”姜梨低着头上前,离太后越来越近。 正是离的近,她才闻到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味道,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了,你……”太后近距离的看着姜梨。 难免想起郭芙来。 她一激动,竟然眼前发黑,身子往一侧栽倒。 “皇祖母。”魏珩动作快,接住太后,眼神满是凌厉。 姜梨上前几步,手放在太后脉搏上:“太子殿下,太后娘娘中毒了。” 第190章阿梨你救了哀家的命,真是个福星 “中毒?这不可能。”孙嬷嬷眼瞳一缩。 碧蓝赶紧遣散了殿中的宫女。 魏珩眼底冷意滋生,无比骇人:“姜梨,可知道皇祖母中了何种毒?” 魏珩一句话,叫孙嬷嬷知道,他信姜梨。 所以太后应该真的是中毒了。 “此毒是通过阴损的法子下的,并非是寻常的毒药。”姜梨飞快的说。 她抬起头,在太后身侧的桌案上发现了一碗补汤。 她吩咐孙嬷嬷:“劳烦嬷嬷找些甜腻的糕点来给太后娘娘服用。” “这。”孙嬷嬷震惊了。 太后中毒了,难道不应该服用解毒的药 。 怎的姜梨要给太后吃糕点。 “或者是糖果也行。”姜梨又说。 魏哲紧紧的抿着小嘴,一听姜梨需要糖果,他赶紧从袖子中拿出一块饴糖来:“啊。” 他举着小手递给姜梨。 姜梨看向魏珩,魏珩直接接过来:“孤信你。” 他的眼神盯着太后,嘴中说的信,自然是对姜梨说的。 姜梨有些动容,待魏珩将饴糖塞进太后嘴中。 她站起身,对孙嬷嬷说:“嬷嬷,劳烦将那碗补汤端给我看看。” “是。”孙嬷嬷不敢犹豫,立马照做。 这几日太后总是觉得十分疲累,饿的也很快,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可太医把脉,却说太后的脉象有力,且脸色也红润,没生病,更别说中毒了。 “这是黄连四顾汤,太后她老人家近些日子肠胃不适。”姜梨端着补汤闻了闻。 孙摸摸一听姜梨果真会医术,赶忙点头:“县主说的对。” “可是这补汤老奴都试过了,没毒,也没问题。” “敢问嬷嬷太后她近日可有什么喜欢吃的?”姜梨眯着眼睛。 孙嬷嬷想了想:“太后这两日喜欢吃清淡的,御膳房新来了一个厨子名为仇大富。” “仇大富做的三才冻太后娘娘十分喜欢,每日搭配着茯苓饼吃,每次能多吃许多。” 孙嬷嬷是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 太后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又有什么习惯,孙嬷嬷没有不知道的。 就是因为太清楚,所以她才百思不得其解太后是怎么中毒的。 “茯苓糕中,还加了山药吧。”姜梨点点头。 她盯着太后。 只见太后含着饴糖,没一会就幽幽转醒。 醒来后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哀家这是怎的了。” “嘶,好甜。” 太后年纪大了,喜欢吃清淡的。 不管是三才冻还是茯苓糕,都做的十分清淡。 再加上太后肠胃不适饮用黄连固气汤,她每日吃的大部分东西,便只有三才冻跟茯苓糕了。 “太后娘娘,您醒了。”孙嬷嬷大喜。 赶紧搀扶起太后:“您刚才晕倒了,县主说您是中毒导致。” 她盯着太后嘴中的糖,没想到只靠一块糖就能缓解太后的症状。 她啧啧称奇,太后本人也不相信:“中毒?怎么会。” 太医说她的身子硬朗着呢。 除了黄连固气汤,她还服用人参。 再加上清淡的饮食,她健康的很,怎会中毒呢。 “孙嬷嬷,你出去帮碧蓝一起守着,就说皇祖母在教阿哲练字,不许别人进来打扰。” 魏珩当机立断,孙嬷嬷赶忙走了出去。 “太子,孙嬷嬷的话是什么意思,哀家怎会中毒?”太后疑惑。 魏哲比划着小手:“真的曾祖母,是娘亲用一块饴糖救了您。” 魏哲不懂其中的原理,却知道姜梨很厉害,他越发的敬佩,与有荣焉似的。 “姜梨,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魏珩将太后每日吃的东西喝的补汤都端了过来。 姜梨这才又说:“太子殿下,刚刚臣女说茯苓糕中有山药,而三才冻中也有山药。” “太后娘娘年事已高,清淡的饮食,例如山药对她来说对身子好,可每日都食用大量的山药,人体得不到滋养。” 姜梨缓缓道来,太后听的格外认真:“是啊,哀家觉得三才冻跟茯苓糕清淡,很合胃口,这有什么问题么。” “这两种食物都没什么问题,寻常人食用,更是没什么问题,可太后饮用的黄连四顾汤中加入的黄连药量不低。” “再搭配人参一同食用,这会导致太后娘娘的血糖低于常人许多倍。” 古书上曾有记载,姜梨看过。 除了人参跟黄连,还有葛根玉竹等。 姜梨慢慢的解释,魏哲又从身上翻出一块糕点递给太后,太后接过咬了一口。 虽然饴糖跟糕点偏甜,可她吃了后,却觉得身上有力气了。 她沉默着思衬,声音有些沙哑;“阿梨你的意思是,有人通过药膳跟饮食谋害哀家?” “正是。”姜梨跪在地上:“姜梨不敢撒谎,愿负全部责任。” “哀家赎你无罪,你尽管说。”太后眼神冷了。 每日严防死守,还是防不胜防,若非阿梨,时间一长,她这身子就被糟践坏了。 只能等死了。 “姜梨在医书上看过,人体的指标中,血糖十分重要。” “血糖高了低了,都会造成影响,例如民间的百姓,吃不起糖这种金贵的东西,其实血糖都有些低。” “所以逢年过节,倘若能吃上一块糖,就会觉得格外有精神。” 相同的道理,有人在用药膳跟药材将太后的血糖变的及低,导致她经常处于低血糖的状态。 “茯苓糕跟三才冻中都山药,山药更是一种能降低血糖的食物,太后日日只吃茯苓糕跟三才冻,自然会眼前发黑疲累不堪。” 姜梨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太后嘴中甜甜的,知道姜梨说的都对。 她怒了:“是谁要谋害哀家。” 这阴损的法子,防不胜防。 “姜梨虽不知背后主使是谁,但姜梨知道那做三才冻跟茯苓糕的厨子绝对有问题。” 姜梨抬起头:“最起码他知道这两种食物中的山药会对太后娘娘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那仇大富跟背后主使是一伙的。 “当然,没抓到背后主使,先打草惊蛇,会叫歹毒之人蛰伏起来,这样太后娘娘还是危险的。” 姜梨又说。 魏哲眼神锃亮。 他拍着小手,小脸激动的都红了,盯着姜梨一顺不顺,眼底满是濡慕。 “哀家明白。”太后冷哼一声。 她纵横后宫多年,要是连这点谋算都没有,也坐不上太后这位置。 只是对于那背后之人的算计,她心有余悸,感慨:“阿梨今日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救了哀家,哀家只怕还要受迫害。” 她就说姜梨有福,瞅瞅,救了阿哲,这又救了她。 福星啊。 第191章彩绘双凤镯,太后的赏赐 “是臣女要感激太后娘娘才对。” 太后夸姜梨,姜梨不推辞,也没有表现出邀功的模样,而是说: “若非当初太后娘娘派武总管送我回姜家。” “便没有阿梨后来的一切。” “所以太后娘娘能逢凶化险、便一定能否极泰来,这都是上天对娘娘的福报,臣女不过是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小角色而已。” 姜梨太会说话。 三两句话说的太后笑的合不拢嘴,赶紧对她招招手:“快过来叫哀家瞧瞧。” “哀家见过那么多小辈,都不如你能讨哀家喜欢。” “是太后娘娘谬赞了。”姜梨低着头走上前。 她离太后很近,任由太后打量。 太后盯着她,头一次发现,姜梨虽然跟郭芙生的简直一模一样。 可随着不断相处,她与郭芙是不同的。 郭芙是柔弱的,阿梨虽然也是令人怜惜的,可太后明白,姜梨骨子里跟坚强。 “这些年你受苦了。”太后想起姜梨在永安庄子上的遭遇。 再联想今日姜家生辰宴姜梨的表现,她以为。 倘若姜梨从小在建康城接受更优渥的生长环境,或许比现在还要优秀。 “阿梨信因果,或许就是在庄子上住了许多年,阿梨才能比一般人的忍耐力都要强着。” 姜梨是真的不怨恨。 因为强者从不抱怨生长环境。 太后盯着她的眉眼,从手腕上退下来一个镯子:“这个镯子是当年先帝送给哀家的。” “太后娘娘,臣女不敢当。”镯子沉甸甸的,上面有三头彩凤盘旋着,好似要展翅翱翔。 彩凤周边都是用彩绘勾勒的,整个王朝,只有太后有这么稀罕的玩意。 “收下,这是哀家送你的。”太后态度坚决:“这镯子陪伴了哀家许多年。” “如今哀家想把它送给你,只要你时常来永寿宫探望哀家,就好似这镯子还在哀家身边一样。” 镯子是死物,姜梨是鲜活的。 更何况后宫的女人都盯着她这只镯子,她送给姜梨,那些女人也都消停了。 只是暂时还不能声张。 “太后娘娘的恩情,臣女不知该如何报答。”推辞的过度,便有些过火了。 姜梨跪在地上,千恩万谢:“臣女愿为太后娘娘赴汤蹈火。” 当着魏珩的面姜梨对太后表衷心。 因为她知道,太后跟魏珩是一伙的。 是朝堂之中,最支持魏珩的人,甚至超越了当今圣上。 “起来吧,你值得,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太后笑着拉起姜梨。 她还有些疲倦,但知道了病因,她就放心了。 门阀势力庞大,还未铲除,皇族的荣耀仍旧不牢固。 所以她不能这么快就死,最起码要看到大半成效,她才能安心的闭上眼睛。 “臣女曾经发愿,祈祷臣女的祖母长命百岁。”姜梨站起身,唇瓣微微抿起: “如今臣女也祈求上苍,请求上苍叫太后娘娘长命百岁。” 姜梨的神色格外虔诚。 她很纯洁,像是一张白纸。 清凌凌的目光加上一副柔和的外表,叫人生出亲近之感。 太后颔首:“好孩子,你的心意哀家都知道。” “日后多来永寿宫陪陪哀家吧。” 魏珩太忙,无法时常来陪她。 后宫倒是有不少嫔妃总想往她跟前凑合,可那些人都是带着目的的。 她不喜欢那种有目的的接近,叫人觉得很心累,很疲倦。 “只要娘娘不嫌弃臣女讨嫌,臣女一定会时常进来叨扰娘娘。” 姜梨点点头,太后笑:“怎会嫌你烦呢。”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鲜活的东西。 看见姜梨这年轻蓬勃的模样,她的心情也会变好。 “皇祖母,那个厨子不能再留了。” 魏珩背着手适时开口。 太后点点头:“他敢谋害哀家,哀家不会饶了他。” “不能打草惊蛇,得想个办法,引诱他们上钩。” 魏珩又说。 不知怎的,忽的问姜梨:“姜梨,你有什么好的法子没。” 顿了顿,又道:“孤觉得你甚是机灵,说不定能帮上忙。” “臣女倒是真的有个想法。” 姜梨恭敬回话,太后道:“阿梨你有话直说。” “是。”姜梨应声:“刚刚太子殿下命孙嬷嬷去殿外守着。” “并对外宣称太后娘娘在教小皇孙练字。” “按理说以娘娘如今的状态,定然是没有精力的,所以臣女猜测,太子殿下是故意说给背后之人听的。” “仇大富不知主谋,那主谋在后宫之中。”太后眯眼。 姜梨奉承着夸赞,又不显得很夸张:“太后娘娘真是明察秋毫。” “臣女以为,那背后策划之人,应该时常来永寿宫探望,甚至还对太后娘娘的喜好了如指掌。” “你这么一说,哀家到真是想到一个人选。” 太后沉默了一瞬。 半晌,她才开口:“只是哀家不愿意猜忌她。” “但也只有她,对哀家的爱好甚至是生活习性了如指掌。” 齐妃孝顺,时常到她跟前尽孝。 她喜欢齐妃,超过了后宫任何也一个妃子。 甚至还时常命孙嬷嬷给齐妃送些东西,可谓叫她在后宫出尽了风头。 所以她不明白,在外人眼中她算是齐妃的靠山,那齐妃为何要害她。 “娘娘,人心都是不可测的,利益至上,这就是人情世故。” 姜梨的声音很低。 她说话不急不慢,若一阵和煦的清风一样吹拂人心。 叫人平白的冷静下来:“你年纪那么小便懂得这个道理。” “你说的对,福祸相依,你早些年在外头吃苦了,相应的老天也会补偿你。” “同样的道理,上天也会叫娘娘否极泰来。”姜梨低眉顺眼。 一番话说的太后心头敞亮,胸口堆积的郁闷也消失不见了;“好了,哀家没事。” “咱们今日便将那内奸抓住,以绝后患。” “臣女愿配合太后娘娘跟太子殿下。” 姜梨又说。 太后眯着眼睛与魏珩对视一眼。 魏珩点点头:“皇祖母放心,孤会保护好姜梨,不叫她被人针对惦记。” 姜梨帮着太后出谋划策,事后很容易被人记恨上。 有魏珩保证,太后就放心了,只等着开展计划,抓住害她的凶手。 第192章引蛇出洞揪出背后黑手 “依照那些人的计划,太后娘娘只需要再服用两日三才冻跟茯苓糕,身子便会被拖垮。” 姜梨是个慎重的人太后跟魏珩都知道。 这个时候,她越主动帮忙,越彰显了她刚刚祈求太后长命百岁之言的真心。 “阿梨你继续说。”太后目光温软。 姜梨看了一眼魏珩,魏珩示意:“直说无妨。” “是。”姜梨这才敢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出来。 “仇大富一直在药膳里头动手脚,倘若太后娘娘忽然不吃三才冻又或者是茯苓糕了。” “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给娘娘继续食用与山药这种具有同样效果的食材。” “只等着食材送到,且分量仇大富也会加大,娘娘假装食用,过后又没任何反应,臣女想,主谋定会坐不住。” 这就是人心。 一方面不想冒险,另一方面又止不住的猜测太后是否发现了什么,想来一探究竟。 甚至为了计划能成功,主谋坐不住会亲自动手加一剂猛火。 姜梨便是利用了这一点,达到诱引敌人的目的。 “既然如此,便叫阿梨跟阿哲今日留在永寿宫陪陪哀家。” 太后点头,眼底有凌厉之色浮现:“其他的,太子你命人埋伏在永寿宫周围,一旦有风吹草动。” “哀家叫孙嬷嬷发信号。” “是。”魏珩看了姜梨一眼。 又将视线落在魏哲身上。 魏哲比划着小手:“父王尽管放心。” “阿哲在娘亲身边会乖乖的。” 他今日真快乐,能与娘亲相处那么长时间。 “待晌午我便吩咐孙嬷嬷传膳。”太后摆摆手:“太子你去忙吧。” “这里有阿梨在,哀家不会有事的。” “孙儿告退。”魏珩又看了姜梨一眼。 将姜梨对他眨眼睛,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高大的身影出了永寿宫。 “孙嬷嬷,哀家十分喜欢阿梨,永寿宫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魏珩一走,孙嬷嬷就进了大殿。 太后吩咐:“传膳御膳房,今日不吃三才冻跟茯苓糕了,上一些荤腥的菜,另外再加一道桂花糕。” 荤腥的菜吃了有劲,桂花糕甜腻,太后吃了,能补身子。 这样一来,前些日子叫太后亏损的膳食一断,计划就会延后。 仇大富肯定会绞尽脑汁的上献新菜品。 “老奴遵旨,这就去御膳房传话。”孙嬷嬷应声,转身又往外去了。 “碧蓝,哀家今日心情好,精神头也好,若有嫔妃来请安,便叫她们都进来。” 太后又道,碧蓝一一记下。 午正时分,御膳房的膳食便被小太监一一端着往各宫妃嫔那里送。 最先送的自然是太后的永寿宫。 在孙嬷嬷的操办下,这次的膳食十分封赏,有芙蓉烧鸡、红烧鲤鱼。 甚至还有五珍烩这种大补的膳食。 主食是肉油饼跟太学馒头。 魏哲最喜欢吃肉油饼,再加上今日有姜梨在高兴,他竟然吃了两张肉油饼。 “慢些吃,御膳房还有呢。”魏哲坐在太后身边。 太后见他今日吃饭都格外欢快主动,眉开眼笑,一时间也有了胃口,吃了不少红烧鲤鱼。 “阿梨,多用些,你太瘦了。” 姜梨跟太后同坐难免惶恐有些不安。 太后示意孙嬷嬷照顾照顾姜梨。 孙嬷嬷笑眯眯的;“今日有县主在这里,太后她老人家的胃口大好。” “往后县主要多来永寿宫才好。” “这是臣女的荣幸。”姜梨拿着筷子吃的慢条斯理。 除了一开始的慎重,她倒是没表现的过于紧张,举止落落大方,一举一动都十分有分寸。 太后看的惊奇,心道老夫人真不愧是孝贤皇太后教养长大的。 姜梨这份从容,叫人看了哪个不夸一句好。 “娘娘,御膳房送来了一道补品。” 正用着饭,碧蓝提着一个食盒走进大殿,回话:仇御厨新研究出了三白汤。” “此烫味道较为清淡,食用后,有美容养颜之疗效,也可安稳心神。” 果真,太后停用三才冻,仇大富转眼就弄了一道三白汤。 三白汤里头的成分主要是白芍、白术以及白茯苓等中药。 这种汤的药效比三才冻还要猛,太后吃了荤腥跟精米等主食。 仇大富就忍不住了,生怕太后身子不跨。 “拿过来吧,哀家尝尝。”太后眼底的笑意淡了不少。 心中更是恶寒一片。 姜梨刚刚将仇大富可能给她做的补汤成分都分析了一遍。 其中就有这最为凶险的三白汤。 要是依照之前她那身体状况,饮用了三白汤后,只怕立马撅死过去,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不错,有赏。”碧蓝给太后倒了一碗三白汤。 太后喝了一口装作夸赞,旋即便放下汤碗不再饮用里面的汤。 “太后娘娘,齐妃娘娘求见,声称今日亲手做了参汤给太后娘娘品尝。” 永寿宫外的小太监回禀。 听到齐妃的名讳,再听小太监说她给自己炖了补汤。 太后的脸色更淡了,心中的恶寒直窜天灵盖: “叫齐妃进来吧,她一惯孝顺,有心了。” “是。”小太监领命。 每一户,便有云鬟叠翠,粉面生春,穿着丁香色宫装,发髻高梳的宫妃走了进来。 宫妃手上确实拿着一个食盒,貌美的脸上,一对儿杏眼流转生光: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看着齐妃,太后的神色一如往常那般。 齐妃温淑,起身回话:“娘娘正在用膳,那妾身来的真是巧了。” 齐妃会说话。 太后盯着她。 见她这两年确实比从前活泼多了,也越来越会说话了。 心惊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人心果真是经不起推敲的,尤其是在这后宫之中,想找一个真心的人,难如登天。 “你最近身子不好,还亲自下厨干什么,应该多休息才是。” 太后不动声色的对齐妃招招手。 齐妃立马走上前,看见姜梨,她便夸赞:“这位便是慈安县主吧。” “县主长的水灵,怪不得太后娘娘喜爱。” “哀家老了,看见年轻的小姑娘觉得日子也有趣的多。” 太后笑,姜梨赶忙站起身:“臣女见过齐妃娘娘。” 她将位置主动让开齐妃。 齐妃心道好一个会察言观色的姑娘。 怪不得姜鸢斗不过姜梨。 “县主别客套,本宫瞧着你也十分欢喜。”齐妃捂着嘴。 这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参汤。 参汤熬的时间不必很长,齐妃是现熬的,并非精心准备。 可见她也是被太后忽然改变了饮食弄乱了阵脚。 “听闻最近太后娘娘身体不舒服,臣妾特意熬了这碗参汤,想给您补补身子。” 她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立马上前先试用。 这汤没有任何问题,太后又道:“齐妃有孝心,哀家很受用。” “给哀家倒一碗吧。” 太后盯着齐妃。 见她眼底有一股压抑的迫切感,最后一丝心软也消失不见。 齐妃想叫她死,好歹毒的心肠。 “是。”孙嬷嬷倒了一碗参汤,齐妃接过汤碗想要喂给太后喝。 只是还没靠近以后,姜梨便猛的伸手将参汤打翻了。 “来人,拿下齐妃!”太后疾言厉色,早已蛰伏好的侍卫纷纷从外面闯了进来。 齐妃神色大变,眼底有凶色涌现。 第193章齐妃落马 “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齐妃还在装傻。 被碧蓝伸手钳制住,她可怜巴巴的看向姜梨:“慈安县主,今日本宫与你第一次见。” “不知如何得罪了你,你怎的打翻了本宫辛苦给太后娘娘熬制的补汤。” 她还在卖惨,试图勾起太后的怜悯。 同时,她也很慌张,但转念一想,她的计划绝对不可能被人勘破。 就算是膳食局的女官来了,都不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齐妃娘娘兵行险着,若是这碗汤太后娘娘喝了,午时一过,只怕要昏迷不醒了。” 姜梨冷笑。 齐妃还在装可怜:“你说本宫在汤中下毒?” “这汤刚刚孙嬷嬷已经试过了,倘若有毒,她此刻怎么还会好好的。” “所以说这就是齐妃娘娘的高明之处。”姜梨语气淡淡。 太后伸手指着她:“哀家待你不薄,你却想害死哀家。” “来人,将她给哀家绑起来。” “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您不能因为慈安县主的几句话便冤枉臣妾。” “臣妾不服。” 齐妃挣扎,有些慌张:“就算您要给臣妾定罪,也要有证据吧。” “不然臣妾的娘家戚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戚家这两年风光,家族越发的庞大。 尤其是齐妃的父亲戚忌,官拜正三品上都护,待天气更暖和一些。 戚忌便要被提拔为从二品官吏,实力不可小觑。 “你要证据?好,哀家就给你证据。”太后办事从容,手腕凌厉: “将那碗补汤给她灌进去,另外,将那道三白汤也一并给她喝下。” “除此之外,不许给她吃任何东西,就连水都不许喝。” 太后吩咐着,侍卫跟孙嬷嬷立马照做。 尤其是孙嬷嬷,她压着齐妃,将参汤一口气灌进去了大半。 若非要留下证据,她肯定全给齐妃喝了。 喝完参汤,又给齐妃灌了三白汤,齐妃拼命挣扎,但孙嬷嬷有把子力气,怎会叫她挣扎掉。 “咳咳咳。” 一口气喝了太多汤,齐妃的脸煞白煞白的。 她被压着跪在地上拼命咳嗽,嘴中还在叫喊:“太后娘娘,您这是滥用私情。” “哀家滥用私刑?”太后冷笑:“那参汤是你端来的,哀家赏赐给你喝,怎能叫滥用私刑。” “另外那道三白汤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里面也无毒,哀家也赏给你喝,你敢不喝?” 齐妃当然不敢喝。 这两种补汤虽然没毒,可一口气喝了那么多。 她撑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虚脱浑身发软没了力气。 这样一来,就全露馅了。 “来人,宣章太医过来留证。” 太后做事很仔细,为了避免过后遭人诟病,她将什么都安排好了。 “碧蓝,带阿梨跟阿哲去后殿休息,他们两个受了惊吓,叫他们缓缓。” 太后不愿意把姜梨牵扯进来。 看姜梨刚刚的反应,一定是那参汤中还加了更猛的药。 这孩子,是真的希望她好。 这份情她领了。 “是。”碧蓝领着姜梨跟魏哲退下。 永寿宫的动静惊动了皇帝,魏珩陪着他一道过来。 一过来看见齐妃瘫在地上,脸色越来越白,他眉心一跳:“母后,您没事吧。” “哀家没事,若非……”太后也后怕,眼圈有些发红: “若非发现的及时,皇帝你就看不见哀家了。” “大业尚未完成,哀家放心不下你,放心不下祖宗托付的基业。” 太后哽咽,皇帝大怒,恨不得将齐妃活剐了:“这贱人,竟敢谋害母后。” “皇帝不必此时动怒,待那两碗补汤药效发挥,皇帝便什么都明白了。” 太后拉住皇帝。 齐妃来前就没吃什么东西,两碗汤下肚,她已经眼前发黑了。 “太后娘娘,陛下,章太医来了。”宫女回禀。 皇帝立马宣他进来。 “不必多礼,快验验那参汤中还加了什么。”太后怒道。 章太医立马检验,回禀:“回禀太后娘娘,陛下,这参汤中还加了地黄。” 地黄是补药,跟人参一样,都能降低血糖。 一口气喝了这么大补的汤药,以太后的身子骨,不昏迷个三五日,还得了? “贱人,当真是恶毒!”太后被齐妃的凶狠震惊到了。 因为姜梨给她科普过那些可能被送过来的汤跟膳食中有什么最能损害身子。 其中,人参跟地黄首当其冲。 齐妃这是没想叫她活命啊。 “其他人都退下,封锁永寿宫。”太后下令。 又对魏珩说:“太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一告诉你父皇。” 太后抚着胸口。 经历了一遭祸事,她好似更苍老了。 皇帝看了很心痛,雷霆大怒:“来人,传朕的旨意,调一队御林军来西宫听候朕的吩咐。” “待这贱人熬不住,立马去戚家,朕要吵了戚家全门!” 敢害太后,只是抄家灭九族的大事。 “奴婢这就去传旨。”胡茂才都吓坏了。 齐妃竟敢谋杀太后,消息传出去,戚家全门都别想逃。 “陛下,不是这样,不是。”齐妃瘫在地上还想求情。 可她这会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太后叫孙嬷嬷又给她灌了一碗三白汤,半个时辰她都没撑住。 鬓发被汗水打湿,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皇帝看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胆齐妃谋害太后。” “御林军听旨,即刻去戚家,将戚忌等戚家族人都抓进宫,押进大牢听候朕的发落!” 皇帝没想到补汤也会害人性命。 这种阴损的法子,齐妃是怎么想到的,又谋划了多久。 这件事断断跟戚家脱不了干系。 “父皇,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齐妃有了反应,太子才开口,将姜梨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全程没提姜梨,只说太医发现了不对劲。 章太医就在这里,皇帝很容易便觉得是章太医立下的功劳:“万幸,章显,你救了太后,朕重重有赏。” 章显一脸懵逼,但既然是魏珩将他推出去的,他自然不会否认:“这都是臣应当做的。” “嗯。”皇帝挥挥手,章显侯在一侧。 时间更长了,此时的齐妃眼下有了乌黑,浑身冷汗如水,像是在外头淋了一场大雨似的。 太后看着她,一脸冰冷。 不用再找什么证据,齐妃的反应就是证据。 幸亏姜梨发现的及时,若不然日后的她就会是现如今齐妃的模样。 第194章所谓‘小妈文学\’ “救,救我。” 齐妃感觉自己要死了。 这种死法不好受。 她朝着皇帝跟太后伸出手。 皇帝看着她这模样,站起身走过去狠狠的踹了她两脚: “毒妇!” “太后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还要谋杀太后。” 事情暴露,仇大富也被侍卫压了过来。 严刑拷打过后,仇大富将什么都说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齐妃的吩咐,实在是他有把柄被齐妃握在手中。 不得不听齐妃的话。 “陛下饶命啊,这一切都是齐妃娘娘吩咐奴才做的。”仇大富在宫里有个相好的宫女叫翠玉。 翠玉是太后宫里的。 齐妃时常出入永寿宫发现了二人的私情,便以此要挟仇大富跟翠玉听她的话。 若不然她便将他们两个的私情捅给太后。 宫里严谨私相授受,被人知道了是要杀头的,仇大富跟翠玉害怕。 便归顺了齐妃,每日翠玉都会将永寿宫的大小事宜,事无巨细的告诉齐妃。 这也导致齐妃越来越讨太后的欢心。 至于仇大富,则是给太后做药膳跟补品,通过这种手法谋害太后。 “好歹毒的计划。”太后抚着胸口。 早些年她也与别的嫔妃争斗过,可都没有一种法子叫她像现在这样后怕。 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无法发现察觉。 幸亏姜梨来的巧,出现的也巧,否则还真就遭了难了。 “太后对你那么好,你为何要谋害太后,人证罪证都在,你若还敢狡辩,朕立马诛戚家九族,全门绞杀!” 皇帝怒拂衣袖。 齐妃大喊:“不要,求陛下开恩。” 她浑身没力气,说上一句话就会抖个不停。 这个样子的她,也没办法道出罪行,太后看了心烦,更心累:“哀家累了。” “这件事交给皇帝处置吧。” “母后放心,朕一定不会放过任何害您的凶手。”皇帝搀扶着太后往内殿走。 皇帝吩咐魏珩:“太子,这里交给你,将这个贱人立马压入死牢。” 等太后的身体状况好一些, 他再决断。 “儿臣遵旨。”魏珩领旨,命人拖起齐妃往外走。 齐妃喊着,身上的汗水被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陛下,太后娘娘,饶命啊。” “看在臣妾侍奉太后多年的份上,饶了臣妾的家人吧。” 齐妃现在才害怕了。 不是害怕自己死,而是害怕牵连全家。 她哭着喊着,可没有任何人会同情她。 再者说这宫里哪天不死人,就算是妃嫔又怎样,富贵低贱都只在皇帝跟太后的一念之间。 “皇帝,哀家还有一件事同你说。” 皇帝搀扶太后往后殿走。 一进去,皇帝就瞧见了姜梨跟魏哲。 只是老老实实的待着,魏哲便很满意,乖乖的拉着姜梨的手。 一看见皇帝,他哒哒的跑过来作揖:“阿哲见过皇祖父。” “阿哲乖。”皇帝摸摸魏哲的头。 “臣女参见陛下、太后娘娘。”姜梨跪地行礼。 太后主动解释,这才说起姜梨救了她的事:“哀家不想把阿梨牵扯进来。” “所以刚刚才叫章显顶了功劳。” “原来是这样。”皇帝觉得稀奇: “慈安在医术上有所了解,在农学上也有见解。” “如今朕才知道,你在药膳饮食方面,也很细心。” “陛下谬赞了。”姜梨低着头,看似是在解释,实际上是在打消皇帝的疑心。 顺便还控诉了一把自己在永安庄子上受的委屈: “臣女也是逼不得已。” “庄子上不比都城富贵,不管是吃食还是生病了,都要靠自己。” “若不然,臣女只怕无法活着回家。” “永安庄子,竟敢虐待高门千金。”皇帝冷哼。 瞬间打消怀疑。 姜梨句句说的在理,虽没过于强调她受苦了。 可皇帝跟太后都能听出来。 一边觉得姜涛胡氏这两个为人父母的没尽到责任,一边觉得姜梨命大。 “太后娘娘说福祸相依,臣女觉得,先前遭过的那些苦,或许是对臣女的历练吧。” 姜梨看似天真的说着,大着胆子看了一眼皇帝:“若不然,臣女也没有这么幸运,能有这些造化。” “当然,这都是陛下跟太后娘娘赏赐给臣女的,所以臣女纵然做了什么,也都是应当的。” 看看,不过是一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女娃娃,奉承起人来。 甚至比朝中的一些大臣还要叫皇帝开心。 皇帝很喜欢听姜梨拍马屁,挥挥手:“快起来吧。” “这次你救了太后的性命,为了保护你的安危,不能声张。” “但立了功就是立了功,你想要什么赏赐,可与朕说。” 皇帝慷慨及了。 姜梨思衬着,讪讪一笑:“臣女的母亲近日身子不适,有些精神萎靡。” “臣女很想讨母亲欢心,听闻母亲以往有个闺中好友,名为葛玉兰。” “臣女想像陛下求一个恩赐,将玉兰姨母调回建康城。” “倘若有玉兰姨母的陪伴,母亲说不定就能振作起来了。” 姜梨一副为胡氏着想的模样。 实际上,她是在坑胡氏。 那个葛玉兰原本是葛家的千金,十年前跟着夫君外放在蓟州做官。 然而她的夫君是个病秧子,刚到了蓟州便死了,葛玉兰为其守孝,在蓟州一待就是七八年。 期间葛家也用了不少手段想将葛玉兰捞回京都,但都没用。 “难得你有孝心,朕还以为你要求什么。”皇帝说。 太后感慨:“这孩子就是孝顺,不为自己求,反倒是一心为了别人着想。” “皇帝就成全她的孝心吧。” 不过是调个人回来,还是个女人,没什么费劲的。 “好,朕一会便下旨,将葛玉兰调回京都。”皇帝拍板。 葛玉兰他倒是有点印象,早些年葛家请求他将葛玉兰从蓟州调回京都。 但葛玉兰那个时候还在守丧,朝中有人说调她回来于理不合,他就没太在意。 时间一长,也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姜梨叩谢陛下、太后娘娘大恩。” 姜梨跪地谢恩。 而后一脸欣慰的道:“这下母亲在都城就不会觉得孤寂了,也能打起精神重新振作。” 真是这样,那就见鬼了。 葛玉兰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女人,又十分能算计。 将她调会京都与胡氏接触,看着胡氏有夫君疼爱,儿女绕膝。 以葛玉兰的性子,一定会针对算计胡氏,再加上她是个寡妇,肯定也会动心思再嫁人。 姜家虽被削爵,可老夫人这个婆母十分好相处,再加上与沈家依旧是姻亲。 所以葛玉兰很可能打姜涛的注意,与胡氏争夫婿。 指不定她就要多个‘小妈’,姜家肯定会更热闹。 第195章回来的这个姜梨,可能是假的 “哀家有些累了,命武正祥送你回姜家。” 太后欣慰的看着姜梨。 想着虽然不尽人意的事很多。 但有姜梨这个福星在,她也放心许多。 是以,看着姜梨的眼神越发的温和慈祥:“哀家知道这几日姜家的事会很多。” “若是有什么解决不明白的,哀家叫孙嬷嬷去帮你。” 所谓的帮,不过是变相的撑腰。 是叫众人知道,姜梨有太后罩着。 “太后娘娘对臣女的大恩,臣女今生,没齿难忘。”姜梨三叩九拜一般的敬重太后。 太后连连点头;“去吧,往后不必如此多礼。” “黄芩不用急着回宫,你身上还有伤,便叫她帮你调理身子。” 太后能想到的事都交代了一边。 皇帝就站在她身侧,见状,知道太后非常喜欢姜梨,也跟着开口:“去吧。” “姜家的事与你无关,朕心里有数,你不必惶惶不安。” 皇帝看出姜梨胆子小。 怕她把姜家人的错处揽到自己身上,这才出声。 “臣女多谢陛下恩德。”姜梨谢了又谢。 她能感受出皇帝跟太后对她的善意。 但她却并未恃宠而骄,一直很懂得分寸。 这样的孩子,将来的成就又岂会太差。 “去吧。”太后挥挥手,传来武正祥叫他送姜梨回家。 “母后很喜欢姜梨。”姜梨走出内殿。 太后疲倦,魏珩也带着魏哲离开了。 皇帝搀扶着她坐下;“但是姜梨有些胆小,还得多经历些人情世故。” “皇帝此言差矣啊。”太后眉开眼笑:“阿梨这孩子可不是胆子小。” “相反,哀家觉得她是太有分寸了。” 太后坐下,叹了一口气,碧蓝赶紧端来铜盆帕子给她擦洗。 她又说:“就连齐妃都会生出骄纵之心。” “可哀家看着阿梨,却觉得她不会,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太后又说了一些先前姜梨救她的细节。 皇帝听了连连颔首:“这么一看,姜梨是在庄子上住的太久了。” “是啊,她无人庇护,什么都要独当一面。”太后赞同。 想起姜涛跟胡氏夫妇,冷哼一声:“不过从另一方面想,幸亏阿梨从小不在姜家生活。” “不然指不定被建宁伯夫妇教成什么样子。” 就好比姜鸢,从小养在姜家,看看养成了个什么性子。 “母后,铁卷诏书已经拿回来了,姜鸢蠢是蠢了一些,但留着她有用。” 皇帝提起姜鸢,意图明显。 太后看着他:“哀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那也不能委屈了阿梨,难道皇帝你没发现阿梨她很旺咱们皇室么。” “母后您的意思是。”皇帝一顿。 太后倒是笑了:“这桩桩件件,哪件不是从阿梨回京后发生的。” “还有那海产宴,若非阿梨与姜鸢对比着举办宴席,或许便没有裕王请旨赐婚的事。” 太后倒不是觉得姜梨很有心机的在中间算计什么。 而是她觉得这件事很巧合。 再加上姜梨救了她,她便把姜梨看做福星一般。 “母后您莫非是动了心思。”皇帝跟太后母子连心。 太后想什么,皇帝第一时间便心里有数。 “还是要等等,不能吓到阿梨了。”太后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每一句话都在为姜梨考虑。 “母后说的是。”皇帝嘴上这么说,可心里知道太后既然动了这份心思。 那大概轻易不会改变。 姜梨被武正祥送回了姜家,姜家一片散沙,下人惶惶不安,胡氏心绪不宁。 再加上彻底被老夫人架空了权势,只能待在霜华院。 “陈妈妈,快去看看夫君跟鸢儿回来了没。”胡氏的帕子都攥烂了。 陈妈妈赶紧出去打听,可打听到的结果是姜涛跟姜鸢都没回家。 回来的反倒是姜梨,人家还是被武正祥给送回来的。 “这不公平,凭什么呢。”胡氏喃喃自语:“夫君跟鸢儿都受了难。” “阿梨怎的运气那么好,不仅被奖赏,还被太后那般看重?” 胡氏抬起头,问陈妈妈;“阿梨她在永寿宫又做了什么讨太后的欢心?” 武正祥可不是低调的送姜梨回来的。 就差敲锣打鼓了,还带了两口大箱子,叫京都的人都心里有数:姜家人是姜家人,姜梨跟老夫人是单独划出来的特殊存在。 “这……”陈妈妈嘴角抽搐:“老奴也不知。” “咱们大姑娘真是厉害。” 陈妈妈似在感慨,更多的是在给胡氏洗脑:“不知在庄子上时大姑娘是否拜了什么人学习。” “所以回京后才会显得有些玲珑八面。” 陈妈妈低着头,又像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似的,猛的捂住嘴;“老奴多嘴了。” “或许大姑娘是天生聪慧。” “不,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胡氏眯着眼睛。 茅塞顿开:“我得命人去庄子上走一趟。” 莫非回来的人不是她的骨血,否则阿梨怎会不停的出风头。 她怎么都不相信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会这么优秀,得人夸赞。 “夫人您的意思是。”陈妈妈一楞,没想到胡氏脑洞大开的会往姜梨的身世上想。 但既然已经这么想了,干脆任由胡氏胡闹:“若是这样,好似也真的很合理。” “毕竟二姑娘可是您亲手教养出来的,怎会不如大姑娘呢。” 陈妈妈后半句话是小声嘀咕着故意给胡氏听的。 胡氏气的站起身:“我教养的孩子,自然比任何人都优秀。” “阿梨是个丧门星,她一回来,不仅克我,还克与我亲近的孩子。” 绝对不能再留着阿梨继续祸害鸢儿与她了。 得想个办法。 “可是夫人,如今府上是大姑娘管家,下人们经此一遭,也都对大姑娘信服的五体投地。” 陈妈妈又在气胡氏了。 胡氏管家多年,好不容易才在府中竖立了威信,姜梨才管家多久。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她夺走了人心。 “阿梨与我半点都不像。”胡氏气的难受。 伤心的落了泪:“这叫我以后在府中怎么服众。” “夫人,总有办法的。”陈妈妈状似是在安抚胡氏。 见胡氏依旧愚蠢,依旧对姜鸢那么信服。 陈妈妈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姜鸢的处境,她就止不住的担忧。 “夫人,老爷跟二姑娘回来了。” 正想着,外头的小丫鬟回禀说姜涛跟姜鸢回来了。 胡氏大喜;“回来了?快,陈妈妈扶我出去接接。” “是。”胡氏猛的冲出卧房。 可外头的小丫鬟脸色却十分难看,胡氏问:“怎么?” “夫人,老爷还带回来了两封圣旨。” “两封?难道不应该只有一封赐婚圣旨?”胡氏纳闷。 小丫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老爷被削爵了。” “从此后,咱们府就是建宁伯府了。” “怎会这样。”胡氏还被蒙在鼓里。 小丫鬟一说,她惊呼一声,觉得天都塌了。 第196章姜涛姜鸢,父女,乱来? “夫人您可千万撑住啊。”陈妈妈也慌了。 姜涛一直致力于往上爬。 可不仅没成功,反而走下坡路了。 没看见姜涛,陈妈妈都已经能想象到姜涛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本朝开国以来,还没有被削爵的。”胡氏哭的眼泪哗哗的。 她从侯夫人,变成伯爵夫人了。 两者之间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这叫她太有落差感了。 “夫人,咱们先过去看看老爷跟二姑娘吧。”陈妈妈搀扶着胡氏。 胡氏一边哭一边点头:“好,咱们快去。” 一家人聚在一起想想办法,说不定能有挽救的措施。 “老奴扶您。”陈妈妈扶着胡氏赶忙往前厅去。 前厅,姜涛背对着门口而立,他手上握着两封圣旨,圣旨上的内容。 每一个是他喜欢的。 “咯吱咯吱。”他盯着正厅雕琢的壁画。 握着圣旨的手不断缩紧,骨节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胡氏过来的时候便从姜涛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阴郁之气,她忐忑的上前; “老爷,您别太难受了。” “有母亲在,咱们总能再想办法的。” 胡氏话落,姜涛身上阴沉的气息更浓郁了。 像是风沙一般,吹的人浑身不适。 “老爷,您别吓妾身。”胡氏在正厅左右看了看。 待看见姜鸢昏迷着被放在座椅上。 她惊呼一声,想走过去,但姜涛的巴掌比她的动作还快。 “啪”!的一声。 胡氏被打的眼冒金星,身子砸倒了就近的椅子,发出一道轰隆声。 “老爷,您打妾身?”胡氏都被打蒙了。 成婚这么多年,姜涛从未对她动过手。 如今竟然打的这么用力,她觉得她的牙齿都被打的有些松动了。 “都是你!”姜涛红着一双眼,眼神阴冷:“好端端的,非要叫鸢儿筹办什么生辰宴。” “如今害了全家,你还有脸过来!” 姜涛不怪姜鸢,却将错处都往胡氏身上推。 胡氏思绪凌乱,疏忽了这一点,可陈妈妈却听出来了。 但也没提醒胡氏,因为她跟胡氏可不是一伙的。 “这些年我忙于朝政跟公务,将后宅交给你统管。” “你是怎么管家教养孩子的?鸢儿一向聪明懂事,怎会犯下如此大错!” 姜涛冷冷的凝视着胡氏。 一句话,把错处推给胡氏。 偏生胡氏还在为姜鸢辩解:“老爷,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有人陷害。” 或许是阿梨。 阿梨想报复她们,所以才会诱导了一切的发生。 “够了!事到如今,还说这样的话。”姜涛也怀疑过姜梨。 但他派姜水打听清楚了,姜鸢在筹办宴席前多次前往酔逢春。 就联系到了给酔逢春供货的货商,也就是巧娘跟林高。 这两个人他也调查清楚了,跟姜梨没有半分关系。 至此,姜梨洗脱了嫌疑。 “妾身也是为了鸢儿好,想叫鸢儿被人认识。”胡氏捂着脸委屈的说。 姜涛看着她,眼底半分情意都没有,甚至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厌恶;“你办事不力。” “还牵连了孩子,孩子还小,懂什么。” 姜涛偏心偏成这样,胡氏都没听出来。 老夫人被姜梨搀扶着过来的时候听到了他这一番话,不由得跟姜梨对视一眼。 “父亲,女儿觉得您这话说的有些偏差。”姜梨率先开口。 姜涛视线一转看见老夫人,赶忙跪地;“母亲,都是儿子不孝。” “是儿子没管教好胡氏,才叫她闯出大祸来。” 姜涛当着老夫人的面也在袒护姜鸢。 这背后原因是什么,老夫人跟姜梨都在猜测。 姜梨天真的说:“可是父亲,这次海产宴是二妹妹筹办的。” “母亲在病中,她也是信任二妹妹,才会将一切都交给二妹妹。” “哪只二妹妹心急了一点。” 姜梨看似不经意的语气,在告诉众人,姜涛过于偏心姜鸢了。 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甩锅胡氏。 胡氏愚蠢听不出来,姜梨就偏要捅出来: “父亲喜欢二妹妹,将二妹妹视作亲女。” 姜梨盯着姜涛,她眼神清澈,在说到这句话时不显露半分心思; “可母亲是父亲的枕边人,操持家中事物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难道在父亲的心中,二妹妹比母亲还重要么。” “就算是视作亲女,可姜鸢到底不是姜家的血脉。” 老夫人跟姜梨一唱一和。 倒不是老夫人疑心姜鸢的身世,而是她在提醒胡氏姜涛对姜鸢的维护超越了父女该有的范畴。 “母亲,儿子只是太生气了。”姜涛也听出了老夫人语气中的纳闷。 慌忙解释:“鸢儿还小,她头一次筹办大型的 宴席。” “胡氏应该多提点她帮衬她的。”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越过姜涛坐在主位:“我看你不仅在胡氏跟姜鸢中间偏心姜鸢。” “还在阿梨跟姜鸢中间,也偏心姜鸢。” “姜鸢从小养在京都,好吃好喝的供着,阿梨呢,从小在庄子上受苦。” “她们年岁相当,都是头一次筹办宴席,怎的阿梨得到的是夸赞,姜鸢得到的就是贬低?” 老夫人敲拐杖,数落姜涛:“我看你也是糊涂了,才会拿年龄小当借口维护姜鸢!” “涛儿,母亲说句不该说的,鸢儿是你的养女,与你没有半分父女关系,你纵然是维护她,也该避嫌才是。” 老夫人挑开遮羞布。 她话落,胡氏震惊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的意思是,姜涛对姜鸢有别的心思。 这种心思不是父女之情,而是,男女之情。 “母亲您误会儿子了。”被老夫人当众这么说。 姜涛的脸被羞的够呛;“儿子一直拿鸢儿当女儿看待。” “可胡氏是你的发妻,你怎的纵容姜鸢甚至超越了你的结发妻子。” 老夫人不知怎的了,就抓着这一点不放。 今日她反正是打定主意要叫姜涛以后无法维护姜鸢。 看姜鸢还能再作什么妖。 “父亲,您对二妹妹。”姜梨皱着眉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她疑惑的看看胡氏,又看看姜涛:“我总觉得父亲对我,和对二妹妹的态度不一样。” “原本还以为是错觉,如今竟是真的?” 姜梨又疑惑又纠结的模样叫胡氏更傻眼了。 她的心被猫抓了一样撕扯的厉害。 再加上耳根子软,她还真听进了心里,哭的撕心裂肺:“老爷,您不能这么对我。” “您也不能这么对鸢儿。” “她可是你我的女儿啊。” 纵然不是亲生的,也养了这么多年。 姜涛怎能生出畜生心思,这将她置于何地! 第197章姜鸢的身世 “这叫什么事。”姜涛也没想到,好端端的,怎么话说着说着。 就变成了他对姜鸢有超越父女的心思。 甚至还扯到了私情上面? 这不是胡闹么。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要是真那样想,对得起我么。” 胡氏发疯了。 她受不了这种设想。 忍不住冲过去捶打姜涛。 姜涛嫌弃她胡搅蛮缠,伸手一推,竟将胡氏推的撞到了椅子腿上: “嘶。” 胡氏有一瞬间眼前发黑。 她伸手一抹,摸到一片鲜红。 吓的尖叫一声:“血,流血了。” “呀,母亲流血了,快叫杨大夫来。”姜梨看热闹不嫌弃事大。 老夫人原本是想试探一下,可没想到越试探,竟然也觉得姜涛对姜鸢的心思不正常: “涛儿,你这是做什么。” “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养女,先是疏远你的亲女儿,后又对你的发妻下狠手?” 老夫人的话太有分量了。 正厅内乱哄哄的,胡氏受伤,丫鬟们七手八脚的过来搀扶。 冷不丁的听到这么一番话,她们心里咯噔一下,而胡氏更是满口指责: “老爷,您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你是长辈,怎能对小辈心存龌龊。” 胡氏是气疯了。 这一气之下,竟是连体面都顾不得了。 谁叫她原本就小气,嫉妒心很强,幸亏这些年姜涛没纳妾。 要是纳妾了,胡氏肯定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跟妾室的争斗上。 “快去找杨大夫。”姜梨提着裙子过去搀扶胡氏。 胡氏也讨厌她,直接伸手拂开:“不用你。” 姜梨也克她,她都流血了,千万别被克的更严重了。 “母亲?”姜梨被推开,看着空落落的手,苦笑一声:“阿梨知道母亲不喜欢我。” “可母亲是我的生母,叫女儿看着您流血不管,女儿做不到。” “惠心冬月,扶母亲起来。” 姜梨语气落寞,更叫府中下人看了个真切,心中不由得嘀咕:夫人太过分了。 “胡氏,你还拎不清,阿梨是你的亲女儿,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老夫人站起身,看着胡氏都吃亏了还不悔改,一把拉住姜梨的手: “阿梨,走,祖母带你回松云居。” “你们夫妻两个便在这里思过,想想自己都有什么错。” “涛儿,你太叫母亲失望了,你以前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孩子。” 老夫人最后落下一句话,拉着姜梨直接走了。 这句话更像是坐实了姜涛对姜鸢有男女心思似的,胡氏顾不得头上的伤。 哭的七零八落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老爷,妾身伺候您几十年了,还为了生下了四个孩子。” “您怎么能这样。” “够了,别说了。”姜涛眼看着局面失控,再不解释清楚就会造成难以挽救的后果。 他站起身,声音冷冷的:“在我心里,鸢儿同我的亲女无异。” “我对她的偏爱,都是父女之情。” 一个人在慌乱时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姜涛这样子,叫姜梨跟老夫人顿时心中有数。 这样冷血自私的人,竟然也会对一个人那么纵容,纵容的连被削爵了都不记恨。 既然不是男女之情,那就真的是父女之情了。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还不回去收拾收拾,姜家还没倒呢。” 姜涛的愤怒跟烦躁叫胡氏又是一楞。 “我行得端做得正,把鸢儿当亲女儿一样,休要再造谣。” 姜涛怒拂衣袖,握着两封圣旨朝着书房去了。 只留下胡氏呆呆的一个人坐在地上,陈妈妈去拉她。 却发现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姜鸢,里面,竟生出些怨恨来? “夫人?”陈妈妈心道坏事了。 经历了猜忌,胡氏居然对姜鸢生出提防跟忌惮。 这下可真是坏事了。 倘若胡氏以后不好掌控了,还怎么施展后续的计划。 通往松云居的甬路上,老夫人跟姜梨祖孙两个手挽着手,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眼看着离松云居越来越近了,老夫人才拍了拍姜梨的手: “阿梨,祖母心里都有数了。” 姜涛对姜鸢纵然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绝对非比寻常。 老夫人脑海中萦绕着一种猜想,越想越觉得可怕。 倘若是真的,那么姜涛这些年背着她策划的事只怕会更多。 甚至,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在算计她算计忠毅侯府了。 “祖母,咱们先按兵不动。”姜梨看着老夫人的侧脸。 老夫人:“你的意思是。” “府中人多眼杂,祖母刚刚在正厅是怎么以为的,便还在明面上装作是怎么以为的便好。” 姜梨压低了语气。 府中有什么八卦,下人们都会疯传。 姜涛对姜鸢有男女之情这样的传闻会搅弄的每一个人都心里不安生。 心里有鬼的,或者是心里有别的想法的,都会出动出手。 而他们就等着瓮中捉鳖就足够了。 “好,就依照你的意思办。”老夫人点点头赞同姜梨的想法。 姜梨目光温柔:“祖母就不怕孙女会损害姜家的利益么。” “祖母不怕,祖母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老夫人宠溺的说。 当年姜老侯爷原本就对不起她。 她替姜家、替他守了侯府的富贵那么长时间。 她问心无愧。 爵位如今被削,她纵然心痛,但却明白,那都是姜涛跟胡氏一手造成的。 至于最后姜家会有怎样的结局,尽人事听天命吧。 “祖母您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您不愿意,您不想,那有些事咱们就不做。”姜梨太想叫老夫人开心了。 老夫人又如何不懂:“傻孩子,祖母老了,又能活多久。” “在活着时,祖母只想看见你如愿,看见你平安。”老夫人跟姜梨的想法是一样的。 都想叫对方过的好。 所以,不管姜梨干什么她都会默默的支持。 “祖母,您对阿梨真好。”姜梨吸了吸鼻子。 鼻头有些发红:“阿梨想一直陪伴在祖母身边,天荒地老。” “你这孩子又在说傻话了,陪伴你天荒地老的是将来你的夫婿,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 老夫人说到婚事,叫姜梨放心:“你不必烦恼,你的婚事祖母会紧紧的握在手上。” 端不会叫胡氏那个没谱的母亲把控。 “有祖母在,阿梨什么都不怕。”姜梨笑了笑。 祖孙两个的身影远了。 姜颂这两日格外忙,离开京都两日,一回京,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议论姜梨姜鸢。 他听了一脑袋百姓对姜鸢的贬低,急匆匆的回家想问清楚。 可刚回来,就听到了下人的议论:“老爷对二姑娘存了别样的心思。” 这话直接叫姜颂炸毛。 一颗心酸的如浸泡了一坛子的醋。 醋坛子打翻,他竟然直接朝着香樟园而去。 第198章兄长的别样心意 “世子,您这是要去看二姑娘么?” 安泰跟安平几乎与姜颂形影不离。 安泰有些大大咧咧,可安平的心却很细。 刚刚他隐约察觉到姜颂的气愤,觉得不对劲。 侯府被削爵又或者是京都的那些谣言都没令姜颂这么生气。 回到姜家,不过是听下人嚼了几句舌根他就受不了了。 安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那么想是不对的,问:“世子,您不是有事找老爷么。” “还是莫要耽误了大事。” “你懂什么。”姜颂这会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心中憋着一团火,走的更快了。 而此时的香樟园中,姜鸢也在发疯。 “姑娘您别这样,外头的人如今都盯着咱们院子呢。”春杏被姜鸢吓坏了。 生怕姜鸢一个冲动又会招惹来事端。 如今的香樟园跟姜鸢,都是风雨飘摇,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了。 “都盯着我?盯着我想继续看我的笑话是么。”姜鸢的小脸狠狠一抖。 她坐在床榻上,那声尖叫堆积在嗓子眼中,不上不下的,噎的十分难受: “为何偏偏是个侧妃。” “侧妃,还是妾,我才不要当妾!”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从南场围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倘若姜梨乖乖的为魏瞻挡箭,那么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变故。 只要她假死成功,不管是姜家人还是魏瞻,都会对她心生愧疚。 来日她再出现在他们跟前,他们恨不得将一切高贵的美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区区一个正妃之位,也叫魏瞻跟王贵妃还有王家人心甘情愿的奉上。 而不是如今在得罪了王贵妃跟王家人的情况下,争来了一个低贱的侧妃之位。 “啊啊啊。”姜鸢一想起这个名头,便疯狂的甩枕头。 她又去扯床榻上的床褥跟被子,扯的一团乱,包括她身上的衣服跟头发,也乱糟糟的。 “姑娘您再忍忍,一定还有别的法子的。”春杏跟冬梅知道姜鸢高傲。 她怎会甘愿当一个侧妃。 憋闷不满是正常的,所以才会发疯。 “别的法子?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在众人眼里,我一个养女能当上裕王侧妃,是我高攀了才是。” 说起这个,姜鸢眼底的恨意就 更大了。 她有苦说不出,若是可以,她很想告诉世人,她根本一点都不低贱。 她跟姜梨,是一样的。 不,她比姜梨要更高贵,更有才学本事。 “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您千万要振作起来啊。”冬梅劝: “如今的局面对咱们不利。” “您若是不振作,岂不是将府中的一切富贵荣耀都拱手让给了姜梨?” “姜梨那小贱人也想与我争?她也配。”姜鸢依旧不屑。 早前她能将姜梨耍的团团转,日后就绝对有法子对付姜梨。 “海产宴,是我着了那小贱人的道。”姜鸢揪着床单。 好似要将床单扯烂:“她竟踩着我往上爬,叫都城的贵人都高看她一眼。” 自己的名声坏了,姜梨的名声反倒是越来越好。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该是姜梨踩着她越爬越高。 而应该是利用姜梨出的丑来衬托她的美好她的成功。 怎的颠倒过来了。 “倘若与大姑娘结交的那些权贵都是帮着姑娘您的。”冬梅顺着姜鸢的思路。 提醒她:“那样一来,您便不会再被人议论了。” 局势也能好转不少。 “是啊,得想个办法叫那些人看清姜梨的真面目。”姜鸢听进了心里。 这必不可免又要利用胡氏,她冷静下来,问:“母亲如今怎么样了。” “夫人回霜华院了,听说是病的更重了。” 经历了那么多打击,胡氏没病也病了。 “她还不能倒,还没帮我得到更多,没帮我与父亲达成心愿。”姜鸢的眼神冷冷的。 透着一股阴暗,跟姜涛气急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该死的姜梨,小贱人,竟然败坏我与父亲的名声。” 姜鸢在宫里时就开始装晕了。 一直装到姜家,自然正厅的事她也都听到了。 更加怨恨姜梨,也怨恨老夫人:“老夫人非要多事,姜梨在姜家就是仗着有她,才胡作非为。” 得先把老夫人铲除了。 这样才能叫姜梨节节败落。 “二姑娘醒了么,世子来了。”姜鸢想着,外头的丫鬟回禀说姜颂来了。 “快将这里收拾好。”姜鸢脸色一紧,赶紧吩咐冬梅春杏收拾。 两个丫鬟动作快,在姜颂赶到前将砸碎的东西胡乱丢弃的枕头床褥恢复原样。 “鸢儿,你怎样了。”姜鸢虚弱的靠在床边。 姜颂进来时就看到了她虚弱又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快步冲过来: “鸢儿?” “怎的憔悴成这样。” “大哥。”姜鸢能利用的人可不仅胡氏,还有姜颂。 她委屈及了,见姜颂伸出手,她直接扑进了姜颂的怀中:“大哥,这两日你去了哪里。” “我叫人给害惨了。” 姜鸢扑在姜颂怀中哭。 一边哭一边添油加醋暗戳戳的指责海产宴是姜梨害她。 若非如此,她绝对不会出丑的。 “小妹你别急,慢慢说。”怀中女儿身温软馨香。 姜颂伸手圈住姜鸢,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有大哥在,大哥不会叫人欺负你的。” “大哥,有你真好。”姜鸢抽抽噎噎的,又暗暗指责姜梨。 她说了很多话,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虚弱的病人该有的模样。 姜颂忽略了,也忽略了她说了什么,像是失了魂一样。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鸢儿的身子好软,她身上好香。 这么一想,他不由得加大力气,圈的姜鸢脸都憋红了:“大哥,你抱鸢儿太紧了。” 姜鸢从姜颂怀中挣扎出来。 可姜颂却根本就不舍得怀中的温软,禁锢着姜鸢,力气小了一些:“鸢儿别怕,有大哥在。” “阿梨欺负你,看大哥去给你出气。” “大哥你对鸢儿最好了。”姜鸢心里得意及了。 她三两句话就能挑拨胡氏跟姜颂等人去针对姜梨,何必她亲自动手。 “大哥,你对我真好,我想跟大哥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姜鸢哄诱姜颂。 姜颂也当真了:“真的么?你真的想一辈子跟大哥生活在一起?” 姜颂很激动,他板着姜鸢的肩膀,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你真的想与大哥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 鸢儿刚被抱回姜家,他是除了父亲以外第一个抱到鸢儿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觉得鸢儿亲近,他会一辈子都保护鸢儿。 “大哥,你弄疼我了。”姜颂太迫切的想得到姜鸢的肯定。 板着她的肩膀开始摇晃,姜鸢吃痛,对上姜颂眼底隐隐并设的疯狂,吓了一跳。 她怎么觉得姜颂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奇怪呢。 第199章姜颂发难:叫姜梨磕头赔罪! “对不起鸢儿,是大哥太心急了。”姜颂并没有因为姜鸢的吃痛就放开她。 而是更加执着姜鸢的回复:“告诉大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 “你当真愿意与大哥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 姜颂是姜家小辈中最固执的一个人。 不仅固执,还盲目自大,这一点姜鸢早就清楚。 她更明白,倘若不给姜颂一点甜头尝尝,他就不可能为了帮自己出气针对姜梨: “大哥,若是可以,鸢儿愿意一辈子都与大哥与父亲母亲生活在一起。” 姜鸢开始装可怜了:“但鸢儿毕竟不是姜家的真千金。” “在外人看来,鸢儿不过是个抢占了大姐姐身份的养女罢了。” 说着,她捂着脸哭了起来了,哭的十分伤心。 纵然她没有一句话指明姜梨欺负她。 但就是这种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态度,叫姜梨没少吃亏。 更叫无数人为姜鸢出头欺负姜梨。 “你真的愿意。”姜颂沉浸在喜悦之中。 不仅没松开姜鸢,反倒是搂她搂的更紧了,好似要把她融进骨子中中:“鸢儿,大哥就知道你从小与我最亲近。” “大哥,我喘不过气了。”姜颂一激动就会死死的嘞着人。 这叫姜鸢十分不舒服,但她又不想泼姜颂冷水,只得不经意的从姜颂怀中挣脱: “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姜颂紧紧的盯着姜鸢的小脸。 姜鸢苦笑:“只是可惜,我终归有一日会离开姜家的。” “我是姜家的养女,姜家倘若容不下我,我便无法留下。” 整个姜家,若说谁容不下姜鸢,那就非姜梨莫属了。 姜颂红着眼睛握紧拳头:“阿梨不敢!” “大哥,这次海产宴,外面的人都说……”姜鸢是真的委屈了。 她辛苦营造了多年的形象坍塌了大半,反倒是姜梨被人夸赞。 这叫她怎能无动于衷的看着姜梨越来越好。 “阿梨太过分了,竟然算计你,在她心里,半分亲情味都没有。”姜颂看着姜鸢。 下意识的为她打抱不平,还跟以前一样,被她挑拨两句,就会针对姜梨。 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找姜梨的麻烦。 “大姐姐她不会那么对我的,大哥你的意思是。”姜鸢捂着嘴惊呼一声。 她分明是在引诱姜颂往姜梨迫害她的方向想,偏生自己还要装无辜。 装作是得到了姜颂的指点似的,惺惺作态到了极致,姜家人却看不出。 被她耍的团团转:“大姐姐不会这么对我的。” “先前她说感激我这些年替她孝敬父母。” 姜鸢咬唇,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姜颂猛的站起身,冷笑:“她不会?我看就是她,鸢儿你等着,大哥这就帮你讨还公道。” 说着,姜颂急匆匆的往外走。 姜鸢假模假样的去拦他:“大哥别去。” “鸢儿你安心养伤,大哥这就把姜梨压到你跟前磕头赔罪。” 姜颂的语气充满了笃定,三两步走出卧房。 姜鸢追了两步,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得逞:“姜梨,与我斗,你还嫩了点。” “纵然你有老夫人护着又怎样,这姜家除了老夫人,都是针对你的人。” 绛云院。 冬月心里有些不安生,刚刚守门的婆子告诉来院子中说姜颂回来了。 姜颂可是姜鸢最忠信的走狗,他一回来肯定要帮着姜鸢出气为难姜梨。 “县主,世子他朝着咱们院子的方向来了。” 绛云院的婆子早就提前打探好了姜颂的行程。 见他果真朝着绛云院走来,赶紧回禀姜梨:“世子爷急匆匆的,脸色十分不好。” “知道了,冬月,给庞妈妈二两银子。” 姜梨拿着一本兵法书头也不抬。 可她出手大方,一赏便是二两银子,庞嬷嬷赶紧磕头道谢:“老奴多谢县主。” 姜梨真有钱。 这是庞妈妈的第一反应。 以往胡氏当家出手赏赐下人都没这么大方。 “若日后有什么消息,都来绛云院回禀即可。”冬月拿出钱塞给庞嬷嬷。 庞嬷嬷胖乎乎的脸像是个包子:“这是一定的。” “若县主有用得上的,老奴一定肝脑涂地。” 庞嬷嬷玲珑八面,嘴巴很碎。 可她这人有一个好处,便是能卖人情,姜梨对她大方。 不出两日,这府中的下人就全知道。 这也是为何姜梨选中她的原因。 “你去吧。”姜梨挥挥手,庞嬷嬷缓缓退下。 “姑娘,林高命人传信,说已经准备就绪了。” 庞嬷嬷退下,惠心走进了院子。 她对姜梨回禀:“那些人听闻姜鸢回家,都急匆匆的往姜家府宅赶。” “一会叫看门的婆子小厮将门大敞四开,放他们进来。” 姜梨这才抬起头,脸上笑意盈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倘若姜鸢没有钱偿还那些商贩,父亲母亲也帮不上忙,便叫他们去裕王府讨要。” 姜梨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盏悠闲的喝茶:“左右姜鸢是未来的裕王侧妃。” “裕王替她偿还欠款,也算合情合理。” “是,奴婢这就去传信。”惠心连连点头,又走出去了。 她离开没一会,姜颂的声音就从外头响起: “姜梨,你给我出来。” “你为何要设计陷害鸢儿,她是你的妹妹,这些年替你孝敬父亲母亲,难道对你做的还不够多么。” “你怎的就那么恶心的容不下她,害她至此!” 听听,这话说的。 仿佛姜鸢鸠占鹊巢代替姜梨在姜家享福,姜梨还反过来欠了姜鸢天大的人情了。 冬月一脸不忿:“世子太过分了。” 她被气的红了眼圈。 不明白为何姜梨与姜颂才是真正的至亲骨血,可他却那么护着姜鸢。 “叫他说,不必理会。”姜梨笑了笑,眉眼舒朗,仿佛心情不错。 “姜梨,你这个胆小鬼,你以为躲在卧房中不出来便能逃避么。” “你这就跟我去像鸢儿赔罪认错,并告诉众人,海产宴都是你设计的。” 姜颂还在叫囔。 他的声音很大,听起来似乎很愤怒。 然而他越愤怒姜梨就越淡定,喝完茶后还练起了字帖。 直到姜颂在外头喊的口干舌燥浑身出虚汗,姜梨才缓缓露面: “大哥喊累了吧。” 她笑眯眯的,仿佛根本就不在意姜颂的辱骂:“冬月,给大哥上一盏茶。” “家中出事时大哥不在,若是大哥在,我就不会手忙脚乱的处理这么多事端。” 姜梨感慨,相较于姜颂的恼怒跟急躁,衬托的她及为淡定大度。 两者相比,高低一眼明了。 而姜梨也并未完全不反击,而是在暗戳戳的贬低姜颂:家族有祸事你躲起来了。 事后当马后炮跑过来问罪。 就算是府中的下人,也不会因为姜颂的责骂觉得姜梨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设计了一切。 第200章二妹妹竟这般容不下我 “大哥,喝点茶消消火吧。”冬月很快端了一盏茶出来。 姜梨接过来递给姜颂;“大哥喊了这么久,该是很累了。” “快喝吧,这茶喝了能降火。” “不必你假好心。”姜颂看见姜梨便觉得她惺惺作态。 根本不会接受她的茶水,一巴掌挥开;“少装模作样。”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茶盏被挥开掉在地上碎掉了。 姜梨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就算是大哥你再生气,也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姜梨,你别装了,海产宴上的一切是不是你设计的。”姜颂一副他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 已经笃定了姜梨设计姜鸢,导致这一切。 “大哥你刚回家中,还没去见父亲母亲吧。”姜颂说什么,姜梨根本就不顺着他的思路说。 而是转移话题:“那大哥你还不知道家中除了海产宴的事,还出了旁的事。” “你休要巧言令色。”姜颂眼底满是厌恶。 姜梨却表现的不同他计较;“大哥你知道么,你如今已经不是侯府世子了,而是伯爵府世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颂眉头紧皱。 想起他刚进京时曾碰见了一个好友。 那好友问他还好么。 他被问的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姜家被削爵了,因为二妹妹筹办的海产宴,海产没处理干净,闹出了人命。” 姜梨娓娓道来:“佘家的佘老太君死了,二妹妹被压进宫。” “太子殿下跟刑部的何罡何大人都已经查明真相,这案子闹到了陛下跟前,一切决断都是陛下下的。” “你说姜家被削爵了。”姜颂满脑子都是被削爵了。 他日后会被京都的贵公子嗤笑的。 原本就是个落魄侯府世子,如今等级降了一倍,这叫他日后怎么有脸面再与权贵结交。 “是啊,这都是陛下的旨意。”姜梨的语气充满了失落: “事情的来龙去脉倘若大哥见过父亲,就不会这么以为了。” “不知大哥刚刚见了谁,听谁道听途说倒打一耙,若我真的害了二妹妹,陛下跟太子殿下甚至是太后娘娘,能查不出来么。” 姜梨轻飘飘的一句话扭转了局面。 显得姜颂刚刚的吵闹及其丑陋无脑。 “我……”姜颂的脸一寸一寸的白了下来。 他原本回家后依照规矩是要去见姜涛的。 可他的心思扑在姜鸢身上,便先去了香樟园。 姜梨拿出皇帝跟太后太子压他,他若是还敢质疑,便是大不敬之罪。 他没胆子,也不敢,而府中的下人那么多双眼睛,几个不知道姜颂刚刚去过了香樟园。 听了谁道听途说,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更加鄙夷姜鸢。 “大哥,你还是伯爵府的世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家族门楣。”姜梨谆谆善诱似的。 仿佛还教导上姜颂了:“咱们家如今被人盯着。” “稍有不慎,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会传进陛下跟太后娘娘耳朵中。” “或许刚刚大哥的话,已经传出去了呢,若是天家降怒,这伯爵府的爵位只怕还要再削,大哥你这世子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姜梨的语气暗藏恶趣味。 她在吓唬姜颂,姜颂最看重身份权势,再加上只是个窝里横。 被姜梨三言两语吓的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我刚刚说了什么?”姜颂害怕。 害怕皇帝会问罪。 姜梨‘好心’的提醒他:“大哥刚刚说是我设计了这一切。” “就是在质疑陛下等人的决策,是在质疑陛下不公正。” “我没这么说。”姜颂白着脸否认。 姜梨盯着他:“可是大哥就是这个意思啊。” “但凡大哥问过父亲,又或者是打听清楚事情的经过,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 “所以大哥刚刚去见了谁,这才跑到我这里问罪。” 姜梨自问自答:“莫非大哥去见了二妹妹?” “她竟如此说我,我不懂,我到底与二妹妹有何仇恨,我明明帮了她救了那么多条人命,她却要这样曲解我。” “我好委屈啊。” “呜呜呜。” 姜梨说着说着就哭了。 姜鸢躲在背后当小人,她便要把姜鸢揪出来。 姜颂被利用,她就反过来利用姜颂挑破姜鸢这小人的嘴脸: “我委屈啊。” “我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叫二妹妹满意。” “难道我离开姜家,二妹妹才能如愿不再曲解我么,若是如此,我愿意离开。” 姜梨哭的委屈及了,也叫人同情及了。 “县主,此事你有什么错,不仅没错,反而还立下了大功,那些世家夫人都认可您的功劳。” 姜梨如今够出风头。 也站的足够高。 再加上管家,府中的下人都要巴结她。 正愁没机会,如今机会就送上门了,一个小丫鬟赶紧表忠心: “是二姑娘太过分了。” “竟然往大姑娘身上泼脏水。” “夫人寿宴的事真相如何,我等与京都的百姓都清楚。” “是啊,我们也都是证人啊,县主没错,还替二姑娘收拾烂摊子。” “二姑娘不仅不知道感恩,反而要叫世子来责怪县主,太过分了。” 一个丫鬟表衷心。 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没一会,这绛云院周围凡是路过、又或者是看热闹的下人。 没一个站在姜鸢那边,都帮姜梨说话。 “够了,鸢儿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姜颂跟胡氏一样听不得别人说姜鸢的不好。 姜梨哭着问:“那难道大哥不是去见了二妹妹以后才来责怪我的么。” “我真的好委屈,早知道二妹妹这么容不下我,我就不回来了。” “若是二妹妹觉得心里不舒坦,我这就去禀明祖母,再回庄子上去吧。” 昔日姜鸢引导众人觉得是姜梨容不下她,针对她。 今日姜梨就借姜颂的手,扭转乾坤,颠倒众人的印象。 经历了海产宴一事,姜梨只需要轻描淡写的就能达成目的。 谁叫姜鸢犯了天大的错,被人诟病不屑。 “不好了,县主不好了。” 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府中大半奴仆都形成了姜鸢针对姜梨,容不下姜梨的印象。 时机成熟,姜梨安排的那些海产商贩集体登门要债。 守门的小厮急匆匆的来回禀,姜梨擦干眼泪问:“怎么了这是。” “县主不好了,姜家大门口聚集了许多商贩,他们说。” 小厮好似难以启齿似的。 姜梨追问:“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二姑娘欠了他们的钱,他们是来要债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前脚众人刚知道姜鸢自私虚伪,后脚又听她惹出祸事。 都觉得姜鸢是个闯祸精。 第201章要债的登门,姜鸢是个灾星吧 “要债?”姜梨装作很疑惑的模样:“他们这是要的什么债?” “小人也不知,只知道他们口口声声说二姑娘欠了他们的钱。” 小厮也不了解内幕,那些商贩如何说,他就怎么学话。 “我先出去看看吧。”姜梨打起精神。 也学着姜鸢的柔弱做派;“虽然二妹妹容不下我。” “可我还是拿她当妹妹的,她有事,我又怎会坐视不理。” “再说了,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是姜家人。” “县主真是深明大义啊。” 姜梨的一番操作,引得众人无一不夸赞,尤其是府中的奴仆们,如今是对姜梨的人品敬佩的五体投地; “二姑娘如此针对县主,县主还能不计前嫌,不仅大度,也有容人之心。” “是啊,二姑娘这么对县主,真是不应该,毕竟从小是她代替了县主在姜家当千金小姐。” 当谣言跟人心曲解你的时候,你控诉自己的苦难,只会叫别人更加不屑不信。 当人心向着你的时候,不必你控诉自己的困难委屈,别人就会主动提出来了。 就好比如今,以往不管姜梨再怎么说姜鸢代替她这些年在家中享福,别人只会觉得她小气没有肚量。 可随着姜鸢的口碑越来越坏,众人也慢慢的开始提起姜鸢姜梨的身世,并且越来越在意。 人心可真复杂。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快别说了,去解决麻烦要紧。” 姜梨演戏也演够了,更重磅的还在后头,她看向姜颂; “大哥不是想知道真相么,那就随我一起去见那些商贩吧。” “大哥最关心二妹妹,那些商贩都是冲着二妹妹来的,大哥前去,也好叫他们不要为难二妹妹。” “我……”姜颂这个时候想当缩头乌龟。 他生怕被姜鸢牵连,会丢掉世子的身份。 可姜梨却非要拉着他:“大哥,走吧,你是姜家世子。” “那些商贩看见你也能安心一些,否则只怕要闹出更大的祸事。” “好。”姜梨都把姜颂架在火堆上了。 姜颂再要拒绝只会叫人觉得他这个世子没担当。 姜家大门口。 七八个穿着灰褂子,戴璞帽的中年男人齐聚一堂。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份账单,叫嚷着叫姜家还钱。 “这又是怎的了?姜家又出事了?” “还是姜鸢引出来的,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了。” 商贩们的反应引来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指指点点,有明白的主动解释;“因为酔逢春的海产做的好,京都挂起一股海产热。” “姜鸢效仿不成反倒是惹出了一堆麻烦,你想啊,筹办十五桌酒席不是小事,每一桌都有海产,以如今海产的价格计算,能不欠钱就见鬼了。” “那得多少银子啊。”有人惊呼。 有人撇撇嘴:“多少银子等会不就知道了。” “快看,是慈安县主跟世子。” 正嘀咕着,姜梨跟姜颂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一出来,商贩们便对视一眼,而后推出来一个说话的;“小人见过慈安县主、世子爷。” “小人姓毛名景福,是建康城临江边上的海产商。” 毛景福做了介绍。 姜梨点点头,一副和善模样:“原来是毛掌柜的,刚刚府中小厮说尔等是来要债的,不知……” “县主,伯爵府多日前筹办海产宴,从我等这里采购了海产百斤,其中鳜鱼跟溪石斑等海产的数量要更多。” 毛景福将早就整理好的话都说了出来: “先前送到贵府的海产每个商贩各有五十斤,还剩下五十斤没有送,但那也是贵府订购的,我等不能承担责任。” 毛景福的话说的很清楚。 姜颂一听,惊呼;“你的意思是,鸢儿一共从你们手上采购了七八百斤海产?” 天啊。 鸢儿是疯了么。 怎会采购这么多海产。 七八百斤啊,这得多少银子。 “正是。”毛景福拱拱手: “我等不是来闹事的,只要贵府结清欠款,我等立马就走。” “望县主明察,这是当初姜二姑娘与我等签下的票据,上面详细记载了贵府应该支付给我等多少银钱。” 毛景福先将自己手上的票据递了上去。 冬月走下台阶接过给姜梨看。 姜梨看了,唇角抿着;“大哥,你是姜家的世子,你看看这票据。” “嗯。”姜颂脸沉着接过。 待看到票据上的数目,他的手都微微一抖:“你们是抢钱么,溪石斑竟然百两银子一斤。” 一条溪石斑,轻一点的,一斤多点,也就是一百多两银子。 稍微重一点的,就是二百多两。 姜鸢光欠了毛景福就欠了两千两银子,七八个商贩加在一起。 不得上万两银钱么。 “世子,不是我们要价高。”毛景福好似早就料到了姜颂的反应。 及时解释:“是当时我等手上的海产都给各大酒楼供货了。” “姜二姑娘找到我们,给出不菲的价格要求我们在短时间内弄到溪石斑跟鳜鱼等海产。” “我等也花费了不少银钱,这才弄到了货,姜二姑娘当时可是认了的。” 言外之意是,这一切都是姜鸢定下来的,姜家想反悔,没门。 “鸢儿她糊涂啊。”姜颂嘴唇斗个不停。 一万两银子,简直是天价。 姜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的,更何况如今当家的是老夫人。 “还有我等的票据,请慈安县主过目。”其他的商贩们也看出来了。 姜梨好说话,也不会退托责任,找她准没错。 一股脑的将票据递上,左右这票据一式两份,也不怕姜家会毁灭证据。 “二妹妹欠毛掌柜的两千二百两银子。” “欠毕凯毕掌柜的一千八百两银子。” “欠朱固朱掌柜的一千七百两银子。” 姜梨将票据上的银钱数量直接念了出来。 看热闹的百姓眼睛瞪的像铜铃,唏嘘着:“这可真是天家啊。” “海产可不比粮米,能囤吃了能填饱肚子,这玩意就是吃个味道,不能当饭吃。” “花那么多钱买一堆海产,姜鸢是个蠢货吧。” “就是,说好的第一才女呢,竟这么愚蠢,这下可给家中惹出大麻烦了。” 百姓们嘲讽着,挖苦着,姜鸢的名声是坏的更彻底了。 更有人直接说;“姜鸢是个又自大又愚蠢的坏女人,简直是个灾星。”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是该嘲笑姜家还是同情姜家。 吵吵闹闹的,动静闹的格外大。 第202章不如找裕王殿下帮忙还钱 “姜家怎么说也是百年世家,我等知道姜家绝对不会欠钱不还。” 毛景福是个及会说话的人,做生意一惯不得罪人,也不会吃亏: “但我等还需要银钱周转,实在是有些等不及。” “再者说,那些海产也是我等从别的商贩手上拿来周转的,还欠着别人的钱。” “所以恳请县主跟世子爷行个方便。” 毛景福态度好的不得了。 人家是要债的,态度还这么好,姜家总不能将人往外赶,又或者是不给人家钱。 “大哥,你说现在怎么办。”姜梨很无奈的问姜颂: “这些票据加在一起,大概九千八百两银子。” 一边说,姜梨还表现的有些为难似的:“大哥也知道在大晋,钱很值钱。” 所以纵然是高门世家,府上的账房一口气要拿出一万两银子,也不能说是很宽裕的。 钱值钱,所以才能显得金贵。 “如今不是你管家么,你怎么问我。”姜颂咬着牙。 不管怎样,他是不会接手这烂摊子的,反正他没钱。 “我刚管家没多久,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啊。”姜梨继续表现的很为难; “还有这数量太大了,以我对咱们府中账上的了解,大概是拿不出来。” 姜梨明着拒绝。 将姜家的落魄也摆到明面上说。 更是说给商贩听,叫他们着急。 果真,朱固跟毕凯急了:“县主,我们也急着用钱周转。” “今日这钱要是还不上,也休怪我等不留颜面了,我等就是去告状也好,还是敲登闻鼓也好。” “今日这笔钱得还上,不然就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是啊是啊。”其他的商贩跟着卖惨,逼迫的意味十足。 “冬月惠心,快去通知父亲母亲,二妹妹闯出大祸来了。”姜梨毕竟还小。 再说了这钱也不是她欠的,她也不是姜鸢的爹娘,没必要帮着姜鸢擦屁股揽责任。 出了事,自然要找姜鸢本人跟姜涛还有胡氏。 他们想装死将事情甩手甩出去,没门。 “诸位先进府等等吧,父亲母亲不会叫诸位白跑一趟的,既然是姜家的责任,姜家一定不会推脱。” 姜梨做了个请的手势,叫小厮将商贩们请进家门。 她不帮着姜鸢还钱,却利用这件事收买人心,商贩们感激她: “县主真是心地善良知书达理。” 百姓们也跟着夸赞:“幸亏姜家有货真价实的千金在,高贵的血脉就是不一样,慈安县主聪慧贤淑又能干。” 种种的话,都是贬低姜鸢夸赞姜梨。 以往姜鸢拿姜梨当垫脚石,如今反过来了,甚至姜梨赚到的夸赞跟追捧,比姜鸢预估的还要高。 商贩来要债的事,没一会姜涛跟胡氏就都知道了。 尤其是胡氏,第一反应便是拉上姜梨跟老夫人:“如今姜家是阿梨跟老夫人管家。” “府中欠了银钱,她们理应帮着想办法。” 胡氏拖拖拉拉的不想去正厅。 更责怪姜梨把那些低贱的商户请进了家门:“阿梨这是要做什么。” “商户低贱,怎能登咱家的门。” “夫人,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都什么时候了,胡氏还在这里斤斤计较。 陈妈妈着急:“老夫人刚刚发话了。” “钱是二姑娘借的,用的不是姜家的名义,倘若这钱不能还上,便叫二姑娘跟着那些商贩走。” 老夫人这是被气坏了,气急之下说的话。 但也并非叫人觉得不是出自真心,毕竟姜鸢不是姜家的血脉。 捅出这么大篓子,若她自己解决不了,干脆就任由那些商贩处置。 “母亲怎能如此狠心。”胡氏惊呼一声站起身就往外走:“叫鸢儿任由商贩们处置,鸢儿还有好下场。” 老夫人太偏心了。 就知道偏向姜梨,疏远鸢儿。 胡氏在心里一边骂一边往正厅赶。 她到的时候,姜涛也在,似乎是觉得丢人,姜涛的脸色格外不好。 商贩们也机灵,生怕要不到钱,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得罪不得罪: “伯爷,这票据上写的期限就是今日,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我们小摊小贩的,不容易。” 刚才外头那么多百姓可都是看见他们进来了。 要是他们缺胳膊断腿了,就是姜家动的手。 只要姜家不想彻底丢了爵位,就不敢动他们,也不敢不还钱。 “夫君。”胡氏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一番话。 骂商贩们不知好歹,还敢威胁他们。 但瞧着他们的态度又不会退让,一时间犯了难。 “阿梨,你祖母呢。”胡氏喊姜涛,姜涛没搭理她。 她咬咬唇,问姜梨:“出了这么大的事,母亲不在,可怎么办是好。” “母亲,不是祖母不来,是祖母被气病了。”姜梨堵胡氏的嘴: “阿梨以为,母亲不应该问祖母为何不来,怎么问二妹妹怎的不来。” “我先前命人去香樟园找二妹妹,下人说她已经清醒了。” 闯祸的人躲起来装死了,将无辜的人推出去,这算怎么回事。 “这……”胡氏哑口无言。 商贩们打量的眼神叫她难堪及了。 偏生姜梨还帮着他们说话:“父亲母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件事原本就是二妹妹不对。” “阿梨你怎的帮着外人说话。” 胡氏不满意姜梨的态度。 姜梨摇摇头:“母亲,阿梨是帮理不帮亲,否则传出去叫外人叫其他贵族怎么看姜家?” 一句话轻易把姜涛跟胡氏拿捏住。 姜涛的手放在桌角,不断的用力,骨节发白,似乎正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刚好何妈妈来了,一看见她,姜涛忙站起身:“可是母亲有话传来。” “伯爷,夫人,老夫人的意思是,谁闯出了祸就叫谁来解决。” “如今既是她跟大姑娘管家,那么账房上的银钱就更不能动。” 何妈妈板着脸传递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表明这件事不能从账房上支银子,这样一来,胡氏自然也没办法叫姜梨帮着承担。 “唉,九千多两银子,太多了。”胡氏在打坏主意。 她想动燕家跟皇帝给姜梨的赏赐,姜梨看出来了。 转移话题:“家中实在无力,莫不如求裕王殿下帮帮忙?” “左右二妹妹是将来的裕王侧妃,裕王殿下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再不济,等裕王府来下聘,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这话说的,要是要债的真去裕王府,王贵妃跟王家人一定会生吃了姜鸢。 而姜涛跟胡氏自然也丢不起这个人。 “慈安县主说的有道理。”毛景福听出姜梨是在帮他们。 顺着话说:“实在不行我等就去裕王府走一趟。” “以裕王殿下对姜二姑娘的情谊,应该不会拒绝的。” 第203章卖掉东郊的地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毕凯跟朱固眼神一亮; “如今的京都谁人不知裕王殿下跟姜二姑娘的关系。” “前有南场围猎二姑娘舍命相救,今有裕王殿下请出铁卷招书。”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朱固跟毕凯是故意的。 倒不是他们有多想夸赞姜鸢跟魏瞻的感情。 不仅不想夸赞,反而是心里十分鄙夷,毕竟男女私相授受可是大忌讳。 只有没教养不懂规矩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伯爵,伯爵夫人,那我等便拿着收据去裕王府走一趟。”毛景福知道姜涛跟胡氏丢不起这个人。 也根本不敢把动静闹到皇室人跟前,否则姜鸢这裕王侧妃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欠尔等的钱,姜家自会想办法,不必惊动裕王殿下。”果然,姜涛沉着脸开口。 毛景福一听这事有谱,赶紧道;“姜家家大业大,区区一万两银子自然不在话下。” “那我等就在此处停留一会,劳烦伯爷伯爵夫人。”毕凯跟朱固对视一眼,安安稳稳的坐了下来。 姜梨倒是显得很有待客之道,吩咐冬月:“快去上两壶好茶,再端点糕点来。” “不能叫别人说咱们没礼貌。” 后半句话是用来堵胡氏的嘴的。 胡氏那叫一个生气,若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都想对姜梨翻白眼了。 阿梨就会出馊主意。 “夫人随我过来一趟。”朱固跟毕凯等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今日要是从姜家拿不到钱,他们就会直接去裕王府。 倘若在魏瞻手上还拿不到钱,他们可以央求进宫找王贵妃啊,谁叫她是姜鸢未来婆婆呢。 “是。”姜涛站起身看了胡氏一眼,往内堂走。 胡氏赶忙跟上。 姜梨知道他们是商量对策去了,留下来招待毛景福;“几位掌柜的稍安勿躁,今日一定能给诸位一个答复的。” “多谢慈安县主。”几个人不傻,知道姜梨一直在帮他们。 对姜梨充满了感激,至于姜颂,满脑子都沉浸在姜鸢是裕王侧妃的事情上。 “大哥,你怎么了。”姜梨眯了眯眼,故意问。 姜颂对姜鸢的好似乎有些超越了兄妹之间的感情。 否则知道姜鸢被册封为裕王侧妃,姜颂的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 “这个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姜颂握着拳头,嗓子干涩。 姜梨一顿,问:“大哥你是指哪件事?” “瞧我,不管是哪件事,都是同一日发生的,就是母亲寿宴那日。” “二妹妹跟裕王殿下的情意,真叫人感动啊。” 姜梨往姜颂伤口上撒盐,刺激姜颂:“如今回想起南场围猎的场景,我才终于知道二妹妹为何会替裕王殿下挡箭。” “原来是他们两个早就互生爱慕,否则裕王殿下怎能请出铁卷诏书啊。” “大哥你不知道吧,如今京都内外,可都传遍了。” 姜梨一副很羡慕的模样。 每说一句话,姜颂的脸就白一分,他嘴唇微微颤抖:“这不是真的。” 鸢儿不是说过愿意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么。 就在刚刚,他抱着鸢儿亲耳听到鸢儿说的。 “大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姜梨听清楚了。 不由得脸色古怪。 好啊,原来姜颂对姜鸢还动了别的心思。 她就不信姜鸢那大白莲没察觉到,只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进而更加利用姜颂。 “不是真的,我不信。”姜颂红着眼圈。 他伸手拂开姜梨,猛的冲了出去。 堂堂伯爵府世子,当众失态,除了姜梨所有人都一愣。 尤其是毛景福等商贩,都在心头涌起一个念头;“姜家的教养也不怎么样么。” “就连府中世子都这般没规矩当众出丑,反倒是没养在姜家的姜梨样样出色。” 内堂,胡氏听到姜颂说要她卖掉东郊的地,下意识的反对; “夫君,不行啊,那块地是我祖父给我的陪嫁,不能动。” 胡氏手上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那块地在她没嫁进姜家前,胡家的老太爷便做主划分给了她。 后来她出嫁,又随着她一起。 她怎么舍得。 “除了卖掉东郊的地,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姜涛脸色很冷:“这件事都怪你。” “若非你叫鸢儿筹办酒宴,怎会闹出这些事。” “夫君你怪我?”胡氏也有了火气:“我还不是为了鸢儿好。” “再说了,教养孩子难道是我一个人的事么,这么多年自从你把鸢儿抱回家,你管过她什么?” 胡氏心里还憋着气呢,虽说姜涛跟姜鸢两个人不可能有什么私情。 但她只要这么一想还是觉得膈应,毕竟姜鸢非姜涛血脉,需要避嫌。 但在关于姜鸢的事情上,姜涛是不是显得过于维护了。 胡氏小心眼,吃醋了也就问出来了:“老爷你为何要对鸢儿那么好。” “倘若有朝一日需要你在我跟鸢儿中间做出选择,你会选谁?” 胡氏这话问的不讲理,传出去都叫人笑话。 可姜涛知道她是心里有隔阂了,更知道得换个法子,否则胡氏就不听话了。 他低叹一声;“夫人你忘了么,咱们欠鸢儿一条命。” “当年若非潘革为我挡剑,我早就死了。” 姜涛说着,握住胡氏的手,英俊的脸上显得既哀愁又愧疚:“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倘若咱们对鸢儿不掏心掏肺,传出去岂不是叫外人觉得咱们姜家不懂感恩。” “所以老爷您都是因为顾念潘革的救命之恩。”胡氏被姜涛三言两语就说动了。 姜涛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加不屑,顺着话说:“是啊。” “咱们毕竟养了鸢儿十几年,难道还真要看着孩子被那些商贩带走么。” “再说了待鸢儿日后嫁进裕王府,将来的荣华富贵还不是信手拈来,如今卖掉东郊的地,不过是局势所迫。” 姜涛谆谆善诱,再加上他举止之间对胡氏亲昵,叫胡氏心魂荡漾,没再纠结。 便同意了:“好吧,那就先卖掉东郊的地解燃眉之急。”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情愿,祖父曾对她说,东郊的地不能卖。 不管发生多大的事都不能卖,她猜着,莫非是那块地有什么特别之处。 又或者是地底下有宝贝? 这些年她也命人挖过凿过,可什么都没发现,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胡氏这么安慰自己,她没想到,就是这个举动,叫她日后后悔的头发都白了。 第204章不日即将有一场天灾 “夫人,我就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胡氏妥协。 姜涛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揽进怀中:“所以这些年我从未动有纳妾的心思。” “只要有你,有孩子们便足够了。” 胡氏靠在姜涛怀中,听着他娓娓道来对自己的情意。 她也沉浸其中,根本没看到姜涛在说这些话时的眼神是那么冷漠,那么讥讽。 就好似他把胡氏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而得意及了。 “妾身一直都知道夫君对我好。”胡氏很受用。 伸手抚着姜涛的胸口:“夫君,咱们家的爵位怎么办。” 她不想当伯爵夫人,还是侯夫人更顺耳一些。 “爵位会回来的,只要你我二人夫妻同心,什么都会有的。”姜涛的脸瞬间变的阴沉。 胡氏还好意思提起爵位,若非她办了蠢事,这爵位能丢么。 姜鸢让她教养,她就教成这个样子,真是个蠢女人。 “妾身相信夫君。”胡氏温顺的说。 时间不等人,姜涛将她送怀中轻轻推出;“夫人,叫陈妈妈去办事吧。” “越快越好,那些人还在外头等着呢,总不能叫他们看笑话。” “可是短时间内想卖地,未必能有人愿意卖,再说了价格上咱们肯定会吃亏。”胡氏咬唇,有些为难。 姜涛却不愿意听她啰嗦,只将什么困难都推给她:“我信夫人能办好这些事。” “妾身不会叫夫君失望的。”胡氏是个恋爱脑。 姜涛说几句好听的话她就上头了,什么理智什么清醒,统统没有。 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筹到一万两银子,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叫姜涛觉得她很能干。” “那此事就交给夫人。”姜涛伸手将胡氏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胡氏满脸娇羞:“夫君尽管放心。” “去办吧。”姜涛站着没动,胡氏点点头,单枪匹马的走了出去,跟毛景福等人周旋; “诸位久等了。” “这件事是姜家的错,诸位的钱款姜家今日一定奉还。” “只是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从账房上支,一时半会也有些来不及,还得辛苦诸位再等等。” 胡氏都这么说了,左右时间超不过今日,毛景福等人欣然同意了: “夫人客气了,只要今日将那些钱款补上就好。” “辛苦诸位。”胡氏说着客套话。 又看向姜梨;“阿梨,你便在此招待一番。” 得留个主事的,否则怎么安抚住这些人。 胡氏也蠢,没看出姜梨是在踩着姜鸢当好人,还以为此举是在为难姜梨。 殊不知,姜梨愿意的不得了;“女儿一定尽好地主之谊。” “嗯。”胡氏点点头,匆匆走出前厅,招呼了陈妈妈,主仆两个渐渐走远了。 姜梨收回视线,余光盯着内堂,见姜涛不再露面,心道姜涛真的很会拿捏胡氏。 几句话便叫胡氏心甘情愿的为姜鸢擦屁股,怪不得这些年胡氏从未疑心过。 但越是这样,便越证明姜涛跟姜鸢不对劲。 “陈妈妈,去将东郊那块地的地契拿出来。”回廊之中,胡氏语气有些忧愁。 “夫人要卖掉那块地么?”陈妈妈一楞。 她知道胡氏最在意东郊那块地了,今日居然要卖掉,她觉得太震惊了。 “为了解决麻烦,也为了日后在姜家后宅能过的更好,那块地是非卖不可了。”胡氏揉了揉眉心; “母亲将我的管家权收回,先前宴席我给了鸢儿一万两银子,如今手头不宽敞。” “若是不弄些银子过来,日后如何生活,难道真叫我仰仗阿梨讨生活?” 胡氏一起来就没好气。 外人越是诋毁姜鸢夸赞姜梨,她心里就越不平衡。 想尽办法也要叫姜鸢出风头,目的便是想叫外头的人都瞧瞧,她胡氏养出来的孩子就是比别人养的要出色优秀。 “夫人一心为姜家着想,真是叫老奴敬佩。”见胡氏虽心疼但却下定决心。 陈妈妈好一顿夸,顺便还夸了姜鸢:“夫人,虽说咱们二姑娘如今只是被封为裕王侧妃。” “可焉知将来的大晋是谁的天下,只要二姑娘牢牢抓住裕王的心,还愁将来不富贵不尊贵么。” 裕王当上皇帝,姜鸢怎么也是个妃子。 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是啊,不管外头怎么传鸢儿的,鸢儿能叫裕王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证明鸢儿足够优秀。” 胡氏喃喃;“只是外人如今被蒙蔽了双眼,看不见鸢儿的优秀。” “有朝一日,他们就等着后悔被打脸吧。” “说的是啊夫人。”陈妈妈也给胡氏洗脑;“真要是有那一日,夫人您就是国丈夫人了。” 陈妈妈压低了声音,胡氏一听心都激动的要飞出来:“嗯!” 届时看这都城的哪家夫人还敢嘲笑她,只怕都会奉承她巴结她甚至是讨好她。 “还得靠着鸢儿让我扬眉吐气。”胡氏嘀咕:“阿梨是靠不住了。” “跟着阿梨,我只会被人轻视辱骂。” “算了不提这个了,陈妈妈你去拿上地契找城东的皮掌柜,就跟他说我愿意卖掉东郊的地。” 皮掌柜是富商,先前一直想买她手里的地,胡氏不松口,皮掌柜的加价加到了五万两银子。 但胡氏那个时候不缺钱,自然不心动。 如今她急着用钱收拾烂摊子,当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皮掌柜。 “老奴这就去。”陈妈妈知道那份地契在哪里,麻溜的返回霜华院取东西。 等待的过程中,胡氏没折返回正堂,因为她是高傲的,打从骨子里看不起那些商贩。 姜梨招待周到,奉的茶水都是碧螺春,糕点是万寿斋的,毛景福跟朱固对她的态度好的不得了: “县主有事便先去忙吧,我们自己等着便可以。” 朱固跟毕凯主动提,姜梨笑了笑:“我忧心祖母,先去松云居探望。” “稍后就来,诸位是客人,怎有主人家避着不见客的道理。” 姜梨坦言举止皆大方。 且她没有一丁点看不起商贩的意思,这叫朱固跟毕凯感激又感动,站起身:“县主请去忙。” “辛苦诸位再等等。”姜梨欠欠身走出正厅,朝着松云居的方向去了。 走到一半,她才停了下来,寒梅早就在此处等着,立马上前:“县主,您吩咐奴婢办的事,奴婢都办好了。” “皮掌柜的同意了。” 寒梅事先与皮掌柜的联系上。 皮掌柜的原本看上东郊的地不过是想盖座山庄,也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如今姜梨以东宫的名头主动联系皮掌柜,魏珩默认了。 别说叫皮掌柜帮帮忙,就是叫他从自己兜里掏钱他都巴不得。 “这是两万两银票。”姜梨笑了笑从袖子中拿出一叠银票: “姜家急需钱财,两万两也能救急,母亲她会同意的。” “是,奴婢这就去办。”寒梅接过那沓银票,多少有些心疼。 因为她知道姜梨的每一分钱财都是用命拼出来的。 “别担心,这钱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我手上。”姜梨看出她的心疼。 宽慰道:“毕竟让林高给毛景福等人出主意将海产高价卖给姜鸢的人是我。” “我帮商贩们做生意,他们只赚该赚的钱,坑姜家的钱会回到我手上。” “对啊,奴婢将这件事给忘了。”寒梅一听欢喜的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姜梨目光深深。 不日将会有一场天灾,东郊的地会派上用场。 第205章田赋税颁布,胡氏跟姜涛起争执 “姑娘,您为何非要买东郊那块地呢。”冬月有些不理解。 姜梨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只是为了买下胡氏手头上的那块地。 “自然是很有用,明日你就知道了。”姜梨笑的十分灿烂。 甚至都不必等到那场天灾,只需明日,胡氏就会后悔卖掉了那块地。 而后,她的计划还会继续开展。 “那奴婢明日看看会发生什么。”姜梨这么一说,冬月倒是更好奇了。 又问;“姑娘咱们去探望老夫人么。” “当然要去,将正厅的事回禀给祖母听。”也好叫老夫人知道知道这些年胡氏虽然明面上当家。 可这姜家不管是前堂还是后宅,其实所有的决定权都在姜涛手上。 也就是说,胡氏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姜涛的控制下默认下完成的。 姜涛才是站在最阴暗处的那个人。 “奴婢扶您。”冬月小心翼翼的搀扶姜梨。 姜梨去探望老夫人,去的时间有些长。 等在正厅的毛景福这些商贩不可能没人招待,姜涛叫姜水喊了胡氏回来。 胡氏只得虚伪的陪着他们说话,叫她十分反感,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个下人。 “夫人,陈妈妈来信了。”正觉得难捱,连翘走了进来对着胡氏耳语几句。 胡氏脸色一变:“什么?” 皮掌柜的居然趁人之危。 原本那块地他可是出五万两的,怎么如今只肯出两万两。 “还有别的人选么。”胡氏觉得皮掌柜不是个有诚信的人。 想找找别的买家,可其他的商户都碍于皮掌柜施压不敢出手。 胡氏若是不愿意也行,左右皮掌柜又不能强迫她,但关键是她急着用钱。 这就是个没招的难题。 “暂时没有更好的人选。”连翘咬唇。 胡氏死死的咬着牙,毛景福等人若有若无的朝着她打量。 叫她如坐针毡,狠狠心下了决定;“就这么办吧。” 两万两也不少了。 毕竟那块地留着也大概率只会砸在手里。 这几年大晋的农产不高,农户收成不好,连带着包租土地的百姓越来越少了。 就连专门做承包的商户生意都不好做,她一个外行人,也不祈求能将土地高价租给农户。 “奴婢这就去办。”胡氏松口了,连翘赶紧转身往外走。 “夫人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毛景福试探的问。 胡氏一听这话要是承认了岂不是叫人轻视她跟姜家,自然否认;“当然没有。” “诸位再等片刻,银钱这就取来。” “那就辛苦夫人了。”毛景福放下心。 胡氏好面子他看出来了。 但只要能快点拿钱走人,他才不管胡氏是不是问难又或者是不是心里不快活。 半个时辰后,胡氏眼看着就要没了耐心等不及了,陈妈妈这才匆匆的拿着银票走了过来。 “夫人,钱都取回来了。”陈妈妈跑了一脑门的汗。 卖地转交这事有些耗费时间。 她已经尽可能的快了,再加上皮掌柜的人脉广,半个时辰办好过户的人也容易。 “你可算回来了。”胡氏赶紧站起身接过装有银票的匣子: “数量对,取出一万两给他们。” 钱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呢就要给出去了。 胡氏心疼啊,但没法子,救急要紧。 “是。”陈妈妈从匣子里拿出一万两银票:“劳烦诸位将票据都给老奴。” 一手交钱一手交票据,他们就算两清了。 “这是票据,我等会给姜家出一份收据,事后去官府销掉先前记录的欠款。” 毛景福这么说,胡氏气的没好气的嗤了一声。 商户就是商户,一个个奸诈的很,还知道去官府留底,这是觉得姜家会不认证,防着姜家呢。 “嗯。”陈妈妈也听的一楞,心想商户们有备而来,今日倘若不卖地筹钱。 只怕这件事会闹大,赶紧给了他们钱接过票据转交给胡氏: “夫人,没问题。” “诸位已经拿到了钱款,姜家便不多留了。” 胡氏挥挥手,像是打发叫花子似的。 毛景福等人被轻视了也不在乎,拱拱手倒是显得比胡氏体面: “我等告退。” “走吧。” 他看向朱固毕凯,一行人这才离开姜家。 “嘶。”他们走后,胡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眼圈红了:“那块地是祖父留给我的念想,如今也离我远去了。” 这些年她用自己的私房钱跟嫁妆帮衬姜涛跟姜鸢等人。 她有的钱财已经耗费的差不多了,她的心也变得一日比一日空。 “夫人没事的,只要世子跟二姑娘争气,不仅钱财,就算是尊贵的身份,也能给你挣来。” 陈妈妈安抚,胡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你这话说的到是对。” “可不知我还要等多久。” “快了,三月底就要科考了,咱们世子一定能考取功名回来。” 陈妈妈笃定的说,胡氏打起精神抱紧了钱匣子:“是啊,马上就要科考了。” “这些钱还得用来给颂儿打点,万万不能再花了。” “走吧,咱们回霜华院。” 胡氏伸出手,陈妈妈赶紧搀扶她。 刚出正厅,姜梨就赶了过来:“母亲,那些人都走了么。” “走了。”胡氏懒得搭理姜梨。 看着她的小脸,还想责怪她将烂摊子丢给自己,却听姜梨道:“祖母被二妹妹气病了,病的厉害。” “只怕这几日都下不来床了。” “母亲去看看祖母么?” 姜梨问,胡氏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往松云居凑:“明日吧。” “今日我身子也不爽利,怕再过了病气给母亲。” “那女儿送您回去休息。”姜梨伸手要去扶胡氏。 胡氏躲开,语气阴阳:“阿梨你如今统管全家,我这个做母亲的可使唤不动你。” “我这几日为母亲跟二妹妹忙前忙后的,母亲不仅使唤的动我,还非常能。”姜梨不动声色的反击。 胡氏被她噎的够呛,听不得她多说,跟陈妈妈急匆匆的走了。 卖掉了东郊的地,胡氏的心就像是缺了一块似的,回到霜华院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出来。 就连晚膳也没用,倒是消停。 第二日,她有了点精神,也有了胃口,可朝廷颁布的一道田赋税叫她生不如死; “你可打探清楚了,当真!” 胡氏站在卧房中如履针毡,她捂着胸口,哀呼;“老天爷怎的对我这么不公。” 昨日她刚卖掉了田地,今日朝廷就颁布了田赋税,朝廷不仅减少的农户的赋税。 并且还每亩地贴补农户二十两银子。 这无疑大大促进了农户种田的积极性,这也意味着,百姓会大量的承包田地。 田地越来越值钱。 “夫人您没事吧。”胡氏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陈妈妈也心痛。 东郊的地要是不卖,别说五万两,就是十万两卖的也亏。 可胡氏只卖了两万两,这不是诛胡氏的心么。 “夫人,老爷来了。”胡氏正哀嚎,丫鬟来回禀说姜涛来了。 胡氏正愁没人发泄,姜涛一来正好撞枪口上了。 她冲出去责怪姜涛:“都是夫君你的错,你为了叫妾身帮鸢儿解围,卖掉了东郊的地。” “那可是我祖父留给我的地啊。” “这些年我为鸢儿做的够多的了,如今竟是连最后的念想都卖掉了。” 她心痛又觉得悲哀,难免又要怀疑姜涛对姜鸢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好了。 姜涛见状,心沉的厉害。 第206章为女人,父子生二心 “夫人,你冷静点。”胡氏这么失态,哪里还有贵夫人的模样。 姜涛揽着她的肩膀:“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胡氏红着眼睛:“老爷你知道么,东郊的地昨日妾身叫陈妈妈才卖了两万两。” “田赋税一颁布,那块地最起码值十万两。” 十万两都说少了。 往后肯定更值钱。 心疼死她了,都怪姜涛出的馊主意。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纠结对错有何意义。”姜涛努力的安抚胡氏: “那块地还能再买回来的,昨日不是同你说了么。” “老爷您说的容易,您也知道如今的田地什么价格,想买回来,拿什么买?” 王孙公爵只怕都在抢着买地。 可又岂止是那么好买的。 以他们现在手上的钱财,想买地只是天方夜谭。 “够了,你别胡闹了。”胡氏胡搅蛮缠。 姜涛可不是来同她说这个的。 他训斥,胡氏更委屈了,从他怀中挣扎出:“老爷您还凶妾身。” “妾身都是听了您的话才将地个卖了。” “您还不是要为鸢儿解围,在您心里,鸢儿比我这个发妻都重要是吧。” 人心里没有怨气的时候尚且不会疑心疑鬼。 一旦有了怨气跟不平衡,疑心的程度只会正大。 再加上胡氏现在想找一个宣泄点,不仅怪上姜涛,甚至还将姜鸢也怪上了: “都是鸢儿闯出来的祸,害的我失去了东郊那块土地。” “祖父曾说过,那块地不能卖,我不听,今日才知后悔。” 胡氏喜捶胸顿足。 朝廷下定决定要增创农产,就一定还有别的动作,肯定不是减轻赋税颁布律法那么简单。 所以土地的金贵程度不必多说,众人都清楚。 越是这样,胡氏就越难受:“都怪我不应该那么快下决定。” “要是鸢儿没闯出大祸,我也不用卖掉土地了。” 胡老太爷的话历历在目,搅弄的胡氏心痛不安。 姜涛一听她连姜鸢都怪上了,下意识的呵斥:“你够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当家主母的风范么,还有没有点做母亲的样子。” “当家主母?老爷你见过哪个当家主母被收回管家权的。” 胡氏有些抓狂。 这二十多年,她第一次这么跟姜涛争吵。 一是因为土地卖亏了,二是因为姜涛对姜鸢太好,叫她觉得嫉妒吃醋。 “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会有办法的。”姜涛不想惹胡氏吵闹。 又耐心的劝,可胡氏哪里听的进去,揪着不放:“老爷你说你对鸢儿到底是什么心思。” “不管出了什么事,老爷您都叫妾身第一个为鸢儿着想,那这次的事您可有为妾身着想过?” 胡氏越想越生气。 田地卖了她吃亏,是姜涛叫她这么办的,目的是给姜鸢解围。 这么一想,姜涛重视姜鸢已经远远超越了重视她。 “你给我住嘴!”姜涛听不得这样怀疑的话。 他猛的伸手推了胡氏一把,胡氏踉跄差点摔倒。 姜颂被姜梨拉着过来的时候便看见了这一幕,也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惊呼一声赶紧冲过去扶胡氏:“母亲,您没事吧。” “父亲,您怎么能为了维护二妹妹对母亲下此狠手。”姜梨不敢置信的盯着姜涛。 一句维护姜鸢,叫姜颂搀扶的动作一顿,想起府中的谣言。 他更烦躁了,帮着胡氏质问姜涛:“父亲,您这么做是为何?” “难道府中传的都是真的。” 姜颂攥紧手。 一股酸涩之意在胸腔中发酵。 自从昨日得知姜鸢被封为裕王侧妃,他差点发疯,可他又无法找魏瞻理论。 他自知不管是相貌还是家世,他都无法跟魏瞻相提并论。 但姜涛凭什么。 姜涛可是姜鸢的父亲,他若是生了不轨之心,那还算是个人么。 “你这个孽障,竟然敢质问你的父亲!”胡氏忽然多了两个‘帮手’。 姜涛被问的恼羞成怒,他抬手甩了姜颂一巴掌:“啪。” “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对颂儿动手,他可是你我的长子啊。” 胡氏呆呆的看着姜颂脸上升起的巴掌印,喊了一嗓子哭诉: “颂儿是嫡长子,是姜家的未来。” “老爷你竟然对他下这么重的手,你心里还有没有我,有没有这个家。” “难道你心里就全是鸢儿一个人么!” 胡氏喊的大声。 她跟姜涛因为姜鸢起争执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姜家。 姜鸢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没办法继续装死了,匆忙赶到霜华院: “父亲母亲,都是鸢儿的错,你们有气冲着鸢儿撒,别吵了。” 她跪在地上说的可怜。 姜梨嘴角动了动:“二妹妹,昨日不见你的身影,今日你来的倒是快。” “若非因为你,母亲也不会卖掉曾外祖父留给她的田地,唉。” 姜梨故意挑拨胡氏跟姜鸢。 姜鸢的脸惨白惨白的,她跪着上前拉胡氏的裙角:“母亲都是鸢儿的错。” “都是鸢儿对不起您,鸢儿一定会想办法将那块地拿回来给您的。” “您就原谅鸢儿吧。” 姜鸢哭着,胡氏看见她竟然生出一股不自然,手一扯,想将裙摆从她手上扯出来。 可姜鸢的力气太大,胡氏扯不动,姜梨见状,帮着一起扯。 “撕拉。” 姜梨牟足了劲,姜鸢没想到她会使这么大力气,没做准备。 身子往后栽去。 “鸢儿。” “鸢儿!” 姜涛跟姜颂都在姜鸢身后。 看见姜鸢往后倒,他们两个下意识的去扶。 这父子俩都一样担心姜鸢,就连动作都出奇的一致。 “父亲大哥,我没事。”胡氏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姜涛扶着姜鸢的手。 姜鸢赶忙挣脱跪在地上:“母亲,是鸢儿的错,请您相信鸢儿一定会将功折罪的。” “将功折罪?二妹妹知道母亲到底为何生气么。”姜梨笑了笑反问她: “我知道母亲不是小心眼的人,她一向对二妹妹好,断断不是因为卖了田地给二妹妹还债。” 姜梨话里有话,胡氏听进心里了。 就连姜颂也听进心里了。 他深深的看了姜涛一眼,想起刚刚姜涛下意识情急的模样,心头涌起一抹怨恨。 大家都是男人,还不清楚姜涛刚刚的举动代表了什么么。 他分明就是十分关心姜鸢在意姜鸢。 又不是亲父女,为何这么在意? 还敢说没二心,鬼信! 第207章姜鸢才是姜家的灾星 “母亲,千错万错都是鸢儿的错,您别因此气坏了身子,否则鸢儿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姜鸢太了解胡氏了。 她更清楚胡氏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也知道胡氏是个顶级恋爱脑,姜涛是她最在意的人。 倘若这些年有哪个女人出现与她争抢姜涛,她绝对会发疯,用尽所有的力气针对对方,弄死对方。 如今这种针对隐隐约约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姜鸢慌张了。 “母亲,您别跟二妹妹一般见识。”姜梨扶着胡氏。 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刺激她:“东郊的地有朝一日还能回来的。” 胡氏也在意那块地,胡老太爷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卖掉那块地。 她却因为姜鸢没有听话。 或许今日的天赋税颁布就是对她不听话的惩罚吧。 “我累了,你们都走吧。”胡氏挥挥手。 满脸疲惫;“我想自己待着。” 或许是心里实在难受了。 她居然罕见的把姜涛跟姜鸢都往外赶。 陈妈妈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没吭声。 姜梨太机灵了,她多嘴,姜梨肯定会察觉出什么。 “哎,母亲也别太伤心了,总会有法子的。”姜梨叹了一口气。 她的余光瞥见姜颂眼底的猜疑,又看见姜涛阴沉的脸。 心中快活了不少。 在这样一个姜家人都不开心的时候,她偏生还要再膈应膈应他们; “父亲母亲,还有一件事女儿需要与你们商量。” “有事去找你祖母商量,如今是她管家。”胡氏本来就够心烦了。 哪里有闲心管姜梨。 “不行啊,这件事非父亲母亲做主不可。”姜梨表现的很为难: “所以今日我才会来母亲的院子。” “佘家的老太君再过两日便要出殡了。” “咱们家按理说得去送一送。” “父亲母亲得有一个出面的。” 姜梨慢吞吞的说着。 她话落,胡氏捂着胸口觉得实在憋闷;“阿梨你代表咱们家去不就可以了么。” 以佘兴贤对姜家人如今的痛恨,他们过去,不得被佘家人给吃了啊。 “女儿到底是小辈,还需要家中的长辈一同前去,才算得体,否则只怕会被外人指指点点。” 姜梨捏着帕子,犹犹豫豫的说着。 她也是一副为难的模样。 虽然管家,可毕竟还没及笄,还算是小孩子。 把这样大的担子都交给一个小孩子,传出去,人们会耻笑姜家。 “我病着,身子不适,叫你父亲一起去吧。”胡氏想起那日佘兴贤的神色便打了个机灵。 送佘老太君出殡这种场合又不是出风光的时候,她才不去呢。 “父亲,您的意思呢。”胡氏把责任甩给姜涛了。 一来是因为他过于重视姜鸢叫胡氏心生怨恨。 二来当然是因为害怕佘家人将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此事再议。”姜涛权衡利弊,当然想叫胡氏出头。 这夫妻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推脱,利益当头,真面目可窥探。 “好吧,左右还有几天时间。” 姜梨又说。 她跟姜涛胡氏说话,全程姜鸢都插不上嘴。 也不敢插嘴,可姜梨又怎会放过她: “二妹妹去吧。” “这件事都因为二妹妹而起,二妹妹不去道个歉么。” “不然佘家跟咱们家可就结仇了。” 姜梨一副为家族考虑的样子。 实际上,是在为难姜鸢。 姜鸢敢么,她要是敢去佘家,佘家人第一时间扒了她的皮。 “我就不去了吧,大姐姐代表咱们平辈人去就可以了。” 姜鸢知道姜梨的心思,在心里怒骂姜梨一百遍一千遍。 她小瞧姜梨这贱蹄子的手段了。 算计了自己还能全身而退,莫非姜梨背后有高人指点? “好吧,二妹妹不去也行,去了只怕要惹出麻烦。”姜梨嘀咕了一句。 叫众人都听了个清楚;“佘家人此时都沉浸在痛苦之中。” “又怎会愿意看见仇人,二妹妹不去也好,只是咱们家会被佘家痛恨,从此后父亲在朝中多了一个敌人。” 姜梨将丑事全部挑开了说。 羞的姜鸢没脸,实在觉得难堪,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好了阿梨,你先去侍奉你祖母吧。”姜梨的话没一句是胡氏爱听的。 不仅不爱听,听了还心塞。 “女儿遵命。”姜梨也觉得姜家人被膈应的够呛,足够了。 她也没必要再停留,喊了冬月;“走吧。” “父亲母亲大哥,阿梨告退。” 姜梨欠了欠身,带着冬月往院子外走。 走出好几步,她又停下,胡氏见状,都有心理阴影了:“又怎么了?” 有完没完,以往怎的不知道阿梨这么絮叨,跟个老婆婆似的。 “听说佘家要送佘青出京,二妹妹与佘大姑娘昔日是好友,该送一送。” 姜梨话落,姜鸢的身子颤了一下,姜梨满意她的反应,这才走的干脆利索。 “佘大姑娘要被佘家送出京都么,太可怜了。” “是啊,她从小在京都长大,怎能适应的了外头的艰苦环境。” “真倒霉啊,若不是因为二姑娘,佘大姑娘也不会被家中人责怪。” 姜梨刚刚说话的时候是站在院子门口说的。 来往的下人多,都听了个真切。 心里嘀咕不止,还小声的嘀咕。 “你们都先回去吧。” 胡氏觉得她太倒霉了。 更觉得佘老太君死在姜家很晦气。 这会她只想自己待着静静心,又开始赶人了。 “母亲,女儿不走,女儿放心不下您。” 姜鸢不能在这个时候走了,她要是走了,胡氏肯定会猜忌。 以后再想给胡氏洗脑,叫胡氏对她千依百顺,就难了。 “都是女儿的错,都是女儿不好,求母亲原谅女儿这一次吧。” 姜鸢给胡氏磕头,又打亲情牌;“父亲母亲疼爱鸢儿。” “都是鸢儿这次不争气,叫父亲母亲失望了。” “我从记事开始就承欢在父亲母亲膝下,父亲母亲对鸢儿的好鸢儿心里清楚。” 姜鸢哭着,好不可怜:“在鸢儿心里,你们就是鸢儿的亲生父母,鸢儿想一辈子与父亲母亲在一 起。” 姜鸢絮絮叨叨的又说了这些年他们在一起相处时的场景。 胡氏心里不是滋味,但那股子膈应却怎么都消不掉,一脸愁容,不知该如何是好。 至于姜鸢,见胡氏没搭理她,更卖力气哭诉。 霜华院吵吵闹闹的,家宅不宁,又接连出事。 一时间,下人们觉得先前府中都传姜梨是个灾星这话不准。 如今一看,灾星分明是姜鸢。 但凡是涉及到姜鸢,都没好事。 第208章保下佘青,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两日后,佘家的老太君出殡前夕。 绛云院,姜梨收拾妥当,穿的素净,便准备去佘家了。 诚如佘兴贤当日当着皇帝的面说的那样,姜家人是姜家人,姜梨是姜梨。 他们虽痛恨姜家,但却对姜梨没有任何意见。 所以姜梨去佘家,佘家人是欢迎的。 “姑娘,您不知道如今姜家府上的人都说二姑娘是灾星。” 冬月惠心搀扶着姜梨。 冬月实在是没忍住,对着姜梨小声嘀咕。 如今的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在一堆下人中,都是被人抬着,而不是被人轻视欺负。 这都得益于姜梨。 “查查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姜梨笑了笑: “查出来重重有赏。” 她效仿前世姜鸢的做法,给散步灾星谣言的下人赏赐。 这样一来,谣言只会散步的更多更广,哪怕主子训斥,也挡不住人心的贪婪。 “是,奴婢回来后立马去办。”冬月精力充沛。 但想起佘家人此时的情况,又难免担心:“姑娘,您去佘家,真的没有危险么。” “放心,燕姐姐跟沈姐姐都会去,我与她们同行。” 姜梨摇摇头,冬月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有郡主跟沈大姑娘陪伴,姑娘您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不仅她们,还有燕家的婶婶们以及其他人家的夫人。” 比如严雪翎跟冷慧秋这些夫人。 甚至明日佘老太君出殡,宫里的贵人也会纷纷到场。 毕竟佘家的事上,是皇室亏欠了他们。 “姑娘,时间不早了,咱们快些出府吧。”惠心估摸着时间,扶着姜梨往府外走。 马车早就已经备好了。 姜梨刚出姜家大门,恰好燕蕊跟沈琴的马车一起赶到。 “阿梨,快上车与我同行。”她们两个异口同声掀开车帘对姜梨说。 姜梨笑了笑:“祖母为我准备了马车,马车上有姜家的标志。” 姜梨这次得乘坐姜家的马车,这样一来外人也都知道姜家并非无人去佘家探望。 也能少说点闲话,最起码不会说老夫人跟姜梨的闲话。 “那阿梨你快上车,咱们这就去佘家。”沈琴说。 “好。”姜梨点点头,车夫放下踩蹬,姜梨坐进车厢中,三辆马车一起朝着佘家而去。 佘家办丧事,全部挂上了白布,佘家人穿着丧服带着丧帽,一个个脸色哀伤。 佘老太君是个很好的老人家,平时对待府中的下人她从不严厉。 以宽容良善闻名建康城。 她走的突然,佘家的下人各个伤心,再联想到姜家是杀人凶手,对姜家深恶痛绝。 “别闯祸,是慈安县主。”姜梨的马车到的时候。 佘家门口守着的小厮脸色难看,眼底涌动着恨意。 虞氏身边的贴身妈妈卞妈妈出来招待前来的客人。 见状,赶紧训斥;“家主跟夫人都说过,姜家人是姜家人,慈安县主是慈安县主。” “县主救了夫人的命,又帮了佘家大忙,对待县主,要恭敬客套。” 卞妈妈发话帮姜梨正名,佘家的下人纷纷听进心里,不再针对姜梨。 而她这一番话,也叫来往的客人都听了个真切,心里跟明镜似的。 “卞妈妈,姜梨今日叨扰了。”姜梨走下马车。 卞妈妈的话她也听到了。 脸色更加愧疚:“姜梨代表姜家跟二妹妹道歉。” “我很抱歉,若是可以,姜梨愿意用任何换取老太君安康。” “县主说的哪里话。”姜梨的态度太诚恳,祸事不是她闯的,她却勇于承担。 说实话对于这样真性情的人,就连卞妈妈一个下人都觉得心里舒坦。 反倒是姜鸢这个罪魁祸首,杀了人还当缩头乌龟,不就是仗着有裕王跟王家撑腰么。 “我呸,凶手躲在背后,叫慈安县主一个无辜的人来认错赔不是,姜家那位二姑娘真是好手段啊。” 严雪翎一下马车看见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 海产宴后她回到家中,整整难受了两日,又吐又拉,缓了好几日才缓过来。 人都瘦了一大圈,这都是叫姜鸢给害的,偏生人家如今是裕王侧妃,她们还怪罪不了呢。 真是好威风。 “严夫人,你清瘦了不少。” 尤氏也走下马车。 这些夫人们扎堆来的,自然会碰见。 “尤夫人,我这都是叫上次的事给闹的。”严雪翎扭头看着尤氏。 见她气色好了很多,有些纳闷,犹豫着问:“我瞧着夫人的气色比上次好了很多。” “不知夫人可是用了什么保养的法子。” 女人一过三十最容易苍老。 真要是有什么保养的法子,她们肯定疯了一样效仿。 “真的么,你们都这么说。”尤氏一开始还没发觉。 但这两日不管是下人还是见了什么熟人,她们都说自己看起来气色很好。 像是年轻了似的,状态越来越好。 “我也没用什么,只用了慈安县主送来的药材。” 尤氏不藏私,有什么说什么。 “竟是这样。”严雪翎有些好奇。 上次姜梨筹备的那十五桌酒宴备受好评,有夫人事后说那些菜里头还有药膳。 不仅菜,就连准备的汤都是补汤跟药膳汤。 但却不会叫人觉得有药材的苦涩味。 可见是费了心思的。 “今日还有事,等来日不忙了,我定要像慈安县主也讨一剂药方。” 严雪翎嘀咕着,越来越多的夫人到场,卞妈妈吩咐府中的婆子丫鬟将人都请了进去。 佘家后宅,青兰院。 “父亲母亲,求求你们了,女儿不想走,求你们别赶女儿走。” 佘青穿着丧服跪在地上哀求佘兴贤跟虞氏。 虞氏当然不舍得送走佘青,可佘兴贤下定决心要将她送走。 佘老太君的死,佘青是间接凶手,若非她识人不清错信姜鸢。 设老太君还能活五六年。 “老爷,您就饶了青儿这一次吧。” 虞氏擦着眼泪到底是心软了。 可佘兴贤根本不松口:“不行!” “若是不送走这个孽障,叫京都的人怎么看咱们家。” “姜鸢有裕王撑腰咱们动不了,但若不懂这孽障,还叫别人以为咱们家死了人就白死了。” 佘兴贤红着眼眶:“也是我这些年过于纵容她,才将她纵成这幅模样!”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佘兴贤也不忍心。 可佘青太叫他失望了。 这一次必须要给佘青一点教训。 “父亲,女儿真的知道错了,祖母还没出殡,您就算要送女儿走,也等祖母入土后,女儿求您了。” 佘青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她拼命的磕头求情:“女儿求求您了。” 佘老太君的死对佘青的打击很大。 她消瘦的厉害,更感受到从此后佘家再无人庇护她。 是以,她恨姜鸢入骨,恨不得跟姜鸢拼命。 姜梨跟沈琴到后院如厕,听到府中下人说起此事,姜梨更打定了注意要保下佘青。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留着佘青,日后能重伤姜鸢。 第209章佘青的感激,以前我真是瞎了眼 “阿梨,怎的了?”佘家的下人对姜梨及恭敬。 姜梨路过佘青的院子不肯再走,下人也不敢催促。 沈琴往院子中看了一眼,瞧瞧的说:“你也听到佘青的哭喊声了吧。” “其实这件事佘青是被牵连了,她怪倒霉的。” 姜鸢不是个好人,但凡跟她走的近的好友,接连遭到迫害。 先是郑月,后又是佘青,下一个不知道会轮到谁。 “沈姐姐,我想过去看看佘大姑娘。”姜梨与沈琴对视。 沈琴一楞,不解的说:“阿梨,你要帮佘青么。” “为何,她可是姜鸢的朋友啊。” 给面子给到拉着佘老太君一起去捧场姜鸢筹办的海产宴。 可见她们两个先前的关系有多好。 “那是以前,现在跟以后不是了。”姜梨笑了笑。 她不多说,沈琴也不多问,一口答应下来:“行,既然你要过去。” “那我便陪你一起。” “沈姐姐,有你真好。”姜梨感慨。 沈琴拍拍胸口:“你都喊我一声姐姐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跟姜梨相处下来,沈琴真的特别喜欢她的性格。 尤其是胡氏寿宴上姜梨展露出来的才学本事。 更叫她敬佩。 “我们想去看看佘大姑娘,劳烦去通禀一声。” 沈琴对着一个小丫鬟招了招手。 小丫鬟犹豫:“这。” 这个时候佘兴贤正在气头上。 她不敢去触霉头啊。 “若是想叫佘家家宅安宁,便去,事后佘大姑娘也会记你一份功劳。”姜梨对丫鬟说。 丫鬟立马心动了:“奴婢这就去。” 她匆匆的朝着佘青的院子中走去。 没一会,虞氏便走出卧房,主动来迎姜梨跟沈琴;“慈安县主,沈大姑娘,叫你们看笑话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今日姜梨是来佘家代表姜家向你们赔罪的。” 姜梨走上前,对着虞氏福福身:“夫人,姜梨叨扰了,有些话想对佘将军说。” “还请夫人跟将军见谅。” “县主不必客套,上次夫君说了,你是你,姜家人是姜家人。” 虞氏对姜梨也没有意见。 甚至若非姜梨主动帮着他们说话,对自家人‘大义灭亲’,佘老太君的封赏也不会那般丰厚。 人死了,但荣耀却会跟随一辈子,换句话说,佘家也是变相的因祸得福了。 “县主,请。”虞氏转身往卧房走去。 她此举是代表佘兴贤同意见姜梨。 沈琴觉得这样的场合她也得过去帮姜梨一把,便也跟着进去了。 卧房中,佘青跪在地上眼睛红的吓人,佘兴贤又何尝好受。 毕竟佘青是他的亲生女儿。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看见了佘老太君。” 一走进卧房,沈琴便顿了一下,拍了拍胸口,盯着佘青,道:“怪不得佘老太君生前最喜欢的人是你。” “你跟佘老太君长的真像。” 沈琴这话不算是故意说的,事实上,佘青跟佘老太君就是很像。 这确实也是佘老太君喜欢佘青、护着佘青的原因。 “我虽没见过老太君几面,但也是觉得大姑娘与老太君长得很像。” 姜梨语气温柔,佘兴贤看见她,点了点头:“县主你来了。” “不知县主想对本将说什么。” 佘兴贤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容颜憔悴,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渣。 看得出佘老太君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姜梨并非是想帮佘大姑娘说话,只是就事论事,老太君的死,与大姑娘无关,都是姜家跟二妹妹的错。” 姜梨低着头,模样愧疚:“我很抱歉,我也是姜家人。” “这件事我责无旁贷,不想推脱,也不愿意推脱,今日二妹妹无法过来,我便代她,代姜梨向将军跟诸位赔罪。” 姜梨行大礼,她小小的一个人儿,生的模样精致,看起来是惹人怜爱的。 但却十分勇敢,敢作敢当,不像姜鸢,只会躲在别人背后当缩头乌龟。 佘青红着眼圈看向姜梨,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姜梨居然会帮她说话。 “佘大姑娘与二妹妹是闺中好友,二妹妹筹办海产宴,大姑娘鼎力相助,抛开别的不谈,就冲这一点,大姑娘为人仗义,性情豪爽,直来直去。” 姜梨缓缓说;“我虽对大姑娘不太了解,但也是我见她几面的全部印象。” “京都人都传佘家人保家卫国,对大晋忠心耿耿,各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尤其是老太君,巾帼不让须眉,英勇无双,姜梨相信老太君看人的眼光,她定也是觉得佘大姑娘不仅生的像她,脾气秉性更像她,才会那么欢喜。” 姜梨短短几句话,虽然说的有些僭越了,但却叫虞氏流下了眼泪。 佘兴贤不喜欢佘青,一是因为佘青不像佘嫣那般会讨人欢喜会说话。 二是因为佘青太得老太君喜欢,先前佘兴贤跟老太君有嫌隙,所以连带着不喜欢佘青。 时间一长,佘家人便疏忽了其实佘青身上有许多优点。 若非姜梨今日都讲了出来,只怕会一直被人忽视。 “将军,大姑娘是佘老太君生前最喜欢的小辈,若她在天有灵,走后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姑娘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姜梨叹了一口气,眉眼喊着愧疚,但又坚决的想将这番话说完: “那她该有多遗憾,多伤心啊。” 是啊,若是佘老太君还在,一定不会希望送走佘青的。 “再说句不该说的,这件事佘大姑娘也是受害者,都是被姜家跟二妹妹牵连了,她有什么错呢。” 姜梨继续说,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她只是觉得京都盛行海产宴,也想叫老太君尝尝。” “老太君年纪大了,经常憋在家中,她也只是想带着老太君出去走走,这些年,大姑娘陪着老太君的时间最长,她若是想害老太君。” “早就动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啊。” 姜梨话就说到这里。 足够了。 也足矣被佘家人听进心里。 虞氏跪在地上帮佘青求情:“老爷,慈安县主说的对,这些年在佘家陪伴母亲最多的人是青儿啊。” “若是青儿知道海产宴有问题,她绝对不会带母亲去的。” “她不过是顾念友情,又想叫母亲开心热闹一些,又有什么错。” 虞氏一边说一边哭,最后说了一句特别叫佘兴贤动容的话:“母亲以往就曾说过,她最放心不下的人是青儿。” “难道老爷您真的想叫母亲到了地下都不能闭上眼睛么。” “别说了。”佘兴贤猛的往后倒退两步。 他犹豫了,他动容了,沈琴盯着他的脸,知道这事有了缓机,佘家八成不会送走佘青了。 而佘青本人也是最震撼的,她没想到最了解自己的,竟然是她先前一直鄙夷的姜梨。 她真是瞎了眼睛才会错信姜鸢。 第210章佘老太君出殡,姜梨的口碑逆转 “父亲,求您开恩,不要送走小妹,不要叫祖母走的不安心。” 佘广佘平也帮着佘青求情。 佘青默默的看着他们,发现之前她错的很离谱,还一直以为佘广佘平都跟佘嫣交好。 他们都向着佘嫣,排斥自己这个亲生妹妹。 所以她也任性的疏远他们,导致这些年他们哪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都没什么话说。 就这样,误会一直存在,也导致她的想法日渐扭曲。 如今回想起来,这不过都是佘嫣玩的小把戏罢了,她竟然也相信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任性,往日仗着祖母的宠爱不分是非,不分好坏,求父亲再给我一次机会。” 佘青跪在地上。 她醒悟了,恍惚一瞬间就变成了大人,懂事了许多。 佘兴贤看着长女,又想起姜梨的话,何尝不将佘青当做一种精神寄托。 只要佘青还在佘家,就仿佛母亲一直在,一直在看着他,庇护全家。 “起来吧,为父不会送你走。”佘兴贤掉了一行眼泪。 沈琴听到他的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道阿梨真厉害。 短短几句话便叫佘兴贤回心转意。 “但往后你不可经常出门,必须要多学规矩多学本事,这样才不愧对你祖母对你的喜爱。” 佘兴贤背着身:“也才不愧对佘家女这个头衔。” “父亲的教诲,女儿谨记于心,日后断不会再任性,若是女儿做不到,甘愿去城外庄子上住。” 佘青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也有了坚决的态度。 虞氏赶紧扶她起来;“青儿,快起来吧。” “一会你祖母便要出殡了,你跟着一起去吧。” 虞氏一边说还一边担心佘兴贤会反对。 但好在佘兴贤没多说什么,默认了。 “母亲,以往女儿给您添了许多麻烦,都是女儿的错,从此后,女儿绝对不会再叫你操心了。” 佘青盯着虞氏,她以往真是错的离谱。 不仅被佘嫣挑拨的疏远兄长们,更是疏远自己的亲母。 不管到了何时,生母都是对她最好,最为她着想的一个人。 “若你祖母还在,看见你这么懂事,一定会很欣慰的。”虞氏连连点头。 伤心了这么久,看着佘青的改变,她才觉得心里难受了一些。 “往后我代祖母活,祖母的心愿,我帮她达成。”佘青发誓,小脸一片坚决。 她恍惚一瞬间从小树苗长成了大树,或许是经历一番打击,经历一番生死定论。 所以成长的速度也快的离谱,这无疑对佘家人来说是件好事。 “县主,多谢你。”佘青越过虞氏看向姜梨,对姜梨福福身。 她知道自己还能留下全靠姜梨几句话,也很感激姜梨将脏水都揽到姜家把她摘出来。 这份恩情她记住了,以后绝对会报答。 “这不算什么,只要能挽回佘家的一些损失,姜梨做什么都愿意。” 姜梨摇摇头。 从始至终,她都是以愧疚的姿态面对佘家人。 不管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帮助佘家,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功劳,反倒是一副将功折罪的模样。 这叫佘家人感动及了,他们并非是不什么都不懂也不通晓情理的人家。 姜梨这样待他们,这样给他们留下佘青一个台阶下,他们都很感恩。 “我如今才知道慈安县主竟是这样一个聪慧谦逊的人,这在都城都不常见。” “是啊,这样的姑娘真的难能可贵,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我早就偷着乐了。” 严雪翎跟冷慧秋一众夫人也陆续过来。 她们听说姜梨为佘青求情的事,便也赶过来了。 “诸位夫人,是佘家失礼了。”虞氏听到声音赶忙出来招呼。 尤氏宽慰;“佘家的事我们大家伙都知道,所以说什么失礼不失礼的话。” “若是有能帮的上忙的,佘家尽管吩咐便是。” 一场海产宴叫许多贵夫人们受了伤害,也叫她们都以受害者的身份团结在一起。 彼此帮忙,彼此宽慰。 虞氏点点头:“多谢诸位。” “今日母亲出殡,若是佘家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不会不会,时间快到了,就等着主家去灵堂了。” 严雪翎赶忙说道。 佘家人纷纷从卧房走出来往灵堂走。 姜梨跟其他夫人跟在后面,灵堂中,佘家人哭作一团好不悲伤。 佘青原本是要被送走的,如今却被安排在了最前面守孝。 她哭的昏天黑地,哭的肝胆欲裂生不如死,佘兴贤一看她这模样,也有些心疼,赶忙叫丫鬟先将她扶下去歇一会。 一连大半日过去,佘老太君的灵柩该抬出城外安葬了,佘青哭的晕过去一次又醒来。 醒来后她执意要做走在最前头的人,为灵柩开路。 “将军,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佘家的人抬着棺材已经走出了府。 刚到外头,便听两个侍从慌忙回禀。 佘兴贤一惊:“太子殿下来了?” 魏珩乃是储君,储君多金贵,竟也来了这里。 佘家何德何能。 “太子殿下说他是来给老太君扶灵的。” 抛出一个炸弹还不够,侍卫又抛出一个炸弹。 虞氏也惊了:“这……” 自古只有立下天大的功劳能叫世人称颂,死后才能得储君扶灵。 魏珩此举,不知高抬了佘老太君、高抬了佘家多少辈。 “太子殿下说,不管是对于佘家人的大义还是他应允过慈安县主的要求,今日都会来。” 侍卫跪在地上赶紧又说。 佘兴贤下意识的看向后边的姜梨。 姜梨这才出声解释,她声音轻轻的低低的,但却足以叫周围人都能听清; “前些日子我救了小皇孙,太子殿下问我想要什么赏赐。” “我不缺什么,也不需要什么,直到佘老太君身死,我才大着胆子恳求太子殿下。” 姜梨这话说的是真的。 魏珩确实许诺了她一个条件,她利用了那个条件帮佘老太君抬位,帮佘家抬位。 从此后,建康城的人都知道佘家大义,更会贬低魏瞻跟姜鸢。 “慈安县主的大恩,佘家人谨记于心。” 佘兴贤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姜梨好了。 姜梨忙前忙后的,帮了佘家抬多,如今又请来了太子为佘老太君扶灵。 他心里再也没有不平衡,更坚定了要建功立业报销家国的情怀。 “慈安县主大义。” “原来县主才是那个最仁义、最宽厚的人,谁说她嫉妒姜鸢的,我看是她一直在给姜鸢擦屁股。” “就是就是,县主的人品如何,今日我等都亲眼见证。”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感慨,从此后,这都城再也无人能说姜梨一句不好。 她自己的名声,自己正! 第211章东宫相处日常 “将军,夫人,旁的事日后再说,先办正事要紧,先接见太子殿下。” 姜梨又说。 她这般懂事顾全大局,在场的夫人们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也纷纷有了些心思,想着这样的姑娘要是能娶回家中,何愁家族不兴旺。 又何愁内宅不安稳,何愁儿子没有贤内助? “快随我迎接太子殿下。” 佘兴贤点点头,赶忙往前走了几步。 东宫车架缓缓映入眼帘,众人纷纷跪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草民等,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魏珩得民心,受人敬仰。 他每次出现,都会引起百姓的轰动。 就好比此时,听闻魏珩给佘老太君扶灵,京都的百姓集体往佘家赶。 这空前浩大的一副场景,给足了佘老太君体面,也给了佘家无限恩宠荣耀。 “今日孤是收父皇吩咐,也为兑现答应慈安县主的承诺,更是为了佘家的大义,前来送佘老太君最后一程。” 魏珩走下车架。 他长身如玉,一身月白色杭绸直缀勾勒出修长身姿。 锦袍上绣了几朵玉兰花,更显得他陌上人如玉,绝世无双。 “臣代表佘家一众家眷,代表母亲,叩谢吾皇大恩,叩谢太子殿下大恩。” 佘兴贤跪在地上。 他心里五味杂陈,既复杂又激动。 更多的是愧疚,母亲一辈子都在为佘家谋福祉。 死后还为佘家谋来了这么大的恩惠跟天子的宠幸。 以前他不懂母亲的良苦用心,如今懂了,更决定不要家中子女再步他的后尘。 要多给予子女耐心跟责任感,做一个合格的父亲跟夫君。 “起来吧,莫要耽误了正事。”魏珩挥挥手,径直走到灵柩的最前面。 他伸手将灵柩的盖子盖好。 “啪嗒。”一声。 棺材盖严丝合缝,佘兴贤高喊一声,佘老太君灵柩这就出殡了。 “我等送佘老太君最后一程。” 百姓们自觉的跟在队伍后面。 人多,还有一些夫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再加上魏珩在,佘老太君风光大葬,也算是更古未有。 佘家办丧事,忙碌了一整日,等佘老太君入葬的时候,佘青跟虞氏都哭晕了过去。 其他夫人赶紧搭把手帮忙,将佘家家眷送回佘家,再吩咐佘家的下人安排后续事宜。 等一切都安排好,天已经黑透了。 “慈安县主,太子殿下有令,叫您去东宫走一趟。” 佘家忙碌,众人都没用晚膳,也没什么心情。 陆陆续续的,一些人家开始往家中折返。 夜鹰等在外头,大大方方的把姜梨请上了东宫车架;“太后娘娘恩准县主每隔三日去东宫探望小皇孙。” “知恩图报是本朝的美德,小殿下受太后娘娘教导,也当谨记于心。” 夜鹰的一番话解释清楚这么晚了魏珩还要叫姜梨去东宫所谓何事。 不是他有私事要跟姜梨说,而是碍于太后的旨意。 毕竟懿旨都下了。 “臣女惶恐,自当尽力照顾小殿下。”姜梨低低开口坐上马车,马车扬长而去。 看的夫人们又是好一阵感慨:“太后娘娘是何等人物,慈安县主能入她的眼,肯定不平凡。” “是啊,再加上慈安县主自己也争气,通药理还知晓农学常识,没有父母教导都能如此了不得。” 夫人们感慨着,也动了些别样的心思,打算回到家中同自家夫君商议商议。 东宫。 魏哲穿着一身丝瓜白描金小花袍,腰间挂了一个如意香囊。 香囊中放着药材,魏哲时不时的用小手摸摸香囊,往外头眺望。 “快了,小殿下莫急。”孔嬷嬷怜爱的拉起魏哲的手;“太子殿下答应过的,什么时候食言过?” 孔嬷嬷知道魏哲有多盼望见姜梨。 也很害怕姜梨来不了,不由得出声安抚:“只是慈安县主无法在东宫过夜,小殿下明白的对么。” “阿哲明白。”魏哲点点小脑袋。 一想起自己又能看见姜梨了,他笑的格外甜:“嬷嬷你说娘亲会喜欢这个礼物么。” 他还有些紧张,肥嘟嘟的手背上几个窝窝凹的更深了。 孔嬷嬷失笑:“肯定会的。” “那就好。”魏哲眯着大眼睛。 马蹄的声音哒哒想起,魏哲赶紧往前走几步,看见夜鹰赶车而来。 他兴奋的直拍手:“娘亲来了。” “小殿下别急,老奴出去接县主。” 魏哲在外头不好表现的跟姜梨太亲近,孔嬷嬷出面,直接走了出去。 “老奴参见慈安县主。”孔嬷嬷接姜梨下车。 姜梨谦逊;“嬷嬷不必多礼。” “县主随老奴进去吧,小殿下正等着您呢。”孔嬷嬷每每看着姜梨的脸,都会生出一种错觉来。 时间一长,她心里的介意似乎也放下了。 毕竟就连他们这些大人都会认错人,更何况是魏哲一个小孩子呢。 再加上魏哲身有疾病,能叫他觉得快乐的事情并不多,为何要剥夺他的希望。 这未免过于残忍了。 “是。”姜梨低着头,刚随孔嬷嬷踏进东宫的大门。 一个肉团子便直接冲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 魏哲扬着小脑袋:“娘亲,阿哲想你。” “臣女也想小殿下。”姜梨眉眼温软。 她的眼神也软软的,孔嬷嬷打量着她,见她确实并非刻意讨好魏哲。 也更放心一些。 “娘亲今日累了吧,一定还没用膳,快随阿哲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魏哲的脸蛋红扑扑的,他拉着姜梨的手,大眼睛扑朔扑朔的;“不知道娘亲喜欢吃什么。” “阿哲叫人每样都准备了一些。” “小殿下还没用膳呢,怎的这么晚了还不用膳。”姜梨看着魏哲比划手势。 她蹲下,轻轻的把魏哲搂进怀中,认真的说:“日后不能这样了。” “小殿下还在长身体,饮食上跟不上,就没法卓壮成长。” “难道小殿下不想快快长大帮太子殿下分忧么。” “阿哲当然想。”魏哲觉得很幸福,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竟是这般好。 他有些红了眼圈,低着头;“娘亲,以后你一定要时常来看阿哲。” 有娘的感觉太好了。 他贪婪的想要更多。 三年了,他盼啊盼,才盼来了娘亲,再也不想跟娘亲分开。 “小殿下。”看着魏哲红了的眼圈,姜梨忽的很心疼,直接将他搂进怀中; “只要小殿下愿意,臣女一定会时常来东宫探望。” “娘亲最好了。”魏哲用小手圈着姜梨的脖颈。 姜梨干脆将他抱起来慢慢的往里走。 她很瘦,但缺不弱,抱着魏哲走的虽慢,但也并不困难。 孔嬷嬷跟在后面默默的看着,也十分动容。 “太子殿下,为何不进去。” 姜梨跟魏哲的身影慢慢远去,魏珩不知何时回来了。 看着这一幕,他竟觉得有些温馨,一直默默的看着。 夜鹰问了一嘴,也感慨东宫难得有这样的气氛。 看样子多个女人,日子真的会不一样。 第212章把她跟孩子搂了个满怀 长秋殿是魏哲每日除了睡觉休息以外来的最多的地方。 而这里,除了魏珩跟孔嬷嬷,其他人都不得轻易踏进。 魏哲喜欢姜梨,便愿意跟姜梨分享他的一切,自然要带姜梨来这里。 “县主,天色不早了,用的清淡些能减轻肠胃负担。”长秋殿中早就摆好了膳食。 有南瓜粥跟南瓜饼,还有药膳跟一些糕点。 糕点做的都五分甜,不腻,口感很好,适合各种年龄段的人吃。 孔嬷嬷给姜梨魏哲摆膳,姜梨主动帮忙;“嬷嬷不必这么麻烦。” “我来东宫是来照顾小殿下的,怎好喧宾夺主。” 姜梨办事一直都很有分寸。 甚至因为知道孔嬷嬷因为她长的像周芙而有些忌惮她。 所以她在东宫就更不能以一副主人的姿态,而是要更谦逊,将自己身为魏珩幕僚的身份时刻拿出来说。 “县主不必操劳,这些事老奴能做。” 孔嬷嬷一楞,她没想到姜梨居然会将姿态放的这么低。 不由得在心里想,莫非这就是太子愿意时不时的给予姜梨恩宠的原因? “我本就是来这里照顾小殿下的,这些小事不当什么。”姜梨笑了笑。 她接过汤勺给魏哲盛汤,又很有眼力见的给魏哲在桌案前跪坐的垫子放了两个。 她太细心,孔嬷嬷失神的盯着她。 若是太子妃还在,做起这些事来,也会像姜梨这样的吧。 “小殿下饿了吧,吃吧。”姜梨照顾魏哲。 事无巨细,她都会亲力亲为,魏哲紧紧的盯着她,眼神始终追随着她的动作。 “娘亲也吃。”魏哲将一碗南瓜粥往姜梨跟前推了推。 而后自己拿着勺子跟筷子开始吃饭。 他是皇孙,从小被魏珩亲自教养,一言一行皆出色。 就连吃饭都是一副优雅的模样,在饭桌上也不多嘴。 姜梨见状,也默默的用膳,她要是不用,魏哲没法专心吃饭。 “小殿下,怎么了。” 长秋殿内灯火通明。 魏哲怕黑,一到傍晚,孔嬷嬷便会吩咐下人将里里外外都挂满灯笼。 月色温柔,今晚的风都是轻柔的。 月光跟烛光如影同行,将姜梨跟魏哲的身影一大一小的映衬在地面上。 魏哲看着看着,又红了眼圈,姜梨的手轻轻的擦去他的眼泪。 他猛的扑进姜梨怀中,无声的哽咽。 “没事的,小殿下。” 孩子想娘了,伤心了。 又想起了以前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也失态了。 姜梨抱着魏哲轻声细语的安慰,魏哲缩进她怀中,声音沙哑的喊了一声:“娘。” “咣当。” 孔嬷嬷听到他说话,震惊的手上的汤碗都摔在了地上。 回过神来,她慌忙收拾好转身走了出去。 魏哲开口说话了,有姜梨在身边,总是能有奇迹出现。 她终于也更明白为何明知道姜梨或许不对劲,魏珩却非要留下她。 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能更好。 “小殿下,我喂你吧。”魏哲一碗粥才吃了几口。 小小的一个奶团子缩在怀中抱着自己不撒手。 姜梨抿了抿唇,动作轻柔的拿起勺子吹了吹;“小殿下,再吃一些吧,不然半夜会饿。” “好。”魏哲揉了揉眼睛,点点小脑袋。 就着姜梨的手,他低头吃东西。 姜梨给他拿什么他就吃什么,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只是,他好似忘记了自己刚刚开口说话了,只沉浸在与姜梨相处的喜悦之中。 “太子殿下,您……”孔嬷嬷出了大殿便看见魏珩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是否又听到了魏哲开口喊娘。 孔嬷嬷一说话,险些哭出来,魏珩抬手示意;“嬷嬷你下去吧,孤都听到了。” 听到了魏哲说话,看到了魏哲跟姜梨在一起时有多开心,有多幸福。 “是。”孔嬷嬷低着头走了。 她的眼泪流的有些汹涌,是激动的,激动她的小主子终于能有希望慢慢的恢复了。 就冲这一点,她以后不再针对姜梨。 “有娘的感觉真好。” 一碗粥下肚,魏哲吃不下了,姜梨也用了不少饭,带着魏哲去洗手。 她给魏哲打了皂角,温柔的用水揉搓着他的小胖手。 魏哲美滋滋的,小手比划个不停。 “小殿下每日用过饭后要干什么。”姜梨学着一点点了解魏哲的日常喜好。 魏哲回;“阿哲喜欢看书。” “那臣女与小殿下一起看吧。”姜梨笑的格外温柔。 魏哲点点头:“好啊好啊,娘与我一起看。” 他拉着姜梨的手又往内殿走。 内殿有一排书架,全都是魏哲喜欢看的。 其中有一本故事册,他最喜欢,姜梨打开书册,魏哲撑着小下巴盯着姜梨。 姜梨失笑:“小殿下想让臣女念给你听么。” “娘的声音好听。”魏哲害羞。 姜梨又笑了笑,慢吞吞的念书册上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叫孟子的小孩子,他从小就失去了父亲。” “母亲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一开始,孟子和母亲住在墓地旁边,结果,孟子和邻居的小孩一起学大人跪拜。” 姜梨的声音很好听。 讲故事的时候,好似黄鹂在唱歌。 再加上她对魏哲很有耐心,发自心底的心疼,声音就更柔更软了。 仔细听,像是大地在轻声呢喃,像是日月在温柔的低语。 魏哲听着听着,便有些困,但他舍不得闭上眼睛,舍不得错过能姜梨相处的光景。 但他年纪太小,实在沉不住了,小脑袋直往桌案上磕。 姜梨的声音停了,伸手托住魏哲的小脑袋,慢慢的将他抱进自己怀中。 “娘。”睡梦中的魏哲小嘴动着,小胖手蜷缩在一起,无声的在喊娘。 姜梨抱着他站起身往床榻边走,小团子虽然小,但着实胖乎。 姜梨抱着他还是显得有些吃力的,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跟反感。 而是低头轻轻的用下巴蹭了蹭魏哲的小脑袋。 “将阿哲给孤吧。” 魏珩走进来就瞧见了这温暖的一幕。 灯光将姜梨的身影拉的格外的长。 一股母性的慈爱从她身上泛滥滋生。 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亲近跟祥和。 叫小孩子很亲近,很依赖。 “不必多礼。”姜梨还以为魏珩在外头处理公务。 冷不丁的看见他,被吓的嘴角一抽,赶忙要行礼。 魏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用多礼。 魏哲睡觉很轻,他不过是说了两句话,魏哲就有转醒的迹象。 姜梨摇摇头,看向床榻,无声的说:“臣女能抱得动小殿下。” “可。”魏珩颔首,姜梨朝着床榻走去。 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或许姜梨是看见魏珩有些紧张。 脚下一软,差点被地毯扳倒,魏珩伸出手扶住她的腰肢,把她跟孩子搂了个满怀。 第213章姜梨懂他 “太子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腰肢上的大手有些烫人。 姜梨略有些慌张,小声的解释。 魏珩没吭声,只是用眼神细细的在姜梨清丽的小脸上打量。 然后,恍惚露出一丝不悦。 不悦? 姜梨心中咯噔一声,想着魏珩莫非真的怀疑自己有别的心思,她可从未肖想过什么。 “小心一点。”魏珩没松开手。 卧房中铺着的地毯太多,他怕姜梨抱着魏哲还会摔倒。 索性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变,慢慢的带着姜梨朝着床榻靠近。 “呼。”姜梨全程都全神贯注,生怕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 否则她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将魏哲小心的放在床榻上,扯过锦袍盖上。 姜梨松了一口气,起身将位置让开。 “唔。”魏哲从小没有母亲,他睡觉总是不踏实的。 每晚都必须要魏珩的陪伴。 这是第一次没有魏珩陪在身边,魏哲也能睡的这么安稳。 他的小嘴略微张开,发出一道闷闷的声音。 “睡吧阿哲。”魏珩神态温柔。 暖色的光亮打在他脸上,衬托的他肤质若玉一般。 “父王在这里,安心的睡。”魏珩伸手在魏哲身上轻轻的拍着。 他这动作熟稔的不得了,好似已经变成下意识的举动。 姜梨站在床榻边,看着魏珩跟魏哲这温馨的一幕,终于明白哪怕这东宫没有太子妃。 魏珩也能将魏哲照顾的很好。 换句话说,想进东宫的女人,除非得到魏哲的同意,否则大概率没那个机会。 “走吧。” 魏哲睡熟了,魏珩将他的外衫脱下来。 似乎是因为父亲在这里,魏哲中途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睡的格外香甜满足。 魏珩又给魏哲掖了掖被角,对姜梨说,两个人转身走到了寝殿外。 “吃饱了么?” 走出殿外。 凉气扑面而来,姜梨倒是清醒了许多。 魏珩的声音不比傍晚的天气暖和多少,但说出的话却透露着关怀似的。 “多谢太子殿下挂念,臣女吃饱了。”姜梨原本胃口就小。 刚刚魏哲拉着她用了许多东西,不仅吃饱了,还吃撑了。 “阿哲很喜欢你。”魏珩像是有读心术似的。 撇了一眼姜梨的肚子:“既然吃多了,便走一走。” 话罢,他背着手往东宫外走去。 朱红色的回廊串联在一起,形成一条蜿蜒的小路。 魏珩的身影穿梭在小路之中,更显清瘦俊朗。 “怎么?”他走了几步,见姜梨没动,停下来看着姜梨。 好似在问,你怎么不走。 “太子殿下?”姜梨的语气有些纳闷。 魏珩这意思,是要亲自送她? 她何德何能啊,能叫魏珩亲自送。 “走。”魏珩却说一不二,削薄的唇吐出一句话,又往前走。 “是。”姜梨赶紧跟上。 魏珩步子迈的大,姜梨要迈三步才能跟上他一步。 所以,她走的很匆忙,魏珩察觉到,动作慢了不少,姜梨走了几步就跟上了。 “太子殿下,今日的事臣女不知该如何感激您。” 不远不近的跟在魏珩身后。 朱红色的回廊仿佛很长。 不知要走多久。 姜梨思衬着开口,整个人谨小慎微。 她很警惕很慎重,一举一动都叫人挑不出错来。 “姜梨,你不累么。”魏珩很想问问她这个样子累不累。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虽然他是太子,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姜梨是一样的。 若是不谨慎不慎重,就会从高位上狠狠的跌落尘埃。 所以,他只会比姜梨还要慎重,还要小心。 “累,但却很有动力。”姜梨明白魏珩指的是什么。 同聪明人说话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必赘述。 “那你的动力是什么。”魏珩又问。 姜梨扬起小脸看着他宽厚的脊背,缓缓又道:“臣女的动力有许多。” “有仇恨,有亲情。” 但凡是她在意的人,都是她的动力。 “嗯。”魏珩袖子中的手微微摩擦着。 他似乎还想问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嗯字。 姜梨乘胜追击:“太子殿下,臣女不知该如何感激殿下的恩情。” “殿下,臣女不说您也一定知道海产宴的事有臣女的手笔,还有那些商贩去姜家索要钱财。” 姜梨跟个鹦鹉一样,说起来还有些没完了。 她忐忑着,可魏珩却并没有打断她,她一顿,又说:“可臣女是真的没想到姜鸢筹办的宴席会导致宾客中毒。” “那你是提前知道孤会替父皇颁布禁奢令?” 魏珩停下。 他停的很突然,姜梨一时间没刹住车,秀挺的鼻子又撞上了他的脊背。 “臣女不敢确定。”姜梨有些疼了。 她的声音沙哑糯叽叽的,说话有鼻音一样:“这两年三国的收成都不太好。” “百姓们吃不饱饭,就连边关的将士都十分拮据,可京都的达官显贵们却奢靡造作。” 姜梨一字一句的。 魏珩细细的听着她说话,从始至终,他都不会打断姜梨。 这仿佛是他表达态度的一种模式,姜梨渐渐摸清了,更会在适当的时机表达衷心: “若是将达官显贵省下来的银子都用在农户跟将士们身上。” “他们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所以臣女觉得……” “你觉得什么?”魏珩猛的转身。 恰好姜梨与他对视。 不知是不是姜梨的错觉,她觉得魏珩的眼神比刚刚任何时刻都要亮。 亮的如半空高悬的明月一般。 “臣女觉得太子殿下一定不会叫事情一直这般发展下去,所以斗胆猜测,会禁止奢靡之风。” 姜梨低下了头,她几乎不敢再看魏珩的眼睛。 魏珩的眼神奇怪,那里头有一抹不寻常的神态在慢慢的聚拢。 像是天边原本松散的云朵,慢慢的凝聚成云彩,越来越大。 “你猜的倒是挺准的。”魏珩的声音仿佛又暖了不少。 姜梨赶忙又道:“臣女这都是小把戏,瞒不过太子殿下。” “可是殿下,臣女真的事前不知道那些海产会叫宾客们中毒。” 她只是想叫姜鸢出丑惹上事,没想拉上无辜的性命。 是姜鸢自己太自大冒进又急于求成。 “孤信你,不必再多解释了。”魏珩抬起手挥了挥: “至于今日扶灵一事,算不得是你欠孤人情。” “孤是代表皇室慰问佘家,平民心,安臣意。” 还是听了姜梨的建议,魏珩才上奏皇帝为佘老太君扶灵。 此举既成全了皇室的大义,又彰显了对臣子的慰问,可谓一举两得。 所以,姜梨并不欠魏珩什么人情,也不必要报答他。 “姜梨,那个条件依旧还算数,将来孤可再应允你一个要求。” 魏珩在前走着,眼看着就要走出回廊,他又说。 “殿下,为什么呢。”姜梨不懂。 魏珩没吭声。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姜梨懂他吧。 第214章谣言,姜梨不是姜家的千金 “孤让夜鹰送你回府。”马车停在东宫外。 走到回廊的尽头,便能瞧见东宫的大门。 姜梨知道刚刚魏珩领她走的是小路。 小路不常有人走,但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东宫。 “臣女告退。”姜梨福身,魏珩继续往前走。 待走到东宫门口,他才停下。 “见过太子殿下。”门口的侍卫看见魏珩亲自送姜梨出来。 对姜梨更加敬重几分:“见过慈安县主。” “不必多礼。”姜梨点点头。 魏珩低头看她:“去吧。” “三日后孤再去接你。” “是。”姜梨应声,娇小的身影擦着魏珩缓缓离开。 “太子殿下,您不是要送县主回家么?” 夜松走上前挠了挠脑袋,小心的问。 “她怕孤。”魏珩转身往回走。 夜松嘴角一抽,心里蛐蛐:“太子殿下您可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 何时变的这么大方了? “县主,请上马车。”夜鹰早就侯在外头了。 看见姜梨出来,他放下踩凳,姜梨对他道谢:“多谢你。” 都是魏珩手底下的人,所以她在夜鹰夜松等人跟前从来不摆架子。 夜鹰对她的印象很好,语气也挺温和:“县主请。” “好。”姜梨踩着踩凳,冬月扶着她,主仆两个一起上了马车。 而后,在马车行驶后,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姑娘,侍奉东宫,是不是压力很大。”冬月摸了摸鼻尖,小声的问。 她与姜梨是一起长大的,从姜梨很小的时候就陪着姜梨。 所以她才敢这么大胆。 “还行吧。”姜梨点点头:“太子殿下龙章凤姿,面对他的时候,确实很有压力。” 尤其是他身上,硬邦邦的,撞一下可疼了。 “奴婢一看见太子殿下就脚软。”冬月的声音更小了,生怕被夜鹰听到。 可夜鹰有内力,倒不是他故意想偷听,他就是想知道姜梨对魏珩的印象如何。 果不其然,是个女人都怕魏珩。 夜鹰心里叹了一口气,手上马鞭挥舞的更快,一炷香后,就把姜梨送回了姜家。 “县主,您回来了。” 这几日,东宫的车架,宫里太后的车架又或者是燕家的马车络绎不绝的送姜梨回家。 看的守门的小厮一愣一愣的,他们嘴又快,私底下给说出去了,散步的整个府上人尽皆知。 都知道姜梨接触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是以,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松云居熄灯了么。”小厮的热络态度姜梨看在眼中,问。 “还没,老夫人特意吩咐我等,若是县主您回来了,叫您去松云居走一趟。”小厮弯着腰态度谄媚。 夜鹰抱拳:“县主,属下告退。” “有劳你跑一趟。”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夜鹰知道姜梨是一个谦卑有礼貌的人。 她没架子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表露出的教养。 所以,他平时冷着的脸都会在面对姜梨时变的温和。 小厮看在眼中,心里直呼姜梨真是了不得,不仅入了魏珩跟魏哲的眼,更是叫东宫的下人都服服帖帖的。 “冬月,咱们走吧。”夜鹰赶车离开。 姜梨这才往府中走。 一进府,恰好瞧见两个梳着高髻身穿宫装的老嬷嬷路过。 是姜梨进来的晚了一步,她们两个已经走过去了。 “这是。”姜梨眯眼,小厮谄媚的主动解释:“县主,葛嬷嬷跟云嬷嬷都是太后娘娘派来教导二姑娘规矩的。” “竟是这样。”姜梨明知道怎么回事,还问:“那不知两位嬷嬷要在姜家待多长时间。” “既然是从永寿宫出来的,姜家也得好好招待,莫要怠慢了才是。” “应该会待到二姑娘出嫁。”小厮话落,又发觉说错话了:“待到裕王府来接二姑娘。” 侧妃只是妾室,又不是正房,谈何出嫁一说。 “知道了。”姜梨点点头,带着冬月朝着松云居去了。 香樟园,姜鸢浑身瘫软坐在床榻边,后背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都这个点了,平时她应该在护肤然后叫丫鬟给她按摩筋骨。 可随着葛嬷嬷跟云嬷嬷的到来,姜鸢才得以喘口气。 “都是姜梨害我。”姜鸢恶狠狠的说,泪眼婆娑的了;“若不是姜梨,我怎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还当了裕王的侧妃。 劳什子的侧妃,谁要当侧妃。 那还不是个妾,她要当的可是王妃啊。 都是姜梨坏她好事,叫裕王请封她为侧妃也心不甘情不愿的。 若是当初假死脱身,以魏瞻对她的愧疚,日后 她‘死而复生’,要什么魏瞻都会心甘情愿的奉上。 “去将二哥请来,就说我有事要跟他说。”心里的嫉妒叫姜鸢一刻都等不了了。 恰好姜誉这两日都在外忙,别人不知他在忙什么,姜鸢可是知道的。 “是,奴婢这就去。”春杏转身往外走。 姜鸢气的垂床榻,又问冬梅:“姜梨那贱人回来了?” 她可真是好不风光啊。 外头的人将她夸出了一朵花来,反倒是将自己贬低的如尘埃一般。 凭什么,姜梨分明什么都不是,有何资格爬到今日这位置。 “奴婢刚刚听下人说大姑娘回来了,这会应该去松云居看望老夫人了。”冬梅刚进来没多久。 得知姜梨回家,她就来回禀姜鸢了。 “姜梨倒是很会讨好老夫人。”姜鸢气的咬牙切齿。 一想到刚刚葛嬷嬷跟云嬷嬷讽刺她贬低她,她的眼泪直接流了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积攒了十几年的名声就这么毁了。 她不甘心。 都是姜梨克她,是姜梨不听话,不乖乖的按照她的计划推进,她才会沦落到今日这下场。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外头的说她卑贱,哪怕鸠占鹊巢也抹不掉骨子中的卑贱。 还说她贪功冒进,急着出风头才闯出大祸,还害了人命。 种种谣言像是蘸了盐水的鞭子一样狠狠的抽打在她身上,叫她生不如死。 “我不甘心啊。”姜鸢捂着脸扑在床榻上哭。 哭还不敢大声的哭,只小声的啜泣,委屈的不得了。 姜誉来的时候,春杏已经将院子外头的丫鬟遣散了大半。 “小妹,别哭。”姜誉一来救看见姜鸢这憔悴模样,眼底阴鸷遍布。 姜鸢猛的抬头扑进他的怀中:“哥哥,你怎么才来。” 她哭的委屈及了,面对姜誉时根本没有在姜颂跟前的那种虚伪。 兄妹之情,自然而然的流露。 “哥哥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再忍忍,姜梨得意不了多久了。 明日京都就会有谣言传出姜梨是假冒的。” 姜誉摸着姜鸢的黑发安抚。 姜鸢一喜,抬头;“真的?” “嗯。”姜誉点点头。 姜梨诡计多端,不受他们控制,不能留姜梨继续待在姜家。 第215章找关婆子来指认 “原本不想走到这一步,可谁叫姜梨一直抢原本属于你的风光。” 姜誉盯着姜鸢,眼底深处用宠溺:“若是不能给你做嫁衣、当踏脚石,那么便除掉姜梨。” 这些年他一直信奉的办事准则就是如此。 所以动起手来也越来越狠厉冷酷。 谁挡路,他们就杀谁,杀的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心腹,控制住整个姜家。 但姜梨归回打破了原有的轨迹,姜梨就必须得死。 “姜梨活该。”姜鸢眯着眼睛。 眼底狠辣一片:“她抢了我的东西,从出生就该死。” “当年她命大,原本都已经死了,又活了,二哥,我总觉得当年的事不对劲。” 当年姜梨生下来,按照计划应该宣称胡氏生的是个死胎。 而后姜涛将她抱回姜家代替姜梨,可不知出了什么纰漏,原本姜梨是死的了,她居然又活了。 所以计划无法继续执行,才改为她成为胡氏的养女。 “没有问题,这么多年了,父亲也没有疑心过。”姜誉安抚姜鸢: “若是有问题,父亲第一个就命人去查了,所以不必担心。”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姜鸢嘀咕,想起赵氏,她又一阵烦恼:“哥哥,那个赵氏的赌瘾越来越大了。” “什么时候能除掉她,留着她在,我总觉得会坏事。” 姜梨请求太后把赵氏接回京都,这就不是一个好事。 谁知道姜梨是不是在打赵氏的什么主意,这叫她太害怕了。 “还得留着赵氏一段时间。” 姜誉嘴角动了动,把姜鸢搂进怀中:“我答应过母亲会好好照顾你。” “便不会叫任何人伤害你。” “哥哥,我想母亲了。”提起母亲,姜鸢的眼圈更红了。 她紧紧的抱着姜誉的腰肢,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越发接近三月底,建康城的天气也日益暖和。 贵女们已经陆陆续续的换上了春衫,结伴出门踏青。 然清晨一过,一则谣言便在建康城疯传,传的沸沸扬扬。 待传到胡氏耳朵中时,没等陈妈妈给胡氏吹耳边风,郭氏就带着胡萍来了。 “哎呦出事了,大事不好了。”郭氏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胡萍也是一脸烦躁,胡氏胃口不好早晨只喝了点山药粥,一听郭氏哀嚎。 她的眼皮子就疯狂的跳:“大嫂,这一大早上的出什么事了。” 怎的一刻都不叫她消停呢。 还有郭氏,前两日姜家出事找不到她的人影,如今倒是热火朝天的又来找她了。 “姑姑,您还不知道么。”胡萍拧眉看着胡氏一脸迷糊的样子。 胡氏一顿:“怎么了?” “外头都在传姜梨不是您的亲生女儿。”胡萍急的直跺脚。 倒不是说她有多想维护姜梨的名声跟身世,只是这事牵扯到了她的利益。 毕竟她还要跟着姜梨入学万松书院。 “什么。”胡氏惊的猛的站起身:“陈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她刚叫陈妈妈去查,她的人还没传信呢,怎的外头就谣言四起了呢。 “荣华,姜梨回家后,你确定过她的身份没?”郭氏着急的一把拉住胡氏的手臂; “或者当年你生下姜梨时,姜梨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 郭氏也忧心胡萍入学一事。 要是姜梨真的是冒名顶替的,那么她的身份以及获得的一切荣耀就都另当别论了。 毕竟冒充世家千金可是死罪,姜梨虽然被封为慈安县主,但这身份也是建立在她是姜家千金的基础上。 倘若一开始她是个假货,那么自然之后获得的一切都算不得数。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胡氏被问的一脸蒙。 当时她生姜梨时那么困难,险些死掉,她讨厌姜梨都来不及。 更别提亲手抱抱她,看看她身上有什么特征。 “这下麻烦了,这可怎么办是好。”郭氏一听心都凉了大半截。 可胡氏却很开心:“外头都传姜梨不是我的亲女儿。” “那谁才是真的?” 怪不得她一看见姜梨就浑身不得劲。 怪不得姜梨总是气的她直跳脚。 好歹她们也是亲母女,怎么就如同水火,若姜梨是假的,那倒是有理由能解释了。 “荣华,你这是干什么,怎的好似很高兴一样?”胡氏不仅不着急。 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的郭氏一阵无语:“你就不难受么。” “若现在这个姜梨是假的,那你的亲女儿还流落在外呢。” 怎的胡氏就一点都不担心。 这哪里像是一个亲生母亲应该有的反应跟表现。 怪不得外头的人都说胡氏偏心姜鸢。 “大嫂,只是一些谣言罢了,还得调查。”胡氏这次学聪明了,不敢轻举妄动。 实在是她没有东西能再输的了,这才不敢贸然去赌不确定的事。 “你说的对,所以我才来寻你。”郭氏道:“虽然如今的你不管家了。” “可你仍旧是姜家主母,出了这样的事,你有权利命人去永安庄子上调查。” “庄子上那么多婆子,把看管姜梨的婆子找到京都一问不就知道了么。” “还问什么问,我看这个姜梨八成也是个假的。”胡萍已经先沮丧上了: “真正的姜梨怎么可能那么聪明勇敢,在庄子上待那么久根本就是个村姑。” “现在这个又懂医术又懂农学知识风光无限,是真的才见鬼呢。” “萍儿你是傻了么,姜梨是假的对你有什么好处。”郭氏戳了戳胡萍的脑门: “不许胡说。” 胡萍这个没心眼的。 她们这次来是来帮姜梨杜绝外头的谣言的。 胡萍怎么先说上丧气话了。 “大嫂你说的对,得将永安庄子上的人接来京都问问。”胡氏早就有这个念头了。 只是她怕她这么做会惹老夫人动怒。 如今外头有谣言,她便有理由去做了。 “老奴记得永安庄子上的管事婆子好似姓关,从大姑娘被接去永安,便一直是关婆子在照顾大姑娘。” 陈妈妈跟姜誉里应外合早就商量好了计划。 这个时候她主动提醒,胡氏立马拍板定下;“陈妈妈你命人去永安庄子上将关婆子接来姜家对质。” 倘若关婆子指认姜梨是假的,那姜梨大概八成是个假货。 第216章偶遇一书生,容貌酷似姜梨 “关婆子?”郭氏嘀咕:“这样也行。” “最起码能止住外头的谣言,赶紧把事情解决了。” 郭氏倒是跟胡萍胡氏想的不一样。 姜梨的眉眼之间有胡氏年轻时的影子,这一点胡氏粗心又或者是不愿意提起。 可她却是知道的。 所以她心急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外头那些谣言对姜梨产生不好影响。 总而言之,还是牵扯到了她跟胡萍的利益。 “可是夫人,老夫人那边。”陈妈妈有些为难。 她虽然很想立马按照胡氏的话去做,可如今老夫人管家。 只要老夫人不愿意,那她就没法子行动。 “家族血脉何等重要,关乎传承,母亲也想弄清楚。”胡氏不在意的挥挥手: “我自会去跟母亲说此事。” “我的血脉,不许旁人混淆。” “是。”胡氏保证,陈妈妈就放心了。 左右她跟姜誉早就通知好了关婆子,只等着胡氏跟老夫人说完,就把关婆子弄到京都来。 “大嫂,你陪我一同去找母亲吧。”恰好郭氏在这里。 胡氏觉得单枪匹马不如再拉一个人。 这样老夫人也能顾忌一些胡家。 “我就不去了吧。”郭氏自然不想蹚浑水。 胡氏的脸色淡了:“大嫂不想陪我去,那你刚才那么急迫。” “我还以为大嫂是担心姜家的血统,如今一看,竟不是?” “小妹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陪你去一趟就是了。” 再拒绝胡氏肯定会扯出上次海产宴她避而不见的事。 以后还得用胡氏呢,不要得罪到底。 “那咱们这就去吧。”胡氏之前还病恹恹的。 听到姜梨可能是假的,她倒是来了精神,那模样活像是‘抓奸’一样。 可见她对姜梨有多不喜爱。 “老奴帮你宽衣。”陈妈妈侍奉胡氏梳洗打扮。 外头的谣言疯传,传的沸沸扬扬。 姜家人没一会就全都知道了。 何妈妈回禀给老夫人时,老夫人冷笑;“有人不想叫我孙女过安生日子。” “这是又要搞事了。” 姜梨到底是不是姜家的血脉,这一点老夫人还能不清楚么。 “这谣言纯属无稽之谈。”何妈妈也有些生气。 不用多想她们就能猜到这谣言是谁传的。 毕竟海产宴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这个时候若是想转移别人的注意力,就得爆出更大的劲爆消息。 “哼,这一家子恶鬼,藏的都深。”老夫人眉眼寒凉。 何妈妈道:“但若是不调查清楚,只怕流言蜚语会越传越猛。” “调查自然是要调查的,但也得叫背后传消息的那个人遭报应才是。” 老夫人很淡定。 何妈妈问:“老夫人您是不是已经有注意了?” “我在想什么,你能不清楚么。”老夫人微微一笑。 何妈妈心领神会:“是,那老奴这就去安排。” “去吧。”老夫人挥挥手。 这件事不必姜梨过多插手,老夫人自有办法。 毕竟她知道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就连姜涛都不清楚,正好打那些恶鬼一个措手不及。 也叫那些人体会一下冤枉她孙女的滋味。 姜梨今日又去空翠山采药了。 沈琴跟永乐都陪着她一起。 京都的谣言她们出门早,倒是没听到。 “空气真清新啊,每逢这个时节贵女们都会结伴出门,我以前不知道她们的乐趣,如今倒是知道了。” 城外空翠山山脚下。 沈琴背着一个药筐,手上还拿着小铲子。 姜梨懂药理,她负责告诉沈琴跟永乐哪些药草能摘那些不能摘。 沈琴跟永乐就负责挖药材,三个人虽然忙碌,但却忙的不亦乐乎。 “是啊,多出门走走真好,还能放松心情。” 永乐也感慨,看着正在给药材分类的姜梨,又说:“不过也得看跟谁一起出来。” 跟阿梨出门游玩,阿梨会照顾她们,她们性情相投,就会感受到轻松愉悦。 “沈姐姐燕姐姐,你们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吧。”姜梨穿了一身浅黄色的短上襦,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黄色的宫绦。 微风吹来,吹的她腰上的宫绦随风而动,更衬托的她灵动明艳。 “阿梨你真好看。”燕蕊确实有些累了,大大咧咧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她撑着脸看姜梨,想起礼部筹办的县主封赏之事马上就要办好了,又说:“顶多再过半个月。” “礼部就会隆重的为阿梨你举办封赏宴,解释京都的达官显贵都会到场。” “我会在封赏宴上送阿梨你一份礼物。” 永乐叽叽喳喳的说着。 沈琴也不甘落后:“还有我还有我,我早就准备好了。” “咦?你准备了什么?”永乐问。 沈琴表现的很傲娇:“那不能告诉你。” “沈姐姐,燕姐姐,这三筐草药已经分好了。” 姜梨弯着腰干活,她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水灵灵的: “这两筐你们分别带回去,甘草能祛痰止咳,上次我看国公夫人有些咳嗽,这甘草她能用上。” 姜梨指着其中一筐药材对永乐说。 而后又看向沈琴:“川芎能活血行气、祛风止痛,对治疗痛风有很好的效果,上次我看侯爷走路时有些停顿。” “我猜着侯爷应该有些痛风的毛病。” “阿梨你可真细心,说的竟分毫不差。”沈琴惊呆了:“我父亲有痛风的事很多人都不知道。” 阿梨居然只观察父亲走路便能猜到父亲有痛风,真厉害。 “还有一些草药你们带回去,府中的大夫知道该怎么用。”姜梨笑了笑。 少女神色恬静,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野外摘的野生药材药效要更大更好一些。” “跟药铺中贩卖的不一样,所以这些草药的功效比想象的还要能发挥作用。” “阿梨你真厉害,只是你经常在这里采药,会有别人效仿的。” 沈琴难免担心。 这么一看空翠山是个宝贝,可既然阿梨能来这里采药,别人也能来。 时间一长,这里就乱了,她们这些贵女就不太适合来了。 “没关系的,我求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答应我要将这座山的保山权承包给我。” 姜梨笑着解释,沈琴竖起大拇指:“阿梨你可真行。” “可是这么大一座山,包山的钱肯定不少,我这里有,都给你。” “沈姐姐想入股么。”姜梨主动提醒。 沈琴一愣:“入股?倒是也没问题。” 左右她也要支援阿梨,还怕阿梨有负担不肯收,入股也行。 “那我也要入股。”燕蕊很积极的举起手:“加我一个。” “唔,我代表我五哥也入股,银子回京后就命人送到姜家。” “好啊。” 姜梨一口答应下来,忽的,只听她们身后的山脚下有碎石掉落的声音。 她们闻声看去,只见一竹冠布氅、麻履丝绦,后背背着一个书筐,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从山上滑了下来。 那些碎石随着他一起落下,都掉在了他身上。 “是个书生,大概是来京都参加科考的。”燕蕊挥挥手,飞身过去。 也将书生的面瞧了个透彻。 “你。”燕蕊有片刻失神。 只见这书生琼姿皎皎,玉影翩翩,似谪仙下凡,若清风明月。 燕蕊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回过神来,又下意识的看向姜梨: “阿梨,这书生与你眉眼之间好像啊。” 第217章简泓逸 “在下失礼了。”书生的脸通红一片。 手上还攥着一小撮草药,被燕蕊抓了个正着,他羞的双手恨不得躲起来。 “阿梨,你快过来。”简泓逸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燕蕊觉得要是他穿上女装。 倒是真的能跟姜梨混淆。 天下居然有两个生的这般相似的人。 还是一男一女。 这不是很叫人觉得奇怪么。 “快过去瞧瞧。”沈琴好热闹。 看燕蕊的反应这么大,拉起姜梨就冲了过去。 “你……”待走到简泓逸跟前,沈琴也有些失神了。 倒不是说简泓逸跟姜梨的脸长的有多像。 而是他们两个人的眉眼很像。 尤其是看人的时候,眼底那股子清澈更加神似。 “对不住,在下不知道这座山是有人承包的,还以为是座没主的荒山。”简泓逸拱拱手,微微低着头将手上的草药递了过去。 “这是你们的,原物奉还。” 君子坦荡荡,端正内敛。 说的大概就是简泓逸这样。 姜梨看着他,不知怎的,心里忽的觉得热热的;“不知者不怪,况且只是一小撮药草,算不得什么。” “姑娘这么说更是折煞在下了。”姜梨的声音清脆异常。 简泓逸忽然很想抬头看看与他说话的少女是何模样。 他稍微抬起头,与姜梨对视。 两个人心里同时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感觉:“抱歉,是在下又失礼了。” 简泓逸有些失神,盯着姜梨多瞧了两眼。 反应过来,他连连拱手,面色越发愧疚。 可他的举止言谈却是光明磊落,叫人一眼便觉得他是个君子。 “你是来京都参加科考的书生么?”沈琴上下打量了一下简泓逸。 他身上的袍子洗的有些发白,甚至下摆还打着补丁。 一双鞋更是旧的不堪,可他浑身上下都很干净。 衣物虽破旧,但却满是皂角的清香味。 “在下是涪陵人士,此番来京都,正是来参加科考的。”简泓逸不敢多看。 他从小就饱读诗书,知进退,有分寸,更是光明磊落之辈。 “涪陵人士,那你家中可有什么亲眷?”燕蕊歪了歪脑袋。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简泓逸的身世忽然很好奇。 或许是因为他眉眼跟阿梨有些相似,她们这才会追问。 “在下是个孤儿。”简泓逸说起身世。 神态有些落寞,但很快就整理好情绪,面不改色,可见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 “幸得养父母收养,后供我读书,我自幼便立誓,一定要高中,报答亲眷,报答乡亲们。” 他或许是天生六亲缘浅。 被养父母收养后,在他八岁那年,养父母也死了。 后来都是乡亲们对他施以援手,帮助他能生活下去。 再加上有一肚子学问,他也会做抄书的活计,这么多年也熬过来了。 “竟是孤儿。”燕蕊点点头。 又说;“可你的口音不像涪陵人。” 燕家女眷也行军出征。 早些年她曾跟着祖母去过涪陵一次,听过当地人的口音。 她才知道,涪陵人大多数都说方言,根本不讲普通话的。 简泓逸也是涪陵人,但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所以燕蕊好奇:“你是第一次来建康城么。” “在下是第一次来。”简泓逸坦坦荡荡,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燕蕊皱眉;“那就奇怪了,你怎的没口音。” “实不相瞒,我的养父母是从外地做生意时捡到我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生人。” 简泓逸又说,燕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这些草药奉上,在下有愧,打扰了诸位姑娘,这便告辞了。” 姜梨虽然说这点药材算不得什么。 可知道空翠山有人承包,不给银子就拿,是偷盗行为。 对简泓逸这样板正的书生来说,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将药草放下转身就走,走路时脚有些踉跄。 姜梨抿了抿唇:“公子留步。” “你今日与我们在此相遇,也算有些缘分。” “既然这些草药你不肯拿,便请收下这瓶药吧。” 姜梨从袖子中翻出一瓶药:“这是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的。” “我留着也无用,便给你吧。” “这怎么好意思。”简泓逸吃惊。 药材在本朝十分金贵。 所以像他这样的穷书生自然买不起,才会想着来山上采药。 “算不得什么,公子若是不收,它也没有用武之地。”姜梨目光澄清。 简泓逸不敢多看她,又实在需要这瓶伤药治疗腿疼,便收下了; “多谢姑娘的好意,在下便不推辞了。” “日后若有机会,再报答姑娘。” 他不傻,知道姜梨是想帮自己才会说这瓶药对她没用。 进京赶考前他还担心这京都的人会不会不好相处。 以往听别的书生说他们来建康城时被这里的人为难,他还做了一番心理准备。 如今一看姜梨等人,豁然开朗。 “不必客气。”姜梨点点头,微微一笑。 这一笑,若梨花开放,叫人恍惚嗅到了花香。 “在下告辞。”简泓逸双手接过药瓶往山脚下走。 “这人原来是进京赶考的,那么回到京都后,咱们说不定还能遇到呢。” 燕蕊用手撑着下巴。 她总觉得她们还会跟简泓逸再见的。 “是啊,进京赶考的书生们都陆陆续续到了,不知今年谁能高中状元。” 沈琴也跟着说;“往年都是贡院跟礼部的官员主理科考一事。” “今年我听父亲说,或许有些变化。” “哎?倒是稀奇。”燕蕊纳闷。 她们两个人说,姜梨就静静的 听,视线却追随着简泓逸的身影。 “阿梨,在想什么呢?”见姜梨若有所思似的,沈琴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也在想今年的新科状元会是谁。” 其实她知道是谁。 上辈子新科状元郎名单公布时,还有一件小风波发生。 后来被门阀压了下去,不了了之了。 “阿梨你还在看简泓逸么?” 姜梨不说话,沈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简泓逸刚走到山脚下。 迎面又出来一个书生,那书生生的面皮白净,身姿羸弱,背着一个书筐。 头上都是汗:“子瞻,你跑去哪里了,叫我好找,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程天路上下打量简泓逸,简泓逸赶忙解释:“我上山采药去了。” “哎?那药材采到了么,子瞻,你还懂药理啊。” “略懂一点。”简泓逸轻咳一声,拉着程天路赶忙走了。 而山上的姜梨在听到程天路喊简泓逸子瞻时,眼瞳不由得一缩。 前世大闹状元郎游街的人,好似就叫简子瞻。 简泓逸是名,子瞻是字,他们是同一个人。 第218章指认,她不是姜梨 “阿梨,天色不早了,咱们得回去了。” 日头越来越高了。 山上虽说有林荫遮蔽,但着实是有些热。 况且快要到晌午了,她们又累又饿,得回去了。 “好。”今日要采的药材已经采的差不多了。 姜梨叫冬月将药材归类,交给沈琴跟燕蕊的丫鬟。 她们这才缓缓下山。 刚走下去,章从的身影便落了下来:“县主,姜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莫非是老夫人?”沈琴下意识的觉得是老夫人出事了。 紧张的不得了,章从摇摇头:“不是老夫人,而是……” 章从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件事。 他也觉得姜梨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成就,眨眼间风波又起。 “但说无妨。”姜梨倒是淡定,示意章从有话直说。 章从简短的说了一遍,最后重点提起胡氏名陈妈妈去永安庄子上请关婆子了。 “什么?这太过分了!”沈琴跟燕蕊为姜梨抱不平。 当初阿梨刚回京的时候不得全家看中,姜家其他人都围着姜鸢转,眼里根本没有阿梨。 阿梨在姜家受尽了委屈受尽了排挤,试问谁傻了还是糊涂了才会冒认姜家的千金。 “我这便回去。”姜梨不紧不慢的说。 好似那些传闻跟胡氏的反应,她都不怎么在乎一样。 燕蕊嘴角动了动;“阿梨,你不在意么。” 怎么表现的这么淡定。 “在意又如何,我已经习惯了。”姜梨摇摇头笑了笑。 那笑叫沈琴跟燕蕊看的心酸,两个人一左一右拉着姜梨的手臂: “阿梨你放心,我们陪你一同回姜家。” “永乐,你不能跟着一起去,你现在就回镇国公府,将国公夫人跟夏夫人高夫人她们都带去姜家。” 沈琴冷静的分析。 这个时候得有人给阿梨撑腰才行。 以前阿梨孤身一人,如今不一样了。 胡氏怀疑阿梨的身份,她不知,阿梨才不屑当她的女儿呢。 这京都多的是富贵人家争着抢阿梨当女儿。 “好,我这就回去,我骑马回去。”燕蕊点点头,示意丫鬟将马车拆了。 她足间一点高坐在马背上,朝着京都飞奔而去。 “我叫人通知父亲母亲。”沈琴又说。 姜梨却打断了她;“不用了,祖母肯定早就通知沈家人了。” “是啊,我怎么给忘了,还好有老夫人,这样我也更放心了。”沈琴拍拍胸口。 “走吧。” 姜梨目视前方,心道这一天来的倒是挺快的。 比前世要快多了。 今日又有一场好戏了。 “听说了么,据说慈安县主不是姜家的千金,是冒充的。” “哎呀这话从哪里听来的,以慈安县主如今的身份,可不能乱说啊。” “是真的,我有亲戚在姜家做事,府上都已经传遍了。” “何止姜家府上啊,京都都快传遍了。” 马车到建康城的时候,京都之中就已经传的风言风语了。 沈琴竖着耳朵听着外头人的议论声,气的一圈捶在身下坐席上;“一定是姜鸢动的手脚。” 昨日铺天盖地的议论声都是攻击姜鸢的。 今日就集体转了风口,把姜鸢给摘出来了。 不是她动的手脚,还有谁。 “阿梨,这次咱们绝不能再放过姜鸢。” “沈姐姐你别生气,我倒是觉得今日是一件好事。” 姜梨笑盈盈的。 沈琴小嘴张的很圆,嘀咕着:“阿梨你别这样我害怕。” 阿梨不会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有些不正常了吧。 小可怜,从小被送出家遭罪,如今回来了还要再被人迫害针对。 要是换做她,她肯定早就受不了了。 “沈姐姐,我是认真的,不信你等着看好了。”姜梨依旧笑着。 她笑的很甜很好看,沈琴不敢再说话,生怕刺激了姜梨。 姜家,松云居正厅。 胡氏跟老夫人都在,姜涛也被人给请回来了。 得知胡氏命陈妈妈去永安庄子上找了关婆子一众下人。 姜涛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而姜鸢跟姜誉,根本不敢抬头看姜涛。 他们设计的这一出,是背着姜涛,属于先斩后奏,这会自然心虚。 “真是胡闹!”把姜鸢跟姜誉的心虚看在眼中。 姜涛猛的一拍桌案,郭氏跟胡萍都被吓了一跳。 只听姜涛又说:“阿梨就是我的骨血,何须要叫人来验证。” “你是怎么当母亲的,居然会怀疑自己的骨血。” 姜涛罕见的帮姜梨说话。 这倒是叫姜鸢心里有些不安生了,心道莫非姜涛还有什么秘密是瞒着他们的。 否则怎么会那么反对关婆子等人来指认姜梨? “夫君,我这也是为了姜家的血统着想。”胡氏也害怕。 但一想到姜梨或许是个冒牌货,她就心里膈应,说什么也得调查清楚: “反正关婆子等人也快要被带来京都了,问清楚,若是阿梨是清白的,那么也可为她正名。” 胡氏态度坚决。 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说什么不能丢了。 还有老夫人,左右都已经得罪了,若是再中途反悔,刚刚她不是白挨骂了。 “你……”姜涛觉得胡氏如今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恼怒,而后站起身对老夫人赔罪:“母亲,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教导无方,才叫胡氏做了蠢事。” “呵。”老夫人冷冷一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如今不仅姜家府中,就连建康城也多的是风言风语,议论阿梨的身世。” “若是不叫关婆子等人来一趟,那么日后一定还会有人拿阿梨的身世说事。” 老夫人这意思也是赞同胡氏的做法。 她很淡定,就是因为知道姜梨是真的,所以才会那么淡定。 这越发的叫姜涛不安,但又不能再多说,否则岂不是叫人怀疑;“母亲说的是。” “待验明阿梨的身世,一定要揪出是谁传的谣言。” 老夫人语气冷漠:“而后,重重的罚,就算是要闹到陛下跟前,我也绝不姑息!” 老夫人是认真的。 其实她也明白是谁传的谣言,这一次,抓到了绝不会饶了对方。 “母亲您别生气,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阿梨是清白的,就一定不会被人冤枉。” 姜梦也来了,她坐在老夫人身侧安抚。 “母亲心里有数。”老夫人拍了拍姜梦的手。 姜梦不说话,可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倒不是担心姜梨的身世,而是担心姜梨有胡氏这样一个耳根子浅的生母。 只要胡氏还能作妖,姜梨就没法过消停日子。 “老夫人,大姑娘回来了,关婆子也带到了。”正厅的人都好整以暇的坐着。 何妈妈回禀说姜梨等人回来了。 胡氏一听,大喜。 这一次她一定得验清楚。 “将人都带进来。”老夫人一声令下,陈妈妈带着关婆子走进正厅。 恰好姜梨也到了,胡氏先发制人;“关婆子你且看看,她是不是阿梨?” 胡氏指着姜梨,关婆子抬头看了一眼,便立马否认;“这怎么会是大姑娘?” 她话落,众人惊疑。 难道姜梨真是假扮的? 第219章对峙,不如就滴血验亲 “完了,怎么会是这样的。”郭氏哀呼一声。 姜梨是冒牌的,那胡萍入学的事怎么办。 她难免忧愁,倒是胡氏这个生母,激动压抑不住:“你再好好认认,她到底是不是阿梨,是不是我的女儿。” “关婆子,你可想好了,不能胡说啊。”郭氏捏着帕子插嘴。 关婆子的穿着模样打扮的不若府中管家婆子那般富态。 但也算不得差,毕竟庄子上的环境跟京都是没法子比的。 “老奴不敢撒谎。”关婆子好奇,跪在地上磕头:“陈妈妈找到老奴的时候跟老奴说府中出了点事。” “需要老奴跟大姑娘当众说清楚,怎的老奴一来,夫人便叫老奴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辨认?” 关婆子的语气满是古怪。 姜梨看着她,不过是几个月不见,关婆子就显得苍老不少。 看样子她一走,姜鸢就不再收买关婆子,自然关婆子的待遇就下降了。 苍老是必不可免的。 “原来阿梨竟真的是假的。”胡氏一连得到关婆子两次否认。 往后退了几步,她盯着姜梨;“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我的女儿?” 她对姜梨原本就疏远。 如今听到关婆子的指认,就立马断定姜梨不是她生的。 看着姜梨的眼神更是冷漠排斥;“你这个冒牌货,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真正的阿梨呢,你把她弄去了哪里?” 胡氏一句一句的指责,关婆子装模作样的露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怎么,夫人您这意思是,大姑娘就是这位姑娘?” “不可能,昔日明明是府中人将大姑娘亲自接走的,怎可能有错。” “是啊,当初可是母亲派人把我从庄子上接走的。”姜梨笑了笑。 丝毫不慌的与胡氏对视:“母亲都忘了么。” “你别叫我母亲,你不是我女儿,你把阿梨弄到哪里去了。”胡氏厌恶的说着。 姜梨眼神淡淡的:“我就是姜梨,这婆子说谎了。” “我没撒谎,大姑娘从小便在永安庄子上住了,我照顾了大姑娘将近十五年,难道还认不出大姑娘么。” 关婆子一副姜梨撒谎的表情;“这位姑娘我不懂你为何要假扮高门千金。” “事情暴露,你可是也要吃官司的。” “天啊,难道说真正的大姐姐一直流落在外?”姜鸢捂着嘴也装作吃惊的样子。 这下看姜梨怎么解释。 只要给她扣上冒牌货的大帽子,那么姜家人就一定会追究真正的姜梨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以为是姜梨杀了姜家真正的千金取而代之。 那么到时候,姜梨就背负上了两条罪名,什么慈安县主,什么富贵人家撑腰。 统统都不管用。 “阿梨,我苦命的女儿,你到底在哪里。”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 胡氏已经觉得站在她面前的姜梨就是冒牌货。 姜梨低低一笑,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关婆子你说我是假冒的。” “也就是说,是我在姜家人接真正的姜梨回京途中,与她掉包了?” 姜梨反问,关婆子很谨慎的说;“具体的老奴也不知道。” “可老奴敢肯定,你绝对不是大姑娘。” “那可就奇怪了,我在永安庄子上生活了十五年,对庄子上的一应事物了如指掌。” “我甚至还知道关婆子你身上有什么特征,你右手手腕上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姜梨语气拉长,显得漫不经心。 姜鸢看着她那么淡定的模样,心里怒骂她不见棺材不掉泪。 “掀开她的衣袖看看。”老夫人发话,对姜梨招招手;“阿梨别怕,到祖母身边来。” “好孩子,祖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胡氏给姜梨定上了不是她女儿的名头。 老夫人眨眼间又说姜梨就是姜家货真价实的千金。 这叫众人更是一头雾水,只有最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才能压下谣言,止住风波。 “是。”老夫人发话,何妈妈立马撸起关婆子的衣袖。 “呀,真的有一颗黑痣啊,这又是怎么回事。”袖子撸起。 关婆子的手臂上真的有一颗黑痣。 郭氏用帕子捂着嘴惊呼一声;“这下我倒是迷糊了。” 关婆子说不认识姜梨。 可姜梨却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特征。 这多令人奇怪啊。 “你难道也是永安庄子上的人,老奴我时常撸起袖子在庄子上干活,但凡是见过老奴的人。” 关婆子有些慌张,但还算淡定,狡辩;“都知道老奴手腕上有颗痣。” “你对永安庄子那么了解,所以才能偷龙转凤的换走真正的大姑娘,你到底是谁。” 关婆子早就得到了姜誉姜鸢的吩咐,知道该怎么说。 原本她就鬼炸,满嘴跑火车,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我想起来了,当初是李妈妈将姜梨接回姜家的。”郭氏嘀咕; “可是李妈妈不是死了么。” “难道说先前她为难姜梨,是因为她与姜梨互相知道些什么秘密。” 郭氏脑洞大开嘀咕着。 姜鸢窃喜,飞快的跟姜誉对视一眼,姜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又很快压下。 这一切落进姜梨眼中,她心道姜誉果真藏的深,手段跟心思都十分阴毒。 这是姜家哪个小辈都比不上的,最起码姜颂那个傻子根本比不了。 “姜梨,原来你是个冒牌货,就是因为李妈妈知道了你是假的,所以才针对你,而后你又弄死了李妈妈杀人灭口。” 姜颂听到外头的风声急匆匆的赶回家。 可算是叫他抓到姜梨的弱点了,比胡氏还要着急的追究姜梨的责任;“祖母,这个姜梨是假的。” “当初接她回家的是李妈妈,所以她才会跟李妈妈两个人有嫌隙。” “李妈妈是母亲的人,大哥你的意思是,母亲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姜梨觉得好笑。 姜颂真是将胡氏的没脑子继承了个彻底。 还世子呢,姜家有这样的继承人,不仅兴旺不了全家,还会祸连家族。 “那是李妈妈背主。”姜颂冷哼,胡氏看见他,立马扑进他的怀中;“颂儿你回来了。” 姜颂是长子,是除了姜涛以外胡氏最依赖的人。 听见他帮自己说话,胡氏心里能安生一些。 “原来大哥知道李妈妈背主啊,那我处理了她,有何不妥?”姜梨依旧在笑。 姜颂气急败坏;“你这个假货还在狡辩,我看你是贼心不死。” “只听关婆子的一面之言似乎也无法完全证明大姐姐是假冒的。” 姜鸢低着头,看似不经意的开口:“我看不如滴血验亲吧。” “只要看看滴血验亲的结果,便知道大姐姐到底是不是父亲的孩子了。” 滴血验亲,是她跟姜誉为姜梨精心策划的第二个阴谋。 姜梨就等着万劫不复吧。 第220章血液不相容,姜梨是个冒牌货? “鸢儿说的对,既然谁都有理,既然谁都有可能说谎,我看不如就滴血验亲好了。” 胡氏赞同姜鸢的说法。 姜梨知道既然这事是姜鸢主动提起的,那也就是说,这也是姜鸢跟姜誉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他们要一点一点的将自己推到悬崖下头,叫自己再也没有爬上来的可能。 “老奴没有撒谎,她不是大姑娘,不是夫人您的亲生女儿,若是老奴撒谎,老奴愿赔命。” 关婆子为了达成姜鸢跟姜誉的计划,也是豁出去了。 宁愿发毒誓也要拉姜梨下水。 可见姜誉姜鸢给了她多大的好处。 又或者是,她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被这兄妹两个握在手里。 “仅仅只是赔命岂不是太便宜你了,若是你撒谎,我便要将你大卸八块,尸体剁碎了丢到乱葬岗喂狗。” 姜梨笑了,笑的有些意味不明:“甚至我还要奏请太后娘娘,诛你九族,抄家灭门!” “大姐姐你何故威胁一个下人呢,清者自清。”姜梨这话说的狠。 关婆子有些害怕。 姜鸢转移话题,叫众人误会姜梨是在威胁关婆子;“只要滴血验亲便能证明大姐姐的清白,大姐姐又何必要这么恼怒。” “难道我不应该恼怒么,你这眼睛没白长,嘴怎的不说人话?”姜梨笑着讽刺。 姜鸢一顿,声音委屈:“大姐姐怎的还迁怒到我身上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关婆子冤枉我,我不恼怒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你是什么都没说,你只是在间接的指认我是冒牌的。” 姜鸢最会装小人。 姜梨从此以后便要时刻戳穿她的阴损,左右如今建康城中的人也都认清了姜鸢的人品。 “大姐姐你误会我了。”姜鸢委屈的直接先哭上了。 姜梨依旧在笑;“误会你了?二妹妹你是怎样的人,京都的人又不是傻子。” “二妹妹还不明白么,你已经暴露了呀,若是不想被骂,还是少说话为妙。” “你住口!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来指责鸢儿。”胡氏维护姜鸢: “鸢儿也是姜家的千金,可你却是个冒牌货。” “母亲下定义未免为时过早。”姜梨不为所动。 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表现的很淡定,从始至终,思路清晰。 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也不会被任何人的情绪感染到。 老夫人呵斥一声:“够了,都少说两句。” “涛儿,你的意思呢。” 老夫人问姜涛。 是想看看姜涛会怎么做。 按理说他应该跟胡氏一样迫不及待的想滴血验亲,可他的反应告诉老夫人不是这么回事。 他在犹豫在忌惮。 他清楚姜梨是他的骨血,忌惮滴血验亲,这是为什么。 “夫君你就别犹豫了,不能叫咱们家的血统被混淆,否则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要效仿。” 胡氏苦口婆心的劝,姜颂也嚷嚷着;“是啊父亲,母亲说的没错。” “若是不滴血验亲,明日会不会又有一个阿梨上门认亲,难道咱们家还都要认下么。” “父亲,母亲跟大哥都这么说了,儿子也赞同。” 姜誉不知道姜涛为何犹豫。 但却知道姜涛为人谨慎,或许是出于别的顾虑他才迟迟不肯同意。 姜誉没法子,只得亲自出面:“父亲,快刀需斩乱麻,这样做对阿梨也有好处。” “若她是清白的,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还她清白。” “母亲,儿子相信阿梨。”姜涛深深的看了姜誉一眼。 转身对老夫人说;“这滴血验亲不用验,儿子也相信阿梨。” “事情闹的这样大,不是伯爷你说相信便能解决问题的。” 沈兴看出了老夫人的意思,主动开口帮忙说话:“伯爷你相信,姜家其他人不相信。” “外头的百姓也不相信,只要一日没有铁证,便会引起谣言对阿梨的攻击。” “所以还是验一验为好。” “我也这么觉得。”华氏也跟着说。 “验就验,只是再验之前,我等都是人证,当着我们的面,滴血验亲,事后的结果我们自会公之于众。” 正厅的气氛冷凝, 处处透着一股生硬感。 好在燕蕊及时回燕家找来了助攻。 柳氏跟夏氏高氏都赶过来了。 顺便她们还带来了漠北王妃跟祝氏等人。 人多,见证就多,这样更能还姜梨清白。 这是一点,第二点么,她们当然是来给姜梨撑场子的。 “燕姐姐。”姜梨看见燕蕊,笑了笑。 燕蕊立马走上前:“别怕,我们都在。” “阿梨见过夫人们。”姜梨摇摇头示意她不怕。 她光明磊落的很,怎么会怕,逐个给陆氏等人请安。 “好孩子别怕,我们都在,都是人证,你是不是清白的,我们都相信你。” 陆氏赶紧说。 胡氏这个拎不清的,姜梨这么懂事这么聪慧。 若她是个冒牌货,早就露出破绽了,怎么可能立下那么多功劳。 骨子里的高贵是改不了了,怎的胡氏还在怀疑。 “何妈妈,去准备一碗清水来吧。” 人都到齐了。 可以开始了。 老夫人示意何妈妈去准备清水,何妈妈立马应声:“是。” 她转身就往外走,所有人都落座,紧张的等着。 “老夫人,水来了。”没一会,何妈妈就端来了一碗清水。 姜梨撇了姜鸢一眼,见她隐隐激动要克制不住,思衬着松云居应该还有内奸。 水是何妈妈倒的,也就是说,有人在井水之中动了手脚,事后问一问是谁管理此事就全明白了。 “开始吧。”老夫人挥挥手看向姜梨:“阿梨别怕,去吧。” “孙女不怕。”姜梨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刺破手指。 “滴答。”一滴血掉进水中。 紧接着,姜涛又用匕首刺破手指挤了一滴血掉进水碗中。 众人屏息等着,胡氏忍不住,要当第一个见证的人。 她跑过去,待看见碗中的两滴血不相容,崩溃了,脸色狰狞; “好啊你这个冒牌货,看你现在有什么话好说。” “你根本就不是老爷的亲生女儿,你是假冒的。” 血液不相容,姜梨不是姜涛的亲女儿,自然也不是她的女儿。 第221章反转,难道大哥也不是父亲的孩子 “来人,将这个冒牌货拿下!”姜颂指着姜梨。 这一次,看姜梨还怎么狡辩。 她这么不听话,原来是个冒牌货。 “谁敢!”姜梨并没有表现出慌张又或者是想逃跑的意思。 她呵斥一声,那些随着姜颂喊声落下而冲进来的侍卫们竟然也被震住了。 “放肆,我等跟前,也跟冲撞,你们都不要脑袋了么!”陆氏站起身呵斥一声。 她是国公夫人,再加上自身的出身又好,发起火来气势逼人。 胡氏不解又不忿的看向陆氏:“国公夫人,这是姜家的家务事,是私事。” 就算是皇帝也难断家务事。 姜家的事,轮得到这几个妇人在这里指手画脚么? 她看她们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姜梨又没冒充到她们府上。 她们自然漠不关心。 “燕家已经宣告众人,要收阿梨为义女,只等着礼部筹备好封礼,等着一起。” 陆氏不紧不慢的回:“所以事关阿梨,也自然与我、与燕家有关。” “若是陆夫人不行,不知我们沈家是否有资格。”华氏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 幸亏今日他们这些人家都在。 否则阿梨岂不是能任由姜家人处置了? 她看滴血验亲这事也处处透着诡异,明明阿梨的眉眼生的那么像胡氏。 胡氏是得了失心疯了么,居然疑心阿梨的身世。 “伯爷,不知我等是否有资格跟着一起处理这件事?”华氏的威信若是还不够。 那么沈兴这个忠毅侯再开口说话,分量自然更沉了。 他问姜涛:“以往姜家出了事,伯爷你都是第一时间命人去通知本侯与夫人。” “今日也同样是姜家的事,姜家不会也不顾忌沈家了吧。” 言外之意,难道有天大的坏事,姜家才找沈家一起承担责任。 所谓的家务事,沈家就没资格一起跟着处置么。 怎么,这会不拿沈家人当一家人看待了? “自然是有的。”姜涛沉着脸。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姜梨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自然也明白那水中被动了手脚,有问题。 但动手动到松云居、动到老夫人眼皮子底下了。 看样子姜誉这些年十分有长进,就算是安排计划,也安排的井井有条。 “既然伯爷都这么说了,我等自然也能插嘴。”沈兴站起身。 他撇了姜颂一眼,虎目看向那是侍从:“还不退下!” “几个狗杂碎,老夫人还在这里,还没发话,胆敢再次造次!” “是,是。”沈兴是武将,战场上拎起刀剑就砍人。 他的气势可不一般,侍从们被他吓的连连点头,慌忙跑了出去。 “表伯,您怎么维护一个外人。”姜颂不理解沈兴为何要护着姜梨。 语气恶狠狠的:“姜梨冒充姜家千金,她肯定有目的。” “谁知道她是不是要做什么危害姜家跟沈家的事,不能放任她啊。” 不管是沈兴还是燕家人。 又或者是没吭声的漠北王妃跟祝氏。 刚刚听到姜颂要叫侍卫去捉姜梨,哪个不是面色紧张。 很明显,他们都是来帮着姜梨,护着姜梨的。 姜鸢跟姜誉对视一眼,两个人沉了眉眼,心道这件事不好办, 但就算是再验一次,结果也还是一样的。 “阿梨是真是假,我等自有判断,不是仅仅只凭一碗水两滴血便能下定论的。” 沈兴沉沉开口。 姜誉倒不像姜颂那么激动,但说话却更有条理,语气反问:“那敢问表伯,若滴血验亲都无法成为铁证。” “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刚刚滴血验亲,我们可都是亲眼看着的。” “是啊,从古自今都是这样的,难道还有更准确的法子?”郭氏也傻眼了。 滴血验亲的结果显示姜梨根本就不是姜涛的亲女儿。 可是沈兴等人都维护姜梨。 难道要按着姜家人的头逼着他们认下姜梨这个冒牌货? “母亲,家族血统不容混淆啊。”胡氏心急的厉害。 她几乎是冷血又刻薄的指着姜梨,语气像是训斥狗一样: “识相的自己滚出姜家。”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又或者是想做什么,赶紧滚,否则就是闹到陛下跟前,姜家也断断容不下你。” “容不下我,是因为我与姜家没有血缘关系?”姜梨笑了笑。 她从始至终好似一个看客似的,好似这场戏的主角不是她。 胡氏气的跳脚,她反问:“那二妹妹跟姜家更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姜家就能容的下她了?” “你这个孽障住口,你怎能跟鸢儿相提并论。”被指的姜鸢心里骂骂咧咧。 胡氏自然维护她:“鸢儿是被姜家收养的不错,但姜家也是认了她的。” “我们可并未认你。” “不认我,我也是姜家的人,血统改变不了。” 姜梨语气淡淡。 姜颂骂她;“你怎的如此不要脸?” 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这是想赖在姜家不愿意走么。 也是,姜家这种富贵人家,姜梨一个低贱之人既然来了,当然不愿意离开。 “母亲,您说句话啊。”老夫人坐镇临危不乱。 她不发话,姜梨肯定无法被人带走。 胡氏咬咬牙,还逼上老夫人了:“母亲您不能这样。” “这个冒牌货跟姜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她一个外人,跟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绝不能留在家中。” “那你的意思是,我与你们也没有半分血缘关系,这个家,我也呆不得了?”老夫人拄着拐杖冷冷开口。 胡氏脸色一僵:“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您可千万别被这个冒牌货蛊惑了,她就是故意的。” 胡氏一口一个冒牌货指着姜梨。 老夫人冷哼一声:“刚刚的结果难以服众,再验一次。” “还要验?若是再验出来的结果一样,母亲您还不认么。”胡氏觉得老夫人是真的年纪大了糊涂了。 怎的非要留下一个假货。 难道她就不在乎真正的阿梨去哪里了么。 “母亲既然要再验一次,那便再端一碗清水来。”姜涛看了一眼同样淡定的姜誉。 挥挥手,示意何妈妈再准备一碗清水。 何妈妈的心沉的厉害,这碗水是她亲自接的, 绝不可能有问题。 那么问题就出在了水井之中。 “是。”心里这样想,何妈妈面上却不显露。 她觉得姜梨肯定有应对之策,就算姜梨没有,还有老夫人呢,怕什么。 “就算再验一次,我还结果还是那样。”何妈妈动作快,没一会又端来一个水碗。 姜涛先挤了一滴血进去,姜颂双手掐腰,说着风凉话。 他话刚落,只见一道人影飞快的窜了进来刺破了他的手指。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何妈妈已经端着水碗叫那滴血落进了碗中。 “这两滴血竟然也不相容。”何妈妈惊呼一声。 姜梨缓缓笑了:“这倒是有意思了,难道大哥也不是父亲的孩子?” 第222章震人心!姜涛所有子嗣都滴血验亲 “章从,你做什么。”章从神出鬼没。 单看他刚刚的身手就知道,姜颂跟他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姜颂还沉浸在震惊愤怒之中,又听到何妈妈的话,什么都顾不得,赶紧走上前: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水碗中的两滴血相互躲着,怎么都不会融在一起。 姜颂眼睛都瞪大了,刚刚又多得意的训斥姜梨,现在就有多惊慌:“这水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下意识的觉得是何妈妈动了手脚。 何妈妈板着脸;“这水是在松云居一众奴仆的眼皮子底下倒的。” “跟刚刚那碗水一样,老奴绝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何妈妈的话叫人听的更疑惑了。 其他人是疑惑,至于姜鸢跟姜誉,则是有些慌张。 这个姜梨太机灵了,总是能找到计划的破绽突击。 就好比现在,明明要滴血验亲的人是她,她却把姜颂也拉了进来。 “是不是水有问题,验验就知道了。”姜梨淡定的走过去又往水碗中挤了一滴血。 “滴答。”一声 三滴血都在水碗中占据了一角,却都没有融合在一起。 “母亲,这是为何?”姜颂白着脸。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问胡氏。 胡氏也慌了:“我怎么知道。”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姜梨不是姜涛的孩子,可以说她是假冒的。 若姜颂不是姜涛的孩子,那么无异于是在告诉众人,胡氏背着姜涛偷人了。 姜颂是野种。 “这倒是有意思了,我看问题的矛头这下不该对准阿梨,该问问胡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漠北王妃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也瞧出来了,今日这场滴血验亲的戏码,背后有黑手在操控。 那么她也不介意当个搅屎棍,把水搅混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胡氏百口莫辩。 她嫁给姜涛的时候清清白白。 这些年也从未与别的男人有过什么,就是见上一面,也都是在别人的陪同下。 她生的四个孩子,都是姜涛的,绝无可能出错。 “章从。”老夫人眯了眯眼睛。 章从点点头,又走到姜誉身边,飞快的取了他一滴血;“二公子,属下得罪了。” 章从的身手若鬼魅一样。 姜誉会些武功,也有提防,但还是被章从得手了。 他的心沉到谷底,想着老夫人身边能用的人太多了。 这一点 他们比不了。 “呀,竟然也是不相融的。”郭氏全程注意力集中,死死的盯着水碗。 水碗中的四滴血,没有任何一滴相互融合在一起。 郭氏嘀咕着:“都不是姜家的血脉?” “大嫂,你在胡说什么!”郭氏下意识的话,叫胡氏觉得刺耳及了。 她咬着牙,郭氏讪讪的摸了摸鼻尖:“小妹,这水只怕是有问题。” 总不能胡氏生了四个孩子,一个都没有姜涛的种吧。 要真这样,有问题的不是姜梨,而是胡氏啊。 郭氏也不敢打包票说胡氏绝对没做过对不起姜涛的事。 “对,一定是这水有问题,再验一次,再验一次。”胡氏慌不得了。 涉及到她的名声清白,她着急了,比刚刚急着把姜梨赶出姜家更着急。 事情不对劲,她也会吵着说水有问题了。 华氏觉得十分讽刺:“伯夫人刚刚不是说水没问题么。” “怎的这会又说水有问题了。” “母亲,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姜家的事,颂儿他跟老爷长的那么相似,怎么可能不是老爷的孩子。” 胡氏跪在地上看向老夫人:“母亲您相信我。” “我是清白的啊。” “够了,将杨大夫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心里明白的很。 但既然都闹到这一步了,便得将事情闹大。 她不能叫阿梨受委屈,不能叫一个孩子承担所有的后果。 她得顾忌阿梨的名声,这样也利于为姜家正名。 “是。”章明转身去请杨大夫。 杨大夫就在府中,过来的也快。 将事情的经过简短的说了一下,杨大夫走到那碗水旁,伸手蘸了一点。 “老夫人,这水不对劲。” 他医术高明,也见识过许多阴私手段。 只需要尝一尝水的味道便知道不对劲。 “有话直说吧。”老夫人摆摆手。 杨大夫立马道:“回老夫人,诸位贵人。” “这碗水中加了甘油,医书上有记载,若以甘油混入水中滴血验亲,虽为亲生父子,血液也不相容。” “若是在水中加入白帆,不是亲生父子,血液也可相融。” “这大夫的意思是,水被动了手脚。”华氏皱眉。 何妈妈弯着腰:“老夫人,这水是从水井中打上来的。” “倘若这两碗水都不对劲,那么或许是家中的水井出了问题。” “章从,立马去查。”老夫人的声音更冷了。 “是。”章从转身往外走。 却被沈兴喊住:“慢着,我看这件事疑点太多了。” “府中怎的有人提前知道家中会滴血验亲,才在水井中动手脚?” 沈兴见多识广,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事情发展到这里,真相已经很明了了。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夏氏跟高氏冷笑一声:“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这一切都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 “就等着滴血验亲的结果一出,好败坏阿梨的名声,把阿梨赶出姜家!” “直接报官吧,上报大理寺。”老夫人一早就想好了。 这虽是家丑,但若是压下了,就势必会折损姜梨的名声,以牺牲姜梨一个人的利益保全全家。 她不愿意孩子再受委屈。 “母亲,不可啊。”姜涛第一个反对。 他好面子,需要好的名声为他的仕途铺路。 若是闹大了,谏官会参奏他一个管家不严的罪名。 御史台的那群谏官跟疯狗一样乱咬人,姜家又闹出了事,闻着味就过来了。 “不可什么不可,事关家族血统,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若是不将她揪出来,以后家中还要出事。” 老夫人不为所动,她都发话了,姜涛自然不敢反驳。 也没理反驳,不然好似显得他心虚一直阻拦,倒叫别人怀疑他是幕后主使。 “祖母,孙女冤枉,孙女不知得罪了谁,叫对方设计了这么异一场戏码,孙女好委屈。” 姜梨眼圈红了。 刚刚还淡定又牙尖嘴利,这会眼泪说掉就掉:“若是对方实在容不下孙女。” “孙女可以主动离开姜家,但她怎能如此败坏孙女的名声,这把姜家置于何地,将母亲置于何地。” “若非杨大夫见多识广,外人岂不是觉得母亲水性杨花。” 姜梨哭着,还埋汰了胡氏一把。 胡氏嘴角抽搐,只听祝氏提议:“我看这事不对劲。” “不如叫我等身边的下人去别处取水,而后再验一次。” “叫姜家所有的小辈都与伯爷验一次,最起码得搞清楚血统, 也好为几个孩子正名不是?” 祝氏注意真是多。 她也最机灵,她这般提议着,姜鸢跟姜誉的脸,忽的白了。 今日只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23章不如二妹妹也跟着验一验 “祝夫人这个提议甚妙啊。” 漠北王妃眼神一亮:“本妃觉得这么办挺好的。” “老夫人您说呢。”这事还得问过老夫人。 毕竟老夫人是整个姜家最位高权重的。 “涛儿,你觉得呢。”老夫人知道姜涛好面子。 虽然她已经决定好了,但也得象征性的过问一下姜涛的意见。 “毕竟关乎姜家血统,还有那背后操控的贼人,请来了大理寺的人,他们也得要证据啊。”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来了,一辈子都为了姜家的声誉操劳。” “我不想在入土之前看到姜家的名声坏了,这样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老夫人说着红了眼圈。 姜涛赶紧表现孝心:“母亲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您会长命百岁的。” “那涛儿你拿个主意吧,这件事关乎了你所有子嗣,不查清楚会叫外人说三道四。” 老夫人擦了擦眼眶,姜涛被架在火堆上烤,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就这么办吧。” “伯爷深明大义,叫我等佩服啊。” 祝氏第一个站起身:“这事伯爷尽管放心。” “今日我等都在这里,绝对不会叫外人玷污了姜家的名声跟血脉正统之事。” “有劳夫人。”姜涛拱拱手,祝氏赶紧喊了贴身妈妈来:“快回家中取些清水来。” “记住,水绝对不能有问题,拿回来后还要再验。” “是。”祝氏的贴身婆子赶紧往外走。 漠北王妃跟燕家的女眷们也是这么吩咐身边人的:“都去取些水来。” “是。” 一时间,这些人家的下人都折返回家中取水。 “正好这个空挡用来等等大理寺的人。”祝氏拍拍胸口: “好吓人,姜家出了内鬼了。” “今日我等不请自来原是叨扰了,这么一看,还反而成了证人。” “姜家尽管放心,待大理寺的人来了我们一定会帮着说话,绝对不会叫姜家的名声葬送掉。” 祝氏用了葬送两个字,把事情的严重性扩大。 是啊,一旦姜家的所有子嗣血统被外人质疑,姜家的名声就要坏了。 这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何妈妈,传我的吩咐,把姜家里里外外所有下人都集合在一起。” 家中出了内鬼,这件事所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然老夫人就要下令整治:“另外,将府中各个出口都看死了,在此期间,任何人不许出府。” “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这所有人当中自然也包括祝氏跟漠北王妃这些人。 老夫人歉意的看向她们,她们连连摆手:“您严重了,今日本就是我们不请自来。” “是啊,您太客气了。” 老夫人在京都的面子本来就大,纵然是再富贵的人家,也都不会落她的面子。 老夫人点点头,想叫下人上茶,可一想到家中的水有问题,便作罢了。 一恍惚,过去了一炷香,下人回禀,说大理寺的人来了。 不仅大理寺,还有魏珩。 “太子殿下竟然来了。”这倒是叫所有人都十分意外。 纷纷下意识的看向姜梨,心道大晋皇室重恩,姜梨救了魏哲后,魏珩总是会给姜梨些面子。 这次又涉及到姜家之事,魏珩又来了。 “太子殿下到!”正想着,外头就响起了声音。 众人赶忙起身迎接:“臣、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魏珩着一身墨色杭绸直裾深衣,脚踩金缕靴。 他眉眼寒凉,金贵不凡,高大的身影往正厅中一站,无端给人压迫感。 “孤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特来此审案。”魏珩用了审案二字,更强调了这次事情的不凡。 姜鸢的脸不知何时白了,她心里不安生,姜誉偷偷的对她摇头, 她强行将那抹不安给压下了。 “是。”众人维持着跪拜的姿势。 魏珩挥挥手:“都起来吧。” “老夫人年事已高,不必过多操劳。”魏珩来了。 主位就得让给他,老夫人刚动了动,魏珩却示意她不必如此;“老夫人请坐。” 若说京都的人为何对老夫人那么敬重,都是看在已故的孝贤皇太后的面子上。 那么皇室对待老夫人,自然是更加看重,才有了世家纷纷效仿。 所以魏珩对待老夫人,也是十分客气,叫众人看尽眼中,知道只要老夫人还在一日。 姜家的荣耀便会维持一日,否则以那日的事情,姜家早就被罢黜爵位了。 “臣妇多谢太子殿下。”老夫人道谢,魏珩坐在她身侧的位置。 其他人都站着等,不敢再多说话。 期间,姜梨能察觉到魏珩的眼神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 她抿了抿唇,心道今日还是惊动了魏珩,原本她想自己处理的。 “回禀太子殿下,祝家跟燕家等家族的奴仆都已取了清水,正在府外等候。” 夜鹰从外回禀,魏珩吐声:“逐个检查后,放他们进来。” “是。” 夜鹰立马往门外走,没一会,祝家等人家的家仆就都等在了外头。 “清水来了,可以再验了。”老夫人看向魏珩。 魏珩点点头:“这次孤来姜家审案,还带了两个太医。” “夜鹰,把章易跟崔广都带进来。” 崔广也是太医院的太医,在京都也小有名气。 他跟章易都来了,足矣证明魏珩对此事的看重。 “臣见过太子殿下。”章易跟崔广走进正厅给魏珩请安。 “你们两个将那些水都检查一下。”魏珩吩咐。 “是。”崔广跟章易不会偏向任何一方,况且有魏珩在,就算他们有那个心思,也不敢这么做。 “回禀太子殿下,这些水没问题,里头没有任何东西。” 章易跟崔广很快检查好。 魏珩不语,姜涛主动走了过去,挤了自己的血挨个滴在水碗之中。 十个水碗并排摆在一起,姜涛这个当父亲的要挤十滴血进去,剩下的姜颂姜梨等人可随意的将血滴进去等待反应。 “你们都去吧。”姜涛做好一切后,老夫人示意姜颂跟姜梨他们可以过去了。 水没有问题,是经过多重检查的,只要血液相互融合,那么就能验明正身。 谁是姜涛的孩子,自然能验证出来。 “融了,我与父亲的血融在一起了。”姜颂第一个冲过去。 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可一想到胡氏经常跟他说他跟姜涛长的像。 他便放下了戒备心。 “父亲,我是您的亲子无疑,是姜家的血脉无疑。” 姜颂高兴的眉飞色舞,姜涛点点头,旋即看向姜梨滴进鲜血的那个水碗。 “竟然也融了,阿梨真的是姜家的孩子。” 两滴血融合在一起,胡氏喃喃自语,姜颂也猛的闭上了嘴,似乎很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证据在此,现在能证明我是父亲的孩子了吧。”姜梨语气拉长: “就是不知关婆子为何要污蔑我,还是她受了谁的指使。” 姜梨一语双关,血液相容,自然不必再跟关婆子多费口舌。 老夫人叫人第一时间钳制住关婆子,又用帕子堵住了她的嘴。 “二弟的血也跟父亲融合在一起了。”姜颂在挨个等着看结果。 看见姜誉的血也融了,他想着这样胡氏就能证明清白了。 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姜梨又说:“既然姜家的小辈都验了,不如二妹妹干脆也跟着一起验一验。” “这样更能证明水没问题不是么?” 第224章姜鸢的身世绝对有问题! “不用了吧。” “不行。” 姜鸢姜誉异口同声,姜涛慢了他们一步,听到他们开口说话便没吭声。 “为什么不行?”姜梨疑惑。 眯着眼睛把姜鸢的慌张跟姜誉的反常尽收眼底。 她终于敢确定,姜鸢的身世就是有问题! 所以赵氏也未必就是是她的亲生母亲。 只怕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阴谋。 “我不是父亲的女儿,用不着验了吧。”姜鸢的脸白的跟墙皮似的。 她努力克制着不叫自己的心虚跟慌张显露。 但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思,姜梨追着她不放;“我自然知道二妹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姜梨这话是故意说的。 可话里的试探却是满满的,叫姜鸢一阵恶寒:“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 “所以你与父亲验一验,自然血不会融在一起,这样更能证明那些水没问题不是么。” “这次是清水,里面没有加白帆也没有加甘油,二妹妹就验一验吧。” 姜梨乘胜追击,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魏珩的面。 一旦结果验出个什么,可就没处说了,将会成为铁一般的事实。 “大哥哥,我身子虚弱,从小又怕血,不用这么麻烦了。”姜鸢心里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她拼命想借口想理由,但姜梨都不为所动,硬是要拉着她一起滴血验亲:“二妹妹就当这么做是为了姜家的名誉着想。” “毕竟姜家养了你十几年,难道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为家中做么?” 姜鸢心虚,根本不敢滴血验亲。 要是不验,就证明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姜家,甚至都不愿意为了姜家的名声贡献一滴血。 “鸢儿,你便验一验吧。”姜颂觉得姜梨的话有道理。 只出一滴血,便能为姜鸢博得一个顾全家中名声的好名头,姜颂倒是有些不理解为何姜鸢表现的那么不愿意。 “母亲您说呢,我这也是为了二妹妹好啊。”姜鸢想找胡氏挡枪。 姜梨快她一步对胡氏笑的很甜;“母亲以往总说二妹妹孝顺又顾家,现在这个时候,二妹妹一定会站出来的吧。” “鸢儿,你就验一验吧。”胡氏抿唇,心头空荡荡的:“也好叫阿梨放心。” 鸢儿要是再验一验,就证明那些水绝对没问题,姜颂姜誉的身世也没问题。 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质疑她的清白了。 “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女儿晕血。”姜鸢的嘴唇都快要咬烂了。 她退三阻四,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放血。 姜誉警惕的盯着章从章明,生怕他们再忽然刺姜鸢一下放血。 那样可就全完了。 “二哥你怎么这么紧张啊。”姜梨察觉到姜誉的动作。 笑了笑,好似无意的问:“以往只知道大哥跟二妹妹亲近。” “二哥哥性子清冷,我还以为二哥哥不喜欢二妹妹呢。” “今日一看,不对啊。” 姜誉以往刻意要避嫌,那么现在姜梨就非要戳穿他们。 叫他们两个暴露,也叫姜颂怀疑,毕竟姜颂对姜鸢的心思可不单纯。 “二妹妹晕血。”姜誉沉声道;“阿梨,办正事最重要。” “二哥,我就是在办正事啊,难道二哥也不想更一步为姜家血统正名么?”姜梨反问他。 她看看姜鸢,又看看姜誉,顽劣藏在笑意之中:“二哥二妹妹你们两个这么紧张,倒是叫我好奇了呢。” “还是说,你们害怕?” “我们能害怕什么。”姜鸢下意识的反驳。 她都想尖叫出声了,但又不能那么做。 姜梨脸上的笑更浓了:“若是不害怕,二妹妹你倒是也滴血验一验啊。” “我……”姜梨纠缠着不放。 她越来越难缠了,姜誉知道这次计划失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从姜梨的身世上动手脚了。 甚至还因为今日的事,导致姜鸢被推了出来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人们会好奇,为何姜鸢心虚的不敢跟姜涛滴血验亲。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父女,验一验,有何不行? “我好难受,母亲救我,我的喘症发作了。” 姜鸢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捏紧腰间的香囊。 香囊中有引起她喘症发作的药材,不到迫不得已,姜鸢不会用自己的病当挡箭牌。 “快来人啊,快去拿药。” 姜鸢的喘症很厉害,发作起来会要人命。 严重的,会叫姜鸢身上的皮肤迅速变红,十分吓人。 “这么巧啊,二妹妹的喘症就发作了。” 姜梨盯着姜鸢难受痛苦的表情,目光幽幽; “这病发作的真是时候,这样一来二妹妹就无法参与滴血验亲了。” “还,挺可惜的。” 姜梨能察觉到身后那道阴冷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像是毒蛇一样死死的盯着她。 而这正厅之中,也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在蠢蠢欲动。 姜梨猛的看向老夫人,浑身一凛,哀求的对魏珩动了动嘴唇。 “夜鹰!” 电光火石之间,危险悄然来袭,魏珩对于危险的预感能力比一般人都强。 他高喊一声,夜鹰跟夜松等人飞身而去,落在魏珩周围。 “老夫人,您没事吧。”魏珩反应这么大,沈兴第一时间冲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原本不明所以,待看见姜梨近乎晦涩的眼神,心也一紧:“太子殿下,臣妇恳请殿下先查清关婆子是受了谁的指使。” 老夫人不经意的对姜梨摇摇头。 逼迫姜鸢滴血验亲可以强行做,但姜涛暗中蛰伏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发作。 只怕他们会承受一些无法接受的后果,所以有些真相便得等等再调查。 “母亲,先救鸢儿吧。”胡氏一门心思扑在姜鸢身上。 姜鸢为了不滴血验亲,下了狠心,叫自己这次的喘症发作的更严重。 她捂着脖子呼吸困难,脸都憋红了。 这么严重,姜梨肯定无法再用什么说辞逼她放血,否则未免太没有人情味了。 搞的好似要弄死姜鸢一样,只会败坏姜梨的名声。 “章易崔广,给她看看。”魏珩眯着眼睛。 章易崔广立马上前,而后道:“太子殿下,老夫人,二姑娘这是喘症发作的状态。” “得赶紧将她转移到干净舒适的地方,最好是叫她到宽敞一些的地方。” 章易只是就事论事,姜鸢的喘症这么严重,搞不好会弄出人命。 姜梨上次在永寿宫帮他得了好名声,他不希望姜梨背负上故意针对姜鸢害她病发的名声。 “快将她抱出去。”老夫人挥挥手。 姜梨有些不甘心,可她不能以老夫人的性命冒险。 她眼尾发红,宛若泣血,心道姜涛这个恶鬼藏的好深。 她一定会跟姜涛斗到底,查清事情的全部真相! 第225章高门千金被虐往事,引起民愤 “病的真是时候,搞不好是故意的。”姜鸢被抱了出去。 正厅是审案的地方,没有魏珩的指令,只都不能离开。 是以,夜松一路跟着姜鸢走了出去,严格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燕蕊小声嘀咕着,撇撇嘴:“弄这么大阵仗,我看就如阿梨说的那样。” “姜鸢根本就是心虚,也是奇怪了,她本来就是姜家的养女,跟建宁伯滴血验亲有何好抗拒的。” “永乐,不许胡说。”陆氏嗔怪一声。 她倒不是真的想责怪燕蕊,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罢了。 毕竟魏珩还在这,不好当着储君的面失礼。 “我没说错,姜鸢心虚什么,搞的她也是建宁伯的亲女儿似的。”燕蕊依旧嘀咕。 这次嘀咕的声音大了一下。 她说出这句话是无意的,可听者有心,纷纷对视一眼。 觉得姜鸢刚刚那阵仗确实太引人怀疑了。 “好了,现在可以审关婆子了。”姜涛走到老夫人身边。 与老夫人离的及近。 他对魏珩拱拱手:“太子殿下,今日臣的家事让您与诸位贵人见笑了。” “孤只是因为姜梨对阿哲有救命之恩。”魏珩没看姜涛。 这是不给他面子,又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他认可姜梨救命恩人这个身份。 姜鸢对外有救魏瞻的名声,有裕王府撑腰。 那么姜梨更是有太子魏珩撑腰。 一个王爷一个储君,身份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殿下的大恩大德,臣女无以为报。”姜梨叩首。 这话她说的也真心。 她与魏珩虽然相互利用,可魏珩给予她的帮助是她不敢想的。 所以,她感谢魏珩。 “夜鹰,动手。”魏珩点点头,清淡的声音落下。 下一瞬,只听“咔嚓咔嚓。” 伴随着关婆子的惨叫声,她的四肢关节都被夜鹰给卸掉了。 并且,除了还能说话,下颌骨也被卸了一部分,一张脸扭曲变形,瞬间变的松松垮垮。 就好似只有一张脸皮浮在脸骨上,底下是一个骷髅。 “嘶。”都传魏珩手段狠厉,为人冷淡。 手底下更是有无数能人,这么一看,传闻不假。 “说,究竟是谁吩咐你叫你陷害慈安县主!”夜鹰疾言厉色: “慈安县主乃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肝胆谋害县主,便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夜鹰杀鸡儆猴。 以小见大。 关婆子疼的尖叫不止,但被卸掉了一部分下颌骨,她喊的声音并不刺耳。 “是老奴跟县主有仇,与,别人无关。” 关婆子疼的在地上打滚。 她不能说是谁吩咐她叫她害姜梨的。 说了不仅她一样没命,就连她的家人子嗣也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臣女在庄子上的这些年,跟关婆子并无过节。”姜梨脸色淡淡: “从始至终,都是臣女单方面承受,所以关婆子没有理由针对臣女,定是她受了别人指使。” 这一次,姜梨绝不会放过姜誉。 先把这条小毒蛇揪出来,姜涛自然会着急失态。 “阿梨你的意思是这个婆子虐待你。”燕蕊满眼心疼。 她走过去拉起姜梨,却不经意将她袖口的衣袖撸了起来:“阿梨,上次在地牢中你受伤了。” “可是我记得没有这么多伤痕。” 燕蕊一愣,呆呆的看着姜梨手腕上的伤疤。 地牢昏暗,她第一次与姜梨见面,甚至连姜梨的脸都没瞧清楚。 更不知道她身上有伤。 “阿梨,这些都是怎么弄的。”燕蕊心疼及了。 她干脆把姜梨的衣袖往上多撸了撸。 这一撸,露出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 有烫伤,还有刺伤,甚至还有一条狰狞的伤疤从上臂一直蜿蜒到脉搏处。 “天啊。”女眷们被姜梨手上的伤惊的久久说不出话。 姜梨却摇摇头:“都过去了。” 她低着头,瘦瘦小小的一个,看的人心疼及了。 尤其是夏氏跟高氏:“阿梨,这些伤都是谁弄的。” “你也算是半个燕家人,说出来,婶婶们为你做主。” 孩子才多大,都还没及笄呢。 却老成的跟个小老头一样,懂事,乖巧,又孝顺。 这京都哪个高门中的孩子不是被娇宠着长大的,谁会像阿梨这样。 小心翼翼,乖巧瘦弱。 “婶婶,阿梨现在不疼了,都是以前在庄子上受的伤。” 姜梨笑了笑,还反过来安抚夏氏高氏。 高氏心软,直接心疼哭了,哽咽:“庄子上的那些下贱婆子,竟敢虐待高门千金。” “阿梨,是不是这个**婆子。” 高氏指着关婆子,姜梨点点头:“我身上的伤,有一半都是关婆子打的。” “她不喜欢我,虐待我,我年幼吃不饱饭没有力气,没法与她抗争。” 姜梨的语气依旧很淡。 她说起自己受到的虐待时,没有怨怼,没有怨恨。 因为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没人会同情一个满心仇恨的人。 你只有装可怜,只有显得弱小,才会引起他人的共鸣。 就好比现在,但凡是目睹姜梨伤疤的人,都没有不同情,不心疼的。 倒是胡氏,呆愣愣的:“这不可能。” 阿梨好歹是她生的。 庄子上的那些下人不可能有胆子虐待侯府千金。 “眼见为实,胡夫人的意思是阿梨说谎了么,难道这些伤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高氏怒斥:“姜家把阿梨送到庄子上,十四年了,对她不管不问,高门宅院中的那点腌臜手段,你还不了解?” “建宁伯,你也对你的亲生女儿不管不问么?你们夫妻两个,幸亏阿梨命大活了下来。” “否则你们两个就是刽子手!” “与我们何干。”胡氏惊呼一声,心里不满。 那是下人欺主,她没在庄子上,跟她有什么关系。 “胡夫人,你可真是叫京都的贵眷蒙羞。”夏氏冷嘲热讽: “阿梨身上的伤是见证,今日传出去,来日定有谏官参奏姜家虐待亲女。” “若需要供词,我们可都是证人。” 一句话压的胡氏不敢再吭声。 也叫姜涛脸色低沉,他赶忙道: “永安庄子上的下人欺主,虐打高门千金,我自会吩咐侍卫将她们全部压来京都,论罪处置!” “就这么简单?我看该将那些刁钻的恶毒奴仆凌迟处死,再株连九族!” 漠北王妃冷哼。 阿梨身上的伤叫人震惊,传出去,整个京都都会沸腾。 看姜涛胡氏以后如何做人! 第226章揪出关婆子的背后主使 “婶婶们,王妃,阿梨现在已经不疼了,今日的主要任务是审问出关婆子背后的人。” 姜梨目标明确,那便是把姜誉揪出来。 之所以暴露身上这些伤,也不过都是在为之后的目的铺路。 “好孩子,你受苦了。”陆氏红着眼圈上前也扶姜梨:“你放心,往后有燕家人在,绝对不会叫你再受委屈。” “阿梨不委屈。”姜梨笑了笑,她的小脸更显清丽。 半分怨恨都没有,常年被虐待,还能修出如此心性,看得出姜梨本性及优秀。 这样的孩子被放逐在外,是姜涛跟胡氏的损失。 “阿梨说的对,先审问出这个婆子背后主使是谁。” 祝氏重新理清思绪:“姜家这么多年对阿梨不管不问,这才放纵了那些下人虐主。” “这都是姜家当家主母办事不力,过后我等自会去找太后娘娘陈情。” 祝氏不愿意放过胡氏。 胡氏这个拎不起来的,她要是好过了,还会为难阿梨。 “诸位夫人婶婶们,阿梨与关婆子没有个人恩怨,也不曾得罪过她,是她单方面对阿梨输出。” 姜梨一字一句的:“所以阿梨不知道这次指使她诬陷我的人,是否这些年也一直指使她虐待我。” “所以关婆子背后的人才是最凶恶的,阿梨很想问问那人,我与他究竟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叫他想要,致我于死地。” 姜梨说话很慢。 关婆子的罪行滔天自然不用过多解释。 在背后指使她的人才是最歹毒最恶毒的那个。 揪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为姜梨报仇。 一时间,不管是漠北王妃还是陆氏,都明确了目标,与姜梨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对,揪出背后那指使她的歹毒之人。” “到底是谁,要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太恶毒了。” 姜梨身上的伤引起了民愤,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非要揪出背后主使。 要是不将那人揪出来,就不罢休。 姜誉低着头站在一侧,心跌倒了谷底,觉得姜梨的手段太高了。 “阿梨,你身上一定还有其他的伤是不是,怪不得上次我要给你上药你不肯。” 燕蕊哭了。 眼泪流了出来,声音更加哽咽:“你怎么不说呢。” “那些伤不是在地牢所受,我怕燕姐姐你会自责伤心,我真的没事。”姜梨摇摇头。 燕蕊直接抱住她放声大哭:“阿梨你这个傻子。” “为何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你明明自己受了这么多的苦。” 受苦受难,还能以德报怨,这天底下也就只有阿梨这么傻的人。 “阿梨,这些年疏忽了你,都是祖母的错。”老夫人也心疼啊。 看着姜梨身上的伤,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起。 “祖母,这与您无关,您早些年在云台寺礼佛,也不曾管家。” 所以这都是胡氏的责任。 府上下人都是看她态度办事的,是她对姜梨的疏忽冷漠,间接纵容了庄子上的下人虐待姜梨。 胡氏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夜鹰。”魏珩坐在主位上。 他的眼神暮霭沉沉,狭长的桃花眸中,凉气纵横。 “是。”夜鹰被点名,掰着关婆子的手往后一扭。 “啊。”霎那间关婆子的惨叫声比刚刚更重了。 “饶命啊,饶命啊。” 关婆子哀嚎求饶:“饶了老奴吧,老奴只是因为跟县主有私仇。” “我呸,你撒谎,你单方面虐待阿梨,却说阿梨与你有仇,你老实说,是谁指使你的,不说就将你扒皮抽筋。” 燕蕊极力忍着想上前踹关婆子。 她怒斥,可关婆子打定主意不松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姜梨知道她不见棺材不掉泪,慢悠悠的道:“虐待高门贵女,栽赃权贵。” “每一条罪名都足矣定下死罪,并且还得牵连全族。” “永安庄子上的人都说关婆子是孤家寡人,可阿梨知道,她还有一个小孙子,就养在她身边。” 姜梨笑了笑。 关婆子抬头看着她,觉得她笑的很惹人心疼,很温和。 却跟地府勾魂的黑白无常没什么区别。 甚至那笑是歹毒的,毒死人不偿命。 “我没有孙子,我的儿子五年前早就死了,哪里来的孙子!”关婆子挣扎着。 她死死的看着姜梨,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么,小石头不是你的孙子么,我曾经听过他叫你阿奶。”姜梨依旧在笑。 关婆子的脸白的跟鬼一样:“你听错了,我没有孙子。” “我不过是看他可怜。” “你若是会有怜悯之心,当初就不会那么虐待阿梨。”关婆子的说辞谁会信。 漠北王妃看了一眼魏珩,道:“我看这婆子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没有其他的家眷,所以根本不怕灭九族抄家,不如就把那个叫石头的孩子带过来。” “夜冥,去办。”夜冥是魏珩身边轻功最好最快的暗卫 。 平时不是要紧事,根本不用夜冥出手。 “是。”夜冥应声消失不见。 姜梨盯着关婆子挣扎的模样,又对魏珩福了一礼:“太子殿下容禀。” “既然今日的事都是一场阴谋,那么背后主使肯定早就着手安排了。” “只需要查查这几日都有谁外出过京都,将人罗列起来,再逐个排查,范围就会缩小。” “夜鹰,命人将姜府中人全部集齐在一起,调查他们的行踪,事无巨细,都要逐个排查。” 魏珩很好说话似的,姜梨提了要求,他便吩咐夜鹰去办。 “属下这就去。”把关婆子交给夜阑,夜鹰立马走了出去。 魏珩手下的人办事效率都高,没一会,就将府中大多数下人的行踪轨迹排查了个透彻。 而后来回禀:“回禀太子殿下,姜家一百六十三个下人当中,只有几个侍从近三日出府离京。” “属下已经将他们全部压了上来。” “进去。” 夜鹰话落,五个侍从被绑着手脚推搡进来跪在魏珩跟前。 “安泰安平这两日都是随我出京办事的,他们跟此案没有关系,我能证明。” 五个侍从中,除了有安平安泰。 还有安广安升,他们两个是姜誉的侍从,姜誉喜欢安静,出门也少,所以他们两个侍从大多数时间也都待在家里。 这个关头上他们罕见的出京,第一个叫人怀疑。 “二弟,安升安广出京做什么去了?”姜颂也好奇。 他时常外出,家中人都知道。 可姜誉是出了名的不爱走动,这次出门,又是为何。 第227章这两个侍卫一定不是二哥指使的 “三月科考即将开始,从月初开始,我便闭门不出。” 姜誉也不慌,声音透着一股淡定:“近日读书没有思绪,恰好又听京中学子说起城外关山书舍来了一位关山学者。” “关山学者学富五车,有手卷三十册,手札三十本,各个都是难得的学本。” “所以你叫安升跟安广出京打探消息了?”姜颂没怀疑过姜誉。 因为姜誉这个人从小就不争不抢的,以前姜湛还在的时候,倒是会争宠。 可姜誉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连姜家下人都说他无欲无求,脾气也好,有时候还会帮下人解围。 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这样一个温润的姜家二公子,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往他身上怀疑。 “关山书舍?”姜梨知道姜誉做事谨慎。 出京办事,也会找个正当合适的借口。 可姜誉到底是太着急了,再加上在京都养尊处优,对城外的人情世故以及风俗都了解的不够多。 “是啊,妹妹也听过么。”姜誉温和的对姜梨开口。 自从姜梨回家,姜誉是姜家三兄弟中唯一一个主动跟姜梨说话的。 他更会在人前表现出对姜梨的友好。 所以,任何人都不会疑心他针对姜梨,伤害姜梨。 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 “听说过,所以二哥这几日也出京了么。”姜梨天真的问。 姜誉一顿,苦笑一声;“我知道妹妹想找出背后注视,只是你这么问,叫我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二哥难道不想知道是谁陷害我么。”姜梨知道姜誉伪善。 跟姜鸢用的套路虽是一样的,可却比姜鸢高明太多:“我也是为了姜家好。” “今日那人能害我,来日说不定就会害大哥二哥,或者是害父亲母亲。” “就是,绝对要抓住他。”姜颂虽然不喜欢姜梨。 但却觉得留着那样一个危害在家中会牵连到他。 所以他倒是很上心很热情。 “夜鹰,继续查。”查完了下人,便该查府上的主人了。 姜涛知道魏珩神通广大, 这些年培养了一个暗势,能悄无声息的收集高门府中人的动向。 所以,这两年,朝臣也越发的畏惧忌惮魏珩,生怕他查出点什么发作。 “殿下,除了这五个侍卫,姜家的家眷之中,只有世子跟姜二公子离京过,还有今日上午,县主跟沈大姑娘以及永乐郡主出京采药。” 夜鹰将递过去一封信件。 信件就是很寻常的信封,可里头的内容却是秘密。 姜梨低着头,心中庆幸,还好以前她没有刻意隐瞒魏珩。 不管她做什么,魏珩都了如指掌,她主动说出来,反倒是更能获得魏珩的信任。 “你们两个出京做什么去了?”魏珩看完信件上的内容。 狭长的眸子盯着姜颂姜誉。 姜颂咽了一口口水,支支吾吾的;“臣子出京办了点私事。” “什么私事,去了哪里,莫非是永安庄子?”魏珩语气淡淡。 姜颂噗通一声跪地;“臣子冤枉,永安庄子虽然就在城外,可路途难走,臣子没去过。” 庄子那种寒酸的地方他才不会去呢。 去了显得掉价。 “那你是去做什么了?”魏珩轻笑一声。 姜颂顶着压力,又道:“太子殿下,臣子绝对没有去过永安庄子上,求您明察。” “臣子有人证能证明臣子所言不假。” “人证是谁?”魏珩又问。 姜颂看了姜涛一眼,慢吞吞的道:“是班家的大公子班明达还有何家的公子何睿聪。” “臣子与他们两个形影不离,臣子去了哪里,他们就去了哪里。” 班明达跟何睿聪就是上次坑姜颂花五千两银子买名刀的那两个人。 事后姜颂质问过他们,但他们很会忽悠人,又获得了姜颂的信任。 他们三个人关系好,但何睿聪跟班明达行为不堪,不学无术,好高骛远。 姜涛训斥过姜颂不准他跟班明达何睿聪再联系,姜颂没听,这会说出来。 姜涛果真沉了脸。 “臣子白日里跟他们两个在一处,晚上便赶回了家中,太子殿下明察,臣子并未撒谎。” 姜颂顾不得姜涛会不会责罚他。 先脱罪要紧,否则魏珩在这里,要是他扯上指使关婆子的案子,肯定更遭罪。 “殿下,姜世子的话所言不假。”姜颂话落。 夜鹰便点点头,姜颂立马松了一口气,可其他人则是震惊于魏珩势力之大,探查消息之隐秘的手段。 姜颂只是一个破落高门的世子,他的行踪都被魏珩查的那么详细。 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的警钟都被敲响。 “你呢,你出京做什么去了。”魏珩眯着眼睛,手指在桌案上慢慢的扣着。 一下一下,像是水滴拍打在岩石上似的,不大,但却叫人不能忽视。 “臣子去关山书舍求学了。”姜誉依旧用这个说辞当借口。 “前去关山书舍的书生学子很多,昨日跟前日,都有书生在关山书舍看见了臣子。” 姜誉说了几个学子的名字。 这些学子不是从京都外赶来参加科考的,而是博雅堂的学生。 能进博雅堂学习的,哪个不是高门大户的公子,他们充当人证,才不会显得被姜誉收买。 “那二哥这两日一直都待在关山书舍么。”关山书舍位于城外观山寺山脚下。 观山寺跟去永安的路完全是两个方向。 “正是。”姜誉点点头,姜梨又问:“除了关山书舍,二哥没去别的地方了么。” 姜梨又问,胡氏不满:“阿梨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你二哥?” “你回家后,誉儿可是很关心你的。” “母亲,女儿问清楚了才更能证明家中人的清白。”姜梨很执着。 姜誉点点头:“没去别的地方。” “出城后,一共有五条路,三大两小,去关山书舍的路在西边,途径观山寺。” “观山寺周围光秃秃的一片,寸草不生,所以才会有书舍庙宇坐落。” “可这两个侍从鞋底却有淤泥跟青草,城外有一片草地,每年三月开春后,便长的十分快,绿油油的一片。” 姜梨的视线看向安广跟安升的鞋底:“那片草地,只有去过永安的人才会途径, 名为翠地绿林。” 姜梨叹了一口气;“二哥太过于相信别人,以至于这两个侍从说谎了都蒙在鼓里。” “二哥或许没去过别的地方,但这两个侍从却去过。” “二哥,自我回家,你对我那么好,这两个侍从一定不是你指使的吧。” 姜梨目光幽幽,姜誉的脸有些许白。 安广安升更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但已经晚了,他们鞋底的淤泥跟青草已经暴露了。 “拿下。”魏珩一声令下,安广跟安升立马要咬舌自尽。 夜鹰飞身将他们踹倒,点了他们的穴位。 第228章姜誉,永不可入朝为官!! “他们这是要畏罪自杀?”安广跟安升两个人的反应太大。 漠北王妃吓了一跳,祝氏扶着她;“肯定是要畏罪自尽。” “否则太子殿下的侍卫不会将他们踹倒。” “那也就是说,他们两个跟此案有关?” 姜梨不过是用了一句话,便炸的安升安广想要自尽。 他们一死,任由姜誉怎么说找什么借口,那都好办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们两个未免太心急了一点。”姜梨眯着眼睛; “除了翠地绿林,还有一条小路上也有一片草地,但走那条路依旧不通往观山寺,而是通往义庄。” 姜梨低低一笑。 这一刻的她,好似浑身上下都在绽放光芒,自信又从容: “姜家在义庄上并没有什么亲属产业,你们大可以说去义庄办别的事。” “但你们刚刚否认去过其他的地方,这与所说的话相互矛盾,所以,你们撒谎了。” “不仅撒谎,还心虚的想要自尽。”燕蕊辅助的说着。 姜梨不吭声,接下来的事,便交给魏珩处理。 “姜誉,孤在等你的解释。”魏珩看向姜誉。 他的手依旧在桌案上轻轻的扣着。 一时间,正厅内的所有人都朝着姜誉看了过去。 “我还忘了一件事,义庄上有咱们认识的人,赵夫人就在义庄居住,只是她早已被接来了京都。” 姜梨补充:“这件事二哥哥是知道的。” “所以二哥哥更不会派安广安升两个人去义庄了,对么二哥哥。” 不去义庄,那就是去的永安庄子。 去干什么? “他们两个做的事,我不知情。”姜誉迎着姜梨的视线。 他苦笑一声:“我在府中对待下人一向宽容。” “也不会拘着下人做些什么,这一点姜家府中人尽皆知。” “可是安广安升他们两个刚刚的反应太激烈了,若非是想护着谁,怎会第一反应便是自尽。” 祝氏深深的打量姜誉。 这个姜家的二公子是姜家最低调的小辈。 但他的口碑却在家中出奇的好,甚至就连世子姜颂都不如他。 若真无欲无求,若真的那么喜欢安静。 怎可能笼络人心,被人夸一句好。 “太子殿下,石头带到了。” 夜冥一来一回间的速度再快,也绝对没有这么快。 关婆子浑身一震,都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夜冥压着一个五六岁,圆滚滚的孩子走了进来。 孩子穿着虽然破旧,但却十分保暖合身,一看就是丈量过尺寸的。 一个下人,一个无依无靠的野孩子,居然还有人会给他量身定做衣裳。 甚至就连穿的鞋袜也都不是便宜货,可见背地里有人照顾。 “阿奶。”石头小,平时虽然顽劣嚣张,但被夜冥一吓,直接尿裤子了。 一看见关婆子,他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寻求安慰;“阿奶救救我。” 他一口一个阿奶的喊。 喊的关婆子直接崩溃了:“我不认识你,你滚你滚。” “阿奶您怎么了,我害怕,孙儿害怕。” 这一屋子的人各个穿着华贵气质不凡。 石头哪里见过这场面,再听关婆子不认他,他被吓的嗷嗷哭;“阿奶,孙儿害怕。” “县主,是老奴错了,都是老奴的错,您饶了石头吧。” 关婆子觉得惊悚及了。 夜冥就算是会飞,也无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带回石头。 也就是说,石头早就被人带来了京都,可能在她来的前脚,石头后脚就被带到了。 石头的身份是姜梨暴出来的,那么也就是说,把石头带来的人也是姜梨。 “县主,您饶了石头吧,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关婆子害怕了,拼命的磕头:“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 “什么事都是老奴一个人做的,求您开恩啊。” 她就只有这一个孙子了。 只有这一个后代子嗣了。 绝对不能出事,否则她死了到地下也不安生。 “若想要石头活命,便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夜冥一把提溜起石头。 将石头高高举起。 石头要吓疯了:“阿奶救救我。” 夜冥很高,举起石头越过脑顶,只要手一松,石头就会被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这么大点的孩子发育尚且不完全,摔一下,肯定没气了。 “说!”夜冥疾言厉色,魏珩没吭声,便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不要啊,我说,我说,是安广跟安升,是他们两个叫我陷害县主的。” 关婆子满嘴是血,拼命的磕头;“饶命啊,饶命啊。” 她害怕石头真的丢了命,把什么都说了:“是安广安升,是他们给了我一百两银子叫我来京都作证。” “也是他们指使我,叫我污蔑县主不是姜家的真千金。” “我都交代了,饶命啊。” 关婆子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漠北王妃觉得恶寒,看向姜誉;“两个侍从,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们可是姜二公子的人,一百两不是个小数,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原来是姜誉,他不是脾气最好,待人最温和的么,没想到心思竟然这么狠毒。” 沈琴拧眉,脸色冷淡:“那也就是说,这些年关婆子一直虐待阿梨,都是姜誉吩咐的?” “这不可能,誉儿可是阿梨的亲兄长。”胡氏惊呼一声。 姜誉是她的儿子,她自然要维护:“誉儿从小就善良温润,他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定是安广安升自作主张,你们还不快老实交代,这些年誉儿待你们不薄啊。” “二哥刚刚说你除了观山寺没去过别的地方,但二哥身上有荠菜花。” 每年二月前后,田间就会生出许多野荠菜。 荠菜涨势迅猛,一不留神,就开出一片荠菜花来。 很容易沾到衣物上,尤其是永安的农田小路上,荠菜花满天飞。 若没有去过永安一带,怎可能沾染到。 “是我管教不严。”证据确凿。 姜誉没有任何办法再狡辩,但他依旧不肯承认是他要陷害姜梨:“这些年我也一直因为母亲的伤痛怨恨阿梨。” “虽面上不表露,可在没人的时候,经常会说与安广安升听。” “我待下人好,他们便想报答我,所以便私下联系了关婆子,等我发觉的时候,关婆子已经被陈妈妈带到了姜家。” 姜誉苦笑着,似乎他也很难过似的。 胡氏一 听,赶忙道:“我就知道是这两个侍卫自作主张,誉儿性情最为温和,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帮着姜梨说话。”这点小把戏。 根本瞒不过魏珩。 他冷着脸站起身:“你一边虚伪的营造良善的名声,一边纵容手下的人诬陷谋害自己的亲妹妹。” “得知真相后,又不作为,眼睁睁的看着亲妹妹被刁难、看着家族陷入血统不正的丑闻之中。” “你这样的人,不诚不忠,若你入朝为官,只怕会构陷忠良,祸国殃民。” “传孤的指令,姜家二子姜誉,永不得参加科考、永不得入朝为官!” 第229章杖杀,一个不留 “殿下开恩饶命啊。” 胡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誉不从武从文,他准备了好多年,就是为了今年的科考准备。 以他的才学,一定能中举的,可魏珩却说从此后不准姜誉参加科考。 这不是变相的把姜誉变成一个废人么。 “怎么,姜家对此不满?”魏珩眯着眼睛。 桃花眸底一片森凉。 从刚刚看见姜梨手臂上的多处伤疤时,夜冥就知道他已经生气了。 一直隐忍不发,不过是怕坏了姜梨的计划。 直到现在爆出姜誉,魏珩便将火气都转移到了对方身上。 “殿下,开恩啊。”冷静如姜涛。 一听姜誉这辈子的仕途断送了,他心急火燎,什么都顾不得了:“殿下,小儿不过是为他的母亲抱不平。” “他也是一片孝心啊,求殿下发发慈悲。” 魏珩亲口下令用不得叫姜誉入朝为官。 若是他不松口,姜誉这辈子可就真毁了。 “再要求情,姜誉也不得继承伯府爵位。”魏珩这个人一旦下了决定很难再改变。 姜家人越是求情,他对姜誉的惩罚只会更多。 “建宁伯觉得呢。”魏珩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涛。 姜涛下意识的道:“不要啊殿下。” “看样子父亲希望二哥哥袭爵?”姜梨知道魏珩给她留了话头。 唏嘘的说了出来。 一声袭爵,惹得姜颂的脸沉的跟墨汁似的。 是啊,姜家不仅只有他一个男丁,姜湛死了,还有姜誉呢。 在姜涛心里,其实一直没打算完全把爵位传给他吧。 一旦他犯了错,一旦他做了什么惹得姜涛不开心的事,这爵位可能就落到姜誉身上了。 “殿下,都是这两个侍卫自作主张,跟誉儿无关啊。” 胡氏哭的伤心及了。 为何到最后,受伤的还是她跟她亲近之人。 “誉儿也都是为我抱不平。”胡氏绞尽脑汁的想着说辞。 希望魏珩能心软,饶了姜誉这一次。 最起码不得参加科考,那也能入朝为官。 姜家好歹有爵位,也可以为姜誉的仕途铺路。 “姜家一家子口口声声说为了胡夫人你出气才刁难阿梨。” 燕家女眷被气笑了。 这一大家子,原来都容不下阿梨啊。 容不下还叫人家回来做什么,容不下生下人家做什么? 难道是阿梨逼着胡氏跟姜涛生孩子的? 谁叫他们两个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最后还赖到孩子身上。 “是啊,我也不懂了,为何姜家人一口一个怪罪阿梨,阿梨究竟犯了什么错。” 祝氏也跟着说。 其实她们了解一些当年的事,但并不多,只知道姜梨刚生下就被传灾星,姜家把她送去了庄子上。 “夫人因生大姑娘大出血,后伤了身子。”陈妈妈这个衷心的老仆人。 这个时候自然要站出来帮胡氏说话。 可她说话的底气却是不足的,因为不管是燕家女眷还是祝氏,都不像胡氏那样好糊弄。 “女子生产本就凶险,关一个为出世的孩子什么事。”漠北王妃说话阴阳怪气的: “怀胎十月,产妇的生活习惯又或者是饮食结构,会导致生产时出现情况。” “在场的夫人们哪个没生养过,对此都应该明白才是,怎的胡夫人是觉得你生阿梨时难产,是阿梨的错?” 真荒谬。 真要是计较,该说是胡氏连累了阿梨才对。 阿梨当时还是个小婴儿,在胡氏肚子里,她懂什么? 还不是胡氏胡闹任性没养好身子,生产时才遭了难。 还险些害了阿梨的性命呢。 她怎么不想想? “原来姜家人都是因为当年胡夫人难产而怪罪阿梨啊。” 夫人们恍然大悟:“我等还以为阿梨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呢。” “要是真能这么论,日后哪个妇人难产,是不是都要怪罪在孩子头上?” “不是这样的,母亲生阿梨时,险些没了命,还落下了残疾。”女眷们责备胡氏,帮着姜梨说话。 姜颂看不过眼,替胡氏辩解:“是阿梨不祥。” 不然为什么胡氏生别的孩子时都没难产。 偏偏轮到生阿梨的时候,就难产了,还差点死掉了。 “太子殿下在此,本妃逾距了,说句不该说的话,当年先皇出世时,顺德皇后也难产。” 漠北王妃对魏珩福福身,见魏珩没意见,她才开口:“顺德皇后生了三天三夜,才生下先皇。” “也经历了一番难产,从此后身子也不好了。” “若依照姜家人这么归类,是不是说先皇也是……” 灾星? 敢说先皇是灾星,岂不是说当今陛下是灾星的儿子,魏珩是灾星的孙子。 太后是灾星的妻子? 整个皇室都是灾星? 这罪名可大了,姜家人有多少个脑袋够砍的。 “我等万万不是这个意思啊。”姜涛跟胡氏都要被吓死了。 就连姜颂也被吓的跪在地上,看向魏珩:“殿下,臣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什么意思?给孤解释解释。”魏珩轻轻笑了笑。 这一笑像是阎罗王的催命符,吓的姜家人心惊胆战。 “是我等错了,是我们误会了阿梨。”姜涛最先反应过来。 他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灾星名头,就这么解除了? 那不是意味着他这些年都白干了么。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 “姜家人都听到了么,阿梨她可不是什么灾星,从此后也休要再提当年她降生时胡夫人难产一事。” 女眷中,就属漠北王妃的身份地位高,有些话得她来说:“胡氏难产,跟阿梨没有半分关系。” “任何人从此后不得再说阿梨不祥,她是福星,是太后娘娘亲口夸赞的福星。” 姜梨此后,身份分明了。 再也没有人,也不敢有人提及当年胡氏难产的事。 否则就是对皇室不敬,否则就是得罪了权贵人家,难道权贵人家妇人难产生下的孩子都是不祥么? 真要这么归类,岂不是乱套了。 “我等谨遵教诲。”姜涛胡氏等人被压的抬不起头来。 姜誉站在一侧,他低着头,半边身子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姜梨看着他,他察觉到姜梨的视线猛的与姜梨对视。 “二哥哥,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不会指使安广安升两个侍卫害我。” “只是二哥哥说关婆子来了之后你才发觉他们的计划,那二哥身上的荠菜花怎么解释?” 姜梨还是不打算放过姜誉。 这暗中宣战的意味十足,姜誉心里仿佛有一只恶鬼在咆哮,咆哮着叫他吞了姜梨。 叫姜梨万劫不复。 “这两个侍卫,杖杀,一个不留,便在姜家行刑!”魏珩发话,安广安升立马被夜冥拉了出去。 此等雷霆手段,足矣威慑姜家所有人。 第230章从此后,都知道姜誉虚伪 “立马行刑。”夜鹰也上前帮夜冥拖人。 门外的侍卫准备好板子跟凳子。 “将他们按好,传太子殿下令,立马行刑。” 夜鹰吩咐着。 他们这些人对于这种刑罚的流程已经十分了解了。 行云流水的将安广安升按在凳子上,抄起板子,开始动刑。 “啊。” 一板子下去,两个人便不由得发出一道惨叫声。 叫人头皮不由得跟着一麻。 “听说东宫的侍卫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祝氏用帕子捂了捂口鼻: “打起人来,会叫人生不如死,并且,主子吩咐什么时候将人打死,人就什么时候咽气。” 受尽折磨跟虐打,还得等主子开心了才能被彻底打死。 否则就一直留着一口气,不断的忍着酷刑。 可谓是太惨了。 “他们活该,不过是两个下人就该谋害主子,策划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陷害,打死他们不屈。” 漠北王妃语气淡淡:“若是不打死了,日后礼法尊卑,岂不是乱了套了。” “不知姜家先前如何管教下人的,纵的下人都敢害主子了,漠北王府的下人可不敢如此。” 漠北王妃说的话都是暗戳戳的针对胡氏的。 谁叫胡氏护着姜鸢,姜鸢差点害的她儿子断腿,这笔账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王妃娘娘说的是,这样背主的下人就该是这种死法。”陆氏笑着应和。 她们都不同情安广安升,既然敢做就得承担后果。 当然了,她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安广安升大概率是替死鬼,真正的主谋是姜家那位二公子。 这才是一个狠角色呢,不怕人坏,就怕人背地里阴着坏。 这种人日后可要离远点。 “直接杀了我们吧,我们受不了了。” 板子才打了五下,安广安升就已经口吐鲜血了。 他们的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 一样,疼的厉害。 翻江倒海的,一说话,直接吐出一口血渣子。 血渣子里头有血块,好似是内脏真的被搅碎了吐出来一样。 “太子殿下开恩啊,直接杀了我们吧。” 这种折磨人的手法,别说当事人,就说看见的人哪个不害怕。 “都看好了,这就是背主的下场。”夜松将姜家的下人都集齐。 叫他们一起看着安广安升被行刑。 “继续打。”夜松挥挥手,行刑的侍卫动作更快了。 “啪啪啪。”板子一下接着一下落下。 安升安广被打的鼻青脸肿,不断的吐血块。 地面很快就被鲜血染红,安广安升两个人好似成了一具人肉搅碎机。 不仅内脏被打碎了,身上的部位也开始出现异样。 “啊。”有胆子小的丫鬟实在是被吓的狠了,看着安广的一条手臂被打掉。 她尖叫一声捂住眼睛,直接晕死过去了。 “拉下去。”夜松见怪不怪,吩咐侍从将那晕倒的丫鬟拉下去。 “呕。”眨眼间,安广安升吐出的血块越来越多了。 甚至他们两个人的眼球都被打的松动了,有一个小厮捂住嘴干呕起来。 院子中血腥味叫人作呕,越来越多的人感到反胃,但却不敢离开。 因为魏珩不允许他们离开,叫他们亲眼看着,这就是背主的下场。 “二公子,救救我们把。” 眼珠子掉了,内脏被搅碎,还依旧死不了。 安广实在受不住求饶姜誉:“二公子,看在小的侍奉您多年的份上。” “您为小的求求情吧。” 安广不会交代出姜誉,因为他知道他跟安升必死无疑,就算是供出姜誉也改变不了结果。 还不如卖姜誉一个人情,这样姜家便能善待他们的家人。 “真惨啊。”姜梨感慨。 胡氏听到她说话,想叫她帮姜誉向魏珩求情。 却听她说道;“二哥哥不帮着他们两个求求情么。” “毕竟侍奉了二哥哥多年,陷害我,也是因为要为二哥哥解忧。” 姜梨笑的甜甜的,语气还十分感慨,叫姜誉骑虎难下。 姜誉求情,就是主动承认他与陷害姜梨的事有关系。 不求情,便是根本就没有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下人宽容包涵。 “他们两个自作主张陷害妹妹,便该死。”姜誉知道姜梨在给他挖坑。 更知道姜梨在挑衅他。 可他不能发作,只得看着姜梨嚣张。 “二哥哥还真是狠心啊。”姜誉怎么回答,都中了姜梨的计划。 她感慨:“先前府中下人可都是传二哥哥温润的。” “没曾想,也有这么冷漠不讲情面的一面。” “妹妹,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姜誉咬牙。 淡定如他,都被姜梨刺激的有些绷不住。 姜梨却稳如的一批:“我也是就事论事啊,他们两个是为了二哥才造次大难的。” 别躲在别人的背后了。 是君子的就站出来。 只有小人才会这幅嘴脸做派。 姜梨的话表面了这个意思,沈琴嘀咕了一声,撇撇嘴:“真虚伪。” “以前不知道姜家居然有这么虚伪的人。” 说什么性情良善对下人宽宥。 还不是叫下人当替死鬼。 如今出事了,自己躲的远远的,不是虚伪是什么。 “是他们背主。”姜誉深呼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何姜鸢跟姜梨交手会屡战屡败了。 因为姜梨太难缠了。 她太难对付了。 光是这幅牙尖嘴利的模样,就叫人气的发狂。 所以为了他们的大业,他们就更要先把姜梨铲除了。 “啊。饶命啊,太子殿下饶命啊。” 仗刑还在继续,不知打了多少个板子。 若是普通人行刑,早就把安广安升打死了。 他们不死,只会更惨。 “老爷,夫人,救救小的。” “救命啊,开恩啊。” 越到最后的生死关头,喊声越大。 侍卫动刑的速度加快,安升安广的痛苦程度也就越高。 凄厉的喊声回荡在院子中,回荡在姜家上方。 奴仆们被这惊悚的一幕刺激的久久说不出话,纵然谁还有什么歪心思,也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啪啪啪。” 安广安升渐渐地没了动静。 他们的手垂下,身子已经成了一摊肉泥。 又过了一会,夜冥去探他们鼻息,才回禀魏珩; “太子殿下,两个罪人咽气了。” 亲眼目睹安升安广的死,亲耳听到他们的惨叫声。 若是他们死不瞑目,便去找害死他们的凶手——姜誉。 第231章再遇简泓逸 “今日审案的结果,孤自会命人公之于众。”魏珩依旧冷漠: “至于那两个罪人的尸体,建宁伯自行处理吧。” “夜冥夜鹰,走。” “臣,臣妇,恭送太子殿下。” 魏珩往外走,其他人赶忙行礼。 姜梨行的礼最标准,也最恭敬。 她是在告诉魏珩,她特别感激魏珩这次出面帮忙,也又劳烦魏珩跑一趟。 真的很不好意思。 魏珩黝黑的眼底浮现一抹浅笑,很快消失不见:“姜梨,礼部筹备的封礼已经完善。” “下个月初十,行封赏大礼。” 魏珩路过姜梨的时候对她说。 姜梨千恩万谢:“臣女谢陛下,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大恩!” “嗯。” 魏珩走了,高大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眼前。 燕家女眷闻言,都很高兴:“初十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那咱们国公府也可以开始筹备了。” 还有十天时间。 足矣燕家人给高门大户下拜帖。 “弟妹。”陆氏有些失神。 燕衡对姜梨有些心思。 封礼要开始了,就意味着姜梨跟燕蕊义结金兰的事也要拍板定下来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陆氏有些拿不准主意。 但好在大***坐镇家中,她回去问问婆母的意思便不用犹豫不决了。 “阿梨你放心,我们今日都是证人,离开后自会帮你正名。” 祝氏笑着说。 姜梨一一拜谢她们:“阿梨多谢诸位夫人今日坐镇。” “夫人们的大恩大德,阿梨没齿难忘。” 她真是个好孩子,绝口不提她对她们的帮助,她们不过是帮了个小忙。 就千恩万谢的。 这是漠北王妃等女眷心里的想法。 “说什么客套话,傻孩子,你先前也帮了我们啊。”漠北王妃怎么看姜梨怎么喜欢。 甚至见她容貌越发秀美,人也成熟稳重,动了点心思,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 “阿梨快要及笄了吧。” “回王妃,还有半年。” 一及笄,就快要许配人家了。 漠北王妃觉得姜梨跟叶承宵年纪差的也不多。 又都是未婚男女,家世清白,也算是登对。 “待阿梨你及笄时,本妃定送上一份大礼。” 漠北王妃笑的合不拢嘴。 看着姜梨的眼神不仅和善,还有些慈爱。 这眼神祝氏可不陌生,但她却不能提醒漠北王妃,只在心头苦笑。 有魏珩在,只怕姜梨这只金凤凰是飞不进别人家的枝头了。 “老夫人,您今日累了一天,我等便不继续叨扰了。” 漠北王妃看姜梨乖巧,虽说想多跟她说说话。 可姜家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呢。 她们不方便多留。 “改日家中举办茶会,再宴请诸位。”老夫人点点头。 何妈妈紧紧的搀扶她,生怕她站不稳。 “我等一定来。”漠北王妃跟燕家女眷赶忙说。 尤其是陆氏,她看着一直有些安静的姜梦,笑了笑:“姜夫人,五日后的酒船宴由国公府筹办。” “还请姜夫人一定要来啊。” “妾身一定去捧场。”姜梦回京了,正需要多走动走动结交结交人脉。 燕家女眷与姜梨关系亲近,自然也要拉姜梦一把。 “好好,那我等就告辞了。”燕家女眷连连点头,而后陆续离开。 “你跪下。”外人都走了。 姜梨出去亲自送。 老夫人看着姜誉,训斥:“你跟我说实话,关婆子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祖母赎罪,孙儿真的不知情。”老夫人叫姜誉跪。 姜誉虽打从心底里不尊敬老夫人,但却无法违背老夫人的意思。 “母亲,誉儿他不会那么做的,不会陷害自己的亲妹妹。”胡氏哭着求情: “誉儿已经很惨了,从此后他不能参加科考了。”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老夫人冷哼。 姜颂见状赶忙道:“这次的事二弟确实不对。” “安广安升未免太大胆了,竟敢陷害阿梨。” 破天荒的姜颂帮姜誉说话。 这叫姜誉的心更沉了。 姜颂小心眼,他知道一定是刚才袭爵的事叫姜颂针对上他了。 这又是一件棘手的事。 “你虽是这么说,但我以及会叫何妈妈查,若是查出来与你有关,我绝不姑息!” 老夫人义正言辞,满脸严肃:“在此之前,你便待在院子中,哪里也别去了。” “母亲,这怎么行啊。”这不是禁足么。 胡氏不满。 孩子大了,还是男儿郎,正是需要结交人脉的时候。 “他已经不需要了。”老夫人冷漠的转身,何妈妈搀扶着她往卧房走。 “其他事你们夫妻看着办吧,别忘了,外头的人还等着看呢。” 老夫人边走边说,这烂摊子是姜誉跟姜鸢惹出来的。 便要叫姜涛自己擦屁股。 她老了,既然姜涛等人不值得,她也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多操心。 她有梦儿有阿梨,得多活两年。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夫人当撒手掌柜的不管事了。 胡氏哭的伤心,哭的姜涛烦躁:“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你是怎么管教后宅,管教孩子的。” 姜涛更是个甩手掌柜的,一出事就将错甩给胡氏。 他怒拂衣袖离去。 “老爷您也怪妾身。”胡氏哭着嘀咕,满心的苦水无人能倾诉。 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姜涛亲自传话说叫姜誉姜鸢老实点。 没了他们两个作妖,姜家倒是安生了一阵子。 眨眼五天过去了,距离姜梨的封赏礼越来越近。 这天燕蕊约着姜梨出门挑选首饰衣裳,以便在封赏礼上用。 “阿梨,你看那人。” 燕家的马车来姜家接姜梨出门,往建康城最有名的衣裳铺子织梦轩而去。 刚走到织梦轩门口,马车还没停稳呢,便听到一身嘈杂声跟哄笑声。 燕蕊定睛一看,只见一抹高大瘦弱的身影被几个衣衫华贵的贵公子围在了中间。 “那好似是简泓逸,他怎么会招惹上那群纨绔。” 燕蕊话都没说完,直接跳下了马车:“黎浩广,席飞卓,你们两个住手,干什么欺负人。” 燕蕊性子豪爽,看见这些纨绔富公子欺负简泓逸一个穷苦书生。 那股子正义劲上来,她直接冲过去,一手揪起他们背后的衣裳,将他们拖了出去。 “刺啦。”他们几个原本围着简泓逸为难。 动手动脚的撕扯他身上的衣裳,燕蕊一动手,导致他们直接扯掉了简泓逸的袖子。 袖子断裂,露出简泓逸的手臂。 手臂上,仿佛有一个红色的印记。 “姑娘,那印记。” 冬月惊呼一声,恍然间觉得简泓逸手臂上的印记有些眼熟。 第232章都有一个胎记 “姑娘,会不会是巧合啊。” 冬月嘀咕着。 简泓逸跟姜梨眉眼间有点神似也就罢了。 怎的那个胎记也那么像。 只是胎记的位置不一样。 简泓逸的在手臂,姜梨的胎记在肩胛骨。 肩胛骨的位置隐秘,平时只有贴身丫鬟服侍才能看到。 “下去看看。”姜梨也觉得有些震惊。 恍惚间她脑子里闪过什么,却快的抓不住。 “奴婢扶您。”冬月赶紧搀扶姜梨。 走下马车,又听到黎浩广的嗤笑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永乐啊,今日你怎的有空来这里。” 黎浩广穿的金装玉裹,粉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细长,显得有些阴郁。 “本郡主怎么就不能有空来了?”燕蕊拧眉看了简泓逸一眼。 见他的袖子破了,眼底露出心疼,不知怎么的,倒是有些不是滋味。 “没什么,我还以为郡主会一直待在镇国公府。”黎浩广眼珠子转了转: “毕竟前些日子郡主被囚禁在地牢的事,人尽皆知。” 话里话外,黎浩广说燕蕊的名声受损。 如此就该躲在家里头,怎么有脸再出来见人? “哎呀姑娘,小心。”黎浩广说着,身侧的狐朋狗友也纷纷取笑。 眼神一个个脏的很,打量燕蕊更是露骨。 冷不丁的,只听身后冬月惊呼一声。 下一瞬,黎浩广便觉得眼前一道身影闪过。 “啪!” 他猛的被人呼了一巴掌,挺疼的,疼的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脸:“谁敢打本世子?” 他可是奉国公府第一的男嗣。 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 谁敢对他动手。 “还好站稳了。” 姜梨拍了拍胸口,一副受惊的样子。 黎浩广捂着脸死死的盯着她:“你敢打本世子,活的不耐烦了。” “抱歉啊。”姜梨慢慢的转过身。 她青丝梳绾,画着坠马妆,头戴紫鸾钗,插冰藕丝双绦。 转身的时候,丝绦拂过黎浩广的面颊,痒痒的,像是羽毛。 黎浩广侮辱的话堵在了嘴中,眼底涌现一抹惊艳:“你是哪家的姑娘。” “阿梨,没事吧。”黎浩广的眼神黏糊糊的。 燕蕊一把拉过姜梨挡在她前头:“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否则别怪本郡主教训你。” “永乐郡主,本世子在跟这位姑娘说话,你能让开点么。”黎浩广眼睛好似黏在姜梨身上似的。 就连刚刚被她打了一巴掌也忘了计较:“请问这位姑娘是谁,家住在哪里。” 要是身份低的,他就可以借着这巴掌发作,把姜梨带回国公府当妾室。 “不好意思,我刚回京都没多久,对京都的一些地方不熟,刚下马车,堵在这里的人太多。” 姜梨抱歉一笑,这一笑,更是将黎浩广迷的眼神游离:“刚回京都的。” “没关系,日后本世子可以带姑娘熟悉熟悉京都的路。” 刚到京都,可见是小门户的。 这样动起手来就更好办了。 黎浩广嘿嘿一笑,身侧的好友都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纷纷去拉燕蕊: “永乐,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不如去对面的茶馆喝几杯茶,走吧走吧。” 他们想拖走燕蕊,叫姜梨跟黎浩广单独相处。 期间黎浩广会做些什么,那就不言而喻了。 “你们给我滚开。” “啪。” 燕蕊随身携带马鞭。 马鞭一甩,啪啪作响。 “永乐,你别太过分了。”席文卓是席家的公子。 席家是门阀,权势不小。 所以他自然不怕燕蕊。 再加上有武功,竟然伸手去夺燕蕊的鞭子:“大家都是朋友,别这么见外呀。” “就是就是。” 狐朋狗友纨绔贵公子们哄笑着。 其中不缺少会武功的,燕蕊一个人抵挡不了这么多人,还要护着姜梨。 不免吃力。 “小娘子,你……”燕蕊被缠着,离姜梨远了一点。 黎浩广咽了一口口水,伸手便要去拉姜梨。 姜梨动了动手臂,只听“啪”的又是一声。 “抱歉,我又手滑了。” 她打了黎浩广一巴掌。 这一巴掌,手腕上的镯子剐蹭到了黎浩广的脸。 直接见血了,黎浩广怒骂:“给脸不要脸的小贱人。” “本世子是抬举你,你竟然不知好歹。” “来人啊,将她给我拿下。” “敢对本世子动手,活的不耐烦了。” “是。” 纨绔贵公子们出门都带侍从。 侍从们听令朝着姜梨抓去。 简泓逸赶忙冲上前:“此事都是因在下而起。” “还请不要为难这位姑娘。” 简泓逸认出了姜梨。 原本就想感激姜梨的恩情,再加上这次是因为自己才叫黎浩广等人堵在这里。 他就更愧疚了,说什么都不能叫黎浩广把姜梨抓走:“都是在下的错。” “希望诸位公子不要为难这位姑娘。” “你算什么,给本世子滚开。” 黎浩广根本看不起简泓逸。 刚刚为难他,也是因为简泓逸一个平民穷书生,居然能得博雅堂的孙夫子赏识。 孙夫子在文人心中的地位很高,平时高门显贵府上的公子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居然动了想收简泓逸为学生的心思。 这叫黎浩广这些高门贵公子觉得受到了侮辱,才会为难针对简泓逸。 “都是在下的错,姑娘快跑,在下拖住他们。” 简弘亦虽是文弱书生,但却十分正直有责任感。 他咬咬牙,直接挡在黎浩广身前,给姜梨争取时间。 “娘的,你这个小畜生敢拦着本世子。” 黎浩广抬手就要给简泓逸一巴掌。 简泓逸直接伸手拦住:“世子,莫要太过分了。” “这里是天子脚下,你平白无故殴打无辜百姓,就不怕被律法处置么。” 简泓逸一身正义。 他不屈服权贵,正气凛然。 又满腹才学,姜梨看着他,心道怪不得前世简泓逸能高中状元。 这样的人不管是才学还是人品都堪称一绝。 只可惜,在大晋,白丁根本无法跟士族门阀抗衡,抗衡的结果就只有被蚕食,只有死路一条。 “放肆!”简泓逸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 黎浩广怒了,他从袖子中猛的掏出一把匕首朝着简泓逸的眼睛刺去。 白丁平民如同蝼蚁,他就算是弄死简泓逸也不会被怎么样,就算是杀一个人,也不过是被训斥几句。 “简泓逸快躲开。”燕蕊被缠的脱不开身。 余光瞥见黎浩广用匕首刺简泓逸的眼睛,她惊呼一声。 下一瞬,一抹高大的身影猛的落下,伸腿把黎浩广直接踢飞出去。 看见来人,燕蕊一喜:“五哥!” 第233章简泓逸为姜梨挡剑 “都给我滚!”燕衡气势不凡。 他在战场上杀了不知多少敌人。 这气势不是黎浩广这些纨绔公子能比的了的。 “燕衡,你别太过分了,你还敢当街与我们动手不成。”席飞卓虽然强装淡定。 但他在燕衡跟前依旧露怯,只敢口头上威胁:“浩广是奉国公府唯一的世子。” “你敢打他,就等着奉国公府问罪吧。” 黎浩广的母亲,乃是青河大族聂家。 聂家百年门庭,富贵跟势力不是寻常的小门阀能比的了的。 “快滚,不滚就叫我五哥废了你们。”燕蕊被席飞卓的话弄笑了: “黎浩广是活该。” “打他就打他了,怎样!” 黎浩广有聂家跟奉国公府又怎样。 燕家有大***坐镇! 双方碰上,奉国公府也矮他们一头。 “阿梨妹妹,你没事吧。”燕衡挥挥手,燕蕊立马退到他身侧。 燕衡余光一直注视着姜梨,三两步走到她跟前,眸子中的关心压都压不住: “世子,我没事。” “没事便好。”燕衡眸色温柔。 他的语气也透着一股亲近跟温和。 黎浩广被他这一脚踹的不轻,捂着胸口缓了一会,而后吐出一口血;“哇。” “世子爷,您没事吧,来人啊,快去请大夫。”黎浩广的书童进阳声音都在发抖。 他怕燕衡刚才那一脚把黎浩广给踢死。 这样他们就只能给黎浩广陪葬了。 “滚开!”黎浩广丢了面子,又受了伤。 整个人十分暴躁。 他捂着胸口踉跄着站起身,恶狠狠的盯着燕衡:“燕衡,你疯了,敢对我动手。” 打伤他,奉国公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打你又怎样,你想强项民女,况且阿梨根本不是普通人。”燕蕊啐了一口: “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打的你满地找牙。” “阿梨?”黎浩广刚刚沉浸在姜梨的美色之中。 疏忽了燕蕊对她的称呼。 如今仔细一想,这京都之中最近名声最广的莫过于建宁伯府的嫡女姜梨。 “你就是姜梨?”黎浩广拧了拧眉。 上下打量姜梨,见她不若传闻中的丑陋,甚至比傅沛等贵女都要貌美动人。 笑的越发的邪拧;“原来是慈安县主啊。” “怪不得,本世子还好奇呢,怎的你跟永乐在一起。” “既然是你,那就不难猜了。” 黎浩广更加不屑。 姜梨虽被封为县主,可她在庄子上住了那么多年,纵然回京了。 也难以融入权贵门阀的圈子中。 低贱就是低贱,所以他欺负起来,就更加不畏惧了。 “快滚。”黎浩广嘴里没什么好听的话。 燕蕊扯着鞭子,若非姜梨的封礼在即,她挺想狠狠的教训黎浩广等人一顿。 “当日永乐郡主被关在地牢之中,听说慈安县主也被关进去了。” 黎浩广嫉妒燕衡,再加上奉国公府跟镇国公府原本就不对付,他自然不会走。 要留在这里针锋相对:“长夜漫漫,你们两个姑娘家。” “当时梁策的侍卫一定没少好好‘伺候照顾’你们吧。” “哈哈哈。” 黎浩广打定主意埋汰燕蕊。 他也是想用这个机会刺激燕衡。 “闭上你的臭嘴。”燕蕊气的红了眼睛。 而燕衡则是更直接,他的身影猛的一动,像是一道闪电一样窜到黎浩广身边。 “啪啪啪。” 伸出手左右开弓,一口气打了黎浩广十个嘴巴子。 “住手。”席飞卓上前阻止,却都被燕衡用内力震开。 “啊。”京都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纷纷被震的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再叫我听到你嘴里不干不净的,打烂你的脸。”燕衡收回手。 厌恶的再次伸腿狠狠的踹了黎浩广一下。 “燕世子,大庭广众之下,你居然敢殴打我家世子,奉国公府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进阳都要吓死了。 黎浩广的两边脸颊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直接吐出一颗牙:“本世子的牙。” “哈哈哈,门牙掉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污蔑人。”燕蕊哈哈大笑。 黎浩广的眼神阴鸷一片,他凶狠的盯着燕衡,冷笑:“燕世子这是恼羞成怒了啊。” “否则怎会对我下此狠手。” “所以舍妹跟姜梨,只怕早就没有了清白。哈哈哈。” 他是打不过燕衡。 可他能刺激燕衡啊。 “你找死。”燕衡在乎燕蕊,也在乎姜梨。 他听不得别人往她们两个身上泼脏水。 尤其是清白一事,一旦被人造谣,姑娘家还能有活路么。 “世子,莫要轻举妄动。”燕衡还想打黎浩广几下出出气。 却被姜梨拉住手臂,她摇摇头:“与小人争锋相对,便是降了咱们的身价。” “清白公道,自在人心,当日我与燕姐姐面见陛下与太后娘娘。” “我们两个的清白,是经过宫里人验证过的,就连陛下跟太后娘娘都不曾质疑。” “奉国公世子当众议论,不知是不是不将陛下跟太后娘娘放在眼中。” “你这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呢。”奉国公府这几年确实嚣张。 再加上有青河聂家震场子,地位直逼王家。 这些门阀世家,都以鱼肉百姓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获得钱财好处。 所以,黎家跟王家一样,都是凶恶之辈。 “世子是耳朵不好使么,掉了门牙,难道耳朵也聋了?”姜梨眨眨眼。 论比谁会气人,谁能比得过姜梨啊:“世子还是少说两句话吧,这嘴都漏风了。” “赶紧回去,找家中人给你镶个牙,金子柔韧性高又抗造,不如就镶个金牙吧,左右国公府不缺钱,下次掉了还能再镶一个。” 话里话外说黎浩广嘴欠,下次不知又要被谁打掉大牙。 “你这个贱人。”黎浩广原本是想气燕衡。 却叫姜梨的牙尖嘴利气的没了理智,他怒吼:“你们这些废物。” “上,撕烂这小贱人的嘴。” 黎浩广话落,席飞卓跟打手们一拥而上,燕衡眯着眼睛:“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 “你们在京都聚众闹事,本将有权拨乱反正。” 就算是动手,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借口,燕衡学会了。 打起人来招招带风,周围不断有惨叫声响起。 燕蕊给燕衡打下手,兄妹两个配合的天衣无缝,一时间打退了大半打手。 “县主小心!” 先前黎浩广手上的匕首被踹飞了出去。 不知他又从哪里摸了一把出来,直勾勾的朝着姜梨刺去。 燕衡跟燕蕊离姜梨远,一时叫她落了单。 “噗嗤。”简泓逸见姜梨有危险,想都没想,以身挡在姜梨跟前。 那把匕首,直接插进了他的右下腹。 第234章救命之恩,认他为义兄 “简泓逸!”听到刀剑声。 燕蕊扭头,只见黎浩广捅了简泓逸一刀。 她猛的将身前的人踹开,足间一点,撤回简泓逸身边。 “哈哈哈,谁叫你多事。”黎浩广看着简泓逸右下腹的咕咕鲜血。 不仅没有半点害怕错愕,反倒是笑的得意。 “嗖。” 姜梨猛的甩了甩袖子,一根银针从她袖子中飞出,直勾勾的刺进了黎浩广的眼睛中。 “本世子的眼睛,好疼,来人啊,快来人。” 黎浩广右眼一黑,往后踉跄了两步,燕蕊踹了他一脚,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他捂着眼睛哀嚎不止,鲜血顺着指缝留下,一想到前不久秦王世子被常铄射瞎了一只眼。 到现在还没请到神医医治,黎浩广就一阵心惊胆战:“快来人,救我,快救我。” “浩广,你怎么了。”席飞卓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听见黎浩广的哀嚎声,他赶忙爬起来去看他。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瞎了。”一只眼睛没了色彩,黎浩广整个人慌的厉害。 要是残废了,他这个世子也就当到头了。 像国公府这样的顶级权贵,是不会叫一个残废来继承家族的。 “快带我回国公府。”黎浩广心中恨的要死。 可他不能叫自己残废了,慌忙的想回去。 “浩广你忍着点,我这就送你回国公府。”席飞卓也吓坏了。 他半抱着黎浩广就走。 “阿梨,你怎么样。”燕衡冷着脸看着那些人灰溜溜的走了。 赶紧去拉姜梨。 “我没事。”姜梨扶着简泓逸,飞快的往他嘴中塞了一枚药丸。 “先找个最近的地方,我帮他把匕首拔出来。”简泓逸的右下腹还插着匕首。 匕首不拔出来,简泓逸会有危险。 “县,县主,对不起,都是在下连累了你们。”简泓逸脸色苍白。 他修长的手捂着右下腹,都这个时候了。 他还在想着是自己连累了姜梨等人。 燕蕊抿唇:“真是个傻子。” “你自己都受伤了,还在想着别人。” 这个书生一点都不像印象中那些书呆子一般刻板自私。 反倒是一身正气,敢作敢当。 这样的人,竟会一直在小地方窝着。 “这里离柳巷最近,去柳巷。”姜梨抬头看了看,冷静的说。 “我抱他起来。”燕衡也有些意外简泓逸居然会帮姜梨挡剑。 不过不管他出自什么原因,都救了姜梨,他们要感谢他。 “好。”姜梨点点头,燕衡将简泓逸抱起,他们朝着柳巷走去。 街道的打闹声引得看热闹的人无数。 自然柳巷中也有一些人家打开了院子门,李思跟上官清早就得到暗卫的回禀。 说姜梨就在附近。 “请进我们的院子中为这位公子医治。”李思站在院子门口。 看见姜梨一行人走过来,她适实出声,燕蕊一喜:“好,多谢你们。” “不必客气。” 燕衡抱着简泓逸直接进了小院。 小院收拾的很干净,李思足够勤快,这里虽然不大,但却很温馨,很安静。 “这边请。”李思在前引路,将燕衡引到西边一间干净的卧房。 “简泓逸,我得先帮你把匕首拔出来,还好受伤的位置不那么凶险,你忍着点。” 麻沸散是前世姜梨后续研究出来的。 这个时候手头上没药,简泓逸只能忍着。 “我能忍着。”简泓逸还有意识。 他点点头,李思拿来一个干净的帕子叫他咬住。 他张开嘴,用眼神示意姜梨可以开始了。 “你忍着点。”姜梨的眼神晦涩。 她拿出银针在简泓逸身上的几处穴位上刺了一下。 这样一会拔剑的时候不会导致简泓逸有大出血的风险。 做好这些后,她便握着匕首,将那把匕首拔了出来。 “冬月,快。”冬月准备好了干净的白布,手上还拿着两瓶药。 她每次跟着姜梨出门都会随身携带一些药品。 没曾想这次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姑娘,给。”冬月递药,姜梨上药包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的手很稳,纵然拔剑时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身上,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 燕衡见状,心里感慨姜梨的熟练以及包扎的手法。 就算是在军营中行军多年的军医,给受伤的将士治疗时,也没姜梨这么稳。 “阿梨,他晕过去了。”在拔剑的那一刻,简泓逸就昏迷了。 他一声不吭,嘴唇发白的咬着帕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勃起。 但纵然是这样,他也没有喊出来。 燕蕊眼神复杂:“还是条汉子。” 勇敢的为姜梨挡剑,拔剑的时候又一声不吭。 这样的人物,她不敢相信只是一个从小地方来的柔弱书生。 “冬月,回府将杨大夫请来。”姜梨松了一口气。 简泓逸昏睡着,这里离不开人,但她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燕姐姐,世子,你们一个回镇国公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一个去报官,将事情闹的越大越好。” 黎家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得先发制人。 “阿梨,黎浩广的眼睛。”燕蕊有些担心。 黎浩广是黎家的独苗,他要是废了,这事可真就不好弄。 “没事的,黎浩广若是想保住眼睛,还得来求我。”姜梨半眯着眼睛。 燕蕊跟燕衡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多说,点点头:“好,那就依你说的办。” 姜梨做事周到,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况且黎家跟聂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姑娘,黎家人会不会为难咱们。”燕衡跟燕蕊一走。 这卧房就更空了。 冬月少不得担心,姜梨却丝毫不慌:“不会的。” “黎浩广跟聂氏不仅不会为难我,还得求我。” “为什么呀。”冬月觉得这听起来太不真实了。 “因为奉国公府不仅只有黎浩广一个继承人。” 他若是残了,奉国公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就要接进家门了。 聂氏跟聂家再嚣张,一旦没了继承人继承奉国公府的权势爵位,那可就真的没希望了。 “冬月,你马上回姜家找寒梅,叫她想办法给聂氏传信,另外再散步消息,就说鬼医上官清就住在柳巷之中。” 姜梨迅速的做着安排。 上官清原本站在门外看热闹,被点名,他撇了撇嘴,心道自己悠闲的日子要过去了。 “是,奴婢这就回去。”冬月福身,又看着床榻上的简泓逸,不放心的问:“姑娘,那他怎么办啊。” 简弘亦上半身的衣裳被脱了下来。 手臂上的那个胎记更明显了。 姜梨盯着那胎记有些失神,不知怎的,她说: “简泓逸对我有救命之恩。” “等他醒了,我认他当义兄。” 她对简泓逸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了老夫人,看见了家人跟亲人。 第235章青河聂家是给别人准备的踏脚 “奴婢这就回去。”冬月震惊姜梨的话。 她想着这个世界上的事真是奇奇怪怪。 人也奇奇怪怪。 先是简泓逸跟姜梨生的神似,而后他们又有相似的胎记。 再是姜梨要认简泓逸为义兄。 姜家那一家子有血脉关系的人都没能叫姜梨生出亲近之心。 一个外人,倒是与姜梨投缘。 “嗯。”姜梨安静的坐在床榻上。 她盯着简泓逸手腕上的胎记,陷入了沉思之中。 冬月走后,李思上前:“主子,这是一套干净的衣物,奴婢给他穿上吧。” “李思,我说过你不是我的下人,不必以奴婢自称。”姜梨抬起头。 李思手上拿着一套干净的衣物,眉眼之间既有对姜梨的尊敬。 又有一丝温柔:“您救了奴婢,又给了奴婢安身之地。” “奴婢没有家人了,您是奴婢最亲近的人。” “李思,你是自由独立的,既然有这个机会,便不要再当谁的奴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姜梨摇摇头,李思笑了笑:“明白,但是姑娘,这样可以拉近咱们的距离。” 她想留在姜梨身边。 想与姜梨亲近。 “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日后我会找机会将你接到我身边。”姜梨眉眼也软了。 李思点点头:“奴婢照顾这位公子,姑娘歇会吧。” “好。”照顾人这活姜梨确实生疏的很。 简泓逸身上还有伤,她怕碰到伤口又会出血。 “那我呢。”她走出卧房呼出一口气。 上官清好奇的打量姜梨:“你何时也把我带在身边?” 在京都待了一阵子,他觉得这里挺有意思的。 短时间内不想走。 “很快。”姜梨撇了上官清一眼。 她知道上官清这样都是为了他身上的噬心蛊。 但既然彼此各有所需,她自然不会叫上官清一直闲着。 奉国公府,席飞卓抬着黎浩广回来的时候,聂氏已经听闻黎浩广受伤的事。 她叫自己的心腹戴妈妈去宫里请了太医,又命人去找奉国公。 “章太医,快给我儿瞧瞧。” 章易来的快,聂氏美丽高贵。 这会也因为过于担心黎浩广而失了态:“我儿千万不能有事。” 她眼底闪烁着恨意。 黎浩广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青河聂家唯一的希望。 若是残废了,她们都没有依仗了。 这都怪燕家人! 她是绝对不会这么算了的。 “夫人放心,下官自当尽力。”章易背着药箱赶紧给黎浩广诊脉。 黎浩广的右眼被银针刺了一下,这会火辣辣的疼,不仅看不见东西。 而且眼眶还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难以忍耐。 “快救我,母亲救救儿子。”这种伤的位置特殊。 再加上秦王世子是前车之鉴,黎浩广又疼又害怕。 整个人慌的不行,聂氏赶忙走上前;“浩广你放心,有母亲在,母亲绝对不会叫你出事的。” 聂氏的心七上八下的。 黎浩广咬着牙道;“母亲,都是燕家人跟建宁伯府的姜梨害了儿子。” 听到姜梨的名字,章易的手一顿,心里有了计较。 “还请世子爷莫要太激动,这样下官才能更快的给您诊治。”章易想了个说辞叫黎浩广闭嘴。 聂氏赶紧哄:“浩广你先别说话了,叫太医先给你诊治。” “章太医,麻烦了。”章易的医术聂氏信的过。 但怕就怕黎浩广的眼睛跟秦王世子的情况一样。 那样就算是章易在,也于事无补。 “章太医,怎么样了?”章易诊了一会,眉头蹙起,收回了手。 聂氏紧张的声音都变了:“夫人,世子眼睛的伤倒是不严重。” “吓死我了。”聂氏刚松了一口气。 只听章易又道:“可是世子中了毒。” “什么,中毒了?”聂氏眼睛都瞪大了。 黎浩广又在嗷嗷:“一定是姜梨那小贱人。” 当时除了简泓逸,就属姜梨离他最近,一定是姜梨给他下的毒。 “夫人,世子身上的毒,大概有个几年了。”章易摇摇头: “眼眶的伤不严重,只是眼球敏感,世子才会觉得疼。” “可是本世子看不见东西了。”黎浩广不信。 章易又说:“那毒名为五广散,恰好下官这几日得到一本手札,上面有过记载,否则下官也不知道五广散。” “太医你的意思是。”聂氏心里咯噔一声。 章易又道:“五广散会一直潜伏在人体内,只要人身上的敏感脏器受了伤,就会导致此毒入侵五脏六腑。” “今日世子眼睛受伤,恰好刺激了那毒,世子难受,也是因为五广散。” “怎么会这样。”聂氏害怕了。 她喃喃:“整个国公府的后院都是我在把持的,怎会中毒。” 黎家后宅权势都掌控在她手上,她又谨慎,黎浩广怎的还会中了算计。 “夫人,世子的毒拖不得,再拖五脏六腑都会受损,那就真的要变成一个废人了。”章易提醒聂氏先想办法解毒。 聂氏急红了眼:“有解药么。” 只要能找到解药,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听闻太子殿下手上有一枚大还丹。” “服下大还丹,世子体内的毒便能压制住,再寻法子根治。” 章易飞快的说着,聂氏一喜:“那我这就去东宫向太子殿下求药。” 奉国公府不是裕王一党的。 魏珩应该也想拉拢他们,所以应该会答应她的要求。 “下官前几次去东宫为小皇孙殿下诊治,那大还丹,被太子殿下以报答救命之恩,赏赐给了福安县主。” 章易低着头。 心道他还在想着该怎么帮帮姜梨,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顺利的好似有人在刻意操纵一样。 “怎么又是姜梨。”聂氏楞了。 捏着帕子左右为难,章易又道;“夫人要尽快。” “否则大罗神仙来了都无力了。” “本夫人这就去找姜梨。”什么都没有黎浩广的身子重要。 不就是求求姜梨么,聂氏觉得没什么不能做的。 为了儿子,为了以后的日子,她什么都可以做。 “夫人,姜家来人了,他们叫老奴带给夫人一句话。”聂氏往外走。 戴妈妈急匆匆的赶过来,一看见聂氏,她便道;“姜家人说,若是不想叫世子步常家的后尘,便叫夫人去柳巷一趟。” 戴妈妈觉得姜家人这话真是莫名其妙。 她还不知道黎浩广中毒了,可聂氏知道啊。 聂氏心思重,想的又多,再结合常铄的事,她忍不住往后倒退一步。 “戴妈妈,快去拦下找国公爷的侍卫,另外备车,我去柳巷走一趟。” 不管这中间有什么阴谋,聂氏都要搞明白问清楚。 否则她寝食难安。 “是。”戴妈妈赶紧备车,没一会,聂氏便朝着柳巷而去。 柳巷的小院之中,姜梨正等着聂氏。 “慈安县主,不知你到底想做什么。”马车一到柳巷。 李思便把聂氏引到了小院之中。 待看见姜梨,聂氏忍不住问。 “聂夫人若是不想叫青河聂家的全是都为别人当踏脚石,便请进来说话。” 姜梨笑了笑,聂氏浑身一震,手上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第236章不想给他人做嫁衣,就与我合作 “姜梨,你到底什么意思。”聂氏不相信姜梨,也不喜欢姜梨。 但她还是选择跟着姜梨进了卧房。 姜梨背对着她,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聂氏嘴角蠕动:“你的目的是什么。” “夫人,世子当众行凶杀人,他的眼睛慌乱之下受了伤,就算您闹到陛下跟太后娘娘跟前。” 姜梨示意聂氏坐下,她的小脸清凌凌的一片:“只怕这件事也会以损伤世子与您的权益,不了了之。” “你这话什么意思。”聂氏不屑。 什么不了了之,她儿伤了,怎会就此罢手。 “夫人还不明白么。”姜梨笑了笑。 聂氏琢磨不透姜梨的心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夫人跟世子身份再贵重,可依旧不是国公府最金贵之人。” 姜梨的语气淡了许多;“这件事关乎到燕家跟我。” “夫人执意要闹,也只会伤了燕家跟夫人与世子的和气,只会为你们树敌更多。” 姜梨知道青河聂家虽然是门阀世家,也以损害百姓利益为基础为自己铺路。 但他们到底不如王家野心大,也不在京都扎根,所以也不算是魏珩的威胁。 只要聂家不惹事,不牵涉进朝政之中,魏珩是不会动他们的。 可有些人就是想叫聂家淌进这趟浑水中,这样一来,便能为王家分担仇敌与压力。 “且不说这件事闹大了究竟谁有理谁没理,就说世子的身子,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姜梨闭口不提用银针刺伤黎浩广眼睛的事。 她只是一步步引导聂氏往五广散的点上思考。 “姜梨你知道了什么。”聂氏听着姜梨的话。 恍惚间觉得姜梨知道黎浩广中了五广散的事。 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章易那么厉害的太医都是从手札中看的,姜梨一个黄毛丫头。 怎可能知道。 “夫人是来求药的么。”姜梨歪了歪脑袋。 聂氏被吓了一跳,眼皮子蹦的厉害;“你怎么知道。” “这药姜梨愿意给夫人。”姜梨笑的依旧淡定:“只是有些事情还想跟夫人聊聊。” “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出来吧。”聂氏眉头紧皱。 姜梨与她年纪差了这么多,面对面坐着,竟不露怯。 很能撑得住,很淡定,同时,她还觉得姜梨身上有一股上位者的悠闲自在。 这叫她纳闷,为何姜梨身上会有这样的气质。 “今日的事,是世子挑衅侮辱燕姐姐与我的名声在前,就算闹到陛下跟前,两家究竟谁对谁错,还不好说。” 姜梨移开视线;“况且世子杀人行凶,险些害了一条人命,我要求世子跟黎家赔礼道歉,并去官府认罪。” “你疯了。”聂氏一听,蹭的一下站起身;“那我儿的伤就白受了?” “姜梨以为,今日世子的伤对他跟夫人来说,是件好事,否则夫人何至于来此求药。” 五广散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 若非黎浩广受伤,不知还会蛰伏多久,聂氏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时间一长,下毒的人所惦记谋划的事,指不定就成了。 “姜梨,你到底是什么人。”与姜梨的眼神对视。 聂氏忽然觉得有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了起来。 “京都的人都知道我懂些医术,刚刚去国公府给世子看诊的大夫应该也说了。” 姜梨依旧坐得住;“只要世子受伤,体内的毒就会发作。” “若是伤的更严重,只怕发作的速度就会更快。” 奉国公为了黎浩广的仕途着想,将他安插进了西郊大营历练。 想叫他通过立下军功的方式入朝为官。 但西郊大营那种地方,刀枪火海的,黎浩广只要一进去,必定会受伤。 聂氏猛的跌坐在凳子上,嘴角动了动,却发现嗓子干的很,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些什么,都说吧。” “姜梨前些日子出门,曾撞见过奉国公府的马车朝着走马街行驶,而后停在了一户人家前。” 姜梨笑着说;“那户人家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公子。” “那公子年岁约莫十七八,生的高大,像是个文人,右侧眉骨上有一颗黑痣。” “祁连?他不是住在七里街么。”聂氏惊呼。 祁连是奉国公门生中最被看重的一个。 就连在她跟前,奉国公也多次提起过祁连,对祁连多有夸赞,十分欣赏。 “我不知道那公子叫什么是谁,可我听到他叫奉国公父亲。” 姜梨笑的有些顽劣。 黑压压的眸子中凝着一抹雾霭。 聂氏的脸瞬间惨白一片:“你听错了吧。”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嫁进奉国公府十多年,除了黎浩广,奉国公后院没有任何别的子嗣。 “权贵人家,怎可能家中只有一个子嗣,况且这些年黎世子的名声如何,夫人应该最清楚吧。” 姜梨继续谆谆善诱:“黎世子是奉国公唯一的子嗣,从小带在身边教养。” “国公爷宠溺世子,对世子纵容无比,这或许在外人看来是国公爷重视世子。” 姜梨顿了顿,又说;“可大户人家的家主对家中子嗣哪个不是出了名的严肃苛责。” “所谓严师出高徒,夫人以为学堂中的夫子若是纵容学生偷懒享受,学生们会有什么出息?” 捧杀这法子可不仅仅只有后宅女眷能用。 男人用起来,更炉火纯青。 “国公不会那么对我的,不会的。”聂氏不敢相信。 但又不得不信。 黎浩广中毒,除了奉国公,国公府后院没有任何人有那个机会下毒。 只有奉国公这个最亲密的父亲,在外人看来他对黎浩广又看重又宠溺,纵然黎浩广出了事。 也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奉国公头上。 “信与不信夫人自有判断。”姜梨站起身:“姜梨虽一直住在庄子上。” “但也曾听过别人的闲言闲语,这两年王家势大,可聂家的名头却不比王家小。” “聂家真的做了什么事才造就了这样的名头么?这样的名头对聂家全门来说,是好是坏,夫人应该清楚吧。” 聂家待在青河,离京都足够远。 他们清楚参与进权利的中心只会带来祸事,那就应该更加低调,为何还会有这样嚣张的名头传出来。 可见是有人营造的。 “聂家不想卷进浑水之中,但利用黎世子跟夫人,可逼着聂家卷进来。” 姜梨落下最后一击,彻底压垮了聂氏:“但卷进来若是铺的路不是为了世子而是为了别人。” “那么一旦将来聂家没用了,就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若是夫人不想叫聂家为他人做嫁衣,姜梨倒是有一计。” 姜梨撒谎了。 其实她并没有看见祁连喊奉国公父亲。 但他确实是奉国公的私生子,而奉国公,与姜涛来往密切。 这是她后来探查到的消息,所谓曲线救国,对付奉国公府,拔掉姜涛在京都的势力。 是姜梨致力于做的。 第237章扶摇直上九万里! “你有什么办法。”聂氏袖子中的手死死的握着。 虽然她还有些没完全相信姜梨。 可姜梨都能说出祁连的体貌特征,还亲耳听到了祁连喊奉国公父亲。 再结合平时奉国公对祁连的态度,聂氏其实不难猜测。 所以,不完全相信姜梨,也信了大半。 再加上她不能拿青河聂家全门做赌注,所以必须得未雨绸缪。 “我知道夫人不会完全相信我。”姜梨会揣摩人心。 尤其是聂氏现在正在气头上,她心里在想什么,脸上就浮现出来了。 姜梨笑着又递上一杯热茶,聂氏眼神复杂,倒是坐了下来,抿了一口茶水:“有话县主就直说吧。” 她瞧出来了姜梨不简单。 说话做事,都会举一反三。 “夫人回去不妨试探一下国公爷的态度。”姜梨也坐了下来。 像是跟聂氏在聊天一样:“若是国公爷真的有二心。” “应该不想看见世子好,应该希望他树敌更多,这点夫人应该赞同吧。” “不错。”聂氏下意识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街头上动手的事,夫人应该知道怎么说,而后你只需要观察国公爷的态度便可。” 奉国公当然希望这件事闹大。 而不希望就这么算了。 这样一来,聂家跟燕家便能对上,奉国公躲在背后挑拨,达成目的。 “其实世子的名声不好,也是有法子挽回的。”作为一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谈及黎浩广的前提,聂氏显得更慎重了:“什么法子。” 黎浩广的名声坏了这么多年了。 她也用了些办法,但都没什么用。 “就是我刚刚说的,给简泓逸赔礼道歉,简泓逸代表了书生群体,对他客套,书生们自然会帮夫人与世子说话。” 姜梨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聂氏思索着,反应过来,看着姜梨的眼神更加不敢小觑:“县主继续。” “借书生的嘴来帮世子说话,这是一点,再有一点,夫人可将这件事的大部分隐情告知世子。” “具体如何做能引起世子的愤怒而后挑起世子的好胜心,夫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黎浩广嚣张不学武术,只是因为他没有竞争对手。 忽然告诉他你爹不仅有你一个儿子,还想将你的爵位传给一个私生子。 黎浩广如何会受得了。 肯定绞尽脑汁的对付祁连,再与奉国公反目。 “妙啊。”聂氏双眼放光。 黎浩广是她生的,这点事她还是能办妥的。 “可是危机并不能完全解除。”聂氏又止不住担心。 奉国公有二心,对付祁就算成功了,奉国公还会有别的心思。 “是啊,要想完全解除危机,就得从问题的根源上解决。”姜梨眯眼。 旋即盈盈一笑,她笑的很好看,明媚及了。 像是一朵白芍药花,清纯不染尘埃,但对聂氏来说,这都只是表象。 姜梨的内里,实则是朵黑心莲。 “问题的根源上?”聂氏还有些云里雾里。 姜梨笑的灿烂及了,像百花开放:“去父留子,铲草除根,叫聂家的权势为世子铺路。” “待世子坐上高位,自会反哺聂家,这乃是一举两得啊。” “嘶。”姜梨的话大胆至极! 简直是太大胆了。 她一个杀字一点杀机都没透露,但每一句中暗藏的杀意汹涌澎湃。 “夫人好好想想吧,你顾忌情面,国公爷是否顾忌过情面,是否在意过你与世子还有青河聂家满门的命。” 姜梨站起身。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她想聂氏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冬月。”姜梨喊了冬月一声。 冬月立马弯着腰走了过来:“姑娘。” 她手上拿着一个药瓶。 好似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聂氏的心七上八下,像坐过山车一样。 “这瓶药就送给夫人。”姜梨接过药瓶,目光幽幽的盯着聂氏:“姜梨在此,祝夫人与世子,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日若成功,县主之恩,定当答谢。”聂氏浑身一震。 被姜梨激起了一股好胜心跟斗志。 她伸手接过药瓶,再三犹豫,还是问了出来:“敢问县主,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都在太子殿下掌控之中。”姜梨目不转睛的盯着聂氏。 聂氏猛的往后倒退一步:“我明白了。” “告辞。” 原来姜梨是魏珩的人。 这就不难解释她怎的回京后得了这么大的造化。 原来都是魏珩在背后撑腰啊。 与姜梨合作,便是跟魏珩合作,也就是说,她与黎浩广决定投靠魏珩。 “我便不送夫人了。”聂氏接过药瓶,骨节都有些泛白。 姜梨福福身,聂氏回了一礼,什么话都没说,这就走了。 “我说姜梨,你不用本少主动手,怎的将消息传出去了?” 上官清一直待在隔壁。 他听到了姜梨跟聂氏的谈话。 在聂氏即将走出小院时登场。 聂氏一顿,只听上官清又道:“你这样叫本少主这个神医谷的少谷主觉得很没用武之地。” 他话落,聂氏猛的转身看向他。 上官清伸了个懒腰,妖孽的脸上慵懒怯意。 “一会自然会有人来寻你。”姜梨笑了笑。 心道上官清也是个黑心的。 “唔,今日小院来了客人,我这个人有一个习惯,那便是看心情喜欢送人东西。” 上官清笑了笑。 摘下腰间的一块玉佩丢给聂氏:“这块玉佩赠与夫人。” “夫人他日可带着玉佩来找我。” “嘶。”聂氏伸手接住玉佩。 玉佩冰冰凉,中间有一个树木形状。 聂氏虽不太了解神医谷的事,但也听人说过神医谷的信物上大多都带有一棵树为标志。 在看上官清,虽表现的很慵懒,但此人气息不可测。 聂氏嘴角动了动,看向姜梨:“多谢。” 她话落,急匆匆的走了,心道姜梨这是想叫她卖秦王府一个人情,与秦王府结交。 这样一来,她就又多了一个朋友,也就相当于姜梨多了一个朋友。 并且还不用姜梨出面就办到了。 此女心思若海一样深,聂氏直到走出小院,还没缓过来。 戴妈妈见她神色凝重,赶忙上前:“夫人,怎的了。” “没什么,还好没得罪姜梨。”聂氏摇摇头,下意识的说,脸上还有忌惮。 戴妈妈一惊,心道姜梨究竟跟聂氏说了什么,叫她露出这么一副模样。 “戴妈妈,快回国公府,另外传消息出去,就说今日的事是浩广做的不对,明日去燕家登门致歉。” 聂氏稳住心神吐出一口气,她已经被姜梨说服。 黎浩广与她能否扶摇直上,就看这次能不能成功了! 第238章我没事,二妹妹很失望啊 “是,老奴一定会将此事办好。”戴妈妈很惊讶聂氏的反应。 忍不住扭头看了小院一眼。 “快走。”聂氏急不可耐的想回去看看奉国公的反应。 另外,想起走马街住着的女人,她又咬牙切齿的道:“戴妈妈,叫聂初聂南两个人从现在开始去走马街盯梢。” “看看祁连是否出入走马街。” 只要印证祁连出入走马街,就能知道姜梨话中的真假有几层。 “是。”聂初跟聂南两个暗卫是前两年聂家老夫人送给聂氏的。 聂家老夫人叮嘱聂氏这两个暗卫不可安插在国公府,要安顿在外头,有什么隐秘事时就用他们。 聂氏一开始还不懂老夫人为何这么安排,如今一看,聂家是早就怀疑奉国公了。 只不过碍于没有证据以及她跟黎浩广,这才没什么动作。 “老奴都记下了。”戴妈妈是聂氏的陪嫁丫鬟。 她对聂氏绝对衷心,再者说她的一家老小都在聂家人手上。 所以跟胡氏身边的陈妈妈不同,戴妈妈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背叛聂氏。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一个时辰。 京都大街小巷的人都在传燕衡姜梨在街道上与黎浩广起争执的事。 “这下完了,黎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黎世子的眼睛不会跟秦王世子一样都瞎了吧。” “我看有可能,当时黎世子疼的在地上打滚,都流血了。” 消息疯传,燕家人跟老夫人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原本想先发制人,但姜梨却叫人给他们传信。 叫他们按兵不动。 松云居,老夫人穿戴整齐,一副要随时准备出发的模样:“外头有什么消息了?” 老夫人问,何妈妈赶忙道:“奉国公府还没动静呢。” “老夫人您别着急,咱们姑娘是个稳重的,绝对不会与人在街道上动手。” 何妈妈觉得姜梨既然都传消息回来了。 那么就是对这件事有把握。 应该不会闹出多大的风波。 但转念一想,聂氏是个脾气火爆的,倘若黎浩广真的跟秦王世子一样瞎了眼。 那她肯定会闹的满城风雨,聂家也会跟着施压。 “再等等吧。”老夫人手上捻着一串佛珠。 香樟园。 姜鸢在院子中躲了几日不见人,都快要憋疯了。 得知姜梨闯祸了时,她整个人容光焕发:“黎浩广可是聂夫人的宝贝疙瘩。” “得罪了国公府,看姜梨这次怎么办。” 姜鸢激动的坐在床榻边上,心中合计着要怎么再添一把火。 “是啊,黎世子的眼睛流了好多血,奴婢出去打听,好多人说他瞎了。” 冬梅给姜鸢端了一碗补汤。 这补汤姜鸢喝了好几日了,味道比起以前可差远了。 姜鸢低头一看,就忍不住生气:“府中的那些个下人都是见风使舵的。” “他们以为我输给了姜梨,如今竟连这补汤都开始糊弄我了。” “拿走,我不喝。” 她发脾气,险些将汤碗打翻。 冬梅赶紧劝:“姑娘,您的身子重要,千万得调养好。” “否则酒船宴您就参加不了了。” 姜鸢为了破解上次的困境,叫自己的喘症真的发作。 她难受了好几天,身子也虚的厉害。 这补汤虽然不浓郁味道也不太好,但好歹也是补品,能叫姜鸢恢复的快一些。 “您如今是裕王侧妃了,不养好身子可怎么行。”见姜鸢动容。 冬梅乘胜追击:“您就放心吧啊。” “您别忘了,还有夫人呢,夫人会保护您的。” 冬梅压低声音。 她嘴里的这个夫人自然指的不是胡氏,而是姜鸢的生母。 “是啊还有母亲呢,母亲快要回京了,母亲回来了我就不怕了。”姜鸢低着头嘀咕一声。 她端起汤碗慢慢的喝着里头的补汤。 “姑娘,裕王殿下来看您了!” 一碗汤刚喝了一半,春杏兴奋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裕王来了?”姜鸢大喜。 猛的站起身叫春杏跟冬梅给她梳妆打扮:“快,将那套浅紫色的八破裙拿出来。” “再给我梳妆。” 魏瞻来了。 她得收拾收拾,以最好的姿态见魏瞻。 “是。”春杏冬梅赶紧动手,没用多长时间,便给姜鸢收拾好了。 “姑娘,殿下来了。” 外头时刻有丫鬟盯梢。 魏瞻不断靠近,丫鬟也时不时的报信。 在魏瞻踏入香樟园时,姜鸢便已经收拾好了。 她重新躺在床榻上,魏瞻进门时,她装着病重刚起身的样子:“参见殿下。” 上过妆的她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 再加上这几日病重,她瘦了不少,整个人像是一朵脆弱的水仙花。 看的魏瞻心疼不已:“怎的病成这样。” 魏瞻扶住姜鸢。 姜鸢的身子轻飘飘的,眼珠含在眼眶中:“臣女自知对不起殿下。” “也无颜面再见殿下。” “别说傻话。”魏瞻一顿。 上次他请出铁卷诏书求皇帝赐婚。 事后王贵妃跟王保发了好大一顿怕脾气。 魏瞻有些后悔了,但皇帝对他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好。 他又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魏珩之所以在民间的威望比他高,还不是因为父皇的看重。 只要他们同样被父皇看重,他未必会比魏珩差。 “殿下对不起,都是臣女连累了您。”姜鸢哭的不能自抑。 她哭的很小声,很惹人怜惜,可不知怎么的。 如今再看见她哭,魏瞻是有些心烦的,扶着她坐下:“别哭了。” 他说话的语气重了点,姜鸢一顿,抬起小脸:“殿下不开心么。” “没有。”魏瞻摇摇头。 嘴角蠕动:“今日府上倒是安静。” “这会是安静了,一会不知会不会闹起来。”冬梅小声嘀咕。 魏瞻一顿:“哦?这是什么意思?” “冬梅别胡说,大姐姐稳重,不会惹祸的。”姜鸢叹了一口气。 一副关心姜梨的模样:“大姐姐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二妹妹这话我怎的听不明白,我冲动什么了。” 姜鸢在背后说姜梨坏话。 可却没想到被姜梨抓包了。 声音从外传来,下一瞬,姜梨便出现在了卧房之中。 她如今管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竟连通报一声都没有,直接来了香樟园。 把这里当做她自己的院子了不成。 “大姐姐?”姜鸢有些傻眼,没想到姜梨居然回来的这么快。 按理说她应该被奉国公的人堵在外头才是。 又或者是聂氏带着人来府上闹。 “怎么,二妹妹看见我似乎有些不开心啊。” 姜梨缓缓一笑,头上的丝绦随着她的动作飘飘然,像是仙女手上的丝带:“还是说,看见我好好的,二妹妹很失望?” 第239章我娶鸢儿,姜梨你不伤心么 “大姐姐你误会我了。”姜鸢可怜兮兮的低着头:“我知道大姐姐不喜欢我。” “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二妹妹这话说反了吧,如今整个府中谁不知道是二妹妹不喜欢我。” 姜梨叹了一口气,乌云似的一堆黑发衬的她香腮雪颈:“我原本是不想来这里讨二妹妹的嫌的。” “但这次出门我买了药来给二妹妹补身子。” “二姑娘,这是我家姑娘给您买的药。”冬月手上拿了两包药滴上。 “原来大姐姐是给我买药去了,大姐姐对我可真好。”那两包药包着。 谁知道里头是些什么糟烂的药材被姜梨拿过来充当人情。 姜鸢握着手,脸上不显:“至于府中那些谣言,都是下人胡乱传的。” “我对大姐姐一向敬重喜爱。” “是这样么,那看样子是大哥说谎了。”姜梨又叹了一口气。 自顾自的说:“那看样子是大哥上次自作主张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便去为难我。” “绝对不是二妹妹跟大哥说了我的坏话,大哥才去找我的。” “大哥也真是的,怎的还撒谎?” 姜梨一句接着一句说着。 话落,好似才看见魏瞻似的,又假假的给他行了个礼:“裕王殿下,臣女忧心二妹妹的身子,才看见您。” “给您请安了。” “哼。”姜梨的话魏瞻半点不信。 但他的眼睛却没从姜梨身上收回来。 几日不见,姜梨好似又明媚了。 皮肤也白了。 姜梨是吃了仙丹不成,怎的白的这么快,模样也越来越好了。 那身雪缎材质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她竟也撑的起来。 “殿下?”魏瞻打量着姜梨。 这一打量就有些失神。 姜鸢察觉到,都要气死了,身子歪了歪,挡住魏瞻的视线;“殿下日理万机,臣女没事,殿下还是快去忙吧。” 姜梨如今风头大,打扮的也华贵。 村姑就是村姑,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戴在身上是吧。 这么招摇。 “本王上午没事。”魏瞻摇摇头。 他收回视线,可余光却一直撇向姜梨。 见姜梨一脸淡定,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存了想刺激姜梨的心思。 抬起手,将姜鸢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倒是你的身子,需得仔细休养才是。” “否则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姜鸢娇羞:“殿下放心,臣女会照顾好自己的。” “二妹妹的身子虚弱,是得好好补一补。”姜梨主动插话。 魏瞻心底涌现出一丝丝的窃喜。 姜梨,承认吧,你还是嫉妒的,又想见他,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来香樟园。 “殿下这次来看二妹妹,一定带了不少名贵的补品吧,正好炖了给二妹妹好好补补。” 说着,姜梨在卧房中打量。 好似在看那些所谓的补品在哪里。 “姜梨,你真是粗鲁。”魏瞻的脸色一黑。 姜梨这村姑,竟然明晃晃的管他要东西。 知不知羞耻啊。 “大姐姐你怎么能管裕王殿下要东西呢,太不应该了。”姜鸢最喜欢在魏瞻跟前利用姜梨的粗鲁来衬托自己的高贵。 她一副姜梨不该如此的态度, 口吻说教;“殿下金尊玉贵,能来看我,我已然是心满意足。” “那二妹妹未免太容易满足了。”姜梨感慨; “裕王殿下金尊玉贵能来看二妹妹便能使得二妹妹的病情好转,不需要补品汤药滋补。” 姜梨笑的越发灿烂:“既然如此,那我便吩咐厨房,从今日起不用给二妹妹炖补汤药品了。” “只需要裕王殿下时常来探望二妹妹,二妹妹的病就好了。” 姜梨一副就这么定了的样子,转身往外走:“那我就不打扰二妹妹跟殿下谈情说爱了。” “我先走了,这就去吩咐厨房。” “二妹妹不知道因为你欠那些商贩钱财的事,府中已经十分拮据了。” “我接手家中事物后才知道管家不容易,所以能省的地方就省了,还好二妹妹懂事知道将功折罪帮府中分忧。” “什么?”姜鸢没想到姜梨是冲着这些事来的。 她眼睛一瞪,心道如今端到香樟园的补汤她都嫌弃不够浓郁,汤药不够金贵。 要是直接断了,她的身子还能好么。 “姜梨,你给本王站住!”姜梨笑着转身。 她整个人及灵动,姿容似玉,晕出一片光酥。 见她要走,魏瞻下意识的站起身喊住她。 “裕王殿下,有何吩咐?”姜梨停下,头微微侧过一些。 光打在她脸上,衬的她鼻梁高挺,面颊白嫩似豆腐:“臣女还有事要忙,再说了臣女也不想打扰二妹妹与殿下相处。” “鸢儿如今还生着病,你断了鸢儿的汤药,是想叫她死么。”魏瞻很想移开视线。 但如今的姜梨太光彩夺目,他很难不看姜梨。 更想继续刺激姜梨:“你怎的心思如此恶毒。” “我恶毒?”姜梨有些想笑。 也笑出了声:“是二妹妹说不必补品汤药,只需要殿下你日日来看她,她的身子就能恢复啊。” “难道说二妹妹只是不想裕王殿下破费才不想要殿下带的补品。” “还没出嫁呢,怎的就一心为夫家着想,不过是些补品汤药,二妹妹就舍不得裕王殿下拿,只想用家中的?” 这话把姜鸢埋汰的。 像是她有多急着嫁人,多投奔夫家似的。 羞愤难当:“大姐姐,你怎能如此说我。” “我怎么说你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怎么,我理解的不对?” 姜梨反问:“这屋子里的丫鬟可都是听到了。” “哦,我懂了,难道是裕王殿下如今手头拮据,带补品汤药也有些困难?” 姜梨自圆其说:“若是如此我也能理解。”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姜梨牙尖嘴利,特意跑过来膈应姜鸢,这么一刺激膈应, 她的病好的就更慢了。 “姜梨,你给本王站住!” 姜梨埋汰完人就走。 魏瞻气的咬牙切齿,姜梨一股脑往外走,魏瞻下意识的也追了出去。 “裕王殿下!”姜鸢伸出手去拉。 却见魏瞻身影匆匆,已经走出了卧房,追着姜梨去了,把她自己丢下了。 “姜梨,你站住。”魏瞻也不知自己怎的。 看见姜梨想走,他就想不想叫姜梨就这么离开;“本王叫你站住,你没听到么。” 他的语气重了不少。 姜梨停下;“裕王殿下是跑到姜家来耍威风来了么。” “臣女都说了臣女还有事,不想打扰殿下跟二妹妹。” “姜梨,本王要娶鸢儿为侧妃了,你是不是很伤心。” 姜梨压根就没转身看魏瞻。 魏瞻只是盯着她的背影,吐出一句话,眼里有些许紧张。 似乎想看看姜梨是不是真的嫉妒了。 嫉妒了,就证明姜梨还喜欢他,爱慕他。 第240章裕王这是嫉妒,还是后悔? “姜梨,你怎么不说话?”姜梨背对着魏瞻没转身。 魏瞻等了一会,听不到她说话,有些不耐烦:“大胆!” “本王在跟你说话,你敢不回答。” “殿下想听什么说什么?”姜梨依旧背对着魏瞻。 后背耸动,仿佛在哭。 魏瞻的心忽然得到了及大的满足感,那股满足感,叫他一扫近日的阴霾;“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便直接说。” “是这样啊,不管臣女说什么殿下都不会用身份来压臣女么。”姜梨的声音更低了。 魏瞻的胸口都挺起来了;“本王是什么身份,何至于与你一个姑娘计较。” “但说无妨。” 男人真是贱啊。 尤其是像魏瞻这样的男人,更贱。 昔日姜梨表现出爱慕的模样,魏瞻看也不看,还不准姜梨说没有分寸的话。 他听了恶心。 如今竟是眼巴巴的要求姜梨说话。 还恶心的说什么不管姜梨说什么,都不会怪罪,更不会用身份压姜梨。 “说啊,你怎的还不说话。”姜梨的身子耸动的更厉害了。 魏瞻以为姜梨装了那么长时间终于装不下去了。 看啊,姜梨是喜欢他喜欢的发疯了。 得知他请旨求娶姜鸢,姜梨难过的要死。 这会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绷不住了吧。 “既然殿下想听,那臣女可就说了。”姜梨的语气低落。 魏瞻越发笃定她是伤心,没等她说话,抿了抿唇,看着姜梨纤瘦的背影。 说道;“姜梨你若是……” “本王或许也能考虑对你心软一二。” 娶一个侧妃也是娶。 娶两个侧妃也是娶。 左右又不是正妃之位,没什么的。 姜梨如今也是父皇亲封的县主了,又与燕家来往密切,叫她当自己的侧妃,如今也是配的。 “心软?”姜梨语气疑惑。 魏瞻嗯了一声;“本王可以叫你跟鸢儿一样。” “跟二妹妹一样?”姜梨拔高了语气。 耸动的身子也停住。 她转过身看向魏瞻,小脸有些红,好似在努力憋笑,憋的很难受;“殿下刚刚问臣女是不是伤心。” “是殿下问的,那臣女就实话实说了。” 姜梨哈哈大笑,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臣女怎么会伤心呢。” “殿下娶二妹妹为侧妃,不知何时将日子定下来,也好叫二妹妹赶紧去裕王府。” “殿下不知道,二妹妹的开销太大了,我管家何有压力的。” “而且还不知道二妹妹是否在外头还欠了别的商贩钱财,她待在姜家,不仅给我,也给祖母造成了及大的压力啊。” 姜梨越说越开心,仿佛巴不得魏瞻赶紧把姜鸢接走似的;“二妹妹一走,我与祖母就都轻快了。” “也不用整日担心是否还会有别的人来要债。” “我们可实在是承担不起了呢。” “所以姜梨该感谢裕王殿下。” 说着,姜梨装模作样的给魏瞻行了个礼:“多谢殿下接收二妹妹这尊大佛。” “哦,说错了,多谢殿下对二妹妹的抬爱。” “二妹妹不走,我们何有压力的,毕竟京都无人不知二妹妹如今可是能跟铁卷诏书相提并论的,她太金贵的,姜家门户不够高。” 姜梨一边说一边做着夸张的表情。 她眉飞色舞的,五官却不显得凌乱,反倒是灵动又充满了朝气。 像是初升的太阳,缓缓越过水平线,叫人移不开视线。 “你。”魏瞻看着欢喜。 但姜梨这样子实在是气人;“你竟敢。” 竟敢取笑他,嘲笑他。 姜梨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殿下叫臣女实话实说的,臣女觉得开心兴奋,自然也这么表现了。” 姜梨笑的露出一嘴小白牙:“臣女在此祝福殿下跟二妹妹长长久久。” “祝福你们百年好合,一辈子都不分开哦。” “殿下要臣女说的,臣女都说完了,现在臣女可以走了吧。” 姜梨笑嘻嘻的气死人不偿命。 她刚刚后背耸动,也是因为开心笑成那样的。 魏瞻觉得自己被姜梨耍了,手指握的咯吱咯吱作响;“站住!” “本王没让你走,你敢走!” “裕王殿下非要拦着臣女做什么,臣女不是都说了么,臣女很开心,特别开心。” 姜梨有些生气了。 魏瞻太恶心了。 刺激刺激他也就算了,长时间待在一起,她怕她会吐出来。 “臣女告辞了。” 姜梨走的好不留恋,甚至避魏瞻跟瘟疫似的。 魏瞻咬牙切齿:“姜梨,你根本就是伤心难过。” “你在本王跟前装什么装。” “你站住,给本王站住!” 姜梨在前头走,魏瞻便在后面追。 姜鸢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却见魏瞻追着姜梨远去。 她气的眼睛都红了:“殿下!” 魏瞻什么时候开始对姜梨这么在意了。 以往只是厌恶不搭理。 如今却是追着姜梨跑。 这府中的下人那么多,她是魏瞻没过门的侧妃,魏瞻却追着另一个女人跑。 将她丢在身后。 这叫下人看到还不知会议论成什么样呢。 “姜梨,你给本王站住。” 魏瞻才不想那么多呢。 姜梨如今对他的疏忽,对他的忽略跟糊弄。 叫他心里太不平衡了。 他迫切的想抓住姜梨,逼着她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 “站住!”姜梨脚步不停。 魏瞻眼看着拦不住她,运功,飞身而起,伸手去抓姜梨。 “啪。” 他会武功,抓姜梨还不简单呢,跟抓小鸡仔似的。 眼看着就要抓到姜梨。 一道墨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把魏瞻的手臂打偏。 因为力气大,魏瞻的手背直接红了一片。 他咬牙,看向来人,对上魏珩冷漠的眼神:“太子皇兄!” 魏珩倒是时常都来姜家。 他不是很忙么。 怎的日日往姜家跑。 姜梨到底给魏珩吃了什么迷魂药,迷的魏珩没了理智。 “五皇弟,你失态了。”魏珩冷冷的看着魏瞻。 姜梨躲在他身后。 他的身影高大,姜梨娇小,把姜梨遮的严严实实的。 这一幕刺痛了魏瞻的眼睛;“太子皇兄难道就不失态。” “臣弟不知,太子皇兄何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与兄弟动手。” 他的手背这会不仅红了,都肿了。 魏珩这是下了多大的力气。 就为了姜梨? 姜梨明明是喜欢他的。 父皇明明是要为他跟姜梨赐婚的。 有魏珩什么事。 一时间,魏瞻又气又急,语气还酸酸的。 府中下人一听,面面相觑。 裕王这是嫉妒了,还是后悔了? 第241章姜梨本该是他的妃 “孤也不知,五皇弟何时那么没品,居然对一个姑娘家的动手。” 魏珩长身如玉。 冷漠的眉眼仿佛凝聚着一股霜雾;“孤是储君,姜梨是大晋的子民,孤看着本朝子民被人针对却无动于衷?” “皇弟觉得这样才是皇室中人应该做的?” 魏珩继续讽刺魏瞻:“还是说仗着皇室子的身份,皇弟便能以为能任意的对官眷女子动手?” “本王没对姜梨动手。”魏珩三两句话给魏瞻扣上了一个殴打官眷的名头。 魏瞻的脸都黑了:“本王只是有话要对慈安县主说。” 他把慈安县主这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语气中的酸涩跟眼底的不平衡都被魏珩看了个真切。 他轻笑一声,那笑却不达眼底:“有话说动嘴便可以,皇弟动手做什么?” “刚刚不仅孤看到了,这周围所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到了。” “太子皇兄!”魏瞻被魏珩怼的咬牙切齿。 又见姜梨躲在魏珩身后,受魏珩庇护,他的心有些扭曲,语气更重了:“这是本王跟慈安县主两个人的事。” “太子皇兄挡在这里,不合适吧?” 他用了挡这个字。 魏珩若是识趣,便走开。 他跟姜梨的事,与魏珩有什么干系。 “臣女与裕王殿下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姜梨淡漠的声音从魏珩身后传来。 她连个面都没露:“是裕王殿下一直追着臣女不放。” “刚刚殿下想要臣女回答的问题臣女也已经答复了,殿下还要怎样呢?” 姜梨话落,众人恍惚。 原来是裕王缠着姜梨不放。 这下他们可傻眼了。 昔日都说姜梨爱慕裕王,爱慕的发疯,怎的现在一看,好似并不是那么回事。 “姜梨,本王刚刚话还没说完呢。”魏瞻不满意姜梨对他的态度居然这么冷漠。 不就是仗着有魏珩撑腰么,姜梨才如此的任性妄为。 但任性也要有个度。 “殿下还有话要说?那便在这里说吧,臣女很忙的。”姜梨挥挥手。 她的小脸被魏珩挡着,可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 及不耐烦的口吻,又道:“二妹妹还在病中。” “裕王殿下对二妹妹情深义重,昔日二妹妹替殿下挡箭。” “近日殿下又请出铁卷诏书求娶二妹妹,你们二人的感情真是轰轰烈烈,叫人敬佩。” “所以殿下丢下二妹妹独自一人在香樟园,不觉得有些不妥么。” 姜梨那张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对着魏瞻一个劲的开炮。 魏珩眼底逐渐涌上一抹笑意,但很快又被压下:“姜梨所说不错。” “五皇弟为了求娶姜鸢请出了铁卷诏书,姜鸢的地位身价不低,皇弟可莫要辜负了。” 他跟姜梨一唱一和。 姜鸢追过来的时候便看见了魏瞻脸上的不满以及那压抑不住的嫉妒。 她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姑娘您没事吧。” 冬梅赶紧扶住她,姜鸢死死的咬着唇,唇都咬出了一道血痕:“姜梨!” 裕王怎能如此对她。 从她的院子中追着姜梨跑了。 这叫府中的人日后如何看她。 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本王说了,本王是因为有话要跟慈安县主说。”魏瞻不愿意离去。 准确的来说,他是不愿意在魏珩跟前退缩。 既是因为姜梨的态度恼怒,也在跟魏珩较劲:“太子皇兄,难道臣弟连跟慈安县主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么。” “皇兄忙于朝政东奔西走,这点小事就不劳烦皇兄了。” 说着,他绕过魏珩便要去拉姜梨。 魏珩的手动了动,一股真气朝着魏瞻打去。 魏瞻慌忙躲过,眼底的狂躁更浓了一分:“太子皇兄你别忘了,昔日父皇可是要给本王与姜梨赐婚的!” “若论关系,本王与她的关系可比你与她的关系亲近多了!” 魏瞻是被魏珩给刺激的半疯了。 他受不了原本爱慕他的姑娘忽然进了魏珩的眼。 被魏珩看中袒护。 这叫他心里太不平衡了,同时还生出一股疯狂来,把姜梨夺走,就相当于是赢了魏珩。 他的嫉妒心跟攀比心在发酵,**,叫他失去理智。 “殿下?”而此话一出,却惊的姜鸢魂不守舍,恍若五雷轰顶一般。 魏瞻不是讨厌姜梨、厌恶姜梨么。 为什么能重新提起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婚约? 难道他变心了。 “裕王殿下慎言!”姜梨的语气有些不好。 她脚步动了动,从魏珩背后走出,盯着魏瞻:“什么婚约不婚约的,不过是外头的谣言罢了。” “圣旨可没下,陛下也从未谈及过此事,臣女也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综合南场围猎一事来看,那谣言的对象应该是殿下与二妹妹,所以殿下这话说的不对,还请日后莫要再说。” “我与殿下,没有半分关系,我对殿下,也无半点超宇君臣之情,殿下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姜梨拼命的想跟魏瞻划清关系。 一句一个他们不熟,他们是陌生人。 魏瞻冲上前两步:“姜梨,以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不过都是因为觉得攀附上了太子皇兄,才对本王如此冷漠。” 魏瞻讽刺:“这么一看,你就是个攀附权贵、爱慕虚荣的女人。” “裕王殿下,你又是什么高贵的人。”姜梨冷笑一声。 她大胆的跟魏瞻对视,眼底的倨傲跟不屑清清楚楚的展露出来:“殿下自己又是怎样的人,殿下清楚么。” “殿下讨厌臣女,臣女亦是!” “既然两看两相厌,殿下还追着臣女不放,不觉得太可耻了么。” 姜梨讽刺起魏瞻来毫不留情。 或许是觉得这个人太虚伪了,虚伪的叫她觉得恶心。 也或许是真的被魏瞻给缠的有些烦了,更叫姜梨觉得他品行不端。 明明喜欢姜鸢,还摆出这么一副生气的神色,可笑不可笑。 “你敢如此说本王。”魏瞻炸毛了。 很奇怪,姜梨越是讽刺他,越是对他不恭敬。 他就越不想走,越想逼迫姜梨。 甚至,他明明听见了身后姜鸢的喊声却无动于衷。 这会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姜梨身上。 “臣女就算是嫁猪嫁狗,也绝对不会肖想裕王殿下,殿下尽管放心。” 魏瞻越气急败坏,姜梨就越开心。 她笑着说,暗指魏瞻在她眼里,连猪肉都不如。 哦,她忘了,魏瞻是畜生,自然比不过猪狗。 第242章太子为姜梨求了琼花金冠 “咳咳咳。”夜鹰跟着魏珩一起来姜家给姜梨送东西。 另外也是因为魏珩忽然听到姜梨卷进了黎浩广受伤一事中。 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可不曾想,却居然撞见了魏瞻纠缠姜梨。 其他的也就罢了,姜梨怎的能说嫁猪嫁狗呢。 或许她能嫁金龙,一跃成凤,这都是说不准的。 “姜梨你什么意思,你敢埋汰本王。”魏瞻的脸黑的跟煤球一样。 姜梨装作看不见:“臣女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殿下放心。” “臣女是绝对绝对不会肖想殿下的,殿下将心放进肚子里吧。” 姜梨笑的甜甜的,可眼底却并无对魏瞻的半点尊敬。 “好了。”魏珩撇了魏瞻一眼,打断他们:“姜梨,孤今日来是奉父皇之命给你送金冠来的。” 魏珩挥挥手,夜鹰立马捧着一个盒子上前。 盒子沉甸甸的,夜鹰捧着它走路格外小心。 “这是琼花金冠。”盒子打开,夜鹰小心翼翼的。 盒子里,一顶雕满了芍药的金冠映入眼帘。 金冠大气,最上面是用三朵金芍药雕刻而成,下边是一排密集的小花,一共有十二朵。 这顶金冠,通体都是用纯金打造的,上头的花雕刻的逼真,乍一看,跟真花似的。 “琼花金冠!”金冠金光闪闪。 魏瞻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曾是敬慈太后曾在闺阁中时佩戴过的,只是这顶金冠颜色更新。 一看就是照着敬慈太后那顶打的。 “姜梨不过是个县主罢了,怎能佩戴的起这琼花金冠!”魏瞻心里更加嫉妒。 他知道,若依照皇帝的意思,肯定不会给姜梨打这顶金冠。 这中间少不得魏珩的手笔。 是他为姜梨请了这顶金冠。 姜梨何德何能,今日戴琼花金冠,来日,是不是要戴太子妃的金冠! “礼部请奏陛下,慈安县主是有封地有封号,陛下亲封的县主。” 夜鹰好似是故意说给魏瞻还有不远处的姜鸢听的。 声音清晰又洪亮:“所以,县主的封礼上,自然要佩戴金冠。” “金冠的款式虽多,可意义却不凡,县主救了永乐郡主,间接的替燕家昭雪,这才导致燕家大军能收复失地,扬我大晋国威。” “所以太子殿下为县主请了这顶琼花金冠作为赏赐。慈安县主, 受得起。” 夜鹰也是故意说给姜梨听的。 一边说还一边悄悄的对姜梨挤了挤眼睛。 他们殿下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对待手下的人可好了。 如此,更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所以姜梨日后在魏珩跟前,也可以不必表现的那么拘束谨慎。 “殿下的大恩大德,臣女不知该如何报答。”姜梨失神的看着那顶金冠。 金冠耀眼夺目,戴上她,便是在告诉京都的所有人,皇帝跟皇室认可她的功绩。 她不是谁都能欺负、没有人撑腰的人。 “收起来吧,一会拿回去试试。”魏珩点点头。 桃花眸盯着姜梨,见她的鼻尖有些微的红,他的手臂动了动。 觉得姜梨这个时候的模样更像是一只小猫,小猫有些想哭。 他倒是真的想摸摸她的脑袋。 “琼花金冠既然要送到你手上,便不能在此处交接,孤送你回院子。” 魏珩忍住了。 这里人太多,不太好。 更何况也会吓到姜梨。 他话落便往绛云院走去。 好似对姜梨的住所,他也很熟悉似的。 “是。”姜梨在魏珩跟前一直很乖。 不管魏珩说什么,姜梨都不会反驳,都会遵从,收起了所有的利爪。 他们一前一后,离的不远不近,身影穿梭在回廊之中。 被朱红色的廊柱映衬着,莫名的养眼般配。 “姜梨!”魏瞻被刺激的已经没了理智。 他想追过去,是身边的侍从大胆的拦住了他,他才作罢。 可脸上那不甘心的神色这么明显,谁还看不出他的心情。 “该死的。”魏珩跟姜梨走远了。 魏瞻哪怕再追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低咒一声,下一瞬,只听身后的冬梅惊呼:“姑娘,您怎么了。” “快来人啊,我家姑娘晕倒了。” 姜鸢身上还有伤呢。 冬梅知道她这会绝对不是装的,因为她这一晕,更加坐实了魏瞻对姜梨有别样的心思。 “裕王殿下,我家姑娘晕倒了。”冬梅欲哭无泪。 她是姜鸢的人,姜鸢受刺激晕倒,便彰显了姜鸢的落败。 连带着,她这个当下人的也没了安全感,生怕日后长路满满,姜鸢会继续在姜梨手上吃亏。 “鸢儿。”姜鸢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倒在地上,像是一片羽毛。 魏瞻一惊,三两步冲过去将姜鸢抱起:“快去请大夫。” “是。”他抱着姜鸢往香樟园走去,冬梅擦干眼泪去找杨大夫。 院子四周吵吵闹闹的,动静很快就闹到了胡氏耳朵中。 胡氏如今没心思管这些琐事,就连魏珩魏瞻来了姜家。 她也只是叫陈妈妈传话让姜梨招待贵客。 “冬月,快奉茶。” 正厅。 姜梨与魏珩坐在椅子上。 刚刚魏珩来姜家时便已经吩咐何妈妈传话,说不必惊动老夫人,他只是来给姜梨送东西的。 老夫人是个聪明人,自然也不会来打扰。 “太子殿下请喝茶。”冬月谨小慎微,倒了一杯热茶恭敬的递给魏珩。 “太子殿下,臣女不知该如何感谢殿下的恩情。” 金冠就放在桌案上。 不管是上头的雕花还是下摆的流苏,无一不精美,无一不彰显华贵大气。 叫人看了,莫名欢喜,纵然是姜梨,也很难不被那金冠吸引视线。 “奉国公府的事你做的很好。”魏珩喝了一口茶水。 目光深深的看向姜梨:“你。” “殿下,臣女正要向您回禀此时,臣女前几日恰好看见了奉国公出入走马街,还与一男子举止亲近。” “臣女听到那男子喊奉国公父亲,所以今日才自作主张约见聂夫人。” 魏瞻还没问呢,姜梨便主动说起此事,一点要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魏珩软了眉眼,声音也不若刚刚那般冷淡:“孤不是指这个。” “不是?”姜梨疑惑,旋即又道: “除此之外,臣女还有一件事要回禀殿下。” “你说。”魏珩点点头。 “殿下知道佛手瓜么。”姜梨顿了顿。 再过不久会有一场天灾。 灾情严重,叫本就产量不高的农作物雪上加霜,直接干死在了田地中。 而赵国有一种蔬菜,名为佛手瓜,佛手瓜的产量很高,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也很强。 哪怕就在小院中种植,产量也 高的离谱。 她算计胡氏的那块地,就打算用来种佛手瓜。 第243章佛手瓜 “佛手瓜?”魏珩博学多才,他是知道佛手瓜。 但却听没说过这种东西能吃。 “没错, 就是佛手瓜。”姜梨舔了舔嘴唇:“臣女在庄子上时曾听路过的商旅谈起过佛手瓜。” 姜梨又拿这个当借口。 实际上,她也不是在庄子上听说过佛手瓜,而是前世她从赵国引进大晋的。 赵国人不知道佛手瓜能吃,错过了一件可以造福百姓、增加国家农作物产量的大机会。 “你说。”魏珩知道姜梨说的只是一个借口。 实际上她绝对不是从庄子上得知佛手瓜这种农作物的。 “殿下,佛手瓜能吃,最重要的是,一颗佛手瓜能结三百颗。” “佛手瓜削掉外头的皮,而后清炒或者是凉拌,都很好吃。” 佛手瓜最先被发现在赵国。 可赵国人以为它就是一种野果子。 甚至因为佛手瓜的口感略带涩味,觉得它连野果子都不如。 “产量竟这么高。”魏珩眯眼。 他盯着姜梨:“坐下说吧。” “是。”姜梨坐在魏珩不远处。 正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外头有夜鹰守着,没有魏珩的允许,其他人是进不来的。 “殿下不如悄悄的从赵国引进佛手瓜。”姜梨又说: “只要引进佛手瓜,时间一长,遍地都是佛手瓜。” 姜梨说的十分自信。 毕竟前世她是见识过佛手瓜的产量有多惊人的。 都不用百姓怎么精心种植,佛手瓜可以野蛮生长,百姓们只等着采摘食用便可以了。 “孤只是听人提起过佛手瓜,但具体它长什么样,孤不清楚。”魏珩又道。 姜梨笑了笑:“臣女有幸,见过。” “在庄子上?”魏珩挑眉。 姜梨轻咳一声:“是啊,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殿下,如今大晋农户的状况您应该清楚。” 姜梨赶紧转移话题:“农产不高,再加上先前赋税过于苛责,百姓的日子很艰难。” 姜梨很同情百姓。 在庄子上时, 她曾经跟着农户们一起劳作过。 知道种植的辛苦,但对于农民来说,纵然是收成好,但大多数的收益也都要用来缴纳赋税。 其实每年,百姓只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叫自己活着, 便算是成功。 更别提什么攒下银钱,吃饱穿暖,那是不可能的。 “要是权贵门阀不再鱼肉百姓、不再奢侈浪费,那么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了。” 姜梨低着头。 她的睫毛卷翘,扑朔扑朔的,像是停留在树梢上的蝶羽;“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与其妄图短时间内从门阀权贵身上动手,不如转移视线。” “转移视线?”姜梨低着头,没看见魏珩在她说了这句话后眼神骤然变的深邃。 像是深海海面上的一叶孤舟,仿佛看见了黑暗之中的些许光亮。 “是啊,先改善百姓的生活,叫他们能吃饱,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姜梨笑了笑;“臣女人微言轻,这样的事,还需要殿下做。” “姜梨。”魏珩看着姜梨,喊了她一声。 “臣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姜梨对上魏珩的视线。 瞧见他眼底的晦涩,顿了顿:“臣女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魏珩摇摇头:“孤只是想听听,你还知道些什么。” “孤赎你无罪,大可直言不讳。” 魏珩知道姜梨很警惕,不该说的话绝对不会多嘴。 但他想听姜梨说。 或许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或许是觉得姜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懂他。 “殿下叫臣女说,臣女便说了。”姜梨抿了抿唇: “臣女还知道殿下其实并不看重权势,储君的位置像是一个担子,压在殿下的肩膀上。” “殿下挑这个担子挑的很辛苦, 因为上头是千千万的百姓。” “殿下不是看重储君的身份,而是看重担子上的百姓,殿下想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姜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打量魏珩。 见他并没有生气,又补充了一句:“臣女还知道,殿下很累,但却一刻都不敢休息。” “只有百姓们过的好了,朝堂安稳了,殿下才会高兴,才会欣慰。” “所以你对孤说佛手瓜的事, 是想叫孤高兴。” 魏珩接过话。 姜梨沉默了一瞬,声音很轻:“算是吧。” 其实她是有私心的。 但魏珩这么想,她也不会否认。 毕竟一旦佛手瓜在大晋普遍种植,那么百姓们就有东西吃了。 她也确实造福了百姓,魏珩也会开心的。 “姜梨,佛手瓜的事孤会办。”姜梨的沉默,更像是认可。 魏珩忽的展颜一笑。 他很少笑,大部分的时候都冷若秋霜,如今一笑,光华耀目:“你尽管筹备封礼一事。” “那日,孤也会到场。” 魏珩站起身。 他的唇角擒着一抹笑,高大的身影渐渐远去:“孤走了。” “若有事,命人去东宫传信。” “臣女恭送太子殿下。”魏珩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很祥和,很随意。 姜梨清晰的感受到了,不知怎的,心也觉得慢慢的放松。 “姑娘,咱们不出去送送太子殿下么。”姜梨目送着太子离去。 冬月咽了一口口水这才走近:“会不会太失礼了?” “不会的,太子殿下不会介意。”姜梨摇摇头;“走吧,拿上那顶金冠,咱们去探望祖母。” 老夫人一定还在为黎浩广的事情担忧。 她得过去一趟安老夫人的心。 “是。”姜梨都这么说了。 冬月赶紧抱上盒子跟着姜梨往松云居的方向走。 姜家府外,姚正德看见魏珩的身影,赶忙迎了上来:“太子殿下, 车架随时准备就绪,您接下来要进宫么?” “不,回东宫。”魏珩抬手示意:“叫宋清来见孤。” “是,属下这就去找宋大人。”夜鹰看了魏珩一眼。 见他似乎很开心,临走前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话:“殿下此时很开心。” “似乎每次见过县主后,殿下的心情都会很好。” 夜鹰身为属下, 看见主子这么开心,他自然也高兴。 要是魏珩日日都能这么开心,他们这些当属下的会很兴奋愉悦。 “多嘴。”魏珩身子一顿,脸上的轻松愉悦感却并未收起;“快去将宋清找来。” “是。”夜鹰兴奋及了。 魏珩并未否认他的话,可见是默认了。 看见姜梨,不仅小殿下心情会好,就连太子殿下都会感受到轻松愉悦。 那么日后得常见面才好。 唔, 干脆住进东宫最好,夜鹰摸了摸鼻尖,想到东宫或许要有女眷了,便浑身一震。 第244章万众瞩目县主封礼 “殿下,您先前命老奴筹备的礼品,老奴已经准备好了,待回到东宫,便拿给殿下过目。” 姚正德因为夜鹰的话而感到震惊。 弯着的腰肢更低了。 他心道如今再看待姜梨,眼光与从前比,更不一样了。 因为魏珩对姜梨的态度越来越不同,再加上中间还有一个魏哲亲近姜梨。 姜梨将来的造化…… 姚正德呼吸一窒,既然都能用造化二字来形容,那么姜梨的身份将会更金贵。 “不必了。”魏珩走向马车。 弯腰坐进车厢之中。 “殿下?”姚正德心想他果然猜对了。 只听魏珩又说:“将库房里,桃木匣子中的东西拿出来。” “不日姜梨封礼之上,将其送给姜梨。” “是,老奴遵命,回到东宫后就办。”姚正德都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他弯着腰,别人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 “走吧。”魏珩又道。 姚正德赶紧吩咐小太监赶车。 他的心若波涛一般,飘忽游荡,忽高忽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就连当年太子妃入东宫时,太子殿下都未曾将那东西送给太子妃。 如今竟是要送给姜梨。 莫非…… 与此同时,燕家正厅。 燕家女眷都在, 燕昭进宫复命去了,不在家中。 大***坐在主位上,燕家女眷都有些着急。 高氏最先忍不住:“母亲,这件事与蕊儿衡儿无关,是黎浩广那小子先玷辱咱家名声的。” 黎浩广不仅污蔑燕蕊,还诬蔑姜梨。 这不是公然挑衅国公府么。 “对不起祖母,都是孙儿莽撞了。”燕衡跪在地上请罪:“此事都是孙儿一人的错。” “孙儿愿意一力承担。” 就算是陛下怪罪,处罚他一人便好。 “不是这样的,五哥都是因为要帮我,这件事是我的错, 是我先动手的。” 燕蕊赶忙跪在地上:“祖母开恩,都是永乐的错。” “都起来。”燕家人一向团结。 燕衡燕蕊兄妹两个的感情好,就连请罪也是抢着请。 大***不仅没生气,反倒是笑了:“你们何错之有。” “放心,这件事闹不大的。” “哎?祖母你怎的跟阿梨说的一样。” 燕蕊歪了歪脑袋。 陆氏跟夏氏对视一眼:“母亲,说来也怪,都这个点了,奉国公府那头居然还没动静。” “再等等就有信了。”大***眼中一片睿智。 燕家女眷琢磨不透她的心思,陆氏斟酌着说;“母亲,不如找国公回来商量一下吧。” 燕寻已经去大理寺报官了。 这件事太子殿下八成也知道了。 东宫没信,奉国公府那边也没信,实在是叫人有些煎熬。 “都起来,起来再说,这件事绝不会闹大。”大***挥挥手,燕衡燕蕊这才起身: “祖母,您不罚我们了?” “为何要罚你们,燕家人的名声,不容他人践踏!你们做的是对的。” 大***笑的慈祥无比:“阿梨那个孩子是稳重的。” “她都帮着动手了,也是料定这件事不会酿成麻烦。” “不仅不会酿成麻烦,反而会敲山震虎, 日后再也没人会说妹妹受辱了。” 燕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氏赶忙站起身:“寻儿你回来了。” 她依旧有些别扭。 但燕家经历了嘉峪关的战事,她心里的节其实早就放下了。 “母亲别担心,没事的。”燕寻三两步走进正厅。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玉。 更像是玉面将军:“就如祖母说的那样,大理寺受理案子后,派人去奉国公府。” “可聂夫人却说这是一场误会,没发展到要报官的地步。” “而且……” 燕寻话没说完,燕蕊便忍不住打岔;“怎么可能,黎浩广都伤成那样了。” “还有简泓逸被捅了一刀子,就这么算完了?” “永乐你先听你四哥把话说完。”陆氏看向燕寻:“寻儿你接着说。” “聂夫人的意思是,黎浩广捅伤了人,这是黎家的错,等黎浩广伤好以后,黎家会赔礼道歉。” 燕寻抿了抿唇。 他话落,燕家女眷集体震惊:“聂氏这是怎的了?” 难道是中邪了? 以她那张狂的性子还有对黎浩广的宠溺程度。 怎么可能不追究, 反倒是认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聂氏去见了阿梨是么。”大***站起身,燕寻赶忙上前扶住她:“祖母是怎么猜到的。” “阿梨那孩子慎重,怎的会在街道上与人动手起争执。” 大***笑的了然:“所以她当时的话是故意说的。” “约见聂氏后,大概提醒了聂氏,简弘亦是书生,还是圈子中小有名气的。” “要是黎家态度嚣张,大概会得罪文人。” 这也没什么,可文人的嘴丑,黎浩广的名声只会越来越糟糕。 聂氏是开窍了,才会妥协愿意道歉。 “阿梨好聪明,我怎的没想到。”燕蕊呆呆的说。 陆氏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日后多跟阿梨学着点。” 阿梨年纪小,竟这么聪慧。 陆氏都觉得她当个女娇娥都可惜了,要是男儿郎,该入朝为官, 封侯拜相才是。 “从一开始,事情就对我们有利,就算闹大了,闹到陛下跟前,陛下也只会向着咱们。” 燕家人刚受了委屈打了胜仗,本就该慰问,况且黎浩广侮辱燕蕊的名声。 这不是间接的扫皇帝的面子么。 “不过阿梨还是厉害,毕竟聂氏可听不进去什么道理,不知阿梨是如何办到的。”夏氏点点头。 “甭管阿梨怎么办到的,这件事揭过了,咱们还是好好想想阿梨封礼跟咱们家认亲的事吧。” 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阿梨这么帮他们,他们得更加用心筹备认亲宴才是。 “说的是。”大***赞同。 燕家人围在一起,细细的商量起来认亲一事。 陆氏知道燕衡的心思, 但认亲这事拖不得,日后若是再有什么变故,那就再想办法。 反正不能亏待委屈了阿梨。 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来到了封礼这天。 这天一大早, 京都高门大户的人都早早起来收拾,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礼品,集体朝着镇国公府出发。 封礼跟认亲礼同时举办,声势浩大,所以地点干脆就在燕家办。 有大***跟燕家人坐镇,这宴席自然办的隆重,许多人都过去捧场。 街道上,人山人海,就连百姓都去看热闹,可谓是空前盛景。 第245章东湘伯夫人张晚音 “好巧, 严夫人,冷夫人,你们也来了。”镇国公府门口贵眷络绎不绝。 人人脸上带着喜气,趁着这个机会相互攀谈。 祝氏到的早,再加上姜梨的缘故,干脆留在门口帮着燕家招呼客人。 看见严雪翎跟冷慧秋,祝氏捂着嘴笑:“好久没看见你们这对双姝并肩而行,参加宴席了。” “瞧瞧你们两个保养的多好,丝毫看不出你们嫁人生过孩子了呢。” 祝氏会说话。 叫她留在这里招呼客人,可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严雪翎看了冷慧秋一眼,捂着嘴笑:“祝夫人你就别打趣我们了。” “孩子都那么大了,我们怎么可能不老。”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看着可跟以往真不大相同。”祝氏挑了挑眉。 冷慧秋接过话:“那都多亏了慈安县主。” “这不今日县主封礼,我们是一定要来恭贺的。” 冷慧秋这话说的真心。 自从上次姜家的海产宴后,她跟严雪翎的关系一日比一日好。 她们两个时常聚在一起谈论这些年发生过的事,越谈越感慨。 关系似乎比出嫁前更好了,可能人在经历生死时,都会忽然醒悟看开许多。 “那我就替阿梨谢谢你们了。”祝氏笑的也合不拢嘴:“快些里面请。” “来人,带两位夫人去翠湖画舫。” 翠湖画舫是镇国公府后宅庭院的一特殊美景。 当年大***上战场时,曾路过榆河被拦住了去路。 在外征战,就怕遇到河流湖泊拦路,可大***却利用榆河的地势,反而顺利的赢了那场大战。 后来她班师回朝,先帝便命人在国公府后宅建造一座翠湖画舫。 画舫逼真,庭院中是真的有一座小型的船只,据说是根据当时榆河一战建造的。 目的就是为了嘉奖大***的英勇跟聪慧, 更是为了凸显她为大晋做出的贡献。 “上次我来过一次,远远的看着翠湖画舫便觉得十分震惊,今日封礼在画舫举办, 这下我们可得仔细看看。” 燕家的翠湖画舫大多数时间都会命人守着,不允许进入。 只有在***过寿时众人才会过去远远的看上一眼。 今日是姜梨的封礼,燕家为了彰显对姜梨的看重,特意把地点选在了翠湖画舫。 不难看出燕家对这场封礼的重视程度。 “哎呀,那不是东湘伯夫人么, 她回京了啊。” “就是就是,她每隔三年就要出京礼佛一次,一去就是一年,怎的现在回来了。” 严雪翎跟冷慧秋结伴刚要走进府中。 只听身后女眷议论声不断。 她们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见东湘伯夫人张晚音鬓发如云,斜挽两行绿鬓。 人过三十,或许是因为时常礼佛的缘故,那张脸俏白俏白的,面若观音一般。 穿着一身湖色的袿襡大衣,外套荷叶边绣??,走路摇曳风姿。 “或许是因为今年东湘伯府的世子辛彭越要回京了吧。” 严雪翎眼神微微闪烁。 说起张晚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嫁进东湘伯府的时候,东湘伯已经六十多了。 老的都能当她爷爷了,可张晚音楞是个能屈能伸的,不仅坐稳了东湘伯夫人的位置。 还哄的东湘伯的小儿子辛彭飞拿她当亲生母亲一样孝敬。 只有伯爵府的世子辛彭越,一直对张晚音有些意见,可辛彭越常年在外领兵,对家中事管的有限。 “是啊,或许辛彭飞能看在他弟弟的面子上,接受张晚音。”冷慧秋点点头: “其实今日张晚音来也不奇怪。” “毕竟她也算是建宁伯府的表姑娘。” 姜涛的生母张氏身份低贱,张晚音是张氏的远方侄女。 先前姜涛没被老夫人扶持时,张晚音就来了京都, 但她身份卑贱,京都的一些宴席,她根本没有资格参加。 后来被东湘伯看上,再加上姜涛被老夫人养在身边,张晚音这才摆脱了低贱的身份。 “快进去吧, 封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冷慧秋严雪翎两个人说着,转身进了府中。 “伯夫人好久不见啊,你从白龙寺礼佛结束了?”有女眷跟张晚音攀谈。 张晚音举手投足之间如今都颇有气质:“世子马上要回来了。” “我提前回京打理一下,莫要怠慢世子。” “夫人你对两个继子视如己出,真是叫人敬佩。” 女眷们夸了两声。 她们倒不是巴结张晚音,就是觉得张晚音是个很能忍的女人。 不仅能忍着嫁给一个老头子,还能忍着不生孩子,只守着两个继子过一辈子。 你说她图点什么,她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你说她不图什么,可她现在坐稳东湘伯夫人的位置。 若不然她一个孤女,怎可能爬这么高。 “今日是县主的封礼,我身为姜家的远亲自然要来参席。” 张晚音又笑了笑,那笑很温淑,叫人觉得亲近:“县主有此造化,真是一个福泽无双的人。” 说到福泽,张晚音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 没叫任何人看出来。 “是啊,大姐姐是个有福之人,就连太后娘娘跟陛下都如此夸赞。” 姜鸢搀扶着胡氏来的时候。 恰好听到了张晚音的话,她主动搭话,扶着胡氏上前。 看着张晚音,她轻声看了一声;“鸢儿见过表姑姑。” “这么些日子不见,鸢儿又长大了。”张晚音的性子温柔,再加上在京都一直都是一个温淑的形象。 导致她身上很有一股令人亲近的感觉。 姜鸢吸了吸鼻子:“表姑姑近日可还好。” “挺好的,在白龙寺礼佛, 能叫人的心也变得安静。” 张晚音看见姜鸢眼底下的一抹淤青,面上有些冷色跟心疼。 旋即她移开视线,看向胡氏:“表嫂,近日可还好。” “还没来得及向表嫂道一声恭喜,县主有此造化,真是叫我们好生羡慕表嫂啊。” 张晚意主动去拉胡氏的手臂。 这些年她没少命人往姜家送东西,胡氏觉得她是没有娘家可依靠。 想巴结她们,慢慢的也接受了她的存在,与她的关系还挺好的:“羡慕我什么。” 胡氏心里说不出的忧愁。 倘若今日这场封礼的主角是鸢儿,那么她才是真正的高兴呢。 怎的偏生就是跟她不对付的阿梨? “表嫂这是说的哪里话。”张晚音见胡氏这么不情不愿的。 脸上笑意展开,笑的与刚才更高兴, 更真心了。 第246章国色天香,惊艳全场 “当然是羡慕表嫂有个好女儿啊。”张晚音好似在套胡氏的话似的。 也在打量胡氏的表情。 胡氏根本就不想来参加封礼,不想看着姜梨出风头风光。 听到张晚音的话,只觉得很刺耳:“这些年都是鸢儿一直在我身边尽孝。” “阿梨她才回京没多久,能有此造化,确实是她命好。” 她命好,就是自己命不好呗。 反正阿梨这个女儿克她,她们两个不顺路,一方好,势必就要有一方败。 “好了表嫂,咱们快进去吧,听说今日燕家举办宴席的地点在翠湖画舫,咱们也能瞧瞧当初那艘渡船了。” 张晚音眼神微微闪烁。 姜鸢扶着胡氏的另一条手臂:“母亲,女儿扶您进去吧。” “好。”胡氏对姜鸢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哪怕先前她疑惑姜涛的心思,可经不住姜鸢日日陪在身边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 可见她也是个记吃不加打的人。 “表姑姑,咱们走吧。”姜鸢不看张晚音。 但对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轻声细语的。 张晚音和蔼的看着她:“走吧。” “京都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没什么的,人都是往前看的。” “前路如何,仍是未知数。” 乾坤未定,谁都是黑马。 就好比她,当年从一个卑贱的孤女一路坐上东湘伯夫人的地位。 甚至还跟胡氏身份持平。 这可不仅仅是光凭运气就能办到的。 “鸢儿运气不好,不如大姐姐命好。”姜鸢低着头。 她有些想哭。 像是一个孩子看见了亲人,所受的委屈跟痛苦,都忍不住想发泄。 “在这个世道上生存,不仅看运气,还要靠本事。”张晚音看了姜鸢一眼。 眼底的心疼更强烈了;“表嫂你说对吧。” “是啊,晚音你说的很对。”胡氏点点头。 阿梨运气好,可她却不会一直运气好。 还得是有真才实学才行,就比如鸢儿。 鸢儿可是她亲手养大的,有什么办事, 才华如何,她一清二楚。 不是阿梨靠着些班门弄斧的小把戏就能比的了的。 翠湖画舫坐落在国公府的东边。 有道是东贵西富,进了国公府, 一路往东走。 越走便越被国公府的华贵富庶震惊。 五步一楼阁,十步一亭台, 假山水榭,绿草树木,步步皆风景,处处皆富贵。 翠湖画舫是皇室专门打造的庭院,既是庭院,那么自然会有卧房,用来供宾客们休息。 主院就在不远处,有一面青玉墙挡住。 越过青玉墙,便能看到丫鬟成群,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哎呀,阿梨这衣服怎的有些不平整,快些给她熨一熨。” 高氏跟夏氏忙的像陀螺。 她们两个把姜梨当女儿,今日的封礼跟认亲礼完成后。 姜梨就真的是燕家的一份子了,所以她们也兴奋。 “两位夫人快歇一歇吧,叫冬月跟惠心做就好。” 夏氏高氏忙的脸都有些红了。 姜梨觉得不好意思,笑的有些腼腆:“今日一大早起来你们还没休息呢。” “一会还要忙碌,若是阿梨的封礼叫夫人们如此操劳,阿梨会很愧疚的。” “傻孩子,这算什么。”高氏手上拿着一个香囊挂在姜梨腰间:“身为人妇,不说料理过几十场宴席。” “那也是见过大场面,一步一步熬过来的,你这算什么, 怎能用累来形容。” “是啊,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高氏将香囊戴在姜梨腰间。 夏氏捧着那顶琼花金冠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阿梨,我帮你戴上吧。” “这冠有些沉,需要固定好。” 不然阿梨戴着这个金冠忙活大半天,会累坏的。 “有劳夫人。”姜梨点点头。 夏氏嗔怪:“哎呦傻孩子哦,还叫什么夫人,可以改口叫婶婶了。” “二婶,三婶, 今日辛苦你们了,改日阿梨再来拜谢。”姜梨喊了一声。 夏氏跟高氏连连应:“好孩子,别说客套话了,来,快戴上金冠出去见宾客了。” 魏珩给姜梨送了琼花金冠,***便将自己年轻时候的一顶金冠给了燕蕊。 另外还送了姜梨一套纯金打的百花项圈。 这两样物件可谓是价值不菲,姜梨要是都戴着出去,绝对叫人眼花缭乱。 “阿梨啊,你出落的是越来越貌美大气了。” 戴好琼花金冠,夏氏高氏看着镜子里的姜梨,愣是没移开眼神。 嘴里嘀咕着:“面如霁月,目似春星, 有美人兮,在水一方。” 姜梨回京没多久,养了养便出落的一日比一日好。 倘若她从小就在京都,被下人伺候着,被金贵的东西养着。 指不定会有多美丽,或许用国色天香来形容,也不为过。 “阿梨,你可真好看。”燕蕊早就打扮好了。 她第一时间过来找姜梨。 头上的金冠流苏随着她快步走动,哗啦哗啦作响,燕蕊吐了吐舌头, 这才放慢速度:“我一个姑娘都要移不开视线了。” “阿梨你真好看。” 燕蕊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想一直盯着姜梨看,看出一朵花来。 她歪了歪脑袋,今日好好打扮了一番,亭亭玉骨,她也像朵娇花一般。 “五哥,你说是不是。”燕蕊往身侧一看,没看到燕衡。 她拧了拧眉往后看去。 只见燕衡杵在卧房门口,跟个木头庄子一样愣是没动地方。 他一双星目直勾勾的看着姜梨,眼神有些游离,俊脸红的像块糕点。 “衡儿,回回神,一会你要与我们一起带着你妹妹们出去见宾客。” 夏氏高氏对视一眼,又想笑又有些发愁。 燕衡的心思她们做长辈的能看出来。 但认亲礼已经开始了, 改不了了。 但衡儿与阿梨毕竟不是亲兄妹,日后就算是…… 那也总有办法的,再想就是了。 “五哥,你还愣着做什么,进来啊。”燕蕊见燕衡失神的厉害。 转身回去扯了他一把:“五哥,快啊。” “哦哦。”燕衡被这么一扯,可算是回过神来了。 但他的脸却更红了,面如傅粉:“阿梨妹妹,你今日跟以往更不同了。” 燕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看见姜梨时的惊艳。 只觉得人真的看见令自己惊艳的人时,是找不到任何形容词的。 “燕衡哥哥。”姜梨喊了一声,她的声音糯叽叽的。 喊哥哥的时候,悦耳又动听。 燕衡浑身一震,眼神软的像是一汪春水。 姜梨喊他一声哥哥,他就会一辈子都护着姜梨,宠着姜梨。 第247章姜梨与人私定终生 “妹妹,我送你们出去。”燕衡伸出手。 燕蕊先将手搭在他一侧的手心上,又对姜梨挤挤眼:“阿梨,日后燕家人都是你的底气。” “我的哥哥们也是你的哥哥。” 姜梨虽说有两个哥哥。 可姜颂一看见阿梨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睛。 姜誉面上装好人,实际上他的心最黑,竟然纵容手下买通下人陷害阿梨。 这么一看,姜誉还不如姜颂呢,姜誉是暗戳戳的坏,这种坏最好人触不及防。 “阿梨以后不会孤单了。”姜梨低着头。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抬起手臂将手放进燕衡的掌心之中。 “日后不会叫你再孤单。”燕衡收拢五指。 掌中的小手柔弱无骨,一如姜梨这个人一样,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快要到时辰了,咱们出去吧。”夏氏高氏十分欣慰。 这几年燕家人口不断在减少,如今反倒是添了一个阿梨,所以他们都很高兴。 “出发。”燕蕊雀跃,挥挥手,朝着外头走去。 翠湖画舫空间宽敞。 一百多个桌案逐次排列着,不如上次姜家的海产宴举办的凌乱。 大户人家办事就是有条理,关系不好的宾客都排的远远的。 甚至就连桌案上的美味珍馐也都是不同的。 例如严雪翎不吃脆瓜,她坐的那但凡跟脆瓜相关的瓜果,都没摆放。 “不亏是镇国公府,今日这宴席可下了大功夫了。” “是啊是啊,不像上次的海产宴,那简直就是在闹笑话。” 夫人们小声蛐蛐。 “别说了,姜家人过来了。” 正蛐蛐着,姜鸢跟胡氏还有张晚音一起走了过来。 今日是姜梨的封礼,也是燕家的认亲礼。 姜梨好歹是姜家人,她们就算是对上次的海产宴有意见。 但总要给姜梨跟老夫人面子。 “老夫人,夫人跟二姑娘来了。” 老夫人早就在何妈妈的陪同下来了。 她不与胡氏一起走,胡氏磨磨蹭蹭的,老夫人看了烦躁, 索性先走一步给姜梨来撑场子。 “嗯。”何妈妈提醒老夫人。 老夫人扭头一看,待看见张晚音,她心里有些异样,但很快就被压下了;“何妈妈你过去吧。” “我在这里等阿梨。” 老夫人坐的位置十分靠前,一会姜梨来了落座会跟她一起。 胡氏跟姜家人的位置在中间,她们隔的远,老夫人叫何妈妈先过去打个招呼。 也是在警告胡氏,今日这场合严肃庄重,再闹幺蛾子,她饶不了她们。 “是。”何妈妈低着头走过去对胡氏说了两句话。 胡氏的脸猛的一变,而后才表现的更重视;“叫母亲放心吧,我毕竟是阿梨的生母,今日这样的日子我也高兴。” 胡氏心里是不高兴的。 但得装高兴。 谁叫老夫人一直盯着她,再被抓到把柄,可完了。 “夫人要说到做到才是。”何妈妈深深的看了胡氏一眼。 原本这话她不该说,可谁叫胡氏这个当人母的太没数了。 “妈妈放心。”胡氏僵着脸落座,姜鸢今日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否则姜梨又要咬上她,这些日子她不能再坏名声了,否则裕王侧妃这位置就坐不稳了。 “永乐郡主、慈安县主到!” 宾客们陆续落座。 府中婆子的喊声传来。 众人齐刷刷的往身后看去,待看见燕蕊跟姜梨,她们齐齐惊呼:“原来慈安县主生的这么明艳啊。” “是啊,她头上的那顶金冠是仿造敬慈太后的琼花金冠打造的吧。” “太华贵了,皇室果然重恩情。” 魏珩为姜梨求了琼花金冠这事既然已经传出来了,那么高门世家中人怎会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亲眼看见所受到的震惊又是一回事。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姜梨原本就生的明媚,再戴上琼花金冠,闪耀夺目。 贵女们羡慕,夫人们赞叹。 就连隔着屏风的男眷坐席上,都发出一阵阵的抽气声: “以往还觉得姜梨是个村姑。” “建康城的风水养人,才多久啊,村姑就变成了金凤凰。” “这话说的不错,那顶琼花金冠就连皇室公主都没人戴过。” “谁叫人家有福气运气好,救了小皇孙又帮了燕家,这得是多大的造化。” 男眷们嘀咕着,不知谁又说了一嘴,叫他们都起了点别的心思:“慈安县主可是有封地封号的。” “这待遇并非一般的县主能有的。” 是啊,有封号有封地。 日后倘若姜梨再立功,那身价更不一样了。 要是谁娶她回家,那么也算是娶了一只金鸟。 “感谢诸位宾客前来参加阿梨的封礼跟燕家的认亲礼。” 陆氏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袿襡大衣,打扮的雍容大气:“封礼马上就开始。” “诸位先用些点心茶水,来人啊,开宴。” 国公府大手笔。 宴席的菜品每一桌有十八道菜。 荤素都有,还有美酒精致的糕点摆盘。 众人一边观看封礼一边吃东西,饭后还有其他的小节目,今日这宴席才是真正的舒坦。 “裕王殿下、瑄王殿下,康和公主到!” 封礼即将开始,宴席也开宴了。 小太监的声音传过来,所有人赶忙起身:“臣、臣妇等,见过殿下。” “都起来吧。”魏瞻今日穿着一身墨色的刺金长袍。 腰间系白玉腰带勾勒劲瘦腰肢。 长身如云,气质不凡,头戴镂空紫貂冠,冷峻的脸上,神色似有些复杂。 “是。”宾客们起身正要坐下。 大***在崔妈妈的搀扶下也缓缓走了过来。 “见过大***殿下。” ***比魏瞻魏祥等人的身份都要高。 所有宾客都朝着她行礼,她和蔼慈祥:“感谢诸位今日来参加阿梨的封礼跟认亲宴。” “宴席马上开始,诸位请上座。” ***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瞻余光撇着姜梨,见她珠光宝气,落落大方,琼花花冠做配,都不及她脸儿明媚。 心里更酸了,像是喝了一坛子醋, 不知是后悔了,还是得不到的胜负感在作祟。 “殿下。”这种复杂的感觉冲击着四肢百骸。 魏瞻一时间竟连个眼神都没给姜鸢。 姜鸢咬牙,眼圈瞬间红了,她赶忙低下头,死死的咬着嘴唇。 “鸢儿你怎么了。”胡氏是个没眼力见的。 根本看不出魏瞻的异常,见姜鸢有些伤心,她赶忙问。 张晚音打断她:“表嫂鸢儿,宴席开始了。” “县主运气好,就是不知后面是否还会有什么造化。” 张晚意将姜鸢脸上的失落尽收眼底。 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妈妈潘妈妈。 潘妈妈四周张望一下缓缓退下。 “姜梨好不风光,她快及笄了吧,那她可曾许配人家?” “许配什么人家,她刚回京,才在圈子里崭露头角。” “你我岂不是也有机会了?” 男眷那边的公子们谈笑风生,说到机会,语气没有不屑,反倒是有些暗暗较劲。 “只要要叫诸位失望了,县主与我早已约定终生,待县主及笄后,我们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贵公子们相互攀谈,冷不丁的一道嚣张的声音打断众人。 只见坐在靠后位置的一个面皮白净生的清俊的少年一脸倨傲,好似在宣誓主权。 公子们一楞,心道姜梨难道已经与人私定终生了? 第248章有私物鸳鸯手帕为证 “那不是伊志么,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难道说他跟慈安县主早就认识?” “怎么可能,伊志家小门小户的,怎会跟姜家有交集。” 男眷这边纷纷开始嘀咕。 倒是没有轻易的就相信伊志, 反倒是觉得是伊志想高攀姜梨:“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人家慈安县主是什么身份,还好意思攀附人家。” 说话的是席飞卓。 说来也奇怪,上次的事后黎浩广消停了不少。 席飞卓去看他的时候,他也沉默了许多,席飞卓还纳闷黎浩广伤的是眼睛。 又不是脑子,怎的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并且黎浩广还叮嘱他不许找姜梨的麻烦,他纳闷, 今日虽不至于帮姜梨说话。 但也对姜梨没有仇视敌对,因而一听见伊志这小人言论,他忍不住讽刺: “就算是攀高枝也要看看什么地点什么场合。” “这里可是镇国公府,若非你是博雅堂的学生,还不一定能进得来呢。” 大***承办的万松书院跟博雅堂有些渊源,再加上能进里头读书的公子都是高门大户的。 所以今日燕家的认亲宴特意设了几桌招待博雅堂的学生。 伊志就是其中一个,但一众贵公子中, 就属他地位最低, 家世最低。 “我没胡说,我与慈安县主的事早就定下来了。” 伊志不为所动。 他紧紧的盯着姜梨,若说先前他还有些不满,觉得姜梨粗俗是个村姑。 那么刚刚姜梨走出来时带给他的震撼以及贵公子们对她的夸赞欣赏。 叫他瞬间打定主意一定要办好今日的事,来日姜梨成了伊家妇。 靠着燕家跟姜家的权势,伊家跟他一定能往上爬。 “真的假的?这事我们怎么没听人说过呢。”伊志这么笃定淡定。 一些贵公子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那姜家跟伊家交换过庚帖了?” “又或者是伊家下聘了,还是说两家的长辈谈起婚事了?” “也不对啊,姜家按理说应该先弄及笄宴,及笄宴过后才能开始相看人家,老夫人可是在宫里长大的,不会失了礼数。” 公子们交头接耳的议论。 伊志不语,叫人更好奇了:“伊志你倒是说话啊。” “你要是不说, 那就证明是在胡言乱语,这攀咬的罪名可不小,燕家不会放过你的。” 伊志不说清楚,贵公子也不会放过他。 再加上都很八卦都很好奇,便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与慈安县主,早已约定终生。”伊志吐出一句话。 是他跟姜梨两个人约定终生,没经过两家家长参与。 这就是私定终生了啊。 只有青楼楚馆的姑娘才会与男人私定终生,没想到姜梨居然这么恬不知耻。 “没想到慈安县主还挺开放的,没看出来啊。” 有人哈哈大笑,许子默跟李哲松听到这边的说话声,一起站起身训斥: “放肆!” “住口!” “慈安县主的清白,岂容你们践踏!” 李哲松跟许子默的眼神冷的下人。 伊志一看许子默维护姜梨,心里更不服气了。 以前在博雅堂,就属许子默看不上他,听闻前些日子祝氏带着许子默去姜家。 只怕他跟姜梨早就勾搭上了,伊志没好脸色, 阴阳怪气的说:“要叫许公子失望了。” “上次你去了姜家一趟, 一定被拒绝了吧,阿梨心里头装着我。” “你自然没机会了。” “住口!休要玷污阿梨妹妹的名声。”许子默对姜梨是感激的。 另外自从上次的事后,他对姜梨也两眼相看,听到伊志玷污姜梨的名声。 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阿梨妹妹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 “你算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攀附权贵,还是男人么!” “来人呢,将他给本公子拿下!” 李哲松比许子默还要生气。 姜梨是他的恩人,在他心里,姜梨冰清玉洁纯白无瑕。 才不会做什么与人约定终生的事。 所以他觉得这根本就是伊志想要攀附的手段。 “我没有污蔑攀附阿梨,我说的都是真的,凭什么要人拿我。” 李哲松身份高贵,又是魏珩的表弟。 他喊人来拿伊志,伊志立马就被拿下了。 伊志的母亲罗氏正坐在女眷席位上,看见侍卫拿人,她立马站起来冲了过去: “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的要拿人?” “我们伊家是门户小,但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 罗氏不如其他夫人那样穿戴华贵。 伊家门户小,她娘家罗家门户还不如伊家呢。 小门户出来的,自然也没什么风度可讲,一看见伊志被为难,罗氏掐着腰: “我儿从不会乱说。” “他说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怎能进凭借你们一句话定罪?” 罗氏眼珠子转着。 很显然,伊志攀咬姜梨的事她也知道,并且举双手双脚赞同。 要是姜梨一出生就养在建康城,她或许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打姜梨的注意。 可谁叫姜梨不受父母喜爱,从小在庄子上长大。 这样的野丫头,嫁到他们伊家,也不算是委屈了她, 反倒是委屈了她儿子。 所以罗氏打从心眼里满足这场婚事, 一旦姜梨嫁到伊家来。 那么她背后的权势以及赏赐,都将成为伊志跟伊家的踏脚石。 “罗夫人这话说的,那慈安县主跟伊公子的事,也不是只凭借伊公子几句话就能定的。” 祝氏听到动静,冷着脸,声音也十分冷。 就伊志那家世模样,跟许家比都差了一大截,姜梨要是能看上伊志可真就奇怪了。 再说了,还有太子挡在中间呢,姜梨可是在魏珩跟前都能说上话的,岂能看上伊志。 “我没撒谎,我与慈安县主早就约定终生了!” 李哲松攥紧手恨不得抽伊志两巴掌。 省的他大喊大叫玷污姜梨名声,又破坏了今日的封礼。 “阿梨你如今当上县主了,难道就忘了咱们昔日的情意了么。” “在永安庄子上的时候,你可是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可,你我已经定情,你难道不认了么。” 伊志大喊大叫。 他直勾勾的看着姜梨,眼底有凶狠恶意。 就赌今日这一次,赌赢了,姜梨的一切都将为他做踏脚石。 “放肆!”伊志大吵大闹的。 既扰乱了封礼的进程,又影响了姜梨的名声。 燕衡冷眉竖眼,一脸杀意:“再要纠缠玷污阿梨名声,本世子要你的命!”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咬阿梨了。 今日的封礼,还真有人闹事。 “我没撒谎也没攀咬,我有信物。” 伊志高喊一声,飞快的从胸襟前拿出一个鸳鸯手帕。 手帕下角,还有姜梨的名字。 第249章富贵了就忘了昔日的相好? “那手帕下角还真绣着姜梨的名字。” “是啊是啊,莫非她真的跟伊志认识?” 看见伊志拿出了信物。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魏瞻一开始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待看见那个帕子, 他的脸迅速阴鸷一片。 眼底夹杂着嘲讽:“没想到慈安县主竟然是这样的人。” 在他跟前装的欲拒还迎,还勾搭魏珩。 又游走在燕衡李哲松等人中间。 姜梨可真是好手段啊。 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亏他还…… “怎么会这样, 阿梨,那帕子是你的?”姜颂原本也没想在今日的封礼上找什么麻烦。 相反他是想沾姜梨的光。 可一旦姜梨的名声受到损害,牵连了他,他就坐不住了:“阿梨你快说清楚。” “你跟伊志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啊是啊,好端端的封礼,因此耽误了,误了时辰礼部没法对陛下交代。” 礼部尚书于明的夫人董兰馨焦急万分。 这些日子于明一直在为了封礼忙碌,日日都忙到半夜,只因为皇帝跟太后十分重视。 这要是出了差错耽误了吉时,于明跟礼部的官吏会摊上责任的。 “阿梨, 你居然如此狠心,这是打算不认我了么。”伊志被牵制着。 一口一个阿梨喊着,仿佛他与姜梨是多么亲密的关系。 燕蕊的眉头皱的都打节了:“你住口,阿梨的小名也是你能叫的?” “本郡主看你根本就是心怀鬼胎,包藏祸心,在此攀咬姜梨!” 阿梨是什么性子,是怎样的人,她跟燕家女眷都再清楚不过。 也是奇了怪了,邪了门了。 怎的自从阿梨回京,发生了这么多针对她的事。 “狂妄后生,不知天高地厚,在此污蔑我孙女的名声,此事姜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人拄着拐杖。 这种雕虫小技,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需要表明态度,维护姜梨:“我不管你是受了谁的吩咐破坏今日的封礼,诬陷阿梨的名声。” “上,你耽误了吉时,圣上跟太后大娘娘若是怪罪,你与伊家首当其冲。” “下,你玷污我姜家女儿名声, 欺我姜家跟忠毅侯府全门,我等绝会不会放过你,势必要讨还一个公道!” 老夫人气的不轻。 看她这样子,这态度,众人的想法又变了。 老夫人光明清白了一辈子了,姜梨被她教养,污蔑姜梨, 岂不是就在污蔑老夫人。 若是真相如如伊志所言的那样,老夫人怎会气成这样。 “老夫人,我知道我们伊家跟罗家都是小门户,出身比不上你们。” 罗氏早就知道今日的事老夫人跟姜梨不可能会轻易的点头。 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势必要按着姜梨的脑袋叫她吃了这个亏: “但是儿女都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男女之情来的快来的汹涌,自然不是凭借身份权势能压的下的。” 罗氏一副老夫人仗势欺人的模样。 委委屈屈的,暗戳戳的指伊志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大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毕竟你可是当事人。”姜鸢叹了一口气。 原本她不想开口说话,可看见那么多人都怀疑猜忌。 尤其是魏瞻眼中的鄙视,叫姜鸢忍不住要再添一把火:“总不能一直躲在祖母跟其他为你好的人身后吧。” “你若不解释,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就结束。” “是啊,姜梨怎么不说话, 难道是她心虚?”贵女们也应和着。 “二妹妹忘了这几日的教训了么。”姜梨从始至终都很淡定。 她是当事人没错,可她的表现却仿佛她是局外人。 伊志跟罗氏的急迫以及小人嘴脸她并未搭理。 姜鸢一说话,她就开口了:“自从我回京,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 “我好忙啊。” “有些人就是看不得我安生,看不得我好过,所以非要找我的麻烦,罢了,谁叫我人红是非多呢。” 姜梨说着说着, 还笑了起来:“也是怪有趣的。” “姜梨是不是想装傻?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能笑的出来?” 姜梨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弄的徐岚嘴角抽搐:“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看啊,她是心虚。”徐岚话落。 身侧的一个模样娇俏的贵女嗤笑一声:“心虚才会想装傻,但人家伊志将信物都拿出来了。” “这可不是装傻就能躲过去的。” “昭月你说的没错。”何昭月跟徐岚是一伙的。 她们两个都是傅沛的跟班。 上次在珍宝阁的事叫傅沛记恨上了姜梨,如今姜梨惹上麻烦。 何昭月自然要贬低姜梨,落井下石。 “阿梨,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 其实并不完全都偏向姜梨, 伊志心头窃喜,脸上一副很失望的模样:“阿梨你变了。” “自从你回京后得了机遇,你就变了。” “难道你忘了咱们昔日的海誓山盟,你忘了你曾说非我不可的么。” “天啊,竟是这样,姜梨如今身份贵重了,就想抛弃伊志了,不认人家了?” 伊志的话太有引导性。 三两句就给姜梨扣上了一个贪慕虚荣 、狼心狗肺的形象。 伊志更得意了,眼底有急迫的志在必得:“阿梨, 你不能这么对我。” “昔日在永安时你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的你那么热情,与现在判若两人,这帕子是你在永安时专门为我绣的,你都忘了么。” “你忘了咱们两个一起赏月,一起谈心了么, 就是那个时候你说你要与我共度一生。” 伊志又抛出一剂重磅炸弹。 炸的在场的宾客脸色落英缤纷。 姜梨不说话,仿佛更印证了她心虚,叫伊志往她身上泼的脏水越发的浓郁。 “你是谁?”姜梨始终都没看过伊志一眼。 她轻笑着,这才撇了伊志一下。 这高傲金贵的模样,好似根本就没将伊志放在眼中:“你是何人,为何要在我的封礼上大呼小叫的污蔑我?” “是谁指使你的,你若是现在交代,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姜梨语气淡淡的。 她太冷静了,就是这份冷静,叫伊志跟罗氏有些破防,心道不爆出点更劲爆的,姜梨这小贱蹄子是绝对不会认命的。 第250章姜梨水性杨花,太子还要维护? “阿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伊志咬咬牙。 他开始装可怜:“自从你回京后你就变了。” “变得不想见我,抗拒见我。” “可在永安庄子上时,你分明与我十分亲密。” “你还说只要我帮你处置了庄子上的几个下人,你的日子就会更好过。” “我现在有些后悔,倒是后悔叫你回京都了, 京都的风水太好,叫你不认旧人了。” 伊志又开始道德绑架姜梨。 将她说成是一个负心汉,贪慕权贵之人。 三言两语, 就弄的姜梨污名满身。 李泽松气的脸颊都在发抖:“住口你这个小人!” “休要污蔑慈安县主的名声。” “李公子这么激动我能理解,但事情的真相你也不能不顾啊。”罗氏帮着伊志说话。 他们母子两个那副嘴脸,看的人都要吐了:“我们知道如今慈安县主发达了,我们家高攀不上了。” “但我儿是个痴情的,他可是满心满眼都是县主你啊,既然你现在反悔了,当初为何要招惹他。” 说着,罗氏还哭了起来。 她哭的那叫一个委屈,越哭越大声, 仿佛姜梨跟老夫人还有燕家人欺负了他们似的。 “诸位给我们评评理啊,要是慈安县主不认志儿我们也认命了,那也叫我这个傻儿子看清人心。” “莫要叫他心存幻想,还沉浸在昔日的情分之中。” 罗氏表演的十分逼真。 活像是一个亲儿子受委屈她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可想到姜梨居然是这种人,以前利用伊志帮她在庄子上对付仇敌,如今却翻脸不认人。” 何昭月满脸讽刺:“这么一看,伊志可真是可怜。” “要是这种事被我碰上了,我只怕没有伊志这么勇敢。” “是啊是啊,姜梨好狠的心。”徐岚攥紧帕子应和。 经过罗氏跟伊志的控诉,其实很多人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向了他们。 因为世人原本就同情弱者。 “有意思。”姜梨将宾客的神态尽收眼底。 笑的越发灿烂。 日光一照, 她头顶的琼花金冠金光灿灿,仿佛能闪瞎人的眼睛。 也叫罗氏跟伊志更贪婪,贪婪急迫的想要得到姜梨背后的权势:“县主,就算你不想认志儿了,但昔日的情分也不是想抹杀就能抹杀的。” 笑话,要是姜梨承认了跟伊志有什么所谓的情分。 那么从此后她就只能嫁给伊志一人了。 罗氏是故意这么说的。 “太子殿下到!”她装模作样,越描越黑。 越说就觉得拿下姜梨的可能性越大。 冷不丁的,姚元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紧接着,魏珩墨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英美秀目,丰彩如神,若朝阳之丽云霞,若凡风之翔蓬鸟。 “臣、臣妇等,参见太子殿下。” 宾客们纷纷起身行礼。 就连大***在看见魏珩时,也表露恭敬之态。 可见储君在世人心中的地位以及世人对他的尊敬程度。 魏瞻也站起身,阴阳怪气:“太子皇兄也来了,不会是想来给姜梨撑腰的吧。” “姜梨玩弄别人的感情,利用别人当踏脚石,她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太子皇兄还要维护她么。” 魏瞻是被上次的事刺激的没了理智。 魏珩一出现,他条件反射的就以为是来维护姜梨的。 “五皇弟今日出门忘记吃药了么。”魏珩撇了魏瞻一眼。 他语气冷淡,一身气质清冷出尘。 “什么。”魏瞻一楞。 魏珩的眉眼仿佛更冷了:“若吃了药,怎的胡言乱语,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你又是什么身份!” 这话夹杂着浓浓的警告。 确实,以魏瞻的身份说这样的话不合适。 况且事情的真相还没搞清楚呢,轮得到他给姜梨下了水性杨花的定义么? 好似他站在伊志那边,认可了伊志的话给姜梨扣上了帽子。 “臣女不知何时得罪了裕王殿下,叫裕王殿下如此针对我。”姜梨一副有委屈说不出来的样子: “臣女知道因为二妹妹的缘故,裕王殿下对臣女印象不好。” “大姐,这件事跟我有何关系?”姜鸢莫名被点名,她的脸一黑。 姜梨这该死的贱人,她都没插嘴,姜梨干什么非要把她拉进来。 “二妹妹不喜欢我,针对我,这是如今姜家府中人尽皆知的事。” 姜梨叹了一口气,苦笑:“裕王殿下将二妹妹看的那么重,与铁卷招书的分量持平,所以姜梨能理解裕王殿下维护二妹妹的心意。” 一句话把魏瞻针对的原因怪罪在姜鸢头上。 张晚音硬生生的看着姜鸢被拉进了局,心道好厉害的一张巧嘴。 好厉害的手段! 怪不得鸢儿在姜梨手底下吃亏。 “事情的真相如何,伊志所言究竟是真是假,还不可知,裕王殿下就帮着他给臣女扣上罪名。” 姜梨的声音依旧:“不知伊志是得了殿下的吩咐,才敢在宴席上大放厥词的么。” “你胡说什么,本王怎会认识他一个低贱之人。”魏瞻怒拂衣袖。 “那就奇怪了,那殿下就是单纯的为了帮二妹妹出奇针对我喽?”姜梨耸耸肩, 很无奈的模样。 “他叫什么来着?”她指着伊志。 燕衡见她露出了点俏皮的模样,目光温和:“叫伊志,他的父亲伊德不过是个六品成门廊。” 六品小官,在京都跟白丁都没什么区别了。 将这样的人跟姜梨放在一起,若非今日伊志攀咬,只怕谁都无法想象。 “原来是个小门户的。”姜梨点点头;“你刚刚说我与你是在永安庄子上相识的?” 姜梨一脸疑惑,伊志咬牙;“阿梨,我知道你不想认我,但你也不应该作践我。” “我作践你什么了?你刚刚说我利用你针对庄子上的下人,这倒是很可笑。” 姜梨微微颔首,头上的金冠流苏流彩翩飞,耀眼无比:“就算是我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可我也是高门千金。” “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的眼光会有这么差么?” “这是其一,其二你说我利用你对付下人,那你的意思是说姜家苛待我虐待我?连下人都能骑在我头上,我还得利用你对付他们?” 姜梨眨眨眼,把胡氏拉了出来:“母亲,您说句话啊,这人是在往你身上泼脏水,说你指使丫鬟婆子虐待于我。” “胡言乱语,阿梨是姜家的千金,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会指使下人虐待她。” 胡氏被一激就激动:“你这后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敢污蔑我姜家的清誉!” “母亲先别动气,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不然从此以后京都不就乱套了么。”姜梨摇摇头。 胡氏一顿:“乱套了?” “是啊,他只拿了个帕子就说跟我有私情,那我也有帕子,岂不是说明我与和康公主殿下也有私情?” 姜梨笑眯眯的,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绣着和康名讳的帕子。 和康一顿,眼神霎那间变了。 第251章双面绣震惊众人证清白 “那不是本宫的帕子么,怎的会在你手上。”那帕子上绣着一朵荷花。 还有和康的名字。 确实是和康的。 和康疑惑的问,姜梨慢慢的解释:“上次姜家的宴席上,殿下遗落了帕子,臣女捡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和康恍然大悟。 既被提到了上次海产宴的事,她就想起来还欠姜梨个人情。 这会是怎么也得帮姜梨说两句话:“原来帕子也可能是捡的别人的。” “也就是说,伊志手上的帕子可能是捡的阿梨的?” “而后你拿着这个帕子污蔑攀咬阿梨,若是真叫你得逞了,日后大晋的人不用干别的了,就想着怎么跟在权贵身后捡信物不就好了?” 和康掐着腰。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没注意到她喊姜梨的称呼都变的亲近。 姜鸢咬牙,心道姜梨诡计多端,真是太难对付了。 “这帕子不是我捡的,是阿梨亲手给我绣的。”李哲松使了个眼神。 压着伊志的侍卫将他钳制的死死的。 他的脸有些白,没想到姜梨竟这么会钻空子,拼死也要咬住他们有私情不放:“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与阿梨早就私定终生了。”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凭借这个帕子说我与和康公主殿下私情终生了?” 姜梨晃了晃手上的帕子。 忽的冷了脸:“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 “太子殿下,臣女有事求殿下做主。” 她看向魏珩,对魏珩行大礼,魏珩挥挥手:“准。” “求太子殿下将这翠湖画舫周围都控制起来,以免一会有人想要逃跑。” “又或者是再动什么手脚,另外,臣女若是做过,绝不否认,不用别人多说什么多做什么,臣女自己绝了自己的后路。” 姜梨言之凿凿,声音洪亮, 这会的她显得有些义愤填膺。 可见是被人污了清白气的。 她这么勇,这么敢,这么不显得心虚,又不得不叫宾客们觉得她很光明,这件事只怕真有内情: “姜梨太敢了,这么笃定,可见人家半点都没心虚。” “是啊是啊,要是跟伊志真的有点什么,能这样么?” “你们懂什么,阿梨清清白白,先前她不说话,只是不屑跟那些小人争论。”沈琴冷哼一声: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胡乱攀咬。” “若是真叫他得逞了,那么明日后日,只怕多的是人拿着写有贵女名字的帕子来‘认亲’了。” 沈琴这话可把在场的贵女吓坏了。 她们纷纷检查自己的帕子啊手卷啊等贴身物件。 “光检查有什么用,万一那帕子是伪造的呢。”郑月冷哼一声: “有心人真要攀咬,可是防不胜防啊。” “郑姑娘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帕子可以是捡到的,但上头的针脚针线绣花是作不了假的。” 张晚音看似是在帮姜梨说话。 实际上是在引导众人去验那帕子:“不如就验一验那帕子。” “找一个旁观者来验证一下,是非对错,不就清晰明了了么。” “是啊,咱们怎么没想到呢。”女眷纷纷开口。 伊志刚刚有些害怕,现在又重新斗志昂扬的:“不错,这帕子是阿梨你亲手绣的, 验一验就知道了。”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魏珩已经吩咐夜鹰将翠湖画廊周围都控制起来。 一会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跑出去。 姜梨冷漠的看着伊志,扬起手上的帕子;“帕子确实是能作假的。” “就好比这个,其实也不是和康公主的帕子。” “啊?不是我的帕子?”和康更疑惑了。 那帕子上的图案分明就是她的啊。 怎的姜梨又说不是。 “上次的帕子脏了,臣女斗胆又绣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送给殿下。” “殿下千金之躯,就应该用最干净的,最好的,最完美的。” 姜梨还顺便拍了和康的马屁。 和康觉得轻飘飘的,对姜梨更不讨厌了:“叫本宫看看你给本宫绣的帕子。” 她提着裙子上前,一开始本没抱希望,因为姜梨在庄子上长大的。 她才学不行,就连作诗都不会,更何谈刺绣。 “这……”帕子接过来,看着上头的花纹,和康惊呆了。 众人看着她的神色好奇的不得了。 心道姜梨的绣品究竟差成了什么样,才叫和康露出如此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记得这女子的绣艺,若说谁是最德高望重的,非周老王妃莫属。” “是啊是啊,我怎的还忘了周老王妃,她老人家的绣艺超绝,这么多年,还没有谁的绣艺能超越她的。” 周老王妃是周王的母亲,周王早些年战死沙场,皇帝给了周王府全门至高无上的荣耀。 如今周老王妃独自一人拉扯长孙,十分低调,若非今日是大长公公主盛情邀请。 她是不会露面的。 “我看叫周老王妃坚定一下最权威,老王妃先前跟姜梨半分关系都没有,她不会偏帮任何一方的。” “是啊是啊。”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纷纷看向穿着深褐色袿襡大衣,头戴抹额的周老王妃。 老王妃拄着拐杖站起身:“太子殿下,若是信得过,我愿意帮着鉴证。” “老王妃哪里的话,孤自然是信得过您。”周老王妃的权威不必多说,众人都懂。 她出马,鉴定的结果,也会叫众人心服口服。 “阿梨,别怪我,是你先不仁的。”都到现在了,伊志还假模假样的,而后将帕子朝着周老王妃的方向举起; “老王妃,请,只需要看一看这帕子的针脚跟走向,就能知道在下没说谎,在下是清白的。” 这意思是姜梨撒谎喽? “为了证明清白,臣女愿当众献丑,绣上一副绣品。” 姜梨稳如泰山, 甚至还叫别人觉得她有点大言不惭。 什么叫当众绣一副绣品,她以为绣花那么容易,绣出一副成品是很容易的事么。 “我这里有一块布料,你可在上头作绣。”老王妃点点头,从袖子中翻出一块布。 再由她的丫鬟拿过去递给姜梨。 “来人,拿针线给老王妃看过后, 再交给阿梨。”大***这才发话。 刚刚她不能开口,否则就坐实了伊志说姜梨仗势欺人的传言。 再加上她原本就相信姜梨,这会看姜梨淡定稳重, 也放心了。 “是。”崔妈妈亲自去找了针线,先交给周老王妃检查。 “这针线没问题,烦劳再给诸位夫人过目。”周老王妃办事仔细。 崔妈妈又拿着针线跟那块布料逐个给在场的夫人看。 “县主,可以开始了。”看过后, 老王妃对着姜梨点点头。 姜梨应了一声,穿针引线开始在布料上绣花。 她的动作闲散熟稔,好似刺绣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看的一些贵女恍惚,都觉得姜梨是在作绣,根本不擅长刺绣。 “绣好了。”姜梨的速度很快。 前世她遭了不少罪,这刺绣是老夫人教给她的。 她废寝忘食的学,十根手指惨不忍睹,终于学成。 “这是……”将绣品亲自交给老王妃,众目睽睽之下,老王妃的神色竟跟刚刚的和康一样。 “双面绣?”老王妃嘀咕了一声,语气也带着惊讶。 双面绣啊,不是已经失传了么。 第252章惊艳,至此才名天下知! “老王妃说什么呢, 我怎么没听清?” “应该没说什么,或许是被姜梨绣的玩意气到了,毕竟姜梨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能绣出什么好玩意。” 女眷们嘀咕。 刺绣这种东西不仅要耐力高,还需要很高的天赋。 有些贵女从小就开始学,学了几年,直到出嫁,绣出来的东西也才勉强合格。 还有一点,刺绣十分费眼睛,绣着绣着就容易眼花,总之过程十分辛苦。 一般的贵女都吃不了这么苦,差不多就行了。 “若说绣艺,苏大姑娘跟傅大姑娘的绣艺才是一绝,她们可是被宫里的老嬷嬷夸奖过的。” 何昭月虽然很不想夸苏楠雪。 但只夸傅沛一个,岂不是叫众人觉得是她巴结傅沛么。 “老王妃,您公正,快请公布结果吧。” 罗氏窃喜。 那帕子绝对不可能有问题,因为确实是姜梨在庄子上的帕子。 姜梨才回京多久啊,短时间内绣艺能有多大变化。 “老王妃,您要为我家志儿证明清白啊,我家志儿可没说假话。” 老王妃不吭声,罗氏越发的觉得事情成了。 她已经在幻想姜梨日后嫁到伊家后, 她要怎么摆当婆婆的谱。 又要要求姜梨做什么,拿出些什么好东西孝敬自己。 “太子殿下,大***殿下容禀。” 老王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先给魏珩行礼,又看向大***: “我能作证,绣这张帕子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慈安县主!” 老王妃语气严肃, 模样认真。 罗氏从天堂忽然掉进地狱,她惊呼: “不可能。” “那帕子分明就是姜梨的。” “你怎的那么确定帕子是我的。”姜梨反问。 罗氏心急,急的跳脚:“那分明是你在永安庄子上住时绣的。” 绝对不可能有假。 “我从永安回京没多久,倘若那帕子真是我绣的,难道你的意思是,老王妃说谎了?” 姜梨笑出了声。 周老王妃义正言辞:“我绝对不会说谎。” “我以一辈子的绣品担保,这张帕子绝对不是慈安县主绣的。” “不可能,老王妃您为何要帮着姜梨说话,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小门户吧。” 罗氏的脸有些狰狞:“难道身份低下就能被随意的扭曲事实么。” “够了!休要再以身份低下来当说辞,不然连累的天下寻常人也都要跟着你们一起背负上厚颜无耻的名声!” 周老王妃生气了。 罗氏可以怀疑她的人品,但是绝对不能质疑她的审美跟眼光。 “诸位,伊志给本妃的帕子, 针脚歪歪曲曲,绣出来的东西,寻常普通,没什么特备之处。” 老王妃都生气了。 事情有些严重,宾客们坐的更直了,伸长了脖子往她手上的两幅绣品上看: “到底有何奥妙,叫老王妃那么笃定。” “是啊,我也好奇。” “老王妃,快请说吧,也好叫我们看看是谁在搬弄是非。”华氏起身。 周老王妃点点头,将刚刚姜梨绣的东西展开:“诸位请看,此乃双面绣!” 一块简单的布料,上头绣着一朵琼花。 可将布料转过来,背后还有一朵花。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能绣出琼花来,已经不容易了。 可姜梨一笔勾勒,一针穿两面,双面都有图案。 刚刚她穿针引线的动作那么娴熟,娴熟的叫人以为是儿戏。 殊不知,她真的是因为太娴熟了,才会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压力。 “天啊,竟然是双面绣。” 夫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年轻的贵女或许不懂双面绣的意义, 可她们是懂的。 因为在她们那一代,双面绣就已经失传了。 自从孝贤皇太后跟她身边的老人去世后,就再也没人会双面绣了。 老夫人是会,但老老夫人的亲子死后她哭坏了眼睛,从此后就拿不起针了。 “本妃绣了一辈子的绣品,也没能绣出双面绣,今日一看,果真是大饱眼福。” 老王妃感慨:“对孝贤皇太后肃然起敬,感谢老祖宗留下了这样的作品,在如今已经失传许久的今日,还能再次看见。” 说着说着,老王妃还哽咽了:“可堪称瑰宝。” 是啊,好的绣品绣艺何尝不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既是传承,那便是瑰宝。 可这种绣艺偏偏只是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女学会的。 又当着众人的面演示了一遍。 从此后,谁敢说姜梨无才无德? 她若是无才无德,整个京都的贵女都要羞愤的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原来这是双面绣啊,好精美的绣艺,都叫本宫有些不忍心移开视线。” 和康点点头,拿着手上的帕子一脸欢喜:“怪不得本宫刚刚没认出这针脚。” “还以为是画出来的, 原来是双面绣。” “阿梨, 你是怎么做到的。”和康太高兴了。 这幅帕子上绣了荷花荷叶, 甚至她的名讳都是双面绣出来的。 这种绣品若是再裱起来,会更精美的吧。 “殿下,能否给我看看那张帕子。”老王妃是个惜才爱才的人。 她对和康请求,和康大方的同意了:“老王妃请看。” 她将帕子交给老王妃,老王妃一看就忍不住夸赞;“不错,针脚跟走向都跟这朵琼花如出一辙。” “大家都知道人往高处走的道理,所以能绣出这种高超的绣品,断断是无可能再绣拙劣的绣品的。” 老王妃一锤定音,相当于是宣判了伊志跟罗氏的死刑。 偏生这两个厚颜无耻的人还在狡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那帕子分明是姜梨亲手绣的,茉莉是绝对不会骗我们的。” 罗氏慌张的不得了。 这会才反应过来姜梨从一开始就是忽悠他们的。 她藏拙,分明会双面绣, 戏耍的看着伊志拿着那拙劣的绣品攀咬她。 就等着最后一招反杀,将她们致于万劫不复之地。 “茉莉?有些印象,是我在庄子上时侍奉的丫鬟,那丫鬟经常偷鸡摸狗,我不喜欢她,回京后便没带着她一起。” 姜梨失笑:“你们不会是上当了吧,那帕子上的针脚我看倒像是茉莉绣的,她忽悠了你们。” “可你们倘若无心,怎会上当, 一开始就存了攀咬我的心思,才会大闹今日的封礼,玷污我的名声。” 姜梨疾言厉色:“现在该轮到我与你们算账了!” 她说着,老夫人跟大***一起起身站在姜梨的身后。 这么多权贵并排站在一起,定叫罗氏跟伊志翻不了身。 同时,双面绣的事也会在京都广为流传,更成了为姜梨正名的最有利证据! 至此才名,天下知! 第253章霓凰鸾衣,魏珩的心意 “燕家卫,将他们给我拿下!” 燕衡飞身而出,霎那间落在了伊志的身侧,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说!是谁指使你,叫你在今日阿梨的封礼上大闹,妄图玷污她的名声清白!” 这罪名不小。 一旦真叫伊志得逞,那么姜梨除了嫁给他以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衡儿,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依照我看,先审问,再将他移交太子殿下,或者是陛下。” 高氏冷哼。 刚刚她惊出一身冷汗。 倒不是不相信姜梨,而是怕姜梨的名声真的坏了。 纵然是本朝民风开放许多,但涉及到女子的名声清白,总是苛刻的。 说女子清白有问题,无异于逼着对方去死。 “说。”燕衡动了杀意。 他常年行军在外,知道许多法子叫人痛苦却不至于死了。 “今日的封礼跟认亲宴,这也不失为一个节目叫众人来观赏。” 姜梨的视线一一划过姜鸢,魏瞻还有胡氏等人。 从伊志咬上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打量上了姜鸢。 发现姜鸢从错愕意外到惊喜期待,神色变换的很快。 所以今日这场戏码应该不是姜鸢设计的,但她肯定知道背后指使是谁。 那个主使就在这宴席上。 “若今日被伊家得逞,那么来日对京都所有的贵女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 姜梨不在乎封礼是不是会被处置伊志跟罗氏破坏。 相反她倒是觉得这样可以叫她窥探到背后主使的凶恶面目。 又间接的烘托气氛,警戒其他宾客,还挺好的。 “所以重重的处置他们,砍头抄家灭九族又或者是纠其祖上十八代,都不为过。” 姜梨语气淡淡:“这就是你们行恶事的代价。” “姜梨!你小小年纪,怎么那么恶毒!”姜梨的话说的罗氏头皮发麻。 她恶狠狠的瞪着姜梨,仿佛姜梨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你好歹毒的心思。” “居然等着我们上钩,你心思真深。” “你这话倒是有意思,也叫我知道了这世界上原来真有像你们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姜梨并不会理罗氏的凶狠:“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就活该被你们算计而不计较。” “我没那么大方,你们抱着致我于死地的意图来针对我,我便要加倍奉还。” “你……”罗氏没想到姜梨的心理居然这么强大。 想道德绑架她,她根本就不上钩。 “你们心思歹毒,难道要我乖乖的就范任由你们宰割凌辱,我才能算是不恶毒?这是哪里的道理。” 姜梨一字一句的:“清白对女子而言何其重要,关乎性命, 你们没打算叫我活命, 我为何要对你们手下留情。” “那是圣母才做的事, 我又不是圣母,况且对于穷凶极恶的人而言,怜悯心只会助长你们的恶。” 姜梨毫不留情。 势必要叫罗氏跟伊家全门万劫不复。 “是谁交代你叫你攀咬阿梨的。”燕衡听着姜梨的语气,知道姜梨定然也是十分痛恨伊志的所作所为。 他的手更用力了,掐的伊志有种濒死感。 他伸出手乱扑腾,却被燕衡直接卸掉了肩胛骨:“咔嚓咔嚓。” 这声音恐怖, 伊志疼的满头大汗,但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动静。 可见手段。 “太子殿下,伊志的事便交由您处置,您公正无私,一定会叫世人警醒。”大***对魏珩福了福身。 魏珩颔首:“夜鹰,将人移交大理寺, 傍晚前,孤要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魏珩这态度很认真,很严肃。 他这么下令,可见等待伊志跟罗氏的会是什么。 “另外伊家,全门下狱,抄家灭族,待孤回禀父皇后,再定处置时间。” 魏珩挥挥手,燕衡猛的甩开伊志,夜鹰跟夜冥等人压着罗氏跟伊志往外走。 “饶命啊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开恩啊,我们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求太子殿下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罗氏大声喊叫,夜鹰直接抬手甩了她两个嘴巴子,将她打的眼冒金星。 众人的耳根子着才算清静。 “罗氏跟伊志这两个小人,竟敢肖想县主,妄图逼迫县主就范, 杀了他们都不解恨。” 严雪翎拍了拍胸口。 好可怕,就像刚刚姜梨说的那样,真要是叫伊家得逞了。 日后绝对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效仿, 那么这京都的贵女岂不是都要危险了。 “太子皇兄, 绝对不能饶过伊志这个小人。”周老王妃将手帕还给和康。 和康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 还好捡到她手帕的人是姜梨,要是被伊志这种包藏祸心的人给捡到了。 那她可不会用双面绣自证清白,搞不好也得中计。 “是啊太子殿下,一定得重重的惩处伊志跟罗氏这两个恶毒之人。” 何康领头,其他贵女一想也有些害怕。 请求魏珩:“求太子殿下彻查。” 沈琴跟郑月对视一眼,站起身给魏珩行礼:“臣女觉得今日的事是一场阴谋。” “目的就是为了探探水,一旦伊志跟伊家得手了,那么接下来肯定还会有贵女遭殃。” “臣女以为,这就是一连串的阴谋,其实不仅仅是针对阿梨,更是针对高门世家的。” 沈琴是个机灵的。 刚刚姜梨对她使眼色,她立马就明白姜梨想将这件事闹大。 上升到政治阴谋上,叫这京都的高门大户一个都跑不了。 但凡是有女儿的人家,都要揪着此事不放,这样才能施压,叫背后之人心惊胆战。 “孤会查清楚,给所有清白之人一个公道。”魏珩颔首。 算是答应下来,沈琴等人赶忙谢恩:“臣女叩谢殿下大恩。” 有魏珩出马,以后她们就不必担心会再冒出一个像伊志这样的人攀咬别人。 “孤奉父皇之命来观礼,一个小插曲,诸位就当是看个乐子。” 解决了伊志的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魏珩这才看向姜梨,大***赶忙道:“来人,封礼继续,请诸位坐下观赏。” “是。”宾客们确实觉得刺激。 也精神了不少。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观赏封礼仪式。 “姚元德,将东西拿上来。”魏珩看着姜梨,一步步朝她走去。 姚元德一直在身侧候着,听见魏珩的声音,他心神一凛,而后打开了手上抱着的盒子。 “天啊,这不是……”盒子打开,流光溢彩的一件鸾衣映入眼帘。 这衣裳美轮美奂,就连每一个针脚都缝制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霓凰鸾衣!”祝氏等夫人震惊不已。 魏珩竟将霓凰鸾衣拿来送给姜梨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 第254章震惊!张晚音跟姜鸢的关系…… “太子殿下,这……”别说众人感到吃惊。 就算是淡定如老夫人,也被魏珩的举动震惊了。 这件霓凰鸾衣意义非凡,是先皇还在世时下令赐给魏珩的。 先皇曾说,若是将来魏珩觉得有哪个姑娘叫他觉得很重要,便将这霓凰鸾衣送给那姑娘。 想当初魏珩被封储君,迎娶太子妃郭芙时,都未曾将这件鸾衣拿出。 今日只是姜梨的封礼,魏珩便送上这么贵重的物品。 这…… 老夫人一时间都有些不敢揣测魏珩的心思。 “姜鸢为五皇弟挡箭,姜鸢在五皇弟心中的分量如同铁卷诏书一样重,他尚且如此感念救命恩情。” 魏珩缓缓解释。 眨眼间已经走到了姜梨身侧。 他与姜梨对视,清润的眉眼虽依旧透着一股疏离,但却一点都不叫人觉得冷漠: “姜梨救了阿哲, 孤又怎能吝啬。” “姜梨,今日你的封礼,孤亲自督办,为你冠礼。” 魏珩比姜梨高太多了。 站在姜梨身侧,衬托的她格外娇小。 “殿下。”姜梨微微仰头看着魏珩。 或许是魏珩的身影过于高大,站在她身侧,竟叫她觉得有安全感。 就连周围的风都被魏珩挡去化去,她只感受到了日光照射的温暖。 “开始吧,莫要耽误吉时。”魏珩说着。 他抬起手臂,姜梨低敛眉眼,微微垂下头。 “姜家嫡女姜梨,禀训天人,惠问清淑,兰易婉顺, 特此册封为慈安县主。” “今朝孤替她封礼,望她往后岁月,无忧无恼,恣意于心。” 魏珩的手扶着琼花金冠,将金冠扶正。 他低头看着姜梨,少女脸若桃花,春如红豆,清艳绝伦。 假以时日,这朵花骨朵定会开出娇艳至极的花。 “臣女多谢陛下、太子殿下大恩。” 魏珩扶冠加持封礼,将这场封礼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贵女们在台下看着姜梨,有羡慕,也有酸涩。 但更多的是被姜梨激励了,倘若当初勇敢的人是她们。 那么今日得到荣耀的便也是她们。 所以她们也要做一个勇敢善良的人。 “礼成。”魏珩唇角勾起。 他的神色自然而温和,魏瞻何时见过他对别人露出过这幅神色。 除了魏哲,魏珩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 还敢说他与姜梨之间没点私情? 谁信。 “啪啪啪。” 宾客席位上安静无比。 所有人包括站在姜梨身边的大***都没开口说话, 生怕打扰了魏珩的加持。 她们很欣慰,也替姜梨觉得高兴。 更深感魏珩对姜梨的照顾。 或许就如他说的那样,一切都是因为魏哲。 刚想到魏哲,身后庭院入口处就传来了拍手的声音。 众人扭头去看,齐齐一惊:“是太后娘娘跟小皇孙!” “臣女、臣妇,参见太后娘娘,小皇孙殿下,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家伙,姜梨到底是走了多大的运。 太子来加持她的封礼也就算了,太后多金贵的一个人物,竟然也来了。 “都起来吧,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 太后牵着魏哲。 见魏哲如此开心,大眼睛放光,忍不住失笑:“哀家是在阿哲来看他的恩人的。” “封礼跟认亲礼继续,不必刻意,也不必客套。” 太后挥挥手。 她就是来观礼凑凑热闹的。 其实都是为了叫魏哲高兴。 也间接的给姜梨抬抬身价,从此后,这整个都城再也无人敢轻贱轻视姜梨。 “臣,臣妇等,遵命。”太后话是这么说。 可哪个人敢掉以轻心,就连喝茶喝酒的动作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再做。 就更别说开口说话了,那都要斟酌再斟酌,否则惹恼了太后,皇帝都无法说情。 “继续。”大***叫人给太后和魏哲奉上座。 太后拉着魏哲,时不时的跟他说两句话。 魏哲的眼睛黏在姜梨身上, 都收不回来了。 他小嘴红艳艳的,因为激动微微蠕动。 “阿哲,你说什么。” “娘,漂亮。” 魏哲说话声很小。 他胖嘟嘟的小手紧紧的握着太后的手。 因为与太后离的太近,再加上礼部的官吏跟燕家女眷在说话。 其他人没听清,太后跟孙嬷嬷听清了。 太后激动,接连点头:“好啊,好啊。” 她就知道阿哲一看见姜梨,一把他带到姜梨身边,就会有奇迹出现。 阿哲这次说话还能控制声音了。 这真是一件大好事。 “确实是一件喜事。”孙嬷嬷也激动。 主仆两个止不住的欢喜,这模样神态落在下头宾客的眼里,还以为她们是在夸赞这次的封礼跟认亲礼。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敲响了警钟,想着日后再看见姜梨,他们的态度应该怎么摆。 反正从今日起,谁家再举办个宴席什么的,姜梨肯定是她们第一个要下拜帖的人。 “皇祖母,发生什么事了您这么高兴。”和康一直都想讨好太后。 因为丽妃无子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知道丽妃心里的顾虑。 所以总想着讨好太后,可太后对她不冷不热的,与其他公主并没有什么不同。 今日抓住机会,和康隐约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端:“孙女儿也想高兴高兴。” “你这丫头,今日这么喜庆,你还不高兴么。”太后嗔怪。 说话也显得亲昵。 和康一喜,赶紧蹲在太后跟前,对她撒娇,哄的她更开心了。 “胡夫人,你可真是命好啊。” “就是就是,你女儿这么争气,可真是叫我们羡慕坏了。” 姜梨今日出尽了风头。 可把其他夫人都羡慕坏了。 待封礼进行的差不多,宾客能更自由一些,几个夫人对胡氏小声的道:“还是您命好。” “有慈安县主这样一个女儿在身边,日后就等着享福吧。” “是啊,我家女儿就只会叫我操心,哎,我真有些苦恼。” 夫人们一句一句的奉承胡氏。 胡氏脸都笑僵了,但又不能表现出丝毫都姜梨的不喜。 只假笑道:“阿梨确实争气。” “是啊,还是亲女儿给力。” 不知谁说了这样一句话,姜鸢再也受不了,找了个借口去后院如厕,离席了。 她走的有些失态, 被人看见了,也只是撇撇嘴心里不屑。 张晚音见状,也寻了个借口追了上去。 两个人在后院假山处碰到。 四周无人,姜鸢再也忍不住委屈, 猛的扑进张晚音怀中哭着喊了一声:“娘……” 第255章是母女 “娘,我该怎么办啊。” 这里僻静没有人。 张晚音又让自己的贴身婆子都在周围盯着。 姜鸢委屈的厉害,尤其是亲眼看着刚刚姜梨那么万众瞩目,被人夸赞。 她的心像是被使劲提起来又狠狠的砸到地上:“娘,我以后要怎么办。” “自从姜梨回到京都回到姜家,我都要没有生存之地了。” 姜鸢死死的抱着张晚音的腰。 张晚音也心疼的厉害,她能明显感觉到姜鸢清瘦了不少:“鸢儿别哭。” “你哭的娘心都疼了。” 张晚音怜爱的抚摸姜鸢的鬓发:“别怕,有娘在,绝对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可是娘,今日您的计划也失败了不是么。”姜鸢一想到今日这样好的机会竟然也失败了。 她就更难过了。 但是最叫她接受不了的是姜梨居然会双面绣,凭什么姜梨能绣出那样好的东西: “娘,姜梨会双面绣。” “这些年她可是一直住在庄子上的,还有那个帕子,分明就是她的。” 姜鸢觉得事情很诡异,很不对劲。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姜梨是怎么脱险的。 还有一开始她特别淡定,淡定到好似知道今日还会有状况发生: “娘,您说姜梨会不会……” 姜鸢想到一种可能。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从张晚音怀中抬起头:“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怎样?”张晚音见姜鸢忌惮姜梨到如此地步,也拧紧了眉头。 “姜梨不会是什么邪魔吧,她会不会有些咱们寻常人类不会的神通?” “比如?”张晚音也浑身一僵。 “比如她能未卜先知?”姜鸢细细的思索。 自从南场围猎以后,姜梨就失去了控制。 一切都开始变的不同。 局面走势越来越不受他们控制,再这样下去,还怎么成就大业? 她如今已经被封为了裕王侧妃,侧妃跟正妃的地位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鸢儿,别胡说。”张晚音倒是跟姜鸢的想法不同。 她则是觉得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件阴谋:“或许咱们都忽略了姜梨在庄子上住的那些年。” 只顾着叫胡氏忽略姜梨,忘记还有一个女儿在庄子上受苦。 只顾着叫庄子上的婆子丫鬟给姜梨难堪,为难姜梨。 却忘了,或许暗中有人帮姜梨。 “可是娘您不觉得太诡异了么。”姜鸢嘀咕着: “若非姜梨知道事先会发生什么, 怎可能每一步都有应对的策略。” “还有许多奇怪的事,就比如……” 姜鸢越说越害怕,越说越畏惧。 她眼底的忌惮跟脸色的为难叫张晚音觉得挫败。 她板着姜鸢的肩膀,语气严肃:“鸢儿!” “你要记住,父母培养你多年,你已经比同龄贵女优越许多。” “你是我生的,你有什么本事娘再清楚不过,所以不要贬低你自己去成全别人。” “你应该这么想,所有与你接触过的人都将成为你的踏脚石,助力你登上最尊贵的位置!” “娘。”张晚音的内心十分强大。 若不强大,怎可能从一个孤女当上东湘伯夫人,掌控东湘伯府后宅前院。 她做到了,自然十分高傲:“你的处境比娘当初不知好了多少倍。” “娘都能做到,你只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是娘, 姜梨太难对付了。”以往要是张晚音这么鼓励姜鸢。 姜鸢会信心百倍,很少露出这么一副神色。 仿佛失了斗志一般,张晚音的心彻底沉了,她知道若是不叫姜梨吃一次亏。 姜鸢的斗志只会越来越弱,最后被敌人给蚕食掉。 “娘,你不知道姜梨有多厉害,就连二哥都被她弄的从此以后无法入朝做官了。” 姜鸢一说起姜誉就十分急迫:“娘,咱们该怎么办。” “二哥要是无法入朝做官,日后还有谁能庇护我,保护我。” 都是姜梨的错。 姜梨该死! 只要姜梨死了,他们的日子就能恢复到正常的轨迹上。 “姜梨算不得什么,我看是她背后的人厉害。”张晚音还是看不上姜梨。 倒是觉得是老夫人在姜梨背后出谋划策,所以才显得姜梨这么厉害。 “娘你的意思是老夫人。”姜鸢听出了张晚音的意思。 喃喃:“是啊,要是没有老夫人教, 姜梨怎么可能会双面绣。” “难道这一切都是老夫人在背后策划的。” “我觉得是这样。”张晚音谨慎的说:“从当初那盏带毒的茶水没毒死老夫人后,我就有些起疑。” 老夫人纵横后宅多年, 见识过不少阴损手段。 她吃的盐比姜梨吃的米都多,姜梨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怎会有如鬼神一般的心计。 “那老夫人是怎么做到的呢。”姜鸢越发想不通。 只要一想就头疼,张晚音眯着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猛的倒退两步,脸色有些苍白:“莫非是……” 莫非是当年的事老夫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开始怀疑姜涛了吧。 可是怎么可能,若是她真的发现了什么,怎么可能还心无旁骛的将姜涛视若己出。 毕竟她的亲儿子姜举可是…… “娘,您说什么,莫非是什么,难道您想到什么了。”姜鸢急于打败姜梨。 她特别着急,看着姜梨出风头她的心就像是被油炸了似的难受。 更叫她受不了的是魏瞻对姜梨的态度,越来越模棱两可。 “鸢儿你淡定点,若再这样,你还怎么当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张晚音拍了拍姜鸢的手背。 姜鸢咬唇, 低下头:“娘您还不知道呢,裕王他对姜梨的态度很奇怪。” “以前他说起姜梨总是不屑的嘲讽的,甚至从不主动跟姜梨说话。” “可是那日在姜家,裕王却主动追着姜梨跑了出去。” 后面的姜鸢都没说。 说了她怕张晚音会觉得她没用。 连稳操胜券的魏瞻都已经开始失去了控制,她得是多不中用啊才会叫事情演变成这样。 “今日的封礼真是精彩,你们看见太后娘娘对慈安县主的态度了么,天啊,看样子以后咱们得对慈安县主更尊敬些。” “就是,还有那件霓凰鸾衣,其实我更好奇太子殿下究竟是不是因为慈安县主救过小皇孙的命才将那件霓凰鸾衣送给慈安县主的。” 身后有女眷的议论声传来。 张晚音一惊,飞快的对姜鸢说:“鸢儿你先冷静一点,姜梨我会想办法对付。” “过几日我会给你传信,在那之前你别轻举妄动。” 她亲自出马,就不信姜梨那小贱蹄子还能躲过去。 第256章带简泓逸见祖母,祖母的吃惊 “娘,女儿都听你的。”姜鸢被张晚音哄了一会,觉得好受多了。 再加上张晚音的鼓励,她觉得她又行了。 这样一来,她又能重新的规划一下要如何给自己铺路。 “你先走。”张晚音给潘妈妈使了个眼神,潘妈妈立马拉着姜鸢从另一侧小路走了。 独留下张晚音一个人站在原地。 等那几个说话的夫人靠近时,一看见张晚音, 有些惊讶:“伯夫人,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来如厕。”张晚音迅速调整好了情绪。 在面对外人时,她又是那个温淑脾气好的伯夫人:“几位夫人怎的也过来了。” “害,还不是因为……”那说话的夫人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想说还不是因为前院的权贵太多了,她们莫名觉得有压力,坐立不安,就赶紧找了个借口来后院了。 “没什么,出来转转,前院的宴席还在进行, 咱们还是快回去吧。”那夫人迅速转移话题。 张晚音看她们既羡慕又忌惮,不由得想起刚刚姜鸢的话。 眼底的恨意跟恶寒一闪而过,笑着道:“我先前一直在白龙寺礼佛。” “没回京都的这些日子,京都似乎发生了不少事。” 她套这两位夫人的话。 其实回京前她已经打听了姜梨的事,但又想从别人口中试探一下他们如今对姜梨姜鸢的看法。 “伯夫人你是不知道,那岂止是能用热闹来形容,那可是相当热闹了。”都知道张晚音是姜涛的表妹。 跟姜家有些关系,两个夫人说话也收敛一些,但姜鸢不过是个养女,跟张晚音更是没有半分关系。 所以当着她的面说说也无妨:“都是姜家那个二姑娘。” “唉,她做了些荒唐事,连累了全家。” “不过也没什么,二姑娘也是个运气好的,能当上裕王侧妃。” 夫人说话捻酸怪气的,嘴里说着姜鸢运气好,可实则是不屑的。 当然不屑,京都大户人家的妇人最忌讳男女私相授受,南场挡箭一事败坏了姜鸢的名声。 谁不知道她婚前就跟魏瞻勾搭在一起,对于这种口碑的姑娘,不嫁裕王为侧妃, 大户人家也不愿意要。 “瞧我多嘴了,咱们快回去吧,反正我是有些羡慕胡夫人的。” 那夫人捂着嘴一脸笑意。 说到胡氏,既羡慕胡氏有姜梨这样争气的亲女儿,又有些笑话她收养了一个闯祸惹事的养女。 “好啊,咱们也出来太长时间了,快些回去。”张晚音脸上的笑越发的温和。 显得她好脾气一样。 所谓佛口蛇心,无人能与她抗衡。 “快走快走, 前院指不定还会发生点什么。”两个夫人有些着急。 心道今日的场合特殊,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尊贵的人物来,比如皇帝? 要是贵人都来了她们离席了,会显得不好。 “好。”张晚音笑着应,低眉敛目的瞬间眼底的杀意跟寒光叫人不寒而栗。 她像是一条阴冷的美人蛇,常年盘踞在黑暗之中,只等着出其不意咬别人一口。 叫人防不胜防。 宴席接下来都进行的十分顺利,毕竟太后跟魏珩都在,没人有哪个胆子敢找不痛快。 一连过去了一个时辰,宴席差不多要结束了,宾客也有些累,陆陆续续的告辞拜别。 姜梨已经被陆氏认做了干女儿,今晚是要住在燕家的。 老夫人年纪大累了一通,被扶着回了后院休息。 “何妈妈,你怎么看今日的事。”卧房中焚着安神香。 老夫人无心休息,只想着今日宴席上伊志跟罗氏的嘴脸,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寒: “胡氏没那个胆子。” “也不是姜鸢。” “老夫人,还有人躲在背后。”何妈妈压低声音: “会不会是伯爷。” “不是他。”老夫人否定。 姜涛那个人及高傲,尤其是袭爵以后,虽说有时候暗戳戳的挑唆胡氏。 但让他亲自陷入到后宅的阴私争斗中来,他是不屑的。 他的主战场是在朝堂跟政务上。 “那会是谁呢。”何妈妈简直有些不敢想。 这么多年她们都没察觉到,可见背后的那伙人藏的有多深。 “老夫人,上次滴血验亲的事,您心里应该有数了吧。”何妈妈又说。 老夫人冷哼:“我若是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清,岂不是白活了。” “我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探查到姜涛的真面目。 姜涛居然能把私生女弄到家里头养了这么多年。 得下了多大一盘棋,瞒过了众人的视线。 还有胡氏那个不长心的,也被耍的团团转。 “但是咱们不能声张,否则只怕对咱们更不利,还有忠毅侯府呢。” 何妈妈也觉得可怕:“回想一下早些年咱们沈家跟丽妃还有国公府的矛盾,老奴就心惊胆战。” 若是外人引起的矛盾尚且不会叫人觉得那么恶寒。 但要是家里的内鬼搞的,那还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阴损的把戏等着忠毅侯府跟老夫人。 “最苦的是阿梨那孩子。”老夫人说起姜梨就心疼。 姜梨是最倒霉的,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厌恶,被自己的父亲算计着流放在外。 如今回到家中还不太平, 总是被找麻烦。 “咱们现在没有证据,也怕打草惊蛇,最主要的是抓不到那个女人。” 何妈妈说的那个女人自然是姜鸢的生母。 这么一看,那个赵氏跟姜鸢没有半分关系,都是姜涛找来演戏的。 “你去查查当年潘革是怎么死的,还有胡氏生产时的详细内幕。” 老夫人觉得这一连串的事都是人为的。 包括姜家收养姜鸢,自然更是精心策划过的。 那么潘革的死就很叫人疑惑了。 或许潘革死的不正常, 而是被人刻意弄死的, 就是为了把姜鸢安插到他身上。 “老奴回去后就办。” 何妈妈知道老夫人一旦怀疑了,就会一条线索串联着查。 只怕是查到的真相越多,就越叫人吃惊。 “老夫人,县主来看您了。” 卧房中的气氛凝重。 门外的丫鬟打破了这种氛围。 “快叫阿梨进来。”老夫人迅速调整情绪,吩咐着。 只听丫鬟又说:“县主还带了一位公子来探望。” “知道了,叫他们都进来。”老夫人又说。 姜梨跟黎浩广的事都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也知道简弘亦为姜梨挡剑的事,对于简弘亦, 她很感激。 也想见见那孩子。 “是。”丫鬟应声,下一瞬,姜梨跟简弘亦的身影便缓缓走了进来。 老夫人脸上堆笑,原本想说话,可在看见简弘亦的模样时,惊了一瞬:“你……” 她吃惊,就连何妈妈也是一副惊讶不已的表情。 第257章查查简弘亦的身世 “在下子瞻,见过老夫人。”上次黎浩广捅的那一刀位置不凶险。 再加上当时姜梨推了简泓逸一下,他休养了几日,便能下地活动了。 “祖母?”姜梨将自己要认简泓逸为义兄的事提前告诉了他。 但简泓逸这个人过于正直,觉得这样是占了姜梨便宜,便没有同意。 若非今日是姜梨的封礼大宴,简弘亦也不会来此处。 一看见老夫人,简泓逸便恭恭敬敬的行礼,可老夫人跟何妈妈却都是一副愣神的模样。 姜梨微微眯了眯眼睛,喊了老夫人一声,笑着上前:“祖母,这便是孙女与您提过的救命恩人。” 姜梨挽住老夫人的手臂。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祖母知道。” 她的眼神还停留在简泓逸的身上,仿佛舍不得移开视线。 何妈妈看老夫人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嘴唇蠕动,心里说道:“还挺像的。” 刚刚乍一看见简弘亦,还以为看见了举哥儿。 这个简泓逸的眉眼生的跟姜举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快不必多礼了。”何妈妈咳嗽一声,提醒老夫人简泓逸还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呢。 老夫人这才赶忙道:“今日发生了些事,我心绪有些不宁。” 她在解释,自己刚刚失态不是因为对简泓逸有意见。 而是因为今日伊志跟罗氏的攀咬叫她有些生气。 “小生明白。”简泓逸又拱拱手。 他生的及其清俊,纵然只是一个书生,在老夫人这种权贵跟前,也不显得讨好。 依旧维持着身上那股子清雅,叫老夫人不由得点点头:“你为阿梨挡剑的事我都知道了。” “原本就是在下连累了县主,是以在下不敢高攀伯爵府。”简泓逸又说。 不是他故意在老夫人跟前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 而是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说起来真的是他连累了姜梨,毕竟黎浩广那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你不必过多解释,我知道。”老夫人挥挥手,示意简泓逸坐下:“不用拘束。” “坐下说话吧。”她本来就长了一副慈蔼模样。 说话的时候叫人觉得亲近:“不管怎样,你救了阿梨是事实。” “姜家都应当感谢你。” 简泓逸受宠若惊:“老夫人万万莫要这么说,真是折煞小生了。” “好孩子,坐吧。”原本简泓逸只是眉眼跟姜举生的很像。 如今一接触,老夫人发现他不仅端正,还谦逊。 这样的青年才俊,日后绝对会有一番成就。 “听阿梨说你是从外地来京都参加科考的。”老夫人有心试探简泓逸。 笑着道:“不是你是哪里人士。”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若是有,那么便是有人刻意营造之下的后果。 “老夫人,县主,今日燕家做了有名的桂林酥,忙碌了一阵子,老奴去给你们端些来。”何妈妈知道老夫人是对简泓逸的身世起疑了。 自然也要想着法子多留老夫人一会:“甚少听县主夸赞什么人。” “今日一见,公子果真端方。” “小生惶恐,承蒙县主看得起。”简泓逸对何妈妈也恭敬的很。 他第一次见老夫人,连何妈妈是谁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是有心讨好。 “老奴先去了。”何妈妈脸上堆笑,福福身,下去了。 “在下是涪陵人士,此番前来建康城,是来参加科考的。”何妈妈走后。 简泓逸微微垂着头回复老夫人。 “涪陵?”老夫人听见涪陵二字。 语气有些异样,姜梨注意到了,问:“祖母,你曾去过涪陵么?” 看老夫人这模样,显然对涪陵这个地方是熟悉的。 “我倒是没去过。”老夫人摇摇头。 又道:“但是潘革是涪陵人士。” 当年潘革为救姜涛而死,她为了抚恤潘家,给潘革的家人送了不少银钱用品。 其中涪陵便有潘革的亲眷,她还命章从往涪陵送了不少钱财。 “竟是这样。”姜梨笑了笑。 她倒是没有表现的很吃惊。 老夫人一顿,立马知道姜梨今日带简泓逸来见她的是有别的目的 :“这件事以后再说。” “你放心,只要是你想做的事,祖母都会帮你。” 老夫人很喜欢姜梨。 简泓逸没抬头也听出了老夫人语气中的纵容喜爱:“倒也不是多难的事。” “只是你想认人家当哥哥,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老夫人是笑着问出这番话的。 她没有以权贵的身份逼迫简泓逸。 简泓逸赶忙站起身:“老夫人,县主,使不得。” 他只是一个从小地方来的穷书生。 何德何能叫慈安县主认他当哥哥。 这要是传出去了,京都的人会嘲笑姜梨的。 “我刚回京没多久,名声不好,京都的人都说我没有文采,不识笔墨,你若是不愿意,我也是能理解的。” 姜梨叹了一口气故意说。 简泓逸脸都急红了,慌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县主。” “那是怎样?”姜梨歪了歪脑袋。 明艳的小脸上,勾勒出一抹可怜:“我虽有三个哥哥,但是他们都不喜欢我。” “莫非我天生就没有哥哥疼惜。” “县主这样的人,得天地日月垂怜,怎会无人疼惜。”简泓逸拧了拧眉头。 不知怎的,一听姜梨说她没有兄长疼爱,自己心里竟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不懂,像姜梨这样的人,为何姜颂三兄弟都不珍惜,莫非是眼睛瞎了不成。 “那你就是愿意喽?”姜梨笑着问。 简泓逸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老夫人:“并非是在下不愿意。” 他的声音放轻了:“只是在下觉得那样一来,县主会被人嘲笑。” “嘲笑我的人多了,我若是在意,哪里有今日。”姜梨笑的更娇艳了: “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只求真心,不计较别人说了什么。” “今日当着祖母的面,我愿意认你为义兄,你若是愿意,那从此后你我便是兄妹了。” “你愿意么?” 少女模样灵动,声音轻灵。 简泓逸下意识的看向她,见她面容恬静俏皮,眼神不自觉的软了。 他天生六亲缘浅,若是从此后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 他想他愿意用命来珍惜姜梨,疼爱姜梨。 第258章挑拨离心,葛玉兰回京 “知恩图报,不仅本朝皇族重视,也是本朝人士信奉的美德。”老夫人看出简泓逸犹豫的根本原因。 和蔼的脸上并设出一抹鼓励:“阿梨这孩子不仅有孝心。” “所有对她好的人,她都会记在心里。” 其实老夫人明白姜梨的心思。 正是因为这么多年姜梨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简泓逸愿意舍命为她挡剑时。 姜梨是有震撼的。 说来也可笑,姜梨竟在一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亲情味。 这也是她想认简泓逸的原因。 “若是县主与老夫人不嫌弃。”推辞一次,再要推辞。 未免显得太不知好歹了。 简弘亦不是那种故作清高又扭捏的人,实际上。 别看他是个文人,他办事很干脆的。 他似下定了决心,语气认真郑重:“若是二位不嫌弃,在下愿意高攀一次。” 就这一次。 无论后果怎样,他都愿意承受。 “好孩子。”简泓逸同意了。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今日燕家举办的认亲宴格外热闹。” “来日我也会为你们兄妹二人举办一场热闹的认亲宴。” 定要叫全京都的人都知道知道。 阿梨有的是人疼。 “老夫人,认亲宴的事在下想等一等。”简弘亦抿了抿唇,说:“在下如今只是个白丁什么都没有。” “在下知道在这权贵如云的建康城,权贵想对付在下,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简泓逸说起这话时,不是对权贵有多畏惧害怕,反倒是眼底有一股韧劲:“为人兄长者,怎能躲在妹妹身后。” “请老夫人给在下一点时间,假以时日,待在下有了功名,能独当一面,能护着妹妹了,再举办认亲宴不迟。” 他不想靠着姜梨与老夫人获得功名利禄。 他想靠自己,甚至想叫姜梨依赖他,从真正意义上,当一个好兄长,负责任的兄长。 这是他为人的基本准绳。 “好,我同意。”老夫人满意及了。 若是对一个人的好感仅仅局限在对方的长相上,那么无法维持很长时间。 一个人的真正魅力,在于他的人品,他的眼光见识。 老夫人对简泓逸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初次见面因为简弘亦长的像姜举而生出几分喜欢。 接触下来,被简泓逸的人品胸襟折服,这就是简泓逸的个人魅力所在。 “认亲宴就算日后举办,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我哥哥了。”姜梨的眼神软乎乎的。 一声哥哥,更喊的简泓逸俊脸通红:“阿梨妹妹。” 他听与姜梨亲近之人都是这么称呼姜梨的。 姜梨已经认了他为兄长,他便不再矫情。 “日后我也有哥哥护着了。”姜梨垂下头,语气很低。 姜家的三兄弟心都在姜鸢身上,从未将她当过妹妹。 人都是感性的,就算是再来一次,也无法做到无欲无求冷漠无情。 姜梨也是如此。 倒不是说她渴望亲情,想要挽回什么,而是她珍惜对她每一个付诸真心的人。 “老夫人,县主公子,糕点端过来了。”何妈妈总是会在恰当的时间出现。 她一脸笑意,感受到气氛的温馨,示意身后的丫鬟赶紧上茶:“刚刚老奴出去碰见了崔妈妈。” “她说这玉宴春是燕家特意准备的,请宾客都尝尝。” 玉宴春是及有名的茶叶,每年商贩从岭南带回京都的数量屈指可数。 一部分被送进了宫,今年所有的余量都被燕家收购,专门用于招待今日的宾客。 可见对今日认亲宴的重视。 “快尝尝。”老夫人招呼着,简泓逸捧着茶盏细细的品尝,名茶就是名茶,果真不同凡响。 “如何?”老夫人注视着简泓逸的一举一动。 明明只是一个书生,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贵气,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 仿佛是天生就从骨子中带出来的,老夫人问,简泓逸一脸赞赏:“玉宴春是本朝的十大名茶之一。” “初次出口,味道有些许干涩,干涩之后,令人仿佛有一种从凛冽寒冬转换到春日的暖意。” “我想这便是玉宴春的独特之处。” “哦?你先前喝过玉宴春?”这倒是叫老夫人惊讶了。 玉宴春她是喝过不少次,但一开始接触,她也没尝出这茶的奥妙。 还是孝贤皇太后提醒她,她才注意到的。 没想到简泓逸第一次喝这茶就有这样的见解。 “在下天生五感就比较灵敏。”简弘亦感慨:“这样的好茶,在下是第一次喝。” “喜欢就多饮一些,前院还在忙活,咱们就在这里多聊聊天。” 老夫人摆摆手。 姜梨被人陷害,今日那么多权贵在,不用她出面,燕家跟太子自然就能解决。 “是。”简泓逸颔首,何妈妈又递过去一块糕点。 简泓逸喝茶秀气,喝东西时举手投足间也叫人觉得高贵不同。 何妈妈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之后的时间。 老夫人又套了简泓逸的话,得知简泓逸是个孤儿,养父母是什么出身,又是如何收养他的。 这就更叫老夫人起疑,打定注意叫章从过后彻底查查。 “老夫人,县主,太后娘娘跟前的孙嬷嬷来了。” 几个人喝喝茶,吃吃糕点,时间也差不多了。 老夫人刚想站起身,丫鬟的声音从外响起,老夫人赶忙道:“孙嬷嬷来了,快请她进来。” 孙嬷嬷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亲自来这里,可见是奉了太后的命来传话的。 “是。”丫鬟应声,没一会,孙嬷嬷就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老夫人快请坐下,老奴只是奉太后娘娘的命给县主传句话。” 孙嬷嬷对老夫人十分恭敬。 她笑着开口,见姜梨冲她福身,她一顿,眼神更软了:“太后叫老奴回禀县主,县主多日前所求陛下之事,已经办妥了。” “县主对胡夫人一片孝心,京都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臣女多谢陛下、太后娘娘大恩。”姜梨又行大礼。 孙嬷嬷知道只要她在这里,姜梨就无法放松下来,传了话,便退下了。 “祖母,孙女前些日子与您说求了陛下恩准葛姨母回京,想来是她已经抵达京都了。” 孙嬷嬷走后,姜梨又对老夫人说。 老夫人嘴张了张,瞬间明白了姜梨的意思,颔首:“葛玉兰与你母亲是好姐妹。” “她回京了,日后要多请她来家中坐坐。” 老夫人清楚姜梨是想利用葛玉兰挑拨胡氏跟姜涛的关系叫他们离心。 这样一来,胡氏就不再是姜涛手上的棋子,反倒是会成为他的麻烦。 第259章端王魏宽 “祖母,您对孙女真好。”姜梨轻轻的靠在老夫人的肩膀上,眼神温软一片。 她利用葛玉兰挑拨姜涛跟胡氏这种做法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老夫人明明什么都清楚,不仅默认了姜梨的做法,还辅助她。 “傻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老夫人眼底全是宠溺:“前院还有宾客。” “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孙女扶您。”姜梨吸了吸鼻子。 她抬起头,感受到身侧简泓逸关怀的视线落在身上,微微一笑:“阿梨有人疼。” 她不仅有祖母,还有兄长关爱。 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哥哥,走吧。”她语气娇软。 简泓逸点点头:“好。” 前院。 刚经历了伊志罗氏攀咬那一出戏,一些贵女跟夫人的心思也不在宴席上了。 但随着太后跟魏哲的接连到来,大家又重新打起精神。 宴席举办的是热热闹闹,这待遇,是京都哪个贵女都比不上的。 是以,她们自然有些酸:“今日后,姜梨在京都的风头只怕一时无人能与之抗衡了。” 戴芷说话阴阳怪气的。 她也不全然是替傅沛抱不平。 毕竟不管是论出身还是论才学,她都比姜梨强太多。 姜梨不过是从乡下回来的村姑,运气好攀上了燕家得了机遇,这才一飞冲天。 真是便宜她了。 “说起来慈安县主运气也是好,不仅在燕家的事上立下大功,还救过小皇孙得太子殿下看重呢。” 京都的贵女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以苏楠雪为首,另一派以傅沛为首。 双方原本只是因为才学名头而暗自较量,如今忽然出现一个姜梨。 倒是分散了她们的注意力,张晚音太清楚怎么利用别人针对姜梨。 这会看似无意开口,实则是在拱火:“我这些日子一直在京外礼佛,刚回京便听人隐约提过慈安县主似乎经常出入东宫。” 她好似在感慨:“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本朝重恩情,县主救了小殿下得了太子看重呢。”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傅沛一派的人听的。 毕竟京都谁人不知傅沛一直喜欢魏珩,对太子妃的位置志在必得。 如今魏珩待姜梨不同,傅沛表面上没什么动作,实际上心里都要难受死了。 这会故作镇定:“太子殿下德才兼备,又是储君,所谓上行下效,他自然要起到表率作用。” “南场围猎出现波折,当时状况那么混乱,怎的姜梨恰好救了小殿下,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傅沛跟苏楠雪两派贵女暗中掐架,中间除了张晚音拱火还不够。 自然还要有更多的帮手。 申梅英是中都督石清吉的正妻,与张晚音关系亲近,两个人是很要好的朋友。 倒也不是说申梅英多聪明多阴损,恰恰是她太无脑,才会被张晚音拿捏,对张晚音言听计从。 “巧?谁不知道阿梨刚回京没多久,连京都的路都不熟悉,小殿下金尊玉贵又甚少露面。” 申梅英的话不中听,冷慧秋的语气凉飕飕的:“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阿梨是刻意接近小殿下的?” 她不仅语气凉,眼神也很讽刺:“申夫人年纪也不大,怎的糊涂了,当太后娘娘的西军都是吃干饭的?” 笑话。 若姜梨是精心策划故意接近魏哲的,太后还能对她那么喜爱么。 今日更加不会出现在这里给姜梨撑场子。 “冷夫人这话说的对,太后大娘娘身边的西军各个武功高强,不是谁都能轻易接近的。” 严雪翎跟冷慧秋一唱一和,撇了申梅英一眼:“承认别人优秀有这么难么。” “这京都的贵夫人们,难道各个从小就出身金贵?难道一开始就被封了诰命?哪个不是熬过来的。” “若说是运气,本夫人倒是觉得慈安县主不如咱们运气好。” 说姜梨运气好,不如说姜梨有本事。 她要是运气好,还用得着从小受苦被流放到庄子上么。 人家是凭自己本事当上县主的,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难? 看这些夫人贵女酸的,有力气在这里嫉妒,不如提高自身本事。 “我记得申夫人跟伯爵夫人关系不是挺好的么,说起运气好,这京都谁能跟伯夫人比啊。” 不知哪个夫人说了一嘴,笑嘻嘻的。 张晚音眼底的笑意有些皲裂,面上却丝毫不显露:“是啊,我运气确实是挺好的。” 不,她不是运气好,走到今日,全凭手段。 可她不能声张,人设还得维持。 “好了好了,都消停点吧,动静若是闹大了,一会太后娘娘该注意到咱们这边了。” 今日来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那么多权贵都到场了。 但凡有些不对劲都会被注意到。 一些夫人不想惹事,也不想被注意到,赶忙打圆场,冷不丁的,一个夫人不经意的撇了一眼。 赶忙低下头:“乖乖,我没看错吧,端王怎的来了?” 一声端王。 叫所有的女眷纷纷看了过去,而后统一的移开了视线。 “嘶,端王竟然也来了。”戴芷只看了一眼也慌忙低下头。 端王魏宽行事放荡,为人阴狠,年过三十还没有正妃。 倒不是他的出身有多差,而是京都传闻他好男色,府中豢养了很多男宠。 哪个贵女嫁过去,就是守活寡,被人嘲笑,所以贵女们一看见魏宽就离的远远的。 “端王殿下竟也来了。”没出阁的贵女们忌讳魏宽,有女儿的夫人们自然也忌讳。 唯独张晚音,看见魏宽,脸上又重新并设出一抹笑意。 仿佛她真的是真人菩萨,一脸的祥和。 “端王殿下,这里是女眷的席位。”越怕什么,什么就越来。 魏宽放荡不羁,不服管教。 皇帝对他不喜,可他的生母是为皇帝而死,皇帝愧疚,索性也对魏宽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宽径直朝着女眷席位走来,庭院中伺候的婆子一脸苦兮兮的,想拦,又不敢。 只小声的道:“老奴给端王殿下带路。” 女眷席位上都是身份金贵的姑娘,这要是给端王冲撞到了,那还得了? “慈安县主来了,县主今日可真是光芒四射,有道是女大十八变,真是叫人移不开视线。” 魏宽年纪太大,他很需要娶一个正妃进门当摆设。 明知道贵女们都不待见他,他还是走过来了。 婆子拦路,他不悦,刚想出声叱责,只听张晚音的声音响起,他顺势看去。 待看见姜梨那张明艳的小脸,他阴鸷的双眸一亮,像是毒蛇一样,盯上姜梨了。 第260章还是要想法子叫阿梨听话 姜梨重新换了一套衣裳。 水红色掐花云纹长裙勾勒出她纤瘦的曲线。 白嫩的耳珠上,戴了一双兰花蕾形耳坠, 显得她耳珠圆润饱满,明晃晃的。 “那耳坠子我先前曾在大***身上看见过,可***就只戴过一次。” 有夫人眼尖注意到了姜梨戴的耳坠子。 那耳坠子价格不菲,又是大***贴身的物件,可见燕家对姜梨的态度有多看重。 张晚音眼底闪过冷意,又柔和的开口:“大***真的很喜欢慈安县主呢。” “就算是永乐郡主,只怕也没有这个待遇。” 她是故意说给魏宽听的,叫魏宽更加注意到姜梨。 不能让姜梨再留在姜家了,不然只会挡了姜鸢的路。 更何况她们中间还隔着一个魏瞻。 姜梨越是出彩,就越会引起魏瞻的视线,这对姜鸢太不利。 只有叫姜梨嫁人,才能破局。 “原来这就是姜梨。”魏宽半眯着眼睛。 眼瞳深处倒映着姜梨的身影。 姜梨原本就生的明艳,今日又隆重的装扮过一番,在场的男子,都若有若无的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慈安县主,久闻大名,今日本王可算是见到县主真容了。”魏宽轻轻一笑。 他笑起来阴柔,偏生年纪又大了,所以有点猥琐感。 姜梨的出现转移了他的视线,他脚步一转,将目标对准了姜梨:“县主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魏宽三两步走上前。 老夫人看见他,眉头轻轻一拧,挡在姜梨身前:“老身见过端王殿下。” 端王的生母不过是个修仪,还是死后才封的,身份不高。 所以端王也有自知之明,一开始就自动将自己排除在了夺位之外。 老夫人出身高,所以在面对端王时,说话倒是也不用太客气,只维持着体面:“今日是阿梨的封礼。” “老身还要带着她去拜见太后娘娘跟大***,请端王殿下上座。” 话落,她拉着姜梨径直朝前走去。 端王的视线尾随着姜梨,久久没收回来,对老夫人的态度也不计较,只低低一笑:“有点意思。” 他虽无心皇位,可朝堂局势复杂,谁不想要更多的权势。 他需要正妃,更需要一个对他有帮助的正妃。 姜梨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若娶了她进门,跟燕家也能搭建桥梁。 “端王殿下,老奴给您领路。”端王的眼神太直白了。 伺候的婆子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大着胆子隐约挡住端王的视线:“殿下,请。” 这里是镇国公府,有大***坐镇。 所以纵然是府中的奴仆,也是有两分底气的。 端王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训斥她们给燕家人找不痛快:“带路吧。” 他挥挥手,婆子松了一口气:“殿下这边请。” 婆子带路的速度快,只是端王一步三回头,明显是对姜梨上心了。 他这样子看的席位上的宾客心思各异,尤其是李哲松,眉头紧蹙:“今日到底是不安生。” “别想那么多,这样大的场合,不安生是肯定的, 但有太子殿下在。” 林修澈拍了拍李哲松的肩膀:“哲松,你……” 林修澈不清楚李哲松对姜梨的看中究竟是因为救命之恩还是别的情愫。 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可偏生太子也参与进来。 李哲松跟太子乃是近亲,他不希望看见表兄弟因为一个女人而生分的场景。 “放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哲松笑了笑:“太子殿下对先太子妃情深义重。” “县主纵然是聪慧,可毕竟年纪小,殿下爱护子民,县主亦是本朝子民,所以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李哲松是魏珩的表弟。 他很清楚当年魏珩为了迎娶郭芙为太子妃经历什么。 所以他觉得,没人能比得过郭芙在魏珩心里的地位。 纵然是魏珩对姜梨有些不同,那也不是男女之情。 “你说的也有道理。”提起郭芙,林修澈放心了。 先太子妃郭芙惊才艳艳,曾前后得了两任储君喜爱,纵然是去世多年,世人提起她。 也总是夸赞怀念。 “封礼宴席结束后,不出三个月,姜家只怕是要给慈安县主举办及笄宴了。” 姜梨马上就要十五岁了。 女子及笄是大事。 及笄宴办完后,就意味着要相看人家了。 燕家这么重视姜梨,只怕求娶姜梨的世家子弟数不胜数。 “我心里有数。”李哲松点点头。 看样子他也将这件事放进了心中。 林修澈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叹了一口气:“若是有兄弟能帮上忙的,尽管知会。” 别看姜梨刚回京没多久,可她聪慧,人又生的明艳。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京都贵女的那股子傲气凌人。 实属难得。 李哲松动心,也很正常。 “我不会同你客气的。”李哲松笑了笑,一张俊脸有些红。 他跟林修澈说话声音小,但宾客多,身侧的公子哥们自然听到了。 也纷纷动了心思。 姜鸢坐在坐席上,虽然很不想承认姜梨今日确实出了风头,光芒四射。 可以往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光彩如今都被姜梨夺走了。 原本该是她成为众人的焦点,如今那些人却将视线都聚集在了姜梨身上。 这叫姜鸢心里难受的厉害,脸色格外苍白,胡氏忽然握住她的手。 倒是吓了她一跳:“母亲,怎么了。” 她脸上露出勉强的笑。 胡氏心疼的很:“鸢儿,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还好,还是先前的小毛病。”姜鸢眼圈泛红。 胡氏很想搂住她安抚两句,但这里人多眼杂,她要是对姜鸢表现的过于关心。 只怕会被人说偏心,这会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再坚持一会,宴席结束后咱们就回家。” “母亲,大姐姐今日这样风光, 女儿真替母亲高兴。”以前胡氏才不会想那么多呢。 恨不得昭告天下对她这个养女的偏爱,如今竟也忌惮起来了。 姜鸢心里不舒服,也要叫胡氏不舒服:“从此后,大姐姐便是母亲的骄傲了。” “母亲一定要养好身子,平安健康,这样才能跟着大姐姐享福。” “说什么享福,我有什么福气可享的。”胡氏拧眉,对姜鸢的话很不赞同。 又忧心忡忡:“阿梨太有主见了。” 这样不听话的女儿,她能有什么福气可享? 若是阿梨听话一些,她说不准能高兴点。 不行,还是得想个办法,叫阿梨听话。 若是阿梨不听话,以后岂不是控制不了了? 第261章嫉妒使人再生恶心 “母亲,封礼结束后,您该给大姐姐张罗及笄宴了。”胡氏虽然依旧厌恶姜梨。 可如今的她提起姜梨时,厌恶压在忌惮惶恐之下。 这叫姜鸢十分抓狂,原本她戏耍姜梨如同戏耍一直蚂蚁一样简单。 靠着胡氏,更是能给予姜梨无限折磨。 可如今呢,竟连胡氏这个亲生母亲都忌惮姜梨,短短时间,就叫姜梨翻了身。 她怎么能不嫉妒怨恨。 “是啊,你们都快要及笄了。”胡氏一顿。 握着姜鸢的手更紧:“鸢儿你放心,及笄宴上,母亲一定叫你大放光彩。” 这些年胡氏一直把姜鸢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事事都为姜鸢着想,甚至还把姜鸢当做了自己的活字招牌,觉得姜鸢获得了荣耀便是她的荣耀。 姜鸢接连受挫,胡氏的心也不好受。 “母亲,可是及笄宴的主角是大姐姐。”姜鸢心里冷笑,脸上装可怜。 她的余光一直撇着姜梨,见姜梨被权贵包围,高高在上。 指甲戳进肉中,就连张晚音对她摇头她也没看见。 一心一意想要对付姜梨:“鸢儿没有大姐姐争气,叫母亲也跟着失望了。” “傻孩子,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是你的母亲,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宠你信你。” 姜鸢一装可怜,胡氏就受不了了。 也是这些年姜涛给她洗脑洗的过于严重,叫她把姜鸢当做了生活的全部。 就算是姜鸢跟姜颂牵扯到了利益,胡氏只怕也不会向着姜颂。 “母亲,您对鸢儿真好,鸢儿会好好孝敬你,叫您当上最尊贵的人。”姜鸢轻轻的将头靠在胡氏肩膀上。 她的眼睛却在盯着姜梨。 恰好姜梨也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她眼底涌起一抹挑衅。 好似在对姜梨说:“看啊,就算你得到了再多又怎样,你的生母依旧不喜欢你,你始终都是一个得不到生母喜爱的可怜虫。” “噗嗤。”姜鸢的挑衅过于幼稚。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以为利用胡氏能重伤姜梨。 姜梨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沈琴问她:“阿梨,怎么了?” 阿梨笑的真好看,要是日日都这么开心就好了。 姜梨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看见了好笑的事。” “哎?在哪里,我也瞧瞧。”沈琴微微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姜梨却笑的更灿烂了,这举动引起了太后的察觉,太后和蔼的说:“阿梨,来,到哀家身边来。” “大娘娘。”姜梨乖乖的走了过去。 魏哲就依靠在太后身侧,姜梨朝着他靠近,太后能感觉到他的激动。 进而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与哀家说说你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说出来也叫大家伙都快乐快乐。” “回禀娘娘,臣女只是想起了戏班子最近演的火热的一出戏,这才笑了。”姜梨微笑着。 太后更好奇了:“哦?” “是哪出戏。” 太后也喜欢听戏,姜梨的话倒是叫她有了几分兴趣。 “就是那场白天鹅啊。”姜梨眨眨眼。 这下沈琴也笑了。 笑的还挺大声的,太后疑惑:“白天鹅?” “哀家没听过,大致是什么内容。” “太后娘娘,这出戏臣女也听过,大概就是天鹅实际上不是天鹅,而是一只丑小鸭。” 沈琴一边说一边往姜鸢胡氏的方向看。 这母女俩大概还不知道这出戏的由来,就是从海产宴后开始爆火的。 戏班子的人都是一群人精,知道姜鸢筹办的海产宴得罪了权贵,刻意策划了这么一出戏埋汰姜鸢。 借此讨好权贵,而这出戏也确实火爆,每次都坐满了人观看。 “听着倒是有看头,下次哀家也听听。”太后点点头。 “啪啪啪。”魏哲忽的拍起了小手,拍的吧唧吧唧作响,大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夜幕之中璀璨的繁星。 太后低头,慈爱的看着魏哲的眉眼:“我们阿哲是不是也想听戏?” “阿哲想。”魏哲点点小脑袋。 他想跟娘一起看戏。 娘喜欢看的,他就喜欢看。 “太后娘娘若是想看,臣妾这就命人将戏班子的人请过来。” 太后身侧不远处,一个貌美宫妃欲图讨好,主动请命:“正好今日是县主的封礼。” “该是更热闹一些。” 贤妃近日来的风头高涨。 没别的原因,因为魏瞻跟王贵妃屡次受挫,她跟魏祥自然就被凸显出来了。 再加上齐妃迫害太后被废,四妃争斗少了一个人,其他的妃嫔自然更要好好表现。 “好,还是贤妃想的周到。”只要魏哲开心,太后自然同意。 贤妃一喜,赶忙道:“臣妾这就去安排。” 她福身,立马下去安排了。 “白天鹅这出戏我前两日刚看过,唱的确实好,再听一次也无妨。” 有节目能看,气氛就会活跃一些,不会太严肃。 贵女们嘀咕着:“只是咱们爱听,有些人怕不爱听。” 她们的余光往姜鸢那边看。 姜鸢虽不知道白天鹅讲的是什么,但姜梨刚刚的解释她也听进了心里。 知道姜梨是在埋汰她,她气的眼圈通红,纤瘦的身子抖了起来。 胡氏还以为她冷,问:“鸢儿,是不是难受的更厉害了?” “母亲,女儿没事,女儿只是激动的。”姜鸢低下头。 她眼神中的恶被姜梨刺激的已然藏不住。 若是叫人看见,定会害怕。 “近日来,建宁伯爵府倒是十分热闹。”姜鸢跟胡氏的模样始终引起夫人贵女的注意。 有夫人语气不明的说:“倒是叫咱们真看了一出大戏。” “可不是,说起来都是因为姜二姑娘而起。” 女眷们小声蛐蛐。 自然都是在嘲笑姜鸢的。 张晚音坐在席位中,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眉头拧起。 姜鸢坏了名声,以她的性子,只怕会忍不住再对姜梨动手。 这岂不是中了姜梨那小贱人的诡计? “潘妈妈,你……”今日不能再惹出事。 否则火就真的烧到了姜鸢身上。 张晚音思衬着,喊了一声潘妈妈,还没等她吩咐,远处席位上的姜鸢就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张晚音心里咯噔一声,想找个借口追上去,却被其他夫人打断了。 等她再回过神,姜鸢又回来了。 这一来一回间,不知又安排了什么,张晚音心绪有些不宁,而贤妃的动作也快。 一会功夫,已经将戏班子的人请到了庭院唱戏了。 第262章季宁的约见 “鸢儿,你做什么去了。”姜鸢掐着点回来。 胡氏提着的心放下了。 戏快要开始了。 这个时候姜鸢进进出出的,太惹人注目了。 她不由得拧了拧眉,觉得这些日子姜鸢真是有些太沉不住气了。 “母亲,女儿不知怎的,肚子有些不爽利,如厕的次数多了点。”姜鸢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胡氏。 “开始了,快看,这次好似换了班主亲自登台。”胡氏一顿。 刚想再问两句,下一瞬,台上的戏子们已经开始表演了。 她被吸引了视线,随着众人一起朝着台上看去。 今日来的戏班子是建康城有名的锣境曲社。 每次锣境曲社编排的戏都会火爆京都,引得其他戏班子争相效仿。 这出白天鹅的戏份,便是锣境曲社第一个编排的,果然爆火,权贵们纷纷前往观赏。 “呀,原来这就是白天鹅啊,果真是……”锣境曲社中的角儿功底都是响亮亮的。 他们咬词清晰,演绎能力突出,只看了一会,便叫人听出了其中的奥妙。 这白天鹅,说的不正是姜鸢么,故事的框架,就是以姜家为基础。 其中还有一个夫人扮演的角色,一揣度,便能想到她扮的是胡氏的身份。 “嘶。”胡氏不傻,听了一会也听出来了。 尤其是那台上的角儿还大着肚子,叫她不得不联想到当年怀姜梨时她出门听戏的场景。 这一想,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微微抖了起来,眼底迅速泛起一抹水光。 她爱听戏,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也会成为画本子中的一员,被人编排成了戏当众表演。 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阿梨她,竟害自己的母亲。”胡氏气的咬牙切齿。 就怪姜梨刚刚对太后提起这出戏。 若非如此,怎会在这么多权贵跟前上演。 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她的脸么。 “母亲,大姐姐应该不是故意的。”姜鸢又何尝不羞愤。 那唱戏的角儿只是含糊的扮演了胡氏,可整场戏说的分明是她这个姜家养女! 说她鸠占鹊巢,说她心思歹毒! 姜梨,好恶毒的心思! “好,唱的好!”除了老夫人,姜家其他人的脸色都十分精彩。 可见是被这出戏给膈应的。 可其他人就不会想那么多了,他们沉浸在戏子们精益的表演之中,看的起劲。 还纷纷喝彩:“唱的真是好啊。” “可不是,不亏是锣境曲社。” “唱的果真是不错,就是……”夫人贵女们也对这戏赞不绝口。 古代没什么娱乐项目,所以看戏听戏成了大家热衷的,尤其是权贵,每日几乎都会结伴相邀去看戏。 荣国公夫人坐在席位上,看着台上上演的戏份,也想夸赞两声。 可转念一想,想到了这出戏埋汰的是姜鸢,她接下来的话就没说出口。 只咳嗽一声:“锣境曲社的功底一直不错。” 她夸这戏好,就是帮着埋汰姜鸢。 姜鸢对她跟季宁有恩,她不能那么做。 “宁儿,你怎么了?”荣国公夫人用帕子掩了掩口鼻,头微微低着。 季宁就坐在她身侧,这会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白了。 荣国公夫人吓了一跳,赶紧去摸季宁的额头:“宁儿?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母亲,我没事,我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后院如厕。”季宁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 头上戴着华贵的头饰,虽然年纪很小,可季宁却十分爱美。 平时看见荣国公夫人有什么华贵的首饰,季宁都撒娇将首饰要过来。 因为生季宁时难产,荣国公夫人对这个小女儿格外宠溺,不管季宁有什么要求。 荣国公夫人都会满足,这会听到季宁说肚子不舒服,她慌了:“肚子不舒服?” “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今日也没有海产啊。” 她嘀咕着。 自从姜鸢举办的海产宴叫宾客们中毒,海产便不流行了。 富贵人家一度下令禁止府中人食用海产。 荣国公夫人更是时刻盯着后厨,不叫季宁再碰一下。 “母亲,叫平奶娘跟巧儿陪着女儿便可以了。”季宁有她的事要办。 若是荣国公夫人陪着她一起,不方便她施展计划。 “可是。”荣国公夫人不放心。 季宁对她撒娇:“母亲您不能离席,今日姨母没来,您要是再离席了,只怕太后娘娘会注意到。” 太后及重规矩,她坐在上头,席位上的人轻易无法离开。 “好吧。”荣国公夫人摸了摸季宁的小脸,眼神宠爱:“还是我们阿宁懂事。” 季宁不仅生的十分可爱,还很早熟懂事。 季家的人都很喜欢她,对她的要求无有不从。 “奶娘,巧儿,咱们走吧。”季宁余光往姜鸢那侧撇了一眼,带着平奶娘跟巧儿往后院走。 她人小小一个,这个年纪正是憋不住屎尿的时候,离席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小小姐,今日来的权贵太多了,您……” 离开庭院,依稀还能听到庭院中人的叫好声。 平奶娘忧心忡忡,想劝季宁今日不要动手,季宁却挥挥手:“她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 这个她,说的自然是姜鸢。 该死的姜鸢,是被姜梨刺激的疯了,才会着急的逼迫自己。 自己要是不按照她说的做,那么身世就会被抖出去。 “巧儿,本小姐觉得还有些冷,你去给我拿件斗篷来。”巧儿是个十岁的小丫头。 为人木讷,原本荣国公夫人 不想将她派给季宁的,可季宁非要她。 她就留在了季宁身边,不管季宁说什么做什么,巧儿都不会多想:“是,奴婢这就去。” 巧儿蠢笨无脑,正是季宁需要的。 太机灵聪明的丫头,会察觉到她的秘密。 “小小姐,姜鸢威胁咱们,可咱们也并非是全然没有应对之策,何必非要受她威胁。”巧儿走了。 平奶娘说话更加没有顾忌:“何必非要在今日冒险。” “你懂什么。”这里没外人,季宁是彻底不装了。 从她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她就将骨子里的阴暗低下在无人的时候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会她眼神阴暗,哪里有半点小孩子的可爱,像是一个套着小孩皮囊的侏儒: “只有今日先动手,才能叫姜鸢觉得咱们一点后手都没有。” “这样一来她才能放心。” 季宁长呼出一口气:“另外,姜梨确实厉害,她越厉害姜鸢就越落魄。” “焉知哪一日姜鸢被逼急了将咱们的秘密抖出来,所以姜梨也是咱们的敌人。” “你去传话,将姜梨约到兰亭,就说我有话想与她说。” 季宁视线看向远处的兰亭。 兰亭坐落在水池上,水池中的水很深,要是掉进去,足矣惊动旁人。 第263章落水了 “老奴这就去。”平奶娘扶着季宁:“在那之前,老奴先陪小姐去兰亭吧。” 季宁是平奶娘的亲孙女。 是她儿子临死前留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独苗苗。 在外人跟前,平奶娘看着季宁的眼神尚且有顾忌。 如今只有她们祖孙两个单独在一起,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平奶娘都露出了亲昵。 这要季宁觉得十分厌恶,低垂的眉眼中并设出一抹寒光:“奶娘,你我身份有别。” “咱们的处境危险,不管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都应当注意。” 季宁抽回了手,态度显得十分疏离。 不仅疏离,还有压制不住的嫌弃。 她在国公府享受了荣华富贵,自然不甘心再当回低贱的百姓。 至于平奶娘,她也不过是想先稳住对方,省的对方将秘密抖出来。 另外一点,她年纪还太小,能用的心腹有限,还用得着平奶娘。 “老奴记住了。”平奶娘眼神暗了暗。 季宁语气不耐烦,挥挥手:“兰亭离这里不远。” “我自己能过去,再说了一会巧儿也回来了,你快去办事吧。” 事情早些办好,她也能早些从这里离开。 “是。”平奶娘有些不放心的往兰亭的方向看了一眼。 季宁独自一人已经走了过去。 “巧儿,你回来了,快些过去陪小小姐。”季宁虽然早熟,但年纪毕竟还小。 平奶娘觉得心里不踏实,一步三回头。 刚走出没几步,恰好巧儿抱着一件粉色的斗篷回来了,平奶娘松了口气。 交代道:“务必要好好伺候小姐,知道么。” “奴婢明白。”巧儿低头,还跟平时一样乖巧木讷。 “嗯。”平奶娘颔首,这才朝着前院去了。 “巧儿,你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将斗篷拿过来。”如今的天气还不算暖和。 季宁穿的有些单薄,这会冷了,喊着巧儿:“快过来啊。” 她更不耐烦了。 因为心里装了事,整个人也显得很急。 “奴婢来了。”巧合抬起头。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原本呆愣愣的神色忽然变的有些不一样。 季宁没注意到,一边示意巧儿跟上,她一边往前走。 兰亭离这里确实不远,很快季宁跟巧儿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前院,戏班子的戏子还在唱戏。 太后尤为喜欢听戏,贤妃干脆吩咐戏班子多加了两场戏。 平奶娘去庭院寻姜梨,却没见姜梨的身影,多方打听,才知姜梨到兰漪阁换衣裳了。 “姑娘,门外有一个婆子来找,说是受了荣国公府小小姐的吩咐来寻姑娘的。” 兰漪阁,姜梨刚换好了一身衣裳。 这身衣裳轻便,料子不必先前的衣裳差,可轻快许多。 姜梨觉得一身轻快,惠心又给她挽了一个松散的鬓发,衬的她有种慵懒美。 冬月从外走进来,回禀:“姑娘,那国公府的小小姐年纪那么小,咱们平时与她又无来往。” “只怕是没什么好事。” 姜鸢跟荣国公府的人走的那么近,季宁不去约见姜鸢,约见她们姑娘干什么? “季宁要见我?”姜梨一顿,语气幽幽:“提前了么。” “姑娘,什么提前了?”冬月跟惠心糊涂,不明所以。 姜梨摇摇头:“没什么。” 前世季宁约见她,是在两个月后。 今日就约见她,可见是被姜鸢逼急了。 也罢,处理一件事也是处理,多件事也是处理。 只不过今日这阵仗太大了些。 “姑娘,您要去么,要不奴婢将那老婆子打发走。”冬月说。 姜梨摆摆手:“不必了,去告诉她,我一会就出去。” “姑娘,为什么。咱们分明跟荣国公府没来往。”冬月不明白。 只觉得去见季宁,或许又要惹出麻烦来。 “不去见季宁,来日只怕要传出咱们故作清高,就连荣国公府也看不上的传闻了。” 传她的传闻没关系。 可这件事毕竟也牵扯了沈家跟丽妃。 况且,这次能拒绝,下次呢,只要姜鸢跟季宁不死心,始终还是防不胜防。 “是,奴婢这就去。”冬月福福身,转身往外走。 “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寻老夫人。”姜梨的神色并不轻松。 惠心比冬月细心,察觉到了,小心的问:“荣国公府的小小姐是季家全家的命根子。” “一旦她有个什么,季家全家都会拼命。” 惠心也怕这次又是阴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能避开一日,可却避不开天长地久。”姜梨目光深远: “还是要斩草除根。” “不必去寻祖母,去将小殿下带来与我一起。” 她来换衣裳。 正是因为要照顾魏哲。 “是。”惠心放心了不少。 魏哲一心护着姜梨,就魏哲在,就多一份保障。 兰漪阁外。 平奶娘等了一会,莫名觉得有些心慌,咬咬牙,催促冬月:“请姑娘再去通报一声。” “我家小小姐还在兰亭等着呢。” “奶娘这么急做什么,我家姑娘要见人,也得穿戴整齐不是,这是基本的待客之道不是么。”冬月撇了平奶娘一眼。 这老婆子越着急,就越证明事情不对。 她也更加警惕了:“再说这里离兰亭不远。” “小小姐邀约我家县主欣赏风景,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不是么。” “姑娘说的是。”冬月跟在姜梨身边的这些日子长进了不少。 说起话来也变得牙尖嘴利。 平奶娘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等啊等,姜梨终于从卧房中出来了:“要奶娘久等了,咱们现在就去寻小小姐吧。” “多谢县主,老奴这便给县主带路。”平奶娘心头窃喜。 脑袋里酝酿着跟季宁的计划,在前面领路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惠心扶着姜梨的手微微用力,姜梨点点头:“没事。” 兰亭风景优美,四周都是人工开采出来的湖水。 湖水清澈波光粼粼,映照着四周的景色,在湖面上又虚幻出一副景象。 叫人一来这里便觉得心旷神怡,忍不住长呼几口气。 “小殿下,这里水多,温度低,您披上斗篷吧。”孔嬷嬷贴心的为魏哲披上衣裳。 魏哲脸蛋儿红红,大眼睛在兰亭中寻觅姜梨的身影:“嬷嬷,娘亲呢。” 兰亭很大,找人还是有些费劲的。 魏哲看啊看啊,就是没看见姜梨的身影。 小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哒哒的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没两步,只见一个粉色的斗篷飘在湖面上,魏哲眼睛一瞪,猛的顿下: “这里还有别人?” “小殿下。” 孔嬷嬷也注意到了那诡异的粉色斗篷。 镇国公府府中的奴仆遍布,就连湖面水池也是有人时刻清理的。 绝对不会有衣裳漂在湖面上。 “噗通。” 孔嬷嬷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赶紧拉着魏哲。 忽的,只听噗通一声,湖面泛起兰漪,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下一瞬,一个婆子的喊声响彻四周:“不好了,我家小小姐落水了。” “小小姐被慈安县主推进了湖水中。” 第264章姜梨残杀了季宁?! “你这婆子乱喊什么,我家县主还未曾与小小姐碰面,如何推她下水?” 冬月疾言厉色:“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快来人啊,来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 兰亭四周的湖水很深。 季宁通水性,可平奶娘还是止不住的担忧,生怕出了岔子,叫季宁受苦。 这会一边拖住姜梨,一边高声呼喊:“来人啊,快救救我家小小姐。” “你放开县主。”平奶娘干脆耍起了无赖。 她猛的拉住姜梨,生怕姜梨跑了,坏了季宁的计划。 “来人啊,救命啊,慈安县主推了我家小姐落水。” 平奶娘一心咬死姜梨,眼睛却紧盯着湖面上的那个斗篷。 她认得那个斗篷,是荣国公夫人亲手为季宁缝制的。 斗篷飘在湖面上,平奶娘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 忽的,却见那斗篷彻底浮起,斗篷下像是被人给撑起来了一样。 “啊!”平奶娘眼瞳一缩,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她察觉到季宁或许出事了,也顾不得拉着姜梨,赶紧跑庭栏前呼喊:“小姐,小姐!” “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 她喊的撕心裂肺,眼睛通红,惠心往湖面上看了一眼,也有些急了: “县主,小小姐出事了。” 斗篷下有人! 且还是漂浮起来的人。 只有死人才会这样。 若斗篷下的尸体是季宁,岂不是意味着季宁死了? 平奶娘想害县主,又怎么会放过县主。 “别慌。”这场面前世姜梨经历过一次。 她呼出一口气,心道人心的险恶远比世人想象的更深。 季宁以为姜鸢在她的算计之中,可她不知道姜鸢那恶鬼的心思有多歹毒。 会用活生生的人命为自己铺路,达成目的。 “救命啊,快救我家小小姐!” 平奶娘的声音越发的凄厉。 因为过于担心季宁,她甚至想跳下去救人。 姜梨冷静吩咐:“惠心冬月,拉住她。” 季宁已经遭遇不测。 她身边有姜鸢安插的内奸。 命是保不住了,可平奶娘得活着,她要是死了,后续就无法翻身了。 “是。”惠心冬月咬咬唇,冲上前拉住平奶娘。 她们用尽全力,绝对不能叫平奶娘坏了事。 “你为何那么狠心!”平奶娘救季宁心切。 被姜梨的人拉住,眼神充满了仇视:“你这个凶手!” “我是凶手?”小人之所以成为小人,无外乎是因为她们卑劣自私。 平奶娘觉得季宁出事了,便不分缘由的将罪名安在了姜梨头上。 她怪姜梨太磨蹭了,迟迟没从兰漪阁过来,还导致季宁出现了意外。 姜梨有些想笑:“从始至终,我与小小姐连面都没见上呢,怎的成了凶手。” “况且奶娘一口一个你家小小姐遇险了,你怎的那么笃定?莫非你事先就已经知道?” 姜梨目光犀利,语气也犀利。 平奶娘心道姜梨果真厉害,但这会她顾不得旁的,一心只想救季宁:“我不同你啰嗦。” “要是我家小姐出了事,荣国公府绝对不会饶了你。” 她威胁姜梨。 姜梨却表现的不在乎,视线看向西面,魏哲跟孔嬷嬷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我便在这里等着国公府的人来!” 前院,戏台子上的戏子还在咿咿呀呀的唱戏。 台下的人纷纷叫好,康和也看的入了迷,还是身侧的宫女提醒她。 她才朝着荣国公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季宁还没回来?” “没呢。”宫女回。 下一瞬,两个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来,打破了这热闹的气氛:“不好了,出事了。” “嘶。”荣国公夫人觉得心慌。 季宁去了太久,她心绪不宁,这会难受的厉害。 看见两个小丫鬟,她猛的倒吸一口凉气站起来。 “大胆!太后娘娘跟前,岂容你们放肆!”好端端的一场戏被破坏了。 贤妃气恼起身,训斥:“你们怎的那么不懂规矩。”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两个丫鬟身上穿着的衣裳是镇国公府的。 贤妃到底是留了面子,陆氏起身紧跟着道:“出什么事了。” 府上的下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绝对不会这么慌张。 “夫人,是荣国公府的小小姐出事了。” 丫鬟也不想这样。 可实在是事情闹的太大了。 季宁可是季家人的命根子啊。 她要是紧紧是落水了还好说。 可…… “宁儿怎么了。”果真是季宁出事了。 荣国公夫人惊呼一声,两眼一黑,身影不稳,和康赶紧走上前:“小姨,宁儿不会有事的,您先别慌。” 和康太清楚季宁在荣国公夫人心中的地位。 询问丫鬟:“快说,宁儿怎么了。” “呜呜呜。”丫鬟被问的哭了起来。 她们也是知道季宁的身份的,但姜梨身份同样贵重。 她们实在是为难,但又不得不说:“小小姐落水了。” “什么。”丫鬟话落,荣国公夫人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院跑。 她根本不知道季宁在哪里,就算跑过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和康紧紧的拉住她,又问:“宁儿在哪里?怎的会落水?” “在兰亭。”丫鬟回。 陆氏看了大***一眼,大***点点头,陆氏走过来:“怎的会落水?” “回夫人,小小姐的奶娘说。”丫鬟有些难以启齿。 陆氏道:“说什么了,你别吞吞吐吐的。” 陆氏心中也有些不好的预感。 看丫鬟为难成这样,莫非此事还与镇国公府的人有关? “奶娘说是慈安县主推了小小姐落水。”丫鬟的头扣在地上不敢抬起来看众人。 “什么?慈安县主推了季宁?” 丫鬟话一出。 宾客们纷纷惊呼:“不可能吧。” “慈安县主跟季宁无冤无仇,怎的好端端的会推她呢?” “是啊,这不太可能,莫非是有什么误会?” 宾客们下意识的帮姜梨说话。 一来是因为觉得姜梨跟季宁两个人实在是不相干。 二来自然是对姜梨有好印象,这才主动帮着解释。 姜鸢坐在胡氏身侧,胡氏被惊的起身,她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知因为在对胡氏说,还是故意想告诉别人,姜鸢犹豫的开口:“莫非是因为我?” “鸢儿,别胡说,这件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胡氏猛的开口。 她不懂姜鸢怎么那么傻,这个时候将她自己扯进来了。 “我一向与宁儿关系好,大姐姐她……”姜鸢含糊不清的引导众人。 叫人以为姜梨是因为她这才迁怒了季宁。 “都别愣着了,快过去看看。”和康眉头紧皱。 她跺跺脚,紧紧的扶着荣国公夫人:“小姨您先别慌,一定不会有事的。” “夫人,小小姐她落水后,没了气息了。” 丫鬟身子抖成了筛子。 她们说话都在发抖,季宁要只是简单的落水了,她们不会慌成这样。 可问题的关键是,季宁死了! 死在了镇国公府,姜梨还被平奶娘咬定为凶手。 这局怎么破? 第265章让姜梨偿命 “什么!” 丫鬟的话叫在场的人纷纷惊呼出声。 什么叫没了气息? 难道季宁死了? 不过是落水了而已,怎的会死。 “小姨。”荣国公夫人惊闻噩耗。 一度要撅死过去。 和康紧紧的扶着她,这才不至于叫她倒在地上:“小姨,别听这丫鬟胡乱说话。” “宁儿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和康心里也没谱。 “大姐姐下手未免太重了,宁儿只是一个孩子。”其他人是惊讶。 而姜鸢,则是直接哭出了声,将矛头直指姜梨:“宁儿天真善良,是我所见过的孩童中,最纯真率性的一个。” 她一边在埋汰姜梨,一边叫荣国公夫人更伤心难受。 进而一会亲眼看见季宁的尸体,才会揪着姜梨不放。 “住口!休要胡说。”老夫人怒斥:“哪里轮的到你插嘴。” 姜鸢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点都没有为姜家着想的意思,好似她不是姜家人似的。 这些年姜梨养育她,当真是白养了。 “母亲,您责怪鸢儿做什么。”胡氏是个拎不清的。 纵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拎不清:“阿梨太骄傲了,这才闯出了祸事。” 看吧,她就说阿梨迟早有一日还是会闯祸牵连全家的。 自己这个当母亲,又能独善其身么。 老夫人就是被阿梨蒙蔽了,这才那么纵着阿梨。 “我要去找宁儿。” 宾客席上鸦雀无声,太后在,大***也在。 这个时候谁说话,那不是将自己衬托出去了么,又不是什么好事。 自然要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荣国公夫人尖叫一声,朝着兰亭飞奔。 和康赶忙追:“小姨,您别慌。” 她怕荣国公夫人慌张之下再出事,那样岂不是太悲哀了。 “快,去寻母妃,就说国公府出事了。”和康一边追着荣国公夫人。 一边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用最快的速度,一定要将母亲尽快请来。” 要是季宁真有个什么。 只怕只有丽妃出面,才能稳住荣国公夫人。 “是。”兹事体大,宫女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丝毫不敢耽搁,赶忙出府去宫里寻丽妃。 兰亭。 四周已经围满了奴仆跟侍从。 奴仆是镇国公府的,侍从是东宫的。 魏哲抿着小嘴,小手被姜梨牵着,时不时的抬头看看,而后比划着手势:“娘亲,没事的。” 娘亲没有杀人。 刚刚他与孔嬷嬷都看到了。 湖面上先有的尸体,娘亲会那个奶娘才过来的。 “小殿下,臣女没事。”姜梨对着魏哲摇摇头。 微微附身,语气中满是关怀:“这里凉,小殿下先去寻太子殿下好么。” “阿哲不走,阿哲要留在这里陪娘亲。”魏哲小模样严肃: “娘亲不要赶阿哲走。” 他是证人,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他要是走了,娘亲肯定会有更大的麻烦。 “小殿下,这不关你的事,你先离开。”姜梨的语气也认真了许多。 孔嬷嬷守在魏哲身侧,没瞧见姜梨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 “小小姐,您醒醒啊,您别吓老奴啊,老奴只不过是离开了一会,您怎么就遭了毒手了。” 兰亭岸边,平奶娘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她守在季宁身边,双眼无神,眼泪扑朔扑朔的往下掉:“怎么会这样。” 今日原本季宁落水是要陷害姜梨。 但季宁怎么会死。 她们的计划中没有这一环节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是姜梨,都是她太磨蹭来晚了,这才导致季宁在湖水中泡了太久。 或许是季宁腿抽筋了,没撑住这才遇了难。 “你这个杀人凶手!”一时间,平奶娘将所有的怨气都朝着姜梨倾泻。 认定姜梨是害死季宁的凶手,一心想给季宁报仇:“荣国公府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你害死了我们小小姐。” 都是姜梨这个扫把星。 她要是不回京都,姜鸢怎会因为怨恨而找上季宁。 这样季宁就不必冒险算计姜梨而丢了一条命。 根本原因,都是因为姜梨回京了! 她为何不老实的待在庄子上,为何一定要回京都害人。 “我跟你拼了,我要为我家小姐报仇!” 平奶娘死了亲孙女。 她想杀姜梨泄愤。 冬月气的小脸白花花的:“你闭嘴!” “我家县主从始至终都没见过你家小小姐的面,谈何害她。” “反倒是你今日主动寻到我家县主,说是小小姐要见她,我看这根本就是你们设计好的。”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难道宁儿要用自己的命算计大姐姐么。” 冬月话落,身后脚步声嘈杂而至。 姜鸢搀扶着胡氏走在前头。 或许是胡氏害怕,走的格外的快,待看到躺在草地上脸色惨白的季宁。 胡氏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姜鸢则是第一时间反驳冬月: “宁儿是个好孩子。” “她活泼天真,又与大姐姐无冤无仇,怎会害大姐姐。” “是啊,你也说我与季宁无冤无仇,那我又怎么可能会害她落水。” 姜梨神色平静。 她淡淡的撇了姜鸢一眼。 这一眼太淡定了,淡定的叫姜鸢觉得姜梨好似知道这一切是她设计的一样。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这就要问问大姐姐是怎么想的了。” “宁儿!”荣国公夫人赶到前抱了一丝幻想,觉得是府中的丫鬟传错话了。 亲眼所见季宁没有气息的躺在草地上,她崩溃了,尖叫着朝着季宁的尸体冲了过去: “宁儿,你别吓母亲。” “母亲来了,别怕,有母亲在。” 她疯了一样的抱着季宁的尸体,想唤醒季宁:“宁儿你醒醒啊。” “母亲来了,母亲来了。” “快去。”刚刚丫鬟去前院传消息。 大***第一时间叫崔妈妈请了燕家的府医吴硕。 吴硕医术精湛,大***示意他去探季宁的脉搏。 吴硕赶忙低着头过去,伸手一探,他脸色一变,摇摇头,大***的脸色瞬间沉了。 “小姨,宁儿她已经去了。” 和康的眼圈也红了。 吴硕的意思她明白,她也不愿意相信宁儿就这么死了。 好不真实的感觉。 她是不是在做梦,一会梦醒了,宁儿没出事,还好端端的活着。 “夫人,是慈安县主推了小小姐落水,这才害了小小姐的命。” 平奶娘跪地凄厉的喊:“是慈安县主害死了小小姐。” “夫人,您要为小小姐报仇啊。” 平奶娘声嘶力竭,惨痛无比。 对付姜梨是季宁生前的心愿,季宁死了,她就要叫姜梨给季宁赔命。 “姜梨!你为何要杀害宁儿。”平奶娘从季宁还是婴儿时便在身边照顾。 她待季宁如同亲女,荣国公夫人看在眼中,此刻丝毫都不怀疑平奶娘的话。 平奶娘说是姜梨杀了季宁,她就信了,眼中全是恨意:“杀人偿命。” “姜梨你杀了我女儿,我要叫你偿命!” 第266章凶手是谁 “阿梨绝对不可能杀人。” 燕蕊跟燕衡无条件信任姜梨。 他们挡在姜梨身前,维护之意昭然若揭:“莫要说季宁跟阿梨无冤无仇,阿梨没有任何作案的动机。” “就算是有,阿梨没傻也没疯,怎么会在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上动手。” “够了!你们燕家刚认了姜梨为亲,自然会帮着她说话。” 荣国公夫人抱着季宁冰冷的尸体,眼底的泪水仿佛变成了血水: “平奶娘从小就照顾宁儿,她绝对不会撒谎的。” “难道你们的意思是,平奶娘是故意为难姜梨的?” “奶娘她照样跟姜梨无冤无仇,为何要冤枉姜梨,而宁儿更是与姜梨没有交集,又怎么会不惜用自己的命陷害姜梨。” 季宁死了,就是死局。 若是她不死,那么有燕家跟其他权贵的维护,此局尚可破解。 所以,季宁得死,也必须得死,姜鸢不会容许她活着。 这一点,姜梨看的透彻,可平奶娘看不透,反倒是正中姜鸢的轨迹,针对上了姜梨。 不得不说,季宁蠢,平奶娘更蠢。 “五哥,燕姐姐,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然世人还以为我真做了亏心事。” 姜梨低叹一声,从燕衡跟燕蕊身后站了出来: “我姜梨行得端做得正,我光明磊落,原本无需解释什么。” “可今日一再有人冲着我来,我若是不自证清白,只怕是死路一条。” 姜梨扶额苦笑。 众人一顿,纷纷对视,眼神疑惑,仿佛在说:“是啊,今日的封礼确实不太平。” “先是伊志攀咬,后又出了季宁落水而死的事,很难不叫人怀疑。” “我相信慈安县主的人品。”贵眷们心里这样想,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事情的真相没明了前,她们帮姜梨说话,就是得罪了荣国公府,就是得罪了丽妃跟和康。 可佘青敢说,也敢站出来:“我相信以县主的品性,绝对不会做出谋杀他人性命的事。” “反倒是某些人,是不是有些心急了,这才迫不及待的跳出来。” 佘青撇了姜鸢一眼。 这太过于直白,姜鸢顿时脸色白了红,红了又白:“佘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佘青冷笑:“字面上的意思。” “县主慈善,不会杀人,可在场有的人却是狠心的,手上沾染着人命呢!” “嘶。”佘青这意思是,怀疑姜鸢。 宾客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张晚音则是眼神一暗。 今日的计划原本天衣无缝,除非姜梨真的能未卜先知。 可姜鸢错就错在太心急了,太心急想要对付姜梨,叫姜梨惹上事。 前有伊志攀咬,后再出了季宁惨死的事,众人就算是再怀疑,也会保留几分犹豫。 这一步棋,姜鸢还是走错了。 “这奶娘既然口口声声的说是县主害死了宁小姐,不知有什么证据。”张晚音说道。 申梅英立马也跟着道:“是啊,有什么证据。” “老奴亲眼所见是县主推了我家小小姐。”平奶娘死咬姜梨不放: “老奴就是人证。” “你胡说!我们也是人证,我家县主当时站在兰亭之中,而小小姐的尸体当时飘在湖面上。”冬月跪地: “奴婢用性命担保,宁小姐的死与我家县主无关。” “奴婢也是证人。”惠心也跟着跪下。 荣国公夫人悲痛冷笑:“你们都是姜梨的人,自然要帮着她脱罪。” “那么只凭这奶娘的一句话,也无法给我孙女定罪。”老夫人拄着拐杖。 她年纪大了走路慢,可一步一步走到姜梨身边,却格外的坚决:“我孙女不会杀人。” “她与季小姐没有过节,况且,我听了前因后果,是宁小姐派奶娘约见我孙女的。” 既然是季宁主动约见姜梨,谁知道她跟平奶娘主仆两个在谋划什么。 “是啊,这也说不通。”严雪翎喃喃:“可是季小姐她死了。” 话反过来说,就算是季宁想陷害姜梨,可也没必要用性命去陷害吧。 这不是更说不通么。 “就是慈安县主杀了小姐,夫人,您要为小姐报仇啊。” 平奶娘对着荣国公夫人砰砰磕头:“小小姐还那么小,她可是夫人您当年拼死生下的啊。” “夫人,小小姐走的冤枉啊。” 季宁救不回来了。 刚刚平奶娘已经检查过了,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咬死姜梨,让事情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宁儿,我的宁儿。”平奶娘的话无异于是在荣国公夫人伤口上撒盐。 她抱着季宁的尸体,哭的凄凉:“宁儿你不能就这么丢下娘亲。” “你是不是在跟娘亲开玩笑,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娘亲。” 她摇晃季宁。 季宁一点反应都没有,荣国公夫人悲痛欲绝,眼神慢慢灰暗。 “此案疑点重重,案发时,不知有谁还在现场。”燕衡拧眉。 他久经战场,战场上也有死伤,他也查过不少棘手的案子。 第一反应就是季宁背后有人,这是一出连环算计。 躲在最深处的人最后的目的很显然就是阿梨。 “没有别人,只有我与平奶娘。”魏哲小脸黑漆漆的。 他知道平奶娘在污蔑姜梨,想为姜梨解释,站出来作证。 可姜梨却先开口,孔嬷嬷一顿,看着姜梨的眼神更加复杂。 又听姜梨道:“当时兰亭附近没有别人,只有我与平奶娘。” “我到兰亭,就看到了季小姐的尸体飘在湖面上。” “你撒谎!”平奶娘怒斥:“老奴亲眼所见是你推小小姐落水。” “时间呢,我是何时推的季小姐。”姜梨反问。 平奶娘立马道:“将近半盏茶前。” “我与你确实是在半盏茶前到的兰亭,那么便叫仵作验尸,看看季宁是在何时咽气的。” “我记得燕姐姐曾与我说过,这兰亭周围的湖水中是养了鱼的。” “那些鱼是从皇宫的御花园中移过来的,早些年,燕国使臣送了一批罕见的多嘴金鱼,就养在御花园中。” 姜梨声音低低,她不慌,始终淡定,慢条斯理的道:“我在庄子上时曾看过一本手札。” “手札上记载着,多嘴金鱼其实最喜欢一种食物,那便是人肉,季宁掉进湖中,若是时间超过了半盏茶,那么那些多嘴金鱼一定啃食了她的尸体。” “只需要验一验,便能知晓究竟是我撒谎了,还是撒谎的另有其人。” 第267章放肆,胆敢说小殿下是杀人凶手 “对对,我也记得那些多嘴金鱼。”燕蕊眼前一亮: “我这就命人将那些多嘴金鱼打捞上来验一验。” 燕蕊看了大***一眼。 大***点点头,表示很支持。 季宁的死不查清楚,不仅姜梨会被牵连,就连燕家也难逃起身。 背后之人谋的可真大。 “我看倒是不如先检查一下季小姐身上有无伤痕吧。”有夫人小声的提议。 荣国公夫人红着眼睛:“那怎么行。” “难道我女儿死了,尔等还要玷污她的尸体么!” 季宁是她的心头肉掌上宠。 这会她也就是撑着一口要为季宁报仇的气才不至于昏厥倒下。 和康脸色不好,嘴唇微微蠕动,仿佛要说什么,可到底是没说出口。 若是以往,她绝对会帮着荣国公夫人指责姜梨,可海产宴上,姜梨帮她挽救了名声。 她无法,也不能那么做。 但季宁死了,从此后,她与姜梨注定当不成朋友。 “我与你一起去。”荣国公夫人挡在中间不肯叫人检查季宁身上是否有伤。 燕衡扭头看向燕蕊:“先将水池抽干。” 出了这样的事,只怕兰亭以后要封锁起来了。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镇国公府。”姜梨语气愧疚。 燕蕊摇摇头想说这不是姜梨的错。 却听大***的声音传来:“孩子,真说起来,或许还是燕家连累了你。” “***殿下。”姜梨有瞬间的失神。 ***分明知道季宁的死是冲着她来的。 为何要将燕家推出去呢。 就为了护住她,就为了多给她争取一点时间么。 她真的值得么。 毕竟从一开始接近大***、接近燕家,她便是有私心的。 “***殿下,您的意思是,这是一场冲着荣国公府跟镇国公府的阴谋!”大***刻意营造阴谋论。 贤妃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不由得一阵后怕:“难道今日混进来了萧太妃的余孽!” 若真如此。 这宴席上的宾客岂不是都有危险。 “快,保护太后娘娘。”贤妃越想越害怕。 一来是有私心讨好太后,二来也是真的怕太后会出什么岔子,以身挡在太后身前:“快来人!” “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目光深深。 她看了大***一眼,沉声看向姗姗来迟的魏珩:“难道当真与萧太妃有关?” 她自然不信姜梨会杀害季宁。 或许真的是有人想利用季宁的死挑拨荣国公府跟镇国公府。 “皇祖母,孙儿已经命侍从将兰亭周围全部拦住,在案子没查清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魏珩面色凉如冬水,他又吩咐:“夜鹰,将东西带上来。” 魏珩的到来总是叫人觉得有安全感。 女眷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好奇的看着夜鹰。 只见夜鹰带了两个侍卫,侍卫拿了大包走近。 “多嘴金鱼。”大包散开,里面的多嘴金鱼蹦蹦跶跶的,燕蕊失神:“太子殿下与阿梨想到一处去了。” 动作也真够快的。 在他们行动之前,魏珩已经命人将多嘴金鱼捕上了岸。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诸位贵客,请看。”夜鹰附身捡起一条多嘴金鱼。 他的手轻轻一动,多嘴金鱼就被剖开了鱼肚子。 “好臭。”一股腥味涌来。 严雪翎掩了掩口鼻:“鱼儿食用鱼食,怎的会有腥臭味。” “快看,真的有东西在鱼肚子中。” 有公子哥抬手指着夜鹰手上接连被剖开肚子的几条鱼:“季宁早在半盏茶前就掉进了水池中。” “慈安县主没撒谎,撒谎的是那个奶娘。” 当着众人的面剖开多嘴金鱼的肚子。 这样的证据太直观了。 石安语气疑惑:“奶娘为何要撒谎,为何要诬陷慈安县主。” 他嘀咕着,再加上刚刚***引导众人往阴谋论上想,石安又道:“难道这个奶娘是萧太妃安插在荣国公府的内奸!” “我看八成是这样没错,那么季小姐的死就很可疑了。”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 刚刚姜梨虽淡定,但形式却处于下风。 如今那些多嘴金鱼被剖开鱼肚子,风向立马变了:“说的对,我看这个奶娘真的有很大的嫌疑。” “刚刚我们都听到了,县主是在半盏茶前抵达的兰亭,可季小姐却是早于半盏茶前跌落水中的。” “也就是说,在慈安县主前面抵达兰亭的人才是凶手。” 众人这一刻化作侦探,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仿佛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我没撒谎,老奴伴随慈安县主来兰亭的过程中,县主曾离开过一次。”平奶娘有些慌乱。 可她一定要死死的咬着姜梨不放。 否则季宁就白死了。 “你的意思是,我先你一步来了兰亭?”姜梨反问。 平奶娘板着老脸:“老奴不知道县主中途是否先抵达过兰亭。” “但老奴确定,当时没有旁人能比县主早一步到。” “也就是说,你指认比我早一步来这里的人是杀害季小姐的凶手,是么。”姜梨满眼古怪。 平奶娘倒是也没多想,因为当时她约见姜梨来时,已经命人在四周提防着。 绝对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出现在兰亭四周。 所以她格外的笃定:“是。” “你可想好了,不要一会又变了。”姜梨低叹一声:“唉。” “老奴绝不会变,县主敢发誓你对我家小小姐没有半分迫害之心么!”平奶娘大胆的伸手指着姜梨。 看她这气愤的模样,又仿佛是知道什么内情似的,有人问:“你这婆子到底想说什么,别兜圈子了。” “慈安县主都是因为我家小小姐与姜二姑娘交好,所以才会针对我家姑娘的。” 平奶娘知道不把姜鸢拉进来实在是难以增加信任度。 所以她不得不这么做。 张晚音的眼神猛的冷了,沈琴嗤笑一声:“你也这么说,刚刚在前院姜鸢也是这么说的。” “怎的你们两个口供那么一致,像是提前窜通好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这事是你们两个策划的。” 她看姜鸢跟平奶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有,我对大姐姐恭敬有加,我怎会设计她,再说了宁儿是国公府千金,我怎会有那个本事害她。” 姜鸢咬唇,委屈的哭了。 沈琴不为所动:“说不定是你买通了这个奶娘呢。” “老奴对小小姐对国公府忠心耿耿,绝不会谋害小小姐,待凶手伏法后,老奴立马殉主!” 她孙女儿已经死了,她活着也没意思了。 只要能杀了姜梨全了季宁的心愿,她就没有遗憾了。 “你刚刚说出现在我前面抵达兰亭的人就是杀害季宁的凶手是么。”姜梨笑了笑。 似乎及其无奈:“虽然你一口咬定从始至终只有我出现在兰亭。” “老奴这次绝不会变,最先出现在兰亭的,就是凶手。”平奶娘愤愤的看着姜梨。 姜梨更无奈了,下一瞬,孔嬷嬷的身影一动,猛的走到平奶娘身前,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放肆!胆敢说小殿下是凶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第268章起死回生?需要一碗双亲的血 “孔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震惊,其他人也震惊。 魏哲哒哒的跑到魏珩身边拉住他的手:“父王,阿哲没有杀人。” 魏哲眨巴着眼挥着小胖手。 他跟季宁的年纪不相上下,说他是凶手杀了季宁,谁能相信? “阿哲,到皇祖母这里来。”魏珩没说话。 太后对魏哲招招手:“阿哲别怕,有皇祖母在。”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容禀。”孔嬷嬷福身行礼: “一盏茶前,小殿下多饮用了些茶水,老奴带他到后院方便。” “国公府风景宜人,小殿下年纪小正是待不住的时候,老奴便带着小殿下来到了兰亭附近散步。” 孔嬷嬷说话滴水不漏,丝毫都没把姜梨牵扯进来:“老奴与小殿下都是证人,能证明在慈安县主抵达兰亭前。” “水池中便有一具伏尸飘在上面,老奴与小殿下最先看见的,正是那个粉色的斗篷。” 该说的都说了。 接下来孔嬷嬷便不再说话,将现场交由魏珩控制。 至于平奶娘,被孔嬷嬷刚刚那一巴掌给抽蒙了,这会云里雾里的,她捂着脸,喃喃:“不,这不可能的。” 魏哲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之前明明叫人守在周围的。 要是魏哲过来了,她一定会提前接到消息。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你这婆子分明没安好心。”林澈冷叱:“太子殿下,臣子看最有嫌疑的便是这个婆子。” “还请太子殿下即刻将这个婆子拿下。” “夜鹰,动手!”魏珩眯眼。 下一瞬夜鹰便将平奶娘钳制住了。 平奶娘挣扎着朝荣国公夫人叫唤:“夫人,老奴对小小姐忠心耿耿啊。” “您是知道的,老奴将小小姐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臣妇相信平奶娘。”荣国公夫人心里一团乱。 刚刚她对平奶娘深信不疑,可姜梨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 这下她对平奶娘也是半信半疑了,可有一点她相信,那就是平奶娘真的把季宁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这婆子指认阿哲是凶手。”太后冷笑: “哀家能理解你失去亲女伤心过度,可凡事都要根据事实说话。” “阿哲才多大,季宁比他高出半头,就算他们两个打起来,那也是阿哲吃亏。” 太后护犊子护的厉害。 再说了。 以魏哲的身份,如何会用这种阴损手段对季宁动手。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小女死的实在是冤枉啊。” 太后眼底的冷意叫荣国公夫人更难受了。 凶手不是姜梨,更不会是魏哲,她心里明白。 那么会是谁呢。 “老天爷啊,为何要对我如此残忍。”荣国公夫人痛心疾首。 她扑在季宁的尸体上痛哭,和康紧紧的拉着她:“小姨您振作一点。” “太子皇兄一定会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 “夫人,您一定要为小小姐报仇啊,老奴愿以死明志!” 平奶娘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对她太不利了。 姜鸢威胁的眼神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她清楚姜鸢是在警告她。 若是今日无法把姜梨拖下水,季宁假千金的身份就会被泄露出去。 难道要叫季宁死了,也不得安生么。 “拦住这婆子。”平奶娘想自尽,叫后续的查案更加艰难。 太后厉声道,孔嬷嬷离平奶娘最近。 只见她身影一动,下一瞬,平奶娘就被卸了下颌骨,四肢也软软的瘫在地上。 “这婆子妄图对贵人不敬,没就地正法,是太后娘娘与殿下心存仁善。” 孔嬷嬷神色不变。 姜梨眼神暗了暗。 能被魏珩派在魏哲身边保护,孔嬷嬷又岂会只是一个寻常的侍奉嬷嬷。 看她刚刚的身手,只怕就连姜家的一等侍卫都不敌她半分。 “小姨,我看平奶娘很可疑。”和康抿了抿唇。 荣国公夫人当局者迷,她有理智,分析道:“今日为何宁儿要让平奶娘约见姜梨?” “宁儿与姜梨并无什么瓜葛,怎会约见她,难道小姨您不觉得奇怪么。”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和康的话荣国公夫人还算能听的进去。 她身子一僵,红着眼睛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平奶娘背主了,姨母,大***殿下所言确实有理。” 建康城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一派欣欣向荣。 实则波诡云谲,暗中隐藏着凶险。 燕家跟季家都是当朝高门,季宁死在了燕家,姜梨背负上杀人凶手罪名。 最后的最后,季家燕家一定会反目。 真的很难不叫人怀疑啊。 “夫人,还请您三思啊,公主殿下所言有理啊。”与荣国公夫人交好的女眷们也开口劝她: “季小姐的死我们知道您很伤心。” “可究竟是谁害了小小姐,只有查出真凶,才能慰藉小小姐在天之灵。” “小姨,她们说的对,只有查到真凶,才能叫宁儿安息!”和康乘胜追击。 众人原本就不相信姜梨是凶手。 平奶娘露出破绽后,大家就更不信了,这会纷纷帮着姜梨说话。 姜鸢搀扶着胡氏,身子又有些抖。 季宁是她手里握着的一张关键的牌,今日折损了都没能扳倒姜梨。 难道姜梨的运气真的好到连老天爷都帮着她么。 凭什么! “夫人,国公爷跟世子来了。” 荣国公夫人沉浸在悲痛之中。 她浑身抽搐发抖,贴身婆子管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容国公夫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赶忙往后看去:“老爷,烨儿。” 季宵虽是文人,却生的高大威猛,让人安全感十足。 他与荣国公夫人夫妻恩爱三十载,育有两子一女,恩爱无双。 经闻季宁死讯,季宵差点也没缓过来,可一想到发妻,他怎么都得撑住,主持大局: “夫人。” 他走近,先给太后跟魏珩行礼,而后一把搂住荣国公夫人:“别怕,我一定会查到凶手,还宁儿一个公道。” “老爷,咱们的女儿死了,当年我好不容易才保住她的,可到头来,还是没能留住她。” 荣国公夫人哭的撕心裂肺。 世子季烨也满心悲痛,一双长眸审视的看着姜梨,而后移开视线,盯着平奶娘: “你说,宁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季烨有才华,人也不好糊弄。 平奶娘能利用荣国公夫人爱女心切的心思糊弄她,但却糊弄不了季烨。 “哎呦,好生热闹啊,喝酒误事啊,本公子错过了什么,怎的一醒来这里就围满了人?” 平奶娘身子抖着想说辞。 冷不丁的,上官清慵懒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夜鹰只觉得眼前一道红衣身影一闪而过,下一瞬,上官清的身子就蹲在了季宁的尸体旁:“啧,已经没气了。” “但是也并非完全救不回来。” “你说什么。”上官清话落,季家人大惊,所有人都震碎三观。 这人死了还能复生?开什么玩笑。 “我在神医谷时曾跟着师傅学过一门手法,正好主治呛水而死的人。”上官清自爆神医谷。 有人疑惑的道:“你是神医谷的人?” “先别管我是谁,我说谁是这小丫头的双亲啊,你们想不想救她。”上官清挥挥手。 季宵跟荣国公夫人连连点头:“我们是,敢问神医有什么法子。” “想叫她活命也行,需要一碗至亲之人的血,你看看取你们谁的血合适?” 第269章没有血缘关系 “从古至今,还没听说过人死了还能复生的。”申梅英表示很质疑; “若真有这样厉害的人在,岂不是人人都能长生不老了。” 她不认得上官清,更不知道上官清的身份,只当他是胡说八道想要拖延时间: “说不准你是想害小小姐呢。” “我害她?”上官清挑眉,反问:“究竟是我想害她还是你想害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人又是从哪里冒出啦的,怎的胡乱污蔑好人。”申梅英脸色瞬间漆黑。 上官清语气玩味:“我说她还有救,你却质疑我,难道不是想拖延救治她的时间么。” “毕竟她已经没了气息,你说我害她,我还能怎么害她,害一个死人?” 上官清轻飘飘几句话就叫申梅英语塞。 荣国公夫人张了张嘴,也有些不确定了,可她救女心切,赶忙伸出手:“这位公子,取我的血吧。” “只要能救活宁儿,就算是一命换一命我也愿意。” 荣国公夫人这么急迫,若非大***跟太后娘娘这些权贵都在这里,以她刚刚的怒火。 怕是要把姜梨生吞了。 大***看向站在一侧的府医吴大夫。 吴大夫对她摇摇头,示意季宁是真的没气了,他刚刚跟另一个大夫都诊断过了,绝对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这位公子请别生气,申夫人也是好奇罢了。”张晚音好脾气的圆场。 可上官清却一点都不买账:“你又是谁,难道是想帮着一起拖延时间的。” “我……”张晚音一怔,申梅英生气了:“够了,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没有点规矩啊。” “还有,你出现在兰亭,之前怎的没人察觉到,那么你也可能就是杀害季小姐的凶手。” 申梅英是个猪队友,姜鸢设计了今日的一切是打算将矛头对准姜梨的。 她扯上上官清,只会转移众人的视线。 张晚音猛的拉住她的手臂,眼神晦涩:“梅英,少说两句。” “申夫人怎么还是这样冲动?上官神医是本妃请来的,怎么,有问题?” 秦王妃不过是晚到了一会, 便叫上官清受了委屈。 她匆匆过来给上官清撑场子:“还是说申夫人对本妃有意见?” “参见秦王妃。”秦王妃的出现叫人有些意外。 自从赵乐和被常铄射瞎了双眼,秦王妃跟秦王就甚少在京都露面了。 尤其是最近,秦王妃几乎不出门,所以在这里看见她,大家才会觉得那么震惊。 然而更叫众人震惊的是上官清的身份:“上官神医?莫非这位公子就是神医谷的少谷主。” 若真是,那么他们自然也不会怀疑上官清说能救活季宁。 毕竟神医谷的弟子医术诡异,真有什么奇特手法叫人起死回生也说不准。 “原来是上官神医。”季宵跟季烨听闻上官清大名,骤然松动:“还请神医救救宁儿。” “好说好说,快些别耽误时间了,只是在救治她之前本公子要声明一下。”上官清摆摆手: “本公子就是看中了那棵大树,在树上睡了一会,可没害过什么人,这一点秦王府的侍卫能给本公子作证。” 上官清指了指跟上来的高大侍从:“他叫无涯,是秦王府派给我的侍卫,他能作证。” “小的无涯,是秦王近侍,小人能证明上官公子一直在大树上睡觉。” 无涯回禀,众人点了点头,想问既然上官清就在附近,那不知他可看到了什么。 能否提供一些关键性的证据。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季宁能不能被救活。 “请神医救救小女。”荣国公夫人得知上官清的身份,更觉得有希望。 上官清眯眼:“本公子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只是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本公子动手。” “兰亭后是一处厢房,不如将季小姐带去那里医治。”陆氏明白上官清是想避开闲杂人。 也或许是他医治人的手法不能被外人学了去。 “好,事不宜迟,快些过去吧。”上官清点点头,又说:“虽说围观的人不宜太多。” “但重要的相关人士还是可以随着我一起的。” “太好了。”荣国公夫人赶忙擦眼泪。 太后吩咐:“来人,立马将季宁抬到厢房去。” “另外,太子与燕衡还有姜梨与季家的人都去厢房外守着,其他闲杂人等,都去前院,没有哀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一步。” “谨遵太后娘娘指令。” 众人行礼,夜鹰跟太后的西军侍从将现场封锁,又负责看着宾客们返回前院。 “将她一并带走。”魏珩撇了平奶娘一眼。 众人下意识的看了平奶娘一眼,待看见她不仅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是一副大喜的模样。 心里疑惑:“难道平奶娘真的不是凶手么。” “若她是凶手,怎的得知季宁还有救时这么高兴。” “阿梨,走吧。”燕蕊拉着姜梨往厢房处走。 有西军跟东宫的侍从在,场面立马得到控制,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 厢房内,季宁身上的湿衣被夜鹰用内力烘干。 她躺在床上,上官清示意季宵可以放血了,至于荣国公夫人,则是守在屏风外面。 季宵怕她受不住刺激厥过去。 “如何了?”透过屏风能看到人影不断地晃动。 荣国公夫人紧张的捏着帕子,没一会,管嬷嬷脸色不好的从屏风内走了出来:“夫人,国公爷请您过去。” “好。”看管嬷嬷这脸色,荣国公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赶忙绕过屏风。 待看见床榻上的季宁并没有睁开眼睛,她的眼泪扑朔扑朔的流:“宁儿还是没醒么。” “夫人先别急着哭,本公子的法子绝对不会有问题,既然国公爷的血不管用,那便试试夫人的。” 季宵的眉头紧皱。 上官清的话也很有意思,他没认为是他的医术有问题,而是在说季宵的血有问题。 荣国公夫人也听出来了,问:“神医这是何意?” 难道是在怀疑她的清白? “没什么,夫人先试试再说。”上官清挥手,旨意荣国公夫人也放一碗血。 “夫人,先按照神医说的做。”上官清是秦王妃请来的,若非医术绝对高超,秦王妃不会对他的态度那么好。 “嗯。”撸起袖子,荣国公夫人也放了一碗血。 上官清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法子,可季宁还是没醒。 季家人心头一空,瞬间又没了希望。 尤其是荣国公夫人,忍不住质问:“神医,不是说这法子能救活宁儿么。” “是啊,这法子不会有问题的,本公子以神医谷的名声担保。”上官清不慌张: “那么问题就出现在二位的血上。” “神医这是何意。”季烨呼吸一窒,上官清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二位似乎与季小姐并无血缘关系啊。” “什么。”上官清话落,季家人大惊。 而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270章连环算计,炸内鬼 “夫人,慈安县主求见,说想起了一个奇怪的事或许与小姐的死有关。” 管妈妈传话。 季宵顿了顿,说:“请县主进来。” 季宵也觉得季宁的死太蹊跷了。 但是更叫他吃惊的是上官清的话。 什么叫夫人与他不是季宁的双亲? 也就是说,季宁不是他们的女儿。 这未免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姜梨见过国公爷、夫人。”姜梨进了卧房,被带到了床榻前。 “你来干什么。”荣国公夫人红着眼问姜梨。 她恨姜梨,刚刚在兰亭旁,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克制着没对姜梨做什么。 “我是来帮季家的,当然,也是帮我自己。”姜梨脸色平淡: “难道国公跟夫人不想抓住真正的凶手么。” “县主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季宵搂住国公夫人的肩膀。 似乎是怕她冲动,而后看向姜梨:“县主有话直说吧。” “国公爷不觉得今日季小姐约见我原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么,以国公爷的聪敏,不是很难猜。” 姜梨缓缓说:“所以国公爷才会叫姜梨进来。” “县主很聪明。”季宵一顿,眼瞳猛的收缩。 虽然快,但还是被姜梨捕捉到了,她轻轻抿唇:“看样子,今日的事叫国公爷联想到了什么。” “县主想多了。”季宵猜不准姜梨是在试探。 还是她真的知道了点什么,自然否认:“县主如今得太后与陛下赏识,又对帮过丽妃娘娘。” “我痛失爱女虽然心痛,但季家还有许多族人。” “正是因为季家还有那么多族人,所以国公爷就更要查清究竟是谁害了季宁。”姜梨笑了笑。 季宵更深感姜梨的聪慧,道:“县主有何明计?” “平奶娘很奇怪。”姜梨说:“刚刚上官神医说季宁还有救时我特意观察了平奶娘的神色。” “她既欣喜又慌张忐忑。” “若她害了季宁,慌张忐忑是正常的, 那么她为何还要高兴,国公与夫人觉得呢。” “我想不到。”季烨拧眉:“平奶娘对待宁儿如同亲女。” 所以他们才不会怀疑平奶娘。 “季宁落难时,平奶娘与我并不在现场。”姜梨道。 季宵说:“害宁儿的另有其人。” “可平奶娘一口咬定是我,国公爷说这是为何。”姜梨引导季家人。 荣国公夫人否认:“宁儿不会害你的。” “她没那么傻,赌上自己的命去陷害你。” 纵然季宁的身世有问题,那么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用命去拉另一个人下水的。 “姜梨的意思是,这是计中计,背后凶手杀季宁栽赃给我。”姜梨直接说。 季宵浑身一震:“可是今日的宾客那么多,如何抓住凶手。” “很简单,叫季宁抓。” 姜梨又笑了。 她笑的那么淡定,季烨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她则是缓缓看向上官清:“此事还需要上官神医帮个忙。” “否则若是抓不住凶手,只怕神医就算有秦王府侍卫作证,也能被人扣上嫌疑的名头。” “县主说的有理。”上官清一挑眉头。 与此同时,厢房外。 燕蕊等的十分焦急,忍不住在原地踱步,陆氏见状,压低声音道:“蕊儿,要么你先去陪你祖母。” “不,我就要在这里等着。”燕蕊不肯走,不愿意离姜梨太远。 她觉得姜梨太危险了。 这京都有许多人想要害姜梨,她保护欲暴涨:“母亲,为何阿梨的封礼上会发生这么多事。” “唉。”燕蕊这话问住陆氏了。 她该怎么说呢。 再多的话都只化作一声轻叹,心里对姜梨更多了怜惜。 这孩子,命运太坎坷了。 但她是聪慧之人,这些坎坷也一定会化作云梯,帮助阿梨走向更高的境界。 “门开了,有动静了。” 正等的交集,只见门从里面打开了。 管妈妈一脸欣喜的走出来:“成了,小小姐活了!” “天啊,季宁活了?”燕蕊惊叹连连:“神医谷这么神奇么,居然真的能叫死人起死回生。” “国公爷跟夫人请殿下进去。”管妈妈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对魏珩行礼:“殿下,请。” “嗯。”魏珩背着手,管妈妈将他带进了卧房。 没一会,魏珩便传了令,吩咐夜鹰立马带着人去前院,凶手就在前院的宾客中。 夜鹰大声起鼓,点了百名侍卫朝着前院冲了过去,这人手一调集,反倒是后院各处疏于防守。 前院,宾客们人心惶惶,都纷纷猜测上官清到底能不能救活季宁。 当夜鹰带着侍卫冲过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和康站起身问:“夜鹰?如何了。” “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捉拿凶手!” 夜鹰冷着脸回禀,和康问:“你的意思是,宁儿她活了?” “上官神医救活了季小姐。”夜鹰点点头。 身后的侍卫将宾客们团团包围,这一下,大家是坐不住了:“季宁出事的时候我们可都是在这里听戏的啊。” “怎的要从我们这里拿人。” “就是就是,这凶手究竟是谁啊,季宁指认了谁?” 宾客们生怕自己贪上罪名,嘀咕着说。 夜鹰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搜索,而后,他径直朝着胡氏跟姜鸢的方向靠近。 “鸢儿,他怎么朝着咱们走过来了。”胡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夜鹰不断靠近,所有人狐疑的眼神纷纷看了过来:“难道凶手是胡氏,又或者是姜鸢?” “不会吧,她们当时并没有离开过啊。” “那谁知道呢,等着看吧。” “你要做什么,大胆,没有证据,你不能诬赖好人。” 夜鹰越走越近。 眼看着他逼近,胡氏训斥:“我乃是勋爵府中权贵,你不能无礼。” “夫人慌什么,末将只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前来请姜二姑娘前去问话的。” 夜鹰冰冷的脸上并设出一抹异样。 姜鸢同样害怕,害怕到还以为是季宁将她供了出来,马上就撑不住想求助张晚音。 夜鹰及时开口,她提着的那口气并没有松懈,只是白着脸语气柔弱的问:“太子殿下要问话?” “敢问臣女有何嫌疑。” “姜二姑娘是在质疑太子殿下?”夜鹰语气冷漠:“季小姐要见二姑娘。” “至于嫌疑不嫌疑的,等二姑娘见到季小姐,太子殿下自有决断。” “请吧。” 夜鹰强势,那模样若是姜鸢不跟着他走,他就要拿人了。 气氛变得冷凝,这一刻,所有人纷纷将猜忌姜鸢是不是就是谋害季宁的背后主使。 一时间,人人眼神复杂,至于张晚音,则是动了杀意,在姜鸢被夜鹰带走的瞬间,她决定杀巧儿灭口。 第271章计中计,抓住内奸 “姜二姑娘迟迟拖延时间,莫非是心虚不敢见季小姐?” 姜鸢没动地方。 看的出来她在犹豫。 夜鹰凉凉一笑,那笑似乎还有点别的深意:“这京都谁人不知姜二姑娘与季小姐关系好。” “平时又跟荣国公府走的近,如今季小姐大难不死,想见二姑娘一面,二姑娘还磨磨蹭蹭的。” “莫非,二姑娘是有所顾虑?” 夜鹰拉长了声音,微微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二姑娘在害怕。” “我没有!”姜鸢矢口否认。 她否认的过于着急,在场的宾客又不是傻子,怎能看不出来她不对劲。 张晚音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站起身主动说道:“二姑娘是姜家的人。” “有老夫人跟夫人在,不会出什么事的,你莫要怕,你在姜家多年,早就是姜家的人了。” 张晚音这话看似说的没什么问题。 但姜鸢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 这次非去不可,也不能再表现的犹犹豫豫,否则就会生出其他变故。 可是季宁醒了,她看见自己绝对会指认自己是凶手的。 那样自己不就完蛋了么。 “伯夫人对二姑娘倒是很关怀似的。”冷慧秋忽然出声。 一句话,叫心中有鬼的人胆战心惊,更叫胡氏有些疑惑:“有么?” “我也是姜家的亲眷,二姑娘是姜家人,我这也是为了姜家全门着想。” 张晚音回的滴水不漏,华氏接话:“那刚刚阿梨被诬陷杀人,似乎更需要人挺身而出。” “那个时候伯爵夫人就不记得自己是姜家人了。” 华氏这话说的也有些直白。 张晚音眼底的光冷了冷,反应很快的道:“那时的气氛过于敏感,我也是怕开口若是说错了话会将县主置于更恶劣的处境。” “是这样么?”华氏依旧怀疑。 张晚音攥了攥袖子中的手:“自然是这样的。” “我与你一起去见宁儿。”再纠缠下去。 华氏跟其他的夫人就该盯上张晚音了。 姜鸢赶忙对夜鹰说:“亲眼看见宁儿转危为安,我也能安心了。” “咱们这便走吧。” “二姑娘请。”夜鹰语气淡淡的。 他带着姜鸢朝着厢房而去,只留下席位上的宾客面面相觑,他们时不时的张望一下。 怕下一瞬夜鹰又来喊人。 “出来这么长时间,不知家中如何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鸢被带走了很长时间。 张晚音计算着,对身侧的潘妈妈招招手:“彭飞今日回家,上次给他做的那几套衣裳应该已经做好了。” “你多催着点。” “老奴省的。”潘妈妈知道张晚音在点她,时机已经到了。 再不动手只怕会出乱子。 就算是季宁醒后指认姜鸢,但只要巧儿没被抓住,只要巧儿死了,那么就没有证据说明季宁讲的是真的。 这样一来,大不了姜鸢跟季家闹掰,自身还是没什么损失的。 “伯夫人拿辛小公子当亲生儿子一般,真是贤德啊。”有夫人夸赞。 张晚音谦虚的道:“这算不得什么。” “我无子,在我心里,彭越跟彭飞就是我的亲儿子。” “老天爷不会叫你白白付出的。” 身侧的夫人跟张晚音搭话,潘妈妈停留了一会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府中各个出口被东宫的侍卫跟西军把守,但镇国公府太大,不可能每一处都控制住。 再者说宾客们也能在府中自由活动,毕竟人有三急,不可能完全不动。 “哎呀,这眨眼间又过去一盏茶了,怎的还没动静。” 时间飞逝。 渐渐地,大家都等的不耐烦了,不由得小声道:“到底抓没抓到凶手。” “莫非季小姐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一个夫人嘀咕,坐不住了:“要是今日抓不到凶手,难道我们都不能走了么。” “家中还有事呢。” “会不会是季小姐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不知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只一瞬间,张晚音的脸色忽然大变,她甚至动有站起身的冲动。 又硬生生的压下了,胡氏看她脸色有些不对,问:“晚音,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坐的时间太长,腿有些不舒服。”张晚音的脸色越来越差。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好似上当了。 只是因为关心则乱,姜鸢被夜鹰叫走,她便觉得姜鸢有危险,决定要杀了巧儿。 事实上,季宁就算清醒了也或许不会指认鸢儿。 “没事么,我看你脸色很差。”胡氏叹口气:“也不知道鸢儿怎么样了。” 她忧心忡忡,生怕姜鸢也被连累了。 老夫人根本不想看她那样子,索性别开眼,而是偶尔看看张晚音。 无疑,她起疑心了,张晚音从一个孤女当上伯爵夫人,这一路的经历应该让她更谨言慎行。 再者说,她不相信张晚音这样的人会顾念什么亲戚情分而帮着姜鸢说话。 那么她对姜鸢是出于何种感情呢。 后院,东侧门。 东侧门是国公府最偏僻的门。 季宁落水而死后,魏珩跟西军侍卫将燕家各处都严防死守。 巧儿装扮成府中丫鬟的模样辗转了两处出口,眼看着逃出无望,她又打算原地返回。 后来府中传闻季宁被上官清救了后,东侧门的把守便比先前疏散了。 “哎?你要干什么去,府中不允许奴仆出去,你别过去了。” 巧儿低着头,频频往东侧门靠近。 一个路过的小厮喊住她,赶忙道:“快离侧门远点。” “我是柴房烧火的丫头,今日原本是要出门采办的,不知出了何事?” 巧儿低着的头没抬起来。 小厮也没怀疑她的话:“府中出了大事,你快先回柴房吧。” “是。” 小厮话落,匆匆走了。 巧儿佯装要走,但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绕到了东侧门后面观察。 “都注意点,千万不能放走可疑之人。” “是。” 侍卫的声音传来。 巧儿咬咬牙,立马往后跑,跑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她又绕过假山朝着西边走。 忽的。 只见刚刚那提醒她的小厮乍然出现在眼前,巧儿一惊,下一瞬。 匕首凌厉的白光划过,那小厮猛的朝着巧儿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巧儿一个回旋踢,将那小厮手上的匕首踢飞了。 “你不是巧儿。”小厮大惊,察觉到自己上当了想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寒梅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小厮的腿扎去。 “啊。”小厮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 他倒地的瞬间,一抹身影恰好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小厮一看,惊呼失神:“慈安县主。” “是我,终于吊出你这条鱼了。”姜梨微微一笑。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抓巧儿,而是要抓这个想杀巧儿灭口的人。 第272章劲爆,供出背后主使,姜鸢落马! “你是故意的。”小厮有片刻失神。 或许说从看见姜梨的那一瞬他就知道他完了。 “县主,他想自尽。”小厮下颌用力,想咬碎藏在牙齿中的毒。 寒梅想制止,但却有一道更快的身影提前一步把小厮的下颌骨给卸掉了:“咔嚓。” 声音清脆,动作利落。 寒梅抬头一看,待看见燕衡,她立马行礼:“世子。” “嗯。”燕衡点点头,姜梨笑了笑:“五哥,你与燕姐姐那边如何了?” “一切都如你所安排的那样有序进行。”燕衡也笑了笑,抬头摸了摸姜梨的黑发: “阿梨,你真聪明。” 也真叫她佩服。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季宁被害,就算是大理寺的人来了查案。 也应该从凶手查起,可姜梨逆思维办案,直接抓住凶手背后的凶手。 如此一来,问题就更简单了。 巧儿落网,也就更容易多了。 “唔。”听着燕衡跟姜梨的对话。 那小厮剧烈挣扎着,姜梨冲他灿烂一笑,吩咐寒梅:“寒梅,可以将人皮面具揭下来了。” “是,县主。”寒梅手一动,立马露出了真容。 “国公爷,季世子,现在咱们能肯定巧儿就是害了季小姐的凶手了。” 姜梨扭头,假山后,又走出两抹身影。 正是季宵跟季烨。 季宵颔首:“巧儿竟敢!” “敢杀人的不是巧儿,而是背后主使。”姜梨淡淡的说。 季宵眼底有赞许:“县主的聪慧,我见识到了。” 所以当初姜梨能帮着燕家度过难关,可见运气是一部分,更多的是真凭实学。 所以啊,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运气,就算是有,也不过是一种托词。 “将人带走,面见太后娘娘跟太子殿下!” 季宵冷声说,季烨立马上前提溜起那小厮往厢房处走。 人证多,寒梅易容成巧儿的模样装作要逃跑吊出背后杀手。 这样一来,不必过多证明,就能指认巧儿,可谓是一石二鸟。 这就是姜梨的聪慧之处。 反过来,魏珩也可命人逮捕巧儿。 这连环算计,漏掉了哪一环,都不会成功。 厢房,姜鸢的脸色白的跟鬼似的。 夜鹰将她带来后,她也没见到季宁,而是被关在了隔壁的卧房,一呆就是一炷香。 这期间,她胡思乱想了很多,想来想去,觉得这肯定又是姜梨搞的鬼。 至于季宁真的被救活与否,都还不好说呢。 “叫二妹妹久等了,我来放你出去了。” 姜鸢正想着。 门外响起姜梨的声音。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与姜梨一同出现的,还有季家的人。 季宵跟国公夫人站在姜梨身侧,一行人盯着姜鸢,盯的她嗓子发干: “大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回事,难道二姑娘不清楚么。”荣国公夫人忍不住出声。 季宵搂住她的肩膀,语气冰冷:“二姑娘,现在可以带你去见宁儿了。” “烨儿,带二姑娘去隔壁。” “是,父亲。” 季烨走进卧房。 姜鸢大脑发晕,她都要被饶蒙了。 季宁到底活了没? “二妹妹,走吧。”姜梨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先一步往外走。 “好。”姜鸢心里忐忑不安的跟上。 隔壁,卧房暖和,但却有一股死气在蔓延。 季烨带着姜鸢绕过屏风靠近床榻。 床榻上,季宁的脸更白了,双眼紧闭,姜鸢不知道她是昏迷了还是怎样。 走过屏风后就再也不肯靠近了:“我……” “二姑娘平时与宁儿的关系那么好,难道不愿意见宁儿么。” 季烨语气幽幽,扭头盯着姜鸢。 姜鸢很想尖叫,活生生的忍住了:“我只是怕打扰了宁儿。” “打扰什么?打扰宁儿安息么。” 季烨冷哼。 下一瞬,卧房中被丢进来了一个人,正是巧儿:“还是说二姑娘想见的人根本不是宁儿,而是巧儿!” “我听不懂世子的话。”巧儿被丢进来的霎那,姜鸢的手就攥在了一起。 “听不懂?很好,那便叫巧儿说些二姑娘能听懂的话。” 季烨冷叱:“巧儿,还不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叫你杀害宁儿的!” 巧儿瘫在地上,一张脸惨白。 她是被张晚音派去刺杀她的刺客吓的。 原本姜鸢都答应她了,只要杀了季宁栽赃给姜梨,她就能得到卖身契,顺利的离开国公府。 可是姜鸢居然派人暗杀她,差一点,她就去见了阎王。 “巧儿?世子为何要抓她。”姜鸢用舌尖抵着牙齿才忍住。 依旧在辩解:“我真的不懂世子是什么意思。” “巧儿,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要你害宁儿的!” 季烨的声音更冷了。 巧儿被他吼的浑身一颤,哭哭啼啼的:“是姜二姑娘!” “是她指使奴婢,要奴婢对小小姐动手的,世子饶命啊,是姜二姑娘威胁奴婢的。” 巧儿哭着,抽泣着。 若非知道姜鸢要暗杀她,她也不会把姜鸢交代出去,毕竟她不傻,只要她一口咬定这件事跟自己无关,自己不知情,季家就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不交代,她也活不了,因为姜鸢不会放过她,还不如老实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你撒谎!”姜鸢几乎是尖叫出声的。 她浑身发抖,似乎是被冤枉了觉得很委屈:“我与你有何过节,你要这么诬陷我。”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我与宁儿关系好,我为何要杀她!” “二姑娘还是不肯承认么,好,那我便再叫你见一个人,让她来告诉大家,你为何要杀季宁!” 季烨拍拍手,季家的侍卫立马压着平奶娘走进了卧房:“平奶娘,你说,季宁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么,若是,为何父亲母亲的血救白不了她。” “老奴,老奴……” 平奶娘被压着看见了床榻上躺着的季宁。 她的嘴唇抖啊抖,抖个不停,心在这一刻似乎更煎熬了。 上官清说的法子对季宁根本行不通,因为季宁根本就不是荣国公夫妇的女儿。 “你还不肯说实话么,难道你不想救宁儿了么。”平奶娘嘴硬不肯交代。 可季烨知道用什么法子能叫她崩溃:“上官神医说只要是至亲之人的血就可以救活宁儿。除了父母,任何有血缘关系之人的血都可以。” “你只有半盏茶的时间,若是错过了,那么宁儿就真的没救了,你当真不想救宁儿么,当真想看着她死?” 季烨不断刺激平奶娘。 平奶娘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任何事都无法跟季宁的命相提并论,命都没有了,还要荣华富贵做什么。 “救宁儿,我要救宁儿,用我的血,我的血可以。” 姜鸢拼命的冲平奶娘使眼色,可平奶娘一心扑在复活季宁上,哪里能看的进去。 她疯狂的吼着,这一刻,季烨跟季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季宁不是季家的骨血,而是平奶娘的近亲。 至于姜鸢,也早就知道内幕,只是一直瞒着季家人,帮季宁跟平奶娘遮掩。 当真是,其心可诛! 第273章蠢货,骗你们的,都上当了吧 “用你的血可以?你是什么人,为何用你的血能救季宁呢。” 姜梨用计炸出了这么多内容。 而她要的不过是平奶娘的这句话。 “还有我很好奇,世子说国公爷夫妇的血都无法救季宁的命,这又是为何呢。”姜梨是故意这么问的。 目的就是要逼着平奶娘亲自承认她跟季宁的关系。 否则一会的戏还是演不下去的。 “有没有可能是上官神医的法子对季小姐有些行不通。”姜梨又把上官清牵扯了前来。 上官清佯装生气:“县主是在质疑我的医术么?” “前阵子都说秦王世子的眼睛没救了,如今不照样还是恢复了么。” 有赵乐和这么个例子,简直就成了上官清的活字招牌。 平奶娘眼底闪烁着疯狂神色:“我的血可以。” 她紧紧的盯着上官清:“神医,快用我的血,快啊。” 她就只有半盏茶的时间了,再磨蹭下去,季宁就真的没救了。 神医谷的弟子医术诡异,上官清又是少谷主,他说能救季宁,季宁就一定能起死回生。 “国公爷,您拿个主意吧。”姜梨话就说到这里。 她不再逼问平奶娘,而是将话语权交给了季宵。 这样不仅显得她对平奶娘没有任何针对之意,也给了荣国公府面子。 “多谢县主。”季宵点点头。 荣国公夫人在一侧抹眼泪:“平奶娘,你真的能救宁儿么。” “那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何我与国公的血都不行,只有你的血能救宁儿?” “是啊,奶娘要是不说,我与父亲母亲自然是万万不敢叫你放血的。” 季烨知道这个时候姜梨需要避嫌。 再者说将主场交给季家人主持,季家人也会更有面子。 这个情,季家人承了。 “我,我……”平奶娘嗫嚅着。 她想救季宁,但又无法亲口说出季宁的身世。 季家人在用季宁的命逼着她开口,这个道理她也懂。 只是若承认了,那这些年所筹谋的一切不就白费了么。 “唉。”平奶娘心理强大。 姜梨忽然懂了平奶娘背后还站着人。 那个人不是姜鸢。 至于当年用季宁掉包了国公府真正的千金,只怕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又开口:“只要想季宁复活,那么有些事纵然是你不说,也会成为铁证。” “除非季宁活不了,这样一定不是你想看到的,对么。” 平奶娘视季宁如命根子。 为了季宁,她可以做一切疯狂的事。 所以用季宁诱惑平奶娘、逼迫平奶娘,就是绝佳的法子。 “你们到底想不想救人啊,本公子可没那么多的时间陪你们在这里磨蹭。”上官清心里感慨姜梨真是腹黑。 余光瞥见姜鸢惨白的脸色,忽的有些想笑,压住了,装作要走的样子: “要是不想救人,本公子这就走了。” “别走别走,神医别走。”上官清要走,平奶娘都要吓死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就用我的血救小姐吧。” “用我的血,用多少都没关系。” 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姜梨看着她这状态,知道火候已经完全成熟了,又加了一把柴火:“平奶娘,刚刚巧儿说是二妹妹指使她杀害季宁的。” “光有巧儿的说辞,也不够,除非季宁复活亲口承认,难道你不想知道杀害季宁的真凶究竟是谁么。” 姜梨一步步的诱惑。 她太擅长攻心,短短几句话就将平奶娘的命门掐的死死的:“任何不想叫你救季宁的人,都有动手的嫌疑。” “真凶究竟是谁,我们也十分想知道呢。” 说着,她扭头,对姜鸢笑的甜腻腻的:“二妹妹你说对么。” “你也一定想要季宁复活对吧,这样一来,巧儿若是诬陷了你,你就能证明清白了。” 姜鸢刚刚对平奶娘使眼色。 姜梨一句话将她的后路给绝了。 在力求复活季宁的过程中,任何阻拦之人都有嫌疑、都显得心虚。 姜鸢只要有动作,那不用等到季宁活了指认她,她自己就暴露了。 “我自然想要宁儿复活。”姜鸢这话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几乎要坚持不住,她更后悔今日又心急了,不仅没弄死姜梨,反倒是被姜梨给将了一军。 这下轮到她要想接下来的后路了,她该怎么办呢。 “还不快说!你若不说实话,便也是在拖延救活宁儿的时间!” 荣国公夫人疾言厉色,满眼寒光的看着平奶娘:“快说!” “除非你不想宁儿复活!” “你不是最心疼宁儿的么,难道平时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象么。” “你不说,是不愿意救宁儿,还是说宁儿其实是叫你给害的?” 一连串的攻击,叫平奶娘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微弱。 上官清估摸着,点燃了最后一把火,这把火,烧的旺,烧的人人都红了眼: “不救人我可走了。” “我看你们也不靠谱,给我提供的血根本不对,想来也是在戏耍我。” “告辞。” 上官清一挥衣袖往外迈步。 这下他是真的要走了。 平奶娘惊恐万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声嘶吼:“这次绝不会有错的。” “用我的血绝对不会有错,我与小姐乃是近亲,我一定能救活小姐。” “嘶。” 平奶娘的话叫荣国公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眼眶中迅速泛起一抹泪花,那泪花摇摇欲坠,跟她的身子一同跌落:“你们骗的我好苦。” 她宝贝儿了三年,心疼了三年的女儿,竟然不是她亲生的。 那她的亲生女儿到底被人弄到哪里去了。 究竟是死是活。 又在何处受苦。 “季宁与你是近亲,那她与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平奶娘亲口承认了。 姜鸢猛的闭上了眼睛,心道完犊子了。 这下可是一子落,满盘皆输。 至于季家人,则是气愤不已,尤其是季烨,看着几欲伤心绝望的国公夫人。 他握紧拳头,也红了眼:“说啊,季宁与你是近亲,那她与我们是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你终于肯承认了,季宁根本就不是季家人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一直在欺骗我们。” 季烨一顿:“不,不应该用欺骗二字,而是这一切都是你们一手谋划的。” “你,还有你。”季烨伸手指着姜鸢,一脸仇视。 将他们季家人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差一步,他们就要因为季宁的死跟燕家人与姜梨翻脸了。 两大世家翻脸,这背后得益的人又会是谁。 “啧,好玩,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卧房中气氛剑拔弩张。 上官清直接笑出了声,笑弯了腰,甚至还笑出了眼泪,用手轻轻的抹去: “哎呀,居然真的有人会相信什么起死回生之法。” “怎么,都上当了吧,骗你们的。” 第274章姜鸢这次保不住了 “哎呀,太有意思了,笑的本公子都停不下来了。” 卧房中回荡着上官清的笑。 季家人沉浸在悲痛之中,那笑对他们而言倒是算不得什么。 可落在姜鸢耳朵中时却刺耳无比:“你,你是故意的。” 故意骗他们的。 故意设计了这一出。 好歹毒的计划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是啊,我是故意的啊。”上官清抱着肚子,眼神中也充满了戏耍:“就是故意的,怎么,你怪我?” “你怪我干什么,说起来我也是倒霉,选了那么一个地方睡觉,摊上这一桩子事。” “要是我不故意这么说,什么时候能查清楚这案子,那我的名声、神医谷的名声岂不是都坏了么。” 说到最后,上官清弹了弹衣袍,语气淡淡:“也是你们傻,信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子。” 要真有这样的法子,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张旗鼓的说。 否则三国的皇室,以后岂不是会疯了一样的找他跟神医谷的麻烦。 “你撒谎,你真的能救小姐是不是,你现在才是在撒谎。” 平奶娘一会在天堂,一会在地狱。 这冲击强的,一般人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更何况她是关心则乱,自然更反应不过来。 这会才崩溃:“快救小姐啊,你快救人啊。” “人都死了,我怎么救。”上官清耸耸肩。 平奶娘气的要冲过去撕掉他两块肉:“你这个骗子!” “你骗了我!” 骗她亲口说出季宁的身世。 这样才最诛心! 是谁设计了这出戏码,真是好歹毒啊,好绝啊。 “将她压下。”季宵怒斥。 门外冲进来季家的侍从,将平奶娘压的死死的,将她的头按在地面上:“老实点。” “戏演完了,接下来,便该处置真凶了。”姜梨低叹一声。 门外,侍卫冲进来时将房门撞的大敞四开。 这也叫卧房中的人更看清楚了外头的权贵。 几乎是今日所有到场的宾客都来全了,黑压压的一片,将小院的空间挤的满满当当的。 “国公,夫人,兹事体大,只怕你们得进宫一趟了。”姜梨对季宵说。 追究杀害季宁的凶手,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 最主要的事,今日的案子已经上升到阴谋论、家国论上面了。 自然需要进宫回禀皇帝。 也好叫世人觉得,燕家并不太平,依旧多的是人想要害燕家人。 那么身为帝王的皇帝,自然会更愧疚,调集更多的人手保护燕家。 “县主,请。”季宵颔首。 姜梨刚刚给季家人面子,现在轮到他们配合姜梨了,他们自然也会给姜梨面子。 “多谢国公、夫人。”姜梨点点头。 侧身看向姜鸢:“二妹妹,这下连我也保不住你了。” 她故意这么说的,她何曾保护过姜鸢。 这样说不过也是想膈应膈应姜鸢,连带着,也膈应一下门外的张晚音。 “原来凶手是姜鸢,她的心怎的那么恶毒啊。” 门外,夫人们用帕子掩了掩口鼻,纷纷嘀咕着:“平时看不出,她居然有这样的心思。” “此女到底是怎么被养大的,养育她的人会不会从此后做噩梦?” 姜鸢这么歹毒,为了陷害姜梨,不惜吩咐巧儿谋杀季宁。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姜鸢也能狠的下心,就为了报复姜梨。 “所以刚刚姜鸢在席位说的那些话,也就不足为奇了。”沈琴觉得恶寒。 打了个激灵:“太可怕了。” “这些年,姜鸢竟然一直都在伪装。” “三年前荣国公夫人生产时,姜鸢才十二岁啊,十二岁的孩子,就开始算计季家了么。” 沈琴大大咧咧,有话直说。 只是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被人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而后化作最有利的利器。 刺向姜鸢跟张晚音:“是啊,十二岁的孩子肯定想不出这样的计谋。” “一定是有人背地里指使她这么做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纷纷朝着胡氏跟姜家人看了过去。 沈琴维护老夫人:“三年前国公夫人生产时,姑奶奶在云台寺礼佛。” “这与老夫人没关系,我们明白的。” 其他人纷纷应和。 姜鸢又不是老夫人养大的,更何况这些年老夫人不管家了,自然府中的一切琐事老夫人都没参与过。 “作孽啊。”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何妈妈扶着她,低声劝说:“老夫人,这与你无关,您年纪大了。” “就算是你早些回家,也于事无补。” 老夫人回京了,胡氏也不会把姜鸢交给她抚养。 所以胡氏这个当母亲的,才是最应该被审判的人,这会她整个人也慌的厉害: “一定是搞错了,不会的。” “不会什么呀,平奶娘亲口承认了,刚刚我们都是听到了的。”虞氏冷漠的说。 姜鸢这个害人精害了她婆母,又差点害了青儿。 看她这次要再怎么逃脱。 “是啊,我们都听到了,季宁的侍女巧儿指认姜鸢吩咐她杀人,姜鸢又想杀巧儿灭口。” 夫人们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太可怕了,杀人啊,真狠。” “姜鸢才多大,还没及笄吧,怎的如此心狠手辣。” 这样的女子她们可不敢叫自己的儿子娶回家。 也就只有裕王有这样的福气,那便叫裕王自己消受吧。 “放肆!”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 太后怒斥:“敢在哀家跟前动手,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姜鸢跟姜家,还将她、将皇权放在眼中么。 竟敢在今日这么大的场合上设计陷害姜梨。 真是歹毒心肠。 “太后娘娘赎罪。”太后发怒。 胡氏吓的直接跪了:“请太后娘娘赎罪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那丫鬟一定是慌了神胡乱攀咬鸢儿的。” 胡氏不愿意承认,也不能承认姜鸢心狠手辣杀死季宁陷害姜梨。 要是承认了,岂不是意味着承认她自己跟姜鸢一样,都是心狠卑鄙之人? 毕竟姜鸢可是她一手养大的。 “你还敢狡辩!”太后呵斥:“说,今日的事是不是姜家指使的。” 这罪名可大喽。 胡氏浑身一哆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太后牵连到姜家了。 姜家要是力保姜鸢,那就是承认姜鸢做的一切都是姜家指使的,只怕是要陪上姜家全部族人的性命跟全族的荣耀! 这下姜鸢是保不住了。 第275章一个烂果子不扔就要烂全家 “太后娘娘明察,这件事与姜家并无关系。”姜颂一直站在人群堆里装死。 先前姜梨被诬陷杀人他漠不关心,姜鸢被夜鹰带走时,他也只是略微紧张了一点。 如今太后牵扯上了姜家,姜颂慌了,赶忙跪地求情:“这件事只怕是有误会?” “事到如今还说这是误会,姜家莫非是觉得荣国公府满门都死光了不成!” 荣国公夫人气急攻心。 姜鸢跟平奶娘将季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笔账她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胡氏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来。 姜颂虽是世子,可这样的场合下,他也慌了,根本找不到帮姜鸢说话的机会。 而季家人,也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我看还是对阵公堂吧。” “臣恳求太后娘娘允许臣与建宁伯爵府的人对证!” 季宵上前,一掀衣袍跪在太后跟前,沉声道:“大***殿下说的对。” “依臣看,这件事不仅仅那么简单,背后只怕还有天大的阴谋。” “不会的。”一句天大的阴谋,便叫此事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上。 胡氏拼命的摇头,看向姜鸢:“鸢儿你快说句话啊。” “你没有指使那个丫头杀人,怎能任由那丫头诬陷于你。” “我……”姜鸢倒是想说话。 可她能说些什么呢。 毕竟指使巧儿杀害季宁的人,确实是她啊。 “看见了吧巧儿,你若是不如实交代内幕,只怕你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季烨余光看了姜梨一眼,冷声威胁巧儿:“还不老实说。” “将这件事说清楚,或许你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个一线生机是姜梨给巧儿的。 季宁不是荣国公府的千金,只是一个顶替真千金的冒牌货,她本身就罪孽深重。 所以她死了,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因为原本季宁就是罪人。 巧儿不聪明,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反应过来拼命的磕头: “世子饶命,国公爷饶命,是姜二姑娘指使奴婢要奴婢杀小小姐的。” “奴婢也是按照她的吩咐,将小小姐推入湖水之中,小小姐虽然会些水性,但她……” 巧儿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姜梨适时开口:“她怎样?” “唉。”姜梨摇摇头:“我真不愿意相信二妹妹是那样的人。” “可是巧儿差一点就被灭口了,她的话,容不得我们不信。” “这一点,太子殿下与国公爷还有夫人都亲眼见证了。” “慈安县主所言不错。”季宵应声,肯定了姜梨的话。 他们这些人都是人证,还是重量级别的。 “但是巧儿也有撒谎的可能不是么。”申梅英忽然开口。 她这个时候说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姜梦问她:“这话是申夫人自己想问的,还是帮谁问的。” “姜鸢如今的嫌疑最大,任何帮她说话的人都有嫌疑。” 姜梦也是个聪明人。 她太会抓人话中的漏洞,张晚音知道她藏不住了。 再不站出来,局面会越发不可控制。 老好人一样的开口:“说到底,这件事牵扯到了整个姜家。” 她说话的样子十分巧妙,叫人觉得就是因为她也算是姜家人,所以才会帮着姜鸢说话。 可姜梨却不会放过她,疑惑的说:“伯爵夫人这些年似乎与姜家并无过多来往。” “可我毕竟也曾在姜家待过。”张晚音看向姜梨。 仿佛是在较量一样,看谁更高谁一头:“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 姜梨非要追究,最后的结果就是牵连到姜家,危害到姜家的荣耀与爵位。 姜涛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那么他跟胡氏就一定会逼迫姜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二妹妹不是小孩子了,她快及笄了,是成年人。”姜梨不受张晚音的迷惑。 也不上当:“她在做事前想必就已经考虑过后果。” “难道她不知道事情一旦败露会将姜家一并牵连进去么,那么我倒是想问问二妹妹,究竟有没有将自己当做姜家人!” “更想问问,二妹妹考虑过父亲母亲么,考虑过大哥二哥以及所有对你好的人么。” 她当然考虑过。 只是因为无所谓罢了。 所以才会冒险。 如今出了事,才会牵连姜家人。 “县主说的对啊,姜鸢做下恶毒之事会牵连姜家,她做之前肯定就想过了。” 有人顺着姜梨的思路往下想:“如今出事了姜家人要给她擦屁股,可她根本就没考虑过姜家人的处境。” “这样的白眼狼,怎配当家人。” “二妹妹以往总是说纵然你只是个养女,可在姜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把姜家当做自己的家了。” 张晚音跟姜鸢不是虚伪么。 那么姜梨就要狠狠的撕破她们虚伪的脸皮,将她们内里的肮脏暴露在大众之下: “可是你所做的桩桩件件,有哪一个是考虑过姜家跟姜家人的。” “若是你真的考虑过,就不会因为想要针对我而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 姜梨这次的话重了许多,用很失望的语气,化作最伤人的冰凌,重伤姜鸢:“这次我再也袒护不了你了。” “母亲对你的偏爱超越对她的任何一个孩子,可你却将母亲陷入不仁不义的地步,你叫母亲怎么办呢。” “慈安县主!”姜梨的话每说一句,便是狠狠的刺姜鸢一分。 张晚音的声音重了不少,似乎也被姜梨气的破防了:“此案还没定呢。” “还需要定什么,伯爵夫人!”姜梨也不甘示弱。 张晚音微微眯了眯眼睛,姜梨看着她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破:“伯爵夫人似乎比母亲还要激动。” “母亲是二妹妹的母亲,伯爵夫人又是二妹妹的什么。” 姜梨的话有试探,也似乎像是知道了点什么似的。 张晚音裙摆下的脚猛的往后倒退了半步,指甲掐进肉中,一直引以为傲的自持冷静都在这一刻开始坍塌。 “一个烂果子不扔就要烂全家。” 姜老夫人撇了张晚音一眼,出来主持大局了: “像这种心狠手辣、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毒辣之物,我姜家怎会再留!” 张晚音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就是想要姜家保姜鸢。 可她忘了,逼急了姜家,姜家是可以把姜鸢从族谱上除名的。 张晚音这一步,走错了。 也拿捏不了她们。 不仅如此,反而还叫老夫人起了疑心,开始重新审视这位从姜家走出去的落魄远亲。 第276章奴婢有证据! “母亲。”老夫人的意思是。 姜家还有一条路走,那就是舍弃姜鸢。 原本姜鸢就是姜家的养女,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自然可以不必再留着她。 胡氏大惊,眼泪掉的更凶了:“母亲手下留情啊。” 鸢儿从小就养在胡家、养在她身边。 要是把鸢儿从姜家除名了,那么以后她去哪里呢,又该如何生活。 “你住口!”老夫人叱责胡氏:“都是你教子无方,才将这畜生教的如此心狠手辣。” “我姜家世代忠良,绝不会容忍这样狠心的畜生祸害全族。” 是啊。 留着姜鸢继续待在姜家,只会败坏姜家的名声。 更何况,她还是个养女。 “祖母,不要,求祖母开恩。” 张晚音用整个姜家威胁老夫人。 破局的法子也很简单,只要说出把姜鸢从姜家除名的话,不管是张晚音还是姜鸢。 都会害怕,都会崩溃。 “你还有脸喊我,姜家叫你给害惨了。”老夫人冰冷的训斥姜鸢: “阿梨是你的姐姐,你从小代替她在姜家享受荣华富贵,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为什么非要致阿梨于死地,你的心,就那么恶毒么,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老夫人的话也重了。 她眼眶红红的,是在替姜梨觉得委屈。 当年姜涛胡氏夫妇收养了一头狼崽子,狼崽子长大了却迫害侯府真正的千金。 偏生胡氏这个蠢笨的还被蒙骗看不清,任由一个养女伤害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可悲啊。 “我没有指使巧儿杀害季宁,我不懂她为何要诬陷我。” 姜鸢害怕了。 她太害怕了,害怕离开姜家,害怕从族谱上除名。 那样一来,她什么都不是,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罢了! 她不要那样的日子,不要那样的生活。 她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巧儿,你可是亲口承认了的,季宁是你推入湖水之中死掉的。” 姜梨低头,语气幽幽。 巧儿浑身一震,看都不敢看姜梨,整个人畏惧姜梨畏惧到了极致。 从抓住暗杀她的刺客开始,姜梨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有深意的。 包括刚刚说的那些话,也是有双层含义,看似是给她机会让她指认姜鸢。 实际上,这样是先把她自己供了出去,绝了她想反悔的退路,叫她只能咬死姜鸢不放。 否则她就完蛋了。 好深的计谋,好聪慧的手段! “二姑娘,奴婢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卑鄙。”巧儿察觉到了姜梨的意图。 知道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便是叫姜鸢翻不了身。 这样不管是姜梨还是季家人,都会看在她指认姜鸢的份上放她一马。 “分明是你指使奴婢杀害小姐的,你却不承认了,你好恶毒。”巧儿咒骂: “你这样心狠的人,亏我先前还那么相信你,相信你事成之后,真的能帮我弄到身契放我离开季家。” 一切都是骗局。 她太天真了,天真的觉得杀了季宁姜鸢就会妥善安置她。 心狠如姜鸢,如何会不斩草除根。 “休要胡说,你没有证据。”姜鸢何尝不知道她跟巧儿此时就是在博弈。 谁扳倒了对方,那么谁就有生机活路:“你是季宁的贴身侍女,我如何能指使你杀害她。” “况且你刚刚也承认了不是么,是你推季宁落水害她惨死的。” 姜鸢跟巧儿狗咬狗,巧儿气急了,开始破口大骂:“你卑鄙无耻,姜鸢,你这个烂、逼的小娼妇。” “我呸!什么京都第一才女,什么才德,都是狗屁,实际上你就是个烂人,烂到骨子里去了。” “你为什么要我杀害小姐,你心里有数,先前我不知道为何,如今知道了,你杀害小姐,就是怕她的身份暴露!” 巧儿指着姜鸢颤颤巍巍。 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也是被姜鸢的无耻给气的。 不过已经撕破脸了,就断断没有后路。 姜梨好整以暇的看着姜鸢跟巧儿狗咬狗,脸色幽幽。 张晚音看她一眼,隐约觉得她又在酝酿别的计划,想要彻底的将姜鸢置于死地。 “我说你们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上官清扣了扣耳朵。 朝着平奶娘努努嘴:“吵什么吵,这位还没说话呢。” “她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吧。” 巧儿说话,或许还不是最有力的。 可平奶娘说话,那才是最有力的,只要她也开口指认姜鸢,那么姜鸢绝对就跑不了。 “奶娘,真的是姜鸢指使奴婢害小小姐的。”巧儿急迫的对平奶娘说。 姜鸢也很着急:“她撒谎,别听她的。” “谁说我撒谎,我有证据!” 平奶娘呆呆的被侍卫钳制着。 不管是巧儿还是姜鸢说话,她都表现的很呆滞,可见是还沉浸在季宁救不回来的思绪之中。 众人说话,她也只是转转眼珠子,不知在想什么。 可见若想要她开口也指认姜鸢,就得有再爆劲爆的消息。 “你有证据?”巧儿忽然大喊。 季宵跟季烨一顿,立马说:“什么证据,快拿出来。” 先前巧儿不将证据拿出来,可见还是在犹豫。 但是又被姜梨激了一次后,完全没有后路了,这才肯跟姜鸢彻底撕破脸。 不得不说,姜梨确实厉害。 “证据就在那个披风上。” 巧儿死死的盯着姜鸢:“小小姐通水性,这一点除了我跟奶娘还有姜鸢,再无人知晓。” “所以为了叫小姐跌落湖中能尽快没有气息完成目的,姜鸢特意给了我一瓶药,叫我涂抹在披风上。” 巧儿一字一句的说:“小姐就是在披上披风后,才神志不清,被我推入湖水中后,毫不挣扎,最后溺死在了水中。” 若是季宁挣扎了,死的就不会那么快,肯定能撑到别人施救。 姜鸢为了不破坏计划,丝毫挣扎的机会都不给季宁,这才叫季宁溺死。 “夜鹰,将那披风拿过来验一验。” 巧儿浑身发抖,姜鸢依旧在狡辩:“不,那药说不定是你自己下的,却赖在我身上。” “我去咨询过大夫,那药药效大,配方金贵,我一个丫头,如何能买的起,就算是能买的起,也没有购买的渠道。” 巧儿冷着一张脸,姜鸢看着她,浑身的力气被放空,一时半会,竟找不到丝毫反驳的理由。 “我是被冤枉的。”再多的话到了嘴边,就只能喊冤。 可这话显得太苍白了。 平奶娘见状,原本平静的脸色逐渐皲裂,发了疯似的朝着姜鸢扑去:“啊啊啊。” 她要吃人一样,大喊大叫,眼睛充血,似乎要把姜鸢生吞活剥。 众人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就算姜鸢没有杀害季宁,那么她也绝对知晓季宁的身世,与平奶娘沆瀣一气,欺骗了季家人三年。 第277章养女毁容了 “姜鸢!”荣国公夫人养育了季宁三年。 她们当了三年的母女,人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怎能冷血无情。 若说荣国公夫人还抱有一丝丝的希望觉得这中间或许真的是某个环节出错了。 那么看见平奶娘恨不得吃了姜鸢的模样,她的心已经死了,指着姜鸢,怒骂: “姜鸢,我们季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你说,我们到底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们。” “老天爷啊,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又在哪里。” 荣国公夫人忽的大哭出声。 这一刻她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的悲凉,哭的在场的妇人都忍不住心酸落泪。 同情的道:“造孽啊,怎的就被这样的恶人给盯上了呢。” “可不是,这一切就是一场阴谋啊。” 夫人们也都是当了母亲的。 不管一个人再恶毒,那么在提起自己的孩子时,她的心里一定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而姜鸢跟平奶娘呢,掉包了荣国公夫人的亲生女儿,弄了一个假货养在身边三年。 如今得知真相,还是在以为死了亲女的情况下,这叫人如何不受打击。 “太过分了!”夫人们擦了擦眼泪,怒道:“太后娘娘跟太子殿下一定要重罚这些恶人啊。” “若不然,日后这样的悲剧不知还要上演多少次。” “说的对。”严雪翎跟冷慧秋很赞同。 附身对太后跟魏珩行礼:“求太后娘娘跟太子殿下重罚有罪之人。” 有人领头,自然有人效仿。 况且一方是荣国公府,一方是姜鸢这样的罪人,只要众人不傻。 就应该知道这是一个用对姜鸢落井下石来卖季家人情的时候。 哦,不,不仅是季家,还有燕家,这种机会,可是不常见。 “求太后娘娘跟太子殿下重罚罪人。” 所有人都陆续跪在地上请求。 难得看见世家贵眷们步调这么一致的。 胡氏跟姜颂一脸惨白,就连申梅英看着身侧的人陆续跪地,膝盖一软,也想跪下。 只是碍于张晚音在,她到底是没那么做。 “是你杀了宁儿,你为何要杀她,为何!”平奶娘疯了一样的朝着姜鸢伸出手。 似乎是想把姜鸢撕烂扯碎:“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宁儿已经答应帮你对付姜梨了,你为何还要杀她,为何非要杀她!” “平奶娘,你终于承认了。”姜梨猛的闭上眼睛,低叹一声:“何必呢。” “说到底,此事还是因我而起,这才害了一条人命。” 不。 姜梨才不是愧疚,心里也不是这么想的。 甚至,她觉得季宁该死,任何霸占别人东西而萌生害人之心的人,都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死亡,是季宁活该,是她自找的,因为是她有害人之心在前! “阿梨,我不许你这么说。”燕蕊心疼姜梨。 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好阿梨,这些年你究竟是如何过的。” “怎的明明不是你的错,你却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呢。” 燕蕊声音哽咽,红着眼睛不满的问胡氏:“伯爵夫人,你的两个女儿,还真是极端。” “一个善良到别人要害她,她都能自责;一个,不知感恩,自私恶毒,为了自己获得利益,竟不惜做出狸猫换太子这种惊世骇俗之事。” 更过分的是,姜鸢还享受了季家人三年的感激。 三年啊,姜梨又利用这些感激得到了多少好处。 只怕都数不清了。 人性的恶,怎能恐怖到这种地步。 “唔。”姜梨没有主动开口去责怪胡氏跟姜鸢。 她一个字都没说,而越是这样,往往越能重伤姜鸢跟胡氏。 并且,多的是人为她抱不平,话从别人嘴中说出,比她自己说出来的冲击更大。 忽的,只见牵制着平奶娘的两个侍从闷哼一声,不知是手抽筋了还是怎样。 一个不留神没抓住平奶娘,叫她挣脱了束缚,若箭一般朝着姜鸢冲了过去。 “哎,别?”姜梨眨眨眼,身子也闪了过去。 可她膝盖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将要上前阻拦的侍从间接的也给拦住了。 “阿梨。” “县主。” 所有离的近的人都去扶姜梨。 甚至就连季烨都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这样一来,导致没人去拉平奶娘。 悲剧就发生了。 下一瞬,只听一声声的惨叫声响彻卧房:“啊。” “我杀了你给宁儿报仇。”平奶娘左右开弓,骑坐在姜鸢身上,对她又打又扇。 “我打死你,打死你给宁儿报仇。” 平奶娘疯了一样,她平时干惯了粗活,力气大,下手也狠。 姜鸢被打的抱头惨叫,但因为姜梨那一甩,不仅把人给拦住了,也将路给拦住了。 张晚音站在门口干着急就是过不来,她一动,姜梦的眼神就犀利的朝着她看了过去。 眼底带着怀疑,仿佛在说:“你这么急干什么?” “还不快将人拉开,这像什么样子,放肆!” 太后是个及重规矩的人。 平奶娘当众对姜鸢动手,这场闹剧简直是太荒唐了。 她叱责,其他人七手八脚的去拉。 但这样不仅没效果,反而是越拉越乱。 偏生姜梨还在搅和:“别管我,快拉开平奶娘。” “纵然是二妹妹犯了错,自然有陛下跟太后娘娘审判。” “阿梨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就过去帮忙。”燕蕊瞬间读懂了姜梨的意思。 站起身也扑了过去。 可她越帮越忙,根本就是在帮倒忙。 原本能很快拉开平奶娘的,被这么一闹,硬生生的耽搁了时间。 很快姜鸢身上多处就接连挂彩。 “快拦住她。” 平奶娘被带进卧房前身上所有尖锐的利器就被收走了。 可侍卫不知是粗心还是大意,竟然叫她头上插的簪子留下了。 她这会殴打姜鸢不解气,又动了杀心,竟然直接拔下簪子,朝着姜鸢刺去。 事关姜鸢的性命,张晚音也顾不得了,赶紧喊了一声,便要动用东湘伯爵府的势力。 “快拦住她,别闹出人命。” 平奶娘动利器了,这还得了。 女眷们纷纷惊呼一声,有胆小的已经别过头不敢再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飞来,朝着平奶娘踢去。 “啊。” 可还是晚了一步。 原本对准姜鸢脖子的簪子一偏,直接划破了姜鸢的脸颊。 姜鸢疼的有片刻怔楞,反应过来,凄厉大喊,喊的人头皮发麻。 第278章送去关监狱或是流放 “嘶。” 鲜红的血顺着姜鸢的指缝缓缓流下,晕染成一片。 贵女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也都被惊呆了。 竟,伤成这样。 还是在脸这样重要的位置,只怕不毁容,也得留疤了。 哦,留疤就是毁容了,也没什么区别。 “皇弟似乎帮了倒忙。”魏珩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魏瞻一眼。 语气中,似乎也有些嘲讽。 “我……”魏瞻呆愣在原地,看着姜鸢脸上的血痕,一时间甚至都忽略了魏珩语气中的嘲讽。 “啊,啊啊。” 姜鸢猛的崩溃喊叫,伸手推开了平奶娘:“别看我,不要看。” 她将头藏在臂弯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平奶娘被她推开后,侍卫立马钳制住了她:“别动!”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平奶娘大笑,语气癫狂:“报应啊。” “只是我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要不然我就能亲手杀了你给宁儿报仇了。” “平奶娘,杀人是犯法的,就算是没杀成,你也犯了罪,重伤官眷,按照本朝律法,不是被打板子就是被关大牢。” 姜梨可算是站起身了。 她声音中带着荒凉:“何必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懂什么,姜梨,你是傻子么。”姜梨的话依旧充满了故意。 她故意在这个时候说给平奶娘说,平奶娘才会越针对姜鸢,说一些别人不会说的话。 就好比现在,她看着姜梨的眼神满是古怪:“你在庄子上待了十几年,待成傻子了么。” “这个恶毒的女人想害你,难道你不应该杀了她么。” “宁儿都是受了她的吩咐,才会害你啊。” “平奶娘我能理解你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是我依旧觉得二妹妹不是那么凶恶的人。”姜梨摇摇头。 她越这样,平奶娘就越觉得她不争气,越愤怒:“你可知道就算宁儿没死,那你也会背负上推她落水的罪名。” “这是宁儿跟姜鸢从一开始商量好的,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去请你去兰亭一见。” “你这个傻子,姜梨,你太傻了,被姜鸢霸占了姜家千金那么多年,归来后却依旧不争不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那么傻的人。” 不。 平奶娘错了。 姜梨在心里说。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又争又抢的。 可每次她争抢,换来的都是姜涛跟胡氏这些人的叱责虐打,换来的是她的名声越发恶劣。 但那依旧没抹灭她心中的不满,今生甚至那种不满更加强烈。 所以她才会换一种法子,又争又抢,渐渐地她发觉,这样叫敌人更崩溃,更容易促进她的计划。 她简直爱及了这种感觉。 “或许是我太傻了吧。”姜梨面上苦笑,心里在大笑。 见鬼的太傻了,她不过是在膈应胡氏跟姜鸢。 “是,你是真傻,傻到现在还在帮姜鸢这个恶毒女人说话。”平奶娘被剪住双手。 可她的脚还能动,她不断的扭曲着身子,似乎想要踢踹姜鸢:“姜鸢你真恶毒,你这样恶毒的人怎么不去死。” “你为了陷害姜梨,为了将姜梨置于死地,不惜害死了宁儿,你这个恶鬼,恶鬼!” 平奶娘凌厉的喊声叫的人头皮发麻。 叫他们头皮发麻的不是平奶娘的声音有多大,而是姜鸢所犯下的大错。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姜鸢本人又何尝听的不是心惊胆战。 她多想站起来反驳平奶娘。 可她的脸受伤了,满脸都是血,这个样子太丑了, 她不能叫魏瞻看见。 美貌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最有利的武器,她若是毁了容貌,还拿什么拴住魏瞻的心。 “姜鸢,你还想说这一切都是我污蔑你的是不是,我有证据,有证据!” 平奶娘原本没想豁出去一切掀姜鸢的老底。 可她太生气了,生气的是姜梨对姜鸢的态度,她想着她要是不爆料更多。 那么姜鸢的惩戒岂不是会很轻,那季宁就白死了。 她的孙女啊,都三岁了, 日后长大了,又该是何等的风光出色,名满京都。 但这一切都被姜鸢给毁了,所以姜鸢她该死。 “你先前每一次与小姐联系都是口头上传话,但近日你太心急了,留了书信。”平奶娘疯狂过后。 倒是淡定了,淡定的吐露姜鸢的罪行,一条一条的,生怕自己太激动漏掉了哪一条叫姜鸢又躲过这一劫: “这一次你疏忽了,我将那封书信给留了下来,那封书信便是最有力的证据,能证明是你想构陷姜梨这个傻子。” 只要将那封书信一叫出去,再加上巧儿的口供,那么姜鸢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张晚音忽然意识到姜梨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注意,猛的闭上了眼睛,心跌倒了谷底。 不过是一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女,就有这么深的心思了。 姜梨太可怕了,原本她还以为姜鸢近日过于懒散才导致屡次败在姜梨手上。 这么一看,根本不是。 是敌人太强,强到就算是她亲自出马,只怕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那么站在姜梨背后的人,又是谁呢。 “那封书信不会是你捏造的吧。”姜梨讪讪的看着平奶娘。 季烨紧皱的眉头忽的放松,刚刚他看不懂这个少女为何在他跟季家人跟前是一副锋芒毕露的模样。 而在面对平奶娘跟巧儿时,却显得这般莹莹弱弱。 如今懂了,姜梨是在炸巧儿跟平奶娘,只有她表现的绝对够弱,巧儿跟平奶娘才会不得不倾尽所有。 把姜鸢逼到绝路上。 真是好一个姜氏阿梨,好一个慈安县主! “难道姜鸢的笔迹,也能伪造么,若是能,我倒是想多弄出几封书信,叫这个贱人赶紧去见阎王老爷。” 平奶娘呸了一声:“这个贱人犯下的错还不止谋杀人命这一条。” “当年叫我用宁儿顶替夫人的生女,也是这个贱人的注意,都是她。” “国公,夫人,都是姜鸢指使老奴那么做的啊,罪魁祸首是姜鸢啊。” 平奶娘是将死之人。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管她说再多,别人也只会觉得这是她临死之前吐露的真话。 所以黑的也是白的,白的也能叫她说成是黑的。 姜鸢猛的抬起头,崩溃尖叫,也顾不得遮掩脸上的伤了:“你胡说,你胡说!” 她才没有叫平奶娘用季宁顶替国公府的千金呢。 她只是凑巧参与了进去,而后威胁平奶娘。 平奶娘背后另有人指使,设计了用假千金顶替的计谋。 “我想这下不用压着姜鸢去面见陛下了。”佘青冷笑。 平奶娘把姜鸢的老底都揭了,姜鸢不是被关大牢就是被流放。 原本这罪名也能被砍头的,可谁叫姜鸢已经被赐婚给了魏瞻,顶着裕王侧妃的名头。 第279章不如暂时囚禁在古梨园 “确实是不用了,可以直接定罪了。”众人嘀咕着。 时不时的便看魏瞻一眼,似乎是想知道魏瞻会怎么做。 毕竟姜鸢是他的侧妃,圣旨已下,就无法再更改了。 “裕王殿下与二妹妹感情深厚,先前又替殿下挡箭险些丧命。” 依照王贵妃跟王家的意思,这件事一出,绝对不会允许姜鸢还霸占着裕王侧妃的位置。 但姜鸢必须要跟魏瞻绑在一块,这除了是姜梨的心愿外,魏珩跟太后也会暗中出力。 叫他们两个绑死在一起。 姜梨又开口说话了:“纵然是二妹妹犯了再大的错,殿下也不会舍弃二妹妹的吧。” “殿下人品端正,乃是君子,臣女对殿下佩服至极,殿下又对二妹妹一心一意,这个时候,只能寄希望于殿下了。” 姜梨这话说的也挺怪异的。 什么叫寄希望于魏瞻,魏瞻还没做什么呢,她就给魏瞻扣上了一个或许会帮助姜鸢脱罪的大帽子。 搞的好似姜鸢真要是脱罪了,那便是魏瞻跟王家人做的。 这样一来,直接绝了这条助力。 张晚音的脸忽然变得黑漆漆的,心中对姜梨动了杀意。 她清晰的认识到,姜梨不除,只怕所有人,她,姜鸢,还有姜涛等等有干系的,都永无宁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魏瞻听出了姜梨话中的意思,十分恼怒。 当然他恼怒的不是姜梨坑他,而是姜梨居然毫不在意的当着大家的面说他与姜鸢感情深厚。 什么端正君子,什么不会落井下石。 他连一点摆脱姜鸢的机会姜梨都给绝了。 难道现在有了机会他能与姜鸢分开,姜梨不应该赶紧促成么,怎的还说相反的话。 他不信姜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是怪自己以前对她太疏远了。 “臣女的话有什么不对么。”姜梨苦涩一笑:“如今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二妹妹与殿下的感情。” “只是这次殿下还是要斟酌一些,毕竟二妹妹真的犯了大错了。” “大姐姐!”姜梨一会看似在帮姜鸢说话说她不会害人,一会又承认她有错。 什么好话坏话都叫姜梨说了,好人好名声都叫姜梨得去了。 姜鸢气的咬牙切齿,加上她一脸的血,看起来还真有些狰狞凶悍。 姜梨装作害怕的样子往燕蕊身后躲,嗫嚅着说话:“二妹妹,你又想做什么。” 这样子搞的好似姜鸢又要害她似的。 “啊啊啊。” 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叫姜鸢气急败坏,发疯一样的喊叫。 众人都惊呆了,不明白好端端的姜鸢怎么忽然破防了。 刚刚平奶娘指认她,她都没崩溃成这样。 如今真是丑态百出啊。 “阿梨别怕,有我在,这恶毒的女人不敢对你怎么样的。”燕蕊一副保护的模样。 李哲松也往前一步,含蓄的道:“县主,有我们在,没事的。” “难道姜鸢还敢伤人?真是不知悔改。” 众人指责姜鸢。 她这会分明没做什么,却搞的好似她做了什么害人的事。 姜鸢更崩溃了,被刺激的也顾不得捂着受伤的脸,哭着看姜梨:“大姐姐,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为何姜梨要这么害她,将她的名声毁于一旦。 “我,都是我的错。”姜梨不看姜鸢,似乎是被她给吓坏了。 这样子,这对话,更坐实了姜鸢平时没少欺负姜梨,没少用计害姜梨。 陆氏跟燕家的人真看不过去了,就算是失了礼仪风度也要开口:“够了!” “你休要再伤害阿梨,你这样害阿梨,阿梨还帮你说话。” “但凡你有一丁点的良知,都不应该这么对阿梨,可见你有多……” 有多丧良心。 这话燕家人不是不敢说,而是羞于启齿。 姜鸢的厚颜无耻, 叫他们简直不屑开口。 “阿梨别怕,到祖母这里来。”大***跟老夫人齐齐开口。 这意思是要护着姜梨,为姜梨讨一个公道。 张晚音低下头,不至于叫自己的情绪泄露,实际上,她与姜鸢一样难受。 不,她甚至比姜鸢更难受。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她女儿狼狈的一面,亲眼看见她女儿被千夫所指。 “呀,好深的伤口,这绝对会落疤的。” 姜鸢脸上的伤口大,她的手一放下,血就开始流了,模糊了脸颊。 有贵女惊呼一声,其他人纷纷朝着那伤口看去,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口确实深。” “但是这血的颜色怎么也有些不对呢。” 血越流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深,瞧着有些发黑。 “莫非是有毒?”不知谁说了一声。 换来了平奶娘的嘲笑声:“哈哈哈。” “你们怎么才反应过来。” 就算是没杀了姜鸢。 那么毁了她最引以为傲的脸,也值得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不爱美,尤其还是京都贵女,美貌是绝对的利器。 姜鸢毁了脸,看她日后怎么再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救救我,殿下,救救我。”姜鸢慌了。 她低头看着手上发黑的血,彻底崩溃了,冲击之下,直接吐血撅死过去。 “鸢儿。”魏瞻与她到底是有情意在的。 纵然那情意似乎减轻了不少,但终归还是有的。 看见姜鸢吐血,魏瞻眼瞳一缩,伸出去的手却叫太后的咳嗽声打断:“够了。” “都闹够了没有。” 太后深呼吸:“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太子,你来主理。” 太后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浇的魏瞻浑身发冷,扶都不敢扶姜鸢。 “孙儿遵命。”魏珩行礼,而后看向季家人跟大***: “只怕此案需要燕、季两家人进宫面见父皇。” “臣等遵命。”燕昭跟季宵同时应声。 魏珩又看向魏瞻,语气不明:“皇弟,你也随着一同进宫吧。” “不管是出于你与姜鸢的关系,还是出于这案子,你都需要进宫。” “太子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魏瞻就知道魏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难道皇兄是在怀疑我。” “孤只是在主理案子,并无针对之意。”魏珩淡淡说:“毕竟姜鸢只是一个姑娘家。” “策划了这么一大场阴谋,背后若无人,她岂有这个胆子。” “清者自清,就算是面见父皇,本王也不惧。”魏瞻一拂衣袖。 话是如此说,可姜鸢是未来裕王侧妃,这案子就绝对与他跟王家脱不了干系。 “至于姜鸢。”魏珩一顿,看着撅死过去的姜鸢,话没说完。 姜梨主动道:“太子殿下赎罪。” “纵然是二妹妹犯了天大的错,可她也毕竟是姜家人。” “今日是臣女的封礼,不知太子殿下能否宽容,将二妹妹暂时关押在古梨园。” 古梨园就是变相的女子监狱。 把姜鸢关在里面也合理,只是这一关,只怕就要一辈子了。 张晚音跟姜涛要是想将姜鸢从里面捞出来,只能从古梨园身上下手。 第280章压在女子身上的大山该坍塌了 “阿梨,你为何还要帮姜鸢说话。”燕蕊嘟囔一声: “姜鸢都对你下这样的毒手了,你还为她求情,她不值得。” “可二妹妹毕竟是姜家人。”姜梨低着头:“她不仁我也不能不义。” “只希望这样可以唤醒二妹妹,叫她迷途知返,毕竟她也算是皇室人。” 姜梨的声音越说越小。 她这样懂事,为了大局着想、为了皇室的面子着想。 太后太感动了,对她的印象更好,看向她的目光也更加慈爱:“好孩子,到哀家身边来。” 姜梨这样不计较,人品又好。 她才会放心阿哲继续与姜梨接近。 “是。”姜梨低着头,走到太后跟前福身:“娘娘。” “好孩子今日委屈你了,哀家跟皇帝会补偿你的。” “阿梨不觉得委屈,这算不得什么,已经很好了。”姜梨抬起小脸。 眼中的满足被太后瞧了个真切,语气更怜爱:“哀家知道你以前在庄子上没少吃苦。” “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叫你受苦了。” “多谢太后娘娘垂爱。”姜梨认真的道:“阿梨真的没觉得苦。” “只是二妹妹的事叫太后娘娘操心了,是姜家不好。” “不是什么事都能一棍子打翻所有人的。”太后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也是姜家人,要是怪罪姜家,势必会牵连老夫人跟忠毅侯府。 这牵连的人多了,皇朝会动荡,所以姜鸢只怕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主意,才敢兴风作浪。 太后很恼怒这一点,不由得又想起当年她初次入宫的事,一脸厌恶:“错的是有罪的人。” “是胆大包天、不顾全大局之人,既有罪,便该重重的罚,以儆效尤,扼杀住这股不良风气!” “太后娘娘英明。”忠毅侯掀开衣袍跪地谢恩。 太后这意思是不会追究老夫人跟沈家的责任。 这样一来,案子就轻松多了。 只罚姜鸢还有胡氏,就差不多了。 至于怎么罚,如何罚,还需要皇帝裁决。 “太后娘娘英明。”忠毅侯一跪,其他人都跪。 太后摆摆手:“就将姜鸢暂时关在古梨园。” “待皇帝审过后,待查清三年前的事,再行处决。” 若是细细的追究,追究出来的罪行多了。 那么姜鸢死是死不了,毕竟她是魏瞻的侧妃,可一辈子出不了古梨园,又或者是流放,那是板上钉钉的。 “哀家累了,先回宫,其他的事,交给太子处理。” 太后年纪大了。 今日本来是热热闹闹的一场宴席,姜鸢非要破坏掉。 此女恶毒。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的想法。 “臣、臣妇等,恭送太后娘娘。” 女眷男眷下跪恭送太后。 太后被搀扶着走出卧房。 其他的事便叫魏珩处理。 魏珩依旧下令今日所有的宾客都需要再在燕家停留一会。 至于停留多久,完全看皇帝审问的速度。 世家大族中人自然一百个不乐意,又骂了姜鸢多次。 “真是晦气,好端端的那养女非要闹,这下好了,把自己给闹进监狱去了吧。” 前院宾客席位上,有夫人不耐烦的嘀咕着,一脸沮丧:“倒是可怜了我们,平白跟着受苦。” “我们这算什么,慈安县主摊上这样一个多余的妹妹,才倒霉呢。” 冷慧秋语气怜惜,严雪翎点点头:“是啊,最可怜的人是县主。” 姜梨先前帮过她们,她们感激。 自然更为姜梨抱不平:“以往京都都传县主回京后针对姜鸢。” “只怕这谣言……” 她们留了话头,其他夫人立马接话:“这谣言肯定是姜鸢故意散步出来的。” “此女毒辣,心思又深,玩的一手阴谋诡计。” “就是,慈安县主善良,哪里是姜鸢的对手,没看刚刚县主还为姜鸢求情呢么。” 人最怕比较。 又经历了这一次的事,姜梨是踩着姜鸢博得了更好的名声,把姜鸢踩进了尘埃中。 席位上的人多,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无一不是在贬低姜鸢夸赞姜梨。 这场宴席,不知是封礼宴,还是为姜梨举办的夸奖宴。 就算是夸奖宴,只怕也没这样的效果。 姜梨这一仗,赢的真是漂亮。 “张姐姐,你怎么了。”申梅英坐在张晚音身侧。 看着张晚音的脸色不好看,小声的询问:“是不是太累了。” “是有些累了, 不过不碍事。”张晚音笑了笑。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她怄的要死。 可偏生不能表现出来,不仅如此,还得当个没事人一样。 申梅英点点头:“没事便好,只怕咱们得在这里多待一会了。” 话落,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她似乎隐隐觉得张晚音对姜鸢有些上心。 按理说她们两个没什么关系交集,张晚音不应该如此。 “这茶不错,倒是有机会多用一些。”张晚音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情绪,故意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其他人见状,倒是也没多想,也多喝了两口茶水。 兰亭。 这里死过人, 已经被封锁起来。 魏珩站在亭子中,站的位置恰好是姜梨当时被平奶娘找来所站的位置。 “太子殿下,县主来了。”夜鹰站在不远处。 姜梨一到,他立马回禀。 “叫她过来吧。”魏珩说。 “是。”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姜梨走上前,给魏珩行礼。 魏珩背着手,湖面映衬着他修长的身影。 “姜梨,你当真不在意你的名声么。” 魏珩开口,声音有些淡。 姜梨抿了抿唇:“臣女说过,名声不过是世道强加在女子身上的枷锁。” “这个世道给女子加了许多枷锁,有些枷锁姜梨解不开,可有一些,却可以” “比如呢。”魏珩道。 “比如古梨园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消失了。”姜梨回。 她话落,兰亭中久久没人说话。 直到魏珩低叹一声,才打破平静:“你从一开始便怀疑姜涛与古梨园有关系。” “所以上次才会去冒险。” “如今又把姜鸢关进古梨园中,你知道,为了救她出来,姜涛跟其背后的人一定不会让古梨园存在。” “殿下所言不错。”姜梨目视前方,目光坚韧又执着。 “值得么,错过这次杀姜鸢的机会,值得么。”魏珩忽然转身看向姜梨。 桃花目中,似乎多了期待。 “值得,那么多条人命,值得。”姜梨语气肯定:“古梨园中葬送了多少无辜少女的性命。” “这里面又藏了多少污秽,用姜鸢来换取古梨园的毁灭,此次以后,大晋成千上百的少女都可以不必再背负这枷锁了。” “从此后,再也没有女子监狱这害人的玩意,自然值得。” 姜鸢会死,一定会死。 现在用她的贱命换取其他少女的命,这样很值得。 况且叫姜鸢死很简单,那么王家跟魏瞻不还是扳不倒么。 门阀,才是压在民生肩膀上最大的大山。 第281章终生囚禁 “除了把姜鸢关在古梨园,她还可以流放,你为何不选择这条路。” 魏珩问。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看向姜梨的时候,眼神是有温度的。 姜梨低着头,柔和的风卷起少女的裙摆。 吹起她鬓发上的丝绦,丝绦触碰到她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方映出一小道阴影: “流放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流放的路上,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比如姜涛跟魏瞻随便找几个人佯装成刺客玩一出金蝉脱壳的把戏。 要不了多久, 等这件事的热度消失,那么姜鸢又可以寻个借口光明正大的回到京都来。 除了名声受损,不会有其他的损失。 而名声,是最不值钱,也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你也可以叫她死。”魏珩的语气似乎比刚才更轻了。 姜梨的小脸有些许古怪:“殿下?” 魏珩明知姜鸢死了太便宜魏瞻跟王家人了。 甚至,姜鸢死不了,死了她一个,还会有其他的‘姜鸢’出现。 他们要对付的, 是站在深处更为强大的敌人。 “孤会促成此事的。”在姜梨的注视下,魏珩道。 姜梨点点头:“殿下文韬武略,臣女自然是不担心的。” 有魏珩出马,接下来的事她就可以交手了。 “姜梨。” 姜梨想回去了,老夫人还在等着她。 可魏珩却似乎并没有要叫她离开的意思,而是开口喊她的名字。 姜梨:“殿下有何吩咐。” “回到姜家后务必小心。”魏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没说出口。 姜梨福身:“臣女多谢殿下关心。” “若无其他的事,臣女便先退下了。” 接下来魏珩还有要事办,他们的时间很宝贵。 “好。”魏珩应允。 姜梨缓缓转身这便要离开。 却听魏珩的声音再次传来:“姜梨。” “依照本朝律法,只有公主才能有自己的宅院,才能有如同官吏一样的权利。” “这条路很长,前方更有数不清的艰难险阻,但孤希望你要做的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太子殿下放心。”姜梨转过身,语气十分认真:“臣女定会竭尽全力。” 魏珩说的姜梨何尝不懂。 从县主到郡主,再从郡主到公主,这条路很长。 但她有耐心等,也有足够的把握会成功。 “去吧。”看姜梨这模样,是没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 魏珩没多说什么,只示意姜梨可以离开了。 她走后,魏珩也没急着走,而是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夜鹰跟夜松对视一眼。 而后齐齐低下头,暗自在心里补了一句:“其实依照本朝律法,亲王及以上的正妃,也是可以有单独的宅院、单独的封地。” “走吧。” 夜鹰夜松心里想着,只听魏珩又说,他们两个立马走上前:“是。” 今日的封礼来的人多,再加上燕家刚刚沉冤昭雪,皇帝有心安抚。 若非是三国朝会马上要开始了,他说不准也会来国公府。 雪庭。 “阿梨,这里是祖母跟母亲为你挑选的院子,我的院子就在你隔壁,你看看喜不喜欢。” 半个时辰后,国公府算是安静了一些。 姜梨跟老夫人被大***留在了燕家,至于留多长时间,全看皇帝如何处置姜鸢。 又是否会牵连到姜家其他人。 不过有沈家在,大***觉得不会有问题,再不济还有燕家呢,燕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老夫人跟姜梨出事。 “劳烦***跟夫人了。”老夫人歇息的院子在鹤鸣堂,跟大***的住所离的近。 老夫人年纪大了今日的事又叫她操劳过多,这会已经歇下了。 “我带你进去看看里面的摆设,若是还需要添置什么,我再命人去准备。”燕蕊欢喜的拉着姜梨的手将她带进了卧房。 上次她从姜家回来后便跟陆氏说起了绛云院的事。 可怜阿梨才是姜家千金,却连自己的院子都被姜鸢霸占了。 燕蕊心疼姜梨,陆氏何尝不是,所以她们母女两个便亲自布置了雪庭。 “这里好温馨,好漂亮。” 一走进院子,便能看到一座小凉亭,凉亭周围有花花草草,修剪的十分整齐。 甬路上的每一块石头形状也都很饱满圆润,似乎也是精心挑选的。 冬月不由得发出一道惊叹声,觉得这院子一走进来就叫人心情舒畅,眼前一亮。 待走进卧房,那温馨的布置以及少女的粉感真的很难不叫姑娘家喜欢。 “阿梨,以后这里也是你家了, 我与祖母都说好了,日后你想回来住便回来住,住多久都行。” 燕蕊的眼尾还有些红。 她给姜梨介绍着卧房中的物件摆设。 最后拉着姜梨走到床榻前,叫姜梨坐下:“阿梨你快试试被子够不够软。” “壁橱中还有好多被子,都是母亲给你准备的。” 各种布料缝制的锦被,手一摸,像云朵一样棉软。 上面还透着一股日光的味道,可见是白日里都晒了阳光了。 姜梨低头,用手感受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这样好的被子,以前从未盖过。” “也从未有人为我布置过卧房。” 被人关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有家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真好。 “好阿梨,日后你有我们了,不再孤单了。” 燕蕊与姜梨坐在一起,抱住她:“阿梨,以后不会叫你再受委屈。” “不会了,因为我有你们。”姜梨轻轻的将头靠在燕蕊肩膀上。 燕蕊重重点头:“阿梨,今晚我与你一起睡好不好。” “我有许多话要同你说,还有东西要单独送给你。” 自从上次在水牢之中目睹姜梨被殴打,她就暗暗发誓。 若有朝一日她跟燕家成功脱险,她要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摆到阿梨跟前。 “好呀。”姜梨点点小脑袋,不管燕蕊说什么,她都很温柔的应和。 燕蕊很喜欢她,拉着她说话,说着说着,两个姑娘都有些累,竟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天都有些暗了。 “唔,这一觉睡的真舒服啊。” 燕蕊揉了揉眼睛,身侧姜梨也醒了,她转过身看着姜梨的侧脸:“阿梨,你真好看。” 姜梨的长相其实更耐看一些,鼻子生的很秀气。 眼睛大大的,眼瞳黑黑的,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一只猫儿一般惹人怜爱。 “碧落,什么时辰了。” 燕蕊说着,想起时辰不早了,她们得去见长辈们了。 还有外头那些宾客,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安置了。 “郡主,县主。”碧落是燕蕊身边的一等女侍,办事得力靠谱。 她走进卧房,回禀:“刚刚何妈妈来传话,说是要郡主跟县主好好休息。” “待到了饭点, 再命人来知会。” “那前院的宾客呢,宫里可曾传了什么信来?”燕蕊问。 碧落直接回:“宫里来信,说是陛下下旨,将姜二姑娘终生囚禁在古梨园中。” 第282章陆家少主,陆景曜 碧落欲言又止的,燕蕊听出她的犹豫,跳下床:“还有呢?” “这。”碧落为难,看了姜梨一眼,眼神似乎带了点同情。 燕蕊见她这模样,脸一沉:“怎么了,快说。” “说吧,没事的,不管是怎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姜梨笑了笑,好似不管碧落说了什么,她都能接受。 “姜二姑娘被判终生囚禁在古梨园后的一炷香后,朝中有大臣查出了古梨园过往的一些密辛。” 碧落又说,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脸色也有些难看:“那些密辛,有人说可能会叫古梨园消失。” “什么叫消失?”燕蕊提高了声音。 碧落咬了咬唇:“也就是古梨园可能会被废黜。” 以后再也没有古梨园存在。 再也不会有犯了错的姑娘被关进里面。 “怎么会这样。”燕蕊惊呼一声,直接转身看向姜梨:“阿梨,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燕蕊有些不解。 姜鸢犯的可是死罪啊,按理说应该被判死刑。 难道就因为她是裕王侧妃,就能逃过这一劫么。 “有太子表哥在,事情按理说不会变成这样才是。”燕蕊嘀咕着。 倒不是她觉得这次是魏珩办事不行,而是她觉得很奇怪。 但她又想不明白,到最后,更心疼的还是姜梨:“阿梨,姜鸢那狠毒的女人就是攀附上了裕王,才能免除一死。” “不过你放心,王贵妃跟王家绝对不会容下她的。” 王贵妃那样争强好胜的人,如何会允许魏瞻有姜鸢这样一个满身污名的侧妃呢。 所以纵然是眼下姜鸢还是裕王的侧妃,只怕日子也不好过。 “是啊,燕姐姐你说的对,这样的惩罚也不轻了。”姜梨走过来,拉住燕蕊的手:“天还没黑。” “燕姐姐你带我在国公府再逛逛吧,白日里我都没逛尽兴呢。” 姜梨笑着,她越这样,燕蕊就越心疼:“阿梨,你若是不开心就发泄出来,千万别忍着。”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姜梨笑的真心实意:“真的。” “此番陛下也没有追究祖母跟姜家,我也很庆幸。” 姜家的爵位,姜家的前途,她一点都不关心。 可老夫人现在毕竟还是姜家妇,一旦姜家因此受到牵连,那么老夫人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年纪大了,姜梨不想叫她在晚年身上背负上骂名跟污名。 所以,她想要的是姜家继承人易主。 只要姜涛从伯爵的位置上滚下去,老夫人自然就没有危险了。 “对了,陛下可还曾说了别的。”燕蕊又想起一件事,问:“季家人呢?” “季家人都是什么反应?” “依照本朝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碧落说:“可是姜鸢乃是裕王侧妃。” “要是她真的被判了死刑,王家跟王贵妃是会被牵连的。” 所以,姜鸢逃过一劫,但季家却会将这笔账算在王贵妃跟魏瞻头上。 连带着,宫里的丽妃跟和康从此后也会跟王贵妃成为敌人。 这就是裙带效应。 “当真是解气。”燕蕊挥了挥拳头:“王家仗着乃是门阀之首便肆意嚣张。” “可季家也不是好惹的,这件事本就是姜鸢理亏,这下王家也要被她牵连的坏了名声。” “所以这便是对姜鸢最好的惩罚了,至于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坏人作恶终归是要遭报应的。” 姜梨反过来安慰燕蕊。 燕蕊看着她;“阿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的人。” “你也很好啊。”姜梨夸的真心。 燕蕊对她更是喜爱,时刻都想跟她黏在一起,拉起她的手往外走:“阿梨你放心,我会时刻留意姜鸢的动静。” “一有消息便立马告诉你。” “还有即便是有大臣查出了古梨园更多的密辛,祖母也不会叫此事就这么算了的。” 肯定得叫姜鸢多吃点苦头。 扒掉她一层皮。 “姜鸢她的脸受伤了,也不知有没有上过药。”姜梨一边跟着燕蕊往外走,一边说。 她提起这个事,燕蕊眼神又是一亮,顿住,对碧落招招手:“碧落,你去。” “是。” 燕蕊喊了碧落,叫碧落散步消息出去,说姜鸢的脸受伤了,日后或许会毁容。 季家人这个节骨眼上只怕将姜鸢脸受伤的事都给忘了,她得提醒他们一下。 姜鸢那么在意容貌,绝对不能叫人给姜鸢送药治脸。 “奴婢这就去。”碧落令了命匆匆离开院子。 看着她的身影,燕蕊这才开心一些:“阿梨,国公府的晚膳时间在酉正。” “白日里的宴席上你也没怎么吃东西,要么我带你去外头街道上先吃点小吃怎么样。” 建康城繁华,国公府坐落的这条街道外,有一大片美食街。 一到傍晚时分,街道上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更有许多小商贩售卖各种宵夜美食,以及零零散散的小玩意。 上次她便在街道上淘到了一把匕首,匕首锋利,削铁如泥,她宝贝的很,每晚都要拿出来看看。 “也好,出去走走心情好。”姜梨也正有此意,想出去透口气。 两个人一拍即合,燕蕊带着姜梨从燕家的西侧门出去。 侍卫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拦她们。 “还是外头热闹啊。” 走出西侧门,穿梭在街道上,从这里开始,人便已经多起来了。 燕蕊深呼出一口气,跟姜梨手挽手往前走:“阿梨,这条路我走过许多次了。” “这次我带你换一条小路怎么样。” 她神神秘秘的,一脸笑意,姜梨自然不会拒绝:“好啊。” “那今日也是你请客。” “这是自然。”姜梨不跟她客气,这是燕蕊乐于看见的。 她拍拍胸口,走走停停,带着姜梨往西侧走,而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阿梨,咱们……” 刚走到小路上,燕蕊与姜梨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的凌厉起来。 “阿梨躲开。”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血腥味扑面而来。 燕蕊伸手将姜梨推开,那道人影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一道闷哼声。 “燕姐姐,咱们往回走。”姜梨当机立断。 而那掉下来的男子听到姜梨的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似乎是想看看哪家的小姑娘这么狠心。 居然见死不救。 “哦,好好,咱们快走。”燕蕊也不想多管闲事,伸出手就要拉着姜梨跑。 “救我。” 男人一顿,往后看了一眼,咬咬牙,将腰间的玉佩拽了下来朝着燕蕊姜梨丢去:“只要你们救我,我必有重谢。” 紫色的玉佩丢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之音,罕见的是玉佩竟然半点没碎。 可见这玉佩价值不菲。 姜梨低着头,那玉佩恰好丢在了她脚下,看见玉佩中间写的着陆字,她瞬间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好巧,居然在这里撞见了陆家少主陆景曜。 那也就不奇怪为何他会被人刺杀。 第283章腹黑姜梨在线坑人 陆氏一族全门经商,主做药材生意。 神医谷不与外界联系,不参与任何一国的朝政。 可陆家却与之完全相反。 家族生意遍布三国。 生意越做越大,自然也就被别人给惦记上了。 如今三国鼎立,局势复杂,每国都牟足了劲头较量军事,只为了若真有开战的那一日。 也好有充足的人手。 可养兵哪里有那么简单,除了钱跟粮食最关键以外。 最重要的便是药材了。 每年送往前线的药材千百斤,可这还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春夏时节还好,一到寒冷的冬季,那么将士们就更难熬了,时刻需要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阿梨,怎么了?”见姜梨盯着脚下的玉佩出神。 燕蕊也没多想,一把将玉佩给捡了起来递给姜梨:“给,拿近了看,看的更清楚。” 燕蕊对姜梨是百分百信任,一点都没多想。 只当是姜梨一时出神。 “燕姐姐,你知道那男人是谁么?”姜梨按住燕蕊的手。 眼神深深:“他来历不凡。” “怎么个不凡法?”燕蕊好奇。 但既然有人追杀,这里就是是非之地,她还是最想带着阿梨跑。 可看阿梨这意思,是想救这个男人。 “回去我再跟你解释,你先配合我一下。”姜梨跟燕蕊咬耳朵。 她们两个说话声音很小,陆景曜不会武功没有内力。 再加上受了重伤,听也听不清楚,只重重的咳嗽一声: “二位姑娘。” “我说能不能先别嘀咕了,救救在下。” “救你也行,那不知我们有何好处?”姜梨没回头,反问。 但那块玉佩陆景曜分明看见她收起来了。 嘴角一抽:“姑娘想必知道在下的身份。” “不知道。”姜梨不承认。 陆景曜眼睛都瞪大了:“不知道?” 不知道为何把他的玉佩给收起来了。 “但是这块玉佩应该挺值钱的,卖了应该也能换很多银子。”姜梨好似知道陆景曜在想什么似的。 陆景曜脸颊也抽搐了一下:“你想将那块玉佩给卖了?” 要是玉佩卖了,他爹能吃了他。 得了,还不如不求救这两个人呢。 他看对方根本就没想救他。 “陆公子。”陆景曜心里刚萌生出这种想法。 只听姜梨忽然喊了他,他下意识的道:“啊?” 不是说不知道他是谁呢。 怎的又喊他陆公子? 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倘若陆公子能开出比这块玉佩更高的价格来,那我们就会救你。”姜梨始终没转过身。 陆景曜撑着一口气,忽然很想看看她长的是什么模样。 也忒折磨人了一点。 “你想要什么。”陆景曜咬着牙问,还担心身后那些杀手追过来。 他错了。 他不该求救姜梨跟燕蕊的。 两个姑娘,就算是能救他,可万一杀手追过来了。 他只是多牵连了两个无辜之人。 “前面就是镇国公府了,燕姐姐,你是否能调些人手过来。”姜梨答非所问。 反而是在对燕蕊说话。 燕蕊直接点头:“当然,只要我放烟花弹,多少人都能调过来。” “不错。”姜梨笑眯眯的。 从燕蕊的角度看过去,她像是一只小狐狸,算计了人后,偷摸的笑。 燕蕊也乐了,对姜梨眨眼睛,似乎在问:“阿梨你可真腹黑。” 先礼后兵。 这是叫陆景曜知道她们两个完全有能力救他。 而他也只能对她们求救,甚至,求救不成,反倒是落到了她们手上。 身后有那些豺狼一样的杀手,可姜梨跟燕蕊背后的镇国公府,也是虎豹。 “你们。”陆景曜瞪大了眼睛。 姜梨忽然转过身,转身的空挡,将脸给档上了:“公子想要活命,一定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对么。” “要是不答应,我便将这块玉佩给卖了。” 这样一来玉佩可能就会落到其他人手上。 也或许会被陆家的二公子陆景卓给拿去。 那样一来,无异于将陆家少主的身份供手让给了对方。 这是陆景曜不想看到的。 “这样一来,陆公子的损失会更大。”姜梨眯着眼睛,三两步走到陆景曜身边。 她的小手微微凉,搭在陆景曜的手腕上,而后从袖子中拿出一瓶药递到他跟前:“吃不吃公子决定。” “你要是不吃,你体内的千机子不出一盏茶就会叫你全身的皮肉都烂掉。” 这话相当于没给陆景曜多余的选择。 “你是什么人。”姜梨脱扣而出千机子。 陆景曜是震惊的。 因为这是陆家研究出来的毒药,只有陆家人知道。 姜梨一个外人是如何知道的呢。 不仅知道,还有药能压制千机子的毒。 这太不可置信了。 “嗯?”姜梨的眼睛又大又明媚。 隔着面纱,陆景曜看着她的眼睛渐渐失神。 这样明艳的一双眸子,眼神清澈幽深。 真的不敢想象会出现在一个少女身上。 “多谢。”陆景曜接过药瓶将里面的药吞下。 姜梨面纱下的红唇弯了弯:“吃了我的药,就代表公子答应了我的要求?” “姑娘请说。”既然这里是镇国公府的地盘。 纵然是那些杀手来了,他也是安全的。 陆景曜倒是不着急了。 “我一向喜欢动手。”姜梨唇瓣弯的弧度更大了。 下一瞬。 她直接抽出了袖子中的匕首。 “唰。”的一声。 匕首直接划破了陆景曜的手指,姜梨拿出帕子,将手印按在帕子上。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陆景曜的脸都黑了。 他这会没力气了,要是有力气,很想扯下姜梨的面纱看看下面究竟生的是何容貌。 怎的会这般腹黑狡黠。 “日后这帕子上不管写了什么,写了多少内容,都代表公子答应了。” 姜梨耸耸肩,将帕子丢给燕蕊:“这便是我要做的。” “你这姑娘,怎的如此卑鄙。” 陆景曜心道这京都的人果真都深沉。 就连一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的小姑娘都这么腹黑。 当真是叫他长见识了。 “堂堂陆家少主的命,我觉得应该比任何一切都要有价值,区区一个帕子,陆老夫人应该不会在乎的。” 陆景曜是陆老夫人跳过陆家家主陆震定下来的。 陆震心仪的陆家继承人是陆景卓而并非陆景曜。 但陆老夫人雷厉风行,亲自定下继承人,陆震跟陆景卓纵然是再有意见。 也不敢在明面上说,只能背地里动手。 所以,今日的这场追杀,不是江湖纷争跟朝局纷争,而是家族厮杀。 “哦,这帕子的价值肯定更是不如陆老夫人的命金贵,公子说对么。” 姜梨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景曜。 陆景曜更加吃惊,心道姜梨居然知道追杀他的人都是陆家人。 而姜梨,也成功的拿捏住了他的七寸,一旦他出事,陆老夫人遭受打击之下绝对一病不起,甚至很可能撒手人寰。 所以不管姜梨提再多的要求,确实都不如陆老夫人的命值钱。 姜梨赢了,赢的他心服口服。 第284章我要参股加盟 “姑娘从一开始便想好了怎么对在下提要求么。”陆景曜深深的看着姜梨。 他知道这个姑娘不像表面上看的这般明媚无害。 而是一个十分深沉的人。 “在某些方面,公子太高看我了。”姜梨目视前方:“我承认我是在算计公子。” “可放眼大晋,乃至三国,想算计公子的权贵英杰那么多,那公子为何没能叫他们算计了去呢。” “为何?”姜梨说话的时候太有气势。 一时间叫陆景曜失神的跟着她的话往下说。 姜梨笑了笑:“因为我运气好,碰到公子这一头肥羊。” “阿梨,你们两个快别卖关子了,还要不要我调集侍卫来。”燕蕊觉得情况有些不好。 她有内力,听力比寻常人要好。 所以后方隐隐传来的气息叫她很不安。 倘若要调集人手过来,那便得快点,否则等杀手追来了,就晚了。 “不急。”姜梨没急着动手。 似乎在隐隐跟陆景曜较劲。 她说不着急,那燕蕊就依然沉得住气。 陆景曜算是看出来了,燕蕊跟姜梨之间,全是姜梨说了算。 而姜梨也并非是不着急,只是想逼他一把。 他咬咬牙,还有些不解:“姑娘既然已经拿捏住了在下,还有什么好等的。” “公子只是为形式所迫,表面上看似乎只能对我妥协。”姜梨缓缓的解释: “公子不是心里完全愿意,那么一旦有朝一日形式不同了,我想得到的,就依旧有变数。” “所以呢。”陆景曜倒是也真的想知道姜梨能拿出些什么叫他完全心甘情愿。 但又很佩服姜梨明明可以以他的性命为要挟,但行事却又有所不同。 “所以,我想与公子做笔生意。”姜梨这次笑的更加真心了。 她低着头,眼睛眯起,像是一只小狐狸化作人形,仿佛能蛊惑人心:“公子与我合作。” “我能叫公子手底下的生意扩大三倍。” “这样一来,公子更能在陆家站稳脚跟,更有资格与你的父亲对抗。” 姜梨用了对抗两个字眼,来表达她知道陆景曜跟陆震两个人之间关系的恶劣程度。 陆景曜忽的沉默了,他抿了抿唇:“这就是你给我服用解药的原因。” 这个少女,举一反三,所做的任何一个举动,当时叫人难以捉摸,或者是往错误的方面猜测。 但后续,她总是有自己的目的,叫人惊讶的同时深感她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无形之中,增加了对她的信任跟期待。 陆景曜挺好奇的,好奇姜梨这样的心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 这京都的勋爵门第,果真是厉害。 “燕姐姐,现在可以叫那些侍卫过来了。”看陆景曜的神态。 姜梨知道时机终于到了。 而她掐的这个时间可谓是刚刚好。 好到燕蕊刚放了烟雾弹,那些杀手便追了过来。 “镇国公府门前,尔等岂敢放肆。” 街道口,十几个黑衣人手握长剑,面蒙黑巾。 黑巾下的眼睛,冰冷凶残。 姜梨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红唇微微一动:“你们也可以选择拼死一搏。” “但你们前脚动手,后脚圣上跟太子殿下便会知道你们是陆家的人。” “你们的主子可想好了该如何对皇室交代?” “是要参与进朝局纷争之中引起赵国跟燕国的猜忌针对,还是选择放弃。” “反正你们也没抱有那么大的把握能杀掉他不是么。” 姜梨一句一句,句句直逼人心。 面对十几个江湖杀手,她临危不乱,丝毫都没表现出害怕恐慌。 反而是在有理有据的拿捏住他们。 陆景曜抬头失神的看着姜梨。 明明这个少女那么瘦弱,却仿佛能给人撑起一片天,叫人莫名觉得有安全感。 “燕家门前,胆敢造次,杀无赦!”燕蕊抽出腰间的软剑,挡在姜梨跟前。 冷声呵斥:“还不滚!” “首领,怎么办。”燕蕊的气势那么强悍。 姜梨看起来柔弱,但杀手们也都明白,她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人。 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动手。 “将他们都杀了。”杀手头目说。 姜梨却低低一笑,这一笑,又叫杀手们不敢靠近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蠢。”姜梨半眯着眼睛。 “你们想杀的不过是他罢了,杀了他,你们完成使命回去交差。” “但若是杀了我们,陆家全门覆灭,指日可待。” “何家指不定是要笑掉大牙,因为燕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主子,看着办吧!” 何家跟陆家都经营药材生意,乃是死对头。 陆家一旦陷入困境之中,何家绝对会拼尽全力致陆家于死地。 三国皇室加上镇国公府,还有何家在中间搅和。 陆家只怕真的要覆灭。 “住手。”杀手头领猛的伸手,示意手底下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就是这么个犹豫的空挡,燕蕊招来的侍从们也及时赶到了。 “哈哈哈。”姜梨由低声浅笑变成了大笑。 这一笑,叫杀手们集体黑了脸:“上了这小贱人的当。” “骂谁小贱人呢,我砍死你们。”燕蕊怒斥。 燕青跟燕楼随后赶到,落身在燕蕊前面:“郡主,县主。” “上。” 燕蕊点点头,示意燕青燕楼动手。 镇国公府的侍卫都是将士出身,每一个都是尸山血海中拼出来的。 武功自然不在话下。 侍卫数量多,每个人又那么强悍,杀手头目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快撤。” 上了姜梨拖延时间的当了。 燕家侍卫一赶到,再动手他们就落于下风了。 还有,姜梨刚刚那些话确实叫他们犹豫。 算陆景曜运气好,碰上了燕家的人。 “郡主,县主,他们跑了。”燕楼看向姜梨。 他看出了姜梨根本不想叫他们追,所以就没动手。 “阿梨,他怎么办。”燕蕊点点头,指着陆景曜。 “陆公子已经脱险了,便请离开吧。”姜梨点头。 燕青上前将陆景曜扶起来。 当着他的面,姜梨将先前那个按了血指印的帕子烧了。 “你。”陆景曜猛的失神,帕子很快烧成了灰烬。 他的心也像是灰烬一样,洋洋洒洒,起起伏伏,飘忽不定。 “强迫得来的东西,通常都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倘若不是真心实意,也没有什么意思。” 姜梨拉着燕蕊转身就走。 燕蕊是全程懵逼,任由姜梨拉着。 然而她们刚走了两步,就被陆景曜喊住:“我是真服了姑娘了。” “姑娘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将那些杀手放走,他们一定会传消息回陆家,告诉陆景卓他与镇国公府联系上了。 这样一来,他不得不跟燕家保持联系,姜梨的聪慧叫他难以想象。 那么他也想知道姜梨还要什么。 “我想参股加盟陆家的生意,将来赚的钱,我四你六,信我,三个月内,我便叫你看到成效。” 姜梨笑了,这次笑的真心。 放长线钓大鱼,才是她想要的。 当然了,这样一个赚钱的机会,太难得了。 第285章姜涛张晚音争吵 “姑娘似乎很有把握。”陆景曜目光深远。 姜梨:“我是否有把握是我的事,公子只需要知道,不管公子怎么选,都是一笔不赔钱的生意。” 一个成功的商人能走到今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重利。 而是他们有异于常人的判断,判断任何一个摆在他们眼前的机会是否会叫他们赚的更多。 陆景曜是陆老夫人亲自选出来的继承人,从小培养,见识的经历的,自然多。 只要他不是个傻子,就该知道如何选。 况且从刚刚的威胁到现在抛出橄榄枝,陆景曜的心情也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还是那句话,他知道该怎么选择,也会同意。 “在下早就听闻镇国公府内环境优美,不知有没有那个福气小住两日,算是在下高攀了。” 陆景曜微微一动,燕青松开他,他对着姜梨弯腰拱手。 燕青跟燕楼对视一眼,却见姜梨将那块玉佩丢回给了陆景曜:“陆公子,你的东西还给你。” “我乃是建宁伯爵府千金姜梨,日后的相处中,若有什么地方叫公子心里不舒服了,还请见谅。” 姜梨摘下面纱自报家门。 诚意,是一个人最好的敲门砖。 姜梨有手段有魄力更有诚意,实在是很难叫陆景曜不心动。 “原来是慈安县主。”陆景曜看着姜梨的小脸。 这张脸不是他见过长得最国色天香的。 但却是他生平所见的人中,印象最深的。 “在下以陆家少主的身份借住镇国公府,感谢国公府救命之恩,来日伤势好转,定再登门感激。” 陆景曜也自报家门。 燕蕊跟燕楼燕青齐齐一惊:“你是陆景曜。” 个乖乖。 以往燕家也不是没尝试过联系陆家。 换句话说,手底下有兵的人家,哪个不想跟陆家联系。 陆家也深知这一点,从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如今只是一个小风波,便叫陆景曜亲口说出要登门小住的话,这如何不叫人震惊。 “燕青燕楼,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将陆大公子迎进国公府。” 姜梨笑的欢快。 燕青燕楼激动的脸都红了:“是,县主!” 他们的声音洪亮无比。 若说原本是因为姜梨帮助燕家沉冤昭雪他们对姜梨很感激。 那么现在就是更加心悦诚服。 姜梨真是时刻会带给人惊喜。 国公府,远香堂中,陆氏跟夏氏等人正在与大***安排府中事物。 燕青来回禀的时候,陆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谁要来府上小住?” “夫人,是陆家的大公子陆景曜。”燕青这次加上了陆景曜的大名。 陆氏狐疑的看向大***,而后道:“发生了什么,快些从头到来。” “是。”燕青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 但他也只是说了他跟燕楼赶到后姜梨与陆景曜的对话。 但在场的燕家女眷都是聪慧之人,如何会猜不出这中间经历了何事。 “哎呀,阿梨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高氏原本就欣赏姜梨。 赞道:“只怕是五弟所谋的事要成了。” 陆景曜来国公府小住。 岂不是意味着军资中所需要的药材有着落了。 “陆氏,你去招待一番。”大***思衬着:“阿梨忙活了一场。” “切不可那么着急,省的坏了阿梨的一番心意。” “母亲的意思是说,咱们就先只当陆景曜是来府上小住的。” 不先说什么药材不药材的。 只要留住陆景曜在府中住,陆家自然会主动提。 这就比他们提,所达到的效果好上太多。 “那些杀手是陆家派来的人,再加上陆景曜在府中小住,用不了多久三国的人都会知道陆家跟国公府有联系。” 大***看向燕青:“阿梨还说什么了。” “县主说大***您或许要劳累一番,进宫一趟,不过您进宫以后,国公爷跟世子也能早些回家。” 燕青挠了挠头,眼睛瞪的有些圆。 真神了,县主怎么知道大***会问他。 “明白了。”大***笑盈盈的站起身,陆氏赶紧扶她:“母亲您这次是要确定进宫了。” 先前大***就要进宫,但是苦于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燕家跟季家的事大***若是进宫了,显得好似她在利用身份对皇帝诉苦似的。 但燕昭跟燕衡又迟迟在宫里逗留,叫燕家女眷担忧。 “陆家从不参与三国纠纷,但按照规矩来说,陆家在大晋的地盘上安家落户,便算是大晋人。” 大***说。 既然算是大晋人却不为大晋效力,陛下心里也是恼怒陆家的。 然而这次的事叫陆家跟燕家联系上了,其实也就相当于陆家做出了选择。 告知皇帝一声只会叫皇帝心里舒舒服服的将此事交给燕家长远发展。 燕家既得了陆家的药材,又得了皇帝的默认信任,可谓是一箭双雕。 “阿梨若是男子,可入朝堂官拜高位。”夏氏感慨。 大***一脸笑意:“是啊,这个孩子有大才。” “陆氏你快去后院招待。” “儿媳这就去,可是母亲,古梨园的事。” 陆氏咬了咬唇。 古梨园的事会不会太便宜姜鸢了。 “先前古梨园一直查不出更多的罪证,如今姜鸢出事被判了终生囚禁在古梨园,后脚就查出更多的证据了。” 大***眉眼深深:“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无论是皇帝还是朝中的大臣,都会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跟魏瞻王家有关。 王家跟魏瞻倒是被姜梨逼了一把,这件事不能插手,但不能插手屎盆子也扣到了他们头上。 他们的怒火就会转头发泄到姜鸢身上。 这样长远的谋略,姜梨只怕早就提前想到了。 “这,阿梨她可真是。”经过大***一点拨。 陆氏跟高氏等人是明白了。 但更加感慨姜梨的聪慧:“但这也说明,姜鸢背后还有人,会是谁呢。” “是谁那就是季家人需要调查的事了。”大***笑呵呵的。 很多年没看见她这么开心了,也没看见她这么欣赏过谁。 “好了,我先进宫,家里的事你们安排,还有沈老夫人,一定要厚待她。” 大***又交代了一番,这便进宫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今日的事到底关乎甚广,单单是古梨园的事便叫朝中的大臣们不安心。 当然了,最不安心的人是姜涛。 古梨园的罪证搜集的越多,他就越坐不住,趁着夜色出门去见了张晚音。 两个人于京都醉仙居中会面。 “晚音,你糊涂啊。” 一见面,姜涛便责怪张晚音。 张晚音原本的期待被泼了一盆凉水:“表哥,你难道忍心看着鸢儿被囚禁在古梨园一辈子么。” “只有古梨园消失了,鸢儿才能逃过此劫。” “可古梨园是你我精心筹谋多年的,就这么毁于一旦么。”姜涛不赞同。 张晚音的眼神凉了不少:“是鸢儿重要还是古梨园重要?” 势力没了还能再培养,可鸢儿只有一个。 她只有这一个女儿,她要她女儿活命! 第286章坚定如磐石的联盟出现了裂缝 “鸢儿是鸢儿,古梨园是古梨园,两者怎可混为一谈。”姜涛猛的一甩衣袖。 可张晚音心意已决,她移开视线,眼尾有些微的红:“表哥,你变了。” 变的不如以前那样重视她跟鸢儿了。 女人的心思总是敏感的,姜涛无法体会。 就好比她只有姜鸢一个女儿,可姜涛却不一样,他有两个女儿。 不,不仅两个女儿。 张晚音眉眼闪过一丝古怪,那古怪很快就被得意压了下去。 转变成冷漠:“鸢儿被判了终生囚禁古梨园。” “倘若不毁了古梨园,裕王跟王家绝对会想办法与鸢儿断绝关系的。” 到手的侧妃之位就这么白白没了。 这叫鸢儿日后还如何嫁人。 难道这就不是损失么。 “晚音,这二者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姜涛忽然觉得张晚音很执拗。 不管怎么劝,她都打定了主意,不会变心了。 “表哥你了解姜梨么。”张晚音没看姜涛。 似乎在跟他闹别扭:“在庄子上的那些年,姜梨真的是一直被那些婆子禁足么。” 她怎么开始怀疑了呢。 若是无人背地里偷偷的教导。 姜梨怎会有这么重的心思。 她竟在姜梨身上,看到了姜涛的身影! 倒是忘了,他们两个本来就是父女,自然有相似之处。 莫非就是因为姜涛觉得姜梨更像他,所以才有了二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姜涛拧眉:“那些年阿梨在庄子上是如何度日的,你不是最清楚么。” “阿梨?”张晚音猛的转身,审视一般的盯着姜涛:“你这么亲切的称呼她?” 才过了多久。 姜涛便把姜梨放在心上了么。 这对鸢儿公平么。 别说鸢儿,这一刻,就连她都觉得不公平,心底深处那压抑不住的嫉妒愤怒若火山爆发一样。 叫她想要宣泄: “胡氏毕竟侍奉了你多年,你就算是不喜欢她不爱她,那么你们两个也照样有夫妻之情的吧。” 就算是仇人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 仇恨也会慢慢淡化。 这是人性所无法避免的。 对于这一点,她深有感触。 “你说这样的话,莫非是你在东湘侯爷身上感受到的?” 姜涛对于张晚音将古梨园的罪证亲自泄露出去这一点很恼火。 到底是妇人之仁,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了。 所以猛的听到她用胡氏讥讽自己,姜涛这才反唇相讥:“还是说,你在谁人身上体会的?” “表哥!”张晚音眼瞳瞬间猩红:“你这样说我。” “叫我情何以堪!” “这些年我为你受了多少苦,你难道还不清楚么。” “我大好年华,东湘侯老的都能当我爹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你别忘了,当年咱们头一个孩子是如何没的。” 说起第一个孩子,张晚音就无比心痛。 胡氏还没进门前,她怀了身孕了。 但那个孩子不能留,留了不仅会成为姜涛的麻烦,也会成为她的麻烦。 所以她流掉了。 那种骨肉至亲从身体中慢慢消失的感觉有多痛,她每每到夜深人静时仿佛还能感受到。 撕心裂肺啊。 痛不欲生啊。 而这一切,都是老夫人跟胡氏加注在她身上的。 她绝对不叫她们好过! “晚音,对不起,是我太急了。”张晚音的眼泪叫姜涛猛的回过神来。 他伸手去楼张晚音,张晚音却躲过去了,背着身不看他:“古梨园不能留,也留不住了。”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女儿一辈子都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这么多年得到的最深的一个经验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还在,便有希望。 人没了,什么功名利禄,统统都是浮云。 所以什么都没有鸢儿的命重要。 纵然是古梨园是他们苦心经营了多年的暗势,跟鸢儿比,也没有可比性。 “当年说要用鸢儿掉包姜梨,中途出了岔子,导致鸢儿成了养女。” 张晚音深呼出一口气:“我知道在这权贵如云的京都,一个体面的身份有多重要。” “我那些年被人戳脊梁骨,不就是因为身份低贱么。” “可是我的女儿又变成了一个养女,虽然众人明面上不说,可背地里却一直在拿鸢儿的出身谈笑。” “表哥可有考虑过鸢儿的感受,孩子从小受了多少苦,她也是你的孩子啊,难道你都不心疼么。” 张晚音今晚是情绪激动了一些。 导致她连平时惯用的手段都没用,跟姜涛直接正面呛声。 这叫姜涛觉得没面子的同时,又很苦恼的觉得他有些控制不住张晚音。 “你可知道你主动将古梨园的罪证交上去,不仅得罪了那些与咱们联系的权贵。” 姜涛知道张晚音听不进去旁的话。 也不打算劝她了,但是其中的道理他必须跟张晚音说明白:“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你上当了你知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张晚音一顿。 姜涛满眼阴鸷:“刘清婉跟薛流的事曝光后,朝廷调查古梨园多日,都没查出线索。” “可鸢儿前脚被判了囚禁在古梨园,后脚你便叫人呈现证据上去,圣上会如何想。” “他怎么想我已经顾不得了。”张晚音语气有些冷漠的说。 姜涛隐隐有些气急:“你如何能顾不得,鸢儿日后是要做裕王正妃的,你叫裕王跟王家猜忌鸢儿,鸢儿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你……”姜涛的提醒像是一盏茶,将张晚音泼醒了。 她往后倒退两步:“怎么会这样。” “现在收手也无法收手,只能往下走了,古梨园一倒,皇帝的疑心只会更重,朝臣乃至百姓都会觉得这是裕王跟王家做的。” 姜涛一手扶额,说完这些话气急了。 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之后再说之后的,先顾眼下的最重要。”张晚音抿唇。 主动摧毁古梨园时她就已经想到了一系列的后果。 可姜梨那小贱人步步紧逼,根本就没给她选择的余地。 她只能选择走这条路。 所以,她倒是很想问问姜涛,姜梨究竟是如何养成那么深沉的性子的:“这一切都是姜梨那贱人设计的阴谋。” “够了,休要再拿姜梨说事。”姜涛有些听烦了这个说辞。 季宁的身世只有他们知道。 若是鸢儿不犯糊涂在封礼上就急着动手,事情会闹到今日这个地步么。 “你为了姜梨叱责我?”姜涛的态度何尝不叫张晚音心里憋气。 这更叫她觉得姜涛有了二心了。 还是那句话,她只有鸢儿一个女儿,可姜涛的女儿不止一个。 这一刻,她跟姜涛坚不可摧的关系有了裂缝。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这关系也终归如城墙一样,会坍塌。 第287章叩谢慈安县主,大恩! “休要多说,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弥补吧。”姜涛自己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姜鸢的事是季家跟燕家看在老夫人与姜梨的面子上才没迁怒到姜家的。 可他这个建宁伯爷是姜家的主人,如何会不被圣上叱责。 事情发生后,最叫他害怕的不是皇帝叱责跟惩罚。 而是皇帝根本就不见他。 在本朝,被责罚的大臣跟失去天子宠信的大臣比,后者才最叫人心生恶寒。 “从此后咱们多了许多敌人,又无形的给裕王还有王家增添了许多敌人。” 姜涛滔滔不绝的说,一想起这些事他就闹心,接下来只想张晚音能消停点:“古梨园没了以后,你什么都不要做。” “至于鸢儿那边,看在她是未来裕王侧妃的份上也不会出什么事。” “若是有空你便多安抚安抚鸢儿,叫她下次不要这么冲动。我与姜涛再也承受不了了。” “你这是在责怪鸢儿责怪我。”张晚音的眼泪不争气的流。 她在彭家如鱼得水,算计人心,将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可是在姜涛跟前,她只有满心爱意。 为了姜涛,她选择忍辱负重,受尽了委屈。 但若是还叫她的孩子们受委屈,她是万万不答应的。 “晚音,你要考虑的可不止鸢儿一个孩子。”姜涛的声音冷了不少。 也麻木了不少:“姜家不能倒,不然孩子们就没有将来了。” “我可以冷静,也可以都听你的。”张晚音深呼一口气。 开始跟姜涛谈条件了:“我要你想办法除掉姜梨。” “晚音你别逼我!”姜涛吼了一声:“你怎么变得这么不理智了。” “姜梨现在可是圣上亲封的慈安县主,还成了燕家的养女,如何除掉她,这是你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么。” “表哥是觉得除掉姜梨有困难还是根本就不愿意不舍得?”张晚音眼神冷冷的。 姜涛一听到她要姜梨死就这么失态。 还不是因为不赞同她的说法。 她了解姜涛,姜涛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谁对他有利,他就看重谁。 到底是叫姜梨这贱人得逞了,居然叫姜涛萌生出了不舍之心。 “姜梨杀不得,最起码现在不能杀。”姜涛的态度也不容置喙。 张晚音抬了抬下巴,眼神晦暗的看着他:“表哥若是不愿意动手。” “那么我亲自来。” “你疯了你!”姜涛一把拉住张晚音的手臂:“这是个什么节骨眼,你动手,是想暴露更多咱们的势力么。” “你心疼姜梨,莫非是因为她是胡氏的孩子,这么多年你都只有胡氏一个女人,到底是为了我,还是根本就是为了胡氏。” 张晚音的语气酸酸的。 姜涛一楞,将她扯到自己怀里,低头用嘴堵住她的唇。 “你放开我。”张晚音捶打姜涛。 姜涛干脆将她打横抱起,丢到了床榻上,而后压了上去。 云雨正浓,外头也挂起了大风。 风吹着灯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与卧房中床榻的声响混合,叫人分不清。 夜,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日的天气更好了。 这一晚皇帝跟朝中的一些大臣都没睡觉。 天一亮,对古梨园的判决就下来了。 圣命亲下,永久废除古梨园,古梨园中的姑娘,移交大理寺调查。 不管是谁,都要重新调查对方所犯过错,逐个排查。 若有冤屈,重审后给予补偿。 国公府,雪庭。 “县主昨晚睡的可好?”惠心跟冬月伺候姜梨梳洗。 看着铜镜中姜梨的气色很不错,惠心给她挽了一个孔雀鬓,这发型显得姜梨的脖颈修长。 人也看着更高挑纤瘦了。 “睡的很好。”姜梨笑着点头。 穿戴整齐后,她便需要去给长辈请安。 “阿梨,你快出去看看吧,有人要见你。” 刚一走出卧房,燕蕊便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 走的虽然急,但神色却龙飞凤舞的:“快随我出去看看。” “燕姐姐别急,你跑的都出汗了。”姜梨笑着拿出帕子递给燕蕊。 燕蕊胡乱擦了两下,牵着姜梨的手臂:“外头有好多姑娘要见你呢。” “好多姑娘?”姜梨重复了一遍。 “你跟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燕蕊几句话解释不清楚。 干脆拉着姜梨走到国公府门口。 一出来,国公府门口那些瘦弱的少女便纷纷跪下:“我等叩谢慈安县主,大恩!” “县主大恩大德,我等无以为报,若县主需要,我们愿赴汤蹈火报答县主大恩!” 好多少女。 粗鲁的看一眼,大概有二三十个。 这些少女穿着单薄,衣衫褴褛,脸上身上都有伤。 可她们的眼神是亮的,亮的像是夜晚的星星。 “你们是。”姜梨抿了抿唇。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姑娘说:“县主,我名为赵宝儿,三年前被诬陷杀害了薛家府上小姐被判囚禁古梨园。” 赵宝儿说着擦了擦眼泪:“昨晚陛下下旨命大理寺彻查古梨园的案子。” “旧案被翻,才发现这是一场阴谋,我的父亲更是英武卫前统领,因我的案子被牵连外放,昨日才查出这都是薛家的阴谋。” 赵宝儿一提到这个案子便咬牙切齿。 从京都贵女到女犯人,一夜之间她的人生被毁,全家被牵连。 她如何会不恨。 还以为她要在古梨园待一辈子,没想到居然翻案了。 “这是陛下仁慈,是朝臣共同努力的结果,你们为何要感谢我,我并没有做什么。” 姜梨摇摇头,赵宝儿往前两步:“不,若非县主机智,发现了季宁的身世。古梨园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被推翻。” “这就更与我无关了呀。”姜梨继续装傻。 身后另一个少女说:“怎能说与您无关,若非您大度,姜鸢说不准还无法被关在古梨园呢,那么王家……” 那少女只说到了王家便不敢往下说了。 身侧的其他少女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不要祸从口出。 可即便是不说出来,人人心里也都清楚这古梨园的案子只怕是王家跟裕王为了保护姜鸢继续调查的。 为了姜鸢,裕王跟王家还真舍得舍弃古梨园。 换句话说,大家都以为古梨园是王家跟裕王的势力了。 这才导致前脚姜鸢被判囚禁,后脚古梨园就倒了。 说起来,这都是姜鸢想害姜梨不成,姜梨又大度不计较,这才有了眼下的局势。 “不管如何,县主的恩情我们都谨记于心,时时刻刻不敢相忘,还请县主,受我们一拜。” 赵宝儿一掀衣摆再次跪在地上。 有她领头,其他的少女也照模照样的学。 这一次姜梨没有制止她们,而是受了她们这一拜。 她的心是十分欣慰的,因为她觉得这一切都没有白做,没有白白付出。 人世间还有值得的人。 第288章欲成大树,不与草争 “快起来吧,你们的家人还在家中等着你们呢。”姜梨笑着上前,伸手将赵宝儿扶起。 “我并没有做什么,是你们的命运不该在古梨园蹉跎。” 姜梨的小脸白白净净的,说起话来温温柔柔。 赵宝儿盯着她的脸,忽的耳朵有些红:“县主何须谦虚。” 她从未见过有贵女像姜梨这样,不攀功劳,不主动谋人情。 明明做了好事,却还要往外推辞。 这不由得叫她感慨:“县主就是太好心了,还善良了,所以才会被人欺负。” “是啊,县主就是心太好了,所以姜鸢才会那么对您。” 利用别人当枪使,有些时候是刻意的,有些时候不是刻意的。 可姜梨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一旦一个人的名声开始坏了,不必你再多说对方的不好。 世人自然会开始批判她、审判她。 就好比现在的姜鸢与以前的她。 “不必多说了,到底是一家人。”姜梨承认她自己挺虚伪的。 可这个世界上谁不虚伪呢,她表面上立好人的人设,可心里却对这种人设不喜欢。 重来一世,她要做叫她觉得舒服的事,人设只是一种手段罢了。 “县主拿她当一家人,可她却想害县主。”赵宝儿毕竟是武将的女儿。 从小就一身正气,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陷害关进古梨园。 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尤其是经历了这一遭磨难,赵宝儿更嫉恶如仇。 姜梨没想将她变成自己手上的一把刀,可她已经主动送上了门。 “县主需要侍卫么。” 赵宝儿眼神亮亮的,她的嘴唇干涩的有些起皮了,微微添了添:“我从小跟着父亲习武,会些身手。” “县主若是需要,我可以给县主当侍卫。” 京都的一些贵女身边也有女侍卫的。 姜梨如今是县主了,自然也可以带。 “不必了,我没什么事,平时不会有人伤害我。”姜梨摇摇头:“你受苦多日,先将自己的身子养好。” “那养好了身子可以来保护县主么。”赵宝儿显得有些执着:“我想报答县主的恩情。” “你该报答的是陛下跟朝臣。”姜梨纠正。 赵宝儿一顿:“听闻县主不日要去司农寺。” “是啊。”姜梨没否认。 赵宝儿又道:“朝中的大臣身边都有侍卫的。” “县主如今虽然并无官职,可所行之事如同官员,身边怎少的了侍卫。”赵宝儿再三保证: “我不会给县主添麻烦的。” “每日我也不会时时刻刻都缠着县主,只在县主去司农寺的时候陪同,行么。” “阿梨,赵宝儿的身手真的还挺可以的。”燕蕊见赵宝儿是真心实意的。 扯了扯姜梨的袖子:“祖母原本就想给你派些人手保护。” 姜梨如今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她身边危机四伏,毕竟有一条毒蛇盘桓在身边,姜梨自己不害怕。 大家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姜梨似在犹豫。 赵宝儿见状觉得有戏,乘胜追击:“我父亲兄长被外放城外,这京都之中我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了。” “县主便当是收留我。” “这样吧。”姜梨觉得收留这个词用的也不妥:“便当是我雇用你。” “你有银钱,有休假,我叫你做的事,你也有选择的权利,如何。” “只要能跟在县主身边,怎样都可以。”赵宝儿太高兴了。 她很瘦,在古梨园日日吃不饱还要干活不说,还时常被那里的婆子妈妈责罚。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你们都先回家吧。”姜梨点点头看向其他少女:“离开家中这么久,你们的家人一定很想念你们。” “县主,我们。” 有些少女捏着衣角,垂下了头,嗫嚅着道:“我们不知道去哪里。” 二三十个少女,有些人跟赵宝儿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叫人给害了被关押在古梨园。 可有些人却是像孟婷一样,是被她们的至亲送进古梨园的。 换句话说,她们是被舍弃的,不愿意回去,回去了还会再被打发去别的地方。 “唉。”姜梨叹了一口气,燕蕊说:“这样吧阿梨,我去问问母亲,看看城外庄子上是不是有空闲的地方安置她们。” 这些少女其实也不是想赖上姜梨。 而是实在不知道去哪里,下意识的聚集在这里,却又迷茫前路。 “这会不会给燕家添麻烦。”姜梨思衬着。 燕蕊挥挥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我看她们也都不是懒惰之人,大不了留她们在庄子上帮忙干杂活,自己养活自己。” 军营中就有许多女兵,大家平时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有许多事虽然一开始不会干,可时间久了,也慢慢独当一面。 “多谢郡主,多谢县主。”以后的日子有着落了。 少女们再三道谢,燕蕊觉得也不能叫她们都堵在这里,干脆叫管家先带她们进府。 “慈安县主,今日可安好。” 一众少女欢喜又忐忑着进了国公府,她们很谨慎很小心,也很有礼貌。 姜梨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道都是一些苦命人。 尤其是女子,想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活着,更不容易。 忽的,只听一道懒散的声音从后响起,姜梨扭头一看,微微福身:“原来是上官神医。” “可使不得,你如今都是县主了,我不过是个江湖游医,怎能收你一礼。”上官清假模假样的客气。 姜梨微微挑眉:“纵然是当了县主,可姜梨还是姜梨。” 她永远都是她。 不管以后的身份再如何变化,她也还是她。 初衷本心,统统不会忘。 “慈安县主大名,我今日算是真正的有所体会了。”上官清一顿,站在台阶下,道: “今日来府中有一事要叨扰。” “昨日我在大树上睡觉时丢了一块玉佩,想请府中的下人帮忙找找。” 其实他不是来找玉佩的,而是来找姜梨的。 哦,不对,是姜梨叫他来的。 “上官神医在昨日的案子中帮了许多忙,只是寻找一块玉佩,应当的,先请神医先进府吧。” 姜梨已经算是半个燕家人了,她自然也是府中的主人。 这点小事她能做主,直接将上官清带了进去。 “多谢县主。”上官清拱拱手,跟在姜梨身后,不远不近的进了国公府。 一进府,往后拐,行至回廊之中。 人少,上官清压低声音问:“你就打算这么放过姜鸢了?” 其实上官清还挺好奇姜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欲成大树,莫与草争,我自然不会放过她,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梨目视前方。 上官清站在她身后,只见少女黑臻臻青丝随风微微飘动。 一身素色长裙衬托出婀娜身姿,似琼宫仙子,有风骨,亦有锋芒。 第289章太子殿下怎么又生气了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姜鸢。”上官清的语气透着点兴奋。 姜梨微微侧首:“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自然是觉得有趣啊。”上官清想也不想就说:“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办的挺绝的。” “你就不怕王家跟裕王针对你。” 上官清摸了摸下巴。 王家乃是门阀。 太子魏珩支持寒门。 双方较量了多年,局势一直都旗鼓相当。 可如今这事一出,王家跟裕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麻烦不断。 这给了他一种错觉,姜梨厌恶姜鸢,也厌恶裕王。 “你很闲么?”姜梨脚步不停。 只是声音中多了笑意:“别急,一会你就不会问那么多了。” “啧,你这个女人,你要对我做什么。”上官清猛的停下,双臂抱住自己的身子: “我誓死不会从的。” 他做着夸张的动作。 也就是国公府的下人规矩好,否则他这幅模样早就引得别人关注了。 “你想我对你做什么。”姜梨停下,扭头看着他,眼神幽幽。 “咕咚。”上官清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挥了挥手:“好了,我认输行不行。” 姜梨有多腹黑他不是没见识过,真是怕了。 明明没多大的一个小姑娘,心怎么那么黑啊。 “今日叫你来是好事。”姜梨忽然咧嘴一笑。 上官清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事你能找上我?”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姜梨淡淡的转身。 “好吧,我也没别的选择,只是下次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上官清觉得姜梨有事还是直接吩咐他做更好。 省得他胡乱猜,却发现怎么都猜不中姜梨的心思。 临风居。 陆景曜睡醒没多久刚喝了药。 这会丫鬟服侍他宽衣,他打算出去走走。 下人通禀说姜梨来了,陆景曜赶忙站起身去接。 一走到门口,上官清那张脸就先伸了过来,两个人差点撞上。 “唉?陆景曜,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上官清也吓了一跳。 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眼睛不由得瞪大,待确定眼前之人真的是陆景曜,他立马搓了搓手:“还真是一件好事啊。” 姜梨这次没骗他,果真是好事。 陆家是百年药商,手上有数不尽的药材。 还有许多罕见的药材。 近日他正在研究一种药,还差一道最重要的药材火莲。 原本还犯愁应该去哪里弄火莲,这陆景曜就送上门了。 “上官少主。”陆景曜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认出了上官清的身份。 上官清眨眨眼:“你认得我?” “少主不是也认得我么。”陆景曜点点头,视线看向姜梨:“县主。” “陆公子今日觉得怎么样。”姜梨笑着问候。 陆景曜也回以微笑:“好多了。” “既然上官神医来了,不如给陆公子检查检查身体。”姜梨说。 上官清搓手的动作更快了,陆景曜看着他这模样,觉得自己好似一块肥羊。 轻咳一声:“那就麻烦少主了。” “喊什么少主那么生分见外,你就喊我上官兄吧。”上官清热情的拉着陆景曜的手臂: “来来来,坐到床榻上去,让我给你诊诊脉。” “劳烦上官兄。”陆景曜是个很上道的人。 姜梨神神秘秘的,还跟上官清认识。 既然已经选择了合作,那么自然也要试着了解姜梨身边的人。 “千机子虽然不是天下最顶尖的毒药,可这种毒阴损啊。” 陆景曜刚一坐下,上官清就咂咂嘴,手搭在陆景曜脉搏上:“叫我看看这毒渗透到你身体的哪个部位了。” 陆景曜中了千机子的毒自然不是姜梨告诉上官清的。 那么他刚刚只是碰了自己一下便知道自己中了何种毒。 不亏是神医谷的人,医术真是没得说。 “还好只是在四肢,没有侵入你肺腑,否则还真就有点不好办了。” 上官清的医术精湛到什么地步,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一会的功夫他便摸清了陆景曜的身体状况,道:“这毒中了有三年了吧。” “是你爹还是你那个庶弟给你下的?” 陆家的情况上官清也知道。 陆景曜沉默的抿了抿唇:“上官兄,这毒能根治么。” “能是能,只是需要好多种药材,只怕有一种你们陆家也没有啊。”上官清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模样。 陆景曜低着头:“只要上官兄帮我解毒,我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回报。” “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上官清努努嘴,眼睛里的亮光更重了:“不过我近日正好需要火莲炼药,这件事就麻烦陆兄了。” “好说。”陆景曜嘴角一抽,心道上官清这性格真是多变啊。 “我去外面看看。”上官清是个自来熟。 不用姜梨在中间多说什么,他就跟陆景曜打成了一片。 她笑着往外走,陆景曜猛的抬头看去,好似想喊住她,又没那么做。 上官清挤眉弄眼,身子微微一动就挡住了陆景曜的视线:“陆兄可不要分心哦。” “咳。”陆景曜咳嗽一声:“不会。” “不会就好。”上官清明显不信。 他医术虽高,可那张嘴实在是聒噪,吵的陆景曜觉得又犯困了,有些头晕。 “县主,太子殿下来府上了。” 姜梨这边。 她刚走出临风居,何妈妈便来亲自来寻她:“殿下说昨日的事还有一些细节想问问县主。” “我这就去见殿下。”姜梨点点头,跟着何妈妈去了前院。 魏珩来的突然,姜梨也没想到。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很忙,要办的事要去的地方都跟国公府不顺路。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前厅,陆氏刚走没一会,魏珩说不必她招待,只是问几句话,陆氏也有许多事要忙,所以就没多停留。 “嗯。”魏珩今日穿了一身奶白色圆领长袍,腰间系着玉腰带,袖口跟领口处,绣着白玉兰,衬的他温润端正。 但眉宇之间的冷意疏远又叫人不敢靠近。 “殿下怎么了?” 姜梨抬头,察觉到魏珩有些不开心。 她不解,纤细的眉微微拧了拧:“莫非是王家跟裕王的事出了什么岔子?” 不应该啊。 王家跟裕王这个时候都焦头烂额了,根本不会给魏珩找什么麻烦。 “听说你带了一个男人回国公府。”魏珩薄唇微微动了动,眼底神情晦涩。 姜梨一顿:“是。” “然后?”魏珩吐出两个字。 姜梨觉得莫名其妙:“之后的事殿下不是都清楚么。” 大***进宫,皇帝已经将与陆家接触的事交给了燕家。 这件事魏珩应该很清楚啊。 “你没别的想对孤说么。”魏珩的语气越来越不对。 姜梨是一头雾水,干脆直接问:“殿下能告诉臣女,因何生气么。” “孤没有。”魏珩直接否认。 姜梨一顿,神色幽幽,心道你没生气,那你在闹什么。 第290章吵架了 姜梨不是个闷性子,魏珩很清楚。 可她在自己跟前能不多嘴就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 叫魏珩觉得有时候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 “姜梨。” 厅堂内寂静。 姜梨低着头,魏珩说他没有生气,姜梨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 这架势好似是在等魏珩什么时候自己想明白了,她再开口说话。 魏珩气笑了,清凌凌的眉眼似雪一样白:“就这样?” “太子殿下,请赎臣女愚昧,臣女实在猜不中殿下的心思。”姜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倒是什么都不怕,但最怕的就是魏珩这模样。 叫她猜不透摸不准。 然而她越是这样想,魏珩的脸就更白的胜雪:“你说猜不中孤的心思,那你能猜中谁的心思?” “裕王?” 他语气很轻。 音调也有些不对。 反正与他平时的人设跟性情大不相同。 姜梨惊诧:“太子殿下,如何能将臣女与裕王牵扯到一处?” 姜梨说这话的同时,眉宇之间闪过排斥,还有一丝厌恶。 被魏珩捕捉到了,他的脸色忽然好了不少;“是么,是孤猜错了?” 削薄的唇微微动着。 姜梨的视线盯着魏珩的嘴唇,努力叫自己平复下来。 魏珩是太子,自己总不能指着他骂他无理取闹吧。 虽然他真的挺有些无理取闹的。 “殿下,臣女与裕王绝没有半分关系,若是有,当初您也不会选择信任臣女不是么。”姜梨与魏瞻撇清关系。 她多说了几句,惊讶的发现魏珩的脸色越来越好。 她猛的一顿,盯着魏珩,语气倒是有些不确定了:“以姜鸢的品性,裕王能看上姜鸢,想来也不比姜鸢强多少,都是一样的人。” “嗯。”魏珩背着手,忽的眉开眼笑。 桃花眸盯着姜梨,似乎在说:“还有呢?再多说一点。” “唔。”姜梨嘴角抽搐,又继续说道:“臣女与姜鸢水火不容,又怎可能跟裕王扯上关系,殿下说呢。” “孤觉得你说的对。”魏珩颔首。 姜梨嘴角疯狂抽搐:“所以殿下,您今日来就是为了问臣女对裕王如何看待的?” “不止。”魏珩回。 姜梨微微一犹豫:“那是为了陆景曜的事?” “嗯。”魏珩继续点头。 这倒是叫姜梨更加疑惑了。 甚至还有点头疼。 先前她就说了陆景曜跟燕家的事已经统统回禀给皇帝了。 魏珩肯定都知道了,怎的又跑到她跟前找她问。 “你之后想与陆景曜合作什么。”魏珩看姜梨又不说话了。 他猛的站起身,眼尾微微挑起,视线紧紧的锁着姜梨:“姜梨,回答孤。” “太子殿下想叫臣女回答您些什么。”姜梨也有些生气了。 魏珩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有些事她不想说,按理说魏珩也不会多问。 为何非要逼迫她说呢。 “臣女换个说法。”姜梨觉得有必要跟魏珩说清楚:“在太子殿下心中,将臣女当做什么。” “棋子?还是手下又或者是谋士,还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臣女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臣女不是殿下手上的傀儡,臣女也有臣女的生活,甚至,臣女将来的生活中……” 姜梨说到最后猛的停下了。 她想说在这个世界上女子不成婚终归是无法被世道所容忍的。 但她不想嫁人,所以她早早的想好了,她要找一个男人。 找个男人假成婚,最后再脱身。 纵然这样名声会有些不好,但与自由比,什么都不重要。 “继续说,为何不说了,你要找的那个人是陆景曜?”魏珩似乎把姜梨看透了。 知道她所有的想法,包括她对待终身大事的看法。 所以,当姜梨说出这些话时,魏珩好似也有些绷不住了:“告诉孤,你选择的人是陆景曜?” 陆家虽不是世家高门,只是一个商户。 但在姜梨看来,却是一个好的归处,因为世家高门的水深,还有许多枷锁。 陆家就不一样了,或许后宅仍旧有算计阴鬼,但是姜梨处理起来游刃有余手拿把掐。 所以她将来要挑选的人家,不是世家、也不是官眷人家。 “殿下无法回答臣女刚刚的问题,那么也没关系,臣女来说。” 姜梨的神色淡了许多。 可少女的背脊却越发的笔直了。 她瘦弱,像竹柏一样,想直的时候比任何东西都直。 想弯的时候,也能弯,可骨子里的倔强却叫她的根基依旧是笔直不折的。 “殿下在臣女心中,是大树,参天大树。”姜梨直视魏珩。 这动作有些大胆,也有些无礼,可这一步,早晚都要迈出:“或许在其他人眼中,臣女只是依附于大树上的一个枝头,或者是叶子。” “但在臣女心中,不是那么想的。” “殿下是大树,臣女是于大树之上栖息的鸟儿,殿下给了臣女栖息之地臣女很感激。” “但倘若哪一天大树厌倦了鸟儿,鸟儿也不会跌下来摔死,并非完全活不了,它有翅膀,可以飞,不是完全依附于大树的草芥。” 姜梨的情绪,一直很平稳。 纵然是说出这样大胆的言辞来,她也依旧平稳,因为她懂,在魏珩心里,她一直都有两幅面孔。 如今与魏珩说话的这幅面孔,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魏珩声音有些沙哑,他没说什么,喉结微微滚动,低沉的声音若发酵了的黄酒:“还有呢。” “还有,纵然是殿下要治臣女的罪,臣女也会说,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姜梨没有低头,她比魏珩矮了大半头,平时以谋士的身份与魏珩相处时。 总是会下意识的低头,将为人下属的角色扮演到了极致。 可如今她不这样了。 她与魏珩的视线是持平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与魏珩平等的:“殿下不也一直觉得臣女虽表面上臣服殿下。” “可骨子里,实则还是不逊的,但这怎么办呢,臣女就是这样一个人。” “殿下知道臣女有野心,既然有野心,那么就不会完全的丧失自我。” “否则那跟一个傀儡又有何区别,一直以来,臣女为殿下做的,虽也有私心,可臣女从来都是本本分分。” 姜梨说着说着,竟然也觉得有些委屈,音调微变:“臣女从未不知分寸的奢求殿下过分的赏赐,这一点殿下应该比臣女还明白。” “所以,臣女要求有自己的隐私,要求有自己的人格,要求有自己独立自由的空间,臣女何错之有呢。” “姜梨!”魏珩的声音忽然重了。 他们两个在厅堂中说话,声音大了也重了许多。 厅堂外守着的夜鹰夜阑等人心急如焚。 好端端的,殿下与县主怎么还吵架了。 这可如何是好。 第291章太子欺负了阿梨 “请殿下治臣女无礼之罪。”姜梨一掀衣裙,跪在地上。 可她的头是扬起的,背是挺直的,纵然是膝盖跪在地上,也叫人觉得她跪的不服。 “臣女有罪,不管殿下如何惩罚臣女,臣女都绝无意见。” “但还请殿下宽恕,臣女不能告知殿下想知道的。” “殿下也可以用任何手段去查,但绝对不会从臣女嘴中得知。” 做人是有骨气的。 而姜梨不仅有骨气,也有野心。 上位者欣赏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只要有野心,就能趋势一个人往上爬。 魏珩的确欣赏姜梨,可有时候他又对姜梨的倔强感到头疼。 “殿下,县主也是一时情急才失了礼,还请殿下宽恕。” 姜梨跪地请罪,夜鹰夜阑知道他们再不进去,场面或许就要控制不住了。 几个人一起往里面冲,几乎根本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帮姜梨说话。 “求殿下宽恕县主。” 夜鹰跪在地上求情,夜阑也紧跟着说:“殿下,县主年纪还小,还请殿下不要与县主计较。” 他们几个都是魏珩的心腹手下。 却同时都帮姜梨说话。 姜梨抿了抿唇,心里是感激的。 “滚出去。”魏珩衣袖一挥。 一股劲风朝着夜鹰等人打去。 夜鹰夜阑咬紧了牙,将头扣在地上:“请殿下赎罪。” “就当是看在小殿下的面子上,还请殿下宽恕县主。” 姜梨没错。 人家根本就没错。 今日确实是殿下有些莫名其妙。 况且,殿下不是早就知道姜梨骨子里就是个轻易不会低头又很有野心的人么。 既然早就知道,那么姜梨纵然是不说这些话,魏珩也知道的不是么。 所以夜鹰夜阑实在不理解魏珩这么生气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觉得姜梨不够听话? 可是人家说了,人家要有自己的隐私,自己的空间。 “殿下,臣女还是想问问,在殿下心中,究竟将臣女当做什么。”姜梨眼眶有些红。 魏珩手下的心腹谋士多的是,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难道那些心腹今日娶了个什么模样的妻子,又与妻子做了什么亲密的事。 魏珩也都要过问么。 他过问的过来么。 若不是,那他为何非要揪着自己不放。 她一定要为自己争取权益,绝不会松口。 “你说孤将你当做什么。”魏珩忽的附身。 那张如神似仙的脸与姜梨只有分毫之距。 姜梨惊了,下意识的往后躲,可魏珩却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躲什么,不是决定要面对孤么。” “太子殿下。”姜梨挣扎些许便不挣扎了。 魏珩不让她躲,那她就用这样的姿势跟魏珩说话好了:“臣女实在不懂殿下将臣女当做什么。” “可不管是当做什么,殿下的态度都不该是这样的。” 就好似魏珩已经帮她下了决定,觉得她就是看中了陆景曜。 日后想在与陆景曜的合作中发展出另一层关系。 毕竟陆景曜的年纪确实也到了,陆震想要拿他的婚事做文章,他也需要一个挡箭牌。 “你说你本本分分。”魏珩扣着姜梨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修长的骨节透着玉色:“谁叫你这么做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语气很重。 好似还在赌气。 似乎也酸酸的。 “什么?”姜梨怔楞了,晃了心神。 更叫魏珩身上的香气冲的头脑发晕。 “殿下!”她出神了。 夜鹰跟夜阑可没有。 魏珩这话太有深意了。 就好似在说:姜梨,你可以不本本分分,你可以更有野心一点。 “殿下,我。”姜梨糊涂了。 她也确实赌了一把,赌魏珩不会在她刚刚立下大功的时候过多的惩戒她。 这会提着的一口气忽然松了,姜梨心神恍惚,眼前魏珩的身影也开始重叠。 “阿梨!”她的身子好似一团棉花,轻飘飘的栽倒在魏珩怀中时。 魏珩眼底有一分慌乱,退口而出一句亲昵的称呼。 “殿下,县主晕过去了。”夜鹰也被魏珩喊的那一声阿梨给弄的失了神。 夜阑有理智,赶忙上前,见姜梨紧闭眉眼,小脸发白,手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很同情的说:“殿下,属下这就去叫大夫。” “快去。”魏珩打横抱起姜梨,往外走。 “这是怎的了,太子表哥,阿梨怎么晕倒了。” 刚一走出厅堂。 燕蕊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看见姜梨倒在魏珩怀中,她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姜梨的手,可是魏珩却躲开了:“永宁。” “啊?” 魏珩的声音沙哑的很。 燕蕊嘴巴都张大了;“太子表哥,你别吓我啊。” 她有点害怕啊,阿梨晕倒了,魏珩的表情又很不对劲。 “太子表哥,阿梨得罪你了么,若是,你千万不要怪罪她,她这些年过的很辛苦。”燕蕊顾不得多想。 那话跟炮珠似的往外崩:“阿梨也是半个燕家人,你就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别与阿梨计较好么太子表哥。” “阿梨活的太不容易了,她孤身一人,从无人为她撑腰,阿梨很可怜。” “是孤今日不该。” 燕蕊一边说一边跟着魏珩往外走。 魏珩猛的闭了闭眼睛,燕蕊就听到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很不敢相信。 太子魏珩,得皇帝宠信,得百官拥护,得百姓拥簇。 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什么时候从他嘴里听到过他说他错了。 太不可思议了。 “太子表哥,究竟出了什么事。”燕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魏珩抱了姜梨! 纵然是一时心急,魏珩也从不会主动与一个姑娘这么亲近。 她真的太好奇了,刚刚在厅堂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这里最近的卧房在哪里,她需要休息。”魏珩低着头凝视着姜梨。 姜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瘦还要轻。 抱在怀里的时候,还有点硌人。 “是漪罗院,太子表哥这边来。”燕蕊领路,拐过长廊,就能看见漪罗院了。 魏珩将姜梨抱进卧房中,上官清也被夜阑第一时间带了过来。 看见姜梨是魏珩抱着过来的,上官清的眸光骤然深邃,而后带着打趣道:“太子殿下欺负了慈安县主么。” “嘶。”燕蕊就跟在后边,听到上官清这话,后知后觉,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梨晕倒,是被太子表哥欺负了? 以她对表哥的了解,断断是做不住对女人动手这样的事。 那么这个欺负,是如何欺负? 男人欺负女人的那种,欺负? 第292章孤说你不必本本分分 “她怎样。”魏珩看了上官清一眼。 而后视线凝聚在姜梨身上。 见姜梨密闭眉眼,躺在床榻上小小的一团。 魏珩的心不知怎的,忽然抽痛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一时气急晕过去了。”上官清挥挥衣袖:“所以我说,殿下对县主做了什么,县主才会那么气愤?” 上官清这个人太好事了。 三两句话被他问的,好似魏珩跟姜梨之间怎么样了似的。 可奇怪的是,魏珩竟然也没否认,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去煎药吧。” “啊?”上官清倒是楞了一下。 魏珩这是在指使他么。 煎药这活,他不太擅长啊。 “怎么?”魏珩站在床榻边,声音越来越淡了。 上官清连连挥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去煎药。” 他啧了一声,往卧房外去。 走了两步,又扭头盯着魏珩的身影驻足了片刻,眉目之间似带着点调笑:“太子殿下莫非是。” “莫非是什么。”夜阑夜鹰都守在外面。 他们不敢进卧房,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声音。 上官清阴阳顿挫的话叫他们好奇:“上官神医想说什么。” “我想说,太子殿下不会是对县主动了什么超越君臣以外的心思吧。”上官清哈哈一笑。 笑完也不管魏珩是什么反应,直接大步迈开走了出去。 “那个,阿梨没事就好。”魏珩跟一堵墙似的站在床榻边纹丝不动。 燕蕊杵在卧房中,忽然觉得自己很碍眼,摸了摸鼻尖:“我去监督上官清煎药。” 话落,她提起裙角匆匆跑出卧房。 直到站在院子中,燕蕊实在又忍不住,扭过头看向房中:“怪事。” “难道上官清说对了?” 魏珩这么失态。 她真的没见过。 莫非真的是对阿梨产生了什么心思。 燕蕊眸中充满了担忧,心神不宁。 当年魏珩迎娶太子妃郭芙时,整个大晋谁人不知他倾心了郭芙多年。 这份隐忍的爱意甚至在先太子在世时从不说出口。 先太子死了,众人才惊觉魏珩喜欢了郭芙那么多年,算算时间,该是跟先太子几乎同步。 “是福不是祸,反正不是什么好事。”燕蕊拧紧眉头。 这件事她不能跟祖母又或者是母亲商量,但她自己又觉得心里不安生。 真是太纠结了。 算了,先观察后续情况再说。 “殿下,小殿下还在东宫等着您呢。” 漪罗院静悄悄的。 因为魏珩在,无人敢过来打扰,燕蕊也传话了,所以没人会来找不痛快。 魏珩这一停顿,就是一炷香。 夜鹰估摸着时间,犹豫的说:“再不回去,小殿下该着急了。” “还有,武光殿还有政务没处理呢,陛下那头。” “叫他们都等着。”夜鹰的话还没说完,魏珩便打断了他。 “药怎么还没来,去催。” 魏珩又说。 夜鹰跟夜阑对视一眼,惊诧万分,用眼神交流:“殿下这是要等姜梨醒来么,还是要亲自喂药。” “是,属下这就去催促。”夜鹰不想走。 夜阑翻了个白眼,只得应声,去催促。 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药终于煎好了,也不知道上官清是不是故意的。 夜阑端着药刚回来,姜梨也醒了。 “太子殿下,臣女。” 姜梨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魏珩。 她有些郁闷,怎的她晕了这么长时间,魏珩还不依不饶的。 “不必起身,好好休养。”魏珩伸手去扶,姜梨却微微一侧肩膀,避开了。 她轻声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臣女,臣女绝无怨言。” 大概是一直以来对付姜鸢跟姜涛,她的神经太紧绷了。 所以今日被魏珩逼了一次,才会爆发。 姜梨不由得苦笑,那笑勾勒出来的弧度也透着苦涩,魏珩眼瞳一缩。 动作不容置喙的再次扣住姜梨的肩膀:“姜梨。” “殿下是男子,为何要欺负臣女。” 熟悉的动作再次上演,姜梨抬头盯着魏珩,鼻尖微红:“殿下说什么,臣女听着就是了。” 这样的举动,魏珩对她做,不合适。 “先喝药,这几日你将身子养好,不可再轻举妄动。”魏珩一顿。 一手伸出:“将药拿来。” “是是。”夜阑低着头,赶紧走过来将药碗递上:“殿下,给。” “你出去吧。” “是。” 将药碗递给魏珩,夜阑又转身离开了。 “先将药喝了。”上官清熬的药不知加了什么。 光是闻着这味道就十分苦。 姜梨的鼻子皱了皱:“殿下,臣女自己来吧。” 她可没有要立马喝药的意思。 她不喜欢吃药,十分不喜欢。 所以能多磨蹭一会,就尽量多磨蹭一会。 魏珩看出她的心思,没松口:“就这么喝。” “这不合适殿下。”姜梨郁闷,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身子是养不好了。 “为何不合适。”魏珩盯着她:“孤说合适就合适。” “喝了,身子才会好的快。” “臣女受不起。”姜梨执拗的没动弹。 也不指望魏珩会将药碗递给她。 两个人颇有些还在僵持的意思。 “姜梨。”魏珩语气加重。 姜梨的鼻头更红了:“殿下为何一定要这么强迫人。” 牛不吃草硬按头啊。 就算魏珩是她上属,也管不到下属吃喝拉撒吧。 “姜梨,孤没有在强迫你。”魏珩一字一句的:“你先前说你本本分分。” “孤且问你,孤何时说要你如此了。” 魏珩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十分晦涩深邃。 姜梨猛的一顿,与他对视。 却险些没从他那浩瀚深眸中挣脱出来。 “我不懂殿下的意思。”她失神的问。 魏珩又说:“你那么聪慧,怎么就不懂孤的意思呢。” 他生母早逝。 在东宫之中,不必时刻侍奉双亲,没有人会叫姜梨学规矩。 这难道不比陆家那深宅大院强上百倍么。 所以姜梨能考虑陆景曜,为何就不能考虑考虑东宫。 “换句话说,你在孤身边时,对孤做的所有事,都能称得上是本本分分么。” 魏珩忽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姜梨的心:“你问问你这里,是时刻都对孤本本分分么。” 他越说,语气越轻,眸子中的神色越重,雾霭沉沉,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我。”姜梨语塞。 忽然想起在马场、在东宫时,她确实做了一些荒唐事。 难道是那些荒唐事,叫魏珩误会了。 第293章暴雨,灾祸前兆 “孤说这些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魏珩聪明到了什么地步。 有时候姜梨觉得他能猜透别人的任何心思。 就好比现在。 魏珩抢先她一步开口说:“孤只是多给了你一个选择。” “算是提醒吧。” “殿下不责罚臣女么。”姜梨试探的问。 魏珩盯着她:“今日的事是孤考虑不周。” “昔日赵峥敢言,太宗皇帝不仅不责怪他,反而采用了许多他的意见,方叫贤臣敢言能言,死心塌地。” 魏珩举了前朝例子,来表示自己不责怪姜梨今日的话。 日后也不会追究,姜梨大可放心。 “殿下果真是明君,姜梨今日冲动了,还请殿下见谅。”姜梨心里松了一口气。 心道今日虽冒险,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从此以后,魏珩将会用一个崭新的视角再去看待她。 “将药先喝了吧。”魏珩示意这药再不喝就要凉了。 姜梨低头看着黑漆漆的药汤,心一狠,屏住呼吸,低下了头。 “这样才对。”魏珩眼底迅速涌上笑意。 他没松手,姜梨只能用这个姿势喝药,相当于是魏珩亲自喂了她。 她憋着气一口喝完,只觉得那药还堵在她的嗓子眼呢,心里骂上官清报复心真重。 这汤药里头加了黄连,苦的她嘴巴都麻了,只觉得咽口水都苦。 “吃颗蜜饯。” 魏珩脸上也浮现笑意,将药碗放在桌案上,从腰间的口袋中取出一颗蜜饯:“阿哲平时也最怕苦。” “吃颗蜜饯甜甜嘴。” 魏珩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甲剪的干干净净,一丝丝的不整都看不见。 姜梨伸手接过蜜饯道谢:“多谢太子殿下。” 蜜饯很甜,却不是甜的齁人那种。 青梅原本就有些酸,综合了糖,酸酸甜甜的,不仅能压过药的苦涩,还能刺激人的味蕾,叫人胃口大开。 “臣女已经没事了,殿下快去忙吧。” 姜梨眯起眼睛,眼睛完成月牙,嘴中含着蜜饯,像是一个餍足的小猫儿似的。 她紧绷的精神也渐渐的放松,这一放松,跟魏珩说话时也自然而然脱扣而出一句。 反应过来才觉得这话不对,好似她在赶魏珩、指使魏珩做事似的。 “武光殿还有许多事要处理。”魏珩却似乎并不在意。 仿佛还因为姜梨这自然而然的态度而感到高兴:“待傍晚再带阿哲来看你。” “臣女送送殿下。”姜梨笑着。 她笑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心。 也不再是时刻伪装着。 或许也是发现了魏珩对待贤臣的宽容心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姜梨也更放松。 “就送到门口吧。”魏珩没拒绝。 但也只是叫姜梨送到门口。 “上次你与孤说的那佛手瓜的事孤已经命人办好了。” 姜梨穿上鞋,魏珩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孤打算明日就命人做试验。” “司农寺当值的事孤已经给你安排到了五日后。” “殿下,臣女的身子没事,也可以更早一些。”姜梨道。 魏珩直接拒绝了:“不准。” “好吧,都听殿下的。”姜梨乖乖的应声。 魏珩扭头扫了她一眼,见她眉眼温软,与刚刚那小猫儿伸出爪子的模样完全不同。 低低一笑:“这会又乖了。” “啊?”姜梨震惊。 魏珩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妥当了,又将魏哲拉出来当借口:“你与阿哲有时候挺像的。” “都是小孩子心性。” “所以不必每次看见孤都那么紧张,姜梨,你明白孤的意思么。” “臣女明白的。”姜梨点点头,更乖巧了。 “殿下,快些回去吧,三月的天还有些凉,殿下外出多加件衣裳。” 外头的天不知何时变的阴沉。 风一吹,叫人觉得身上发凉。 姜梨自然而然的关心,叫魏珩十分受用,两个人先前争吵了有些激烈。 这会倒是促成了好的结果。 夜鹰夜阑也放心了,上前道:“殿下,一会应该会下雨。” 天空被乌云遮蔽。 风刮的那么大。 燕子低飞,略过朱红色的回廊房檐。 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一会将有场大雨。 “冬月。”姜梨喊了冬月。 冬月会议,立马找了几把油纸伞来捧着:“殿下金尊玉贵,万万小心身子。” “嗯。”魏珩挥挥手,夜阑立马将那几把伞收下了。 还不忘感谢一番:“县主真是细心啊。” “日后有县主在殿下身边,属下等人也放心了。” 下雨了姜梨会送伞。 天冷了姜梨会提醒魏珩加衣裳。 日后姜梨去东宫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到饭点了,姜梨也会提醒魏珩及时吃饭、该休息了会提醒他及时休息。 这样多好啊。 “走吧。” 说着要下雨,已经有小雨点落下来了。 夜阑撑开伞,魏珩已经迈步离开。 “臣女恭送太子殿下。” 姜梨福身,魏珩的身影已经远去了。 他一离开,东宫的侍卫也哗啦哗啦的走了,漪罗院都显得更大了。 “阿梨,你还好么。”魏珩走了,燕蕊带着丫鬟拿了许多补品过来。 她担心姜梨的身子,挽着她的手往房中走:“外头下雨了,快回房中,别着凉了。” “燕姐姐我没事。”姜梨笑着摇头。 燕蕊想问问她魏珩的事,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瞧着姜梨的样子,似乎也没觉得魏珩有什么不对劲,自己要是贸然说了,万一给姜梨造成心理负担了怎么办。 “咣当!” 正想着。 一个惊雷响彻大地。 紧接着,豆大点的雨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那雨越来越大,下着下着,像是红枣似的,没一会就将地面砸出了水坑。 “呀,好大的雨啊,快将窗户关上,快点。” 三月的雨说来就来。 空气随之变的清新,花草被春雨浇灌,越发的充满生机。 燕蕊指使丫鬟们将窗户关上,与姜梨走进房中拂了拂手臂:“奇怪,往年虽然也会下雨。” “可今日的雨怎的下的这么急,还这么大。” 窗户外噼里啪啦的,跟下冰雹似的,落在房檐上,发出咣咣的声音。 燕蕊嘀咕着:“不过下点雨也好。” “去年天气就挺干的,据说江南的庄稼收成不好,饿死了好多人,朝廷派去赈灾的人都比往常多了许多。” “往年都是旱灾,今年只怕是。” 姜梨看向窗户外,目光幽深。 以前都是旱灾,今年的情况只怕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场水灾,到底还是来了。 第294章姜鸢的脑残粉 “阿梨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姜梨说话声音小。 燕蕊听的有些模糊,只听到了前半句后半句没听到。 姜梨拉住她的手:“没什么,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阿梨,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燕蕊与姜梨坐在床榻边上。 神色十分认真:“你一定得答应我。” “什么事,燕姐姐你只管说就是了。”姜梨笑着点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我与你一起扛。”燕蕊眼底的心疼溢于言表: “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姐姐,出了事,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阿梨,除了老夫人,你还有燕家的这些家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站在你身边。” “阿梨明白。”说不感动是假的。 燕家人待姜梨如何,姜梨心里很清楚。 她低着头,眼眶有些红。 燕家人对她真心,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燕家。 “这就对了嘛,这样我们也放心了。”燕蕊笑呵呵的:“刚刚你与太子表哥说话,宫里有人传了陛下口谕过来。” “说什么了。”姜梨问。 燕蕊挥挥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陛下赏了你许多东西,还有叫你五日后去司农寺当值。” “司农寺虽说跟田户上不同,但论其根本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我决定五日后与你一起去。” 司农寺里都是男人,阿梨自己去到底是不方便。 再说了她也没什么事,干脆就与阿梨一起。 “好啊,只是这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有燕蕊在身边,能有个说话的,姜梨自然十分愿意。 “嗨,我能有什么事啊。”燕蕊眼神微微闪烁。 姜梨盯着她但笑不语,燕蕊没忍住,还是说了:“好吧好吧。” “确实是有件事。” “你也知道我及笄了有一年多了,近日母亲总是与我说起我的婚事。” 燕蕊根本就不想嫁人。 若是可以,她想像父兄一样镇守边关。 虽然陛下允许燕家女眷参军,但一年当中只有三个月在军中,大部分时间还是得回到建康城。 跟边关比,燕蕊觉得这京都实在是太无聊了。 跟拿绣花针比,还是她的砍刀舒服。 “那夫人可有提过什么人家。”说起燕蕊的婚事。 姜梨想起来前世燕家叛国的罪名被坐实,燕蕊死的也早。 婚事的事自然无人提起过什么。 反倒是燕衡,他人虽死,但婚事却在京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我还早呢,怎么也得等五哥娶妻后才能轮到我。”燕蕊郁闷的用手撑着下颚: “要是能不嫁人就好了。” “阿梨你说未来会不会有一日,咱们自己的婚事能自己做主。” “那该是有多么的自由啊。” 燕蕊也是一个对自由十分向往的人。 她幻想着将来,对将来也充满了期待。 纵然是人生有不如意的地方,但对于燕蕊这种性子的人来说,还是希望远远大于悲观。 “燕姐姐你一定会心想事成。”姜梨的语气不知不觉重了许多。 燕蕊扭头看她一眼,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蛋:“傻丫头。”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燕姐姐,我是认真的,你一定会称心如意的。” 她不会叫燕蕊草草嫁人。 要嫁,就嫁给她的心上人。 “称心如意么。”说起婚事,燕蕊的脑海中跳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而后猛的摇摇头。 心道自己怎么想起简泓逸那个书呆子来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眉眼与阿梨有几分相似吧。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不如说说五日后咱们去司农寺要做些什么。” 燕蕊豪气的挥手,跟姜梨讲了一些关于司农寺的事。 本朝重视农业发展,这两年招了许多官员在司农寺任职。 司农寺卿宋清,就是从地方特调上来的人才。 “宋大人清廉,也不像那些门阀世家中人似的,斜着眼睛看人,只要是能对本朝农业做出贡献,宋大人不仅不会为难你,反倒会日日追着你研究农作物。” 燕蕊捂着嘴笑:“上次那个蔬菜保鲜的法子听说宋大人不眠不夜研究了十天,终于有了成效。” “说起这事,京都的百姓都夸赞你呢。” 外头下雨了。 人人都躲在家中避雨。 雨下的虽大,可那些市井喧嚣声却变小了,所以叫人心里也觉得安静。 燕蕊拉着姜梨干脆躺在床上说话。 两个人无话不说,不管燕蕊说什么,姜梨都会安静的听,并适时的给予回复。 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的过去,五日光阴很快过去。 可这天气却始终都是灰蒙蒙的,不是下大雨就是下中雨。 接连几日的雨水倒是叫人心里生出了不踏实的感觉。 一大早,姜梨跟燕蕊用过早膳后,便乘坐马车前往司农寺。 “郡主县主,抱着手炉暖暖手把。” 快到四月份了,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穿春衣了。 可因着接连几日下雨,天气又潮又阴,春衣是不能穿了,大家又换上了厚重一些的衣裳。 冬月往马车中递了两个暖手炉,撑着伞跟在马车旁。 “奇怪,这雨怎的没有要停的迹象呢。”燕蕊接过暖手炉抱在怀中: “我是习武之人,都觉得如今的天气凉飕飕的,抱着暖手炉也不觉得热。” “不知道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若是一直下,只怕是。” 只怕是要有灾祸发生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姜梨眯着眼睛。 建康城的地理位置更偏北一些,尚且下的雨都这么大。 江南与岭南的情况更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正逢春种,下这么大的雨,农户们都要暂停播种。 “唉,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似乎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燕蕊吸了吸鼻子,视线看向姜梨腰间的口袋:“对了阿梨,你口袋里装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难道是种子?” “燕姐姐你猜对了,就是种子。”姜梨笑。 “种子?那今日也无法播种在司农寺的田地中吧,雨太大了,会将种子冲上来的。” 这样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就是因为下雨,才要播种。”姜梨眨眨眼,神神秘秘的。 燕蕊越发好奇了,不由得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快点。 司农寺建在建康城的城北,坐落于青鱼街中。 多日接连下雨,青色的石板被雨水冲刷,颜色似乎更浓了。 大街小巷,一副烟雨朦胧景象。 青鱼街入口处,便是运河。 运河中停着许多船只,有搬运的工人披着蓑衣来来回回搬送货物。 “哎?负责押送漕粮的货船怎的这个时候回京了。”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燕蕊朝大运河看去,看到那些货船,她嘀咕一声,视线一转,又看到了站在岸边上的那抹高大身影。 猛的探头过去:“是他?他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燕蕊咬牙切齿,心道姜鸢的脑残粉狂热粉回京了,姜鸢知道了又要得意了。 第295章裴耀 “他?”姜梨知道燕蕊口中说的这个他是谁。 但她不能明着说出来,得借燕蕊的口知道。 “就是裴耀。”燕蕊翻了个白眼,想放下车帘。 但实在是又有些不甘心,没忍住啐了一口:“阿梨你回京的时间还不久,不认识裴耀也很正常。” “但你应该听说过高阳公主的名讳吧。” “这个自然听说过。”姜梨点点头。 燕蕊继续说:“高阳公主嫁了裴军侯为妻,那你就应该明白,裴家心里向着的是谁。” “是陛下。”姜梨压低声音。 燕蕊眼神复杂:“没错,若论当今陛下最信任的人是谁,那非裴齐莫属。” 也就是说,裴耀的生父裴齐,最拥护的人乃是陛下。 他手上的军权跟兵马,也都是陛下赐予他的。 所以裴家效忠的人是天子。 换句话说,天子就算是怀疑镇国公府会生二心,都不会怀疑裴家有二心。 “高阳公主么?”姜梨眯着眼睛。 燕蕊看她一眼,心中感慨纵然姜梨聪慧,但对于军务上的一些事,总归是不敏感的。 她说了这么多,阿梨果真最在意的是高阳公主。 “是,高阳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妹妹。” 一母同胞啊。 所以这也是裴齐得到信任的第二层原因。 “所以燕姐姐你的意思是,陛下对那位裴耀裴公子也十分宠信。”姜梨往外看去。 语气淡淡的:“裴家既然都是良臣忠臣,那么陛下宠信裴耀,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啊,我承认裴耀这个人的确很有能力,阿梨你知道么,除了太子表哥外,裴耀是全京都的姑娘们第二个最想嫁的人选。” 燕蕊越说,牙齿就咬的越紧。 也就是外头这会正在下大雨她出去不方便。 否则她指不定早就飞过去跟裴耀比划比划身手。 “这样啊。”姜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变化。 燕蕊拉了她一把:“阿梨,你还没听到重点呢。” “重点就是裴耀这个人眼瞎,他眼神不好使。” “啊?”这话倒是叫姜梨觉得吃惊了。 前世也没听说过裴耀有什么隐疾啊。 她手上的权势都没查到。 “哎呀我说的不是身体方面。”燕蕊顿时有些泄气:“裴耀这个人对谁都冷冰冰的,一视同仁。” “尤其是女人,他最讨厌,曾有人还说过他好男色呢。” “然后呢。”姜梨问。 燕蕊又说:“可就是这样的裴耀,却对姜鸢另眼相待。” “他喜欢姜鸢?”姜梨一顿。 燕蕊摇摇头:“不知道,有人说喜欢,但有人也说裴耀把姜鸢当妹妹看待。” “可有一点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就是裴耀对姜鸢很好。” 好到什么地步呢。 好到皇帝都知道。 皇帝曾经打趣着要给裴耀赐婚,裴耀拒绝了,那个时候不知裴耀说了什么。 从宫里流传出谣言,说裴耀喜欢姜鸢,民间也就那么传了。 “可是姜鸢已经被赐婚给裕王了。”姜梨轻轻的眨了眨眼睛。 燕蕊一手拍在脑门上:“这一点裴耀随他爹,不,应该说整个裴家都出情种。” “纵然是姜鸢被封为裕王侧妃,那么裴耀这个人也会对她好一辈子,这跟她的身份无关。” “竟有这种事。”姜梨眸色深邃。 燕蕊说到最后都说的没兴致了,语气蔫蔫的:“是啊,所以裴耀回京了,姜鸢的好日子又要来了。” “姜鸢这恶毒的女人,害了那么多人,为何老天还总是眷顾她。” 像姜鸢这样的人就该死。 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她呢。 “罢了,你也不要苦恼,日后的事再说吧,总有法子的,反正姜鸢的名声已经臭了。”燕蕊挥挥手。 吩咐车夫:“再将马车赶快点。” “是。”车夫的声音混合着雨水的淅淅沥沥声,似在演奏一曲美妙的乐曲。 “裴耀护着姜鸢,燕姐姐你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裴耀的身份地位吧,不知他如今是什么官职。” 马车行驶着,姜梨似乎在找话题跟燕蕊聊天。 “这次裴耀去淮安出使了三个月,陛下封他为盐运使调查盐税问题,不知怎么的,跟漕粮的船只碰上了。” 燕蕊也好似在闲聊一样:“淮安那地方有些乱。” “陛下派裴耀出使,既想看看裴耀究竟有多大本事,也想培养他。” “若是淮安的盐税稳定了,或许裴耀能晋升成漕运总督也说不准,到时候粮运也就归他管了。” 所以说裴家一门两父子,本事官职都出类拔萃。 这可是全门的荣耀。 整个京都,谁不羡慕。 她对裴家并无针对之意,只是碍于姜鸢夹在中间,对裴耀生不起好感来。 要是裴耀真是个端正君子,就不会跟姜鸢那种人搅和在一起。 “所以裴家仰仗的不过还是天子的宠信罢了。” 外头天色阴暗。 马车中的光线也不是很足,姜梨的半边脸遮在阴影之中。 叫她脸上的神色如佛前的灯盏一样,忽明忽暗:“只要断了这恩宠,裴家就失势了。” “那么姜鸢自然也少了一张牌。” “燕姐姐。” 少女的声音清脆。 少了一丝软,就多了一分别样的感觉。 燕蕊听着听着,手臂上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啊?” 她下意识的应声,盯着姜梨。 姜梨却对她缓缓一笑:“你说叫国公府取代裴家,当天子最宠信的臣子,好不好呢。” “阿梨你在说什么。”燕蕊看不懂姜梨的神色。 也有些不懂姜梨的意思。 取代裴家? 这似乎在所有人心中是不可能的。 “天子好猜忌,只要叫天子生出猜忌,对裴家的信任便如同大厦一样,砰。” 姜梨忽的伸出手,手指又猛的攥紧。 燕蕊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看呆了:“阿梨你要做什么,可千万别冒险。” “冒险么,便是冒险也是值得的,裴耀既然这么护着姜鸢,那么便意味着他很可能成为裕王一党的人。” 所以这就是魏瞻跟王家还能容忍姜鸢的原因。 那就把它拔掉。 “这有点难啊,裴齐对陛下忠心耿耿。”燕蕊面颊微微一抽。 她觉得这个样子的姜梨,充满野心的同时,好似更迷人了,叫人移不开眼。 “所以就从裴耀身上下手啊。”姜梨缓缓一笑。 她笑的好看及了,似一直狐,能蛊惑人心。 裴耀最好是护着姜鸢,越护,皇帝对裴家的信任便会崩塌的越快。 这不是很好么。 第296章空心菜 “阿梨你的意思是要利用裴耀对姜鸢的好,来对付他。”燕蕊的语气中多了唏嘘。 还有一点点试探,犹豫着,又道:“还有整个裴家。” 裴耀是军侯府的世子,是裴家的继承人。 动裴耀,便是动裴家。 换句话来说,是裴家的根基给了裴耀嚣张的底气。 所以自然要将他跟他的底气都拔掉。 “镇国公府百年门庭,一朝陷入嘉峪关叛国丑闻之中,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为之说话,燕姐姐觉得根本原因是什么。” 姜梨扭头,眼神认真,语气也很认真。 燕蕊却不敢与她对视,嘴角蠕动着道:“自然是因为他们怕被牵连。” “可是最终的决定权在陛下手上,那么陛下犹豫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姜梨反问。 燕蕊抬头,与她对视:“功高震主!” 马车的车厢最宽敞,但与外面的广阔天地比,到底是狭窄的。 燕蕊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与姜梨两个女娃娃竟能在这里高谈阔论朝中政务了。 要是叫祖母跟母亲知道了,那还得了。 “局势由不得咱们犹豫,尤其是深处其中的人,更是犹豫不了。”姜梨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这样的深邃,叫燕蕊觉得像是深渊。 一眼望不到底,好似能吞噬掉世间万物。 她失神:“阿梨。” “陛下立志当一个明君,但中间却有门阀百家制衡,纵然是他与朝中的贤臣想改一改本国的风貌,做起事来总被束手束脚。” 姜梨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对于陛下而言, 门阀只是阻碍了他的中央集权,铲除门阀,也不过是为了固权而已。” “从燕家的事上便能看出,倘若圣上真的是一心一意为了百姓,那么就算是没有太子殿下苦心经营一番,燕家也不会出事,可是大***还是进京了!” 大***进京了就意味着皇帝的态度不明确。 燕家依旧是有危险的。 这位帝王为了权势, 也有铲除燕家的心思,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为了叫燕家的荣耀长存,便必须得将皇帝的另一个依仗砍了。 那就是裴家! “阿梨,别说了。”燕蕊听的都想尖叫了。 她浑身都在战栗,身上起了一一大层鸡皮疙瘩。 外面雷雨交加,可在燕蕊的心中,此时也下起了大雨大了惊天响雷。 很多问题她其实隐约明白,但是一直逃避。 然而眼下确实到了无法回避的时刻。 可燕家人被困住了,有困境,这困境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挣脱出来。 “为何不说呢,外面的雨下的这么大,雷声这么响,不会有人听到咱们说了什么。”姜梨脸色幽幽: “所以为何不说。” “只要将陛下另一个仰仗铲除了,那么将来不管门阀再如何针对燕家,燕家都倒不了。” “门阀当道,朱门酒肉臭,上位者一昧的执着于权利,而非真正的民生,这世道,牺牲的从来都是百姓,这世道,当真是烂到了骨子中!” 姜梨越说便越平静。 明明这些话是大逆不道的,是不能从嘴里说出来的。 可她说了,不仅说了,还说的十分平静。 燕蕊震惊及了,久久回不过神,也不知该说什么,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阿梨。” 她喊着姜梨的名字。 忽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就如同在外面淋雨的野草一般,随风飘摇。 “燕姐姐,别怕,还有能挽救这一切的人在,这个世道,还有希望。”姜梨拉住燕蕊的手。 她的手心很热,传递了热度给燕蕊。 燕蕊眼圈泛红:“有些话即便你不说我也清楚。” “可是阿梨,前路太难了,难的叫人想逃避。” “前路难,也很简单,只要将那些门阀的核心根基铲除了,天便亮了。”姜梨这次的话说的更小声了。 燕蕊喃喃:“阿梨你说的是裕王。” “裴家未必完全效忠陛下,就冲着裴耀对姜鸢的态度,咱们注定与裴家是敌人,便借裕王跟姜鸢, 铲除裴家!” 姜梨说着说着,胸腔中忽的有震感传出。 燕蕊看了她一眼,被吓的一机灵。 她眼中的姜梨,乖巧,可人,善解人意,娇弱软绵。 但这一刻的姜梨,犀利, 凌厉,气势强悍。 这样的反差,如同两个人似的。 叫燕蕊忽然明白,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有两幅面孔。 这是在当今世道生存的法则。 其实又有些可悲,象征了每一个人的无可奈何,纵然是身居高位,纵然出身豪门。 也都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简单来说,每个人身上都背负了一座大山。 “今日说这些,是想叫燕姐姐觉得我并非是柔弱不能担事的,燕家认了我,我不想只躲在燕家的羽翼下生活。” 姜梨深呼出一口气:“咱们应该并肩同行,共同为了将来谋划。” 叫燕蕊现在就知道,不过也是想借她的嘴将这些话传递给大***跟燕昭。 时机已经到了。 燕家也无法再犹豫了。 忠臣良将,与王朝兴衰,共存亡! “我明白了阿梨,从此以后我绝不会再逃避。”燕蕊紧紧的握住姜梨的手: “我们本来就生活在漩涡的最中心,若是再逃避,这场风暴就无人能制止了,倒霉的只是无辜的百姓。” “总有法子的,天道想着正义。”姜梨笑了笑。 燕蕊虽然也随军出征过。 可到底经历的风霜拷打不够。 不过时间还来得及,燕蕊的成长,也会震惊一方天地。 “郡主,县主,拐过前面的街道便是司农寺了。”车夫的声音被大雨跟雷声冲的如同散落的黄豆。 豆粒落在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叫人听不大真切。 “知道了。”燕蕊挑开车帘。 外头的雨下的更大了。 这绝对不是一种好的迹象。 “郡主,县主,雨伞都准备好了,可以下来了。” 拐过街道,马车停在司农寺大门口。 姜梨是被皇帝钦点来司农寺当值的,自然要走正门。 正门口,司农寺卿宋清带着几个官员正等着姜梨。 一看见马车,宋清赶忙迎了上来:“下官参见永宁郡主,慈安县主。” 宋清的神色格外激动,对燕蕊跟姜梨的态度也出奇的尊敬。 只有置身其中的研究过蔬菜保鲜之法后,才能明白姜梨的提议有多么的惊艳。 宋清一心扑在本朝农学上,无论男女,谁能拿出叫他惊艳的理论来,他便服谁。 只是不知道姜梨今日来,是不是又能叫他开开眼。 “先前命人送过书信给大人,曾与大人说过的东西,今日我也带了。” 姜梨拍了拍腰间的口袋。 这里头装着空心菜的种子,今日再叫宋清开开眼。 第297章警报!特大级水灾来临 “哎呀呀太好了,今日下官真是又要涨见识了。”宋清顺着姜梨的动作看去。 待看到那口袋中鼓鼓囊囊的,宋清激动的搓手:“郡主县主,里面请。” “只是今日的雨太大了,只怕有些种植上的经验下官无法全部讨教。” 这几日下大雨,司农寺是最头疼的。 因为里面种植的一些蔬菜不喜水。 水一多,就涝了。 “讨教算不上,就是相互交流罢了,还请宋大人与其他大人多多包涵。”姜梨客套谦逊。 她是燕家义女,又是县主。 从身份上来说,可比宋清还高了几级。 可姜梨身上却半点都没骄纵之意,反而越发的谦虚。 这样的姑娘,不怪燕家人喜欢。 “今日的雨大,下官看县主到了府中还是先休息一会比较好。” 跟宋清热络的态度相比,他身后的两个官员,一个乃是司农寺丞包扣,另一个乃是司农寺主簿钟刚。 他们两个的态度就差多了。 因为他们觉得陛下派姜梨一个姑娘家来司农寺当值,这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女人就应该待在家中学规矩,学女德。 干什么抛头露面的,实在是有背女子德行。 再者说,他们觉得姜梨只是阴差阳错的提出了那蔬菜保鲜的法子,其实肚子里没多少墨汁。 毕竟谁不知道她在庄子上待了那么多年,就算能识字,可要真长篇大论。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们看不起谁呢。”包扣跟钟刚不屑的态度叫燕蕊火气大:“阿梨是陛下亲自钦点派来司农寺的。” “为何钦点,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司农寺中懒散之人太多罢了。” “郡主慎言,司农寺职责众多,每日忙的不可开交,哪里有郡主口中的懒散之人。”包扣不赞同。 但他对燕蕊还是很尊重的,他只是瞧不起姜梨这个‘村姑’。 “忙也要忙对地方,乱用功却无法取得成效的做法,司农寺做的还不够多么。”燕蕊没给包扣好脸色。 呛起声来也不留情面。 “燕姐姐,别这样,咱们今日来,本来就是来玩的。”姜梨扯了扯燕蕊的袖子。 语气显得略微懒散。 包扣跟钟刚哼了一声,心道他们就知道。 像姜梨这样娇滴滴的女子,能做什么。 叫她种地还是叫她施肥? 总不能叫她养家禽吧。 “你们两个住嘴。”宋清呵斥。 包扣跟钟刚出身自门阀,虽说家世不像王家跟郑家那般。 可也是门阀。 他们从生来骨子里就带着傲慢,哪怕是对自己这个司农寺卿,态度也不对热络。 可姜梨是陛下亲自派来的,那就是司农寺的贵人,岂容被人这么对待。 “慈安县主立下大功,这是陛下跟太后娘娘都认可的功劳,将来会造福多少百姓,你们心里何尝不知。” 宋清的脸冷了:“可你们两个,却对县主言语不敬,态度不尊,你们两个是对陛下的旨意有意见么。” “若是有,本官与你们一同进宫面见陛下。” “宋大人,怎好端端的拿陛下来压我们,我们两个也是司农寺的官吏,自然要为司农寺的秩序跟运转着想。” 包扣不服气。 宋清要想多说,被姜梨制止了:“宋大人不必多说了。” “莽夫才逞一时之快,咱们何须与之计较。” “县主说谁是莽夫呢。”包扣眼睛一瞪。 燕蕊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鞭子:“休要再胡搅蛮缠,不然我立马压你们去见陛下,告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白了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人,你态度强势了,他们自然也就蔫吧了。 “郡主误会了,我等对慈安县主并无意见,只是觉得县主一路前来未免辛苦,这才提出建议。”钟刚是个笑面虎。 一看形式不对赶紧打圆场。 燕蕊冷哼一声,姜梨拉着她:“燕姐姐,咱们进去吧。” “今日我带的东西,还非得在大雨天才能看出它的效果。” “县主请。”姜梨的话更叫宋清好奇。 亲自给她们引路。 司农寺不像别的地方一样,修建的很气派。 因为只能比较多,宅院划分的区域也繁琐,就好比后院有一片区域是专门用来养家禽的。 东边院子有地块专门用来种植蔬菜。 还有粮食加工的地方,府中的人确实忙的很,没一个闲人。 都进进出出的。 “刚刚大人说这几日接连下雨,一些农作物想必经不住这丰润的水源,涝在了地中。”宋清领路。 一边走,姜梨一边说。 宋清点点头:“是呀,本朝的农作物中,有许多其实都是不耐涝的,这叫下官十分头疼。” 比如萝卜跟豆类。 “那么大人没尝试过在水田中种植一些农作物么。” 宋清对司农寺的环境熟悉的都知道怎么从大门口走最近。 左拐右拐,就拐到了种植区域。 包扣跟钟刚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听到姜梨的话,他们不由得嗤笑一声:“要是有那样的农作物,还要司农寺干什么。” “司农寺并非是万能的,这天下精通农学知识的人才,也并非都只局限在司农寺,两位大人为官多年,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么。” 姜梨温吞的回怼。 就是这种脸不红不白的怼,才叫人最难受。 “那县主知道什么农作物能在水田中种植么。”包扣不冷不淡的。 只听说过莲藕要在水塘中种,还没听过在水田中种植的蔬菜呢。 记住是蔬菜不是粮食。 “我当然知道。”姜梨不紧不慢。 从腰间解下口袋递给宋清:“宋大人听过空心菜么。” “空心菜最喜欢谁,有水就能疯狂的长,天热也不怕,撒种子或者是用老菜梗泡水生根也能种植。” “种植后,大概四十天就能吃了,这种菜,越摘越多,产量很高。” 姜梨解释着。 宋清眼睛都瞪大了:“空心菜?下官之前从未听说过。” “也有可能是胡说。”包扣拉长声音。 姜梨回:“不如咱们打个赌。” “要是这空心菜的种子没生根发芽,无法挺过多雨甚至是大涝的时节,那么姜梨从此后再也不踏足司农寺半步。” “那要是我们输了呢。”包扣觉得姜梨不过是在故作坚强罢了。 什么空心菜,一听就不靠谱。 “你们输了,自然永生也不得再踏足司农寺半步。” 不得踏入司农寺半步,那这官还当个什么,这不是自请罢官么。 姜梨好大的口气。 钟刚冷着脸说:“县主输了,承担的后果是不是太轻了点。” “那就再加一条,若我输了,我便请圣上收回县主封号,废除我县主的身份。” “这样两位大人觉得够了么。” 姜梨笑的似乎不知深浅似的。 包扣跟钟刚对视一眼:“好,那就这么定了。” 姜梨这是自己找死,可怪不得他们。 “咣当!” 他们两个正心里窃喜,忽的。 只听天地好似震了一下,地面都在摇晃。 “这雷,居然这么大。”燕蕊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扶着姜梨生怕她摔倒。 惊雷过后,外头的雨下的更大了,倾盆大雨,气势汹汹。 “这雨势。” 宋清的脸忽然变的苍白。 这样大的雨,只怕要发生特大级水灾。 第298章江南受灾,急需救灾之法 “不好了,江南急报。天降暴雨,连绵不绝,洪水肆虐,村舍成墟。” “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江南总督连夜命人快马加鞭,进京求助朝廷。” 司农寺的侍从急匆匆的回禀着消息。 当然,他此时来回禀消息,就意味着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京都。 皇帝跟一些朝中重臣已经早早的知道,此刻定在宫里商量解决的策略呢。 “怎么这么突然。” 包扣跟钟刚也震惊了。 江南富庶,涉及了本朝粮运盐运还有各种运输,乃是重中之重的枢纽之区。 江南总督乃是朝廷的二品大员,亲自写信像朝廷求助,可见是灾情难以控制。 江南重兵把守,层层纽扣,竟还叫江南总督连夜上报。 可见这水灾确实严重,只怕是百年从未有过的大灾害。 “建康城离江南远,这雨尚且都接连下了五六日,还这么大,可想而知江南现在的情况。” 宋清低下头,浑身发凉。 江南是重要的枢纽,关乎深重。 灾情一起,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这个时候继续朝中派遣身份贵重的人前去救灾安抚灾民。 要是灾情得不到有效的控制。 只怕会酿造大祸! 赵国跟燕国虎视眈眈,一旦大晋朝堂不稳,他们指不定会雪上加霜、从中作梗。 那样一来,灾情就无异于惊天灾祸了。 “咱们赶紧进宫。”宋清当机立断,便要进宫。 对姜梨拱拱手:“县主,兹事体大,还请县主先回去好好休息。” “国难当头,下官虽只是司农寺卿,但亦责无旁贷,必须要为灾情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空心菜若是真能种成,也是造福百姓的大事,正好下官进宫面圣,将此事也一并说了。” 包扣跟钟刚的为难他虽不能多做什么。 但将这件事拉到陛下跟前说,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一来,也好叫刚刚姜梨跟包扣钟刚打的赌找一个最有利的见证人。 事后结果定了,败的那一方也休想跑。 当然了,他觉得姜梨是真的哟自信才会这么说的,倘若不是信得过姜梨,也不会多嘴。 “那就劳烦大人了,大人一心为国为民,上天会知道大人的心意的。” 姜梨知道宋清是在帮她。 点点头应了。 包扣跟钟刚见她竟敢认可宋清的提议,也有些怕了,脸色僵硬的道:“如今大事当头,宋大人何须再给陛下添麻烦。” “添麻烦?两位大人觉得这空心菜倘若真能做到如县主所言那般,还是添麻烦么。” 宋清挺直后背:“下官是在为君分忧,君会高兴的。” “不必多言,这便进宫吧。” 话落,宋清又对姜梨行了礼,这才急匆匆的往宫里走。 同时,他还没忘记拿上那袋子空心菜种子。 “阿梨,那种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宋大人居然也没过问。” 宋清都走了。 包扣跟钟刚自然也离开了。 江南有大灾发生,文武百官,都会进宫商量解决的法子。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派谁去赈灾呢。 这样的任务过于艰巨,只怕是谁都不愿意,倒霉的还是江南百姓。 “陛下不会过问的,问了就说是在庄子上别人给的。”姜梨低下头。 回廊外头的雨下的十分大。 溅进了廊庭之中,将人身上的衣衫弄脏。 燕蕊点点头,看着宋清跟包扣等人离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愁云满面的:“前几日从开始下雨祖母便担心会有大事发生。” “这一日到底还是来了。” “阿梨,江南至关重要,你说这次朝廷会派谁去赈灾呢。” 赈灾既是一项苦差事,也是一项肥差事。 中间的官员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贪墨赈灾款。 尤其是灾情这么大,随便找个理由最后处置两个人,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最倒霉的是灾民们。 这样的场面燕蕊见过太多,所以才会觉得悲哀:“只怕又像前几次那样,砍几个替罪羊,流放几个人。” “赈灾款叫门阀都吃进肚子中。” 燕蕊在军中时就是如此。 军饷尚且能被克扣贪墨,更何况是赈灾款那么一笔庞大的数额。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燕姐姐, 咱们回伯爵府吧。”姜梨目光幽深。 这灾害既是上天的震怒,也是人祸。 综合酿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想要打破局面,那么有些事便得同时进行。 该进展的计划,还是要进展的。 只是她今晚得见魏珩一面,将计划告知后再行动。 “好,咱们回去吧。”待在这里也没用。 阿梨说的对,还不如回去想想能帮什么忙。 哪怕只是一点小忙也行啊,这个时候关乎所有人的利益存亡,每个人都有责任。 伯爵府。 自从认亲宴后,胡氏就大病了一场。 再加上阴天下雨,她的病不仅没好利索,还越来越严重了。 如今管家权没了,诰命也没了。 只能窝在院子中养身子,也没养出什么名堂来,心里越来越窝火。 “雨怎么下的这么大啊。” 门外噼里啪啦的,胡氏被吵的睡不着,头有些疼,忍不住发牢骚。 她嘀咕了一会,却无人进来,她气急,高声喊着:“陈妈妈,还不进来。” “来了来了,夫人,老奴刚刚去倒水了。” 陈妈妈赶忙从门外进来。 她刚刚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正想来回禀胡氏。 “倒水需要倒这么久么?”胡氏心里憋着一股火。 看见谁都想冲着对方发泄。 语气不善:“如今连你也开始糊弄我了。” “怎么,觉得我失势了,连你也对我有二心了?” “夫人,老奴冤枉啊,老奴对夫人的忠信夫人还不清楚么。”陈妈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一心为了夫人,这才出门打探消息去。” “是关于鸢儿的么。”胡氏眼前一亮。 可一想起老夫人的告诫,她又十分难受,开始掉眼泪了:“我苦命的鸢儿,如今还还不知在哪里受罪。” “老爷也真是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的还没打听到鸢儿被关去城外哪个庄子上了。” 她的心肝小棉袄在外受罪。 这跟要她命似的。 “不是这件事。”陈妈妈脸色一僵,跪着往前走了几步:“夫人,县主跟永宁郡主回来了。” “如今天下大雨,江南有大灾发生,朝中所有的官员都在想着该如何救灾。” “你与我说这个干甚。”胡氏握着帕子的手一顿。 她只是个后宅妇人,管不了朝堂上的事。 “老奴刚刚听到县主与郡主说,要商议救灾之法。” 陈妈妈神神秘秘的。 胡氏一顿,低头与陈妈妈对视:“你的意思是。” 姜梨可能又什么好点子,这是又要立功? 这可怎么办。 姜梨越往上爬,就越对她不利。 她岂不是没活路了。 第299章高门贵妇,行偷盗之举 “她为何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呢。”胡氏都要将手上的帕子搅烂了: “安分一点能怎样。” “她就一定要出风头么,一定要张扬的叫京都的人都注意到咱们家么。” 胡氏都要气疯了。 她想低调的时候,姜梨却不低调。 非要将那些贵夫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来,盯着她的笑话看。 她如今不风光了,不体面了。 姜梨还吸引那些人来嘲笑她,到底安的是怎么心。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早知道就不该叫阿梨回来。”只要姜梨不回来。 家中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她真是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了老夫人的要求,如今被架空了权利。 成了整个姜家的笑话。 “夫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陈妈妈嘴角一抽。 心道胡氏太蠢了。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胡氏难道就没动过别的心思么。 “夫人,不管县主有怎样的造化,不管她得了多重的封赏,可您毕竟是她的生母,是血脉相连的亲骨肉。” 陈妈妈当然不是想叫胡氏对姜梨好一点。 她有她的目的。 可胡氏一听到姜梨的名字就炸毛就发疯:“够了,你同我讲这些做什么,还嫌我不够烦么。” 她气的跳脚,眼睛通红。 哪里还有半点高门贵妇的高贵形象。 陈妈妈也被吓了一跳。 当初的胡氏风光的很,她的一举一动,从未像现在这样疯狂。 疯狂到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姜梨回到姜家不仅没疯,反倒是胡氏被折磨疯了,从贵夫人变成了疯妇。 这未免太可笑。 “夫人,您冷静一点。”陈妈妈头疼的厉害。 也不知道胡氏再这样下去,她还能服侍胡氏多久,能不能达成计划。 前路越来越艰难了,但艰难也得继续前进,没办法,她的任务就是如此。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的下来?”胡氏直接冲下床榻。 光着脚站在地上,手指着门外眼睛瞪大:“刚安生了没两日。” “阿梨又在闹了。” “有灾害关她一个姑娘家什么事,她有多大的本事,居然也想插一脚提出赈灾的策略,她以为她是谁啊。” 胡氏越说越觉得好笑。 她跟京都的很多人一样,天生就对女人有一种定义;女人只适合生活在后宅。 女人能做的事有限。 无才就是德,女子便要遵守三从六德。 “夫人,您别喊,小心被外头的人听到了。”胡氏大喊大叫。 陈妈妈赶忙去拉她:“不能喊啊夫人。” “万一要是给老夫人知道了,您又要被罚了。” 她倒不是故意刺激胡氏。 可这番话实在是叫胡氏被打击的够呛,忍不住大喊:“啊啊啊。” “够了,别再拿老夫人压我了。” “我才是这伯爵府的正牌夫人!” 老夫人跟这个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老夫人才是外人。 外人才应该闭嘴,外人才应该有自知之明。 而不是她! “夫人,老奴得罪了。”胡氏再这样喊。 过后的计划就没办法施行了。 陈妈妈直接堵住胡氏的嘴,飞快的道:“夫人,您别喊。” “难道您不想救二姑娘了么。” 一句二姑娘。 倒是叫胡氏飞快的冷静下来。 自从姜鸢被抱到她身边来养。 胡氏脑子里就形成了一种观念:姜鸢旺她,姜鸢能叫她的日子过的如意。 只要姜鸢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好。 姜鸢一不在了,她的心也空了,整个人都变的焦虑烦躁。 就好似姜鸢是她的药似的,不吃就会死。 “鸢儿,我可怜的鸢儿。”见胡氏冷静下来。 陈妈妈这才稍微松开了手。 胡氏嘀咕着,眼泪又大颗大颗的落:“没了鸢儿在身边,我怎么活啊。” “封礼上的事鸢儿一定是被冤枉的。” “到底是什么人要害鸢儿,还有季家,全门都是不知感恩的人,当年若非鸢儿,荣国公夫人早就死了。” 胡氏越说越离谱了。 陈妈妈想堵她的嘴,却被她伸手挥开:“行了。” “有什么法子还不快说,到底怎样才能将鸢儿接回家来。” 只要把鸢儿接回来。 她的日子也很快就能好起来。 “二姑娘若是想回家,便得立功才行。”陈妈妈思衬着说。 胡氏一顿:“立功?” “你是在指这场水灾。” “但灾情这么重,就连朝中官职高的大臣们都未必有什么好的法子。” “夫人,朝中的大臣们虽然身居高位见识多,可治水胜在注意新,想法新。” 陈妈妈劝:“说不定县主就想到了什么绝佳的好办法。” “万一说到了点子上,那么可就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了。” “若是立下功劳,会怎样。”胡氏心急的问。 陈妈妈沉声道:“若是再立功,只怕被封郡主也无法与功劳相比较。” “竟有这么高?”胡氏惊呼。 陈妈妈点点头:“便是封公主,也使得。” 这样传世的功劳。 封一个郡主太寒酸了。 皇帝跟皇室最好面子。 “不行,就算是阿梨立下功劳,这赏赐也不能落在她头上。”胡氏越想越觉得生气。 凭什么好事都叫姜梨占了。 她出风头也出的够多了。 就算是轮着,也该轮到鸢儿了吧。 “倘若二姑娘能立下这样的功劳,那么不仅能从庄子上离开回到家中,还能得到其他的封赏。” 陈妈妈低下头,到底是说到了最想说的:“说不准也能被封个县主当当。” 这话胡氏平时没少嘀咕。 陈妈妈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可这会她却不满足了,冷哼一声:“县主算什么。” “鸢儿该被封为郡主、甚至是公主!” 本朝史上就有过特例,皇室曾封过一位护国公主。 这护国公主出身官宦之家,不是皇室生人,但因功劳过大,有平复边疆之功。 故而被万民请封为护国公主。 “你快说,应该怎么做。”胡氏瞬间心花怒放。 她将姜鸢的荣辱视同自己的荣辱。 这会激动的好似她要立下大功被封赏一般。 陈妈妈道:“这个,或许还得夫人帮忙。” “县主那边有燕家人帮衬,想出的法子自然靠谱,若是二姑娘也能借鉴,说不准就成了。” 什么借鉴。 陈妈妈这根本就是想叫胡氏将姜梨想出来的赈灾策略偷过来给姜鸢。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我知道了。”胡氏有些犹豫。 她高傲了一辈子,做那偷盗的行径自然是不齿的。 可为了鸢儿为了她自己,只能如此了。 况且这本来就是阿梨该回报给鸢儿的不是么。 第300章铲车图纸 “以往二姑娘在家时夫人还有个能说说话的人,如今二姑娘不在家了,夫人成天都闷在这卧房之中。” 陈妈妈看出了胡氏的犹豫。 变着法的刺激她:“也是县主如今又要去司农寺当值又要掌管后宅琐事太过于繁忙。” “否则该是有时间多陪陪夫人的。” 陈妈妈故意拿姜梨跟姜鸢做比较。 暗戳戳的告诉胡氏,对于姜梨而言,去司农寺跟统管后宅事务相比,胡氏一点都不重要。 所以才会没来看她。 要是换做姜鸢,只怕一天往胡氏这里跑八百趟。 “什么太忙了,她心里有这个有那个,就是从来没有我这个当母亲的。”胡氏果真计较。 其实她对姜梨的感情很复杂。 一边想压着姜梨,一边又想叫姜梨孝敬她、亲近她甚至是想听她的话。 说白了,她就是既要又要。 却从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一有不顺心,便觉得这都是姜梨给害的。 “不过。”陈妈妈眼珠子一转,说话支支吾吾的。 胡氏瞪她一眼,这会心头的气又被挑拨起来了:“不过什么。” “不过县主一天当中倒是往松云居去的次数不少。” 陈妈妈自顾自的说:“也或许是管家的事县主有不清楚的地方去请教老夫人吧。” “反了,真是反了。”胡氏一听,这还得了。 这下她是不往那些不好的方面想也控制不住了。 姜梨忙,却有时间去看望老夫人没时间看望她? 鬼才相信。 “我的命,怎么那么苦。”胡氏气的浑身发抖。 自从姜梨回家后,她瘦了不少,又接连遭受打击,食欲不振,生起气来就容易头晕。 “夫人您可千万别动怒。”陈妈妈是想刺激胡氏。 但却不想叫胡氏晕过去耽误事,扶着她赶紧坐到床榻上:“夫人您缓缓,老奴给您顺顺气。” “阿梨真是要气死我。”胡氏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她从小娇养,虽然这些日子受了点折磨摧残,但身子的底子毕竟好。 所以也没那么扛不住事。 陈妈妈打量着她的神色,知道要想叫胡氏完全死心塌地的偷盗姜梨的赈灾策略。 那么就得叫胡氏再痛恨姜梨一些。 她犹豫着道:“不仅县主,永宁郡主往伯爵府跑的次数也多了。” “相应的,县主去镇国公府的次数也多了。” “夫人,有句话老奴不知该不该说。” 陈妈妈给胡氏按摩,胡氏觉得舒坦了不少。 这一舒坦,也不知道有没有将正事放在心里。 陈妈妈只能再想办法,继续挑拨胡氏跟姜梨。 “什么话。”胡氏闭着眼睛。 她确实是在犹豫。 她从小出生在高门世家,叫她做那偷盗的行为,她确实犹犹豫豫的。 一方面是好面子,另一方面那偷盗的东西不是偷的别人的,而是偷的她女儿的。 更何况她还那么不喜欢姜梨,再偷姜梨的东西。 总觉得很别扭。 “县主成了镇国公府的养女,日后在家的次数就要被分去一半,那势必会疏忽对伯爵府后宅之事的料理。” 陈妈妈的意思是,姜梨对燕家的人也比对胡氏重视。 还有,姜梨管家,又时常往国公府跑,万一将后宅私密之事泄露给燕家人,那岂不是坏事。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又何尝想叫阿梨管家,可是母亲她……” 胡氏心里也一直不忿。 她还活着呢,姜梨一个小辈便越过她统管全家。 府中的下人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笑话她的。 她都要怄死了。 “阿梨就是太张扬了,必须要叫她安生一点。”胡氏这样下定决心。 看向陈妈妈:“你确定阿梨说的赈灾策略一事?” “老奴确定,老奴亲耳听到的。”陈妈妈点点头。 胡氏有些担心:“可是万一阿梨她过后不愿意忍,那该怎么办。” 她偷姜梨的策略给姜鸢,事后败露,姜梨能乖乖的不吭声么。 万一她闹,那该怎么办。 “谁先将赈灾策略上献给朝廷,那赈灾策略便是谁的,这不是谁闹就有理的事。”陈妈妈颠倒黑白。 这幅嘴脸恶心的厉害,胡氏却半点都不觉得。 反而还觉得有道理:“你说的对,只要叫鸢儿先将策略献上去,那么功劳自然也是鸢儿的。” “那我该怎么做。”胡氏终于下定决心了。 陈妈妈心头一喜,继续引诱:“刚刚老奴也说了,夫人跟县主是亲母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夫人不妨先主动示好,县主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再者说夫人对县主好,这满府的下人也都看着呢。” “倘若县主不知感恩,那么自然也会被府中的人议论诟病。” 胡氏依旧是姜鸢手上最有利的武器,因为她生了姜梨,是姜梨的至亲骨血。 胡氏能用来道德绑架姜梨的方面太多,例如孝道、礼教,甚至是婚事。 婚事是她们最后一步棋,不到万不得已,暂时用不得,天知道万一适得其反姜梨嫁的更好了可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我先主动去绛云院看望阿梨,给阿梨送些补汤又或者是糕点一类的吃食。” 胡氏咬唇:“那样外人会不会觉得是我像阿梨服软。” “怎么会呢夫人,您本就是县主的生母,关心女儿难道不是应该的么,何人敢乱说。”陈妈妈知道火候到了。 胡氏站起身:“那好,给我收拾收拾,咱们去小厨房做些阿梨喜欢吃的糕点给她送过去。” 上次的汤叫姜梨有所警觉,再送汤,姜梨未必肯喝。 “阿梨喜欢吃什么糕点?”胡氏忽然想起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姜梨喜欢吃什么。 陈妈妈就更不知道了:“要么先去打听打听。” 姜梨的喜好,她们还真就不了解。 是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了解。 “算了算了,时间不等人,还是先做了再说。”胡氏不在意的挥挥手。 阿梨在庄子上生活了那么久,庄子上的吃喝怎能跟府中比。 所以姜梨的需求应该很低,做什么她都能接受。 绛云院。 姜梨没有刻意避讳着府中的人,相反,还叫冬月将她跟燕蕊商量赈灾策略的消息散步了出去。 “阿梨,你是刚刚想出这种方法的么。” 书房中,燕蕊跟姜梨并排坐在桌案前。 桌案上摆放着一张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辆类似于炮车但又不是炮车的图形,旁边写着打造的原理。 燕蕊喃喃说着,视线压根从那图纸上移不开:“阿梨,这玩意要是应用在江南,灾情一定能得到一定的控制。” 燕蕊在边疆军营中看见过炮车,炮车的威力自然不用多说,所以,想打造一辆炮车,首先得需要精密的图纸。 所以画图的人至关重要。 如今姜梨根据炮车画出了铲车的图纸,有了这辆铲车,疏通河道便能高效快速的解决了。 第301章燕蕊怒怼胡氏:你是来害阿梨的吧 “这还只是初步的图纸,过后还得再修改两次,才能献给陛下。”姜梨笑了笑。 她低头看着那图纸上的铲车图形,余光往外撇去。 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燕蕊点点头:“是啊,想抗洪救灾没那么容易的。” “光是疏通河道这一点,只怕也无法从根本上见效,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所以还需要别的法子。”姜梨表示赞同:“从古至今,历朝历代的朝廷都将修筑堤坝、连通河道、疏浚塘湖作为防洪的头等大事。” “今年的雨水下的太大,冲毁了堤坝,导致洪水泛滥淹没了临近的村落城池。” “疏通河道只是抗洪的一个小方面,真正要做的,还是修建堤坝加高河堤的高度。” 姜梨说话慢吞吞的,好似不是在说给燕蕊听。 而是在说给别人听一样。 燕蕊听的是挺认真的,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只是觉得姜梨很厉害:“阿梨你好棒啊,什么都懂。” “可你从未去过江南,就连堤坝也没见过,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仅仅只是听姜梨描绘,她便觉得姜梨好似亲自去赈过灾似的。 就连一些道理她也听的似懂非懂。 但是她能肯定的是,姜梨很清楚这些原理跟抗灾救险的法子。 “大概是天赋吧,我从能记事开始便在永安庄子外的那条小河便浣溪衣裳。”姜梨的眼神忽然变得长远: “那个时候我太孤单了,便总是围着小河转,时间一长,多年过去,我便将那条小河的结构甚至是水最终会流到哪里全都搞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啊。”燕蕊对姜梨的说辞深信不疑。 也很心疼:“没事的阿梨,都过去了。” “上天一定会弥补你的,叫你吃了苦头,却能将那些苦头转化为立功的武器。” 燕蕊绞尽脑汁的安慰姜梨。 姜梨看出她有些词穷了,笑了笑:“有一年也下了很大的雨,导致河水水位暴涨,将庄子边缘的一些人家都给淹了。” “那一年,冲走了好多人,那些人至今下落不明。” “而我贪玩,跑到了小河后面的高山上,才不至于被水冲走。” 那个时候的她孤苦无依,甚至在山上待了两天两夜。 被人发现的时候,差点咽气。 山上昼夜温差大,还时常有中小型野兽出没。 那个时候她还小,一些细节记不得了,可那种惊恐的感觉每每想起,却觉得就在昨天。 “阿梨别说了,都过去了。”燕蕊吸了吸鼻子,抱住姜梨:“我说了老天会弥补你的。” “待你将这图纸献给陛下,陛下一定会奖赏你的。” “除了图纸,我还想了一些策略,这两日再陆续写下来。”姜梨回抱着燕蕊。 余光往外看去。 门口,有人影晃动,那人藏的不好,或许也没想藏,暴露了衣角。 “夫人,您怎么站在这里?” 冬月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胡氏跟陈妈妈‘鬼鬼祟祟’的站在书房门口。 她心中警铃大作,赶忙跑了过去,福福身:“这雨下的太大了。” “奴婢误了回来的时间。” 冬月一边说一边悄悄的将房门带上了。 这举动落在胡氏眼中,更叫她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姜梨果真在谈机密之事,否则冬月怎么会露出这种神情。 “我亲手做了一些山药糕给阿梨送来。”胡氏抬着下巴。 眼神往陈妈妈手上的托盘上看了一眼。 冬月咬咬唇,眼尾有些红, 到底是忍住了,这才没失态:“雨下的这么大,夫人您快回去歇着吧。” “要是叫您着凉了,县主该自责了。” “我进去看看阿梨。”胡氏嫌冬月碍事。 往前走了一步:“让开。” “夫人。”冬月不肯挪地方。 胡氏更加迫不及待;“怎么,如今连你一个丫头也能对我不恭不敬了?” “奴婢绝无此意。”冬月心道胡氏好能给人扣大帽子。 她根本就不喜欢县主,却跑来看县主,肯定是没安好心。 “是母亲来了啊。”姜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但却没见她出来迎。 胡氏心里有些不平衡,但为了计划,她还是忍住了脾气:“阿梨,下大雨了,我来看看你。” “母亲进来吧。”姜梨又说,依旧不见她的身影。 胡氏搅着手上的帕子,陈妈妈赶紧将冬月挤开:“夫人,进去吧,这糕点要凉了。” “嗯。”房门推开,胡氏像个高傲的孔雀一样走了进去。 搞的好似谁请她来似的。 “胡夫人,您来了。”胡氏进门,燕蕊站了起来,神色跟语气都很淡。 整个京都如今谁人不知胡氏偏心。 来看姜梨,指不定又打了什么主意。 燕蕊说话也不客气,还以为胡氏是来为难姜梨帮姜鸢说情的,直接道:“夫人若是为了姜鸢的事来找阿梨的。” “那么还是请回去休息吧。” “姜鸢的事是陛下跟大理寺发判的,阿梨也无能为力,夫人就别为难阿梨了。” 燕蕊那嘴就跟个机关枪似的,朝着胡氏攻击起来都不带停顿的。 胡氏被她夹枪带棒讽刺的脸一臊,险些破防:“我今日来只是因为亲手做了些山楂糕想叫阿梨尝尝。” 所以阿梨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生母大老远的过来给她送亲手做的糕点。 难道她不应该赶紧站起来感恩戴德的迎,然后说两句服软的话么。 自己都主动过来了,姜梨还要怎样。 “辛苦母亲跑一趟。”姜梨坐在椅子上没动弹。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走与胡氏上演亲生母女的那副戏码了。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胡氏的偏心已经暴露在了众人跟前。 她要是再眼巴巴的讨好,反而会被人不齿,所以这种事她自然不会干。 “冬月,还不快将糕点接过来。”姜梨吩咐。 冬月立马也跟着走了进来:“陈妈妈,将糕点给奴婢吧。” “这是夫人亲手做的。”陈妈妈老脸僵硬。 她就知道姜梨不好糊弄。 也知道如今的姜梨有了太大的底气,胡氏也轻易拿捏不住了。 “阿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亲自给你做了糕点送过来,你怎么还这么一副不欢迎的模样。” 胡氏想起陈妈妈的交代,开始打感情牌了,抽抽噎噎的哭起来:“我也是关心你。” “纵然咱们母女先前有一些误会,但是我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 “母亲误会了,我并无对你不敬怨恨的意思。”姜梨叹了一口气。 胡氏还不依不饶上了,姜梨很无奈,胡氏低下头:“那你怎的不肯尝尝我做的糕点,不是怨恨我是什么。” 她是急着想跟姜梨套近乎,所以才会想让姜梨立马吃糕点。 燕蕊听不下去了,气笑了,指着冬月手上抱着的推盘:“胡夫人今日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给阿梨送糕点,还是来害阿梨的?” “你自己都说跟阿梨是亲母女,那你怎么连阿梨对山楂过敏都不知道?” 第302章胡氏盗图纸 “阿梨对山楂过敏?”胡氏浑身一震,半信半疑的。 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愧疚,而是觉得姜梨撒谎了,是故意这么跟燕蕊说的。 “胡夫人。”燕蕊气的摇头失笑:“胡夫人不会以为阿梨是故意的吧。” “天晓得你今日会来送亲手做的糕点,天晓得你会做山楂糕。” “我知道阿梨对山楂过敏,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胡夫人与阿梨是亲母女,难道比我这个半路认的姐姐还不了解阿梨么。” 燕蕊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如今不是姜梨对胡氏有怨言,而是她们这些外人看了都觉得胡氏太过分了。 说什么亲手做了糕点来给阿梨吃。 还打什么亲情牌,说她们是亲母女。 若是真心的,岂会不先打听打听阿梨的喜好,有什么忌口,就这么急着过来了。 “燕姐姐,别说了。”姜梨又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燕蕊有一点说错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是真的提前知道胡氏会给她送什么玩意来。 前世那山楂糕她可没少吃,也知道山楂糕做起来最容易最不费劲。 甚至胡氏做的山楂糕酸的人脸都麻了,她也不会为了姜梨去研究放多少糖合适。 所以姜梨不会再吃山楂糕,那味道她光是闻一闻都觉得恶心。 “呕。” 她想着前世那些记忆,实在没忍住有些干呕。 燕蕊赶忙走到她身边:“怎么了,怎的好端端的恶心了。” “没事。”姜梨捂着嘴,还掩了掩口鼻。 燕蕊立马反应过来,吩咐冬月:“快将那盘子糕点拿出去。” “是,是。”冬月赶忙跑。 虽说姜梨对山楂过敏她是跟燕蕊同一时间知道的。 但胡氏送的东西,能不吃就不吃。 “胡夫人!”姜梨难受的眼泪汪汪的。 倒也不是对山楂那么厌恶,而是对胡氏这个人,对她身上的味道觉得恶心。 更恶心的是胡氏今日来的目的,姜梨心里跟明镜似的。 燕蕊见她难受,忍不住又对胡氏开炮:“你到底安了什么心啊。” “本郡主可是听建康城的人提起过,你先前给阿梨穿双面料的衣裳,还在衣裳中藏针刺阿梨。” “你的心怎么这么黑啊。” “就这样,你还说着与阿梨是亲母女么,你也好意思。” 燕蕊是晚辈,这么对长辈说话不合适。 可她顾不得了,事后随便别人怎么说,反正她要替姜梨抱不平。 胡氏,不配当阿梨的母亲! “燕姐姐别说了,我好多了。”姜梨轻轻的眨了眨眼睛。 眼底还带着一汪泪光:“我已经没事了。” “小时候没什么东西吃,庄子后边的山上种了山楂树,树上结山楂我便跑过去摘着吃,吃着吃着发现自己对山楂过敏,险些死掉。” 姜梨的话没有半句是在责怪胡氏的。 可全部说出来,就形成了对胡氏最有利的抨击。 燕蕊红着眼圈;“阿梨,辛苦你了,你快坐下缓缓,别站着了。” “招待母亲不周,还请母亲别见怪。”姜梨一语双关。 就是因为她闻山楂味恶心,所以刚刚才没有去门口迎胡氏。 胡氏自知理亏,这会再也不敢仗着生母的身份作威作福:“阿梨,是母亲不对。” “母亲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这话一说,就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那么简单,不痛不痒的。 所有人也都清楚胡氏不会当真。 “叫母亲费心了。”姜梨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又道:“母亲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 此话一出,又叫胡氏尴尬。 所有人都觉得她来找姜梨不是来为难的就是有事。 总不可能是叙旧或者是聊天。 她觉得难堪觉得羞愤,唯独就是没有愧疚,转移话题道:“这几日京都不安生,我来看看你。” “鸢儿不在家,我就只有你一个了。” 胡氏谨记陈妈妈的话,不能跟姜梨起冲突。 就算是生气,也暂时忍着。 可她一看见姜梨现在就腿肚子发软,怎么都静不下来。 “母亲如今的身份地位是不如以前了,但怎么说也是你的母亲,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可以的。” 胡氏装作慈爱的模样对姜梨说;“就当是母亲想弥补你。” “这么说母亲是觉得对阿梨有亏欠么。”姜梨将话摆到明面上说。 胡氏一噎,那种吃了屎一样的感觉又来了,偏生不能发作,得继续忍:“以前我对你是太过于苛刻了。” “但是咱们母女相处的时间到底是短,所以我想着日后咱们不妨多相处相处,阿梨你觉得呢。” 胡氏作为一个母亲能主动服软,姜梨确实没办法拒绝她。 毕竟世道如此,纵然胡氏名声再不好,可对于大晋人刻在骨子里的秉性来说。 好似做子女的就应该给当父母的台阶下,不管当父母的先前有多过分,只要求软了,那就应该和解。 所以姜梨也自然不会与胡氏发生冲突,叫先前树立的形象被破坏:“好啊,母亲能这么想最好了。” “阿梨你放心,母亲一定会了解你的喜好的,可能一时半会某些事还是做的不太合适,但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 真的会好么。 胡氏在心里也这样问她自己。 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 有些人纵然有血缘关系,可却注定了这辈子不亲近不和。 就好比她跟姜梨。 “那就辛苦母亲了。”姜梨看起来好说话及了。 陈妈妈心里又有不安的感觉。 但她想着她们心里想的事姜梨应该不知道。 否则姜梨真的成了神仙鬼怪了。 “县主,宫里来人了。” 算算时间。 姜梨从司农寺回来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这个时间,宋清也应该将空心菜的事上报了。 惠心来传话,姜梨立马回声:“知道了,可有说是什么事。” 她是故意想叫惠心说给胡氏听的。 “宫里的胡公公来了,说是陛下有赏,县主提供给司农寺的空心菜种子,得到了庞老先生的大力夸赞。” 庞老先生真名叫庞和豫,年轻的时候,庞和豫经常出使西域,为大晋引进了许多蔬菜粮米。 后来他六十岁了,走不动了,便在司农寺中当个闲散官员,平时也不怎么见人,最大的喜好便是种种地研究研究农作物。 这次江南大涝,水冲了田地,朝廷需要两手抓,自然得请庞和豫进宫。 “我这就去。”姜梨笑着站起身,燕蕊夸赞:“没想到阿梨你能得到庞老先生的夸赞,真厉害。” 燕蕊扶着姜梨往外走。 胡氏的脸色更僵硬了,路过她身边时,姜梨对她说:“母亲,不如随我一道去。” “阿梨你先去吧,我忽然有些头疼,随后就到。”胡氏的心思在那张图纸上。 姜梨并未强求,点点头:“那我与燕姐姐先过去。” “好。” 胡氏应,姜梨跟燕蕊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胡氏见状,赶忙走到桌案旁翻看图纸,待看见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图纸,她赶忙将其中一张踹进了袖子中。 “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燕蕊半路折回来冲进书房吓了胡氏一跳。 胡氏差点尖叫出声,燕蕊纳闷的看她一眼,将刚刚那张图纸卷了卷放进了袖子中离开了。 胡氏提心吊胆,脑门上出了一层汗,但图纸到手了,她也就安心了。 第303章姜誉谋财 “胡夫人刚刚不是坐着么,怎的绕到桌案边上了?”燕蕊觉得胡氏的举动很可疑。 但图纸她已经收起来了,胡氏就算是看到了,也看不懂。 “我刚刚说想为阿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胡氏略显僵硬的解释: “我看桌案凌乱,便想着收拾收拾,还没来得及动,郡主你就回来了。” “哦。”燕蕊耸耸肩,很明显没相信胡氏说的话。 胡氏为了事后洗脱嫌疑,见燕蕊要走,主动喊住她:“郡主等等。” “我没事了,宫里来人我不去会失了礼数叫阿梨为难,我与你一起去吧。” “嗯。”燕蕊对胡氏没好印象。 也不相信她说的话。 大步迈开往外走,根本没有要等胡氏的意思。 胡氏深呼出一口气:“陈妈妈,快走。” 她拉住陈妈妈的袖子,心跳的更快了。 第一次做偷盗的事,她的动作既显得生疏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只觉得十分难受。 可只要一想到这张图纸会帮姜鸢更快从庄子上回家,她就努力的将心里的不适给压下了。 “夫人您慢点。”陈妈妈低着头,眼神深深。 先前她们偷听到了姜梨跟燕蕊的谈话,知道除了这图纸以外,姜梨还有赈灾的策略。 图纸到手了,但也不是最终版本,看样子她还得叫胡氏再行偷盗举动,而后再回禀张晚音。 只要将策略跟图纸的最终版本拿到手,那就好说了, 张晚音会看着找人修改查验的。 伯爵府门口,因为下的雨太大了,胡茂才也只是传了皇帝的口谕带了赏赐给姜梨。 东西都带到,话也带到,胡茂才就要走了:“县主,宫里还有事,杂家便先告退了。” “辛苦公公跑一趟,这是孝敬公公的。” 胡氏与姜梨一起接旨。 陈妈妈给她洗脑,说先前她做的有些不对,姜梨是她生的,姜梨的荣耀,也是她的荣耀。 姜梨每次被封赏,她也要跟着刷刷脸占点便宜,这样才对她自己有利。 胡氏觉得很有道理,这会拼命的在胡茂才跟前唰存在感。 胡茂才哪里能看的上她这点打赏钱,不想手,却见姜梨对着他点点头。 “不打紧,这是杂家应该做的。”胡茂才将那银钱收了,带着一众小太监离开了。 胡氏心花怒放,仿佛找到了改变逆境的办法:“阿梨你又被奖赏了,真好。”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嫉妒跟不满。 姜梨装作没看见:“冬月惠心,将这些东西放到松云居。” “阿梨,你祖母年纪大了,你也不要事事都叫她老人家操心。”胡氏眼馋那些赏赐。 姜梨看出来了,说:“这次还这得叫祖母她老人家操点心。” “母亲,江南大灾,若是不尽快控制住灾情,只怕大晋人人都不得安宁,这不是一件好事。” 姜梨主动跟胡氏啰嗦这么一大通。 胡氏试探的道:“那阿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姜梨笑了笑:“我要将这些日子以来陛下与太后娘娘的赏赐,统统都捐了!” 姜梨说着,自顾自的转身:“我如今是县主了,身居这个位置自然就要为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母亲您先回去休息吧,我要去找祖母商议赈灾一事。” 看姜梨这样子,是真的对赈灾的事上心了。 又想赈灾策略,又要出钱的,胡氏眼巴巴的看着她走了,只能生闷气:“那么多赏赐,都要捐给外人?” 阿梨是疯了还是蠢啊。 好东西都便宜外人,也不知道照顾照顾自家人。 “母亲,雨这么大,您怎么在这里啊。” 胡氏嘀咕着,陈妈妈却想的比她多,不由得想起张晚音也在打姜梨的那些赏赐。 冷不丁的,姜誉的声音从身后想起,陈妈妈先是震惊,后是欣慰,心道姜誉终于振作起来了。 只要有心谋划,就不愁前路。 “誉儿,你怎的出来了。”胡氏惊喜,赶忙上前,一把拉住姜誉的手臂:“好孩子,你这几日怎的瘦成了这样。” “母亲,我没事。”胡氏的真情跟假意其实很好分辨的。 姜誉见她红了眼圈,笑着安抚:“没事的母亲,儿子已经想明白了。” “可是。”胡氏嘴唇抖动。 科考马上就要开始了,姜誉却被废除了资格,并且永远不得入朝为官。 她实在想不到以后姜誉还能做什么。 “母亲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到了法子了。”姜誉反手拉住胡氏。 他的眼睛细长细长的,因为又瘦了不少,盯着人看的时候叫人心头忍不住一凉。 “你需要母亲做什么就尽管说。”胡氏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 只要还能叫她儿入朝,她做什么都愿意。 “母亲对儿子真好,只是这次,儿子需要阿梨的帮忙。”姜誉感慨:“就是不知道阿梨心里头是否还在记恨我。” 姜誉神色苦涩,胡氏赶忙安抚:“你是阿梨的亲兄长,兄妹之间哪里有隔夜仇,你那么做也是为了母亲。” “看在咱们两个的面子上,想必阿梨不会计较。” 胡氏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底。 姜誉唇角勾了勾:“母亲,这次江南的水灾其实也是一个机会。” 姜誉看了陈妈妈一眼,陈妈妈却有些心虚。 张晚音一心想把姜鸢从庄子上捞回来,忽略了姜誉了。 姜誉的困境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了,所以张晚音才觉得先救姜鸢。 可没想到姜誉自己找上来了,似乎也想对那些赈灾策略下手。 陈妈妈心里咯噔一声,却听姜誉又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南有灾,阿梨说的对,大晋的每一个子民都有责任出一份力。” 所以他想以他的名义将姜梨得到的那些赏赐都给捐了。 左右姜梨也要拿出去捐掉,为何不能冠他的命呢。 只要他立下的功劳越多,只要他得到的好名声越来越多,不得入朝做官只是一时的。 他因姜梨失去了机会,自然还得踩着姜梨再将那些失去的东西拿回来才是。 “这个。”胡氏觉得这太难了。 且不说姜梨同意不同意,就说老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母亲先听我说,待我说完母亲便明白了。”姜誉知道胡氏担心什么。 带着她往自己的院子中走。 陈妈妈看着姜誉那模样,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 二公子他好似哪里变的不一样了,仿佛心里藏了许多事,那事就连姜涛都不知道。 第304章鱼儿们都上钩了 “誉儿,这件事只怕是有些不成。” 姜誉的院子中,胡氏听完了他说的话。 有些犹豫。 “不试试,母亲怎么知道就不行呢。”姜誉的语气轻飘飘的。 胡氏很为难,语气愧疚:“誉儿,你没听到先前阿梨的话。” “她说了,要跟老夫人商量将那些东西给捐出去赈灾。” 说起这件事,胡氏也很气愤。 姜梨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拿自己的钱财去贴补别人。 “那又如何。”姜誉并不在意。 姜梨要是乖乖的任由他算计,那他才觉得奇怪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胡氏有些不懂了。 姜誉说想将阿梨得到的赏赐全部以他的名义捐赠出去。 可阿梨也说了她也要那么做,甚至还提前一步跟老夫人商量去了。 “母亲尽管叫阿梨去做,那些钱财物件最终都会冠上我的名字。”姜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胡氏半信半疑,表现的依旧有些迟疑:“誉儿……” “母亲。”姜誉打断了胡氏的话:“难道母亲愿意看着我一辈子都圈在内宅中讨生活么。” “若我一直这样,将来哪个人家会将女儿许配给我。” “可是誉儿,你妹妹她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受苦。”胡氏想说能不能缓缓。 她怕两件事同时进行姜梨会察觉到,搅乱了接姜鸢回家的计划。 “在母亲心里,二妹妹比起还重要是么。”姜誉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不仅怪,还有一种阴气十足的感觉。 胡氏被他的眼神盯的毛骨悚然,打了个寒颤:“在母亲心里,将你们都视为我的命根子。” 所有的孩子当中,她确实最喜欢姜誉跟姜鸢。 至于对姜颂,她则是抱有更高的期待。 “那大哥呢。”姜誉一直都很懂事,不知怎么的今日给胡氏出了个难题。 胡氏一楞:“你大哥?” 姜颂是侯府世子,承载着侯府的将来,是侯府的希望,自然不能出任何事。 “誉儿你放心,将来你大哥继承爵位,绝对不会不管你的,所以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胡氏将手放在姜誉手背上。 她根本就没多想,毕竟姜誉这些年一直表现的与世无争,胡氏从没想过姜誉对爵位有什么想法。 “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姜誉的语气更奇怪了。 甚至他的眼神都有些扭曲。 胡氏忽然觉得很害怕,想找个理由走了,站起身道:“誉儿,母亲还有事要处理。” “你放心,你说的事母亲都记在心里了。” “等母亲解决完了你妹妹的事再说,好么。” “若是我不答应呢。”姜誉就这么仰着头盯着胡氏。 给胡氏一种错觉,觉得一直以来她圈养的一直温顺乖巧的猫儿长出了利爪。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她一爪子,将她挠的遍体鳞伤。 “那你到底想母亲怎么做。”胡氏忍不住问。 姜誉冲她咧嘴一笑,这一笑,更有毛骨悚然的味道:“倒是也不用母亲立马做什么。” “阿梨不是要归拢一下手上的钱财跟赏赐么,母亲便多鼓励她,帮助她便行了。” “好,都听你的。”胡氏也不想问为什么了。 她这会身上凉的厉害。 或许是外头下大雨影响到她了吧,她只想回霜华院休息。 “那誉儿你也先休息吧。”胡氏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门外,陈妈妈低着头等着,竹生像是在监视她一样。 就连她动一下,竹生都会跟着动,陈妈妈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夫人,您出来了。”房门打开,胡氏的脸色有些发白,陈妈妈赶紧扶住她。 “咱们回霜华院吧。”胡氏点点头,嘴中倒吸着一口凉气。 “是。”陈妈妈忙撑开伞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姜誉也跟出来了,他出声:“母亲。” “誉儿,还有什么事么。”胡氏身子一僵,扭头望着姜誉。 天下大雨,很潮很冷,给胡氏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没什么,母亲别忘了答应儿子的。”姜誉站在门内。 胡氏站在门外。 从胡氏的角度看去,给了她一种好似她跟姜誉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的感觉。 今日的姜誉怪怪的,就连他的院子都透着一股子阴气。 “不会的你放心吧。”胡氏想尖叫,飞快的说完,带着陈妈妈走了。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姜誉跟竹生的视线好似还一直追随着。 “呼。”胡氏提着一口气,走出院子才敢深呼吸。 “陈妈妈,你觉不觉得誉儿这些日子有些不对。”胡氏忍不住说。 陈妈妈也有这样的感觉:“是有些怪。” 她想的多,也知道姜誉聪明。 莫非是因为大家现在都忙着救姜鸢忽略了姜誉,姜誉心生不满了? 那也不应该啊,姜誉跟姜鸢的感情很好。 “可能是那件事对誉儿的打击太大了吧。”胡氏失神的说着。 陈妈妈稳了稳心神:“夫人,先别想那么多了,这几日您先跟县主多接触接触。” “或许咱们能通过县主知道二姑娘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阿梨知道内幕?”回廊之中,冷风从两侧卷来,吹的胡氏从到到脚都没热乎气。 她微微蜷缩着身子,身上还藏着从姜梨书房中偷出来的图纸。 “大概率。”陈妈妈说。 雨下的很大,纵然宅院中有排水管道能通到外头,但此时也已经没过了鞋面。 可见外头街道上的水一时半会也散不出去。 看着这场大雨,胡氏忧心忡忡没再吭声,回了霜华院。 眨眼间,又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胡氏一直在跟姜梨套近乎,她几乎住在了绛云院,姜梨知道她是为了姜鸢,并未吭声。 她沉得住气,倒是冬月,甚至是惠心,这两个小丫头忍不住了。 “县主,为什么呀。”书房中,惠心在给姜梨研磨。 她看着胡氏一身轻快的离去,忍不住问姜梨。 姜梨笑了笑:“鱼儿都上钩了,这样不是很好么。” 姜梨提着笔在纸张上刷刷的写着什么。 她写的东西,这两日胡氏也都偷着记下来了,惠心不懂姜梨究竟要做什么。 可她不想看见胡氏那么得意,这对姜梨来说,无异于是另一种伤害,毕竟胡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姜鸢。 “只有鱼饵勾搭,鱼儿才能更多,捕捞的人才会有更大的收获,不是么。”姜梨没抬头。 书房中安静,只有写字跟研磨的声音。 胡氏走后没一会,寒梅一脸激动的走了进来:“县主,您要奴婢打听的奴婢都打听到了。” “真如您所料想的那样。” 寒梅激动及了,看她这激动的模样,惠心倒是有些期待了。 第305章借裴耀的手达成计划 “惠心,给寒梅倒杯水叫她喝了慢慢说。”姜梨抬起头,看寒梅一脸激动,她略有些放纵的摇摇头。 寒梅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还真需要喝杯水。” 每次她完成姜梨交代的任务,都会忍不住感慨天底下怎么会有姜梨这么聪明的人呢。 要是不喝杯水压一压,她只怕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寒梅,给。”惠心动作麻利的倒了一杯水递给寒梅。 寒梅一饮而尽,顿时觉得更有劲了:“主子,您猜怎么着。” “陈妈妈跟夫人得知姜鸢被关在哪里后,并没有自己行动又或者是找手底下的人。” “那她们找了谁?”惠心的好奇心被勾的更大了。 寒梅捂着嘴笑了笑,神神秘秘的:“你先猜猜。” “难道是裕王?”惠心说。 寒梅摇摇头:“裕王根本就没去打听这件事。” 王家跟魏瞻撇关系还来不及呢,根本不会再主动去沾这个腥。 胡氏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就算知道了姜鸢的下落,也不会去告诉魏瞻。 “那是谁。”惠心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到。 寒梅也不打算卖关子:“裴耀。” “裴耀?”惠心重复了一遍,眼神一亮:“倒是将他给忘了。” “先前京都的人一直都在传裴耀喜欢姜鸢。” “可是姜鸢的事毕竟得罪了太多人,裴耀会为了她冒险么。” 纵然是高门贵公子又身居重职,做这件事也得考虑一下后果吧。 毕竟裴耀还有家人,还有裴氏族人。 “他会,一定会。”姜梨放下笔,看着纸张上的内容,慢慢的折了起来:“但还差咱们添一把火。” “燕姐姐到哪里了?” 她将信纸装进信封中,往外看去。 寒梅走上前将信封接过:“应该快到了。” 又道:“只是主子,信上的内容为何您不亲自去见殿下告知他呢。” 这些日子主子一直都不与太子殿下见面。 这不仅要她觉得奇怪,夜鹰跟夜松这些人也都暗戳戳的问过好多次了。 听说上次殿下跟主子吵架了,但不是又很快和好了么。 寒梅这样想着,丝毫都没觉得这么想其实是不对的,以姜梨跟魏珩的身份,何谈生气。 这似乎是夫妻或者是未婚夫妻才有的模式啊。 “这次先不去了,下次再说。”姜梨轻咳一声。 寒梅:“是。” 上次主子也是这么说的,这次又说下次,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她每次去东宫传信,觉得太子殿下身上的气息一次比一次严肃。 “阿梨,我来了,叫你等久了。” 燕蕊来的很是时候,姜梨要忙的也忙完了,可以出发了。 “不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姜梨笑着绕出桌案。 燕蕊一把拉住她的手:“只要能叫你开心,自然就是重要的。” “说吧,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是羞辱姜鸢一番,还是打姜鸢一顿。 又或者是做点什么别的事。 “燕姐姐便帮我撒鱼饵便可以了。”姜梨温软的小脸上笑盈盈的。 燕蕊一楞:“撒鱼饵?” 姜鸢被关在红星庄中,庄子周围并没有什么小河或者是江流。 “咱们这次的任务就是钓鱼,不急,喝些茶水再出发。”姜梨拉着燕蕊坐下,吩咐惠心泡了一壶玉堂春。 这玉堂春是太后宫里的人送过来的。 这茶水好喝的很,喝了一杯就想喝第二杯,燕蕊一连喝了五杯,实在是喝不动了,摆摆手: “阿梨,咱们还是快出发吧。” “天下大雨道路泥泞,咱们提前走一会,时间也更宽裕不是。” “燕姐姐说的有道理,那咱们就出发吧。”姜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点点头:“惠心冬月,通知车夫,咱们这就出发。” “是。”冬月撑着伞走了出去。 姜梨跟燕蕊穿着的衣裙比平时的长裙要短了一小截,这样裙摆不容易被雨水打湿。 车夫套好马车,姜梨跟燕蕊便‘大张旗鼓’的出了门。 马车宽敞,这两日还做了防滑设施,就是为了避免出城的路上出现什么事故。 坐进车厢中,燕蕊这才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阿梨,你要去看姜鸢的事,姜家府中人尽皆知。” “你为何要这样做啊。” “不这么做如何钓鱼?”姜梨笑了笑。 燕蕊:“你的意思是你要利用去探望姜鸢这件事引谁过去。” “燕姐姐你还记得上次在去司农寺的路上我与你说的话么。”姜梨的眼神再次变的幽深。 燕蕊一顿:“你是说裴耀?” “没错,就是他。”姜梨点头。 她要利用裴耀促成胡氏跟陈妈妈想做的事。 “阿梨,你到底要做什么啊。”燕蕊总觉得姜梨做的事很冒险。 姜梨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安慰她:“或许在你们看来我的行为是有些冒险。” “但我却觉得这样做很值。” “这也是为何我还留着姜鸢的原因。” “与其那么简单的杀掉她,为何不榨干她身上的每一寸利用价值呢。” “我们通过她得到利益,她却失去了所有,她最后会如何想,只怕觉得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姜梨太了解人性了,因为她经历过。 “你说的似乎有道理。”燕蕊蹙了蹙眉,很快又舒展开:“算了,我也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不管阿梨你想做什么,我都赞同都支持就好了。” “燕姐姐你对我真好。”姜梨亲昵的挽住燕蕊的手臂,对车夫道:“速度再快点,咱们早些出城。” “是,县主。”车夫回话。 他也是姜梨的人,姜梨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速度加快,车夫能感觉到身后那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马车迟疑了。 他立马明白有人跟梢,懂了姜梨的意思,出城后,他赶车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燕蕊悄悄的挑开车帘去看,待看见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唏嘘不已:“没想到裴耀这么在意姜鸢。” 比魏瞻还要在意。 这是真爱啊。 “速度快些吧。”姜梨说。 车夫这才加快了速度,与身后那辆马车拉开了距离。 车厢中,裴耀穿着一身湖色长袍,腰间系金腰钩。 紫金冠束着一头墨发,勾勒出他刚毅的侧脸,显得他的眉毛更加锋利。 “公子,前面那辆马车速度加快了。” 赶车的年轻男子穿着蓑衣带着斗笠。 雨水顺着斗笠落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嗯。”裴耀的声音很低。 很难想象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会有这么低哑的声音。 “那咱们要快速么公子。”墨白又问。 裴耀似乎也顿了一下,而后才听他说:“不必。” 他谨慎又敏锐。 前头的马车速度时快时慢看似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一想到姜鸢被关在红星村,胡氏给他传的信中又提到了姜鸢过的有多苦。 裴耀到底是没忍住,又说:“还是快些吧。” “是。”墨白挥着马鞭,速度又快了不少。 雨水滑过斗笠,依稀间,能看到他眸底的担忧。 他怕裴耀一时冲动,真的当了中间人将那些图纸跟赈灾策略交给了姜鸢。 这样一来,裴家可就被牵连到里头了。 第306章姜鸢的惨状 红星庄被三座大山环绕其中,每次居住在里面的百姓想要出山,都得做好准备走个几天才能绕出去。 雨下的太大,山路泥泞陡峭,马车无法赶上去。 待走到第三座大山跟前,便只能徒步前行。 说来也巧,姜梨跟燕蕊的马车刚到了山脚下,冬月跟惠心连伞跟防雨的设施都准备好了。 雨不知怎么的,竟然变小了。 燕蕊惊喜的道:“阿梨,雨变小了,咱们运气真好。” “只是从山上往下看去,这雨水到底是给大晋带来了灾害。” 从高山上往下眺望,能看见山下有许许多多个小水坑。 这么高的距离,那些水坑看着尚且不浅,从下面看,只会更深。 这场雨太大了,纵然是停了,只怕后续的问题也不好处置,当然,雨停了,就给了人希望。 “希望它不会只停片刻。”姜梨点点头,从冬月手上接过雨伞;“燕姐姐,咱们上去吧。” 为了爬山,姜梨还特意命冬月准备了方便轻快的鞋子,以便路程顺利。 “这鞋好轻快,但是以前怎的没见过。” 燕蕊在马车上就已经换好了鞋袜,鞋跟有些高,但不用担心会崴脚或者是站不稳。 鞋面的布料好似也是防水的,踩在地上的时候,偶尔有水溅到鞋面上,也不会打湿布料。 燕蕊不由得觉得好奇:“这鞋的布料是怎么做的。” “这个回来再告诉你,不过大概跟咱们头上撑的伞有关。”姜梨说,开始往山上走。 这场天灾并非她所愿,但既然已经发生了,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她打算将这防水的鞋应用在市场上,当然,她不是要卖给百姓跟平民。 而是要卖给权贵以及官吏。 换句话说,她经营的买卖接触的人群不在民间,赚的自然也不是百姓们的辛苦钱。 “那便回来后再说。”燕蕊很喜欢脚上的鞋,穿起来轻快不累脚,还防水不会脏了袜子。 “阿梨,听说这座山是最陡的,咱们慢点也没关系,可千万别滑倒了。” 一边往山上走,燕蕊一边小心的拉着姜梨。 走了一段距离,燕蕊都有些累了,扭头一看,姜梨还神采奕奕的:“阿梨,你都不累的么。” “不累。”姜梨摇摇头,走快几步到燕蕊前头,反拉着她:“以前在庄子上时,我日日干活。” 每天干活的人对于走山路当然不会觉得累。 燕蕊抿了抿唇,又很心疼:“以前的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不过姜鸢被关在这里是谁提议的,这么几座山环绕着,她就算是想逃跑也跑不掉。” 燕蕊的话说到最后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她讨厌姜鸢,也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的嘲笑又怎么了。 “二妹妹是会受些苦头,但若是能叫她醒悟悔改,这磨难就没白经受。”姜梨叹了一口气。 燕蕊看她一眼:“阿梨你怎么还喊她二妹妹。” “你啊,就是太好心了。” “我有时候也觉得我这样不太好,但是我们毕竟还是姐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姜梨跟燕蕊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她们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落进了裴耀的耳朵中。 这难免叫他觉得姜梨这个人很虚伪,虚伪到了极致,还很装模作样。 “公子。”裴耀最讨厌姜梨这种女人,英俊的脸上,隐隐并设一抹怒意。 墨生心里咯噔一声,道:“公子,咱们不能跟的太紧。” “无妨。”裴耀挥挥手,不跟的紧一点,怎能听到姜梨说话。 怎么知道她是这么一个虚伪的人。 这女人果真道行高,所以鸢儿才会吃了大亏。 “可是。”墨生有些犹豫。 倘若前头的人只有姜梨一个那还好说,可燕蕊毕竟是国公府的人。 要是叫对方察觉到裴家人在跟踪他们,一旦闹到皇帝跟前,裴耀跟裴家肯定会被牵连。 “公子,您可千万不要冲动啊,否则不仅帮不了姜二姑娘,说不定还会带来相反的效应。”墨白打着胆子说。 他身为下属这么对自己的主子说话,实在是大不敬。 可他不想叫裴耀跟姜鸢有过多的牵扯。 姜鸢是个麻烦,这是建康城人尽皆知的事,裴家虽然得皇帝宠信,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谨慎,不容许被人抓到一丁点的把柄。 “你啰嗦什么。”裴耀冷着脸看了墨白一眼。 墨白赶紧垂下头,再也不敢多说话。 裴耀的手段他是清楚的,没责罚他,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若是再要多说,裴耀决计容不下他。 如今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但好在不是清晨那会,到了山上会有大雾遮掩山路。 姜梨跟燕蕊爬到山上时,都有些气喘吁吁,但雨后的空气清新,再加上位置足够高。 深呼一口气,倒是也不觉得有多劳累。 “上了山后,路程就短了,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好了招呼,一会有人来接咱们。”燕蕊挥挥手往前看去。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不远处有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蓑衣赶忙走了过来。 男人叫管三,留着八字胡,腰微微弯着,脸上全是谄媚:“郡主,县主,小的来迟了,还请二位贵人见谅。” 实在是这下大雨的路不好走。 庄子中也遍地都是积水。 他提前了半个时辰过来,还是有些迟了,心里惴惴不安,生怕燕蕊跟姜梨生气。 “没事,带路吧。”姜梨笑着说,又问:“二妹妹还好么。” 她问的声音更大了,身后的裴耀听了个真切。 “罪人姜鸢自从被带到红星庄后,一直在做苦役赎罪。”管三走到姜梨身前,腰弯的更低了: “县主放心,只要姜鸢在红星庄多待一段时间,一定能改过自新的。” 红星庄条件艰苦,姜鸢在这里生活,自然不会给她配个丫鬟伺候,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不仅如此,她还得干杂货累活,每日喂鸡喂猪打扫猪圈。 甚至还要去挑柴火洗衣服生火煮饭。 这种活只有乡下的人才会干,建康城中的大户人家,最下等的丫鬟都不用干这种辛苦活。 姜梨声音淡淡:“这也是为了二妹妹好,希望她真的能悔改吧。” “天色不早了,快些带路吧。” “是,郡主县主这边请。”管三走在前头,挑了一条最近的小路走。 路很不好走,管三的鞋面上全是泥,一路兜兜转转,这才来到了关押姜鸢的地方。 一间破瓦房,四处漏风,院子中凄凄凉凉的,一眼看过去,好似废弃了。 姜鸢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坐在房檐下洗衣裳,旁边还有两个粗使婆子看着她。 一旦她动作慢了,就会换来婆子的叱责声辱骂声。 婆子们没耐心,有时候直接动手了,就好比这会,姜鸢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两个粗壮婆子就走了过去。 直接将盆里的衣裳给踢翻了:“小贱蹄子,想偷懒是不是,老娘看你就是欠收拾。” “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你如今可是杀人犯,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婆子啐了一口,唾沫喷了姜鸢一脸。 盆被踹翻,里头的衣裳掉了一地,姜鸢沉默了一会,蹲着去捡那些衣裳。 “呦,今日怎么这么老实了?”婆子忽然伸出脚踩住了姜鸢的手背。 姜鸢疼的吸了一口凉气依旧没吭声,下一瞬,婆子直接伸腿踢了她一脚。 “咣当。” 姜鸢整个人被踹倒在地,身上被脏水打湿,好不狼狈。 裴耀躲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眼眶瞬间猩红。 这一刻,他似下了某种决心。 第307章捷足先登,龙心大悦 “今日这么反常,你这小贱蹄子在想什么?”姜鸢是个聪明人,知道一昧的反抗只会换来虐打。 所以今日她格外的聪明,不仅不反抗,也不说话了。 婆子得了命令,专门负责‘好好照顾’姜鸢,所以不管姜鸢干什么都是错的。 这会揪着她不放:“说话啊,你不说话,是觉得我不配么。” 这些在庄子上生活的婆子心理都有些扭曲。 每次从外地送过来的姑娘落在她们手上,比关在监牢还要惨,不仅会被指使干粗活。 还成了这些婆子每日的出气筒,一点她们不顺气,就会拿年轻的姑娘发泄。 尤其是姜鸢,身上背着杀人犯的罪名,长的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 这种模样,婆子们最喜欢了,以折磨她为乐趣,每日都能多吃两碗饭。 “松开。”婆子故意折磨,姜鸢的手背立马肿了起来。 她低着头吐出两个字,却换来婆子更重的虐打:“跟说说话呢。” “你还以为你是主子呢,在这耍什么千金小姐的威风。” “我告诉你,落在我手上,你连猪圈里的猪都不如。” 婆子用脚捻着,姜鸢疼的撕心裂肺,眼泪扑朔扑朔的往下落:“我好歹还是裕王侧妃。” “尔等怎敢如此对我!” “什么裕王侧妃,我们只知道你是杀人犯,呸。”另一个婆子也恶狠狠的说。 甩出手上的鞭子重重的落在姜鸢身上:“还不快点将衣裳捡起来。” “愣着干什么呢。” “快点,跪着捡!” 鞭子落在身侧,要是再使劲一点,就会落在脸上。 姜鸢一直低着头忍受着屈辱责骂,这些她都觉得可以忍耐。 但那鞭子她实在是怕了,有心理阴影了。 鞭子一甩过来,她条件反射的躲,这一躲,露出了她半张脸。 “嘶,好吓人。”燕蕊站在院子门口,看见姜鸢脸上那道狰狞、甚至已经有些化脓的疤痕,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怎么给忘了,上次在国公府与季家的人对质时,姜鸢的脸被魏瞻刺了一剑。 因为案子审的急再加上古梨园的事曝光,姜鸢匆匆忙忙被转移到了红星庄。 她脸上的伤,这才耽误了。 “好丑的疤,这么丑的人,怎么可能是裕王侧妃。” 因为姜鸢身犯重罪,被压来的时候侍卫只简短的说了几句她出身高门。 婆子也没多想,下意识的以为姜鸢是高门府中犯了大错的姑娘。 也根本就不认识她的身份,所以动起手来也是真的往死了打。 “小贱人,你敢瞪我,就你这幅夜叉样,老娘被你瞪一眼都怕做噩梦。” 姜鸢一直用碎发遮掩脸上的伤。 她低着头的时候看不清,一抬起头,那狰狞的伤疤就很明显了。 确实吓人。 婆子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甩鞭子:“叫你瞪我,叫你瞪我!” “打死你,你这小贱人。” 难听的咒骂声一句接着一句,婆子一边骂一边甩鞭子。 “啪啪啪。”姜鸢躲闪,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闷哼声。 “别打了,别打了。” 鞭子落在身上,皮开肉绽,露出粗布衣裳下,白皙的肌肤,而后皮开肉绽。 姜鸢很快就被打的奄奄一息,求饶了。 她知道这两个婆子就等着听她求饶呢。 她要是再不僵持,或许就要没命了。 “咳咳咳。”姜鸢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地面全是脏水,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分辨不出颜色。 被打的像是过街老鼠一样到处躲闪。 姜梨咳嗽了两声,两个婆子扭头一看,待看见管三,她们立马陪着笑脸:“管事的,您回来了。” “两位贵人要见姜鸢,你们两个先下去吧。”管三打量着燕蕊跟姜梨的脸色。 见她们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挥挥手示意两个婆子下去。 “是。”两个婆子赶忙将鞭子收了退下了。 “二妹妹,你怎么样了。” 姜鸢倒在地上,像是没了呼吸似的。 姜梨走近两步,再次开口:“二妹妹一惯坚强,这点小磨难不会打倒二妹妹的,对吧。” 姜梨的声音像是魔咒一样,缠着姜鸢不放。 她浑身发抖,抗拒见姜梨。 她不想她这么狼狈凄惨的一幕被姜梨看见,这会叫她更挫败。 明明站着嘲笑的那个该是她,倒在地上的该是姜梨才对。 “呀,二妹妹受伤了,冬月,快,将伤药拿过来。”姜梨故意惊呼。 冬月赶忙上前:“县主,药来了。” “给二妹妹上药吧。”姜梨点点头,冬月举着药瓶便要将药撒在姜鸢的伤口上。 可姜鸢却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伸手将药瓶给打翻:“大姐姐!” 姜梨根本就是来看她笑话的,是来害她的。 那瓶子里头的药只怕不是治伤的而是要她命的。 “二姑娘你怎么还是不识好歹,县主是来帮你的。”冬月嘀咕一声,心疼的捡起药瓶: “这里头的药可贵了,县主就只带了这一瓶,药撒了,你的伤怎么办。” “小贱人竟敢对县主不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姜鸢打翻药瓶时姜梨故意往后倒退两步装作受惊的模样。 她的小脸微微侧着,从裴耀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她脸上得逞的笑。 管三一心想讨好姜梨跟燕蕊,见状立马走过去伸出一脚再次将姜鸢踹倒在地。 而后开始踢她:“小贱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贵人好心给你药,你给脸不要脸。” 管三是男人,打起人来不留情,姜鸢原本身上就有许多伤,被管三踢了几脚。 直接吐出了一口血:“哇。” 血浓郁,将地面都染红了。 姜鸢抱着脑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姜梨。 姜梨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在无声的嘲笑她。 “公子,不可啊。” 裴耀跟墨白站在院子外的拐角处。 亲眼看到姜鸢的惨状,墨白的脸有些白,不是他担心姜鸢,而是他知道裴耀肯定要想办法救姜鸢。 因为姜鸢曾经对裴耀有过大恩,这么多年过去,裴耀一直记得那恩情。 “放开我!”裴耀攥着拳头,眼尾有些红。 墨白死死的拉着他:“公子您不能冲动啊,您现在过去只会给姜二姑娘带来麻烦。” 姜鸢是杀人犯,是陛下下旨关在这里的,裴耀冲过去了,事情闹大了传到天子耳朵中。 裴家就完了。 “滚开!”管三每打姜鸢一下,仿佛就痛在了裴耀身上。 他的眼底血红一片,一把推开墨白,便要冲过去。 墨白赶忙道:“公子难道也不在乎老爷跟夫人了么。” 一句话,叫裴耀停了下来。 裴耀猛的闭上眼睛,手攥的咯吱咯吱作响。 姜鸢的惨叫声还在继续,那声音像是魔音一样,叫裴耀的心备受折磨。 他忽然的转身往山下走。 墨白赶紧跟上:“公子,您做什么。” “进宫。” 雨水落在裴耀脸上,衬托出他眉宇之间的坚决。 他要进宫面圣,将铲车的图纸交给皇帝。 届时姜鸢抢先立功,便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裴耀一刻都等不及,将马车给拆了骑马一路往山下奔,一个时辰后,他进宫见了皇帝。 不知对皇帝说了什么,龙心大悦。 第308章帝王猜忌 御书房中,皇帝的笑声响起。 自从接连多日骤下大雨,宫里的人已经许久没听到过皇帝的笑声了。 是以,御书房周围当值的宫女太监都有些好奇,但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却并未松懈。 因为这天依旧阴沉的厉害,好似一会又有一场更大的暴雨等着众人。 “陛下,若是真的能将图纸上的铲车打造出来应用在江南受灾的地方,那么河道清理工作便能轻松许多。” 御书房中焚着安神香。 香味飘荡在大殿之中,倒是叫在场的大臣们越发的冷静。 刑部尚书姚正信站出来说。 皇帝点了点头,手上还拿着裴耀呈上的那张图纸,笑意挂在眉宇之间。 只是那笑渐渐却变了味,叫大臣们更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余光止不住的朝着季宵撇去。 “江南受灾严重,倘若真的能平稳灾星,家国大事在前,其他的事倒是可以往后推推。” 戴广眼睛转了转,紧随着姚正信说话。 没想到姜鸢倒是真的有本事,都被关在庄子上自顾不暇了。 还有闲心画图纸,且还叫裴耀送到了皇帝手上。 要是真的能立功,那么姜鸢一定会从庄子上回到建康城。 “不知戴大人说的其他事是什么事?”丁满撇了戴广一眼,将遮羞布挑开。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姜鸢设计谋杀季宁陷害姜梨一事么。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至于这么暗戳戳的么。 “只要对赈灾有利,其他一切都是小事。”戴广挺直了后背。 季宵冷冷的扯了扯唇角:“杀人犯的话本来就不可信,更何况是杀人犯画的什么图纸。” “是否对赈灾有利还不好说,戴大人下的结论是不是有点早了。” 季家人如今是听不得姜鸢的名字,一听就要恼火。 季宁是个冒牌货,国公府真正的千金下落不明。 他们自然要将一切的源头都怪在姜鸢头顶上,若非姜鸢顶着裕王侧妃的名头。 季家人恨不得生吃姜鸢的肉。 “陛下容禀。”江南水灾泛滥,皇帝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便召集了朝中大臣在御书房商量。 过去了这么多天,还是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大家心里都着急。 这会好不容易有了缺口,大臣们还都持有不同意见。 内阁阁老袁开济不涉党争也不站队,在朝为官四十年,一直本本分分。 他斟酌再三,既想要为朝廷赈灾,又要说句公道话,这会主动开口。 直接将矛头转移到裴耀身上:“陛下见谅,老臣有个问题想问问小裴大人。” 裴齐裴耀父子俩都在朝为官,大臣们都称呼裴耀为小裴大人,一来是给他的生母面子,二来是好区分。 “袁阁老请问。”裴耀拱拱手。 袁开济也不客气,言辞犀利的道:“请问小裴大人是从何处得到的那张图纸。” 这话一出,季宵心口的气散了大半。 他看了袁开济一眼,又看了看一只没说话的魏珩,倒是淡定了许多。 他当然也知道裴耀跟姜鸢的关系,裴耀为姜鸢说话固然叫人气愤。 但他却忘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疑心重。 裴家历代奉行的家规便是不涉党争,裴耀到底有没有归顺魏瞻还不好说。 可只要他与姜鸢亲近,那便自然而然的会被人划分为裕王一党的,这对帝王来说,无异于是犯了大忌讳! “下官回京良久,去红星庄探望了姜鸢。”裴耀说的倒是坦荡荡的。 他与姜鸢的关系如何自然不必过多解释,就连皇帝都知道,朝臣们更加清楚。 可他毕竟离开京都的时间有些长,对于近日发生的事还掌握的不是那么全。 这一开口,便露出了把柄,季宵说:“姜鸢背上杀人罪名被关押到城外的庄子上。” “此乃陛下亲自下的旨,满朝大臣都不清楚姜鸢究竟被关在了哪里,小裴大人是怎么知道她被关在了红星庄?” 此话一出,大殿中有片刻死寂。 胡茂才侍奉在御驾前,感受到殿中气息的凝重,他余光看了皇帝一眼。 待看见皇帝眼底下的凉意,胡茂才心道裴耀这样优秀的人,到底还是因为心急而走错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猜忌的种子一旦在帝王心里埋下,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成为帝王的心头大患。 “我……”裴耀关心则乱,冷静如他,是被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刺激的没了理智,这才直奔皇宫将图纸呈上。 “陛下,根据律法规定,龙游卫能探查百官,但所行的也应该是皇令,众所周知小裴大人统管龙游卫,想查到什么消息自然是不难。” 季宵对皇帝行礼:“但调查姜鸢被关押在何处乃是私事,小裴大人这么做不合适吧。” 季宵给裴耀挖了个坑。 皇帝宠信裴家,给了裴家调遣龙游卫的权利。 龙游卫中的侍卫各个武功高强,擅长打探情报,只要派出他们,想知道姜鸢被关在哪里太简单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龙游卫的调兵权虽然由裴家掌控,可他们的主人还是天子。 天子手上的箭没有天子之令便射了出去,这叫天子怎么想? 一来会怀疑裴家的用心,二来会怀疑龙游卫的衷心。 “陛下,下官没有动用龙游卫的力量。”裴耀跪在地上。 他对皇帝忠心耿耿,但姜鸢也确实对他有恩。 看见姜鸢受苦,他如何能坐视不理。 “那也就是说,小裴大人手上有比龙游卫更厉害的势力,这才打探到了姜鸢的消息?”季宵给了裴耀当头一棒。 此话一出,大殿之中更是安静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陛下,这也是老臣想说的。”袁开济插话:“姜鸢确实有罪,至于小裴大人是如何得知她的下落的,事后陛下再审也不迟。” “可话又说回来,倘若能对此次灾情有利,叫灾情得到控制,那么也不妨一试,只是这样做对季家未免有些不公平。” 袁开济是一个很公正的人,说话也不会有私心,否则他就不会被三朝帝王看重。 季宵知道袁开济也是公事公办,毕竟江南灾情严重。 只是他不相信姜鸢那样的人会画出这样的图纸,不冷不热的道:“只要对赈灾有利,季家绝不会有二话。” “只是本官对姜鸢的人品实在不敢苟同,焉知这图纸究竟是谁画的?” “小裴大人与姜鸢的关系也不必多说,众人心里清楚的很。” “所以本官想问小裴大人一句,这图纸是姜鸢本人画的还是小裴大人救她心切,代而为之的呢?” 季宵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陷阱。 谁叫裴耀太过于着急,这才落人话柄。 大殿之中,异常安静,皇帝拿着铲车图纸,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季宵说了那些话后,全都消失不见了。 帝王心思难猜,此时他心里在想什么大家不清楚,可大家有一点能肯定。 皇帝心里肯定不舒服了,也生了猜忌。 第309章有功奖赏,姜鸢回归 “陛下,臣敢用项上人头保证,这张图纸真的是姜鸢亲手所画。” 裴耀知道皇帝是在等着他主动开口。 他侍奉帝王多年,对于皇帝的秉性也掌握了十之八九,所以这会说话格外注意。 但有一点他也十分清楚,那便是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再往后退缩,否则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占不到便宜。 “姜鸢被关在庄子上,消息倒是灵通。”皇帝点了点头,眼神淡了不少:“不过你的话,朕也是信的。” 裴耀这些年被他派去各地调查盐税跟漕运的事,对河道以及掌控水灾这些方面涉猎不深。 所以不管是裴耀还是裴齐,都不会画出这样的图纸,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可一旦觉得裴家有二心,那么自然而然会多想,会觉得裴家或许是有别的能人而瞒着不回禀他。 “接连下大雨,京都内外都是一样的,不管身处何处之人,对于灾情的事都知晓一二。” 裴耀跪在地上又说:“臣只是顾念旧情去探望姜鸢。” “姜鸢心生悲悯,不忍看见百姓受灾,所以便画出了这铲车图纸,至于这铲车究竟能不能用,还需要工部的官吏们研究一二,方可得出结论。” 裴耀这次倒是没有着急,而是冷静多了。 可不管他说什么,都依旧会被扣上偏向姜鸢的帽子,这帽子一时半会是摘不掉了。 “胡茂才,将图纸拿给李泰看看。”皇帝伸出手,胡茂才赶忙接过图纸走到大殿下:“李大人,请看。” 李泰是工部尚书。 这图纸画的对不对,他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至于想要造出这图纸上的铲车需要多长时间,他也能预估个大概。 “如何?”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李泰立马道:“回禀陛下,这张图纸所画的铲车,虽然小有瑕疵,但确实可以应用。” “再加上造车的原理已经写的很详细了,所以依照工部的速度来看,七日左右便能造成。” 李泰是一个谨慎的人,听他的意思,这铲车可行。 用来疏通河道的话,效果也会非常好。 “季卿,你觉得呢。”皇帝点点头,看向季宵。 季宵赶忙道:“陛下,家国大事前,个人情仇都是小事,万事当以赈灾为主。” “爱卿一心为国,朕深感欣慰。”皇帝满意的笑了。 纵然他也不喜欢姜鸢,纵然他现在对裴家也起了疑心,但控制住灾情最重要。 “李泰,朕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后,朕要看见那铲车,而后朕会命人将铲车送到渡河河道旁,先实验一番,若是有用,再应用于江南的灾情上。” 皇帝下令,李泰领旨:“臣遵旨。” “清理河道是一方面,还有其他方面需要安排,继续商讨赈灾事宜。” 皇帝目光深邃,眼神逐一略过殿下大臣,最后才对裴耀吩咐:“起来吧。” “是。”裴耀站起身,退到一侧。 赈灾的事依旧讨论的火热,然而有一点最叫大家头疼,那便是应该派谁去江南赈灾。 魏珩身为储君,自然不能离开京都, 魏瞻倒是可以,但王家人并不想叫他涉险。 再者说因为姜鸢的事,魏瞻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下降的厉害,百姓已经不相信他了。 众人讨论了一会,依旧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红星庄。 姜梨跟燕蕊在庄子上待了一会,天又要开始下雨了,她们便打算离开了。 期间,姜鸢一直被婆子为难着干体力活,姜梨就站在一侧看着她狼狈的模样。 偶尔,还会说上两句风凉话,姜鸢每每有不满的情绪泄露,管三都会呵斥她。 “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燕蕊担心下山的途中不安生,想早点走了。 管三谄媚的弯着腰:“小人给郡主和县主领路。” “许久没出门,今日一来我才发觉这庄子上还有你这般尽心尽力的管事的。”姜梨笑了笑: “回去后,我定当回禀祖母,希望你日后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的折磨姜鸢。 管三是个人精,当然听出了姜梨话中的意思,点头哈腰的:“小的多谢县主。” “走吧。”姜梨点点头,跟燕蕊往庄子外走去。 她众星捧月,金尊玉贵的,将落魄的姜鸢衬托进了尘埃之中。 天又开始下雨了,姜鸢却只能站在雨中干活,她那怨毒的眼神时不时的朝着姜梨看来。 就连燕蕊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怨气,对姜梨道:“阿梨,看样子姜鸢是改不了了。” “为何要求她会悔改呢。”姜梨笑着问。 燕蕊一顿:“也是,她这样的人本来就没救了。” “回去吧,天色更暗了。” “好。”姜梨挽着燕蕊的手,结伴走出了庄子。 从红星庄到城门口,大概还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程。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面上全是积水,马车走的缓慢,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水坑之中。 “郡主,县主,你们回来了。” 马车并没有回建宁伯爵府,而是去了镇国公府。 一回来,燕蕊的另一个侍女芍药便走上前迎:“大***跟夫人在正厅等着郡主跟县主。” “去了这么久,郡主跟县主累了吧,先回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芍药,我与阿梨离京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消息?” 燕蕊拉着姜梨进了大门,拂了拂手臂上的水珠。 进了国公府情况就好多了,走在回廊之中,雨水也被规避,不至于淋湿衣裳。 “家中一切安好,就是世子从宫里回来,说裴家的小裴大人今日给陛下呈了一份铲车图纸。” 芍药思衬着说,还小心的看了姜梨一眼。 燕蕊一楞:“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铲车图纸? 那不是阿梨前几日画的么,怎的会被裴耀呈现给陛下。 “郡主,县主,今日在御书房中,小裴大人声称帮姜鸢呈现了一张铲车图纸。” “朝中的大人们对那张图纸进行了激烈讨论,最后工部的大人肯定了那图纸的实用性。” “世子说。”芍药咬了咬嘴唇,不敢看燕蕊跟姜梨的脸色:“世子说,今日圣旨便会下达。” “姜鸢大概率是要从庄子上被接回来了。” 好端端的,那个小裴大人真是多事。 刚回京便眼巴巴的去找了姜鸢,还帮姜鸢当送信人,真是叫人烦恼。 “姜鸢画的图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燕蕊越听越蒙圈。 铲车图纸分明是阿梨画的,怎的成了姜鸢的功劳。 姜鸢还要靠着这份功劳重返建康城。 “是胡夫人,是她偷了阿梨你画的图纸!”电光火石之间,燕蕊想明白了。 胡氏偷了姜梨的图纸,又跟裴耀窜通,将功劳安插在了姜鸢的头上。 真是太无耻了! 第310章以下犯上,状告生母 “燕姐姐你先冷静一点。”姜梨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反应,还反过来安慰燕蕊。 燕蕊气的直跺脚:“阿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冷静。” “那铲车是你想出来的,却被你的母亲偷给了别人。” 只要这么一想,燕蕊就觉得她要气炸了。 胡氏当真是恶心,打着想跟姜梨亲近的名头接近她、关心她。 实际上却是想要从阿梨这里骗取好处为姜鸢谋出路。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这样厚颜无耻下作之人。 “芍药,五哥回来了么。”燕蕊一手拉起姜梨的胳膊,一边问芍药。 芍药点点头:“世子刚回来没多久,正在前厅呢。” “阿梨,走,咱们去见五哥。” 燕蕊的嘴唇抿的紧紧的,带着姜梨直往前厅奔。 燕衡回来了一会了,刚给大***跟陆氏请完安。 大晋国内多地都下了大雨,雨水泛滥,酿成灾祸。 为了防止有人闹事,皇帝特意命燕衡带兵日日于建康城中巡视。 今日好不容易燕衡能回家一趟,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五哥。” 前厅,燕衡穿着一身铠甲,银枪放在一侧,英俊的眉眼之间,带着些许疲倦。 燕蕊一进来便冲了过去,略有些紧张的问:“五哥,宫里的事都是真的么。” “姜鸢真的要被接回京都了么?” “那她回来以后去哪里?不会是回建宁伯爵府吧。” “小妹,你先别急。”燕衡揉了揉太阳穴,锐目在看见姜梨的身影时,慢慢软了下来: “纵然姜鸢能回来,季家跟丽妃娘娘也不会放过她的。” 朝堂上的事复杂,有些事他都不好说,尤其是圣上的心思,更是难猜。 “真是可恶,五哥你知不知道,裴耀呈现给圣上的铲车图纸根本就不是姜鸢画的,而是阿梨画的。” 燕蕊气的都想翻白眼了。 燕衡一顿:“阿梨画的?” “此事说来话长。”姜梨将话接过来,道:“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图纸已经先一步被呈给了圣上。” “那怎么办,难道就自认倒霉,看着姜鸢偷用你的东西扬名么。”燕蕊的语气恨恨的。 姜梨目光深远:“扬名?倒是未必。” “此话怎么说?”燕蕊好奇,总觉得发生的这一切姜梨都不显得惊奇,仿佛提前知道一般。 “是扬名还是臭名昭著,都不好说,世间事,哪里有一蹴而就的。”姜梨慢慢的笑了: “哥哥,燕姐姐,咱们先坐下说话。” “哎呀,我还怎么坐得住。”燕蕊急的直踱步:“不如我现在就进宫面圣,将事情的经过与陛下说明白。” “不可。”燕衡一口反对。 燕蕊不解:“为什么呀五哥,难道就看着阿梨白白受委屈。” “若那张图纸是别人呈上的,你去与陛下说,陛下信与不信尚且不好说,可经过裴耀的手你再跑去陛下跟前告发,那么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 这么多年了,陛下一直在用裴家制衡燕家。 两大武将世家,可以说是相互制衡,可有一点燕家全门都很清楚,那便是皇帝更信任裴家。 今日前脚裴耀将图纸呈现给皇帝,后脚燕蕊去告发,那么只会叫皇帝觉得燕家是在故意针对裴家。 这样一来,御书房发生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没错,燕姐姐你千万不能去,否则我所做的一切,都要白费心血了。” 姜梨看了一眼燕蕊,与燕衡的视线对上:“因为我这次想对付的,根本就不是姜鸢,我不过是在利用姜鸢钓鱼儿上钩罢了。” “阿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呢。”燕蕊糊涂,燕衡隐约间猜到姜梨的意思。 但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 裴家的根基不可撼动,想要对付他们,只利用一个小小的姜鸢便能办到么。 “不必着急,只等着往后看便是了。”姜梨神神秘秘的。 燕衡转身给她和燕蕊倒了一杯热茶:“外头凉,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谢谢哥哥。”姜梨坐在凳子上,捧过茶盏,扬起小脸对燕衡笑的甜甜的。 燕衡如同吃了蜜一般,从口腔甜到了胸腔,声音越发的轻柔:“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只是阿梨,小妹刚刚说的话我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燕衡很关心姜梨。 倘若姜梨受了委屈,他绝对会帮姜梨讨还公道。 “没什么,一会我回姜家,会将这件事给闹大的。”姜梨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 燕蕊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急匆匆的问:“阿梨你想做什么?” “以下犯上,状告生母。”姜梨淡淡一笑。 燕蕊跟燕衡对视一眼。 状告生母乃是大不敬之罪,会被人诟病的。 但只要阿梨想做,他们会尽全力支持。 “这件事燕家人不能插手,我自己来便可以。”姜梨看出燕蕊跟燕衡脸上的凝重,又缓缓一笑。 如今的事都在按照她设定的走向发展,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一炷香后。 建宁伯爵府,霜华院。 刚刚宫里来人传话,说是皇帝下旨,将姜鸢从红星庄召回京都,至于回到京都后住在哪里,皇帝没说。 但只要回京了,胡氏也就安心了,日后再用点手段将人接回家中很好办。 “陈妈妈,阿梨回来了么,我总是心神不宁的。” 胡氏沉浸在喜悦之中,但忧愁也是必不可免的,毕竟她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 “夫人别担心,还如同咱们先前说的那样,不会有事的。” 陈妈妈眉眼低垂。 这个时候张晚音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依照她推测的来看,姜梨只能将这个哑巴亏吃下。 毕竟偷盗图纸的人是她的生母,她还敢将生母送进大牢不成。 “陈妈妈你不懂,阿梨的心狠。”胡氏摇摇头,不赞同陈妈妈的话。 上次姜梨当着她的面捅了姜鸢刀子,陈妈妈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那场面。 太吓人了,至今回想起来,她都心有余悸。 “夫人,不好了,何妈妈来了,说是老夫人请您去松云居走一趟。” 胡氏正惴惴不安,一个小丫鬟从外头走了进来。 “可有说是什么事?”胡氏心中的不安更大了,她站起身问。 小丫鬟捏着衣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县主刚刚回来了,一回来便直奔松云居去。” “县主对老夫人说, 说……” 丫鬟不敢将话说全,支支吾吾的。 胡氏呵斥:“说什么了!” “县主像老夫人状告夫人您盗取她的东西给了二姑娘,还说您偷挪了府中钱财,导致账房亏空,老夫人大发雷霆。” 丫鬟哆哆嗦嗦的将话说完。 胡氏直接怒了:“什么,阿梨竟敢状告她的生母。” 这可真是反了天了! 从古至今,还没有过先例当女儿的状告自己的母亲。 这不是以下犯上么。 第311章宁阁老之孙宁子臣 “阿梨这个不孝女,不孝女!”胡氏抓狂,将手上的帕子搅了个稀巴烂。 陈妈妈也没想到姜梨居然这么勇,赶忙拉住胡氏:“夫人您稳住心神,别忘记咱们先前说好的。” 只要胡氏不承认,姜梨又拿不出证据来,那么这件事就是死无对证。 反倒是还能给姜梨扣上一个污蔑生母的罪名。 名声坏了,看姜梨还能风光多久。 “是啊,只要我不承认老夫人还能把我吃了不成。”胡氏深呼一口气: “走,去松云居。” 胡氏原本是害怕的,但被姜梨刺激的倒是多了几分胆色,靠着一股怒火冲去了松云居。 可这股怒火没维持多久,就在看见老夫人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时,泻了。 “儿媳给母亲请安。” 胡氏行礼。 老夫人看着她,眉宇之间潆绕的怒气更大:“跪下!” 她的语气严厉,训斥胡氏像是训斥小孩一样。 胡氏顿时觉得十分没面子,心里憋屈:“母亲这是做什么?” “儿媳不知做错了什么叫母亲不开心了。” “你还有脸说。”老夫人狠狠地敲拐杖:“你做了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涛儿来了没,再去催,叫他看看他的好妻子究竟做了什么。” 胡氏好歹也是高门贵女,竟然做出偷盗之事,且偷的还是亲生女儿的东西。 简直是丧心病狂。 “母亲是听阿梨说了什么么,还没问清楚呢,便觉得是儿媳的错么。”胡氏愤愤不平: “母亲,阿梨到底还小,这么娇惯她纵着她,迟早有一日您会将她惯坏的。” 得了,胡氏还埋怨上老夫人了。 也不看看她把姜誉跟姜鸢养成了什么样子,一个个的不着调,险些害死全家。 胡氏还有脸说呢。 “住口,你如今是越发的不着调了,竟敢质问长辈,质问你的婆母。”老夫人对胡氏已经不抱有一点点希望了。 说起话来也不给她留面子,因为她发现,越留余地,胡氏就越蹬鼻子上脸。 “那阿梨呢,她还不是一样,为什么母亲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胡氏简直是没救了,一昧的针对阿梨。 姜梨站在老夫人身侧,小脸冷漠:“母亲您敢对天发誓,若是您偷了我的东西为别人谋出路,便叫你在意的人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阿梨,你在跟谁说话。”胡氏瞪大了眼睛:“我是你的母亲。” “是啊,你是我的母亲,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姜梨苦笑一声,眼圈迅速泛红: “这些日子,你以要与我培养感情为由日日陪着我在书房,我并未对你设防,书房中的东西你都看了个遍。” “铲车图纸,是我画的,可母亲你却将图纸偷走交给了裴耀,而后呈现给了圣上。” “你胡说,什么图纸,我从来没见过。”胡氏心虚的不得了,不敢跟姜梨对视。 陈妈妈与胡氏跪在一起,悄悄的扯她的袖子。 “够了,你还狡辩!”老夫人光是看胡氏这样子就知道姜梨说的是对的。 胡氏真的偷了姜梨的东西给姜鸢。 这简直叫人恶寒。 “母亲,还没搞清楚真相,您就帮着阿梨指认我,难道是想按着我的头叫我承认么。” 胡氏开始哭了,好似她真的无辜:“以下犯上状告长辈,致一家子的名声不顾,母亲觉得阿梨做的是对的?” “难道母亲也不顾念咱们家的名声了么。” “住口你这个蠢货。”胡氏还是这么蠢,气的老夫人直接站起身骂她:“咱们家的名声早就叫你们败坏干净了。” “如今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就只剩下一家子老小的命了!” “多事之秋,更应该藏起尾巴做人,可你不仅不收敛,反而还要迎风而上,你这个蠢货,全家都要叫你害死了!” “母亲,儿媳委屈,儿媳没有。”胡氏被骂的狗血淋头,想反驳,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柄来,只能忍着。 “图纸的事你不承认,好,那再来说说账本的事。”老夫人看胡氏这滚刀肉的模样就生气。 干脆别过眼不去看她,将手边的账本甩下去给她看:“你与我说说,这半个月来,你去账房上支的三千两银子都用到哪里去了?” “三千两?”胡氏这次是真的楞了。 什么三千两,她又何时去账房上支的银子? “还装傻,这账本可是房先生送到我手上的,阿梨一开始为了你的面子还维护你,如今一看,你半点羞耻心都没有!” 老夫人实在是被气坏了。 这胡氏实在是扶不起来,日子再长点,这姜家迟早要败个干净。 “从账房上支银子,是需要母亲您的印玺的,每一笔账上都有印玺,您看看就知道了。” 姜梨叹了一口气。 胡氏是没有从账房上支钱,可她身边有一个叛徒陈妈妈。 姜誉自从被魏珩贬叱后虽闭门不出,可这不代表他背地里没搞小动作。 结交人脉,拉帮结伙,哪个不需要银子打点,所以姜誉便吩咐陈妈妈拿着印玺去账房上支钱。 半个月,支出三千两银子,也算是天价开支了,毕竟姜家这些年后宅不宽裕。 “用不用我叫房先生来与你对质,看看是不是冤枉了你,又或者说是你的印玺被人给偷了盗了!”老夫人视线凌厉的看向陈妈妈。 陈妈妈哆哆嗦嗦的跪着,胡氏一看她这模样,心里立马知道了一定是姜颂或者是姜誉叫陈妈妈支钱了。 这笔账最后还是要落在她的头上,叫她背黑锅,否则老夫人一定会怪罪姜颂跟姜誉。 “母亲,都是儿媳的错,儿媳认错。”胡氏的脸发白。 “你说,三千两银子,你用去做什么了,若是不说,今日我便叫涛儿休妻!” 老夫人气的脸颊一哆嗦,姜梨赶忙拉住她的手,老夫人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母亲不要,儿媳支的那些银子都贴补家中了。”胡氏咬唇。 滥用家财,老夫人有理由处置她。 “那么偷盗图纸一事呢,你若是不承认,便叫阿梨去督察院去大理寺鸣冤!” 老夫人不是在吓唬胡氏,而是真的打算叫姜梨这么做。 若不然,这件事埋下的祸根指不定会发酵成什么滔天大祸,将全家连累。 她得先给京都的人以及皇帝打个预防针。 “母亲,您不能这么偏心阿梨一个人。” 胡氏惊呆了,陈妈妈也惊呆了。 老夫人疯了么,竟敢主动说叫阿梨去官府告状。 “老夫人,镇国公世子跟宁大人来了,说是要拜见老夫人。” 胡氏心惊胆战,偏生门外丫鬟的回禀声更叫她肝胆俱裂。 燕衡来了还好说,这个宁大人不会是宁子臣吧。 宁子臣乃是宁阁老的孙子,如今正在督察院任职,京都的人提起宁子臣,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人太倔太古板。 尤其是对于审案,宁子臣有自己的主见跟看法,凡是经过他手的案子,没有错判的。 早些年门阀抢占平民田地的案子就是宁子臣办的,他以一己之力将赵家拉下水,至此后与门阀结仇,名扬建康城。 今日的事要是被宁子臣撞见,姜梨再将事情闹大,八成会落在宁子臣手上。 完了,要坏事。 第312章不退让,就求一个公道 “宁大人来的倒是正好。”老夫人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外说道:“快将他们请进来。” “是。”丫鬟又回。 胡氏闻言,赶忙阻拦:“慢着。” “母亲,您真的要将事情办的这么绝么。”胡氏越来越害怕。 但更叫她害怕胆颤的是老夫人对姜家的名声似乎越来越不在意了。 以往老夫人根本不是这种态度,几十年了,老夫人不管做什么首先考虑的都是家族声望。 可如今的老夫人,似乎早就将家族的名声与荣耀抛诸脑后了。 胡氏觉得细思极恐,就好似老夫人有一日会不管姜家,也不管他们这些人了似的。 “到底是谁将事情办绝了,你心里不清楚么。”老夫人眼皮子动了动,却没有看胡氏。 胡氏一噎,何妈妈见状赶忙道:“快去将世子跟宁大人请进来。” “我说了慢着!”胡氏愤愤的看了何妈妈一眼。 何妈妈根本不怕她,姜梨又叹了一口气:“母亲,有时候我在想,这个家还有我们这些人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你在做一些事的时候,只考虑到了二妹妹,家族威望跟其他人的名声,你都没考虑过。” “阿梨,你怎么能质问你的母亲。”胡氏说来说去就只有这一句话。 说白了,就是哑口无言还有心虚。 “别磨蹭了,快将人请进来。”老夫人懒得搭理胡氏。 门外的丫鬟加快脚程,没一会,燕衡跟宁子臣的声音便从外响起:“燕衡、宁子臣,前来拜访老夫人。” “快请进来吧。”老夫人声音微软。 “是。”燕衡跟宁子臣应了一声,结伴走进。 姜涛只晚到了一步,便错失了拦住宁子臣的机会,这会与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前厅,脸色微沉: “母亲,儿子来晚了,不知出了何事。” “出了何事你只管在一侧听着便可。”老夫人撇了他一眼。 姜涛点点头没说什么。 反倒是燕衡,率先开口:“今日贸然拜访,还请老夫人见谅,我是奉祖母之命来给阿梨送衣物的。” 前厅外还站着几个燕家的丫鬟婆子,她们手上抱着衣裳跟鞋袜,这些都是陆氏跟大***给姜梨准备的。 老夫人笑着点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往后想何时来府上,便直接叫下人通禀即可。” “是。”燕衡脸上笑意满满,而后又介绍道:“老夫人,阿梨,这位是宁家公子宁子臣。” “我与子臣乃是好友,出门恰好碰到,便邀他一起来府上小坐。” “燕家姜家关系亲厚,我便做主将子臣也带来了。” “这有什么的,不当事。”老夫人不反感燕衡的话。 反倒是觉得很欣慰,燕家重视姜梨,连带着才会用这种态度对姜家。 “老夫人,慈安县主。”宁子臣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圆领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系的香囊。 他生的俊逸,面皮白皙,是个风光霁月的公子,只是这性子有些冷淡,与人说话的时候,总是透着疏远。 “早就听闻过宁大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老夫人夸着。 宁子臣倒是舒然一笑:“老夫人谬赞了,别的子臣倒是不敢说,但只要是经过子臣手中的案子,绝对不会错判。” 宁子臣慢慢说着,看了胡氏一眼:“刚刚到府上,我听下人说府中出了事,待走到前厅处,又听了一些。” “若是县主想要报官,可将此案移交监察院。” 宁子臣主动将案子揽到他身上,一来是看在燕衡跟姜梨的关系上。 二来么,则是因为他看不上姜鸢的做派。 “会不会太麻烦了。”姜梨先前在燕家时便跟燕衡商量好了。 把宁子臣带到伯爵府,也是姜梨的意思。 她知道宁子臣痛恨门阀,所以一旦事情闹大,宁子臣绝对会揪着姜鸢跟胡氏不放的。 “在朝为官者,自当尽职尽责,何谈麻烦一说,县主若有为难之处,尽管与我说。”宁子臣一身正气,脸色严肃。 他为人很古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将原则二字,刻进了骨子中。 就连他祖父有时候都觉得他太倔了,倔的跟一头牛似的,尤其是在面对门阀时,那倔劲一上来,宁家全家都跟着头疼。 “今日裴耀裴大人将一张图纸呈给圣上的事想必宁大人也听说了。” 姜梨故作为难的说:“小裴大人声称那张图纸是二妹妹所画,其实乃是我画的。” “哦?那为何会跑到裴耀手上?”宁子臣看了胡氏一眼。 胡氏跪在地上,老夫人不叫她起来,她就不起来,这会十分尴尬。 朝着姜涛不断看去,似乎想叫姜涛帮她求求老夫人。 “说起来这都是丑事,但我觉得这事要是不搞明白,只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老夫人紧跟着说。 “胡氏,你究竟承不承认那张图纸是你偷拿的阿梨的,若是你不承认,便将这件事转交给督察院直接调查。” 这样一来倒是省去了中间许多环节。 “母亲。”老夫人此话一出,姜涛的脸色更沉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张儒雅的脸上,有些不赞同:“这本是家事,何须闹成这样。” “那便要问问胡氏为什么逼着我走到这一步。”老夫人不退让。 还顺带教训起姜涛来了:“你是怎么管教你的妻子的,竟叫她行那偷盗之事。” “那图纸是阿梨画的,还只是初稿,就被交给了圣上,难道你们后续就不怕出现问题么。” “母亲,那图纸分明是鸢儿画的,为何您要这么偏心阿梨。”胡氏也害怕了。 可她必须要一口咬死不能承认。 双方僵持,宁子臣站起身道:“不知县主有何证据说那张图纸是你画的。” “我这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请宁大人过目。”姜梨从袖子中拿出图纸。 冬月赶忙接过转交给宁子臣。 宁子臣低头,待看见纸张上的图案,倒是有些震惊了:“裴耀将图纸呈给圣上没多久,那图纸上的图案只有几位大臣见过。” “按理说县主是绝对不会有一张一模一样的。” “谁知道那图纸是不是阿梨瞎画的。”胡氏眼神闪烁,心虚的狡辩。 姜梨目光澄清:“是不是瞎画的,只需要再将图纸呈到圣上跟前,叫他看一遍就知道了。” “我敢用一切发誓,这张图纸就是我画的,是被人给偷了去。” “那也就是说,裴耀很有嫌疑了。”宁子臣低低一笑。 燕衡脸上并设出一抹稀奇。 真是怪了,宁子臣与裴耀没什么过节,怎的从这话中他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阿梨,你这又是何苦,不过是一件小事。”姜涛看着宁子臣的模样,声音沉重。 姜梨摇摇头,脸色很认真:“父亲,在您看来这是一件小事,可在女儿看来,这却是一件大事。” “倘若父亲您的文章被人偷拿给了朝中某个大臣,叫对方立下功劳被嘉奖,父亲您会如何想,是否会觉得不公平?” “同样的,对于女儿来说也是如此,我只求一个公道,否则女儿绝不松口。” 姜梨知道是时候叫姜涛看清她的态度了。 一步也不能退。 退了,就代表她妥协了,日后这些人会将她的血吸干。 所以她只能往前冲,冲出一条大路来! 第313章再献赈灾策略,姜梨落下风 “你这个混账东西,竟敢如此顶撞自己的父母。”胡氏抬起手指着姜梨,脸颊抽搐。 她是真的没想到姜梨会这么大胆啊,这还有外人呢,就想要跟他们撕破脸。 这小妮子难道就不管不顾,要将全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么。 “何为顶撞?阿梨以为,像母亲刚刚与祖母那般说话,才叫顶撞。”胡氏指责姜梨,姜梨就暗戳戳的指责胡氏。 胡氏气的浑身发颤,对姜涛哭诉:“老爷您看看阿梨这孩子平日里是如何与我说话的。” “我平时对母亲恭敬孝顺,一心想与母亲亲近,可母亲是怎么对我的。”姜梨不仅要撕破脸,还要将胡氏虚伪的嘴脸挑破: “为了二妹妹,母亲做偷盗之事,将我的劳动成果偷走交给裴耀,再移交给圣上,妄图给二妹妹安插一个好名声。” “如此一来,便能叫二妹妹从庄子上回到家中,母亲真是下的好大一盘棋。” “只是阿梨不懂,为何每次母亲牺牲的总是我呢,若是你想救二妹妹,何不与我直接说,我难道就不会顾念母亲,主动将图纸交给母亲?” “为什么非要打着关心我亲近我的虚伪名头,背刺我,伤害我,我受够了!” 姜梨低着头,一字一句的说。 胡氏虚伪,便叫大家看清楚她的虚伪。 有宁子臣在,会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传进世人的耳朵中。 “住口!”姜涛听不下去了,训斥:“阿梨,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别忘了你也是姜家人。” “阿梨知道父亲的意思是在告诫我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考虑一下家族的名声与威望。” 姜梨堵姜涛的嘴:“阿梨刚回家没多久,对于家中规矩了解的还不够透彻。” “但是母亲跟二妹妹难道也不清楚么,敢问父亲,她们做的哪件事是为姜家的名声与威望考虑的。” “从封礼结束到现在,我从未从父亲的口中听到过一句责备二妹妹的话,难道在父亲心里觉得二妹妹做的那些有损家族荣耀与威望的事都是对的?” 姜梨一口气将话说完,不给姜涛反应的机会。 这明里暗里的讥讽跟嘲笑,叫姜涛红了眼,气的往前走了两步,手也下意识的抬起。 “建宁伯!”燕衡眼瞳一缩,身子已经提前一步挡在了姜梨身前:“建宁伯还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本世子觉得阿梨说的没错,姜鸢犯了那么大的错建宁伯都还能包容忍让,真是叫本世子大开眼界。” “如此一看,外界所言果真不假,建宁伯最看重的人乃是养女姜鸢,那么也是建宁伯的纵容导致姜鸢做了那么多错事,吾皇圣明,若是传出去,不知建宁伯这伯爵的爵位是否还能保得住!” 燕衡说话也没留情面。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护着姜梨。 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姜梨。 姜涛看出了他的意图,也看出了老夫人不为所动的心思。 阴沉的脸色,来回变换,似乎在考量燕衡跟姜梨的话分量如何。 “阿梨,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你刚被封为县主没多久,应该谨慎行事,太张扬了不好。” 姜涛太能伪装,刚刚还暴躁如雷,现在又能迅速收敛心性,像是一个老父亲对自己的子女说教似的。 姜梨扯了扯唇角:“阿梨不明白什么叫懂事什么叫收敛低调,若是这些都是以受委屈体现的,那么还请父亲见谅,阿梨天生就不该吃夹生饭,这委屈阿梨受不了。” 一步不退,退了就代表姜梨的底线可以一直改变。 姜涛眼底再次滋生出阴鸷,盯着姜梨的眼神阴晴不定。 老夫人袒护道:“涛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孩子。” 老夫人将姜涛对姜梨的说教复刻了一遍来反训斥姜涛:“你看看你与胡氏将姜鸢纵成了什么样。” “你难道忘了,咱们家被降爵了么!” 提起此事,无异于在姜涛的伤口上撒盐。 他攥紧袖子中的手,迎上老夫人疑惑又愤怒的眼神,态度立马又变了:“母亲别生气,都是儿子的错。” 他还想通过老夫人维持家族荣耀,还想算计沈家,所以大孝子的人设必须还得维持。 “我看你与胡氏一样,都不知悔改。”老夫人这一次似乎没那么容易被姜涛哄好: “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与我说什么,都会叫人觉得有所偏私,不如就将此事移交督察院调查。” “母亲,儿子觉得这件事大可不必闹成这样。”姜涛自然也是心虚的,所以会阻止,这才姜梨的意料之中。 她又道:“怎么能说是闹呢,是在查清楚真相,避免冤枉了好人。” “另一方面,若是不查清,母亲说不定还要质问我为何偷盗二妹妹的成果呢,阿梨实在是怕了。” 姜梨这话是故意埋汰胡氏的。 胡氏羞愤的抬不起头,只咬着牙道:“阿梨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母亲听听就好。”姜梨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宁子臣看着姜家人绵里藏针的相互较劲,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也觉得有点心酸。 他看出来了姜涛和胡氏分明是想按着姜梨的头叫她吃闷亏,若是姜梨退了,日后不管她立了什么功。 那么那些功劳都会被安插在姜鸢的头上。 这一家子,可真是够荒唐的。 “便请宁大人接手此案吧。”老夫人做主,将事情定下来了:“要是查清楚是阿梨冤枉了胡氏跟姜鸢,我自会惩罚阿梨,再定夺。” “但倘若事情的真相真的像阿梨说的那样,那么你们便都去陛下跟前认罪。” 最后一句话,老夫人知道很难,因为裴耀也牵扯进来了,裴家绝对不会叫裴耀背负上污秽名声。 所以这件事有些棘手,不好办啊。 “我一定会查清这案子,还清白之人一个公道。”宁子臣拱拱手:“还请慈安县主与我去一趟督察院录口供。” “胡夫人也得去。” “是。”姜梨福身,胡氏在心里怒骂她,不情不愿的也跟着应:“是。” “我与你们一起去。”燕衡说。 姜梨点了点头:“那咱们这便走吧。” “宁安,立马回督察院,将这件事告知督察院的诸位大人,立马开堂审问。” 宁子臣三两步走到前厅门口。 门外他的侍卫宁安手握长剑,得了他的吩咐,立马往外走。 “诸位,请。”宁子臣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出前厅。 陈妈妈扶着胡氏,冬月扶着姜梨,一家子往外走。 因为阵仗闹的大,没一会就传遍了建康城,自然也传进了皇帝跟裴家人的耳朵中。 裴耀再次被宣进宫,然而这一次,他又拿出了几张纸献给皇帝。 纸上记载的是一些赈灾策略,皇帝一看,瞬间心花怒放,肯定了那些策略。 如此,形式对姜梨十分不利,朝堂上的一些大臣更是抓住时机,重伤姜梨,说她有意针对,急功近利想揽功劳。 第314章孤还以为你要躲孤一辈子 一品军侯府。 裴耀刚归家没多久,院子中便传来了呵斥声。 来往路过的下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往院子中张望一眼,生怕被责罚。 裴齐发火了,他与高阳公主成婚几十年,平时一惯是一副温和模样,下人还从未见他这么气愤过。 一时间,府中人人自危,偏生这个时候最能劝住裴齐的高阳公主还不在建康城,出京礼佛去了。 “你这个混账!” 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卧房遍布在房檐角落之中。 卧房中,裴齐一身墨色深衣,腰间系着玉钩,墨发高束,露出一张刚毅面容。 年过四十,裴齐因生的高大,又常年习武,气势逼人半分不显臃肿。 他背着手,脸上带着怒意跟深沉,裴耀跪在他脚下,双手握拳,脸色微白。 他得天子宠信,封高位,风光无限,可裴齐发火,他最是招架不住。 “父亲,儿子知错了。”裴耀认错。 可换来的却是裴齐更大的怒火:“你这个逆子!” “嘴上说着认错,实际上你可有半分认错的态度?” 他指着裴耀,眼神低沉:“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不会在京都传出姜梨跟胡氏被带去督察院时再面见陛下。” “父亲,姜鸢曾对孩儿有恩,她有难,孩儿不能不管。”裴耀抬起头,略有些固执的看向裴齐。 裴齐怒拂衣袖:“你知道报恩,这是好事,可你不能不分是非。” “那姜鸢设计谋杀他人性命,又妄图栽赃陷害给姜梨,你当她是什么好人?” 他倒是觉得当年姜鸢是故意接近裴耀,这才叫裴耀始终对恩情念念不忘。 “父亲,姜鸢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裴耀始终觉得这件事是姜梨搞的鬼。 毕竟在红星庄上的那一日,他亲眼看见了姜梨面对姜鸢时的高高在上跟为难讽刺。 只要那么一想,他便觉得浑身不舒坦。 “你住口,还敢乱说!”裴齐觉得裴耀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怕不是被姜鸢下了什么迷魂咒。 一时间,他气的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越走脚步越沉,最后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 “这下该如何是好。” “父亲,只要姜鸢重新回到建康城,孩儿再不参与此事。” “你给为父住口。”裴齐眼神凌厉:“你说不再参与此事,可你与裴家早就参与进来了。” “不仅参与到了建宁伯爵府那一谭深水之中,还参与了皇子夺位一事。” “哎。”裴齐越想越生气,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眉宇之间萦绕着愁云。 “孩儿知道这件事是孩儿做错了,可陛下重用裴家,应该清楚咱们裴家只对他效忠。” “你这个不孝子,你难道就不知道圣心多疑么。”裴齐摇摇头,眼神透露着失望。 他精心培养裴耀多年,最后居然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觉得太可笑、太讽刺了。 “姜鸢如今已经是裕王侧妃了,你帮姜鸢,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与裕王有联系。” 裴齐说到此,脸色越发的凝重:“圣上多疑,这些年与门阀世家苦斗,一心想将权利都集中在自己手上。” “这么多年过去,他多疑的性子越发的严重了。” 渐渐地,他甚至觉得皇帝早就忘记了初次登基时所立下的誓言:要开盛世太平、要叫百姓不再被苦役。 “父亲,裴家所有的权势都是陛下赏赐的,这一点陛下本人也清楚。”裴耀知道他理亏。 可他就怕姜鸢回来后裴齐会为难对方,这才苦苦争辩。 可他越这样,裴齐越生气:“行了,休要多说。” “如今已经卷进来了,主动权便不在咱们手上了。” “姜鸢既然已经背负了这赈灾有利的名头,那便得一直背负下去,否则。” 否则裴耀这个在中间担保的人也会跟着收牵连。 “父亲。”裴耀见裴齐脸色沉重,还想多说什么,却换来裴齐的呵斥:“够了。” “你从淮安回来立下功劳,圣上原本应该对你进行封赏,但却迟迟没有动静,你可知这是为何。” “父亲,孩儿……”裴耀瞬间握紧拳头。 他知道,他也很清楚。 所以面对裴齐的叱责,他才会一声不吭。 “圣上只怕是起了疑心了。”裴齐低叹。 想取得皇帝的信任很难,但想叫皇帝怀疑,只是瞬间的事。 所以赈灾的事最后只怕裴家全门都会被牵连进去。 “你这几日便在家中闭门思过,不要外出,我会修书一封传信给你母亲,叫她赶回建康城。” 高阳公主与太后关系亲近,她回来,或许还能消除一些皇帝的戒备心跟疑心。 “都是孩儿不孝。”裴耀低下头,心中自责。 可姜鸢他实在是不能不管。 若是连他也不管,难道就叫姜鸢被姜梨活生生的磋磨死么! 不,他办不到。 “其他的话便不必再说了。”裴齐低沉的视线看向室外:“且看后续发展如何。” “但在此期间,不管是王家还是裕王的人联系你,你务必不可与他们有所牵连。” 否则裴家只怕是要危险了。 “孩儿谨遵父亲之命。”裴耀声音沙哑。 裴齐看他一眼,大步迈开走了。 他走出门外,房门便被人从外头关上了,隔绝了光源。 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一下又是五六天,再这么下去,建康城就要变成一座水上之城了。 东宫,夜鹰夜松守在门口,偶尔会向远处张望。 “也不知今日县主会不会来。”夜鹰摸了摸鼻尖。 夜松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前方。 “小殿下,您慢点,天气凉,您可千万被受凉了。” 马车声没听到,倒是听到了孔嬷嬷的声音。 夜松夜鹰扭头去看,便看见魏哲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软袍,身上披着一件风衣,抿着小嘴往门口冲。 “小殿下。”魏哲眼圈有些红,袖子中的小拳头也握的紧紧的,一双滚圆儿的猫儿眼,似积着一汪水泡: “是不是阿哲不乖,惹娘生气了。” 跑出宫门口,魏哲没看见姜梨的马车,眼底满是失落。 他低着头,小手比划着,夜鹰跟夜松心疼不已,余光悄悄的往后撇去,心道不是小殿下不乖。 而是太子殿下,‘不乖’。 “是马车的响声,来了,是县主来了。”夜松最看不得魏哲难过。 魏哲难过,他也跟着难过。 冷不丁的,地面有些微的震感传来,他扭头去看,便看见了姜梨的马车。 “娘。”魏哲揉了揉眼睛,脸色惊喜,也不得撑伞便往外跑。 “小殿下,还下着雨呢,您慢点跑。”孔嬷嬷在身后赶忙撑伞。 马车停到东宫门口,姜梨便从车厢中走了出来。 刚下车,一个软软的胖团子便抱住了她的大腿:“娘。” 魏哲呲着小米牙,模样又乖又可爱,姜梨的心瞬间软成棉花,附身将魏哲抱起:“小殿下,怎的跑出来了。” “我想阿娘。”魏哲圈着姜梨的脖子,拼命的嗅她身上的味道,一脸满足。 姜梨轻轻的用脸蛋蹭魏哲脖领处的衣裳,两个人没说话,温情溢于言表。 魏珩站在门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于胸前,看见姜梨,他的情绪似乎也很复杂。 孔嬷嬷低垂眉眼,想着魏珩会说些什么,哪知等了半天,只听对方低声说了句:“姜梨,孤还以为你会躲孤一辈子。” 孔嬷嬷:太子殿下,要不要这么直白。 第315章太子殿下顺走了姜梨的香囊 “咳咳咳。”夜松夜鹰一脸黑线,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猛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他们英明神武、俊美不凡的太子殿下,今日怎的说话这样没风度。 什么叫姜梨终于不再躲他了,虽然这话不假,但不能明着说好么。 这会连他们都觉得尴尬了。 可是,太子殿下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尴尬的意思,这会正幽幽的盯着姜梨,活像是一个怨夫。 “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女没有这个意思。”姜梨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但每个月她答应了魏哲来东宫,就绝不能食言。 所以,她也挣扎了好一会才下了决定。 “是么,是孤,误会了?”魏珩从姚元德手上接过伞,修长的骨节有些发白。 他慢慢踱步走下台阶,走到姜梨身前,将伞撑在她跟魏哲头顶:“是孤误会了,还是……” “太子殿下,雨下的大,臣女在来的路上衣裳被打湿了。” 姜梨堵住魏珩的话,将魏哲紧紧的抱在怀中。 至于魏哲,这会完全沉浸在与姜梨团聚的喜悦之中,早就将他爹给忘到了脑袋后面,看都顾不得看一眼。 “太子殿下,天气凉,衣衫湿了会感染风寒的,还是叫县主快些去暖阁换身衣裳吧。” 暖阁是孔嬷嬷专门为姜梨准备的院子,用以让姜梨休息。 这暖阁的距离也很巧妙,既离魏哲住的地方不远,又离魏珩的书房很近。 “嗯。”魏珩点点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姜梨身上,脚步一顿,眨眼间就与姜梨并排。 “走吧。” 他说。 姜梨低着头不看他,膝盖微微一弯,福了福身:“是。” “老奴给县主领路。” 魏珩不动,姜梨依照规矩也不动,两个人似乎在这里僵持上了。 再看魏哲一脸激动欣喜,似乎没察觉到魏珩跟姜梨之间的怪异,孔嬷嬷嘴角抽搐。 赶忙解围道:“天下凉,小殿下还是莫要在外停顿太久。” “嬷嬷说的是。”姜梨拉了拉魏哲身上的披风,将小团子整个包住,跟着孔嬷嬷往东宫内走。 东宫内的回廊很长很宽,走在里面,便不用再撑伞了。 魏哲被姜梨抱在怀中,小脚来回晃悠,看的出他心情大好,十分享受被姜梨抱着的感觉。 “将他给孤。”魏哲眯着眼睛,冷不丁的身子一轻,鼻息间满是冷沉香的味道。 他抬头,盯着魏珩的下巴,小嘴嘟起来,只听魏珩说道:“她太瘦,抱你吃力。” “哦。”魏哲瞬间蔫了,用小手拖了拖自己肥嘟嘟的脸,心道再次再去曾皇祖母那里可不能吃那么多了。 他的体重直线飙升,再这样就成一个小胖墩了。 暖阁。 也不知魏珩是怎么办到的,暖阁中随处充斥着暖意,就连地面也是热的。 好似地底下有一块生热的池子在沸腾,热气从地面蒸起,充斥到寝殿中的各个角落,叫人浑身暖暖的。 “县主,您便穿这身衣裳吧,尺寸应该正合适。” 东宫没有姑娘穿的衣裳。 孔嬷嬷有些犯难,没法子,只得从芙蓉殿找了一身太子妃生前没穿过的衣裳。 自从郭芙去世后,芙蓉殿便被封了起来,平时除了孔嬷嬷能进去打扫外,其他人不得进入。 姜梨也没想到来时雨会忽然下大,没带换洗的衣裳,本想忍一忍衣裳就干了。 可魏哲一看见她就粘着她,时间一长,魏哲身上的衣裳也会湿,孩子太小,只怕会感染风寒。 “多谢嬷嬷,麻烦您了。” 屏风后,姜梨在换衣裳。 孔嬷嬷跟冬月守在外头,魏珩领着魏哲去喝姜汤了。 无人开口,一时寂静,孔嬷嬷抬起头,看着屏风后姜梨的身影,她忽然有些呆愣。 三年了,东宫每日都冷冰冰的,冷的叫人觉得一点生气儿都没有。 可自从姜梨的身影开始出现在东宫,那股子冷仿佛无形之中消散了。 每个人的心也都跟着活络起来,渐渐地充满了朝气。 “县主,这衣裳的尺寸真合适。” 姜梨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冬月一看她,满眼惊艳,忍不住夸赞。 她不知道这身梨白色的长裙是郭芙的,只感慨孔嬷嬷看人真准,找的衣裳也这么合适。 “小姐。” 孔嬷嬷有些出神,自从看见姜梨穿着这身衣裙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 嘴唇微微蠕动,孔嬷嬷的眼圈也开始湿润泛红。 像,太像了。 姜梨与她家小姐生的简直一模一样,可仔细一看,也有差别,她能很清楚的分辨姜梨跟郭芙。 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拥有两个完整独立的灵魂。 “嬷嬷,您怎么了?”孔嬷嬷盯着姜梨久久回不过神来,门外夜鹰都来寻了。 冬月见状,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声:“嬷嬷?您没事吧。” 她伸出手在孔嬷嬷跟前挥了挥,孔嬷嬷赶忙低下头,用手擦了下眼眶: “县主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她没说假话,穿上这身梨白色的长裙,更显得姜梨姿容娴雅,姿色明艳。 “嬷嬷,咱们出去吧。”姜梨知道孔嬷嬷看见她是想起了郭芙。 她与郭芙生的若不是一模一样,孔嬷嬷都不会露出这幅神情。 等灾情的事一过,她要查查郭芙这个人的过往。 “走吧,莫要叫小殿下跟太子殿下等急了。”姜梨低声说,孔嬷嬷点点头跟在身后。 “娘,好漂亮。”暖阁外,魏哲也换好了衣裳,正等着姜梨。 看见姜梨的瞬间,他小嘴微张,小手无意识的比划着,呆呆的盯着姜梨。 不仅魏哲,所有人都仿佛失声了一般,呆愣愣的。 一方面是觉得姜梨太像故人,另一方面,他们觉得这个样子的姜梨,身上那柔雅的气息太出众。 好似一朵兰花,叫人不忍发声,生怕扰了她的静谧。 “太子殿下,小殿下。”姜梨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但更衬的她脸儿精致,惹人怜惜。 “娘,香囊掉了。”她弯腰行礼,腰上的香囊掉在了地上。 魏哲捡起,小鼻子动了动,眼神欢喜:“跟娘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小殿下喜欢么。”姜梨笑着看魏哲。 魏哲重重的点头:“喜欢的。” 很喜欢。 跟娘一个味道,他特别喜欢。 “那便送给小殿下,还请小殿下别嫌弃。”姜梨又说。 魏哲欣喜的将香囊挂在腰上,爱不释手。 “走吧。” 魏哲哒哒的跑过去拉姜梨的手,悄悄的用脸蛋儿蹭了蹭,而后害羞的低着小脑袋不敢看姜梨。 魏珩唇角勾起些许弧度,走到魏哲另一侧,拉起他的小手。 “是。”姜梨低敛眉眼,侧脸似一朵芙蓉,魏珩定定的看了一眼,拉着魏哲的手往后走。 “吧嗒。” 细微的声音响起,夜鹰扭头一看,便看见魏珩将魏哲腰间的香囊给‘顺’走了。 他猛的低下头,闭了闭眼睛。 他没看见,没看见太子殿下顺手牵羊顺走了慈安县主给小殿下的香囊。 第316章铲车应用于世,姜鸢小人得志 小孩子单纯,也很容易满足,好比魏哲,只要姜梨能陪在他身边。 纵然只是给他念念书本上的字,他也心满意足。 然开心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忘我的沉醉一件事会叫人觉得过的飞快,对于时间握不住的感觉也总是会体会的更深。 用过午膳,天便更短了,时间也如流水般飞逝,魏哲每日都会午睡,但今日他不想睡,这样便能有更多的时间跟姜梨待在一起。 “县主,小殿下睡着了。” 桌案边,魏哲的小脑袋轻轻的趴在了上头,他的呼吸绵长有力,甚至还带了些许的鼾声。 可见,他是有多安心,甚至都起了鼾声。 冬月小声的比划了个手势,姜梨微微一笑,伸手将魏哲抱起。 孩子的嘴角动了动,似乎在喊:“娘。” “冬月,再拿一床被子来。”姜梨吩咐。 魏哲是早产的,身子不好,很怕冷。 下雨天,阴天时,都是魏哲最难熬的日子,所以姜梨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陪他。 有姜梨在,他难得心安,就连畏惧寒意一事也给忘了。 “是。”冬月垫着脚尖走到柜子前,又往床榻处张望了一下。 确定魏哲没有要醒的迹象,她这才敢大口喘气,轻手轻脚的将被子抱了出来。 “阿哲,睡吧,安心的睡。” 被子很软很轻,但却异常的保暖。 姜梨盖在魏哲身上,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他,哄他睡的更沉。 时间一晃眼,外头的天色都暗了。 冬月往窗外看了一眼,微微抿唇。 若是晴朗的天气,这会天色绝对不会这么暗,看样子是雨越来越大了。 “冬月,你便守在这里吧,若是小殿下醒了,你便来找我。” 魏哲的寝殿宽敞,分为内殿跟外殿。 内殿里,有一扇屏风。 屏风很薄,从里头能看到外面的光景,从外头却看不见里头是何场景。 姜梨站起身低声吩咐,冬月悄悄的往屏风处看了一眼。 待看到映衬在屏风上的高大身影,她立马低下了头:“是。” “县主,小殿下睡的很沉。” 等魏哲醒了,天就真的要黑了。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一会对魏哲有好处,可平时想要魏哲入睡,还是挺难的。 冬月这样想着,有些担心姜梨跟魏珩在这么长的时间内要如何相处。 千万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两个人起争执,毕竟魏珩是储君,他不高兴了,可是会要人性命的。 “你放心。”姜梨看出冬月的心事,安抚她,而后轻声绕过屏风。 外头光线昏暗,寝殿之中早早的点了灯。 暖色的光线照在魏珩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 有那么一瞬间,姜梨觉得外头的风雨都停了,被魏珩的身影遮掩住了。 他确实是一个叫人很有安全感的男人。 “坐吧。”魏珩坐在矮桌前,桌案上放着茶盏。 略有些香甜的茶气潆绕在眼前,氤氲了人的视线,姜梨抬头看去。 依稀能看见雾气透射成的水雾,恍了她的眼睛。 “殿下。”她屈膝坐在魏珩对面,头低着,露出修长脖颈,纤瘦的身影被魏珩的身影包裹的严严实实,更显娇小。 “嗯。”魏珩的手动了动,推了一杯茶水到她跟前。 她附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有些惊诧:“京华春。” “味道如何。”魏珩点点头,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姜梨的脸,几日不见,姜梨似乎又瘦了一些。 姜家的饭看样子是真不好吃,能将姜梨养的越来越瘦。 “很香。”姜梨又喝了一口,说道:“臣女很喜欢。” “但这茶应该不是殿下喜欢喝的吧。” “你打探过孤的喜好?”魏珩一身深沉气息,直往姜梨鼻腔中窜。 “打探过。”姜梨很老实的承认了:“侍君者,如何会不清楚君的喜好。” “这京华春孤虽以前不喜欢,但品尝过后,倒是也觉得不错。”光线将魏珩的眼型拉的更长了。 他眼底凝着的光,似乎也越来越深。 姜梨与他对视:“殿下,臣女先前叫寒梅传的信,殿下都已经看过了吧。” 所以魏珩对于她的计划没意见。 也间接的说明,裴家从未想过要投靠魏珩,那么也就是说,裴齐其实更中意魏瞻。 那么这就奇怪了,裴齐衷心皇帝,皇帝的心愿便是铲除门阀将权利集中在自己手上。 裴齐没有二心,但人一旦处于权利的顶峰,便会忘记本心,不管是皇帝还是裴齐,其实都是一样的。 权利越大,便越想要更多的权利,这便是人心的贪婪。 “姜鸢明日就会回京。”魏珩说。 姜梨:“她回京后,纵然裴耀躲着她,她也会不顾颜面的黏上去。” “你打算何时动手?”魏珩说。 “江南的水深,殿下比臣女更清楚那水的深度,灾情眼中,一时半会没有更好的赈灾策略,但倘若派去赈灾的人再从中作梗,只会叫灾情更加严重。” 魏珩是储君,无法离开京都前往江南,所以这赈灾的活大概率还会像往常一样落在门阀手中。 而门阀也会依照以前的做法,将赈灾款拨下去一部分,大部分留在自己手上。 事后,一旦引起民愤,再随意找个人当替死鬼。 皇帝本人也很清楚,但他一心针对门阀,导致夹在中间的百姓水深火海,民不聊生。 “工部的速度快,明日那铲车便能应用于世,效果如何,便能见分晓。”魏珩岔开话题。 姜梨袖子中的手动了动:“姜鸢又要得意了。” “不过半路庆功这样的事她没少干。” 姜梨话落,魏珩没吭声。 光打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姜梨能清晰的观察到,光从魏珩的角度越来越偏向她。 她有片刻失神,盯着身侧的那束光,任由光将她淹没,然后拉长了她的身影。 就好似有一瞬间,她获得了一股力量,重新脱胎换骨一般。 “姜梨,你不怕被人辱骂么。” 良久,只听魏珩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似破光而来,笼罩于姜梨全身。 姜梨站了起来,背对着魏珩,视线看向外面:“我不怕。” 区区议论声,她以前又不是没遭受过,有何好怕的。 不管是污秽的名声还是美名,于她而言,其实都是浮云。 她在乎的从来都是计划能否达成。 “孤安插在工部的人说,铲车的效果不错,面世后,效果也会很好。”魏珩又说。 深深的眸光凝视着少女的背影,眸底,透出点点软意,像是被阳光覆盖的湖面,波光粼粼。 “就先叫姜鸢占占便宜。”姜梨说。 看样子,魏珩也早就有意针对裴家,只是一直没有好的时机,贸然行动,便会叫皇帝怀疑他。 灾情来的越汹涌,繁华之下的丑陋便能暴露的更多。 脏脏,污秽,被光一照,便显了原形了。 她期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第317章施粥布斋 “殿下,科考的书生们都已经进京了。” 姜梨站于门前。 虽然雨下的很大叫人很苦恼。 可听着雨落的声音时,也会叫人的心跟着安定。 魏珩没打扰姜梨,叫她有空间能独立思考自己的事。 姜梨抿了抿唇,轻声说道:“陛下既看重殿下,但又不放权于殿下,殿下夹在门阀与皇权之间,处境艰难。” 皇帝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得到万民拥护、对太子寄予厚望。 另一方面,又怕太子在民间的威望超过他。 所以,皇帝既防着门阀,又防着魏珩。 魏珩夹在中间是最难过的。 想要突破这种局面,便得在得到朝中大臣拥护的同时,培养自己的权势。 一个,真真正正能跟门阀与皇权抗衡的权势,带着那个权势杀出来,才能真正的造福于百姓。 而那股权势便是,寒门学子! “自从学子们入京,王家的人便一直在暗中盯着。” 魏珩起身,走到姜梨跟前,与她并排看向外头。 姜梨微微侧首:“所以殿下是为了那些学子们的安全考虑才没联系他们?” 姜梨手上握着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上写着此番入京书生们的名字。 这些书生,各个都有抱负有才华,若有机会入朝为官,将来绝对能顶起朝堂。 前世她帮助魏瞻拉拢了那些书生,将那些书生当做新鲜的血液注入到朝堂之中顶替了原本顽固的大臣。 所以,朝局才能很快被魏瞻拿下,为他所用。 “再观察观察。”魏珩凝视着殿外。 雨落下的声音将他低醇的声音冲散。 姜梨点点头,心道魏珩有心拉拢人才,魏瞻跟王家也同样不会放弃。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王家心狠手辣,不能为他们所用的人,他们会想办法除去的。 “殿下,臣女有一法子,或许卑劣,但却很好用。” 既是谋士,便当为主子赴汤蹈火。 魏珩好,姜梨便好,魏珩站的更高,姜梨才能看的更远。 所以,她委婉的换了一种说辞。 “姜梨,你很喜欢用借刀杀人这一招式。”魏珩语气淡淡。 姜梨舔了舔嘴唇:“殿下猜到臣女的想法了是么。” “是也不是。”魏珩说。 姜梨歪了歪脑袋:“殿下英明神武,身姿不凡,臣女想的殿下又如何会猜不到,是以,臣女献丑了。” “姜梨,直接说吧。”魏珩的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姜梨性情多变,能屈能伸,就冲这一点,就真的很适合当一个谋士。 “臣女的意思是,殿下既然担心那些有才之人会有性命危险,那么何不先借助王家跟裕王的手,铲除一些有不轨之心的人呢。” 魏珩先去接触一些左右摇摆心神不定之人,一旦他行动了,王家跟魏瞻就会闻着味去拉拢。 而后,王家会杀掉一部分人用于威慑人心,如此一来,魏瞻的残忍便会叫那些真正有才学的才子们退避三舍。 故而,他们就会主动投向魏珩的阵营,魏珩一举两得,岂不是很好。 “姜梨,你真的很聪明。”姜梨只需要开口一说魏珩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魏珩也正有此意。 姜梨谄媚的笑了笑:“臣女跟在殿下身边耳濡目染,时间一长,就变的聪明了。” “天色不早了,孤命人送你回去。”魏珩眼底有笑意并设。 姜梨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好。” “夜鹰,送她回建宁伯爵府。” “是。” “殿下,臣女告退。”夜鹰等在外面,姜梨福了福身往外走去。 临走前,她往内殿看了一眼,没听到魏哲的声音,她更放心了。 就叫魏哲继续睡吧,睡着了,就没有烦恼了。 “咣当!” 一脚迈出门槛,只听一道响雷破天而来。 姜梨一顿,失神的看向半空,喃喃:“殿下,只怕最后不得已,您得南下走一趟了。” 这是最坏的结果。 但也有好处。 一来可以摆脱皇帝跟门阀的监视,另一方面,若是赈灾成功,魏瞻会更得民心。 “嗯。” 魏珩负手而立,深邃的眉眼若汪洋大海,静谧沉沉。 雨下的更大了,惊雷震震,所有人都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涝灾凶猛而来,阴云笼罩在大晋的每一寸土地之上。 伴随着灾情汹涌而来,粮米涨价,物价飞升,百姓饥饿受冻,心灰意冷。 两日后,这场雨才终于小了一点,慢慢的,天空也能看见些许晴朗之意。 只是这场灾害已经发生,没几个月的时间,难以消除带来的影响。 建宁伯爵府,绛云院。 “县主,您快出去看看。” 姜梨刚收拾整齐准备去给老夫人请安。 冬月便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回禀:“夫人跟二姑娘一大早就去城西施粥布斋了。” 冬月很生气。 胡氏偷了姜梨的图纸安插功劳给姜鸢。 姜鸢被接回了京都,或许是碍于季家在中间受委屈,皇帝并没有叫姜鸢回到伯爵府居住。 胡氏跟姜涛便把她安置在了城西的乌衣巷中。 姜鸢得了好名,口碑开始回转,可她是个不安分的,这两日给胡氏洗脑,带着胡氏一起施粥布斋。 灾情起,有流民不断的涌来建康城,甚至京都附近的一些百姓因为吃不起饭穷困潦倒变成乞丐在都城流浪。 姜鸢跟胡氏施粥布斋,灾民们一听蜂拥而至,都朝着城西奔去,而后称赞姜鸢人美心善。 “难道大家都忘了姜鸢是如何恶毒的谋杀他人性命的么,人心真是多变。”惠心忍不住也跟着说。 她们两个被气坏了。 倘若姜鸢真的是靠着自己立下功劳的,她们绝不至于如此。 可姜鸢是靠着胡氏偷来的东西上位的,这叫知道真相的人太生气了。 “好了,你们两个别愣着了,快吩咐下去,告诉张先生,这两日母亲若是去账房支钱,便叫她以父亲的名义去支。” 姜梨眯了眯眼睛。 施粥布斋这种博得好名声的事,姜涛一定会支持胡氏做的。 胡氏不管府中中馈,从账房上支不出银子,但只要姜涛发话,这些支出的钱算在姜涛头上,那么便可以了。 “县主,为什么呀,那些钱是你好不容易才算清楚的,每一笔都有用处的。”冬月不解。 胡氏管家那么多年,府中的钱越管越少,名下的铺子生意一个比一个惨淡。 要不是靠着老夫人,姜家早就解不开锅了。 如今胡氏跟姜鸢还要败坏着家中钱财去得到好名声,凭什么。 “你们尽管去。”姜梨笑了笑:“另外,惠心你立马去找燕姐姐,告诉她叫她可以行动了。” “既然母亲跟姜鸢在城西布斋,那么便叫灾民都过去喝免费的粥好了。” 灾民的胃口大,一些人有了长期饭票就会坐等享受,时间一长,便会觉得胡氏跟姜鸢施粥布斋是理所应当。 日后若是哪一日那粥断了,灾民们绝不会饶了胡氏跟姜鸢。 所谓斗米恩升米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第318章姜鸢的得意 “奴婢这就去。”惠心聪慧,立马明白姜梨的意思,兴致冲冲的出门了。 冬月搀扶着姜梨:“那县主,咱们现在做什么去?” “自然是去看戏啊。”姜梨笑了笑,那笑看起来十分微妙。 冬月不再多嘴,扶着姜梨出了门。 城西乌衣巷附近有一酒楼,名为天香楼。 近日接连下雨,天香楼的生意比以往少了许多,但稍微天一见晴,食客们便乌央乌央的来了。 姜梨提前预定了一间包房,又点了几道天香楼的名菜,要了一壶小烧酒,坐在窗户边。 “县主,郡主跟郑大姑娘来了。” 酒烫好了,菜也上齐了,包房的门从外头被敲响,传来冬月的声音。 “快叫她们进来。”姜梨满脸笑意。 下一瞬,门被推开,燕蕊跟郑月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阿梨,怎的今日你选的位置这么偏?” 东尊西贵,建康城的门阀权贵一般都住在东边,东边有明月楼这个活字招牌在,一般贵族很少来天香楼。 富商客商以及一些官职较低的官员是这里的常客。 郑月坐在姜梨对面,自顾自的拎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唔,好辣。” 她吐了吐舌头:“阿梨今日怎的点了烧酒?” 她想着姜梨这两日烦恼事多,姜鸢那个灾星又回来了,姜梨肯定头疼。 换做谁,谁都会闹心的。 所以她一大早就去找了燕蕊,跟燕蕊结伴赶过来了。 “看戏光喝茶有什么意思。”姜梨往窗下看去。 顺着她的视线,郑月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施粥布斋的胡氏跟姜鸢,惊呼:“竟是她们。” 姜鸢瘦了很多,以往最爱穿白色的衣裙,今日却罕见的换上了浅粉色。 她也似乎变了许多,从穿衣风格到梳妆打扮,要是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她脸上的伤还没好么。”郑月指着楼下的姜鸢。 以前姜鸢的头发都会梳的高高的,露出修长白皙的雪颈,如今却留了一缕垂在脸颊边。 再加上身形变了许多,不仔细看,真的很难相信这是姜鸢。 “当然没好啊,上次她受伤后就被押进皇宫审问,紧接着被关进古梨园,然后就被转移去了红星庄。” 燕蕊拎起酒壶倒了一杯烧酒。 酒水下肚,有些烈,但够劲,她喜欢,脸蛋瞬间变的红扑扑的:“这酒够味道。” 什么果子酒青梅酒,她才不喜欢喝。 她就喜欢喝这种烈酒,这样才够味。 就如人生,要够刺激才不枉活这一生。 “姜鸢刚回京,真是一刻都不闲着。”看见姜鸢在眼皮子底下晃悠,郑月也烦了,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酒水辛辣,她被呛的眼尾发红,姜梨赶忙给她递了一块点心: “怎的不吃口东西就喝酒,这样伤胃。” 郑月眨眨眼:“我忽然觉得这样好爽好刺激。” 第一口喝进去的时候酒水辛辣,但紧接着就叫人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怪不得男人都喜欢借酒消愁,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 “我今日找你们来可不是叫你们陪着我一起借酒消愁的,而是叫你们来看戏的。” 姜梨仿佛读懂了郑月的眼神,摇头失笑:“看,唱戏的人都到了。” 话落,楼下施粥小摊前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了许多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的。 离的这么远,郑月依稀闻到了一股味道,伸手掩了掩口鼻:“唔。” “这些日子京都涌来了许多流民,这些流民圣上命人管理了,但似乎效果不佳啊。”燕蕊眼神微沉。 自古发生灾害,都会有流民涌入京都。 倘若处置不好这些流民,一来会扰乱京都治安,二来会叫人心不稳。 “别急别急,都有份,今日的粥更多了,每个人都有份。” 粥铺前,姜鸢拿着大勺给每一个灾民分粥。 灾民们饿了好几天,眼睛都发绿了,盯着粥铺,恨不得将锅里的粥都抢走。 胡氏跟姜鸢站在一块,看着灾民们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鸢儿。” “母亲别怕,这些灾民太可怜了。” 她说话声音柔柔的,再加上瘦了许多,扶风弱柳似的,叫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每个人都有份,但不能挤也不能抢,否则便没有份了。”春杏穿着一身橘黄色的衣裳,颜色有些发暗,帮姜鸢跟胡氏安抚灾民。 可她一个瘦弱的小丫头,如何能管的住激动的灾民。 灾民们的喊声跟哄抢声,几乎将春杏淹没,叫她眼底流露出了巨大的恐慌: “都不许抢,不许抢。” 她喊着,越喊声音越小,一会就被灾民冲的不见了身影。 “鸢儿,这可怎么办。”胡氏脸色煞白。 昨日她跟姜鸢便开始施粥,当时的情况比现在好,为何今天就不一样了。 还有这些灾民的眼神好可怕,好似不仅想喝粥吃馒头,还想将她也给吃了。 “母亲别怕。”姜鸢咬了咬唇。 她是有些着急了。 但没办法,她必须得趁着热乎劲广散名声,挽回昔日的形象。 这是最快能叫她东山再起的法子,她绝不能错失。 她几乎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些灾民会忽然之间变的这么多,疯了一样,这会差点将她的施粥小摊都给撞翻了。 “都不许挤,老实点,若是有胆敢闹事者,就地正法!” “刷刷刷。” 姜鸢跟胡氏眼看着被人群淹没,几个侍卫从天而降,抽出腰间的长剑,将灾民逼的往后倒退不止。 “退下!” “费青!” 费青呵斥灾民,姜鸢看见他,语气惊喜,赶忙往前看去。 待看见魏瞻的马车,她心里的欢喜几乎压制不住。 “太好了,太好了。”胡氏惊魂未定,顺着姜鸢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裕王府的马车。 有裕王府的侍卫在,就不怕这些灾民控制不住了。 她们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忘了这些灾民们野蛮粗俗不懂规矩。 “都往后退。”费青手握长剑,呵斥着。 他身高九尺,一身腱子肉,长的十分凶悍。 灾民们害怕他,都往后退,再也不敢逞凶了。 “姜二姑娘,这几日你施粥救济灾民,属下便在此守候,若有肝胆闹事者,就地正法。” 费青威慑住了灾民,场面倒是控制住了。 他侧身对着姜鸢说话,语气还跟从前一样尊敬。 姜鸢微微弯曲的腰肢瞬间就挺直了,眼底的得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两句虚伪的话,可视线一转却看到了正在天香楼喝酒的姜梨。 姜梨穿着华贵的衣裙,头上带着县主金冠,跟姜梨一比,姜鸢的穿着打扮就显得极为寒酸了。 得意瞬间变成了咬牙切齿,不甘从心底涌起,像是沸腾的水,压制不住。 第319章连锁效应,天大的好戏 “呵。”姜梨啄了一小口酒。 她的脸蛋微红,像是一个桃子,上头还带着细小的绒毛,水润又有弹性。 她端着酒盏,冲着楼下的姜鸢举了举,娇媚的像是三月春季的花朵。 “贱人!”姜鸢气的胸口鼓鼓,好不容易维持的体面似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从嘴中吐出两个字,又碾碎在齿间,避免别人听见了,觉得她的话跟刚刚扮做的形象割裂。 “哈哈哈。”姜梨笑的含蓄,其中有讽刺意味,叫人看了心里难受。 郑月坐到她身边,与姜鸢眼神对视的瞬间,便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有意思,好有意思啊。” 当你看穿一个人的虚伪,不管何时何地,当她再次伪装时,你都能一眼看出来。 不由得觉得十分好笑,真的像是在看戏一样,郑月觉得很有意思: “怪不得阿梨说叫咱们今日来看戏啊,原来看的就是这种戏。” “嗯,是怪有意思的。”燕蕊也跟着说,低头往楼下看去。 她们三个都是高门贵女,身份金贵。 姜鸢明明也是名门千金,但却落魄到跟灾民打招呼。 灾民们很臭很脏,姜鸢为了好听的名声,不得不忍着厌恶,塑造良善人设,倒是也为难她了。 “鸢儿,你看什么呢。” 灾民们被费青跟裕王府的侍卫威慑住了,可饥饿会叫人没了理智,一旦饿到极致,连性命都顾不得了。 还谈什么害怕。 胡氏忙不过来,往楼上撇了一眼,姜梨却早就将窗户关上了,她什么都没看到。 “鸢儿,怎么发起呆了,灾民们还等着呢。”胡氏是真的心疼姜鸢,一心为了她着想,想帮她挽回名声。 灾民们老实了,施完粥姜鸢的美名便会广为流传,她很开心,干起活来都有力气了。 “没什么。”姜鸢顾不得搭理姜梨,挽着胡氏的手臂,亲昵的与她一起给灾民施粥。 她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刺激姜梨,她觉得就算姜梨表现的再不在意,胡氏到底是她的生母,她心里还是介意的。 可姜鸢错了,姜梨压根就不在意,因为她早就对父母亲缘免疫了。 她只是想报复,只是想看见这些人都难受。 “姜二姑娘人美心善,真是个大好人啊。” “是啊是啊,听说姜二姑娘画的铲车图纸已经被工部的官吏造了出来在城外的江边试验。” 灾民们被分了粥跟馒头,这会正大快朵颐的吃着。 有些人根本吃不饱,心思一动,便开始赞美姜鸢:“二姑娘这般大义,真是个好姑娘。” “是啊是啊,其他高门贵女,都不如二姑娘这般亲近平民。” “你们过奖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姜鸢听到百姓的赞许。 偷偷的看了一眼前头的马车。 魏瞻恰好掀开车帘,与她对视,冲她点了点头。 姜鸢瞬间心花怒放,手上的大勺盛的粥更多了:“这都是小事,身为大晋子民,灾害发生,我理当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二姑娘真是大好人啊,如今这样的好人不多见了。” 灾民们历经沧桑,见惯了人间疾苦,各个都是人精,一发觉他们讨好姜鸢便能多得些粥多吃一个馒头。 都拼命的赞美讨好。 反正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不用牺牲什么,在这天灾之时能吃饱饭,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都别说了,快些喝粥吃馒头吧,这里还有,大家多吃点。” 夸赞叫姜鸢宛若乘了热气球,飘飘乎的要飘到天上去了。 她脸色娇羞,灾民越来越多,赞美声如潮水一般,仿佛要将她跟胡氏淹没。 “快去城西,那边有人施粥布斋,快去。” “还有这样的好事?快去快去。” 灾民们的数量跟馒头粥水的数量是严重失调的。 随着布斋的持续发展,建康城内外涌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些人根本就不是灾民。 但他们说他们也受到了灾害的影响,姜鸢跟胡氏也无法反驳,只得给他们分了粥和馒头。 今日出门,他们一共准备了五百个馒头大概五百碗粥。 他们是富贵人家,不知人间疾苦,施的粥用的居然是大米。 大米贵,在本朝只有门阀贵族之人才能食用。 对胡氏姜鸢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平民来说,便是人间美味。 一开始就给他们吃这样贵的口粮,日后再要叫他们吃糠咽菜,他们不闹就怪了。 “有姜二姑娘在,我们就不会挨饿了,日后每天都有馒头跟粥,大家说是不是。” 锅里的粥见了底,篮子里的馒头也没剩下几个了,但灾民的数量却越来越多。 一些得了好处的灾民们奔走相告,还夸赞姜鸢,赞美姜鸢。 可姜鸢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想阻拦,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否则她这两日不就白忙活了么。 “鸢儿,怎么办, 粥跟馒头不够了。” 胡氏头疼。 如今她不当家了,这些粥跟馒头想拿多少出来不是她说了算。 昨日跟今日的口粮,还是她大着胆子从账房上支钱叫厨房做的。 依照原本的计划,这些口粮完全够灾民分。 怎的分着分着,就不够了。 “母亲,只怕这些口粮还远远不够。”姜鸢抿唇,拉着胡氏背过身去: “母亲能否想想办法,再多弄些粥跟馒头来。” “这……”胡氏更为难了。 姜家账房上原本就不宽敞,先前为了给姜颂擦屁股,她又拿了几千两银子补漏。 如今她手里是真的不剩下什么钱了,再想施粥施馒头,钱从哪里搞? “没有了,怎么没有了呢,凭什么他们都喝到了粥吃到了馒头,轮到我们就没有了,这对我们不公平。” 施粥布斋的活动不得已暂停了,一些没领到口粮的灾民开始喊叫。 “就是,怎么没有了,不是说来这里排队就有馒头吃就有粥喝的么。” 灾民嘀咕着,想闹事,但又顾忌费青跟裕王府侍卫在,不敢大声的闹。 可时间一长,他们的肚子呱呱响,饥饿在催促他们,空落落的肠胃,急需东西填满。 渐渐地,理智被饥饿代替,所有人再次蠢蠢欲动。 姜鸢一楞,又开始着急了,对胡氏施压:“母亲,您先带着陈妈妈回家再准备五百碗粥跟五百个馒头来。” “先把今日给熬过去了,之后就好办了。” 她也会想法子弄钱,再继续施粥布斋,总之先将今日糊弄过去再说。 “好吧,我回去想想办法。”姜鸢哀求,胡氏无法拒绝。 她咬咬牙,带着陈妈妈往姜家赶。 她们身影匆忙,天香楼上,姜梨推开窗户,看着楼下密集的灾民,缓缓一笑。 连锁效应,开始了。 之后是一场天大的好戏。 第320章计中之计 “看样子我这个二妹妹是不想从别的地方筹一点银子,只想逮着姜家喝血。” 胡氏跟陈妈妈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姜梨轻笑一声。 淡淡的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也是,除了姜家,也没有第二个叫她吸血的地方了。” 看样子姜鸢背后的那人也在暗中窥探,只怕得姜鸢将赈灾的事做大了,对方才肯冒险。 藏的还真是深啊。 “阿梨,你今日来不仅仅是想叫我们看戏吧。”郑月酒水也喝了,菜也吃了,这会肚子有些撑,想下去溜达溜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又道:“永乐今日喊我出门前叫我多打扮打扮。” “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今日郑月特意换上了一身丝瓜白色的束腰长裙,头上簪了玉簪,整个人清新脱俗,清丽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当然,这幅打扮落在平民眼中,低调了许多,可高门贵族的人看了,便会认出郑月头上的簪子乃是百年羊脂玉。 光是这一根簪子,就价值千金,可谓是奢靡。 平时郑月也不会带出来招摇,可燕蕊叫她这么打扮,她想了想,就这么装扮着出门了。 “月儿果然聪明。”燕蕊站起身打了个响指:“吃饱喝足,咱们下去溜达一圈吧。” 姜梨想做的事都已经告诉她了。 一开始她还不太明白,在这里坐了半天,她想她彻底清除姜梨要做什么了。 “哎?阿梨不一起去么。”燕蕊拉着郑月往包房外走。 郑月扭头盯着姜梨,话还没说完,便被燕蕊三下五除二给拉走了。 姜梨摇头失笑,视线停留在排队等着领粮食的灾民身上,眸光逐渐深邃。 多日阴雨绵绵的大晋,从今日起,可算是见到了阳光。 太阳升在半空,越挂越高,没了阴云的压迫,叫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是,虽然天气变好了,可灾情过后的这一堆烂摊子实在是难收拾。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再等下去,我就要饿晕了。” 胡氏跟陈妈妈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渐渐地一些灾民有些撑不住了。 纵然费青跟侍卫们都守在这里,可饥饿却叫灾民们顾不得旁的,纷纷开口,质问一般的说: “姜二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喝上粥吃上馒头?” 听听,他们说的是喝粥吃馒头,也就是说别的口粮他们都不想吃。 只想吃好的。 姜鸢一怔,恍惚间觉得哪里不对劲,朝着远处的马车看了一眼,语气中多了勉强: “粥跟馒头都是现做的,自然需要的时间长。” “也是,那我们就再等等。”灾民们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干脆在原地直接坐下。 似乎就跟姜鸢耗上了,今日他们不喝到粥吃到馒头,就坚决不会走。 渐渐地,队伍越来越庞大,灾民排队都排到了城西的城门口。 过往的商人或者是行人见状,都在心里咒骂,可巡视的侍卫却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一眼便不再管了。 这样一个多事之秋,有人主动站出来帮他们接烂摊子,他们巴不得都推出去,哪里会阻拦。 “天晴了,不下雨了,这繁华京都的贵族小姐们也都出来走动了。” “是啊,看她们那一言一行,哪里是咱们平民能比的,不愧是高门教导出来的贵女。” 郑月跟燕蕊行走在城西的商铺之中。 城西的地方不大,商铺也就这么多,所以灾民时不时的便能看见她们。 而后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语气中也充满了向往:“咱们什么时候能像她们这样悠闲就好了。” “想什么呢,咱们怎么可能跟贵族一样,现在想喝完粥吃个馒头都是奢望。” “哎?听闻这位施粥的姜二姑娘也是高门贵女,可是她怎么……” 灾民们等着也是无聊,相互交头接耳的说话。 一边说一边无意识的拿姜鸢跟郑月她们做对比。 姜鸢的打扮太过于低调,跟郑月燕蕊一比,完全不像是一个层次上的人。 这可叫灾民们好奇的不得了。 “害,你们来的晚,不知道这中间的过程,我们可是知道。” 灾民们混杂着一些其他人,这些人不是穷的揭不开锅,纯粹是来占便宜的。 说到姜鸢的光辉事迹,他们是不屑的。 可吃人嘴短,他们也不好意思大声喧哗。 “姑娘,夫人跟陈妈妈应该快来了。” 灾民们说话的声音小,可这里安静啊,姜鸢跟春杏站在小摊前。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一开始姜鸢还能维持体面,渐渐地,她脸上的笑就有些皲裂了。 春杏担心,宽慰她,又说道:“等赈灾的事一过,大家就只会记得姑娘您对他们的恩情。” “是啊,你说的没错,可是我心里却是不甘心的。”姜鸢咬着牙,深呼一口气。 前头魏瞻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今日的赈灾不算完全成功,但也足矣叫魏瞻开心。 但想叫魏瞻跟王家待她如当初那般,就势必还需要想想办法。 “她们倒是悠闲,我心里真是不平衡。”姜鸢半眯着眼睛,想起那日在庄子上燕蕊跟姜梨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就死死的攥紧了手。 昔日那些看不起她对不起她的人,她要逐个报复。 这场天灾,给了她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她要踩着郑月跟燕蕊这些名门贵女,扬名万里! “来了,姑娘,夫人跟陈妈妈来了。”姜鸢心里有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春杏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能干着急,又过了一盏茶,胡氏跟陈妈妈终于赶回来了。 “太好了,夫人弄到了粥跟馒头。”春杏语气充满了激动。 不仅胡氏跟陈妈妈来了,还有府上的侍卫,春杏认出这两个侍卫是姜涛身边的。 也就是说救济灾民一事得到了姜涛的认可,这就好办了,有姜涛在,就不愁从府中支取银钱。 “成了。”姜鸢唇角勾起。 她清楚姜涛一定会支持她的,这是一个机会,可以叫姜家扬名的机会,姜涛不会放过的。 可姜涛这个人重视利益远远超越一切,所以想持久得到姜涛的认可,便得将事做大。 “春杏,一会将这些灾民打发走,你帮我送一封信裴耀。” 姜鸢心里有计划成型。 这几日裴耀帮她呈上的赈灾策略得到了皇帝的认可。 她只需要再写封信叫裴耀帮她传达,信中的内容一定会叫皇帝动摇。 郑月跟燕蕊这些贵女不是日子悠闲么,那她便要提议皇帝,叫这些贵族高门将银子给拿出来赈灾。 然后美名落在她身上,她踩着权贵们上位,一举两得! 第321章姜鸢被封赈灾大使筹钱 “馒头跟粥来了,太好了,咱们有饭吃了。” 胡氏跟陈妈妈的到来,叫所有的灾民都激动的双眼放光,死死的盯着她们。 白花花的馒头跟粥散发着香味,叫人忍不住咽口水,肚子仿佛更饿了。 “别挤,每人都有份。” 灾民们拥挤着排队,姜鸢跟春杏又开始忙活着分口粮。 费青站在一侧维持秩序,看着饥饿如狼的灾民们,眉头不由得蹙起。 他总觉得这样施粥布斋的法子不妥,至于具体怎么个不妥法,他却说不清楚。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谁叫如今姜鸢在灾民中的拥护声高呢,而王家跟裕王,正需要这样的助力。 “县主,看样子姜鸢已经开始打贵女们的主意了。” 天香楼包房,冬月见姜鸢虽然注意力在灾民身上,可余光却一直朝着郑月跟燕蕊那边撇去,对姜梨说。 姜梨笑着点头:“她还不笨,上钩的倒是快。” 姜梨将窗户关上隔绝视线。 姜鸢偶尔也会朝着她的方向看来,没看见姜梨的身影,姜鸢是越发的得意了。 其实姜鸢也挺蠢的,以前之所以成功的将姜家全门都忽悠住,一来是因为有姜涛这个内鬼。 二来是她背后的人一直指点她。 “回去吧,收拾收拾,过两日参加宴席。” 姜梨关上窗户后朝着包房门口走去。 冬月闻言,嘴角一抽:“县主,您的意思不会是姜鸢过两日还会筹办宴席吧。” “是啊,她必须要筹办宴席。”姜梨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冬月摸了摸鼻尖,嘀咕道:“她筹办宴席,京都的贵女们敢来么?” 上次的海产宴闹出了人命,佘家人至今还在守孝。 姜鸢再要举办宴席,除非谁不要命了才会来。 “这次不一样,贵女们还是会来,但来的心不甘情不愿,还要被狠狠的宰上一大笔。” 姜梨话不多,冬月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她跟在姜梨身后,刚走出包房,迎面便看见一抹纤瘦的身影,她一惊:“佘大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佘老太君去世后,佘青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那把小腰一只手就能掐过来,背影单薄的像是纸片人。 “姑娘,慈安县主也在这里。” 佘青身边的丫鬟眼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姜梨,对着佘青小声说。 闻言,另一个姑娘也看了过来,却没主动说话。 “慈安县主,你怎么会在这里。”佘青今日来天香楼是受了辛嘉珍的邀请。 辛嘉珍的母亲小虞氏跟虞氏乃是表姐妹,两家小辈自然少不了走动。 “慈安县主,好巧啊。”佘青开口同姜梨说话,辛嘉珍才开口。 她今年十六岁了,许配了邵家嫡子邵明亮为妻,明年五月份便会出嫁。 她赶的时候有些不好,恰好赶在皇帝禁奢令颁布后举办大婚,原本的计划全部被打破。 婚事也不能大张旗鼓,规模比先前砍了一半,叫她十分难受。 “今日二妹妹跟母亲在此处施粥,我便也来看看。”姜梨主动提起姜鸢的名字。 佘青的脸立马冷了,姜梨后知后觉一般,抱歉的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也不想来。” “可是我没办法,母亲在这里。” 姜梨一副为难的样子,眉宇间也萦绕着哀愁。 佘青摇摇头,严肃的道:“县主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姜梨的处境艰难,她理解姜梨的难处。 要怪就怪姜鸢这小贱人本事多,还勾搭的裴耀帮她出力。 “最近京都之中有传言,说那铲车造出来了今日被工部的官吏带去城外做实验,效果斐然。” 辛嘉珍眼神微微闪烁,她父亲是户部尚书,天灾发生,最头疼的莫过于户部。 国库不丰,户部所有官吏还得筹钱筹粮赈灾,这可真是太为难人了。 她日日在家都能听到父亲的叹气声,想帮忙又不知该如何插手。 “二妹妹也算是做了好事,那些灾民很听她的话,天灾发生, 人人都应当尽一分力,有些事过后再断。” 姜梨语气淡了许多,可从她的话里辛嘉珍听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她心思一动,心道姜鸢不是喜欢出风头赈灾么,那不如叫父亲谏言陛下封姜鸢为赈灾大使之类的。 如此一来,姜鸢便能分担许多麻烦,这不是很好么。 “表姐,养生小炒好了,姨母还在家中等着, 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辛嘉珍催促着,想将自己的提议快些跟家里人说。 “好。”佘青点点头看向姜梨:“县主,今日家中还有事, 改日再寻县主。” “好。”姜梨客气的道,绕过佘青跟辛嘉珍,往楼下去了。 “哼。”姜梨一走,佘青便冷哼一声,原本还想进包房坐坐歇一会,但听到外头灾民夸赞姜鸢的说话声, 她也不想坐了。 恨不得多长一双腿赶紧离开这里。 “哎?表姐你慢点。”佘青的反应太大,辛嘉珍赶忙跟在她身后。 安抚灾民是个劳累活,胡氏跟陈妈妈带了一千个馒头还有七百碗粥布斋。 好不容易将灾民都打发走了,可她们又要为明日发愁。 对此,胡氏只得催促姜鸢赶紧想办法,否则明日这些灾民只怕要将姜家的大门给堵死。 姜鸢也着急,写了一封长信叫春杏送去给裴耀。 裴耀被关在裴家,春杏见不到他的面,急的直跺脚,只得绕到裴家偏门寻人传话。 等了半天,这才见到墨白的身影,她一喜:“墨侍卫,这是我家姑娘给裴公子的信。” 春杏将信拿了出来,墨白冷着脸接了过来:“嗯。” “请墨侍卫务必要将信交给裴公子。”春杏抿了抿唇,墨白却不搭理她,转身进了府中。 春杏眉头一蹙有些担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墨白既然都将信拿走了, 肯定不会不交给裴耀的,这才安心的离开。 她一走,门从里头被打开,墨白冷冷一笑,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关门!” “是。” 守门小厮赶忙将门关上,腰都要弯到地上了。 那封信到底是没被裴耀看到, 就算看到了,他也无法将那封信呈现给皇帝。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一个时辰后。 宫里传来消息,皇帝宣姜鸢进宫,姜鸢趁机将自己的提议说了,皇帝大喜,当场封了姜鸢为赈灾大使,负责安抚灾民的同时筹钱赈灾。 至于这钱怎么筹倒是没说,可紧随其后的是皇帝的第二道禁奢令。 第二道禁奢令一下。 建康城的权贵不由得在私下怒骂姜鸢,说她小人行径,为了攀龙附凤不惜将其他人给卖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叫权贵们气愤的,更叫他们气愤的是过后他们听说姜鸢对皇帝谏言要砍掉高门士族的用度,可将省下来的钱用于赈灾上。 此言论一出,就连门阀们都坐不住了,纷纷往王家跑。 自己人怎的还对自己人捅起刀子来了,姜鸢要上位要博得好名声,也不能割他们的肉啊。 第322章四月初八浴佛善会 这几日的建康城格外热闹,每日京都城西姜鸢跟胡氏日日施粥布斋。 城中门阀权贵时时刻刻往王家跑。 虽说姜鸢给裕王笼络了不少民心,可相应的,却失去了一些门阀之家的支持。 两相权衡之下,魏瞻夹在中间十分为难,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跟王家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 与此同时,朝廷派下去赈灾的第一批官员已经抵达江南,他们将制定的赈灾策略应用在涝灾上。 初步得到了效果,民心稳定大半,圣心大悦,接连有宫中的内侍不断往城西跑。 又过了两日,胡氏跟姜涛做主,多次命人将姜鸢接回姜家,但姜鸢却并未在家中过夜。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初八浴佛善会这一日。 建康城中许多权贵人家都信佛,每每到了这一日,大家都会结伴前往大相国寺,吃斋念佛,祈求佛祖庇护全家。 一大早,姜鸢便先从城西赶到了建宁伯爵府去找胡氏。 胡氏这几日太忙,都没好好休息,整个人有些憔悴,食欲不振,也感染了风寒。 但为了姜鸢的事能顺利进行,她还是强撑着帮姜鸢张罗。 就好比今日的浴佛善会,王贵妃亲自前往大相国寺,并点名要求姜鸢陪同,一起为大晋祈福。 “老夫人,夫人跟二姑娘在外等候,说是要给老夫人您请安。” 京都之中接连下了多日的雨,天气寒凉,贵女们的春衫到底是没换上,依旧穿着厚厚的衣裙,避免着凉。 松云居,何妈妈从外头进来回话时,姜梨正在服侍老夫人宽衣。 卧房中燃着檀香,香味袅袅,叫人心神宁静。 老夫人手上捻着一串佛珠,闻言,眼皮子微微动了动:“不必了,叫她们先走吧。” “这。”何妈妈一顿。 老夫人不想看见胡氏跟姜鸢她明白,但对方毕竟是小辈,只怕她们不肯先行离开。 “何妈妈,您梳的头祖母最是喜欢,我出去见见母亲跟二妹妹。”姜梨笑了笑,看向何妈妈。 何妈妈立马点头走上前:“是。” “祖母,孙女先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您可别先走了。”姜梨眨眨眼,她的眼睛滚圆滚圆的。 像是一只小猫儿似的,她一撒娇,老夫人最是受不了,这会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去吧,就属你机灵。” 松云居安静,这些年除了姜家小辈来请安外,许多都没有这么活络过了。 可自从有了姜梨,这里就变的不一样了,老夫人觉得到处都充满了生机。 就连何妈妈这些下人,一日之中脸上也始终挂着笑意。 “好。”姜梨说话软软的,转身出了门。 一出去,便看见了胡氏跟姜鸢, 她脸上的笑便多了一分不同:“祖母说,今日浴佛节贵妃娘娘也会前去,叫二妹妹与母亲先行,省得叫贵人等。” “大姐姐,祖母是长辈,祖母还在家中,我们怎么好先行离开。” 再次在姜家见面,姜鸢心里的感觉十分微妙。 她还以为要过很久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也没多久嘛。 这都得益于胡氏帮她盗取的那些图纸。 靠着图纸,她可以不断获得嘉奖恩宠,迟早有一日,还会爬到姜梨的头顶上。 姜梨就等着看吧。 “这些日子,母亲跟二妹妹做的事,也不是件件祖母都支持的,可母亲与二妹妹还不是做了,今日先行一步,又有何妨呢。” 姜梨变着法的讽刺胡氏跟姜鸢。 她站在台阶上,胡氏跟姜鸢站在台阶下,不得已,胡氏只得抬头仰视姜梨。 这叫她心中生出一股怨恨来,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里,但她还是忍下了,没那么冲动了: “母亲的话,我自然不敢违背,但在离开前,我想先给母亲请安。” “不必了,祖母这会正在小憩。”姜梨笑的甜甜的。 这笑纯属是膈应胡氏。 她忍不住问:“阿梨,这话是你祖母吩咐你说的,还是你擅自做主说的?” 怎么,如今姜梨能在松云居当家了么?还是说她能做老夫人的主? 自己这个儿媳妇都没能得到老夫人如此宠信,姜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有什么资格。 “我不需要对母亲解释。”姜梨脸上的笑寡淡了许多,清凌凌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胡氏,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也好似在无形的质问胡氏:你还好意思谈长幼尊卑,你都舍下脸行偷盗之事了,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既然母亲正在小憩,既然母亲都这么吩咐了,儿媳便先行一步。” 胡氏到底心虚,被姜梨盯着看了一会就受不了了, 拉着姜鸢转身便走。 姜鸢不甘心的咬咬嘴唇,可若是真叫她见老夫人,她心里还是害怕的。 她怕老夫人会责罚她。 “终于走了,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胡氏跟姜鸢一股脑离开了松云居,冬月低着头小声嘀咕。 胡氏脸皮真厚,偷盗图纸的事闹的京都沸沸扬扬,这事虽然暂时没有定论,虽然也有许多人偏向姜鸢那一方。 可毕竟事情闹大了,谁看见胡氏都会忍不住议论她是不是真的偷了东西。 “别多嘴,今日浴佛节人多眼杂。”姜梨脸色淡淡的,冬月立马应声:“是。” “走吧,进去找祖母。”姜梨走进卧房。 半柱香后,老夫人收拾妥当,跟姜梨乘坐马车一同朝着城门口而去。 姜家坐落在城东末尾,想要出城,倒是比其他权贵快。 大相国寺位于京都城外十五里处的青龙山上。 今日浴佛节,走出城门口,便依稀能听到从青龙山上传来的钟声。 老夫人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胸腔中这几日堆积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城外的空气好,天气也一日一日好了起来,就是不知。” 就是不知江南的涝灾如何了。 听说派去的官吏赈灾初见成效,皇帝大悦,召见姜鸢的次数也多了。 “祖母,没事的,您不必放在心上,孙女一切都好。” 老夫人眼底有愧疚有担忧。 姜梨握住她的手:“这不管祖母的事,不过请祖母放心,阿梨有分寸。” “你办事,祖母放心,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知道么阿梨。”老夫人看着姜梨的眼神充满了和善。 姜梨很感动,轻轻的将头靠在她肩膀上:“祖母,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老夫人语气宠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姜梨的鬓角。 姜梨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祖母,阿梨有时候不乖。” 祖母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胡氏偷盗图纸、姜鸢回京的事,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这样做,会叫建宁伯爵府的声望越来越糟糕,会损害家威望。 老夫人守了姜家这么多年,心里到底是有感情的吧。 “阿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趁着祖母还能帮到你,大胆的做。” 老夫人手一顿,笑着摸了摸姜梨的小脸。 姜梨抬头看她,老夫人眼底满是温柔。 那温柔,叫姜梨忍不住鼻子酸酸的。 没有祖母,便没有她的今日,祖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第323章明目张胆的圈钱惹众怒 “阿梨,还是那句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祖母永远都在你身后。” 老夫人盯着姜梨的眼睛,语气似乎更轻了。 是阿梨教会了她什么才是亲情,是阿梨叫她不再对姜家其他人抱有期望。 她护了姜家这么多年,维持了姜家的荣耀跟爵位,足够了。 她老了,余生只想守着姜梨跟姜梦张婉。 至于姜家的威望,至于姜家其他人,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那些人太叫她失望了。 “祖母,阿梨发誓,绝对不会叫您失望的。”姜梨轻轻的动了动,身子半跪在老夫人脚下。 她将头枕在老夫人腿上,老夫人就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好孩子,祖母相信你。” 马车中安静,檀香的香味叫人的心也跟着安静。 车轮压在地面上,偶尔会颠簸,好在车夫的驾车技术很好,倒是没怎么耽误时间。 一个时辰后,大相国寺前,钟声如雷,次次响彻大地,叫人心生敬畏。 “祖母,您慢点。” 马车停在寺庙门前,姜梨扶着老夫人走下马车。 镇国公府的马车几乎与他们同时停下,燕蕊第一时间看见了姜梨,喊道:“阿梨,你也来了。” “老夫人安好。” “好好好。”燕蕊活泼,老夫人也很喜欢她,笑着回道,又给大***行礼;“见过大***。”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做什么那么客气。”大***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上只别了一根玉簪,很朴素的装扮,但她气势过于强盛,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见过大***,沈老夫人。” 相国寺门前,一个老僧走了过来行礼。 他名为慧能,是大相国寺有名的高僧,这次浴佛节来的权贵过多。 慧能便在门前亲自迎接。 “慧能大师,多年不见,可安好。”大***点点头。 她会慧能乃是多年好友,曾一同谈论过佛法辩过道。 想起往事,大***眼底多了怀念,似乎在感慨光阴的流逝。 “贫僧一切安好,劳大***挂念。”慧能双手合十:“供台已打扫干净,香火也准备齐全,还请贵人们移步内殿。” 大相国寺很大,寺内又分为许多殿,有文殊菩萨殿跟观音菩萨殿。 其中,泰清殿最大,里面供奉着一尊高二十尺的巨大佛像。 佛像前光是香案就有十多尺长,香案上放着几个香炉,以便前来礼佛之人虔心祈祷。 王贵妃这会带着身边的人已经到了泰清殿。 但跟以往不同的是,泰清殿周围,放了好多个箱子。 箱子上贴了功德二字,每个前来烧香拜佛的贵女夫人们,都无法忽视那些功德箱。 “这是搞什么,将佛堂之地当成了什么。” 燕蕊扶着大***,一行人行至泰清殿。 看见那些功德箱,燕蕊嘴角一抽,忍不住嘀咕:“乌烟瘴气。” “诸位夫人小姐都到了,娘娘,可以开始了。” 泰清殿中,王贵妃穿着富贵,打扮的及奢华。 她爱美,不管走到哪里,都会精心打扮,纵然是眼下有灾情,也没影响到王贵妃,更是没叫她收敛一二。 看见人都到齐了,王贵妃身边的白嬷嬷小声回禀。 王贵妃抬着头,看向众人:“诸位也都知道今年大晋各地接连下雨,导致灾情泛滥,陛下日夜忧心,我身为后宫嫔妃,虽也想为陛下分忧,可毕竟是女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今日是浴佛节,陛下叫本宫率领诸位来此吃斋礼佛,共同为大晋受灾的百姓祈福,希望这场灾情能快些过去,叫大晋恢复往日生机。” 王贵妃这番客套话说的有些假,女眷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却不得不拥护着。 人群中,一个王家的女眷在王贵妃话落后立马拍马屁:“贵妃娘娘有这份心,真乃大晋之福。” “有佛祖庇护,这场灾情一定能很快过去的。” “是啊,贵妃娘娘的心意一定会感动上苍的。” 其他女眷纷纷说着。 王贵妃唇角勾起,视线逐一略过女眷,而后道:“光祈求佛祖的庇护是不够的。” “咱们身为大晋子民,还需为了大晋的将来贡献一份力量。” “鸢儿,你来。” 王贵妃对着姜鸢招招手,姜鸢立马走上前:“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了。”王贵妃点头示意姜鸢可以开始了。 今日来大相国寺只是一个流程,她们真正要做的事是要叫官眷贵妇们捐钱。 有多少捐多少,要是没有,也可写下票据。 姜鸢抬起头,对上王贵妃鼓励的眼神,语气柔弱的开口说道:“贵妃娘娘为国为民忧心忡忡,臣女没别的能为娘娘做的。” “便趁着此次礼佛,愿捐赠五百金当做香油钱,祈求佛祖庇护大晋风调雨顺,安稳度过此次灾情。” 姜鸢一副大义模样。 她话落,周围的女眷鸦雀无声,一方面是被姜鸢的大手笔给惊到了。 另一方面,是被气的。 合着姜鸢跟王贵妃是联合起来演戏给她们看呢。 好啊,敢情是想薅羊毛,还按着她们的脑袋。 这把戏可真是叫她们玩明白了。 “慧能大师,这香油钱一事,不知你可知情?” 姜鸢一个小辈张口就是五百金,其他的贵妇若是也要捐香油钱,肯定要大于五百金。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贵夫人们根本就不愿意。 陆氏皱了皱眉,看向慧能。 慧能也是有些震惊的,眉头蹙的紧紧的。 王贵妃跟姜鸢借着浴佛节圈钱他不敢有意见,也无法阻止。 可打着给大相国寺捐香油钱的名头,这钱最后进了王贵妃跟姜鸢的兜里,这未免太过分了。 “回禀国公夫人,贫僧不知此事。”慧能念了一句佛,如实说着。 王贵妃看他一眼,心里骂他不识趣,给姜鸢使了个眼神。 姜鸢闻言,说道:“这香油钱是给佛祖的,慧能大师既是佛祖身边的信徒,但也是大晋人,难道大师不想为这次的灾情贡献一份力量么?” 姜鸢的话有些刺耳,无外乎是将道德绑架换了一个好听的名声。 张口闭口为灾情贡献力量。 不过是被封了一个赈灾大使的名号,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场的夫人们眼神冷了不少,心里对姜鸢的唾弃更重,可碍于王贵妃在场,她们不好多说什么。 但叫她们拿出这笔钱,她们怎能甘心。 “二妹妹哪里来的五百金?我想还是有必要问清楚的,这五百金是二妹妹以个人名义捐的,还是以家族名义?” 夫人们不吭声,姜鸢搬来了王贵妃,就是要叫她们吃这个哑巴亏。 她们不得不拿钱,叫姜鸢踩着她们当踏板再立下大功。 一时间,人人心中气愤,姜梨搀扶着老夫人,声音天真,打破了寂静。 姜鸢脸色一僵,恨不得拿根针把姜梨的嘴巴缝起来。 她哪里有钱捐赠,这五百金,自然是要从姜家的账房上出了。 不管是老夫人还是姜梨,都得想办法给她弄钱去。 第324章江南赈灾再传喜讯 “姜梨?本宫还在这里,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王贵妃不喜欢姜梨。 不管是冲着哪方面,她都不喜欢。 再加上姜梨跟姜鸢的事在京都闹的沸沸扬扬,她感觉姜梨一说话就没好事。 “贵妃娘娘见谅,臣女只是觉得有些事得问清楚了,不然之后会闹出麻烦。” 姜梨不怕王贵妃。 再者说,她也没犯什么错被王贵妃揪住把柄。 “贵妃娘娘,本宫觉得阿梨说的没错,有些事还是问清楚了比较好,省得连累贵妃娘娘。”大***淡淡开口。 她此时说话,无异于在向王贵妃施压。 王贵妃猛的攥紧手,姜梨笑了笑,又道:“还请二妹妹表达清楚。” “这些日子因二妹妹贡献赈灾之法有功,陛下的赏赐接连送达,这事全京都的百姓都知道。” “那又如何?”姜鸢还没说话,王贵妃倒是插上话了。 按理说以她的身份不应该这样,可她到底是心急了。 生怕这次姜梨再坏了她的好事。 赈灾的事对魏瞻来说是个机会,能否叫魏瞻得民心,就看这次的了。 这些年魏珩一直压在魏瞻头上,拥有大晋百姓的支持,叫她跟王家十分着急。 这次说什么她也要帮助魏瞻笼络民心。 “所以大家也都知道陛下并未赏赐给二妹妹金银钱帛。” 国库空虚,就连户部都缺钱,皇帝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赏给姜鸢钱财。 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名头跟口头夸赞,便叫姜鸢飘了。 贵女贵夫人们撇撇嘴,更觉得姜鸢没见识。 “所以二妹妹哪里来的五百金?”姜梨歪了歪脑袋,戳破了姜鸢的虚伪。 她根本就没钱啊,所以这五百金要么是想吭姜梨跟老夫人, 要么就只是一个幌子。 两者之中,大概率是前者,老夫人的脸色冷的跟秋霜似的:“我也想问问你,你说的捐赠五百金,拿什么捐?” “是拿你自己的钱捐,还是用姜家的钱捐?” “若是用姜家的钱捐,我怎么不知道,如今府中中馈被我掌管,你越过我便能下定论了?” “家中有多少钱你清楚么,五百金有需要多久才能筹到,你清楚么?” 老夫人接连质问,问的姜鸢哑口无言。 她害怕的不敢跟老夫人对视,只得像胡氏求救。 胡氏捏着帕子,忐忑的出声:“母亲,这件事。” 她想说这件事姜鸢已经知会过她了,她是清楚的,老夫人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姜鸢难堪。 都是一家人,谁的名声坏了,损害的不都是姜家的威望么。 “你住口!婆母没叫你说话你却顶撞婆母,你眼里还有规矩礼法么。” 老夫人呵斥。 毫不留情面。 叫胡氏的脸瞬间涨成了虾子:“母亲,您。” 她委屈。 老夫人如今呵斥她居然这么不顾情分。 陈妈妈说的对,只要老夫人在家中一天,她在府中的威信跟名声就不可能挽回。 “贵妃娘娘赎罪,此事乃是家事,按理说不该搬到台面上来说,可实在是家中祸根不断,家宅难以安宁。” 老夫人嘴中说的祸根是谁,在场的人都十分清楚。 正愁没机会拒绝这捐钱一事,这下可是有理由了。 “是啊姜二姑娘,你这五百金到底是哪里来的,能不能拿出来都不确定,如此叫我们怎么信服?” 严雪翎皮笑肉不笑的说。 无缘无故的叫她捐钱,捐出去的钱还不是以她跟家中名义捐的,姜鸢真是好算计。 谁要是吃了这个亏,晚上睡觉都不踏实,都要被气醒。 “是啊,这五百金姜二姑娘能拿出来么,可别是哄骗我等。”冷慧秋跟严雪翎一唱一和。 她们两个把姜鸢直接架在了火堆上烤,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便这么落空了。 王贵妃的眼神瞬间变的凌厉,姜鸢一头冷汗。 她知道这次要是不成功,下次就没有机会了,王贵妃肯定会恼恨她的。 “捐赠五百金一事,我早就与母亲说过了,母亲说走的是公账。” 姜鸢顶着压力,将胡氏给卖了。 胡氏眼睛一瞪,对上姜鸢哀求的眼神,到底是憋住了。 “与胡氏说的?如今胡氏不管家,谈何走公账。”老夫人冷哼: “胡氏,你若是再拎不清,牵连全家,我便做主,叫涛儿休妻。” “你这些日子做的荒唐事还不够么,休要得寸进尺!” 老夫人寸步不让。 五百金,别以为她不知道胡氏跟姜鸢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惦记着前些日子皇室跟燕家给姜梨的赏赐么。 那些赏赐,叫人眼红。 所以他们暗戳戳的打那些钱财的主意,不是想自己吞了就是想将东西卖了为自己博得美名。 有她在,休想! “母亲,您不能这么对我。”胡氏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摇摇欲坠,要不是陈妈妈扶着她,她都要一头栽倒在地了。 “放肆!居然敢对婆母说不,你的教养呢,你的规矩呢,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老夫人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她抚着胸口,脸色煞白。 姜梨跟燕家人吓坏了,赶忙去扶她:“祖母、老夫人,您没事吧。” “我难受。”老夫人呼吸急促,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闭,直接晕倒了。 “不好了,老夫人被胡氏给气晕了,快叫大夫。” “快叫大夫,沈老夫人被自己的儿媳妇气晕了。” 老夫人一倒,场面瞬间乱了。 其他夫人手忙脚乱的去帮忙,一些是真心的,一些自然是想趁乱和稀泥。 这样一来,捐钱的事就得往后拖,拖来拖去,也就给拖黄了。 她们还得感谢姜梨。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对祖母。” 姜梨扶着老夫人,感受到老夫人轻轻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她一顿,红着眼睛质问胡氏。 胡氏被吓坏了,生怕老夫人真的出事,她背负上了杀害婆母的名声这一辈子就完蛋了。 “我。”她支支吾吾的,脚步虚浮的朝着老夫人走去。 姜梨猛的转身,叫何妈妈背上老夫人去后院禅房。 “慧能大师,还请带我们去一个安静的禅房,请大夫给主母看看。” 姜梨说着, 慧能也是个人精,亲自带路,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快去看看老夫人,她老人家在京都一直德高望重,可千万别出事啊。” “就是就是,她要是出事了,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慧能一走,夫人贵女们也乌央乌央的跟着走,王贵妃气的直吸气,想拦又不能拦。 只能狠狠地瞪着姜鸢,好似要把姜鸢瞪出个窟窿来。 “贵妃娘娘,大喜讯,信兵进京,说是江南的灾情控制住了,陛下大喜,正召集群臣商议下一步赈灾方案。” 忽的,就在王贵妃想着该如何责问姜鸢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过来回禀着。 王贵妃的心如同做过山车,刚刚跌到谷底,现在又升到了云端。 太好了。 江南接连有喜报传出,是时候叫王家人出面谏言请求陛下恩准裕王去江南赈灾了。 第325章用掉最后的底牌 “太好了, 太好了。”胡氏原本跟着人群往后院禅房走。 走到半路听到小太监的回禀声,她喜极而泣:“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沉浸在喜悦之中,说来说去只有这一句话,看的出她有多激动。 严雪翎被夫人们挤的落在后面,听到胡氏的说话声,忍不住扭头看她: “胡夫人还高兴的起来?” 京都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些事,她不信胡氏不知道,肯定是一直在故意的忽略。 “我为何不能高兴。”胡氏擦了擦眼泪,下意识的说。 说完又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一码归一码,母亲晕倒了,我自然也是担心的。”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严雪翎眼露鄙夷:“我说的是胡夫人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的跟着喜悦?” “赈灾的策略究竟是你哪个女儿想出来的,胡夫人心里应该最清楚吧。” “纵然是你偏心,可这样的大事跟前,你居然也昧着良心做事。” “严夫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青天白日的,你怎么能诋毁我。”胡氏太生气了。 老夫人训斥她也就算了,可严雪翎凭什么。 她们两个身份同等,严雪翎嚣张什么。 “我不过是看不过眼不忿罢了,怎么,胡夫人敢做不敢当啊。”看胡氏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严雪翎就十分生气。 姜梨太惨了,有这样一个母亲在身边,防不胜防啊。 “哎呀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严雪翎跟胡氏的争论声引得前头的一些夫人又转头走了过来劝架:“别吵了,佛门重地,这样吵像什么样子。” “就因为是佛门重地我才要说, 省得有些人玷污佛祖跟佛堂。”严雪翎冷冷一笑。 胡氏气的脸红了白,白了又红:“你说谁玷污佛祖呢。” “说谁,谁心里有数。”严雪翎不退步。 她是一个性子很直的人,为人又光明磊落,最是看不得胡氏这种做派。 再加上刚刚险些被姜鸢坑了一大笔钱,她心里的怨气滋滋往上冒。 “雪翎,你少说两句。”冷慧秋朝着王贵妃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严雪翎的脾气上来了轻易压制不住,再者说她只是就事论事,王贵妃不开心也罚不到她头上。 “说起来这件事确实可疑。” 漠北王妃来的迟了一会,刚到泰清殿便见这里出了事,一看胡氏跟严雪翎在争执,走上前说道: “策略被盗一事已经移交到了监察院,这么长时间过去,监察院都没有个判定,难道还不足矣说明这件事可疑么。” 要是姜梨真的冤枉了姜鸢,那么宁子臣早就查清楚公布于众了。 之所以一直拖着,还不是因为没查出来。 也就是说,姜鸢呈现的那些赈灾策略是不是她自己想的,依旧可疑。 “参见王妃。”看见漠北王妃也来了,女眷们纷纷行礼。 冷慧秋松了一口气,心道越来越多的人帮姜梨说话,这样王贵妃的注意力便会被分散。 就算她要问罪,也不能同时处置那么多人吧。 “好了,都别围在这里了,先去禅房吧。” 漠北王妃一说话,胡氏根本就不敢顶嘴。 场面僵持,尤氏叹了口气,心里止不住担忧。 赈灾一事对裕王跟王家太有利了,反倒是魏珩近日没什么动静,她很担心。 “对,先去禅房吧,这件事监察院跟宁大人会查清楚的。” 其他夫人纷纷搭话, 一股脑的涌到禅房去了。 姜鸢走上前拉住胡氏的手:“母亲别怕,女儿身正不怕影子斜。”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看倒是未必吧。”郑月从人群中走出,语气不屑:“脸皮厚的人,自然觉得偷盗这样的事也没什么。” “是啊,呵。”佘青帮腔。 她纯属是讨厌姜鸢,一看见姜鸢就恨不得吃掉她两块肉。 姜鸢咬着唇,声音哽咽:“人只要做错了一件事,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相反,有些人得了好名声,什么好事都该安插到她头上。” 她是在比喻自己跟姜梨,指责是姜梨想要贪她的功劳,利用季宁一事大做文章。 “你这话说的真不要脸。”佘青呸了一声:“谋害人命的人就该死,又岂能用对错来形容,那简直是罪大恶极!” 姜鸢害死了祖母,又谋杀了季宁,虽说季宁是个冒牌货,可那毕竟也是一条人命。 因姜鸢而死,难道姜鸢就不用偿命么! 就因为姜鸢背着站着裕王,裕王背后站着门阀,便能视人命如草芥么! 这一刻,佘青痛恨门阀到了极致。 若是可以,她真的很想反抗,避免门阀再害无辜之人性命,再滥杀无辜! “我知道你们都相信大姐姐。”姜鸢深呼出一口气,道:“好,那便就说清楚。” “若是大姐姐真的有赈灾的策略,那便直接呈现给圣上好了。” “何必拉着我做文章,我手上还有一份策略,若是大姐姐也有,便请她先呈到龙案前。” “若是大姐姐无法呈现赈灾策略,那日后就请别拉上我!” 姜鸢说的理直气壮的,好似那些策略真的是她做的一样。 其实也不怪她,人心都是贪婪了,有些东西时间一长,不是她的,她也下意识的当做是她的。 再加上姜梨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她觉得那些策略很可能是姜梨翻阅书籍随意写下来的。 再想复制一份,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所以才心虚的一直利用舆论才伤害她。 “二妹妹这话说的可是认真的?” 姜梨的声音突兀又突然,吓了姜鸢一跳。 她眼神一颤便看见了姜梨的身影,气势弱了一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自然是真的。” “若是大姐姐也有策略,便请呈上吧,不要再拉着我了。” “以前的事我有错,可这件事我是无辜的,策略也确实都是我想出来的。” “是啊,不然小裴大人那样的人物怎会为你作保。”姜梨低低一笑。 姜鸢不明白她怎么扯上裴耀,但一想到裴耀帮着自己,又得意起来:“这件事跟小裴大人无关。” “无关?那便是因为小裴大人与二妹妹之间有情意,情意使然,我倒是无话可说。”姜梨三言两语就将裴耀拖下水。 姜鸢气急:“大姐姐别胡说。” “这件事跟小裴大人没有关系,今日我便会再呈现一份赈灾策略,江南灾情只需依照策略上的法子,便能彻底稳定!” 这大话说的,倒是叫贵夫人跟贵女们不敢插嘴了,面面相觑着,似乎在揣摩可信度。 “好啊,那我便拭目以待。” 激将法奏效了,姜梨知道姜鸢手上的最后一个底牌会在今日用掉。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希望姜鸢能一直这么得意下去。 第326章扬名万里? “阿梨。”姜鸢一脸得意,燕蕊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胡氏究竟盗取了阿梨多少东西,才叫姜鸢能说出这样的大话。 至于阿梨,又有什么应对策略,难道要一直看着姜鸢这么得意下去么。 “先去看看祖母。”姜梨知道燕蕊的担忧,拉住她的手:“没事的。” “真的么。”燕蕊眼底的担忧跟脸上的担忧叫周围的人更加唏嘘。 看样子在姜梨跟姜鸢的这场较量之中,姜梨落了下风啊。 莫非真的像姜鸢说的那样,最近的风言风语都不过是姜梨搞出来的噱头? “怎的都汇在这里,是不是我来晚了。”众人正想着,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这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寂静,叫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侯夫人,你也来了。”有夫人转身,看见张晚音,开口搭话: “瞧我,倒是忘了,侯夫人对于礼佛最是虔诚。” “今日家中有事,我来迟了,这是怎的了,怎么都聚在这里。”张晚音穿了一身很素的衣裳,鬓发高高挽起,修长的脖颈上,围着浅黄色桑蚕丝风领。 这几日又刮风又下雨的,一些怕冷的夫人们穿的都很厚,所以这个时候张晚音戴着风领,大家倒是也没好奇。 “没什么,我们不过是在讨论水灾的事。” 一些夫人转移话题,张晚音与姜鸢远远的对视一眼,脸上的笑语越发的和善: “原来是这样。” “侯夫人来的正好,今日浴佛善会,我们正好想向侯夫人讨教讨教一些佛法。” 大家都聚在这里乱哄哄的,到底不像话。 几个夫人赶忙岔开话题,往后院禅房走,一边走一边装作很忙的样子: “是啊,每年浴佛善会大家都会坐在一起相互讨教佛法。” “若说起佛法,没人比侯夫人更加有体会了。” 张晚音这些年在建康城营造的名声不错。 众人提起她,都说她大度从容,不仅对两个义子好,还将东湘伯爵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此为一点,第二点便是张晚音性格好,这些年结交了许多权贵,她能给那些权贵提供情绪价值,叫人很喜欢跟她亲近。 “讨教谈不上,大家都各有领悟,相互指点一下还是可以的。”张晚音谦虚的说,下一瞬,已经被两个夫人给拉走了。 她眼神微微闪烁,临走前又看了姜鸢一眼。 姜梨将她们的暗中交流尽收眼底,心中的猜想似乎越来越坚定。 “倒是有点意思。”姜梨低着头,声音散于齿间,跟燕蕊朝着后院走去。 姜鸢见状,还以为姜梨是在逃避,得意的喊道:“大姐姐,那我便先等等你将策略呈现给圣上?” “不必。” 姜梨头都没回。 姜鸢的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既然大姐姐如此说,那我便不客气了。” “没人叫你客气,你这个小偷。”燕蕊啐了一口。 一句小偷,多少刺激了姜鸢一些,她攥紧拳头,冷冷的盯着姜梨跟燕蕊的身影。 “姑娘,上次奴婢去裴家送信,真的将信交到了墨白手上。” 春杏站在姜鸢身侧,语气弱弱的。 也不知道那个墨白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将信交给裴耀,害的她被姜鸢责骂。 这次姜鸢还要将策略呈给皇帝,那么她要怎么做呢,是不是还需要一个中间人。 “没关系,不管我要呈现的东西是如何到圣上手上的,众人也都会以为是裴家在中间帮忙周旋。” 姜鸢这会心情好,倒是没跟春杏计较。 春杏不由得捧着她夸赞:“是啊,京都谁人不知小裴大人对姑娘您好。” “行了别说了,这两日那些女眷肯定不会离开大相国寺的,我得想个办法,叫她们将钱拿出来。” 姜鸢嘀咕着。 赈灾的事她志在必得,只要名声宣扬出去了,以后就好说了。 哪怕得罪一些权贵,以后她爬的足够高,那些人还不是会转过身来奉承她。 “天黑之前你下山一趟,再送一封信去裴家。” 姜鸢转身去找胡氏,春杏一听觉得很为难,犹豫的道:“可是姑娘,万一来见奴婢的还是墨白呢。” “没事,你只管将信交给他。” 不管墨白是否会将信给裴耀看,她都不在意。 她只是在做样子给王贵妃跟魏瞻看,叫对方以为裴耀跟裴家都是帮着她的就可以了。 至此后,裴家与她再也脱不了干系,只能倒向她的阵营。 “是。”春杏应声,心里的担忧是怎么都止不住。 眨眼间,天又黑了。 大相国寺的女眷们没下山,今晚都留在寺庙中过夜。 吃着素斋,偶尔去佛堂念经,倒是也不觉得时间慢。 当然了,她们凑在一起还能八卦八卦姜家的事,一时间,都没心思睡觉了。 静安佛堂。 佛音焚焚,檀香味幽幽。 夜晚的风卷起门帘,吹向佛堂内,将里头妇人的说话声吹向四面八方。 “你说姜家的事真相究竟是什么?” “白天姜鸢不是说还要再献赈灾策略么,据说还真交上去了。” “那我倒是好奇了,她是怎么交到圣人手上的?” 夫人们跪在蒲团上,刚刚她们已经焚了香又念了经文,这会聚在一起小声的说话。 “虽然姜鸢先前确实行事歹毒,可要真说起这策略的事,似乎一直都是她占上风啊。” “我也是这么想,反观姜梨,要是真有什么策略,怎么不往上交,我看这件事还真有可能像姜鸢说的那样,是姜梨一直拉着她制造话题。” 夫人们蛐蛐着。 偶尔佛堂外有僧人路过,听到她们的说话声,也只是默默的走开。 就这样,静安佛堂中的灯一直亮到了亥初时分。 后院禅房中的灯火也未曾熄灭,亥初一过,这才陆陆续续的有人熄灯休息。 “怎的了,这是出了什么事,我刚睡下。” 忽的,原本寂静的禅院中,响起了纷沓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很重,踏踏的像是将士行军,还伴随着火把的亮光,吵醒了原本已经入睡的夫人贵女们。 大家纷纷打开房门披着衣裳探出头去看,待看见声音跟火把的光亮是从姜鸢的院子传来的,纷纷一惊。 “难道姜鸢没有在说大话,这么快那些策略就得到了圣人的赞许么?” 夫人们嘀咕着,走出禅房想多听听声音。 后院的禅房一个挨着一个,没有秘密,她们听了一会,不由得心惊。 胡茂才亲自来了。 难道姜鸢这次真的要扬名千里了么? 第327章京东第一码头,范信 “姜二姑娘,陛下有旨,即刻命杂家带你入宫,请二姑娘收拾收拾,这便请吧。” 胡茂才带着一队御林军,尖细的声音响彻在院子中。 火把的光打在他脸上,落下半面侧影,衬托的他脸上的神情越发的低沉。 “臣女遵命。”姜鸢叩谢,从地上起身,微微抬起头:“臣女没什么好收拾的,灾情为重,这便出发吧。” “二姑娘当真是心系百姓。”胡茂才看了一眼姜鸢,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夸赞的意思。 倒更像是在阴阳。 姜鸢不聪明,没听出来,真当胡茂才夸她了,装作谦虚的模样:“国有难,臣女身为大晋子民,自当出一份力。” “这边请吧二姑娘。”胡茂才一顿,眼底的鄙夷很好的控制住没叫人看出来。 姜鸢跟姜梨,真是没法比。 胡茂才心里这么想着,挥了挥手上的拂尘,余光往远处看了一眼。 看到人影晃动,胡茂才收敛心神,带着姜鸢离开了禅院。 “快看,姜鸢被胡公公带走了。” “这是要进宫受封嘉奖,还是做什么去?” 姜鸢跟胡茂才一走,夫人贵女们这才敢靠的更近,嘀咕着:“我看这次是乾坤落定了。” “监察院明日只怕也会颁布审案结果。”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不由得将视线看向身后的禅院。 姜梨跟燕蕊住在那里,这边这么大动静,她们不信姜梨跟燕蕊没听到。 只怕是逃避现实,故意躲起来了。 “夫人,姜梨那头没有任何动静。” 人影晃动,张晚音跟潘妈妈站在房檐下,听着夫人们的说话声。 潘妈妈回禀着姜梨那头的消息:“按理说不应该,莫非是姜梨在酝酿什么阴谋?” “倒是未必。”张晚音眯着眼睛:“胡氏下手狠,把那些策略都拿了个干净。” “姜梨纵然是恼怒,但闹大了,场面终归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那夫人您觉得姜梨还有后手么?”潘妈妈觉得张晚音如今是有点忌惮姜梨。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实际上张晚音的神色并不轻松。 “只要大局定下,就轻易无法更改,等鸢儿的名声好起来,人们就会忘掉季宁的事。”张晚音心里一直都有些烦躁。 那股烦躁并没有随着姜鸢进宫而消散,反倒是更加强烈了: “命人再散步消息出去,就说鸢儿最后呈现给圣上的策略是经过裴家人的手呈上去的。” “是。” 潘妈妈应声,主仆两个进了禅房,而后房中的灯熄了。 这一晚,很多人都失眠了,一方面担忧王贵妃跟姜鸢会再叫她们拿钱出来。 另一方面,是忧心水灾,要是灾情控制不住,大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燕蕊跟这些人不一样,她失眠,纯属是被气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姜梨睡觉轻,自然也没休息好,第二天,两个人眼帘下都有淡淡的淤青。 郑月来找她们时,吓了一跳:“哎呀,你们两个这是怎的了。” “难道也是被昨日的动静闹的?” “我是,阿梨不是。”燕蕊打了个哈欠,声音依旧愤愤不平:“姜鸢那个小偷,凭什么!” 姜鸢这一晚上都没回来,可见是留在了宫里。 王贵妃自然也坐不住,半夜就回宫了,她一走,寺庙中的其他贵女夫人倒是都松了一口气。 “姑娘,早膳布置好了,***跟老夫人已经用过了,叫奴婢来传话,说是今日不用过去侍奉了,她们要闭门礼佛。” 燕蕊话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了何妈妈的声音。 姜梨打开门,道:“祖母的身子如何了。” “回姑娘,老夫人已经没事了,叫姑娘不必担心,今日姑娘可到处走走。” 何妈妈看着姜梨眼底的淤青,有些担忧,关心的道:“大相国寺地理位置特殊,从山上下去,往东边再走几里,便是京东第一码头。” 京东第一码头这些年逐渐发展起来,周围形成了一条商业街,每天一大早,摊贩的叫卖声跟人流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就是因为商业街形成了规模,所以每日来大相国寺上香的香客也多了起来。 “叫祖母担心了,阿梨没事,昨日大夫给祖母看诊,说祖母是怒则气逆,喜则气散,这次气急攻心,乃是郁气所致。” 姜梨笑了笑,瓷白的小脸上,倒是看不见忧愁跟郁结,缓缓的说道: “木香和胃气,泄肺气,和肝气,凡气郁而不舒者,宜用之。” “但祖母年纪大了,近日还有口干口苦的症状,所以我想着下山一趟去采买一些青桔皮还有枇杷叶煎药给祖母服用,这样能减小木香的苦味。” “姑娘孝顺,老夫人心里一直知道。” 姜梨对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说的及其详细,就连何妈妈都自愧不如,心里感慨姜梨对老夫人真的很好。 连带着,她对姜梨的态度也越发的和蔼:“姑娘下山,多带两个丫头照顾,老夫人说叫章从也跟着一道去。” “好。”姜梨点点头,何妈妈这才放下心,回去回禀老夫人去了。 她一走,燕蕊跟郑月赶忙上前:“阿梨,咱们一起下山吧,正好我们也想去京东第一码头看看。” “听说码头边上的湘子庙街上有个卖糖人的,他做的糖人可好吃了。” 郑月拍着手,眼睛亮亮的。 跟她的激动相比,燕蕊倒是冷静了许多,看着姜梨,道:“阿梨,你这次去京东第一码头,不单纯是为老夫人买药吧。” “先前你叫我打听的那个人,就在京东第一码头做工。” 燕蕊没避讳郑月。 她们三个人一起拿钱得了包山权,郑月也一心向着姜梨,有些事可以叫她知道。 “码头做工?阿梨你找那些工人做什么?”郑月眨眨眼。 姜梨冲着她笑了笑,道:“我是看中了他力气大,是个干活的好手。” 大晋的漕运握在裴家人手上,靠着漕运,裴家手下的人不计其数,这也是魏瞻想拉拢裴耀的第二大原因。 这么多年过去,随着裴齐娶了高阳公主,漕运更是被裴家握的死死的。 前世魏珩折损了近一半的心血,还是没能将漕运管控权完全收回,可见难度。 但姜梨却有一个法子,那便是从船工上下手。 漕运需要大量的货船,货船又需要大量的船工。 一旦将那些船工集中起来发展,随着队伍一日日的庞大,便能从侧面肘制漕运,叫裴家不得不妥协。 而船工之中,有个叫范信的人,此人不仅有着熟练的开船技术,甚至对造船也有一定的造诣。 要是能将此人收为心腹,那便可打造船帮,形成地下物流网。 趁着裴齐这会正因为姜鸢跟裴耀的事头疼,将范信收服,趁热打铁,造势而起,等裴齐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第328章打造属于自己的暗势 “阿梨,只怕你想叫那些人为你办事,有些困难。”燕蕊又抿了抿唇。 在大晋,门阀跟平民之间的纷争一直都特别大。 平民讨厌门阀,厌恶门阀,一些有风骨的,更是不惜以卵击石,与门阀抗衡。 码头上的那些船工虽说身份更低贱,但越是什么都没有的,越能豁得出去。 “没关系,先走一趟再说。”姜梨笑了笑,主动拉起郑月跟燕蕊的手: “今日咱们出门散心。” “祖母跟大***在一起礼佛,咱们在只会打扰她们,出门走走倒是挺好的。” “好,今日的花销全部由我买单。”郑月拍拍胸口。 她知道姜梨因为姜鸢跟胡氏一直烦躁,她别的忙帮不上,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希望姜梨能开心快乐。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姜梨眨眨眼睛。 郑月笑嘻嘻的;“客气什么,只要阿梨你不把码头买下来,别的都好说。” 就算是阿梨真要将码头买下来,她也不会不乐意,但得回家跟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商量一下怎么筹钱。 “走吧。”郑月为人单纯,虽说有些大小姐脾气,但与人交往十分真诚。 天长地久,自见其心。 姜鸢不懂得珍惜,将郑月推到了姜梨身边,是姜鸢没福气。 “走。”燕蕊小手一挥,姐妹三个朝着山下出发。 刚下过雨的清晨,山川秀丽,空气清新,日光普照大地,映衬的江山巍峨,景色宜人。 出了大相国寺,从东边的小路,乘坐马车,约莫行驶半个时辰,便能抵达东京第一码头。 湘子庙街就坐落于码头的尽头,马车行驶至此,便能听到人们的吆喝声跟贩卖声。 郑月卷起车帘往外看去,只见人影挤着人影,密密麻麻的如同蚂蚁一般。 她嘶了一声,道:“早就听闻湘子庙街人多,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就连商铺也是一家挨着一家,怪不得大哥说,总有一日,这边的势头或许会压过京都。” 说到最后一句话,郑月猛的捂了捂嘴,赶忙将车帘放下:“阿梨永乐,到地方了,咱们下去吧。” 湘子庙街人多,马车肯定挤不进去,得步行。 “走吧,咱们下去。”姜梨点点头,燕蕊先跳下马车,又扶着郑月跟姜梨走下。 一下马车,扑面而来一股香味。 “我先前听大哥说,湘子庙街北边有个老王馄饨,皮薄馅大,十分好吃,不如咱们先去北边逛逛。” 郑月将衣裙微微提起,以免地上的积水打湿裙摆。 “我还真饿了,咱们没用早膳,可以多吃点美食。”燕蕊摸了摸肚子。 既然要来湘子庙街,当然不能在大相国寺用早膳,否则就没肚子品尝美味了。 “老王馄饨确实挺有名的。”姜梨的眸光微深。 老王馄饨,于她而言有名的不仅是馄饨,还是摊贩背后的势力。 “快走快走,我请客,多点几种馅料的馄饨。”郑月已经开始咽口水了,迫不及待的朝着城北而去。 她们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今日出门,轻装简行,衣裳也穿的很简约朴素。 但平民跟权贵的气质太不一样了,不凭借穿着,只凭借气质,便能叫人瞧出她们的不同来。 “好多香囊啊,每个香囊中装的东西还不一样,好香啊。” 往城北走,路过一个小摊,郑月吸了吸鼻子,便被小摊上的香囊吸引了眼球。 她走近,摊主立马笑着招待:“这位姑娘要看看香囊么。” “这香囊里头装着的都是药材,一些可以趋避蚊虫,一些能安神静体,还有一些对睡眠十分好。” 摊主一一介绍着,郑月点头:“这些香囊怎么卖的?” “二十文钱一个。”摊主微微一笑。 二十文钱,对于权贵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平民来说,就有些贵了。 郑月低头去拿荷包,却被姜梨拦下:“你这香囊小巧,一个肯定装不了一两药材。” “依照本朝的物价,青黛十五文每两,桂皮九文每两,八角莲跟白芷二文一两。” “你所谓的药囊,里面大多为白芷跟八角莲,二文一两的价格,你转头卖出十倍,只怕是看人要价,及不诚实。” 香囊中有什么药材,姜梨只需要闻一闻便知道。 本朝有些药材价格高,不可能被小摊贩缝制在香囊之中售卖,所以都是一些不值钱且常见的药材。 湘子庙街的物价不如建康城,香囊却远超建康城的几倍,可见是这摊贩主故意想宰客。 “真是黑心。”燕蕊瞪了摊贩主一眼。 摊贩主自知理亏,嘀咕着道:“二十文还嫌贵,要么十五文?” 他是见郑月单纯,想宰她一笔。 “十五文也不值,顶多五文。”姜梨脸色淡淡的:“月儿,咱们往前走走吧。” “你想要香囊,我给你做一个便是。” “好,我听你的。”郑月也不是傻子,姜梨都这么说了,她怎会不知这摊贩主是想宰她。 索性丢下香囊,继续往前走。 “哎?等等,五文钱我卖给你们。”到嘴边的肉飞了,摊贩主急的直跺脚挽留,可郑月头也不回,已然没了心情。 反倒是姜梨,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眼神深深盯着那摊贩主,微微一笑: “本草明言十八反,半篓贝蔹及攻乌;藻戟逐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 十八反歌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还没普及,前世是在魏瞻登基后,才被本朝人大面积的传颂。 是以,郑月跟燕蕊听到姜梨说的话,也听不懂。 反倒是那摊贩主的神色,骤然大变。 只一瞬间,街道上的空气便无形中冷凝了几分,有片刻,姜梨甚至嗅到了杀气。 是隐藏在市井街道之下的杀气,若潮水一般,朝着她席卷而来。 “姑娘,退后。”章从章明也嗅到了危险,立马拔剑挡在姜梨身前。 姜梨轻笑着拂开他们,道:“无事,走吧。” 愿者上钩,她抛出了鱼饵,鱼儿是否上钩,便是鱼儿的事了。 前世的老朋友,今生是否有缘再见,都是后话。 “阿梨,怎么了?”郑月左右看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见章从章明态度严肃,心里没底。 “没事,咱们去吃馄饨吧。”姜梨颔首,示意她们继续往北边走。 “好,正好我饿及了。” 郑月也没多想,这次不留恋别的,一心往馄饨摊处走。 她走的脚步轻快,没察觉到身侧气息不寻常,但燕蕊却发现了。 但姜梨没说什么,她也就不多嘴询问。 “哎呀咱们来的正好,还有一个空桌。” 往北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看到了老王馄饨铺。 香味席卷而来,郑月快步走过去坐下,吆喝着:“老板,来三碗猪肉馄饨。” “猪肉馄饨,不加葱,加两滴醋,三滴香油,再来三个小碟,一盘素菜。” 姜梨紧跟着郑月坐下,清淡的声音似平淡的风,吹过无痕。 但对于摊贩主来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抬起头打量姜梨。 姜梨与之对视,双方似在暗中较劲。 湘子庙街有暗势,她如今虽依附于魏珩,可这却并不代表她不会打造自己的势力。 第329章姬蘅 “老王,我来你这摊位吃了那么多次馄饨,怎的没听说过有香油?” 老王馄饨,摊位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挨着,煮馄饨的锅灶在后边,热气随着风往北边继续飘,吸引来诸多食客。 馄饨香,汤更是香而浓郁,叫食客们低着头顾不得说话。 但听到姜梨提起香油,食客们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啊,我吃了这么多次馄饨,也没见有人还要往里加醋的,这是什么吃法?” 姜梨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老王是个中年人,佝偻着背,脸色蜡黄,用油布包着头,一副再寻常不过的长相,混在人堆中,都叫人难以认出。 他笑了笑,道:“这位姑娘只怕是第一次来小摊吃馄饨,我们这里没有香油也没有醋,还请姑娘见谅。” “是么?”姜梨一顿,语气清淡中,似乎又多了些旁的什么。 老王盯着她,拿着抹布的手似乎在摩擦:“姑娘应当是以前去过别的地方吃馄饨,记错了。” “或许吧。”姜梨脸色幽幽:“没有香油,来两滴麻油也是可以的。” “麻油?这又是什么,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可大晋绝对没有。” 有食客又嘀咕着,眼看着周围的人都无心吃饭,充满了好奇。 老王赶忙走上前,用抹布擦着桌子,笑着说道:“姑娘,麻油小铺也没有。” “姑娘若是喜欢口味重点,小人可以给姑娘多加点葱屑与热汤。” “都没有,那胡椒粉应该有吧。”姜梨嘴唇蠕动,说的话只有老王与她能听到。 若说先前老王只是猜忌跟惊疑,那么现在便是震惊了。 他佝偻的背微微直起,胸襟前的锋利匕首刚刚已经露了边,这会又掩藏起来。 “有是有,就怕姑娘吃不惯。” 他说。 姜梨又道:“只要你们有,我便吃的惯,只管拿出来吧。” “姑娘稍等,小人这就去准备。” 老王眼色深深,抬头转身的瞬间,又变成了刚刚那老实人的模样。 郑月拿了双筷子,微微侧头:“阿梨,你刚刚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我都没听清。” “我在说,这摊主若是想将生意做大,何不创新一些,或许,还能盘下间铺子,这样食客便不用坐在外头用膳了。” 姜梨这番话没避讳旁人,反倒是叫食客们移开了视线,蛐蛐着说: “还真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盘铺子?铺子的租金多贵啊,哪里是平民能盘的起的。” “就是,就算是有银子,没关系没地票,也是不行的。” 本朝的土地管控及严格,一些铺子跟宅院修建时,也都需要层层上报。 无它,只因为土地大多数都在权贵手上。 权贵们制定了十分严苛的规矩,压的平民跟商户直不起腰来,导致他们只能从权贵手上讨生活。 “阿梨,别搭理他们。”食客们的话不好听,但也因此转移了视线,三两口吃完碗中的馄饨便走了。 燕蕊递给姜梨一双筷子,期待的看着煮馄饨的锅灶。 香气越来越浓郁,也叫人的肚子越发的饿。 很快,老王便端着三碗馄饨走了过来:“三位姑娘,馄饨煮好了。” 碗中的馄饨约莫有七八个,各个都很大,皮确实很薄,薄的都能看见里头的馅料。 “好香,我要开始吃了。”郑月接过碗,夹了一个馄饨,香味充斥在味蕾,胃也渐渐暖了,浑身舒坦。 “好吃。”她止不住的点头,还喝了一口汤。 老王见状,脸上的笑浓了,可视线一转,却瞧见姜梨并未动筷子,那笑立马淡了许多。 “姑娘,可是觉得哪里招待的不妥当么。”老王问,眼底深处藏着暗流。 姜梨看他:“没什么不妥当的,就是这馅,有些不对。” 馅里有东西,只有她这一碗有,郑月跟燕蕊的都没有。 “姑娘说笑了,这都是一锅出的馄饨。”老王陪着笑脸。 姜梨却站起身:“是么?那不如我现在就端着这碗馄饨去京兆府。” “姑娘想做什么。”老王的脸色彻底皲裂。 姜梨深深的看着他:“我想看看这调馅的人。” “你放心,我只是好奇想见一见,不做别的。” “这馅料都是我那老婆子调的,她粗鄙,眼睛看不见,怕惊扰姑娘。” 老王又说。 姜梨却是笑了:“眼睛看不见,所以嗅觉格外的灵敏,才能调出这样美味的馅料,我倒是真得去见一见了。” “那好吧,姑娘里头请。” 老王似拗不过姜梨,主动往小摊里头走。 郑月跟燕蕊抬起头,道:“阿梨,用不用我们与你一起去?” “不必,我不过是好奇罢了,去去就回。”姜梨摇摇头,端起那碗馄饨随着老王往里走。 这馄饨摊没多大,但摆放锅灶的里面却另有乾坤。 看似是一张破板车搭建而成的,后头是一面墙,但一走进去,那面墙上有暗阁,暗阁通往哪里,便说不准了。 “姑娘确定要见我家内人?”越走越近。 老王的声音似乎也变得低沉。 姜梨丝毫不畏惧:“自然。” “不见,只怕你家内人会后悔。” “好。”老王脸色又是一变。 在墙壁上微微点了一下,只见一个暗阁弹开,人弯着腰恰好能走进去。 姜梨不紧不慢的进去,通道很长,走在里面还有回声。 往前走个十几步,再往右一拐,便能看见光源。 门开着,姜梨走出去,霎那间光铺满她全身。 “你是何人,为何要见我?” 年轻男子的声音破开那束光,径直朝着姜梨卷来。 这声音熟悉,姜梨微微红了眼眶,声音有些沙哑:“姬蘅,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 姬蘅声音大变,猛的转过身,那张清俊的脸上,也布满惊诧。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是奉我师傅——公孙沛的命令,来此寻你的。” 姜梨看着姬蘅的脸,前世的记忆若潮水一般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哑着声音,只得又拿出公孙沛当掩护。 “你居然是公孙老前辈的弟子。”姬蘅拧眉,一身天青蓝的锦袍,包裹住他劲瘦身躯,衬托出他不凡身姿。 “师傅从未对外提起我的身份。”姜梨点点头,走近几步,将那碗馄饨放在桌子上。 “那你来寻我的目的是什么。”姬蘅并未打消疑虑,虽说公孙沛对他有恩,但姜梨的行为太可疑了。 “我来是想叫你取消四月二十的计划,王贵妃已经不在大相国寺了,你们想杀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姜梨叹了一口气。 姬蘅的姐姐姬青与王贵妃年纪相仿,当年她们二人一同进宫,皇帝喜欢姬青多于王贵妃,比她提前一步怀有身孕。 王贵妃嫉妒姬青,生怕姬青分走了皇帝全部宠爱,便设计陷害了姬青。 姬青被打入冷宫,王家又趁机笼络朝臣打压姬家。 姬家百年门楣,一朝倾塌,被王家吞噬,姬青在冷宫服毒自杀,姬家全门被斩。 那一年,姬蘅刚满五岁,被姬家族人一路护送逃出大晋,流落燕国。 这些年,姬蘅在燕国发展了暗势,伪装成商客的身份不断出入两国,就是想找到机会为姬家复仇。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梨知道的太多,也太清楚,叫姬蘅充满了危机感。 他攥紧拳头,如临大敌。 姜梨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与他对视:“我想帮你。” 她态度诚恳,身上气息淡淡的,整个人显得十分无害。 姬蘅一心复仇,但复仇的对象却找错了人,若四月二十那天真的动手,只怕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第330章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你帮我?”姬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肩膀有些耸动。 “是啊,想帮你,叫你不要犯傻。”姜梨不管姬蘅此时是什么反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神越发的晦涩:“虽起码我能帮你认清你的仇人到底是谁。” “就算你能帮我。”姬蘅笑够了,盯着姜梨,眼底续着冷意:“但在那之前,你应该告诉我你是谁吧。” “姜梨。”姜梨自报家门。 姬蘅瞬间入蒙大敌,眼底的冷意变成了杀意:“姜梨?你来寻我究竟为了什么。” 若说建康城近些日子来谁最有名,那非姜梨莫属啊。 自从她回来,将建康城搅了个天翻地覆,他还没进京之前,也曾听过姜梨的名讳。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她本人。 “我刚刚从大相国寺下来,最是清楚大相国寺内的情况如何。”姜梨脸色淡淡的。 她转过身,自顾自的坐到桌案旁,茶壶中的茶水滚烫,饮一口,似乎叫人浑身也跟着沸腾。 她倒了一杯茶水给自己喝,视线越过窗厩看向窗外。 窗外正对着京东第一码头,姬蘅每次来这里,都是乘坐渡船来的。 这一点,她十分清楚。 “所以你是代表太子殿下来见我的么。” 室内寂静。 姬蘅的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他想着要么将姜梨灭口,可姜梨的举动太诡异,杀了她,会影响到全部计划。 与姜梨谈条件,可他又不想受制于人,尤其是跟皇室的人有牵扯。 “你为何这么觉得呢。”姜梨语气幽邃。 清澈的目光凝视着江上的船只,似乎格外专注。 “这难道还不明显么。”姬蘅嗤笑一声:“不然你是如何当上县主的。” “难道不是太子为你请封的么。” 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他有何不知道的。 “你错了,我这县主的封号是我拼了命得到的,不是靠着太子得到的。” 姜梨的语气依旧平淡。 姬蘅深深的盯着她的背影:“你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是太子想要拉拢他,还是说对方看中了他身上的什么势力。 可他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暴露的。 “我说不是,你不会信。”姜梨叹了一口气:“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明明是女子的功劳,却非得跟男人挂上点关系。”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会知道你四月二十的计划。” 姜梨转身,眸光瞬间变的幽寒。 姬蘅脸色一变:“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猜的,你更不会相信。”姜梨莞尔一笑。 姬蘅似有些怒了:“你耍我玩?” “姬蘅,你姐姐的事,虽然跟王贵妃有间接的关系,可导致她跟姬家落难的罪魁祸首,不是她。” 姜梨说着,姬蘅显然不信:“你到底为谁做事?” 难道姜梨明面上是魏珩的人,实际上是魏瞻的人? 今日来劝他,是想叫他放弃对王贵妃跟王家的仇恨。 那绝对不可能。 “我同样痛恨裕王跟王家。”姜梨知道姬蘅在想什么,这又叫姬蘅一惊。 他握着手,问;“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们的接头暗号的?” 从姜梨在北面说出了十八反歌这个暗号一直到刚刚对老王说的那些话。 都叫姬蘅觉得奇怪。 难道是组织中出了叛徒。 “我说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报仇的对象找错了。” 姜梨端着茶盏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远处的江是那样的广阔,广阔到连江面上的大船都会被它衬托的十分渺小。 就好似平民与皇权。 “不是王贵妃跟王家,还会是谁。”姬蘅随着姜梨的目光看去。 江面上的船只一艘一艘的靠近码头,不断有工人来回搬运东西。 姬蘅不知道姜梨在看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时间跟姜梨在这里打哑谜,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你也曾猜测过不是么。”姜梨视线凝着前方,语气轻了不少:“天下最无情的便是男人。” 后宫里的女人,不管家世如何,只要进了宫,就全都是皇帝棋盘上操控的棋子。 皇帝想促成什么棋局,那些棋子便得走什么样的路。 姬家跟王家都是门阀,叫他们自相残杀,借助王家的手铲除姬家,再借助姬家重伤王家。 皇帝这个中间人坐收渔翁之利。 帝王谋术中,这是最简单的一招了。 “我父亲说过,当今陛下是一个仁厚的君主。”姬蘅的眼眶骤然猩红。 他死死的盯着姜梨,又问;“你说你同样跟裕王和王家有仇。” “当今陛下一直致力于削弱门阀势力,你为何还要猜忌。” “削弱门阀势力不假,可为的是什么,难道为的是天下百姓么?” 姜梨的情绪似乎有了波动,她伸出手指着码头上的那些工人; “若陛下所做的一切当真是为了百姓,那么为何百姓的日子却越过越苦。” “这些年你走南闯北经商,见过那么多百姓,他们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你心里不清楚么!” 战乱,天灾,门阀权贵欺压,百姓民不聊生。 天下不兴,何以谈民生! 君主不仁,何谈将来! “陛下只是讨厌权贵分走了他的权势,只是讨厌门阀挑战皇室权威、挑战他帝王的威严。” “他只是想将权利全部把握在自己手上,等到那一日实现,他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或者,他的初衷从一开始便带着虚情假意!” 不过是为了博得百姓跟一些有识之士的支持罢了。 其实皇帝骨子里的本性跟那些门阀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权势地位,他同样可以牺牲掉国运跟百姓,同样可以牺牲无辜之人,只为了把握住朝堂的全部走向。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所以这世道,真是烂透了。” 姜梨说着,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意穿透胸膛,衬的她身影更加单薄。 但就是这样瘦弱的她,却有一种高山般的气势朝着姬蘅压来,压的他哑口无言,压的他嘴唇颤抖。 “你……” 姜梨才多大,还没及笄呢,小屁孩一个,居然在这里跟他谈论天下。 她懂什么天下。 可为什么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呢。 “姬家是名门望族,可经过百年发展,在陛下跟天下人眼中与门阀也没什么区别了。” 姜梨叹了一口气,微红的眼睛中闪烁着淡淡的流光。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什么不能再说的了。 所以,若说她对这个王朝还有一丁点的希望,那么那一分希望是魏珩给的。 她在魏珩身上,看到了光。 第331章我不依附于任何人,包括魏珩 “所以你选择了太子,你是帮太子来当说客的。” 姬蘅辗转了这么多年,纵然感到震惊,也不会轻易相信姜梨。 这一点,姜梨心里十分清楚。 她转过头,嘴角在笑,眼底却有淡淡的哀伤;“不是。” “我是在为我自己当说客。” “你想报仇,只能找那个人,你应该知道代价是什么。” 杀了皇帝虽能报仇,但却会叫皇室大乱,叫门阀更加坐大,鱼肉百姓。 不杀皇帝,大仇无法得报,姬蘅就无路再走。 “那又怎样,我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这天下又不是我的天下。”姬蘅忽的有些暴躁。 他坐在座椅上,胸口起伏,情绪十分不稳定。 “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像你一样,身负仇恨,却恨错了人,其实都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 姜梨低头看着他:“其实复仇的法子有很多种。” “杀人,是最不明智的一种。” “你什么意思。”姬蘅始终低着头,声音闷了一些。 “叫他失去他最在意的东西,不好么,这不比杀了他叫他痛苦么,这不比杀了他,更能叫他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错么。” “你……” 姬蘅猛的眼神一颤,不敢置信的盯着姜梨;“你是要。” 篡位! 姜梨怎么敢!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 “有何不可,国之不国,民之不民,便该叫真正有能力的人主宰苍生。” 姜梨双手微动。 她并未说那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是魏珩。 甚至,那个人是谁,都有可能。 只要是有才华有抱负能担当大任的人,其实是谁她都不怎么在意的。 她只是想过安生日子,世道乱,她没有安生日子过。 所以得先择一位明君。 “那你不妨说说你的目的。”姬蘅唇角扯了扯。 姜梨杏眼微眯;“我的目的便是想叫你与我合作。” “是我,而非太子。” “那你能帮我什么。”姬蘅这次并未否认姜梨的全部;“换句话,我能得到什么。” “权势。”姜梨唇瓣微动:“与我一样,得到权势。” “你应该清楚,在这样的世道,权势对一个人而言有多么重要。” 太平盛世看金银钱帛,乱世看权势。 没有权势,在这个世道再多的钱财都没什么用。 “总得有个期限吧。”姬蘅动摇了。 他想报仇,可王贵妃已经不在大相国寺了,他的计划只能搁置。 他想报仇,可报仇的主要对象不是王贵妃跟王家,他的复仇太没意义。 “水灾过后。”姜梨笑了。 这一笑,神清气爽,明眸皓齿,叫姬蘅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深:“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命人联系你,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身份,叫你在建康城能自由出入。” “好,那我等你通知。”姬蘅答应了。 他确实很需要一个中间人,这个人得在建康城有权势,有能在权贵跟前说上话的资格。 姜梨的出现,其实正和他意。 “我先走了,四月二十的计划可以取消了,你着手安排吧。” 达成目的,姜梨不过多停留,端起那碗馄饨便朝着暗阁走去。 她走了两步,姬蘅又喊住她:“姜梨,我很好奇你与太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姜梨肯定与太子有联系,是下属与掌权人的区别。 可看姜梨的神情态度,又不像。 所以姬蘅很好奇,姜梨究竟想做什么。 “很简单,我与太子也是合作的关系。”姜梨没回头:“我帮太子谋划,太子给我权势好处。” “我与太子的关系就这么简单,我是我,独立的我,并非依附于谁。” 话落,姜梨走了。 留下姬蘅在原地失神。 直到一个冰块脸侍卫走近,姬蘅还在出神。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盯着她。” “北初,你还记得当年阿姐临终前命人传回来的信么。”姬蘅盯着姜梨离开的方向: “她说,叫我不要复仇。” “这些年我反复琢磨她的话,如今终于能肯定这是为何。” 阿姐爱那个人,所以在猜到真相后,才叫姬家人不要报仇。 可是阿姐,你爱错了人。 那个人不值得你爱。 他将天下人都给骗了。 “吩咐下去,取消四月二十的计划,叫所有人都退到城外去,之后的事,再听我吩咐。” 姬蘅猛的闭上眼。 北初一顿;“主子您真的决定相信她了么。” 短短几句话,就叫姬蘅改变主意。 北初觉得是不是他听错了,像姬蘅这样执拗的人,也会因姜梨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计划。 “去办吧。”姬蘅转过身去不再开口。 “是。”北初咬咬牙退下了。 老王馄饨摊上,郑月已经吃了两碗馄饨了。 她吃完第一碗的时候便想去找姜梨,被燕蕊拦下又点了两碗馄饨。 她的肚子鼓鼓的,这会一口都吃不下了,姜梨也刚好出来了。 “哎?阿梨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看见姜梨的身影,郑月忙站起身。 姜梨倏尔一笑:“我进去后与摊主的夫人相谈甚欢,还像她讨教了一些调馅的方法。” “祖母也喜欢吃这样的馄饨,可惜从这里打包带回去馄饨的滋味不如刚出锅时,我便想着从馅料上下手。” 姜梨找了个说辞。 郑月信,但燕蕊却是不信的。 可她知道姜梨所做的事不会危害燕家人,甚至还是为了想帮燕家。 她眼神一软,走到姜梨跟前:“阿梨,快坐下吃饭吧。” “一会吃完饭,我与月儿继续往城北逛,你去给老夫人买药吧。” 燕蕊知道姜梨有事要办,索性自己带着郑月去别处。 姜梨摇摇头:“不必了,大家一起行动这样才有意思。” “况且月儿不是说了么,她负责今日的开销。” “是啊是啊,我全包了。”郑月赶紧点头。 燕蕊微微一笑;“那好吧。” “阿梨快坐下吃馄饨,这馄饨的味道好极了。” 郑月拉了凳子,姜梨坐下慢慢的吃。 馄饨的味道确实很好,姜梨这样想着,下次可以给老夫人包。 一盏茶后,姜梨等人吃好了,郑月付钱,她们往城中的药铺走去。 一连走了两家药铺,不是药的品质太差,就是药铺的掌柜的乱要价。 “前面还有一家百草堂,我看那边排队的人不少,咱们去那里瞅瞅吧。” 郑月往远处看了看。 只见前面排队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她好奇,提议道;“奇怪,同样都是药铺,怎的这百草堂的店铺简陋,人却反而多呢。” 湘子庙街的商铺跟建康城中的铺子似乎有些不同。 总之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过去看看吧。” 姜梨颔首,三个人往百草堂走去,还没走到铺子门口,迎面一个人撞了过来。 哦,不是撞,是被丢了过来。 第332章权利自由,都能给你,收服范信 “没钱买什么药材,当我这里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么。” 男人摔在地面上,嚣张的声音紧随其后。 燕蕊抬头去看,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留着八字胡,带着长帽,年岁约莫二十五六的男子从药铺中走了出来。 男子右侧颧骨上有一颗大黑痣,右侧的眉头少了半块,一眼看过去,男子的相貌叫人印象深刻。 燕蕊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何宇?” “何宇?”郑月眼皮子一跳;“原来这就是何宇啊,在建康城就听说过他的名讳。” 何宇此人相貌丑陋,身材短小,为人又十分阴损,建康城的权贵看见他都避之不及。 一方面是因为何宇背靠何家,另一方面是他的母亲,乃是裴家贵女,也就是裴齐的亲妹妹。 靠着裴家跟何家,何宇嚣张至极,先前曾在建康城犯了事被赶了京都。 却不曾想,此人在距离建康城不远的此地扎根。 “那人是谁?”郑月拉了一个身侧的百姓随口问。 那人哆哆嗦嗦的想跑,可又不敢跑,只得压低声音:“是百草堂的掌柜的。” “啊?”郑月纳闷了。 何宇怎的成了百草堂的掌柜的。 看周围这些人的模样,好似很怕何宇似的。 “你们为何这么忌惮他。”郑月问。 那人吓的根本不敢抬头:“这湘子庙街周围的药铺,都得听从何掌柜的的指令。” “他说不叫卖给谁药材,方圆十里,无人敢冒犯。” “什么?这么嚣张。”郑月气急。 她郑家做的就是药材生意。 怎的没听说过这里出了个土霸王。 她气冲冲的提着衣裙走过去,想去拉那被推倒的汉子一把。 却被汉子躲开了。 “你……”郑月的手落空,她看向男人。 只见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麻布长衫,一双沾满淤泥的鞋。 衣衫洗的很干净,虽然有些脏了,但却没有任何汗臭味。 “不必劳烦。”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点点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 郑月一顿,忽然很想看看男人生的是什么模样:“我没恶意,你别怕。” “我没怕。”男人抬起头。 一双刚毅的眉眼透着些许犀利,长眉入鬓,古铜色的肌肤显得他身高体壮。 郑月从未见过这样犀利的眼神,一时被骇的倒退两步,有些失神: “我只是想帮你。” 看这人的穿着定是平民无疑。 可他的长相却十分英俊,气势也很强。 真的很难相信。 “月儿,你没事吧。”燕蕊赶忙上前扶住郑月:“哪里受伤了没。” “没,没有。”郑月摇摇头。 燕蕊点点头,又看向男人:“你凶什么凶。” “若是真有骨气,为何不冲着那些对你施暴的人发泄,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你们是弱女子?”范信眉眼讽刺,一只手扶着受伤的手臂: “你们与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吃人的恶魔。 说想帮他? 怕不是笑话。 “将药给我,我给过钱了,将药材给我。” 范信很凶。 郑月紧紧的拉着燕蕊的袖子,鼻尖有些红。 见状,范信倒是楞了楞,而后扭头对着身后百草堂的打手们伸出手: “将药材给我,我付过钱了。” “你说付过钱了,便付过了?谁看见了。” 何宇轻笑着上前,眼底透露着鄙夷:“贱种,胆敢来百草堂闹事,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付过钱了,将那包药材给我!”范信不断重复这句话。 他的眼神犀利明亮,何宇有那么一瞬间害怕了,反应过来更加暴躁;“你在同谁说话?” “你这个贱民,想白拿药材,我呸,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来人呐,给我揍他。” 话落,何宇身后的一帮打手猛的冲了过来。 范信很强壮,但看的出来他不会武功,只有蛮力。 跟这么多打手对上,吃亏的人是他。 “县主,要不要属下过去。”章从看了姜梨一眼。 见姜梨眼神晦涩,试探的询问。 姜梨道:“不必。” 她想看看范信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是。”章从看了章明一眼,紧紧的跟着姜梨,一步不退,生怕姜梨受到危险。 “将药给我,我付过钱了,你们是强盗么!” 范信双拳难抵这么多人,很快他便被围在中间殴打。 拳头如同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砰砰的声音听的人都心口发麻。 可他却并未求饶,也没喊出声,只不断的重复那句话。 执拗,又倔强。 “贱种,还敢污蔑百草堂,我岂能任由你放肆!”何宇啐了一口:“将他给我压住。” “是。” 打手们将范信绑成一个粽子,等着何宇上前。 何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羞辱意味十足:“再嚣张啊,再狂啊。” “你在码头上的那套本事怎的不拿出来用用。” “看这次还有没有你的兄弟为你出头?” 何宇的口水吐到范信脸上。 范信眼底全是冷意,眼尾逐渐发红。 “狂啊,嚣张啊,告诉你,在京东第一码头,只有一个说了算的人,那便是我兄长何满!” 裴齐的妹妹裴荷生了两个儿子。 一个是何满,一个是何光,至于何宇,不过是家中庶子罢了。 庶子就要有庶子的分寸,所以何宇从出生便跟在何满身边,当他的小跟班,讨好他,巴结他。 在家中受气,在何满跟前装孙子,导致何宇在面对比他身份弱的人时,便迫不及待的想摆摆当权贵的谱。 这湘子庙街乃至京东第一码头附近的工人百姓,没少被他欺压。 “还敢瞪我,再瞪将你的眼珠子扣下来!”范信死死的盯着何宇。 何宇直接抬手狠狠的甩了他一个嘴巴子,而后嫌弃的道:“贱种就是皮糙肉厚。” “你家中的那个病老娘跟你一样,也是贱种,我看也别买什么药了,还不如买副棺材等着给你老娘收尸,哈哈哈哈。” 何宇掐着腰大笑,笑声难听,叫人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姜梨看着范信那不服的模样,再看何宇张狂的表情,微微一笑:“章从,他太吵了,吵的我脑袋疼,去,叫他闭上嘴。” “是。” 章从也看不惯何宇小人嘴脸,早就想动手了。 姜梨吩咐,他立马飞身而起,一脚过去,直接将何宇给踹飞了。 “啪啪啪。” 那些压着范信的打手,则是被章明一招解决掉,纷纷倒地哀嚎。 “你没事吧,快起来。”打手纷纷倒在地上,郑月冲了过去,还有点害怕范信:“快过来。” “月儿,此人执拗,别靠近他。”燕蕊赶忙拉着郑月远离。 范信死死的抿着唇,高大的身影,既落寞又固执。 “自古硬碰硬或许还能讨到便宜,还没见过以卵击石的呢,你有骨气,但实在不是一个聪明人。” 姜梨缓缓上前。 她的音线清冷,一头黑发如瀑,堆云似的,更显得她肌肤雪白。 范信扭头看她,却见她眼底带着讽刺,那嘲讽生硬的话竟没说出口。 只听姜梨又道;“你可以选择现在依附我。” “钱财,药材,权势甚至是自由,我都可以给你。” “想当有骨气的人,便得先学着当聪明人。” 姜梨嘴唇动着,范信浑身一震,不懂姜梨为何会向他抛橄榄枝。 他是平民,姜梨可是权贵,他们似乎不可能有交集。 第333章兵行险招,以身诱敌 “看见了么,这便是权势身份带来的好处,所以你想保持你的骨气,维护你的体面,便得先当掌权者。” 姜梨眯着眼睛,目若寒潭。 她微微附身,吐息间似有冷气弥散:“倒下的那个人不过也是一个走狗罢了。” “他因何嚣张?因何欺你,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 “但他有一点比你做的好,那就是他够聪明,懂得如何趋炎附势。” “乱世先杀圣母,再杀蠢货。” “是当一个有权真正有骨气的人还是想当一个骨气只停留在表面的蠢货,便看你自己的选择。” “但是你记住。”姜梨的声音很轻。 但落在范信耳朵中,震耳欲聋,叫他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但你记住,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错过了,我便要物色下一个人了。” 掌权者,若是想要光明磊落想要清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姜梨从不否认她是一个玩弄权术浑身上下充满阴谋与野心的人。 故而,她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跟范信直接点说话。 范信不傻,应该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给他第二条路走。 若是不学聪明点,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你能杀了他么。”范信嘴角蠕动,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盯着姜梨,姜梨却侧首一笑,伸出手轻轻的做了个手势。 她的手很小很白,是那种很健康很有力的白,而非病弱苍白。 “啊。” 惨叫声响起。 范信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便见章从的剑直接插在了何宇的一只眼睛上。 鲜血飞溅,何宇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那叫声叫范信浑身舒畅,眼睛越来越红:“呵。” 原来姜梨说的权势,便是这样的滋味儿。 便是这样愉悦的感觉。 有权势确实很好。 只是这天下从未将获得权势的机会赐予百姓。 换句话说,他有野心,只是那野心从未得到过机会发酵。 所以姜梨刚刚说的那些话,他狠狠的心动了。 “杀一个人很简单,但杀一个人却换不来好处,聪明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姜梨笑了笑。 何宇的惨叫声压过了她的声音,叫周围的其他人都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可范信听清楚了:“你不杀他,麻烦只会更多。” 他不懂,为何不直接杀了何宇,反正姜梨有那个胆子,有那个底气。 “杀他容易,留着他,不过是叫你看看,我的权势好用与否。”姜梨举起手,端详着手上的一枚戒指。 光照在戒指上,刺了范信的眼,他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心中惊骇。 这个少女看起来比他还小,可心性却远超他数十倍。 原来这便是权贵跟平民之间的差距么。 姜梨说的对,要学着做一个聪明又有权势的有骨气的人。 而并非只维持在表面。 那样不会叫任何人觉得你有骨气,反而会觉得你很傻。 就好比何宇跟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那般。 “我能给你什么,都给你。我要权势。”范信再次睁开眼睛,眼底透着决绝。 很难相信只在这么一个瞬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太难相信了,不过姜梨的直接他喜欢。 他是平民,也不懂太多的阴谋权术,直接一点,倒显得对方真诚。 “好。”姜梨笑了笑,走过去,故意露出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象征了她的身份,燕家养女的身份。 “你们敢伤我,我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何宇捂着一只瞎了的眼睛,被章从用脚踩着胸口,嘴唇渗出鲜血。 “庶子,也敢如此嚣张!”燕蕊呵斥:“你刚刚说这东京第一码头是何满的地盘,是何满说了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底下哪一处不是陛下的地盘,不是陛下说了算!” “你如此说,是觉得何家能顶替天子的威名,能取代天子的名义行事么!” 燕蕊跟在姜梨身边那么长时间,也学了不少。 不管是维护姜梨,还是真的看不过去何宇的嚣张,她都必须站出来说话。 燕家将士浴血沙场守护大晋王朝守护天下百姓。 而这些权贵却仗势欺人,叫黎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将浴血沙场的将士置于何地! 难道将士们守护家国,便是为了叫权贵更加肆虐百姓么! “你们是燕家的人。”何宇语气凶狠:“燕家的人又怎样。” “你们当众行凶,主母跟兄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大晋的漕运是被裴家把持在手上的。 何家跟裴家乃是姻亲,何宇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 在京东第一码头,何满便能做主! “你的意思是,你承认我刚刚的话是么,何家,竟有叛国叛君之心,该死!” 燕蕊冲过去,一脚将何宇踢飞,软剑抽出,朝着何宇的脖子卷去: “燕家将士的使命,杀尽天下叛国贼,护佑大晋朝堂安稳!” “你有叛国之心,我怎能容你!” 软剑刺去,何宇吓的屁滚尿流,燕蕊只是虚张声势,其实杀不杀何宇,还得看姜梨的意思。 姜梨微微摇头,燕蕊只是追着何宇吓唬,何宇不仅吓尿了,身下还有臭味传来。 燕蕊脸色一变,将软剑直接脱手甩去,何宇不会武功,他的打手们都倒地哀嚎。 他几乎是不可能躲过软剑。 正当大家都以为何宇要没命了时,软剑被一把长剑打偏,钉在了地面上。 “锵。”的一声,叫何宇停了下来,劫后余生一般的看向挥出长剑的人。 “大哥,他们是来闹事的,他们要杀我,还伤了我一只眼,大哥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看见何满的瞬间,何宇喜极而泣。 何满来了,他的小命就能保住了。 “京东第一码头前,谁人在闹事。” 何满身高八尺,丹凤眼,鼻梁挺拔,嘴唇很薄,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森冷感。 “闹事?我等不过是在捉拿叛贼!”燕蕊伸手指着何满。 何满脸色一变:“尔等是何人。” “镇国公府,圣上亲封,永乐是也。”燕蕊自报家门。 何满的神色又是一变:“原来是永乐郡主。” “郡主为何要在下官巡防之地闹事。” “本郡主说了,本郡主是在捉拿叛贼!” “尔等,都是叛贼,需与本郡主进宫面圣。” 燕蕊说话不客气,何满有想跟她好好说话,但看燕蕊这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打算和解,道:“郡主说笑了,这里没有叛贼。” “没有?不见得吧,我们刚刚都听到了, 他说在京东第一码头,何家人是土皇帝。” 姜梨微微一笑。 她笑的人畜无害,但说出的话却叫人能下十八层地狱。 想动裴家,便得先铲除何家,今日兵行险招以身入局,效果不错。 何满的眼神骤然变的阴冷,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 燕家跟裴家一惯维持表面的和谐,从未这般撕破脸过。 看燕蕊的意思,是要撕开那层布,宣战么。 第334章灾民闹事,借钱买粮 “慈安县主,休要乱说!”何满认识燕蕊,自然也认识姜梨。 此刻他很确定燕家人就是来闹事的。 “何大人。”姜梨并不畏惧何满眼底的威胁,语气淡淡的道:“这里围观的百姓,都是证人。” “草民是证人,能作证何宇刚刚确实承认了何家人是当地的土皇帝。”范信盯着何宇。 这样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如何能错过。 “是啊,我们也听到了。” 何宇在当地的口碑不好,欺压百姓,鱼肉乡民,是常做的事。 所以周围的人见范信指认何宇,也跟着纷纷开口道:“我们都是证人。” “何宇确实说了这样的话。” “何大人,你都听到了,难道他不是何家人么。” 姜梨舒尔一笑,那笑不达眼底,却叫何满十分忌惮。 “怎么,难道何大人想灭我们的口?”燕蕊补刀,章从章明立马挡在她们身前,亮出手上的刀。 姜梨又说;“就算是何家想要杀人灭口,难不成想将这里的人都杀了?” “这么多,杀的过来么,何大人。” 姜梨拉长了语气。 何满被姜梨跟燕蕊将了一军,握着长剑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何宇还不明所以,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叫嚷着:“大哥,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她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们伤了我一只眼睛,大哥你可千万不要放过她们。” 何家豪横惯了。 这些年不管是谁针对他们,与他们不合,都会遭到他们的报复。 何宇纵然是个庶子,也沾染了家族习性,嚣张狂妄。 但往往越是这样的小角色,越会坏事。 “你给我闭嘴!”何宇的声音聒噪,惹恼了何满。 他猛的转身,一脚将何宇踢飞;“你敢胡言乱语,不要命了么!” 平时张狂也就算了。 偏生在燕家人跟前胡言乱语。 这下叫人家拿住把柄了。 事情闹大了,对何家半点好处都没有。 “哇。”何满这一脚踹的不轻,何宇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血。 他抬起头,看见何满眼底的杀意,吓的一声不敢吭,捂着胸口疼的龇牙咧嘴。 “何大人这是承认了么,承认了的话,便随本郡主一同进宫面圣。”燕蕊不退让,似乎不咬死何家不罢休。 何满沉着脸,眉宇间仿佛凝了风暴:“永乐郡主,非要闹到圣上跟前,叫两家不愉快么。” “什么叫闹,燕家食君俸禄,便要为君分忧,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论叫我听到了,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燕蕊冷着小脸。 何满猛的眯起眼睛。 “刷刷刷。” 忽的,百草堂周围从天而降十几个带刀侍卫。 侍卫们纷纷拔剑相向。 看这架势,是不想叫燕蕊跟姜梨离开了。 郑月小脸一寒:“你要做什么?” “我等都是权贵之后,你岂敢对我们动手。” “近日京东第一码头附近发生了数起失窃案,本官只是奉命调查清楚,任何一个来此的人都有嫌疑。” 何满抽出腰间长刀。 他的眼神黑压压的,略过在场的人,那些与他对视的人都吓的纷纷低下了头。 何宇的话明面上说出来确实大逆不道,可实际上,这京东第一码头周围,就是何家人说了算。 谁叫何家跟裴家统管大晋的漕运呢。 漕运是大晋经济的命门,再加上皇帝信任,朝中重臣都不敢轻易得罪裴家何家。 “看样子何大人是想给我们随便扣上一个名头,封上我们的嘴。” 姜梨脸色不变。 范信看她一眼,见她胸有成竹淡定依旧,不由得放下心来。 “就是不知这是何大人的意思,还是裴家人的意思。” 姜梨又说。 这一次是完全将裴家人给牵扯进来了。 何满的语气带着呵斥;“慈安县主再要胡言乱语,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对我们不客气。”郑月掐着腰,气急:“阿梨哪里说错了?” “你嚣张,还不是仗着裴家的势力。” “裴家可真是好样的啊,叫我都不知道这大晋的主子究竟是当今圣上还是裴家人!” “裴家人还真能一手遮天不成!” “前有赈灾一事裴家左右朝堂,左右陛下的裁决,后有你们何家人在这里逞威风大言不惭,怎么,干脆叫建康城改姓裴算了!” “郑大姑娘!” “刷刷刷。” 郑月直性子,发起火来有什么说什么。 说完,也觉得有些害怕。 但最恼怒的莫过于何满。 他猛的抽出剑指着郑月,章从章明也抽出剑,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冷凝。 大有一种今日不见血不罢休的架势。 “本官奉命巡视京东第一码头的治安,得罪了。” 何满冷着脸。 今日绝对不能叫姜梨跟燕蕊等人离开,否则一旦动静传到皇帝耳朵中。 皇帝定会起疑。 说起这个,何满就更恼怒,他一向敬重裴耀,怎么都没料到裴耀会这么感情用事。 “只怕要叫何大人失望了,今日我们哪里都不去,要去便去皇宫。” 姜梨目光平淡看向前方。 何满脸色又是一变,只听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 脚步声跟吵闹声不绝于耳,似乎是有什么人在闹事。 “怎么回事。”何满扭头去看,只见身后尘土飞扬,脚步声纷沓而至。 “大人,不好了,城外涌来了大量灾民,正朝着咱们的方向飞速靠近。” 有侍卫冲过来回禀。 何满的眉头皱的都要打节了;“灾民怎么会到这里来?” 多地受灾,灾民涌进建康城。 这里跟建康城离的那么远,灾民都跑到这里干什么。 “他们都是冲着大相国寺去的,人多,便分散到了咱们这里。” 侍卫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回禀。 何满气的额头青筋不断颤抖:“叫人封锁城门,不得叫灾民闯入。” 码头乃是重地,灾民一旦闯入,秩序就乱了。 秩序一乱,漕运就会出问题,何家会被问罪。 “大人,拦不住了,数量,数量太多了。”侍卫普通一声跪在地上。 下一瞬,打斗声跟吵闹声紧接着响起,何满深深的看了姜梨跟燕蕊一眼,又见章从章明一身腱子肉发达。 咬咬牙,下令道:“随本官去城门口。” 只要守住城门口,姜梨等人一时半会出不去。 但若是叫灾民都闯进来了,会坏事。 “是。” 一瞬间,那些原本围堵姜梨燕蕊的侍卫便随着何满走了。 他们一走,那股子压迫感也瞬间消失。 “阿梨月儿别怕,我这就发信号弹,燕家军马上就会过来。”燕蕊表现的有些兴奋。 一般情况下她无法发信号弹调遣燕家军。 但倘若有暴动发生,那她就是合理调遣。 这些灾民来的还真是时候。 “你们刚刚听到没,灾民们都朝着大相国寺涌来了,他们去大相国寺干什么?难道是讨要斋饭?”郑月纳闷。 姜梨却低低一笑:“他们是冲着姜鸢去的。” 姜鸢承诺每日都会在建康城中施粥布斋。 昨日今日,接连两日叫灾民们跑了个空,他们的胃口已经被养大了。 如何会放过姜鸢这块肥肉。 今日闹事,有试探有威胁逼迫的意思。 姜鸢只要退一步,那这些灾民就会化身为饿狼,要不了多久,就能吃空一座粮山。 姜鸢没办法,便只能借钱买粮。 吉祥钱庄那里她已经联系好了,势必要狠狠的宰胡氏跟姜鸢一顿。 第335章大功,姜鸢即将被封县主?! “嘶。”郑月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灾民好疯狂。” “他们不疯狂就要饿肚子,当然会疯狂。”燕蕊说。 郑月点点头,这么一看,还真是不能捐赠银钱救济灾民。 她的意思是,不能亲自出面,但可以将捐赠的钱财转交给朝廷的某个官员。 再由朝廷出面救济灾民。 姜鸢就是吃了这个亏,才会引起这样的骚动。 “砰砰。” 这里危险,没那么多时间,燕蕊立马拉响信号弹发到半空。 烟花炸开,何满走到半路扭头一看,低咒一声:“该死的。” 这灾民跟燕家人的出现都过于巧合,真的很难不叫他怀疑是不是一场阴谋。 “这下就不用担心了。”信号弹成功发射。 只需要片刻,燕家军就会赶到,燕蕊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而后径直朝着何宇走去。 “你别过来。”何宇往后躲,狼狈不堪,一脸惊慌。 范信从始至终都在场,他一直观察着何宇的神色。 见他从嚣张变成畏惧再到如今的惊恐,不由得自嘲一声。 姜梨说的对,权势真是一个好东西。 “属下燕青、燕楼,见过郡主、县主。” 燕家军来的很快。 没一会就从天而降。 二十几个暗卫穿着燕家军独有的军服,手拿长剑,威风凛凛。 领头的是燕青跟燕楼,姜梨认识他们。 一看见他们,便道:“将何宇一同带走,事关谋逆大事,耽误不得,立马进宫面圣。” “是。”姜梨的指令代表燕家人。 燕青燕楼领命,将何宇一把拉起抓走了。 还有那些打手,他们也没放过。 何满刚赶到城门口带着手底下的人镇压灾民,便又听人回禀:“大人不好了。” “燕家的人将三公子跟百草堂的伙计们都抓走了。” “什么?”何满眼底血红:“快回建康城回禀父亲!” 事情闹大了。 何宇死事小,但一旦引起陛下的猜忌,那就会给裴家何家带来灭顶之灾。 “是。” 侍卫从未见何满发过这么大的火,连滚带爬的离开。 “大人,这些灾民太多了,强硬阻拦,只怕会伤及无辜。” 灾民的数量远比何满想象的还要多,大概有两百个人。 这么多灾民,以码头的人手,镇压是能镇压,但或许会叫灾民受伤。 这些灾民如今都是惊弓之鸟,一旦受伤,只怕会拼死抵抗。 “立马上报朝廷,请求支援。”何满咬牙。 有灾民拦着,他分身乏术,更别提去为难燕蕊姜梨。 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在燕家军的护送下离开。 城外五里处有个凉亭。 此时正逢四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风景秀美,叫人心情舒畅。 燕蕊姜梨一行人待在凉亭休息。 远远的眺望,依稀能看见京东第一码头那边传来的硝烟。 “阿梨,咱们休息一会便回大相国寺吧,我怕祖母跟沈老夫人会有危险。” 燕蕊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不会有危险的,我走之前,叫章从安排了人手。”姜梨摇摇头:“咱们若是此刻回去,才会给祖母她们带去危险。” “你说的有道理。”燕蕊仔细一想,表示赞同。 “那咱们为何不立马回建康城进宫面圣啊。”郑月好奇。 姜梨神神秘秘的:“何满肯定命人将消息提前一步传回何家。” “裴齐与高阳公主感情甚好,高阳公主今日回京,他出城亲自接人去了,不在都城。” “何修去裴家寻人无果,便会立马进宫,圣上多疑,犯错的是何家,何家却恶人先告状,你觉得圣上心里会如何想?” 何修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所以裴齐才会将裴荷嫁给他。 碰见这样的事,何修进宫先告状只会叫皇帝以为这都是裴家人的注意。 进而,对裴家人的猜忌会更大。 帝王卧榻,岂容他人酣睡? 越重用深信的臣子,怀疑猜忌起来,才最致命。 “阿梨你好厉害。”郑月瞬间明了,眼冒金星。 阿梨是如何想到这些问题的,再给她一个脑子,她都想不到。 “裴家得天子宠信,又与门阀私下不清不楚,两头吃,终有一日,会害人害己。”燕蕊低头,喃喃。 “是啊,害人终将害己。”姜梨站起身,估摸着时间。 她这才扭头看向范信:“我命人先送你回去,你放心,何家人绝对不敢动你。” “而经此一事后,你再回到码头做工,会成为所有码头工人最信服的人,只要你加以笼络,他们会唯你马首是瞻。” “这里是一千两银票,银票用于什么途径,都由你自己决定。” 姜梨从袖子中掏出一张面值千两的银票递给范信。 范信的手被打骨折了,姜梨顿了顿,又拿出一瓶伤药:“这药专治跌打损伤,涂上吧,你母亲还需要你照顾。” “你就那么相信我么。”范信抬起头,漆黑眼瞳中倒映着姜梨的身影。 姜梨颔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向来是我行事的准则。” “我不会叫你失望的。”范信伸手接过那张银票。 姜梨展颜一笑,笑容明媚:“我相信你。” 一句相信,奠定了范信长达几十年对姜梨的追随信奉。 “这边的路你熟,我派一个人送你回去。”姜梨说。 范信却拒绝了:“不必了,我也信你。” 姜梨说何家的人不会动他,他信。 毕竟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阿梨,那咱们现在朝着京都出发吧。”盯着范信的背影看了一会,郑月说。 “好,是时候了,咱们这便走吧。”姜梨道。 一行人这才朝着京都出发。 一个时辰后,她们才缓缓回到了建康城。 出入城门的把守十分森严,每个人都要反复排查,郑月掀开车帘,听身侧的百姓说起原因。 她撇撇嘴,道:“姜鸢真是个蠢货,原本想立功,这下给京都的巡防带来了麻烦。” “功劳变成了过失,出力不讨好。” “哎呦可不是么,据说原本今日圣上大悦要对姜鸢进行嘉奖,可京都附近灾民忽然闹事,这嘉奖的事便搁置了。” 郑月的声音不小,马车外有人回应。 她干脆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排队等待检查的百姓都在嘀咕。 她问:“嘉奖?什么嘉奖?” “好像是说姜鸢有赈灾之功,宫里传出消息,说是圣上有意封姜鸢为县主。” 封县主啊。 姜家好风光啊,前脚姜梨刚被封了县主,后脚姜鸢又要被封县主了。 只是这些灾民坏了事,不知此时此刻姜鸢的心情如何。 第336章痛苦的光鲜叫你得意什么 “可封赏县主的圣旨至今也没下,只怕是因为那些闹事的灾民。” 又有人说。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郑月听的一肚子气,干脆走下马车:“姜鸢凭什么被封为县主?” “就凭她呈现的那些策略?” 可那些策略是姜鸢偷的阿梨的。 那些策略的主人是阿梨。 “什么人在此大吵大闹。”郑月的说话声很大,引来了巡查的小兵。 郑月瞪了他一眼,掐着腰:“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你姑奶奶我。” 郑月是权贵府上嫡女,但身上却并未沾染恶习。 若非是气急眼了,绝对不会亮出身份。 “原来是郑大姑娘。”巡防小兵认识郑月,赶忙对身侧的同伴使了个眼神。 那人转身回去,没一会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叫冷肇,乃是巡防兵将领,身高八尺,神态严肃。 “郑大姑娘在此,想必马车上坐的是永乐郡主跟慈安县主了。” 冷肇的视线看向马车。 车帘掀开,露出燕蕊冷漠的脸庞:“怎么。” “奉陛下指令,末将在此等候三位贵人,即刻起,带三位贵人进宫。”冷肇说。 燕蕊嗤笑一声:“倒是奇怪了,陛下怎的知道我们要进宫呢。” “不过正好省去我们许多麻烦。” “还不快开路,我有大事要回禀陛下,事关国家安危、朝堂清明。” 燕蕊的话有些严重。 冷肇脸色一变,立马下令:“是。” 他匆匆吩咐下去,叫小兵将城门打开,肃清两侧百姓,以免挡了路耽误时间。 “燕青,将马车赶快点!”燕蕊放下车帘,声音更加冷漠。 “是。”燕青双手勒紧缰绳,马车扬长而去,进了城,百姓们才发现马车后竟然用绳子栓了一个人跟着。 马车跑的快,那人便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实在是跑不动了,便被拖着拉着走。 “真是残忍啊,这些权贵什么时候能不折磨人。”不明真相的人嘀咕。 还以为这是权贵们最新研究出来折磨人的把戏。 有人拍了他一下:“你看好了,那可是镇国公府的永乐郡主,并非权贵门阀。” “反倒是马车后面拖着的那个人一副富贵打扮,那男人还细皮嫩肉的,更像是权贵!” “是啊,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永乐郡主这是怎的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嘀咕声传进冷肇的耳朵中,他不由得拧了拧眉。 马车后拖着的那个人是何宇,他认识。 而拖他的人是燕蕊。 燕家跟何家对上,也就意味着燕家跟裴家的和谐场面出现了破裂。 巍峨宫墙,高耸威严,叫人远远看去一眼,便心生肃穆。 也觉荒凉。 姜梨跟燕蕊抵达皇宫门口时,就看见了胡茂才正送姜鸢出宫。 姜鸢身侧,还站着魏瞻。 魏瞻清瘦了许多,越发显得面容清贵。 “大姐姐怎的这个时候进宫了。”姜鸢并不知道何修进宫告状的事,只是想当着魏瞻的面刻意埋汰姜梨。 叫魏瞻觉得姜梨是故意冲着她来的。 “莫怕。”魏瞻淡漠开口,冷沉的眼底蕴着一丝不引人察觉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见姜梨一面。 还是期待叫姜梨看见他跟姜鸢如此亲密的站在一块,好吃醋嫉妒? 或许都有,就连魏瞻自己都说不清。 “奴婢见过永乐郡主,慈安县主。”姜梨跟燕蕊先下马车,胡茂才赶忙迎上去请安。 郑月紧跟着下来,主动说话:“胡公公,还有我呢。” “郑大姑娘也来了。”胡茂才一顿,是真的没想到郑月也掺和到里头去了。 “胡公公,我们刚走到城门口便听守城将领说陛下要见我们,恰好,我们也有事要像陛下回禀。” 燕蕊脸色严肃,胡茂才没有微微蹙了蹙,道:“陛下就在太极殿,几位请随奴婢来。” 胡茂才在前头带路,燕蕊跟姜梨低着头随着他往中宫门走。 路过姜鸢跟魏瞻时,姜梨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 这叫姜鸢有些破防,碍于各种原因,出声喊住了姜梨:“大姐姐,你今日不是陪着祖母在大相国寺么,怎的也过来了。” “我昨晚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去向祖母请安。” 言外之意,姜梨是追着她姜鸢进宫的。 姜梨脚步一顿,还没说话,又被姜鸢抢先:“策略的事那日不是说好了,大姐姐若是有,大可在我前头呈现给陛下。” 姜鸢以为姜梨进宫又是为了那些策略的事找她麻烦,故意当着魏瞻的面重复。 不仅是在提醒魏瞻,也是在告诉周围的所有人,姜梨是故意为难她、抓着她不放的。 “我进宫有何事,需要向你回禀?”姜梨目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姜鸢。 这无疑是叫姜鸢羞愤的,她咬着唇,语气充满了委屈:“知道大姐姐不喜欢我。” “是,我确实不喜欢你。”姜梨直白的说,清亮小脸上有些不耐:“如今的建康城中,有几个喜欢你的?难道你就没点自知之明么。” “你……”姜鸢一噎,心里疯狂骂姜梨是贱人,表面上却娇弱苦兮兮的卖惨:“谁还没犯过错,大姐姐为何一定要揪着不放。” “难道杀人是什么可以粉饰太平的小错么。”姜梨凉凉一笑。 魏瞻觉得她过于阴阳怪气,看不过去,道:“姜梨你够了!”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么。” “臣女何时与裕王殿下说话了?难道不是殿下自己站出来的么。”姜梨的语气更加不耐烦。 魏瞻噎了一下,眼底带着不信:“你怎么如此跟本王说话。” 就算要装,也有个限度。 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姜梨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若是殿下跟二妹妹很闲,城外的灾民还等着呢,二位不如赶紧去安抚他们,省得他们又闹出事来。” 姜梨也故意恶心魏瞻跟姜鸢。 姜鸢脸色大变,不由得想起那些灾民坏了她的好事。 就差一点点了,她就能被封为县主。 是那些灾民忽然闹事,叫皇帝恼怒。 “灾民安抚的如何,关乎二妹妹的荣华富贵,二妹妹要是真闲,还是多在那些灾民身上用用心吧。” 姜梨不咸不淡的丢下一句话,径直进宫。 她临走前,似又说了一句什么,气的姜鸢倒退一步,眼眶发红。 姜梨说:痛苦的光鲜亮丽,不知姜鸢有何好得意的。 这无异于是揭姜鸢的伤疤,她一瞬间被刺激的上头,虚伪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叫她的声音带着怒意: “那大姐姐就等着看好了。” “我一定会安抚住那些灾民!” 灾民不会是她的威胁,只要给他们吃给他们喝,他们就不会闹事。 姜梨就等着看好了。 第337章裴家的恩宠,到头了 “二妹妹不用这么大声,这里的人都听到了,就是不知二妹妹需要多久才能安抚好灾民?” 姜梨顿住却没扭头。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与姜鸢的气急败坏相比,才是真正操控人心的那一个。 胡茂才低着头,心中想着姜鸢果真蠢,就连如今的赈灾大臣都不敢打包票说能安抚住灾民。 姜鸢却发了这么重的誓,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是没见识不知道灾情之下的灾民有多恐怖。 大概是后者。 胡茂才心里想着,只听姜鸢又说:“最多一个月。” “哦。”姜梨耸耸肩:“那我等着看,希望二妹妹不要那么快被打脸。” “不会的大姐姐!”姜鸢语气很重,眼睁睁的看着姜梨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胸腔中的气愤依旧没平息。 “殿下?咱们走吧,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身侧的魏瞻似乎不比姜鸢好到哪里去,只是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说不清楚是气愤还是不满,又或者是,不甘? 姜鸢浑身一僵,提醒他:“天马上就要黑了。” “鸢儿。”魏瞻脸色很淡,他背着手,到底不如以前那般对姜鸢热络了:“父皇的封赏,你必须得到,这事关乎着江南赈灾人选。” 派去江南赈灾的人选初步定了两个。 其中一个是魏珩的人。 虽说赈灾他跟魏珩谁都不能亲自前去,但他们手底下的人去了,立下的功劳就是他们的。 所以关乎着这一场较量,姜鸢扮演的角色便重了许多,尤其是她呈现的那些策略,发挥的效果如何,更是至关重要。 “殿下放心,鸢儿都明白的。”姜鸢冲着魏瞻笑了笑。 魏瞻低头睨着她,良久,这才道:“走吧。” 他转身离开,姜鸢忙跟上,心中想着封县主的事拖延不得,必须要在这几天安抚住灾民。 否则封赏的事就要石沉大海了。 相应的,她要面临的问题是如何筹钱,看样子,除了胡氏,她还得叫张晚音帮帮忙,多弄一点银子来。 太极殿。 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中焚着安神香。 香雾袅袅,飘散在大殿之中,略过清红漆金龙头手圈椅,又拂过皇帝的眉眼。 将他眼底的那一抹漆黑蕴的更加深沉。 “陛下,永乐郡主跟慈安县主还有郑大姑娘到了。” 小太监的通禀声打破了殿中的沉寂,也叫跪在地上的何修打了个寒颤。 他抵达太极殿面圣时,还以为燕家的人一定会比他提前一步到。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毕竟他请求面圣时便说了京东第一码头上的事。 “叫她们进来。”皇帝声音幽沉,听的何修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呼吸都短了半拍。 “臣女,见过陛下。” 姜梨跟燕蕊的身影走进大殿中,她们下跪请安,燕蕊直接开门见山: “陛下,永乐有事要回禀陛下。” 燕蕊的语气很慢,将京东第一码头上的事都说了。 她话落,何修没敢吭声,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湿了。 何宇那个孽障,竟敢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何修,你怎么说。”皇帝的声音分不出喜怒。 但胡茂才知道,他越是这样,便越代表生气了,且还是气急了。 何家背后站着裴家,皇帝不是气何宇跟何家,而是在气裴家。 帝王恩宠,当臣子的更要低调谦虚,裴家恃宠而骄,总有一日,会令帝王厌恶,绝了恩宠。 “陛下, 都是那孽子口出狂言,陛下明察,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何修的头死死的扣在地上不敢抬起。 他几乎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陛下,百草堂当时围满了人,那些人都是人证,臣女跟燕姐姐并没有说谎。”姜梨抿了抿唇。 她惶恐不安,跪在大殿上也显得心神不宁,好似十分害怕惊恐。 皇帝一顿。 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裙有些凌乱,裙摆脏污不堪,拧眉问:“慈安,你这是怎的了。” “陛下,来京的路上,有一伙人刺杀我们,好可怕,就连燕家军都招架不住。” 皇帝问姜梨,姜梨没哭,反倒是郑月哭了。 她眼圈发红,鼻头也红,十分委屈;“陛下明察,我们差点死在了来京的路上。” “有人要灭我们的口!” 刚刚燕蕊也说了在百草堂门前,何满要命人捉拿她们,话里话外何满要堵她们的嘴。 再听郑月提起被刺杀一事,很难不叫人怀疑这是何家人做的。 “陛下,臣的长子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求陛下明察啊。”何修喊冤。 皇帝猛的抄了一个奏折甩向他:“你给朕住嘴!” 何家当他是傻的么。 谁对谁错他会分不清。 再者说, 燕蕊的性子他还不了解么,若非何宇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燕蕊的反应不会这么大。 “就是不知那些杀手是什么人,竟有如此神通,叫燕青燕楼都挂了彩,莫非是神兵!” 姜梨一边倒吸凉气一边说话,皇帝瞬间眯起眼睛:“胡茂才,还不快宣太医来。” 看姜梨那样子,只怕是受伤了,一直用手按着自己的胳膊,皇帝注意到了。 “是。”胡茂才也有些心惊,他没想到姜梨等人居然经历了这么多。 “陛下,京东第一码头乃是漕运的重地,关乎着本朝的经济命脉。” 燕蕊神态焦急。 皇帝见她如此,眼底泄出一丝软意:“你们都是姑娘家,先宣太医给你们瞧瞧,胡茂才,还不快去。” “是。”胡茂才匆匆走出大殿,没一会,章易就来了。 “快给这三个丫头瞧瞧。”皇帝眼底深意连连。 姜梨知道他猜忌多疑,想看看她们是否真的受了伤。 好在章易是自己人,她们为了将戏演的逼真,也下了一番功夫。 “臣遵旨。”章易放下药箱给姜梨等人检查。 渐渐地,他皱起眉头,低声道了一句:“县主,得罪了。” 说着,掀开了姜梨的衣袖,露出衣袖下那狰狞的伤疤。 “嘶。”胡茂才倒吸一口凉气。 姜梨伤的竟如此严重,那伤深可见骨。 燕蕊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阿梨对不起,我又叫你受伤了,是我又连累你了。” 燕蕊是真心疼啊。 她心疼姜梨对她自己下手太狠了。 “陛下,慈安县主伤势过重,这伤口上,有毒。”章易眼瞳一缩,他看了姜梨一眼,姜梨微不可察的冲他点点头。 他转过身,对皇帝叩首:“这毒下官一时也验不出,还请陛下容臣将慈安县主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诊治。” 他话落,姜梨一脸苍白满头大汗,似终于撑不住,也似一直绷着的弦断掉了,身子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快来人,将慈安带去萃华宫!”皇帝猛的站起身,五指撑在龙案上,脸色骤然降到冰点,骇人异常。 姜梨燕蕊被人刺杀,刺客的身手比燕青燕楼还要好,且,看样子,对方对姜梨下了死手。 注意,是姜梨,而非燕蕊,一来燕蕊有身手,要是她受了重伤,皇帝还会怀疑。 但受重伤的是姜梨,皇帝的疑虑便打消了,同时更加怀疑裴耀! 因为裴耀手上握着他的龙游卫不说,上次在御书房,季宵的话叫他一直怀疑。 季宵说裴耀手上有比龙游卫更加厉害的暗势! 今日一看姜梨的伤,皇帝信了,裴家的恩宠,也到头了。 第338章分宠,得权 “你们别动阿梨,我自己来。”燕蕊用手擦了擦眼眶,将姜梨抱起。 郑月好似出了神,看见姜梨晕了,她叫了一声,也倒在了地上,似乎受惊过度。 胡茂才赶忙弯着腰过去,道:“陛下,郑大姑娘受惊过度,晕倒了。” 他的话,更叫皇帝没了疑虑,郑月不知道姜梨伤的这么重,直到刚刚才看见,吓晕了。 也就是说,她们事先没对过台词又或者是商量过什么,所以郑月才会吓晕。 “将人一并抬到萃华宫。”皇帝脸上阴沉沉的:“宣太子立马进宫。” “另外,叫燕昭燕衡还有袁开济,立马进宫。” “是。”胡茂才弯着腰这便要去传旨,只听皇帝又道: “再者,调遣一队龙甲卫过来,叫他们等在太极殿外。” 皇帝捏了捏眉心,疲倦显而易见。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提起要见何满又或者是宣见裴家人。 何修跪在地上,半边身子细细颤了起来,以往这种时候,皇帝都会第一时间召裴齐进宫。 他心里隐约明白如今的场面意味着什么,但又不敢猜,只得将头死死的扣着,一声不敢吭。 “奴婢遵命。”胡茂才一一领命,忙忙碌碌的往外走了。 一炷香后,宫里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也不知是谁刻意散步了谣言,导致建康城内外的人也都在议论此事。 门阀权贵坐大不说,如今何家人也能自称一句土皇帝了,这未免太过于讽刺。 像是一个大逼斗,狠狠地甩到了皇帝的脸上,打的他生疼生疼的。 萃华宫。 章易已经给姜梨换过第二次药了。 魏哲第一时间进宫,坐在床榻边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时不时的他还会扬起小脸询问章易。 章易掐着时间回禀:“小殿下放心,慈安县主没有大碍,只是一些皮肉伤,过几日就能好。” 章易一边说一边扭头看着姜梨露在外面的伤口,脸颊微微抽搐。 其实姜梨这皮外伤还挺严重的,他这么说只是怕魏哲担心。 “真的么?”魏哲比划着手势,明显不信。 孔嬷嬷站在不远处,见魏哲的眼圈有些红,犹豫了一下,上前,道:“小殿下,县主是个有福气的人,她不会有事的。” “为何那些人要刺杀娘亲?”魏哲揉了一下眼睛,转身看孔嬷嬷。 孔嬷嬷顿了顿:“因为县主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大概是这样吧。” “他们好嚣张。”魏哲怒了,小身子猛的站起:“我要去告诉曾皇祖母。” 说着,他哒哒的跑向殿外,孔嬷嬷跟侍奉的宫女赶忙追上去。 魏哲一走,寝殿中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郑月来的时候,魏哲刚离开。 “阿梨怎么样了?”她压低声音,眼尾也有些红。 虽说她知道姜梨受伤是在演戏,但看见伤口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心里难过。 明明她们的年纪都差不多大,但阿梨总是背负着比她们沉许多的重担。 “大姑娘放心,县主没事的。”姜梨对章易有恩,章易一直记在心里。 这次姜梨受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章易都会帮她。 并且在太极殿时,章易是故意将伤势说的严重了,引得皇帝大怒。 “阿梨什么时候能醒?”燕蕊一直守在床榻边,话落,姜梨便睁开了眼睛。 燕蕊一喜,赶忙去扶她:“阿梨,你怎么样了。” “燕姐姐,我有些渴了。”姜梨睫毛微微抖了抖。 郑月赶忙转身:“我去倒水。” “水来了,阿梨你快喝点。” 她倒了一杯水,折返回床榻边,小心的将茶盏递过去:“我喂你喝吧阿梨。” “这点小伤不至于。”姜梨轻轻一笑,更显温婉可人:“我自己喝。” “还是我喂你吧阿梨,你那伤口好吓人。”郑月不肯,非要喂姜梨。 姜梨拗不过她,只得就着她的手将一盏茶都给喝了。 燕蕊问:“还要么阿梨。” 姜梨摇摇头:“够了。” 又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到午初。”燕蕊轻声回,好似怕惊扰到姜梨似的。 姜梨思衬着微微抿唇:“太极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姜梨醒后,章易便自觉的去煎药了,殿内只剩下自己人,方便说话。 郑月见姜梨的状态好了不少,语气也轻快了不少:“阿梨你真的是神了,自咱们从太极殿离开后。” “陛下根本就没召见裴家任何人。” “我听说裴齐将高阳公主接回京后主动请求面圣,陛下都将他拒之门外了。” “是么。”姜梨又笑了。 这一笑,明媚可人,叫她浑身仿佛充满了光晕。 “陛下召见了太子殿下还有父兄。”燕蕊也压低声音说:“一会五哥会来看你。” “太极殿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五哥会告诉咱们的。” “除了召见这些人以外,陛下只怕还召了龙甲卫吧。”姜梨意味深长的说。 燕蕊一楞:“龙甲卫?这就不知道了。” “等五哥来了问问。” “不必问了,想来再过一会,这宫里就传遍了。” 姜梨坐直身子,视线往窗外看去。 阳光升起,照拂大地,仿佛一切都焕然一新。 要是没有水灾的话,会叫人身心更加畅快。 章易动作快,没用多久便将药煎好了。 期间来了一些看望姜梨的人,都被燕蕊给打发了,又过了一炷香,燕衡果真来了。 “阿梨怎么样。”他来的匆忙,俊脸微微有些红,似乎是从太极殿飞奔过来的。 “阿梨好多了,五哥,进去说话。” 燕蕊拉着燕衡往内殿走。 姜梨换了一身衣裳靠在床头,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燕衡进来的时候便瞧见了这一幕,只一瞬间,他焦躁的心就安定下来。 目光慢慢变的柔和,唇角不自觉扬起,走路的动作也放轻。 “五哥哥,你来了。”轻柔的光照在姜梨脸上,将她衬的如同一块正在发光的白玉。 姜梨听到声音扭头去看,看见燕衡,她展颜一笑。 这一笑,岁月静好,叫人忍不住想叫时间多停顿一会。 “阿梨,叫哥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燕衡眼神暗了暗,三两步走上前。 姜梨歪了歪脑袋,有些俏皮的说:“不当事的。” “其实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一些。” 她研究过伤口的处理,知道怎样的伤既不痛又能叫人看着觉得夸张。 所以,还真就没什么事。 “总归是受伤了,怎会不疼。”燕衡的语气充满疼惜。 他紧紧的盯着姜梨的手臂,姜梨抬起手晃了晃:“五哥哥,我真的没事,你看。” “宫里虽然大,但到底不方便养伤,一会我接你回国公府休养。” 燕衡笑的宠溺:“姜家也不适合养伤,我命人跟老夫人说一声,这几日你就住在国公府。” “五哥。”姜梨轻轻开口,出声打断了燕衡:“龙甲卫陛下可是派给了你调遣。” “啊。” 姜梨的一句话,叫燕蕊发蒙。 龙甲卫可是皇帝身边的第一暗势,怎么可能随便交给别人调遣,那得是多大的信任。 “嗯。”燕衡眸色更深了几许。 陛下怀疑裴耀,猜忌裴家,便会将恩宠分给别人。 裴燕两家势均力敌多年,裴家失宠,燕家自然会受益,进而分宠溺,得权。 阿梨将朝堂的局势,看的太明白了。 第339章被封新平乡主 “那五哥一开始你是拒绝了吧。”姜梨舔了舔嘴唇。 燕衡说:“嗯,陛下多疑,必须要拒绝。” 裴家受难,获益的是燕家,陛下就会觉得这背后是燕家在搞鬼。 但这种想法也只会浮现一瞬间,毕竟没人按着裴耀的脑袋叫他帮姜鸢,他根本就是自愿的。 这个道理,皇帝明白,天底下的人都明白。 “但陛下还是将龙甲卫的调遣权交给你了。”姜梨盯着燕衡:“从此以后,五哥便更能跟裴耀缩小差距了。” 燕衡常年在边境带兵征战,而裴耀则是一直处在建康城的权利中心。 虽说他们的身份上没太大差距,但所有人都会觉得裴耀跟裴家更得宠。 今日过后,裴家的恩宠会一点点的被分到燕家人身上,燕衡也会彻底取代裴耀。 裴家人要怪,也只会怪姜鸢,觉得她勾的裴耀没了理智,才会将裴家置于这样凶险的处境。 “阿梨。”燕衡犹豫了。 他想问问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姜梨安排的。 但又觉得这样问有些不妥,好似在怀疑她似的。 姜梨看出他的心思,直接说道:“五哥哥,我不否认裴家失宠的事是我促成的。” “但是要怪也怪裴耀,谁叫他被一个女人迷的没了理智。” 说起这点,姜鸢还是有些本事的。 裴耀是什么人,世家公子,严于律己,恪守成规。 可这样的人,也会为了姜鸢冒险,所以姜梨还挺好奇这俩人究竟有怎样的过往跟情意。 才叫裴耀不顾家族危险,帮她。 “裴耀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他既然敢帮姜鸢,便没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燕衡又说:“所以阿梨,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也不难。”姜梨掀开被子,燕衡扶她走下床榻:“盛极必衰,裴家的恩宠原本就已经到头了。” “我不过是在那根紧绷的弦上拨弄了两下,那根弦就松动了。” “帝王恩宠便如同那根弦,根本就不是坚不可摧的,都谁都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五哥哥,你掌管龙甲卫后,便要想办法成为龙甲卫的主人,不要再走裴耀的老路。” 裴家对皇帝难道就不是忠心耿耿么。 当然是。 但是也可以变成不是。 陷害裴家,挑起裴家跟皇帝的矛盾,帝王恩宠收回,裴家也会接连失势。 若是不想全门荣耀毁之一旦,裴家不反,也会被逼迫着反。 “朝堂凶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待敌人宽容,便是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燕衡扶着姜梨坐在椅子上,姜梨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给燕衡倒了一盏茶:“当初燕家被诬陷谋逆。” “五哥觉得这其中没有裴家的手笔么,裴家就真的清白么。” “阿梨。”燕衡失神的盯着姜梨。 姜梨太聪慧了。 这样聪慧的少女,隐藏在闺阁之中,不入朝堂,便能搅弄风云,说实在的,未免叫人觉得可怕。 可这个人是阿梨,燕衡又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庆幸姜梨有这样的本事,能自保。 “陛下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所以五哥跟义父应该想想如何打消陛下的疑虑。” 姜梨将燕衡眼底的神色捕捉了个透彻,眼神也慢慢变软。 不管她是怎样的,燕家人似乎都能接受,对她这样的包容,是她在别处没感受到的。 “五哥阿梨,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的越来越听不懂。” 燕衡跟姜梨像是猜哑谜一样,燕蕊急的抓了抓头发:“龙甲卫交给五哥你调遣了,陛下是不是怀疑所谓的刺客,其实是裴家派去的?” “对。”燕衡颔首。 燕蕊猛的一拍桌案:“那裴家一定会报复咱们的,咱们得早点做好准备。” “不必。”姜梨跟燕衡回的异口同声。 燕蕊更不解了,姜梨跟燕衡对视一眼,双方随之一笑。 裴家要是对付燕家,只会更加重皇帝的疑心。 而一旦裴家真的动手,不必燕家出动,皇帝自然而然就会帮燕家化解危机。 “故技重施,有时候会叫敌人意想不到,但效果却出奇的更好,五哥要不要试试。” 燕衡饮下姜梨倒的那一盏茶,寝殿内有片刻的安静。 姜梨打破了那安静,叫燕衡的心跳的更快了:“要是要的,这是个机会。” “但如何做,我得回去跟父亲还有祖母商量一下。” “这些事我们来做就可以,阿梨你好好休养吧。” “好。”姜梨的睫毛微微眨了眨,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半个时辰后,燕衡跟燕蕊将姜梨从皇宫带回了燕家休养。 期间燕青去大相国寺告知了老夫人这些事,老夫人坐不住,直接从大相国寺赶回了京都。 她一回来,那些贵夫人跟贵女们哗啦哗啦的也跟着回来,姜鸢还想打她们的注意,这下是彻底没戏了。 城西柳树街尽头的一间院子中,忙活了一天的姜鸢累的筋疲力尽。 可她不敢停下来,生怕好不容易攒下的功劳又被什么忽然出现的变故打碎。 “春杏,准备马车,咱们现在就去大相国寺。” 姜鸢换了一身衣裳,稍微擦洗了一下,又要出门。 春杏犹犹豫豫的,没吭声,姜鸢拧眉:“怎么?” “姑娘,姜梨受伤的事已经传遍了建康城,老夫人已经从大相国寺赶了回来。” “这跟我的行程有何冲突?”姜鸢烦躁的挥挥手。 “可是那些贵女跟夫人们也回京了。”春杏低着头,话落,不敢再吭声。 “什么!”姜鸢气急:“浴佛善会不是三天才结束么,她们怎的能回来?” “该死的姜梨,又坏我好事。” 姜鸢气的直跺脚。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注定打不上那些夫人小姐的主意,也讨不了好处。 “灾民还等着救济,没银子怎么行,我跟裕王保证,三天内一定得到封赏的圣旨。” 姜鸢在院子中急的走来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想办法,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对春杏招招手:“你去将房中的那张店契拿去锦绣钱庄。” “姑娘,那店契动不得啊。”春杏立马跪下。 那店契是张晚音给姜鸢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店契。 “你慌什么,我只是做抵押,等手里的银钱活络起来便再将那店契兑回来。”姜鸢眼神阴沉。 姜梨是县主,她也一定要当县主。 这种念头一日比一日疯狂,越是有希望,她越急迫。 “可是……”春杏咬唇。 却换来了姜鸢的训斥:“还不快去,究竟谁才是你的主子。” “奴婢这就去。”春杏一哆嗦,赶忙去卧房中拿店契了。 店契到手,姜鸢思衬再三还是出了门。 她将店契抵押,换了五千两白银。 接下来的三天,她每天都会在城中施粥布斋,日日不间断,灾民的队伍也越发的庞大,五千两白银杯水车薪,很快被花光。 不过银子花光了,也有好消息传出,宫里的圣旨到了。 姜鸢赈灾有功,皇帝亲封她为新平乡主,此消息一出,震惊建康城。 第340章光宗耀祖,重回姜家 “建宁伯爵府养女姜鸢,毓河灵汉,禀训天人。惠问清淑,兰仪婉顺。” “天有不满,降下大灾,此女挺身而出,为江山黎民社稷劳心劳力,故朕特封其为新平乡主。” “赏绸缎两千,白银两千,头面一顶,钦此。” 宣旨小太监的声音在不大的小院中响起。 小院的门刻意开着,柳树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听进了心里,纷纷伸长脖子往院子中张望。 姜鸢穿着朴素,黑黝黝的鬏髻簪出祥云,长发盘成望月鬓,露出细嫩修长脖颈。 “多谢陛下隆恩,姜鸢定不负陛下所望,安抚灾民,献良策造福苍生。” 姜鸢行礼后伸出手接过了圣旨。 她的神色没有那么激动,毕竟圣旨的内容与她所幻想的还是有差别的。 只是乡主,而非县主。 难道她赈灾的功劳还不足矣跟姜梨相提并论么。 姜梨不过是救了燕家人,而她可是救了许多灾民,还有江南那些将被大水冲走的人。 “新平乡主,杂家还要回宫像陛下复命,特此恭喜乡主了。” 宣旨的太监穿着的共色的宫服,戴着长头帽,一脸笑眯眯的模样,眼神却不是个善茬。 “春杏,快送送公公,辛苦公公奔波一趟。”姜鸢知道这些宫人来传旨时都会索取好处。 她吩咐春杏。 春杏立马拿出一袋银子走上前:“辛苦公公,奴婢送您。” “好说。”那公公掂量了一下银袋子,袋子是挺沉的,可动静却是不对的。 以往去其他世家高门中宣旨后,那些人都会给他金子打赏。 金子跟银子的声音不一样,他只需要一听便能分辨清楚。 故而也没了那股热络劲,甩甩拂尘便走了。 “姑娘,从现在开始,您便是乡主了。” 春杏送走了那些太监,折返回院子中。 看着堆在地上的箱子,她的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喜悦:“本朝的乡主一共才十六个。” “建康城中的乡主,除了您,只有五个,这是多少贵女们梦寐以求的。奴婢恭喜乡主。” “只是乡主,不是县主。”姜鸢低头看着手上明黄的圣旨。 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院子外头那些人羡慕的眼神纷纷朝着她看来,虚荣心又在此刻暴涨。 “伯爵府的人此刻应该已经得到信儿了吧。”姜鸢告诉自己先不急。 赈灾的事还没结束,她还可以继续立功,总有一日,她会比姜梨的封位高。 县主又怎样,她可是要当郡主的人。 来日,以郡主的身份嫁入裕王府,那才是万众瞩目,为世人所传颂。 “夫人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乡主您可以回家了。”春杏低着头。 姜家只有胡氏跟姜涛等人欢迎姜鸢回去。 老夫人如今当家,府中奴仆都看人下菜碟,当然也不会欢迎姜鸢。 “先回去,咱们还有事要做。”姜鸢转身回了卧房。 春杏赶忙跟上。 院子门没有关,姜鸢喜欢那些羡慕的眼神,不关门,叫外头的人看个够。 要不了多久,建康城中的每一个人都能知道她如今是乡主了。 “姜梨如今在哪里?” 回到卧房,姜鸢便将身上的那身素雅衣裙脱下来了。 她不喜欢这么素的衣裳,穿上像是守丧一样,但在外她需要打扮的朴素一些,以便笼络人心。 “姜梨从宫里出来后,直接去了镇国公府。”春杏将衣裳接过挂起来。 姜鸢一顿;“她没回姜家?” “那她要在镇国公府待多久。” “听说姜梨在回京的路上被人刺杀,燕家的人将她接去国公府养伤。” 春杏回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姜鸢不高兴。 “哼,我看她是去国公府避丑去了。”姜鸢冷哼一声。 春杏谄媚的哄道:“那是,陛下的圣旨已经下达,姜梨先前的控诉就像是一场闹剧。” “更加坐实了她居心叵测,故意要拉姑娘您下水。” 卧房中放着一个大浴桶。 浴桶中的热水有些凉了,可姜鸢却并不在意。 圣旨下达的突然,她先前是准备沐浴的。 恰好此时她心情激动,这微凉的水能叫她快速冷静下来。 “那些灾民可还老实?”坐在浴桶中,姜鸢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手指浴桶边上轻轻的敲着。 一下一下的,偶尔有水滴落在地上,更显得卧房寂静。 春杏撩了一捧水给姜鸢擦洗,轻声回道:“灾民们吃饱了以后很老实。” “裕王殿下派了费青看管那些灾民,乡主不必担心。” “有费青在我不担心,只是那些灾民的胃口太大了。”想起手里的银子所剩不多了,姜鸢又有些烦躁: “银子的事还得想办法。” “我被封为乡主,按照规矩,姜家得为我举办庆功宴,届时说不定还能邀请一些贵女前来。” 待那些贵女来了,她再狠狠的宰她们一笔,叫她们拿钱出来赈灾。 如此一来,可解燃眉之急。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赚钱。 商贾最赚钱,她得想办法接触一下商贾子弟。 “裴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姜鸢伸手拍打了一下水面。 水溅了她一脸,她烦躁的模样映衬在水面上。 春杏看了一眼,赶忙低下头:“裴家还是那样。” “据说小裴大人在关紧闭,裴大人不许他出门。” “想办法尽快跟裴耀联系。”姜鸢微微抿唇:“我想赚钱。” “裴家掌管着漕运 ,裴耀每年会出京三个月,他一定结实了不少商贾,手里握着资源。” 叫裴耀在中间牵线搭桥,她便能很快步入正轨。 但前提是,得先联系上裴耀。 “动作快些,咱们先回姜家。” 烦心事并不少,姜鸢挥挥手,想赶紧回姜家炫耀一下。 她从庄子上一路杀回了姜家,其中艰辛无人知晓。 但她要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归回。 她姜鸢,不比姜梨差。 有她在,姜梨就休想独占鳌头! “是。”春杏加快手上的动作,给姜鸢擦洗完,找出一条水粉色的长裙。 这颜色衬人,姜鸢穿上不显得那么寡淡了。 她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抱着那封圣旨,等着胡氏来接她。 半柱香后,胡氏带着陈妈妈等奴仆抵达小院。 母女两个人见面好一阵‘寒暄’,尤其是胡氏,心花怒放,笑的眼尾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鸢儿争气,此番被封新平乡主,下一个便是县主、郡主了。” 胡氏半抱着姜鸢,语气欣喜又骄傲。 从得到消息到现在,一路赶过来,她能感受到街道上的人看着她时露出的那种羡慕。 这叫她的虚荣心迅速**,一改前些日子的萎靡,精神彭拜。 “鸢儿,咱们回家吧。” 胡氏拉着姜鸢的手不松开,欢欢喜喜的把姜鸢接回了姜家。 重归故地,姜鸢的心情是复杂的,但她发誓,只要她不愿意,别人就休想再将她赶出姜家。 她要抓住这次水灾,将姜梨彻底击垮,叫姜梨再也翻不了身! 第341章大高潮!敲登闻鼓鸣冤! “二姑娘回来了,夫人亲自接她回来的,据说是得到了老爷的同意。” “那二姑娘现在在香樟园么?” “是啊,在香樟园呢,据说姜水送了好多东西去香樟园,阵仗可大了,你们说一会家中会不会来人恭贺?” 朱红色的回廊之中,几个端着盘子的小丫鬟窃窃私语。 她们手上拿着的东西是要送到府中各个院子的。 路过回廊,碰见了,不由得放慢脚步,小声的说话。 “二姑娘回家,县主恰好不在家,短短一个月的光景,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呢。” 一个扎着包包头的小丫鬟嘀咕着。 身侧一个身材矮小的丫鬟左右看了看,大着胆子说:“你们说县主跟二姑娘两个人,谁更高一头?” 依照先前的局势来看,是姜梨占上风。 但如今姜鸢回家了,老夫人也没拦着,也不能拦,谁叫圣旨亲封姜鸢为乡主。 这是光宗耀祖的事,且圣旨宣发的时候特意说了封建宁伯爵府养女姜鸢为新平乡主。 这荣耀,也有一部分是赐予姜家的,所以老夫人自然不能将人往外赶。 “老夫人这会不在家,回来后会怎样,还不好说呢。” 一个身材高挑的丫鬟说着,拧了拧眉:“动作都麻利点别啰嗦了,否则何妈妈回来了可是要训斥咱们的。” “快走快走。” 丫鬟们很怕何妈妈,一听到对方的名讳脸色大变,也不敢讨论了,脚步加快,没一会就不见了身影。 “静檀姐姐,二姑娘回来了,县主她。”丫鬟们走后。 静檀跟敛月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静檀倒是一脸淡定,敛月就显得有些不安。 静檀扭头看着她:“不管县主跟二姑娘有何争论,咱们只需要服侍好老夫人便可以了。” “老夫人是这个家的老祖宗,她老人家如何吩咐,咱们便如何做。” “静檀姐姐你说的对。”敛月恍然大悟。 老夫人今日不在家,去镇国公府探望姜梨去了。 这难道还不足矣看出在老夫人心里更偏向谁么。 姜鸢回家了,老夫人都不待见她,还有谁能来恭贺她? 静檀这样想着,一眨眼,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在此期间,姜家大门敞开,这架势一看便是迎客的。 但除了与姜鸢交好的几个小姐妹命人送了东西道喜以外,姜家门庭孤零零的。 连带着守门的小厮都暗自嘀咕;“县主不在家,来家中的人都少了。” 以前姜梨跟老夫人在家的时候,每日来的人都很多。 那些夫人小姐结伴而来,每次来都会带东西,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将东西搬进去,也能捞到一点点的油水。 如今可真是兜比屁股都干净,什么油水都没有不说,还得在这里吹凉风。 镇国公府,雪庭。 进去出来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惠心跟冬月转的头都有些晕了,但却丝毫都不敢怠慢,毕竟前来雪庭探望姜梨的都是一些权贵人家。 这些人带了重礼,光是搬东西的小厮,雪庭中就有七八个。 好不容易安生一点,燕蕊跟郑月可算是能坐下喝口茶水歇一歇了。 “怎么样,我就说了,姜鸢虽然被封了乡主,但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看出了她的本性,都不敢与她来往了。” 郑月抱着茶盏,咂咂嘴:“可恶的是她靠着偷来的东西被封了乡主。” 说着,郑月看了坐在床榻上的姜梨一眼,犹豫着道:“陛下下那封圣旨,对阿梨你太不公平了。” “如今大晋多地都被水灾侵扰,陛下日理万机,头痛无比,一方面要处理朝堂公务,另一方面要想办法赈灾。” 姜梨笑了笑,表现的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还隐隐兴奋似的:“姜鸢献的那些赈灾策略有效,陛下自然要对之嘉奖。” “否则日后还有谁会为赈灾出一分力,再者说。” 姜梨阖上手上的书,掀开被子走下床:“再者说陛下不封姜鸢为乡主,裕王跟王家还有那些门阀怎么会为姜鸢东奔西走?” 封姜鸢为乡主,王家便觉得有利可图了,自然会想办法赈灾。 自古灾害发生,那些门阀躲的比谁都快。 如今姜鸢背负上了赈灾的责任,门阀倘若对之置之不理,那么裕王就甭想得到好名声。 所以姜鸢在中间发挥了太重要的角色。 每个人都对她抱有目的,包括姜梨。 “可是姜鸢被封为乡主了,再要立下功劳,可就是县主了。”郑月嘀咕着,赶忙扶着姜梨的手臂叫她坐下: “阿梨你就不着急么。” “姜鸢爬的越高,势头对你就越不利。” “而且督察院的事,阿梨你还要坚持么。” 圣旨已经下了,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那些策略就是姜鸢献的。 反倒是衬的姜梨心肠狭窄,故意拉姜鸢下水似的。 “自然要,我不仅要去督察院喊冤,而且还要去陛下跟前喊冤。”姜梨笑了笑,唤了冬月过来: “给我更衣。” “不是吧阿梨,你现在就要去啊。” 郑月蹭的一下站起身:“陛下会生气的。” “他不会的。”姜梨目光深深。 燕蕊盯着她看了一会,道:“我陪你一起去吧阿梨。” “我也算是证人,当时那些策略包括铲车的图纸我可是亲眼看着你画的。” “好。”姜梨没拒绝,脸色也凝重了不少:“这样我若是敲登闻鼓晕倒了,燕姐姐你还可以继续帮我敲。” “什么!阿梨你要敲登闻鼓。”郑月被吓了一大跳:“阿梨你疯了。” “你此举不就是在指责陛下么。” 下达圣旨的是陛下。 阿梨去敲登闻鼓,虽说状告的是姜鸢,可这样一来也把皇帝给告了。 这可不行啊。 “不将事情闹大,来日才有祸事。”姜梨的话叫郑月不明白。 她拧紧眉头,左思右想,跺跺脚,回家找郑嘉熙帮忙去了。 半个时辰后,皇宫大门口,登闻鼓被敲的咣咣作响。 太极殿中,大臣们满脸疲倦,都因商量赈灾的事一连熬了好几个通宵。 这会皇帝小憩,他们也能松口气,可宫外那震耳的鼓声却叫他们忽然起了鸡皮疙瘩,纷纷往殿外看去。 “陛下,慈安县主跟永乐郡主敲响了登闻鼓,说是要求陛下主持公道。” 胡茂才匆匆返回大殿,他腰弯着,群臣看不清他的神态,但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到焦急。 “你说什么?”皇帝猛的睁开眼睛,脸色乌沉,压力及强。 “陛下,慈安县主状告新平乡主偷盗了她的赈灾策略,求陛下为她主持公道。” 胡茂才额头上也渗出了点汗。 姜梨在这个时候敲登闻鼓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这不相当于把皇帝也给告了么。 “她还说什么了?”皇帝的脸上隐隐并设怒意。 胡茂才跪在地上:“县主说,说那些策略不成熟,贸然应用在赈灾上,会给大晋、给百姓造成及大的危险!” 那些策略已经采用了,还是皇帝下令采用的。 这不是指责皇帝用人不贤么! 姜梨好生大胆! 一瞬间,满殿的大臣们都不断的摇头。 姜梨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就算是先前立下功劳,但到底是太年轻,毛毛躁躁的意气用事。 这下好了,登闻鼓一敲,她的恩宠荣耀还不知能不能保得住。 第342章朝堂激辩,姜梨禁足 “陛下,慈安县主此乃大不敬,陛下应当治她的罪。” 姜梨状告的是姜鸢。 王家的人自然要站出来指责姜梨。 戴广举着玉笏,谏言道:“如今正值赈灾的紧要关头,慈安县主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出这样荒唐的话。” “这会叫灾民如何想、会叫百姓如何想,只怕此后人心不稳,会影响赈灾的时效。” “陛下,臣不那么认为。”丁满也站出来,道:“慈安县主不是没分寸的人。” “今日她肝胆敲登闻鼓,只怕是觉得再不站出来恐会酿成大祸。” “赈灾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计后果。” 姜鸢的人品如何,建康城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虽说赈灾重要,所以姜鸢的过错才能暂时被放下。 可她做的那些事,每每提起来都叫人心惊胆战。 自然,朝中就会有帮着姜梨说话的大臣。 “陛下,臣觉得丁大人说的有理。” 马津也跟着说。 各执说法的大臣分为两派,又开始吵了起来。 皇帝被吵的脑袋嗡嗡的,猛的一拍桌案:“都给朕住口!” 朝堂之上,像什么样子。 “去把姜梨跟永乐带进来。”皇帝吩咐。 胡茂才立马起身:“奴婢遵旨。” 他缓缓退出太极殿,心里头想着一会该提醒一下姜梨,千万 不要做的太过火了。 陛下因为水灾的事头疼,若是赈灾不利,只怕大晋各地会生出乱子来。 所以这个时候实在是个多事之秋。 皇宫外,姜梨敲登闻鼓确实敲累了。 她手臂上原本就有伤,燕蕊心疼她,干脆代替她,拿着鼓锤将登闻鼓敲的咣咣作响。 “姜鸢偷窃,顶替了他人功劳,陛下圣明,还请还我们一个公道。” “姜鸢行窃,赈灾策略乃是偷盗他人成果,望陛下明察,切不可轻信,否则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求陛下明察,重查姜鸢行窃一事!” 燕蕊一声一声的喊着。 登闻鼓有许多年未曾敲响了。 这么样的动静,引得皇宫内外皆出现了骚动。 后宫嫔妃第一时间听到了消息不说,就连满朝大臣,不管是在宫里的还是没在宫里的,都纷纷惊了一瞬。 姜梨太大胆了,竟敢敲登闻鼓,竟敢质疑陛下的决断! “姜鸢行窃,求陛下明察。” 燕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似的,登闻鼓越敲越响,好似再不拦着她,她便要将登闻鼓敲破。 胡茂才小跑着走过来,赶忙道:“郡主,县主,陛下有请。” 姜梨跪在地上,燕蕊敲鼓。 胡茂才低声说,往姜梨跟前靠近了一些:“县主您一向聪明,便该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胡茂才也有些摸不透姜梨到底想做什么。 依照他对姜梨的了解,姜梨不是这样冒失的人。 就算是状告姜鸢行窃,那也应该拿出充分的证据,而非这样冲动行事。 “臣女只想求一个公道。”姜梨站起身,清丽的小脸上,似有寒霜遍布: “劳烦公公带我们去见陛下。” “是。”姜梨态度坚决,胡茂才也不好在这里多说什么。 太子也在太极殿,就算是陛下大怒,还有太子顶着呢,姜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胡茂才这样想着,将燕蕊跟姜梨带去了太极殿。 太极殿中,那些大臣们偶尔会向殿外撇去,待看见姜梨跟燕蕊的身影,他们一顿,心道姜梨还真敢来。 “大胆姜梨,你可知罪!” 姜梨一进殿,戴广便先发制人说她有罪。 她目视前方,给皇帝请安,忽略戴广的指责:“臣女姜梨,给陛下请安。” “姜梨,你敲登闻鼓,所谓何事。”皇帝的语气低沉,脸色也有些黑漆漆的,似乎不怎么高兴。 姜梨跪在地上,声音恭敬:“陛下,臣女要状告姜鸢行窃,偷盗了臣女的赈灾策略抢先一步献给陛下。” “臣女绝非是对陛下封姜鸢为乡主心生不满,只是忧心那些策略会给赈灾带来不好的效应。” “时间一长,只怕会危害江山跟黎民百姓。” 姜梨声音清冷,大臣们拧着眉看向她。 这话说的太严重了。 如今赈灾已经初见成效,姜梨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不是触所有人的霉头么。 “不知慈安县主指认新平乡主,可有证据。”说话的还是戴广。 他咬死咬上姜梨了,追着姜梨不放。 不过谁叫他是御史台的官吏,这样的做派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丁大人,敢问这朝堂是谁在做主。”姜梨撇了丁满一眼。 丁满一顿:“陛下乃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丁大人嘴上这么说,我看心里倒是未必这么想把。”姜梨语气更冷了。 丁满觉得她是在挑衅自己,冷冷呵斥:“休得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若非如此,怎的陛下还没发话,丁大人便胡乱狂吠?” “黄口小儿,竟敢出言不逊。” 姜梨话里带脏字,丁满气急,指着她的手臂都在颤抖。 姜梨大胆! 不过是被封了个县主,又不是公主。 就算是当朝公主,也不敢在朝堂之上如此大言不惭! “就算我是黄口小儿,似乎也比丁大人懂规矩。”姜梨抿了抿唇,讽刺了丁满两句。 她看向皇帝,神色带着焦急:“陛下圣明,赈灾策略一事,务必要慎重!” “那些策略只是初次得出的结论,并不成熟,贸然应用在灾情上,真的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大胆!” 姜梨一而再再而三的危言耸听,王保也站不住了,出言训斥:“那些赈灾策略是经过实验的,陛下派去的官吏亲自呈回来的消息,难道还会有错不成?” “那些策略只能应用一时,随着灾情的进一步发酵,那些策略反而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姜梨不退步。 她神色固执,皇帝深深的看着她,问:“你说那些策略是姜鸢偷窃你的,不知你有何证据。” “陛下,那些策略姜鸢抢先一步呈现,臣女纵然是有,也没有说服力。”姜梨眼底的眸色深了几许。 她低着头,眼底的晦涩藏的很好,叫王保都没看出来,不由得嗤笑一声: “原来县主敲登闻鼓告状,是没有证据的。” “你空口白牙的喊几声冤枉,便能叫陛下为你做主了?便能叫新平乡主背负上偷窃的罪名?” “是啊。” 王保的话不无道理,一些大臣纷纷点头。 胡茂才侯在皇帝身侧,深深感受到了局面对姜梨的不利,不由得也为姜梨捏了一把汗。 “姜梨,看在你救永乐有功的份上,朕再问你一次,你状告姜鸢,可有证据?” 皇帝黑压压的视线落在姜梨身上,如同一座高山一般,压的人喘不过气。 姜梨抿了抿唇。 姜鸢之所以敢那么嚣张大胆的将那些策略全部呈上,不就是料定了这样的局面。 纵然姜梨能再将那些策略写出来一遍,也只会叫人觉得她是偷的姜鸢的。 写了,还不如不写。 这便是姜鸢跟她背后之人的高明之处。 “陛下,将那些策略完整的写出来一遍,并不能成为铁证。”姜梨的眼神越发的晦暗。 皇帝闻言,大怒:“既然你没有证据,那你敲登闻鼓为了什么?” “你还嫌朕不够忙么!” “来人,将姜梨给朕拉出来,幽闭中萃宫!” “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姜梨离开一步!” 第343章巨额债款,如鲠在喉的成就 “陛下,赈灾绝非小事,应该以灾情为基础、以民生为基础,制定有效的赈灾策略,而非将一个法子贯彻到底,而不加以变动。” “陛下,当务之急应该成立水利部门,设置专门的机构专业有效的治理水患。朝中大臣这么多,难道各个都要当缩头乌龟,靠着那短短几篇策略妄图解决此次灾情么!” 姜梨的话太严重了。 在这大殿之上,当着天子跟朝臣的面,指责朝臣无能,指责帝王采用了不良策略。 燕蕊浑身一震,虽说她知道今日跟着姜梨敲登闻鼓的事会闹大。 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 她反应过来,赶忙求情:“陛下,阿梨也是因为心切灾情,这才口不择言,望陛下恕罪。” “本官看慈安县主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这才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王家心腹抓住把柄。 想将姜梨置于死地:“就是不知,此举是受了何人指使?” “是建宁伯爵府,还是……” 还是燕家。 后半句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大臣在说燕家。 毕竟姜梨是燕家的义女,跟燕家关系亲密。 再者说,跟她一起敲登闻鼓的人还有燕蕊。 燕家自然脱不了干系。 “陛下,阿梨一向沉稳,绝不会因为嫉妒之心便顶撞陛下,求陛下明察。” 燕昭赶忙站出来下跪求情:“望陛下开恩。” “陛下,慈安县主也不过是忧心灾情,还请陛下饶恕她不敬之罪。” 李毅跟许泰也纷纷求情。 皇帝阴沉着眉眼,殿下还有门阀在拉仇恨,今日这一劫,姜梨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陛下,臣女不仅要状告姜鸢,还要状告裴耀,是他将策略呈现陛下的,是他当了中间人。” “臣女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些策略确实出自臣女之手,故而臣女不明白,裴耀为何要这么做。” “他在朝为官,难道连最基本的道德与礼教都没有么。” “臣女不服,臣女不服啊陛下。” 御林军进来压着姜梨往外走。 姜梨挣扎不过,被迫离开。 一边走她一边喊,燕蕊跌坐在地上,想也没想便追了过去。 皇帝猛的将奏章推翻:“将永乐一并压入中萃宫,禁足!” 他胸口起伏,一脸阴沉。 可见是气狠了。 偏生门阀还不满足,不把姜梨跟燕蕊置于绝境,他们不会甘心: “陛下,永乐郡主跟姜梨挑衅皇权,妖言惑众,若是陛下不行处置,只怕会引起灾民们的恐慌。” “新平乡主好不容易安抚住那些灾民,不知姜梨此举目的何在。” 他们变着法的说姜梨敲登闻鼓是因为嫉妒姜鸢。 因为嫉妒,才不顾后果,说出那些话,到时候引起灾民的暴走恐慌,谁来担责任。 “陛下明察,宁大人早前已经接手此案,督察院还没给出决断,所以双方谁有理谁没理,还是无法轻易下定论。” 季宵跟姜鸢有仇,他站出来说话会叫人觉得他是在偏帮姜梨。 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姜梨对季家有恩,总不能看着陛下重处姜梨吧。 姜梨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么不冷静? “陛下,荣国公言之有理啊。” 一些大臣还是忧国忧民的,他们虽保持中立,但涉及江山跟民生。 他们自然也要说句公道话,并不会一昧的偏向哪一方。 魏珩站在最前方,魏瞻与他几乎并肩而站。 看着殿中的大臣吵的不可开交,他眯着眼睛望向魏珩。 魏珩不是对姜梨不同么,那么现在姜梨被罚了禁足,魏珩为何不帮姜梨说话。 莫非也是觉得姜梨没理? 魏瞻心里冷笑连连,但眼底却并未露出以往那种不屑跟嘲讽。 似乎连他自己也捉摸不透为何姜梨今日会那么反常。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够了,都别吵了。”皇帝一挥手,呵斥道。 殿下瞬间安静了。 无人敢吭声,皇帝阴沉的视线在下方逐个扫过,一拂衣袖,朝着内殿走去。 “陛下,您慢点。”他走的急,胡茂才赶忙跟,生怕他气急了摔倒了。 “这……”皇帝走了,留下大臣们大眼瞪小眼,还有跪在地上的没有皇帝的指令也不敢起身,不由得面面相觑。 “陛下,您可千万别动怒,前些日子章太医给您看诊,说务必要您仔细身子,否则会伤身的。” 胡茂才随着皇帝走进内殿。 他今日啰嗦了一些,皇帝震怒,伸出腿踹了他两脚。 胡茂才哎呦一声,吓的跪在地上身子发抖。 “将裴耀宣进宫。” 皇帝背着手,脸上的怒意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一片高深。 胡茂才察觉到他情绪上的转变,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裴大人前些日子递了折子,说是小裴大人病重。” “病重便将床给朕一起搬来,朕要见他,他敢不来!” 皇帝语气不明。 胡茂才心中大骇,立马道:“是,奴婢这就去。” 他怎么疏忽了,皇帝纵然是生气,但也只是把姜梨禁足,并未进行别的惩处。 还有,他背起人来要秘密宣见裴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心里的猜忌更重了。 这是相信了姜梨的话,觉得裴耀跟姜鸢是串通好的。 就算皇帝也认为那些策略是姜鸢写的,但有一点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那便是最开始呈现策略的人是裴耀。 光这一点,就足矣将裴耀钉死。 “永乐单纯仗义,秉性纯良,不将她逼急了,她不会如此。” 胡茂才刚走到拐角处,便听到皇帝的说话声。 他后背瞬间发凉, 半边身子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鬼使神差的,他扭头看了皇帝一眼。 帝王明黄的衣袍半边落在阴影处,隐隐约约,飘飘渺渺。 有那么一瞬间,胡茂才觉得自己跟了皇帝大半辈子都猜不透的帝王心,却叫姜梨给琢磨透了。 他赶忙收回视线不敢多看,飞快走了。 距离姜梨敲响登闻鼓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建康城沸沸扬扬,都在传姜梨告状一事。 同时大家也纷纷在猜忌,是什么叫姜梨不顾家族颜面、不顾燕家被牵连的风险,甚至不顾姜涛跟胡氏等人是否会责怪她,非要状告姜鸢。 事情闹的越大,自然就会滋生出怀疑,渐渐地,一些人还真的就开始怀疑姜鸢了。 姜鸢气的在香樟园打碎了好些个茶盏,实在坐不住命人给张晚音传信。 张晚音也没想到姜梨会这样的决绝,思前想后,告诉姜鸢要想突破眼下困境,还是得从灾情上着手。 只要她不断立功,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可立功的代价太大,首先银钱上的支出便是一笔巨款。 这样的成就,叫姜鸢如鲠在喉,又不得不被裹挟着往前走。 第344章太子夜探中萃宫 灯火摇曳,暗香浮动。 是夜。 中萃宫格外幽静。 宫女太监的脚步声时而匆忙,时而停顿,恍恍惚惚间,倒像是一首曲子,对上了节凑。 “唔。”燕蕊坐在桌案旁,烛光拉长了她的身影,她打了个哈欠,手上的动作却没耽误。 一边研磨,她一边看向身侧的姜梨。 微暖的光照拂在姜梨身上,映衬的她侧脸越发恬静。 燕蕊看着看着,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阿梨,天色不早了,要么你先歇下吧。” 自从被关在中萃宫,燕蕊便有些提心吊胆。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会怎样,只是担心姜梨。 姜梨身上还有伤呢,万一陛下下令惩罚,只怕姜梨会受不住。 “燕姐姐你先睡吧,我还不困。”姜梨摇摇头。 她手上捧着一本书,偶尔会在书上做出标记。 烛光将她的影子打在墙壁上,翻书的动作都一清二楚,像是投影似的,叫外头路过的人偶尔也能窥探一二。 “阿梨,你为何要看医书啊。”燕蕊见姜梨看的入迷,虽不想打扰了她,但实在是好奇。 如今大晋多地都有水患,流民滋生,各地官吏以及有识之士都在想办法赈灾。 怎的阿梨不看古籍寻找赈灾策略,反而还看上医书了。 “之后你就知道了。”姜梨抬起头。 她新换了一身衣裳,藕荷色的短上襦搭配浅白色的长裙。 腰上系了一个香囊,香囊不起眼,但挂在姜梨腰上,便也引人注目了。 乌黑鬓发高高挽起,素色的丝绦垂在肩膀上,这个样子的姜梨乖巧温婉。 与白日里在太极殿上那激动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 燕蕊犹豫了一瞬,问:“阿梨,白日里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她隐约能明白一点,但又不全明白。 为何阿梨要激怒陛下跟那些大臣呢。 “因为只有那样,陛下才会秘密召见裴耀。”姜梨将手上的书阖上。 外头有凉风卷起,微微拍打着门厩,发出细微的声响。 姜梨往后看了一眼,站起身拉燕蕊:“燕姐姐,夜深了,你先休息吧,我还想再看一会书。” “你不用陪着我,那样会叫我更分心。” “是我打扰到你了么。”燕蕊急匆匆的问。 姜梨莞尔一笑:“不是,是美人在侧,我实在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你呀。”燕蕊一楞,嗔怪道:“你还打趣上我了,你个小顽皮儿。” “那我先休息,阿梨你也别看太晚了,不然伤眼睛。” 燕蕊也不跟姜梨客气,转身往内殿走去。 她确实累了也困了,继续坐在这里,也只会影响姜梨。 “县主,需要奴婢再将灯芯挑亮点么,或者给您换盏灯。” 燕蕊刚躺下便睡着了,门外,碧蓝的声音响起。 姜梨微微侧目,轻声开口:“你进来吧。” “是。” 紧接着,厚重的开门声响起。 姜梨往外看了一眼,碧蓝开门关门的动作慢,隔着殿门,只见魏哲的身影在外面若隐若现。 姜梨冲着他点点头,微微一笑,这一笑,叫魏哲差点红了眼圈。 殿门阖上,太后低叹一声,给魏哲披上一件水墨绿缎面披风:“阿哲,你看见了,阿梨她没事。” “你皇祖父只是将她跟永乐禁足在这里,并没有别的惩罚。” 魏哲心系姜梨。 乍一听见姜梨被禁足了,他立马便进宫找太后了。 他对太后又求又跪,把太后心疼的够呛,这才答应他,晚上带他来见姜梨。 “曾祖母,娘亲什么时候才能从中萃宫离开。”魏哲伸出小手抹了一把眼眶。 太后弯腰将他轻轻的搂进怀中:“这个曾祖母也说不好。” “阿哲,是人都会犯错,犯了错便得接受惩罚,阿梨也是一样的。” “但是曾祖母可以跟你保证,阿梨她不会有性命之忧。” 太后的语气很柔和,像是微风一样,拂过魏哲的面颊,拂过他的心。 他抿着小嘴,手上比划着:“可是阿哲并不觉得娘亲犯了错。” “她只是力求公道,父王曾说,人活着,总要有点追求。” 他娘亲的追求便是公正。 若是一个人明明被不公正的对待还要委曲求全,人人如此,那大晋还有何未来可谈? “阿哲聪慧,曾祖母一直都知道。”太后眼神复杂了些许:“可是阿哲,生于皇室之中,长在皇权之下,有时候有些事就是无可奈何的。” “你要相信阿梨,好么。” “阿哲自然相信娘亲。”魏哲重重的点了点头。 太后一顿,目光幽邃:“阿哲,曾祖母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能办到么。” “这么多年,曾祖母从未要求过你什么。” “自然。”魏哲伸出小手抱着太后。 太后是除了父王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不管太后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不要再那样称呼阿梨了,就算是在哀家与你父王面前,也不要那样称呼她。” “不然这会给她带来许多麻烦,也会给你父王带来许多麻烦。” 太后眼底的沉重一闪而过,魏哲没看见,慎重的思索片刻,对太后说:“那阿哲以后喊她阿梨姐姐。” “阿哲乖。”太后欣慰,摸了摸魏哲的小脑袋,拉起他的手往永寿宫去了。 魏哲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样子,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咚咚咚。” 太后与魏哲离开后,宫禁的锣鼓声便响了。 碧蓝听见,对姜梨福福身:“县主,奴婢去殿外候着,有任何需求您只管唤奴婢。” “碧蓝,谢谢你。”姜梨笑了笑。 碧蓝受宠若惊,忍不住抬头看了姜梨一眼:“县主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你去吧,天气冷,你穿的单薄,待我熄灯后你便回去休息吧。” 姜梨说着,碧蓝低声道了一声谢,这才离开。 她一步一步走出去,关上殿门的瞬间,她似乎终于能明白魏哲为什么那么喜欢姜梨。 太子,为何也会待姜梨有那么一点不同。 因为姜梨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同的。 “咯吱。” 殿门关上,吹落一殿冷香。 香味袅袅,满室清冷。 月儿高高挂起,月光倾斜,卷起一地心事。 雕花窗厩发出响声,姜梨一顿,朝着窗边走去。 还没靠近,只见一道暗色身影便出现在了殿中。 姜梨眼瞳一缩,有些吃惊:“太子殿下?” 怎么会是太子。 不应该是夜鹰么。 第345章请君入瓮,杀之 窗厩微微敞开,凉风吹进殿中。 将魏珩身上的龙涎香吹的越发浓烈。 像是饮了一杯酒一般,姜梨霎那间有些醉了。 “姜梨。”魏珩喊了她一声,脚下皂靴抬动,高大的身子瞬间便站在了姜梨跟前。 “殿下。”姜梨回过神行礼,魏珩伸出一条手臂扶住她:“不必多礼。” “殿下怎的来了。”姜梨没抬头,纤长的睫毛卷了卷,被殿中的烛光一照,像是一只靠近炉边的蛾。 “夜鹰今晚有任务要做。”魏珩顿了顿,好似在解释。 又道:“夜松也有事。” “嗯?”姜梨抬起头。 她瘦小娇弱,从身后看去,魏珩的身影仿佛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像是金蝉想要破壳而出。 姜梨嘴角一抽,心道她脑袋里怎么会浮过这样的想法。 “父皇白日里召见了裴耀。”魏珩盯着姜梨,微微挑了挑眉毛:“秘密召见。” “果真如此。”姜梨一点都不意外,但也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这都证明她的计划在往前推进,要不了多久,朝局便能明了。 “你这一招请君入瓮,挺好用的。”魏珩又说,低沉的嗓音像是殿外树影的婆娑声。 姜梨微微舔了舔唇角:“都是殿下指点的好。” “孤何时指点你了?”魏珩的眼神深了。 姜梨颇有点奉承的道:“上次去东宫,从殿下给臣女的那本书上看到的。” 上次去东宫照顾魏哲,姜梨确实拿了一本书回去。 那本书很精彩,是个孤本。 也就只有东宫才藏有那样的精品书籍。 “看样子,日后得让你多去几次东宫。”魏珩语气淡淡。 姜梨一顿,又道:“殿下有惜才之心,来日会有更多的人为殿下效力。” “那些人中,你的身影又会存在多久?”魏珩道。 姜梨猛的抬起头。 魏珩的眼底很深,深如海水。 姜梨觉得她就像是一叶扁舟,被海风一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 “殿下,江南的灾情如何了。”姜梨赶忙转移话题,压低声音:“殿下,咱们去那边说话吧。” “孤以为你要一直与孤这么讲话。”魏珩说着,转身坐在了桌案边。 桌案上的那本医书大大咧咧的放着,魏珩眯了眯眼睛,说道: “水灾发生,户部拨款十万两白银南下赈灾。” “但这笔赈灾款最后能用于救治水患上多少,便说不准了。” 从古至今,贪官无处不在,有时候身在那个位置上,不贪也不行。 所以,每当灾情发生,最苦的还是受灾的灾民跟百姓。 这种模式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是时候改变一下了,否则会像一座山一样,将百姓压死。 “陛下秘密召见裴耀,一方面裴耀绝不会承认那图纸是姜鸢从我这里偷的。” 姜梨坐在魏珩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是对姜鸢的信任还是为了维护他与裴家的名声,他都不会承认。” 不承认,就相当于与姜鸢站在同一战线上,是一伙的。 帝王心海底针,亲自听到裴耀否认,不必他人多说什么,猜忌如同海浪一般汹涌,他日便会叫嚣着将人淹没! “你有几分把握。”魏珩抿了一口茶水,深冽冽的眸子此刻又化作了平静的海面。 “十成。”姜梨抿了抿唇。 魏珩一顿:“姜梨,你行事果断,但又不乏悲悯之心。” “孤很想知道,你设计姜鸢,以牺牲江南部分灾民为代价,来日就不怕世人诟病么。” “太子殿下,您错了。”姜梨抬起眼皮,凝着魏珩。 一句错了,叫魏珩握着茶盏的手一怔:“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对孤说孤错了的谋士。” “殿下身边需要的是说真心话的人才,而非虚情假意。”姜梨说。 又道:“臣女说殿下错了,其实是在说殿下在问出那句话时,便问错了。” “殿下应该知道,臣女的心很硬。” “殿下更知道,成大事者,浅小的牺牲是必不可免的,若是时时刻刻都要悲春伤秋,如何成大事。” “开拓天下星旺繁华之人,注定要舍弃圣母心肠,再者,自然界生存法则优胜略汰,天灾原本就是要淘汰一些一丁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 姜梨在说出这些话时面无表情。 诚如她说的那样,她的心确实挺硬的。 可也只有这样,才能负重前行。 乱世先杀圣母,圣母成不了大事! 她承认她有些手段卑劣又自私,但与远大的前程相比,她觉得微不足道。 “姜梨,你叫孤刮目相看。” 凉风卷起一室清辉。 魏珩深深的注视着姜梨,每一次注视,仿佛都在重新认识姜梨,剖开她这个人,看见她骨子里的模样。 “太子殿下谬赞了。”姜梨就当魏珩是在夸她。 她抬起手,又给魏珩倒了一杯茶水:“殿下此番前来,臣女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想问辛彭越?”魏珩说。 姜梨点点头:“姜鸢为了安抚那些灾民,不断的施粥布斋,时间一长,银钱是个问题。” “前些日子臣女听说姜鸢身边的丫鬟春杏拿了店契到锦绣钱庄做抵押。” 那店契不是胡氏给姜鸢的,也不是姜家的产业,否则姜鸢不会那么犹犹豫豫,迫不得已才拿出来。 既然不是胡氏的也不是姜家的,那么便是姜鸢背后的势力。 终于暴露了。 “辛彭越的生母岳氏出身富庶,岳氏家族家财万贯。” “这些年辛彭越在前线领兵打仗,粮草军饷从不短缺,只因岳家在身后大力支持。” “看样子,那抵押的店契跟岳家有关系。”姜梨半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点兴趣。 怪不得姜鸢这些年不缺钱,原来是有岳家这样的富商在背后支持。 哦,不是岳家,而是能拿到岳家钱财的人。 那个人是,张晚音。 这样一切就不难解释了。 “孤已经命人将消息泄露给了辛彭越。” 与辛彭飞相比,辛彭越为人便要深沉许多。 他不相信张晚音,这些年一直都在盯着张晚音的举动,但奈何在建康城的时间有限。 辛彭飞倒是将张晚音视作亲母,十分相信张晚音。 辛彭越不想叫弟弟伤心,但又怕家中隐藏的毒蛇不拔了终有一日会伤害到辛彭飞。 所以,这才一直留意。 “殿下可否告知臣女,辛彭越这次回京,目的是什么。”姜梨思衬着。 按理说辛彭越选择在这个时候回京不是一个绝佳时机,毕竟圣上封赏在即,他还没接受封赏便回京。 这对他没好处。 但他还是回来了。 “他在调查岳氏的死因。”魏珩如实相告。 话落,姜梨浑身一震。 提起岳氏的死因,她脑袋中似乎略过一丝什么。 第346章借力打力 “辛彭越是觉得岳氏的死因蹊跷?”姜梨微微眯着眼眸:“那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姜鸢抵押给锦绣钱庄的店契,店铺所在地乃是城东临榆街。”魏珩说道。 姜梨看他一眼:“锦绣钱庄乃是殿下的势力么。” 这话问的多余,明摆着的事,可姜梨得这么问。 只有这样,才好叫魏珩觉得她老实守规矩,不该打听的从不打听。 “嗯。”魏珩颔首:“临榆街道的那家铺子早就荒废了,前两年被人买下,修葺一番,又重新开始营业。” “那铺子做的是什么营生。”姜梨询问。 魏珩说:“糕点。” “糕点?”姜梨觉得那铺子没有那么简单。 张晚音费尽千辛万苦买下那个铺子,然后精心**一番重新开业,只是为了要售卖糕点? “不过那铺子有什么秘密,不需咱们出面调查,自有人帮咱们。”姜梨抿了抿唇: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将消息传给辛彭越?” 辛彭越这个人做事严谨,半点把柄都不留下。 不管是朝中哪股势力想拉拢他,他也从不上钩。 这样做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保护辛彭飞,保护东湘侯府。 但倘若辛彭越知道他这些年的筹谋打算都被人暗中坏了事,踩着他的成就做嫁衣。 那么他一定非常恼怒。 “你在想什么。”姜梨笑眯眯的,眼儿弯成了月牙,脸蛋若红莲,似上了胭脂一般明艳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魏珩一顿,眸色渐深,眸底深深倒映着姜梨的身影。 烛光若萤火,发出莹润的光泽,但却都压不过姜梨,她像是一块美玉一般,不断的散发出暖光。 那光灿烂,有一瞬间竟叫魏珩不得不眯起眸子。 “殿下英明神武,臣女佩服。”姜梨拍魏珩马屁,眨眨眼,有些俏皮。 自从上次他们两个发生争执,这还是第一次姜梨在魏珩跟前露出如此轻松的神态。 魏珩不由得微微一笑,这一笑,满室生华,平时端严若神的一个人,似乎脱离了神化,有了人的温度,仪容显得越发的‘美丽。’ “嘶。”姜梨不禁看呆了。 魏珩要是女子,得叫多少姑娘自惭形秽啊。 “傻瓜。” 姜梨心里的想法明晃晃的摆在脸上,魏珩低低一笑,笑声舒朗,唇齿间碾出一句话。 语态颇有些宠溺的滋味。 夜,渐渐地深了。 风卷起地上的尘埃,发出细微沙沙的声响。 东湘侯府,抱厦院,主卧房。 铁力木兽纹大红琴桌上摆放着名贵的鱼尾琴。 窗户半开着,风卷起帐子,吹的风铃哗啦哗啦作响,吹动了琴弦,琴无人弹而自动发出声响。 好似琴与风声合了一首曲子。 夜深了,房中没点灯,月光倾斜,照映出坐在琴架前的一抹修长身影。 忽的,一团黑影从窗户中翻身而进,跪在琴桌旁;“将军,查到消息了。” “说。”那修长身影发出一道沙哑之声。 苍木低着头,将查到的消息全都说了一遍。 “铮”的一声! 只听琴弦猛的被扯了一下,那抹身影微微一动,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将轮廓清晰呈现。 “伪装了这么多年,终于露出了马脚。”辛彭越穿着一身墨色虎纹蹙金圆领长袍。 腰间系着玛瑙玉带,勾勒出劲壮腰身。 卧房寂静,他落下一句话后便不再开口。 苍木能感受到他身上隐隐并设的压抑怒火。 “哗啦。” 书案上的兵书被吹的沙沙作响,辛彭越喜好读兵书,姿容出类拔萃,为人谨慎稳重。 这么多年过去,东湘老侯爷沉迷酒色之中,东湘侯府后院被张晚音一人把持。 然而就算张晚音将后宅治理的再好,终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这辛家若无辛彭越,早就败落了。 “想办法将店契从锦绣钱庄中买下。”辛彭越语气冷漠。 他背着手,手心中攥了两个打磨圆润的核桃木。 岳氏去世多年,后宅被张晚音把控,辛彭越虽有心制止,但奈何他在京都的时间有限。 时间一长,辛彭飞对张晚音深信不疑,俨然当做了亲母一般孝敬拥护。 想动张晚音,便会刺激到辛彭飞,他是辛彭越在这个世上唯一在乎的人。 所以,辛彭越行事多受肘制。 但对于岳氏的死因,辛彭越始终都没放弃调查。 “这……”苍木犹豫。 锦绣钱庄是建康城第一大钱庄。 背后有高人把控。 钱庄从未有过出兑他人抵押之物的规矩,若是强行争取,只怕会引起怀疑。 “照办就是了。”辛彭越撇了苍木一眼,似乎看出他在犹豫什么,语气更淡薄了: “你当那店契的消息是谁传给本将的?” “将军的意思是。”苍木大惊。 总不至于是锦绣钱庄吧。 那背后主人究竟有何目的。 “你现在就去,调查一个人。” 夜色昏沉,月光莹润,渐渐地将辛彭越的身姿映衬的越发清晰。 没一会,只听他又吩咐。 “将军请吩咐。”苍木站起身。 辛彭越又道:“建宁伯爵府,姜梨。” “什么。” 听到姜梨名字的一瞬间,苍木确实震惊了:“难道将军是怀疑姜家人。” 张晚音与姜家有远亲关系,但将军这些年把姜家人都调查了个底朝天。 姜家并无不妥之处。 为何忽然又对姜梨感兴趣。 “此女心思深沉,不可小觑。”这是辛彭越对姜梨的评价。 苍木对此倒是不太认可:“眼下赈灾策略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若姜梨真的心思深沉,怎会如此愚蠢行事。” 都被封为县主了,还是燕家养女,做事还那么冲动。 如今建康城中大多数人都这般议论姜梨。 也不知姜梨的恩宠还能维持多久。 “世人愚蠢,你什么时候变的与他们一样了?”辛彭越嗤笑一声: “事情闹的这样大,陛下只是把姜梨禁足在中萃宫,你道为何。” “为何啊将军。”苍木不明白。 辛彭越没说话,只是眸光深了几许。 “将军小心!” 卧房中又陷入了死寂,外头的风刹那间仿佛停了。 一枚箭打破寂静,从窗户中飞了进来,苍木赶忙抽出腰间长剑,将那枚箭打偏。 “叮”的一声,箭钉在了墙柱上。 苍木小心的将箭羽拔下,只见上面系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苍木取下交给辛彭越,辛彭越看了,眼瞳骤然一缩,攥着纸条的手不断用力。 “好聪明的人。” 他吐出几个字,声音凉薄凛冽,叫苍木更好奇纸条上写了什么,竟叫辛彭越这么失态。 第347章流民闯进京,围堵建宁伯爵府 “将军,纸条上写了什么?”苍木小心询问。 辛彭越脸色冷漠:“纸条上说,叫本将将京都的水搅浑?” “啊?”苍木拧眉。 将京都的水搅浑? “写这张纸条的人怎知陛下将京都城西的巡防权交给了将军。” 苍木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那人身份定不一般,不是位高权重,便是手眼通天。 建康城中,还有这样的人物? 可既然此人这么厉害,怎会注意到这样的小事? “借力打力,真是个聪明人。”辛彭越眯着眼睛看着纸条上的笔迹。 笔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写的。 他盯着纸条看,似乎能看到那个写字条的人在写字时的神色。 定然是运筹帷幄,风轻云淡。 “明日一早你便去一趟锦绣钱庄。”辛彭越将纸条揣进袖子中。 苍木领命:“是,将军。” “你去了,钱庄的伙计自会告诉你是谁抵押了那店契。” “属下知道了。” 对于今晚发生的事,苍木半信半疑。 日次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苍木便去了钱庄。 出乎意料的,一切真的如同辛彭越说的那样顺利。 而苍木,也带回了一个辛彭越不算陌生的名字:姜鸢。 “果真是她。” 明媚的光将卧房照的明亮温暖。 辛彭越换了一身便服,人显得没那么冷漠了。 “竟然是姜鸢,这太不可思议了。” 苍木在听到锦绣钱庄伙计的回复时,是吃惊的。 姜鸢不过是个养女,怎有那么大的本事,与多人暗中联系。 “你当姜家人都是些简单的人么。”辛鹏宇眼皮抬了抬:“伯爵府的水,深着呢。” “那姜鸢的身世定然也不简单。”苍木这次变聪明了。 辛彭越低低一笑:“看样子有必要再着重调查一下姜涛了。” 姜涛是姜家的家主,姜家府中大小事宜姜涛会不清楚么。 那对姜鸢,姜涛也是最了解的。 他这么纵容姜鸢,肯定有原因。 “世子爷,二公子来了。” 丫鬟进出卧房,饭菜的香味遍布房中。 下人回禀,说辛彭飞来了,辛彭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叫二弟进来。” “大哥,今日你怎的有空在家,不用去忙么。” 辛彭飞今年十六岁,生的俊雅风流。 着一身翠绿色竹纹蹙金长衫,腰间系金腰带,脚踩云头靴。 走动间,身上的熏香若隐若现。 “今日休沐。”辛彭越见辛彭飞面色红润,朝气蓬勃,眼底的光柔和几分: “先用早膳,用过早膳后,我考教你课业。” “啊?”辛彭飞一顿,若泄气的皮球:“大哥你好不容易休息一日,咱们兄弟两个就不能出去走走,陶冶陶冶情操么。” 他不喜欢读书,并且讨厌学习。 最大的爱好是种花。 开春了, 天一日比一日好,他又可以研究新品了。 但大哥十分反对他摆弄花草,觉得那是不务正业的玩意。 “彭飞,这侯府的重任,日后是要交到你手上了,你不努力怎行。” 辛彭飞懒散,辛彭越眼底黑压压的。 “不是有大哥你么,我就跟在你身边过一辈子不就行了。”辛彭飞喜欢过清闲日子,才不想继承什么爵位。 在他心里,他的大哥十分厉害,有大哥在,辛家的荣耀会一直维持。 “先吃饭吧,今日有你喜欢吃的蟹黄包。”一个人的懒散不是一日形成的。 辛彭越知道多说无益,给辛彭飞夹了一个蟹黄包,兄弟两个食不言,用过饭后,这才说了几句话。 但辛彭飞坐不住,也闲不住, 只一会就又找了个借口跑出去了。 他走后,抱厦院更加显得寂寥。 “将军,二公子这些年生活的太安逸了。”苍木看着辛彭飞的身影,眉头拧的跟麻花似的。 二公子太依赖将军,将军常年领兵在外,日后的日子,谁又能打保票一直会这么安生。 “这就是张晚音的高明之处了。”辛彭越攥紧拳头。 这建康城人人提起张晚音,谁不夸她是一个心底善良的继母。 这些年不管辛彭飞提出什么要求,张晚音都不会拒绝。 辛彭飞穿的金尊玉贵,吃的好过的好,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就连他自己也安于现状。 可要想成大事,便不该如此安逸,应该不断磨练自己,应该有危机感。 这招捧杀,实在高明。 高明的一开始连他都没察觉到。 如今,已经晚了。 “吩咐下去,可以行动了。”辛彭飞的状况叫辛彭越下定决心,决定冒险。 张晚音太能沉的住气,这些年他见识的已经够多了。 但昨晚那张纸条提醒了他,既然从张晚音身上找不到破绽,便从别的地方下手。 那抵押的店契最起码能说明一点,那便是张晚音跟姜鸢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是。”苍木立马行动。 一炷香后,城西城门处,一阵喧闹嘈杂声过后,便是百姓们的惊呼声。 “快跑,流民闯出建康城了。” 这几日建康城没再下雨,故而街道上百姓们又开始摆摊做生意了。 城西繁华热闹,摆摊的人也很多。 起初因为流民时常骚扰百姓起居,一些百姓不敢摆摊,后来随着姜鸢施粥布斋,那些流民终于不闹事了。 可今日,出乎反常的,大批流民涌进京都,那一脸疯狂模样,叫百姓看的心惊,纷纷卷起摊位上的物品跑路。 跑着跑着,他们停了下来:“哎?那些流民怎的跑了?” “是啊,看他们跑的方向,似乎是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住着许多世家权贵。 流民集体朝着那边涌去,莫非是有目标的? “莫不会是朝着建宁伯爵府去的吧。” 不知谁说了一句,而后大家便不吭声了,但也顾不得看热闹,赶忙走了。 这么多流民,建宁伯爵府只怕是安抚不住,难不成还叫流民住进府中啊。 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朱雀大街,家家闭门锁户,原本干净整洁的街道,被流民占据,一股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建宁伯爵府周围的人家,偶尔有小厮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瞧上一眼,很快又被吓的将门锁死。 “不好了,乡主,出大事了。” 姜鸢这两日劳累,再加上听闻姜梨被罚禁足的消息她太高兴,今日起来的便有些迟了。 原本是心情舒朗的一天,姜鸢充满了干劲,收拾收拾准备上街。 刚收拾好,便听外头的小丫鬟声音焦急,像是被狗撵了似的。 “春杏,你出去看看。”姜鸢坐在铜镜旁装扮。 她脸上那块有疤的地方红通通的,影响了脸部美感,甚至离的远,还有股割裂感。 姜鸢气的将耳环甩在妆台上,戴上了面纱。 “乡主,出大事了。” 春杏出去看了一眼,又跑回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姜鸢拧眉。 春杏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说:“城西涌进来了大批流民。” “那些流民纷纷堵在伯爵府门口,吵着要见乡主。” “什么?”姜鸢惊的直接站了起来:“流民怎会闯进建康城?” “巡防兵都是吃白饭的么。”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原本那些停顿在京都的灾民她还安抚不过来,又来了一大批,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银钱了。 第348章都城内乱 “问你话呢,京都的巡防兵干什么去了。”姜鸢瞪了春杏一眼。 没看见她这么着急么,还不回答她的问题。 “回乡主,巡防兵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京都四处城门口巡视。”春杏咬了咬唇。 姜鸢不解:“那怎的还叫流民从城西闯了过来?” 从城西一路奔到朱雀大街,但凡有巡防兵阻拦,都不至于将伯爵府的大门给堵上。 “大概是因为这两日的谣言。”春杏咽了口口水,不敢轻易说出来。 姜鸢问她:“什么谣言?” “乡主。”春杏噗通一声跪在姜鸢脚下:“自从乡主在柳树街附近施粥布斋,灾民们便将乡主当做了救命稻草。” “不错。”这句话取悦了姜鸢,叫她洋洋得意。 春杏紧接着又道:“也正是如此,京都的巡防兵大有将灾民都推到乡主这里来的意思。” “还有林大人,昨日他还命侍卫将城北涌进来的灾民往城西送呢。” “什么?林夌乃是朝中三品大臣,陛下命他安抚涌入建康城的流民,妥善安置流民,怎的他都将责任甩给我。”姜鸢气急。 林夌太没有责任了。 “可是那些流民都大肆夸赞乡主,称颂乡主的恩德,大概是因此,林大人才会将灾民往您跟前送吧。”春杏嘀咕着。 姜鸢气的直跺脚:“该死的。” 她虽然以安抚灾民博得了好名声。 可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损失多于得到。 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 “鸢儿,你在哪里,快出来。”姜鸢正着急,门外响起胡氏的声音。 胡氏语气急,姜鸢没多想,赶忙走了出去:“母亲,女儿在这呢。” “鸢儿你快去伯爵府门口看看,那些流民将伯爵府的门给堵上了。”胡氏白着脸,身形消瘦。 纵然是戴了半头珠翠金簪,也掩盖不了她的憔悴:“你父亲不在家,老夫人也出门去了。” “流民数量太多,就算是集中府上所有的人马,只怕也挡不住啊。” 胡氏心急如焚。 倘若叫流民踏破门槛,堂而皇之的闯入伯爵府,姜涛跟老夫人回来,还不得将她给吃了。 “我过去看看。”胡氏在怕什么姜鸢心里清楚。 她顾不得多说,提着裙子便往伯爵府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春杏:“快去找巡防兵过来。” “以裕王殿下的名义,将城西中郎将刘甾找来。” “是,奴婢这就去。”春杏赶忙往角门跑。 可抵达角门时却发现这里也涌满了流民。 守门的两个婆子身宽体胖,堵在门口,也被外头的流民挤满头大汗。 “春杏姑娘?乡主呢。”马婆子跟韩婆子看见春杏一喜,赶忙往后看去。 没看见姜鸢的身影,她俩脸颊都微微抽搐:“我们实在是顶不住了。” “快来人啊。” 那些流民太疯狂了,使劲的推搡,她们两个能撑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好了。”春杏都吓傻了。 门被挤的一关一合的,她透过门缝能看见那些流民龇着的一口黄牙。 她有些恶心,转身便往另一个角门跑。 还好这个角门暂时没被流民堵上,春杏赶忙出了家门,朝着城门口疯狂跑去。 朱雀大街上,霎那间人满为患,千百个流民疯狂的围在伯爵府大门前敲打。 声音震的人耳膜疼:“快开门,我们要见新平乡主。” “我们是从湖州来的百姓,要见新平乡主。” 流民们穿着破烂,手上抱着破碗破筐,口口声声吵着要见姜鸢,也不过是想要口吃的。 “听说新平乡主日日施粥布斋,是灾民心中的活菩萨。” “既然如此,怎的将我们拒之门外,开门啊。” 自古发生天灾,受灾的当地都会隐瞒灾情,过个半个月再层层上报。 等朝廷知道时,其实灾情已经发酵了。 所以才会导致有流民四窜的事情发生。 此时围在伯爵府大门口的流民,饿了大半个月了,一个个面黄肌肉,身材矮小。 饥饿与流浪叫他们头大身子小,乍一看,跟一具具骷髅似的。 胡氏隔着门缝往外看,都要吓哭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今日不巧,家里的男人们都不在家,姜颂姜誉这两日总往外跑。 连个人影胡氏都看不见。 “母亲没事的,一会巡防兵就会抵达。”姜鸢的脸色同样难看。 她抵着门, 听着外头的那些喧哗声,浑身发凉。 以外头那混乱的场景,但凡她露面,流民都能将她生吃了。 她绝对不能出去。 “我们要见新平乡主,求乡主救救我们吧,我的孩子已经七八天滴米未进了。” 门外有妇人在哭喊。 她拼命的拍打大门,守门的小厮与侍卫早就被人群给冲没了,这会不知去了哪里。 “求新平乡主开恩啊。” 外面的人喊着,叫着。 他们想吃饭,想喝水,想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休息。 建宁伯爵府,就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这会就算是身上没力气,也各个都发疯一样的想要冲破这道大门。 “快开门,快开门!” 流民们一开始装可怜,见伯爵府的大门迟迟不开,就开始露出凶色了。 他们叫嚣着,龇着牙,眼睛充血,那癫狂的一幕吓的胡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太,太可怕了。” 她嘀咕着。 姜鸢赶忙弯腰扶她:“母亲,快起来。” “夫人,乡主,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轰轰的声音响起,顶门的侍卫跟小厮已经撑到了极限。 大门开始扑朔扑朔的往下掉灰,好似一会这道门便要破了似的。 “撑住,不管怎样,都给我撑住!”大门被拍打的轰轰作响。 胡氏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倒退两步。 “夫人,我们实在是,撑不住了。” 小厮跟侍卫眼睛都开始充血了。 一股大力像是海浪一般猛的掀翻大门,只听轰隆一声,门倒塌了。 一阵尘土飞扬,姜鸢跟胡氏赶忙遮住口鼻咳嗽不止:“咳咳咳。” “夫人,乡主,快跑。” 大门被撞开,流民们如同野兽一般在外叫嚣,在他们眼里,胡氏跟姜鸢都是美味,他们恨不得一口将胡氏跟姜鸢吞了。 陈妈妈眼看着事情不好,拉起胡氏跟姜鸢便往宅院中跑。 “伯爵府有吃的,快去。” 流民涌进建宁伯爵府,一股脑的往宅院中冲,他们像是蝗虫一样,要不了多久, 便能将府中的一切吞噬干净。 “啊。” 丫鬟婆子们纷纷尖叫着逃跑,喊声响彻天际,流民们疯狂抢东西填饱肚子。 没一会,便将建宁伯爵府搜刮了个干净。 而眼看着无人管束他们,他们又将视线瞄准旁边的人家。 京都,好似乱了。 第349章暴雨再至人心惶惶 朱雀大街上住着许多勋贵人家。 与建宁侯府挨着的便是临川侯府跟簪缨世家吕家。 虽说吕家跟临川侯府不像姜家那般一样遭了流民的摧残,但灾民闯进后宅,也吓的后宅女眷仓皇逃跑。 世家大族最重清誉,后宅女眷名声受损,各个哭天喊地,将矛头对准了姜鸢。 “将军,请您再快一点。” 春杏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建宁伯爵府被洗劫一空,除了老夫人的松云居跟绛云院有章从章明把守没被殃及,其他的院子,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 春杏心惊胆战,再三鼓起勇气,才敢催促刘甾。 刘甾拿着长剑穿着盔甲,一脸冷漠严肃:“灾民怎么会闹事?” “新平乡主不是很能安抚灾民么。” 这话隐隐有讽刺的意味。 但春杏没多想,毕竟刘甾与姜鸢没什么仇,他父母双亡,靠着武举一路做上中郎将的位置。 在都城,刘甾从不与谁结交,也不与谁交恶,所以春杏压根就没怀疑他是故意磨磨蹭蹭的不来援救。 “原来的那些灾民都很老实,今日闯进伯爵府的流民是刚抵达京都的。”刘甾冷酷,春杏回的小心翼翼的。 刘甾扯了扯唇角:“流民从城西涌进来。” “今日巡防兵换值,城西的巡视已经交接给了中护军,此番流民暴走,中护军会给陛下还有姜家一个交代的。”刘甾这话说的莫名。 以他的身份,何须对一个丫鬟解释。 但他偏偏说了,春杏也没脑子,并不知道背后隐藏的深意。 “救命啊,救命啊,流民杀人了。” 刘甾带着几百个将士终于抵达姜家大门口,一过来,便听隔壁的人家喊救命。 刘甾眼睛微微一眯,抽出腰间的长剑,想也不想,便朝着临川侯府跟吕家而去。 “哎?”春杏傻眼,心道她求援兵是帮建宁伯爵府的,怎么刘甾反倒是先去帮别家了。 难道他没看见建宁伯爵府受到的损害最大么。 “别动!” “老实点。” 刘甾带的兵手握长枪,各个穿着铠甲。 他们动起手来毫不留情,以雷霆之力镇压暴走的流民。 但他们来的太晚,一些流民抢了东西早就跑的没影了,至于那些被抢走的东西该算在谁的头上。 自然是姜鸢跟胡氏。 “中郎将,伯爵府损失惨重,那些流民已被缉拿,请中郎将发落。” 肃清临川侯府跟吕家的流民,一些将士这才闯进伯爵府,将那些还在作乱的流民给拿下了。 刘甾踏进伯爵府的大门,看着眼前凌乱的场景,他的眼神微暗;“将人全部押走。” “是。” 他下令,手底下的将士纷纷将流民往外压。 流民们都要吓死了,不服的叫喊: “凭什么将我们拿下。” “新平乡主赈灾,我们来此请求救助,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就是,难道朝廷说的赈灾就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么,就全然不顾我们的死活。” “我们不服,我们没错!” 一个流民喊叫,就会有无数个流民喊冤。 是啊,他们来找姜鸢求助,何错之有。 要不是伯爵府将他们拒之门外,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当今圣上亲封新平乡主为赈灾使者,我们来此寻她,她却将我们拒之门外,我们何错之有,我们不过也是想活着,凭什么拿我们。” 流民们疯狂的挣扎。 他们饿怕了,流落怕了,深知一旦被带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据理力争,反过来要像刘甾讨要一个说法。 “敢问这位将军, 我们何错之有。” “陛下已经下令,不许将流民往外赶,伯爵府紧闭大门不叫我们进去,我们逼不得已才拍门的,我们有什么错。” 流民狡诈,里面混杂着许多别有居心的人,一些人阴险,一些人好吃懒做,什么人都有,混杂在一起,说好听点是流民。 说的不好听点,便是地痞无赖。 所以自古赈灾大臣都无比头疼,因为流民蛮不讲理。 想赈灾,便得采用暴力手段,与灾民谈恩情,其实真的很愚蠢。 因为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人。 “还敢狡辩,压下去。”刘甾挥挥手,身边的副将拱手说:“中郎将,此举只怕是不妥。” “陛下确实下令,不许将流民往外赶。” “新平乡主一直致力于救治灾民美名远扬,流民闯入京都都是冲着她来的,伯爵府大门紧闭,流民暴走,其实伯爵府也有责任。” “如何定夺,只怕得回禀陛下。” “你说的有道理。”刘甾跟石明一唱一和,一番操作下,不知怎的,居然将流民暂时扣押在伯爵府。 伯爵府被闹的乌烟瘴气,这么多流民都留在府宅四周,乌泱泱的一片,臭味没一会就散开了,熏的人头疼。 老夫人得到消息回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沈琴紧紧的扶着她,生怕她被刺激狠了一头栽倒在地: “老夫人,您慢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脸色阴沉。 胡氏灰头土脸的,一看见老夫人,哭了起来:“母亲,您可算是回来了。” 姜涛这两日领了任务出京去了。 这会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正往家中赶呢。 胡氏被吓坏了,好不容易看见老夫人心里踏实了,也顾不得什么贵妇规矩了。 “母亲,家中遭了难了。” 胡氏的样子好不落魄,高高梳起的鬓发乱了,衣裙不整,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看着跟个花脸猫似的,好可笑。 沈琴嘴角抽搐,拼命忍着,这才没笑出声。 “你,你跟姜鸢做的好事。”老夫人气的上头。 何妈妈刚回来便先去松云居看了一眼,章从跟章明将院子守的好好的,何妈妈松了一口气。 回来报信:“老夫人,松云居没事,绛云院应该也没事。” 最起码名贵值钱的东西都没什么事。 “老夫人,请您给我家县主做主啊,那些流民闯进家中,将县主多日前清点好的金银钱财抢走了。” 何妈妈刚说了一句没事,胡氏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只要还有钱财在,家中便能维持一段时间。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冬月跟惠心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哭着跪在老夫人脚下。 “什么,那可是陛下与后宫娘娘们赏下的。”老夫人猛的攥紧手上的帕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母亲。” “老夫人。”沈琴第一时间抱住老夫人,胡氏想上前搀扶,被她推开: “胡夫人,你与姜鸢做的好事,竟将老夫人给气晕了。” “你们姜家既然照顾不好老夫人,便叫她回沈家去!” 说着,沈琴抱起老夫人便往外走,胡氏赶忙阻拦,却叫沈琴推了个跟头,眼睁睁的看着老夫人被带走。 这诺大的伯爵府,竟显露出荒凉之意来。 “咣当。” 胡氏跌坐在地,兀自出神,冷不丁的,天降下一个大雷,原本晴朗的半空,再次堆满阴云。 瞧着,似乎又要下雨。 黑云压城,天空低的仿佛触手可及,百姓们呆呆的看着黑漆漆的半空,心再次揪了起来。 第350章‘挟天子以令诸侯\’ “又要下雨了,咱们怎么办。”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去地势高的地方。” 这样阴沉的天空,叫原本就心神不宁的流民们越发的胆战心惊。 多日来他们饱受水灾的侵扰,甚至亲人家眷还因此丢了性命,仓皇逃命下,颠沛流离。 故而一看见阴沉的天气,便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心惊。 “老实点,都不许动。” 他们挣扎着,力道之大,叫压着他们的侍卫一时都有些吃力。 刘明训斥,抽出腰间长剑抵在领头闹事的几个流民脖颈间,威胁: “再要逞凶,就地正法!” “你们只会这样对待平民,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出乎意料的,流民根本不怕。 因为他们觉得天灾之下,他们这些人的命低贱如同蝼蚁。 左右都要死,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他们哽着脖子,眼底闪烁着癫狂神色:“杀啊,杀了我们,你也无法对皇帝、对天下百姓交代!” “甚至你这威风凛凛的将军,还可能因此而断送性命,杀啊,杀我们啊。” “哈哈哈。” 流民疯了,或许是被天灾给吓疯的,也或许是叫这吃人的世间炼狱给折磨疯的。 换句话说,行走在太阳底下的人,又有几个是正常的呢。 “一群疯子。”刘明低咒一声,将剑尖调转,伸手将那人敲晕过去。 “将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敲晕了几个领头闹事的,反常的是其他流民并没有因此畏惧。 反而好似在找寻时机瞄准势头酝酿着闹事。 刘明觉得安抚灾民一事棘手,不由得更加明白为何林夌要将赈灾的事全部‘让’给姜鸢,叫姜鸢白白得了好名声。 如今才知,什么好名声,那可是能拉着人下地狱的玩意儿。 “再去调遣一队巡防兵来。”刘甾眼神深深。 多年前,辛彭越对他有恩,京都的人都说他背后没有任何依靠,殊不知,辛彭越便是他的依靠。 今日的事他得了辛彭越的指令,便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刘明领命,匆匆走出建宁伯爵府,又去调了一队巡防兵,将府宅围的水泄不通。 这架势,大有抄家的意味。 姜涛带着姜水回来的路上便已经听闻了京都传言的种种,一张脸格外的阴沉,黑漆漆的, 就连姜水都不敢多说话。 “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姜涛回来的匆忙,身上着浅灰色弹墨蕉叶纹圆领直裾。 风尘仆仆,容有倦色,但眼底明晃晃的怒意,叫人看的更加清晰。 胡氏赶忙上前迎,又被姜涛眼底的冰冷吓的没敢贴的太近:“老爷,家中出事了。” 胡氏低低啜泣,姜鸢本人刚刚被那些流民冲撞,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 或许她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昏迷,毕竟醒来麻烦事更多。 “我都知道了。”姜涛背着手,视线越过胡氏看向刘甾:“刘将军。” “家中遭了流民袭击,本官这便进宫回禀圣上,不知将军能否将这些流民带去别的地方安置。” 将流民一直安置在建宁伯爵府,时间长了,其他的灾民听到风声,再一股脑的涌过来该怎么办。 “建宁伯,非下官不通情理,而是眼下这些流民,都是冲着新平乡主来的。”刘甾语气淡淡: “若是将他们安置于别处,只怕他们的心也还是在这里,时间一长,恐生祸事。” “祸事一生,建宁伯爵府可能担待的起?” 最后这句话,威胁的意味十足。 姜涛脸色一僵:“那不知要维持多久?” 难不成真叫流民在伯爵府安家? “听候圣上旨意。”刘甾抱了抱拳。 姜涛见他油盐不进,暗暗咬牙,胡氏一听,更加着急了几分: “老爷,还有一事。” “何事?”姜涛心底厌恶满满。 不仅对胡氏,更对姜鸢,甚至还对张晚音,都起了不满的心思。 非要从赈灾上胡闹,这下好了,闹的真家宅不宁了。 “刚刚母亲回来过。”胡氏踌躇着说,一边说一边打量姜涛的脸色: “母亲晕倒了,被带回沈家了。” “沈家姑娘说从此以后,便叫母亲住在忠毅侯府。” “什么。”姜涛闻言,拔高语气。 老夫人被接回沈家,这绝对不行。 “愚蠢的妇人。”姜涛怒拂衣袖,匆匆离去,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是皇宫。 刘甾冷眼旁观,而此时的宫里,则是更加热闹。 那些闯出京都的流民虽然绝大多数涌去了建宁伯爵府。 但也有不少跑去了别的世家闹事。 流民打杀不得,也驱赶不得,世家之人无奈,只得进宫告状。 其中,尤以吕家跟临川侯府窦家为首。 “陛下,请给老臣做主啊,老臣年过五十,只得了一个女儿,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纵然她十八岁了,都没舍得叫她出嫁。” 临川侯穿着一身黑色刺金线官袍,头戴进贤冠,跪在殿下对皇帝哭诉: “流民闯进家中时,小女窦菏受到惊吓,至今还昏迷不醒。” “小女的院子,也被流民糟践的不像样子,老臣知道陛下如今为赈灾一事头疼,实在不想打搅陛下。” “可是就算是赈灾,也不是这么个赈法啊,求陛下明鉴。” 窦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他这模样有夸大的成份在,站着的大臣撇了他一眼,心里蛐蛐。 什么舍不得女儿嫁人,而是他窦家的女儿没人娶好么。 一百五十斤重的胖女儿娶进门,他们都怕新婚夜自己的儿子被一屁股坐死。 窦柏还有脸哭诉,只怕是想借此由头讹上姜家。 毕竟两家离的近,窦柏不舍得女儿远嫁,一直都想找个近的促成好事。 这下可真叫他们找到机会了。 “陛下,臣家中也遭了流民,巡防军赶到时,后宅有一处宅院失了火。” 吕本倒是没像窦柏一样哭诉,可他浑身还脏兮兮的,不必多说,身上被火撩了的衣袍,便是最有力的说辞。 “将中护军刘丘给朕压过来,立刻,马上!” 皇帝震怒,手重重的敲在龙案上,殿下大臣赶忙跪地,开口说道:“陛下,刘丘巡查不严,导致流民进京闹事固然有罪。” “但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安抚那些流民跟灾民,否则只怕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啊。” “那些人都是冲着新平乡主去的,只怕还得乡主出面,进行安抚事宜。” 董奉谏言。 姜鸢因赈灾获封乡主,又因赈灾博得美名。 灾情还没平稳,安抚工作还没结束,她得到的美名与身份都成了枷锁,绑着她继续前行。 就仿佛挟天子以令诸侯一般,用灾民流民胁迫姜鸢,再用姜鸢胁迫魏瞻。 而后,王家自然上钩。 这计谋,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董奉心里默默想着,他还挺想认识认识对方。 第351章帝责太子,遂病,裕王当权 “我大晋泱泱大国,今朝天灾发生,却将赈灾一事全都交由一个女子,传出去,岂不是叫众人笑掉大牙。” 戴广举着玉笏,心中难免焦急。 对于姜鸢博得赈灾美名一事,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矛盾的。 一方面,裕王确实因姜鸢博得了人心,可是另一方面,赈灾耗费的财力人力实在是太大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支撑不了。 原本的走向是姜鸢得好名声,其他人该出力的处理,该出钱的出钱。 但被姜梨那么一闹,好似所有的事姜鸢不承担,就坐实了她偷盗策略的名声似的。 连带着,王家跟裕王也遭人诟病,是以,不得不继续坚持下去。 今朝流民涌入建康城,董奉等人还要姜鸢打头阵,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戴大人这话说的怎的好似我等叫新平乡主招揽赈灾一事。”丁满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一向耿直,此话一说,势必又要牵连上帮姜鸢献策略的裴耀,乃至裴家人。 大臣们闻言,不由得将腰杆子又挺直了几分: “是啊,安抚灾民一事,难道不是新平乡主自己揽过去的么。” “乡主的影响力大,难不曾都是我们促成的?难不曾,也是我们叫乡主与胡夫人在城西施粥布斋的?” 大臣们一句接着一句的说,在大殿之中激辩,说的各个脸红脖子粗。 “行了,都给朕住嘴。” 大臣们吵个不停,皇帝头疼欲裂,猛的站起身:“丞相,太傅,你们怎么看。” 苏秦非门阀党派,但也绝非太子党。 他保持中立,很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尤其是裴家被卷入纷争之中,叫他更加谨慎小心。 “陛下,臣觉得董大人言之有理,眼下,确实只有新平乡主能安抚住灾民。”太傅傅盛说道。 苏秦余光看了他一眼,心中想着傅盛这个老狐狸怎的还帮姜鸢说上话了。 难道是觉得他女儿傅沛没希望当太子妃了,倒头了? “丞相,你怎么看。”皇帝眸光深深。 苏秦赶忙回:“陛下,太傅说的有理啊。” “只是臣觉得有一点不妥,新平乡主的名声一日日的远扬,终有一日,扬名四海,那么岂不是大晋各地的流民都往建康城涌?” 苏秦也是个老狐狸。 他统管六部,赈灾,少不得户部跟工部等出钱出力。 所以,他也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将这烂摊子接手。 好巧不巧,姜鸢凑过来了,还把王家跟魏瞻拉下水。 如此,他也只得顺水推舟了。 “既然新平乡主安抚灾民立下功劳,既然灾民流民们都信服乡主,那么民间的谣言呢。” 王家门生们开始攻击姜梨了。 裕王不好过,魏珩也休想好过。 虽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姜梨跟魏珩有关系,但姜梨救过魏哲,姜梨落魄,不信魏珩不出面相帮。 “是啊陛下,若是叫新平乡主继续操持安抚灾民一事,那么民间那些言论便得,扼杀。” 门阀们一致对外,都已经出钱出力了,还叫不好的名声落在身上,他们自然不干。 “天灾发生,谁对赈灾做出功效,做出成绩,谁便是功臣,有人想要攀附功劳,借此生事,只怕会影响赈灾的进城。” 王保站在队列中,他翻起眼往右后方看了一眼。 翰林院学士薛谦立马出列,一脸严肃:“臣求陛下重罚慈安县主,以儆效尤。” “若不如此,只怕会叫民心不稳,天下何人还敢为朝廷效力。” “是啊,慈安县主只说那些赈灾策略是她所做,可她并没有为百姓为朝廷贡献过实质性的效绩。” “反倒是新平乡主,劳心劳力,奔走京都,才更应该嘉奖啊。” “诸位的意思是,姜梨撒谎,故意攀咬姜鸢?” 殿下的大臣,大半都在指责姜梨,因为苏秦想将赈灾一事推给姜鸢与裕王,他手底下的大臣自然也要攻击姜梨。 霎那间,这里好似成了审判姜梨的供祠,谁都要插上一嘴,妄图将姜梨致于绝境。 魏珩脸色矜漠,语气不明,一身黑金云绫四爪蛟龙纹直裾深衣包裹住他高大身躯。 头上紫金冠显露他冷漠气息。 他一开口,殿下的喧闹声都消失了大半。 可门阀党派怎会善罢甘休,说道:“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难道殿下不觉得慈安县主此事做的太过分了么。” “还是说,太子觉得姜梨没错,那便是,陛下错罚了慈安县主?” “姜鸢并没有拿出绝对的证据说那些策略就是她本人所做。”魏珩削薄的唇线抿着,若刀锋一般的下颌也展露出疏冷线条。 魏瞻眯了眯眼睛: “昔日太子皇兄说臣弟顾念新平乡主救命之恩,乃是与之有私情。” “如今太子皇兄帮慈安县主说话,不知又是为何?” 魏瞻说这话时,语气酸酸的。 似乎他不是想跟魏珩较劲,而是急着想从魏珩嘴中听到对方怎么解释跟姜梨的关系。 “孤心向公道处,不为旁的。”魏珩目视前方。 此话一落,傅盛站着的背脊都弯了一分,董奉,还有丁满等大臣都有些不知所措。 太子一向言行谨慎,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叫那些门阀抓住话柄。 “殿下是在指责陛下么,殿下心向公正之处,难道陛下身为天子,行事不公正么。” 门阀们心中狂喜,一瞬间各个化作马蜂,恨不得将魏珩一党围起来蜇; “太子殿下此话不妥吧,纵然殿下乃是储君,但陛下才是真龙天子,殿下对陛下的处置有意见,可曾将天子放在心中。” “太子殿下失言,不敬天子,理应受罚。” “陛下,太子殿下挑衅龙威,一国储君,怎能致大局而不顾。” 朝臣纷纷参奏魏珩,魏瞻眼底冷意连连。 魏珩,也有今日。 大不敬的话父皇亲耳听到了,不处置,难以服众。 “放肆!” 帝王震怒,怒拂衣袖,一脸阴沉: “太子魏珩失言失行,即刻起,禁足东宫,不必再上早朝了。” “好好在东宫反省。” “太子禁足期间,手下一应事宜,交由裕王全权负责。” “朕……” 皇帝说着,眼前一黑,明黄色的身影直勾勾的砸向龙案。 “陛下!” “陛下!” 朝臣大惊,一个个都欲去扶,大殿中霎那间乱作一团。 太子将皇帝气病了,裕王掌权,难道这朝局至此开始出现了变化么。 第352章欲擒,故纵,乃占上风 “父皇,您醒醒啊。”魏珩被罚,站在殿下没动弹。 魏瞻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用手轻轻的晃了晃皇帝的身子: “父皇,您醒醒。” 他轻声说了两句,皇帝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下方的大臣们也不吵架了,纷纷紧张的盯着皇帝跟裕王。 胡茂才手上的拂尘都丢到了地上:“裕王殿下,陛下病重,快请太医。” “快请太医!” “请太医!” 魏瞻扭头喊了一嗓子,将皇帝抱起朝着后殿走去。 大臣们也赶忙扯着嗓子喊,生怕喊的晚了,皇帝会有性命之忧。 皇帝若倒了,这朝堂跟大晋也就乱了。 “太子皇兄,你做的好事。”魏瞻抱着皇帝站起身,冷冷的看了魏珩一眼,而后,便不见了身影。 胡茂才没敢看魏珩,跟着魏瞻匆匆走了。 “太子殿下对陛下一直孝顺恭敬,今日实在是不该如此,冲动啊。”王保假模假样的轻叹: “上苍庇护大晋,保佑陛下,龙体安康。” “也不知陛下这一晕,要何时才能醒来。” “是啊。” 皇帝晕倒了,手头堆的那一摊子事只怕也要延后处理了。 江南有水灾,岭南的税收还需再制定,四月底了,漕运的事也得命人重新去核查。 这些事都叫人头疼,皇帝一病,太子又被禁足,这些事要怎么处理呢。 “太子殿下糊涂啊,怎能顶撞陛下。” 魏珩今日大殿之中不敬帝王,叫太子党的官吏们及为不解。 他们不明白,行事这样严谨的魏珩,怎么会这么疏忽呢。 大殿之上,有此言论,实乃阴阳啊,太子不被禁足,就见鬼了。 “哎。” 一时间,朝臣们纷纷叹气,倒是王家党派,一个个幸灾乐祸,心道魏瞻出头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半个时辰后,皇帝病重的消息传遍建康城。 太子不敬不孝,被禁足东宫半个月。 半个月虽然不长,但若是长期不上早朝不插手朝中政务,不亚于被架空了权利。 一时间,人人自危。 燕衡带消息回中萃宫时,燕蕊正急的在原地踱步。 “五哥,外面传的消息都是真的么?” 几日过去,燕衡的脸上隐隐若先一抹疲惫。 燕蕊一看见他,便迎了过去,问:“五哥,你怎么了。” “难道外头说的都是真的?” 看五哥这脸色,只怕太子真的被罚禁足了。 她与阿梨被关在这里,太子也被禁足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 “太子殿下不敬圣上,被罚了半个月的禁闭,幽禁东宫。”燕衡声音沙哑。 燕蕊一听,往后倒退两步:“这下要坏事了。” 太子禁足,裕王独大,王家跟王贵妃该有多得意啊。 “陛下醒了么。”相较于燕蕊的着急慌乱,姜梨依旧还沉得住气。 她弯腰给燕衡倒了杯茶水:“五哥一路过来,喝杯茶吧。” “一会你便离开中萃宫,这宫里盯着的人不少,别叫人抓住了话柄。” “现在王贵妃正激动裕王掌权的事,只怕都没心情往这里安插眼线了。”燕衡接过茶盏,苦笑一声。 “阿梨,这可怎么办啊。”燕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失魂落魄的。 姜梨轻轻一笑,笑意舒展,显得脸蛋越发莹润:“我倒觉得是一件好事。” “好事?阿梨你被关的糊涂了么。”燕蕊喃喃。 “陛下一病,太子禁足,眼下一切紧急事物都交到了裕王手上,这不是很好么。”姜梨又笑。 燕蕊听的糊涂:“裕王掌权坐大,门阀们只会更得意,我想不到这对咱们对百姓有什么好处。” “好处便是,有人出钱出力赈灾,安抚灾民,省去了咱们劳心劳力,不是很好么。” 姜梨坐在燕蕊身边,燕衡闻言,半眯起眸子:“阿梨,太子殿下今日顶撞圣上被罚禁足,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太子殿下深谙兵法,通晓人心,他这样的人,怎会犯这样的错误。”姜梨小脸淡淡,唇角始终勾着。 燕蕊忽的严肃起来:“阿梨,我怎么觉得你与太子殿下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很大的棋,将天下人都装进去了。 谁都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江南水患,户部拨款十万白银用于赈灾,那些钱有多少能真正的到灾民手上,咱们心里都有数。” 姜梨不置可否:“所以赈灾是一项太大的工程。” “门阀世家,各个装作缩头乌龟,一旦涉及到出钱出力,他们便装死不吭声。” “户部刑部都是丞相的势力,丞相一党,绝不会任由此种情况一直发生。” “有了姜鸢当噱头,丞相一党定会力荐姜鸢赈灾,用姜鸢吊王家跟裕王上钩。” “这是,欲擒,故纵?”燕蕊眨了眨眼睛。 她似乎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 但姜梨解释了这些,她已经没那么慌张了。 “五哥,你回去吧,只需五日,赈灾便能看见成效。”姜梨低低一笑。 她笑的太明艳了,黑臻臻的青丝洗发,光辉动人。 “阿梨如此说,我便立马回去回禀祖母。”燕衡相信姜梨,也明白姜梨的意思。 但赈灾成功后, 功劳若是都叫魏瞻背负,只怕他的声势会直逼太子。 如此一来,太子一样会很危险。 “我送五哥到门口。”姜梨点点头,把燕衡送到门口,听着燕衡远去的脚步声,她的脸色慢慢变淡。 “阿梨,你又想到什么了。” 燕蕊走过去拉住姜梨的手:“你刚刚的话,不会是安慰五哥,叫五哥带回燕家,故意说的吧。” “当然不是了。”姜梨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门阀权势过于大,手上的钱财过于多。” “想要撼动他们,绝对一朝一夕的事。” “而他们手上堆积的钱财,又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汇聚而成的。” “每一文钱,都是百姓的血汗钱。” “你说的对,燕家女兵在边境时,我便见识了百姓们所过的贫苦日子。”燕蕊的思绪慢慢放远了。 声音很轻很轻:“阿梨你没亲眼看过,边境的日子,像是炼狱一般。” 百姓食不果腹,瘦骨嶙峋,朝不保夕,没有敌兵入侵边境还好,若有敌军入侵,霎那间血染山河,战场便是无边地狱。 血腥,残忍,冷漠。 天边的云跟太阳都是血红色的,叫人心生荒凉。 反观繁华的建康城,朱门酒肉,脂粉飘香,少男少女身姿飘逸舞动香风,好不怯意。 一边天堂,一边地狱,实在讽刺及了。 第353章大高潮!群臣力谏,姜鸢南下赈灾 “阿梨,赈灾的事,我倒是希望不与党派相争挂上关系,我只是希望能少死一点人,能少叫百姓们遭点罪。” 燕蕊抬手抹了一把眼眶: “可是皇权是冰冷的,参杂着利益,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放过,都要被利用。” “就连百姓的命,也不过是皇权相争下的牺牲品,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其实我们都一样,命运也都是一样的。” “可是为什么不能有一段时期,哪怕只是一段,能叫百姓们觉得日子是幸福的呢。” “百姓们很容易满足的,纵然只有一段,后世流传起来,也会叫人回味无穷。” 否则这个世道的存在只会叫人心生荒凉,这样的日子,过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燕姐姐,一定会的,一定会有那样一段时间。”姜梨回握住燕蕊的手。 燕蕊红着眼圈抬头看她,重重点头:“阿梨说会,我便信。” “不会太久的,咱们不是已经在争取了么。”姜梨笑着抬手擦了擦燕蕊眼尾的泪珠。 燕蕊拉住她的手:“阿梨你说的对,咱们都在为此而奋斗努力。” 只要天底下还有像他们一样的有识之士,便一定会实现的。 “你瞧,天又重新亮了,并没有下雨。” 日光拨开层层阴云,折射大地,叫一切都重新焕发生机。 姜梨转身往外看去,依稀间听到鸟儿的叽叽喳喳声,她觉得,这是人间最美的声音。 两日后,朝势果真发生了变化。 皇帝病重,太子禁足,朝中的大事皇帝都交到了魏瞻手上。 一直以来,因为魏瞻的身世,皇帝不得意他,疏远他,他也因此苦恼。 毕竟哪个孩子不想得到父亲的宠爱跟喜欢,魏瞻也不例外。 这次皇帝病倒,罕见的亲近魏瞻,还对他委以重任,叫魏瞻心中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太初宫,皇帝两天没出宫门了,卧病在床,除了召见傅盛还有苏秦等大臣以外,召见最多的便是魏瞻了。 此刻,魏瞻从太初宫中又领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写着叫他全权派遣官吏、调动银钱物资用于赈灾一事。 漕运跟税收还能拖延一段时间,但赈灾迫在眉睫,一日灾情不稳定,朝堂便不会稳定。 故而,魏瞻觉得皇帝将此重任交到他手上,代表着对他的全然信任。 “殿下,贵妃娘娘在仙华殿等您呢。”一出太初宫,王贵妃身边的侍奉嬷嬷翁嬷嬷便迎了上来。 “母妃找本王有何事?”魏瞻敛了敛眉。 他手上还拿着圣旨,原本想去东宫与魏珩炫耀一番。 可王贵妃有事寻他,他便得先过去一趟。 “是太保大人传了信来。”翁嬷嬷低着头说。 魏瞻一顿:“走吧。” “是。”翁嬷嬷赶忙跟在魏瞻身后,二人朝着仙华殿而去。 仙华殿中,王贵妃正翘首以盼,激动的捏着帕子,频繁张望。 大宫女翠罗带着其他的宫女摆放糕点泡了上好的万叶银春,旋即侍奉于两侧。 “娘娘, 裕王殿下到了。” 仙华殿与太初宫离的不远不近,魏瞻急着去寻魏珩炫耀,脚程快,到的自然也快。 宫女回禀,王贵妃喜出望外:“快叫皇儿进来。” “儿臣给母妃请安。”魏瞻近日意气风发,身穿黑金云锦蟒纹袍,头戴赤金三珠冠。 威风凛凛,仪表不凡。 一走进寝殿,他便给王贵妃请安。 王贵妃赶忙扶他:“皇儿不必多礼。” 说着,她视线下移,看见了魏瞻手上的圣旨,语气难掩激动:“皇儿,圣旨上写了什么?” “母妃,父皇将赈灾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了儿臣。”从魏瞻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的骄傲。 王贵妃与有荣焉:“皇儿办的不错。” “此次赈灾成功后,你的声望便能压过魏珩,届时,民间百姓便只知裕王,不知太子了。” “所以赈灾的事及其重要。”魏瞻赞同王贵妃的说法。 不仅他们两个是这么以为的,王家人还有其他的拥护者,也都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此次灾情严重。”王贵妃拉着魏瞻往殿中走: “既然你父皇将赈灾的事都交给了你,户部拨款多少你便也能直接做主了吧。” “父皇是这个意思。”魏瞻坐在桌案边。 桌子上放着他喜欢吃的酥饼,还有他喜欢喝的茶水。 他刚好渴了饿了,一边吃,一边回答王贵妃的话。 “刚刚兄长来信,信上提起了赈灾的事。”王贵妃眼神温软: “自古赈灾的人,都能从中捞到油水,王家等家族中人都十分激动。” “母妃,这次儿臣并不打算捞什么油水。”魏瞻拧了拧眉,吃点心的动作一顿。 王贵妃赶忙道:“母妃知道你想立功,叫你父皇看看你也是有能力的,不比魏珩差。” “但兄长的意思是,既然陛下已将调款还有调人的事都交由你负责,那你便动用户部以及工部的全部筹码,尽全力赈灾。” 如此一来,既落到了好名头,又不用耗费自己的金钱钱财,可谓是好事一桩。 “儿臣心里有数。”魏瞻的眼神凉了不少。 一直以来,王家跟门阀都在插手他的事,好似能当他的家做他的主。 他既想摆脱这种控制,又不得不背靠门阀的支持,十分矛盾。 可赈灾的事他自有决断,坚决不叫门阀插手,否则只怕会坏事。 “皇儿一向聪明,一定能办好此事的。”王贵妃又给魏瞻倒了一杯茶水。 魏瞻没了心情,象征性的坐了一会便离开了仙华殿。 原本他想去东宫,也没了心情,只想尽快平稳灾情,立下功劳。 故而,他加快了动作,日次,他下令,再叫户部拨款十万两白银用于南下赈灾。 并且,前往江南赈灾的官吏,从工部抽走了将近一半。 除了官吏跟钱财,魏瞻甚至还动了西郊的兵。 一连串这么大动作,引的朝臣轰动,尤其是丞相党,坐不住了,纷纷登门丞相府,商量对策。 魏珩禁足东宫,丞相一党跟魏瞻斗的水深火热,如此他倒是落得清闲。 魏瞻胃口大,折损了苏秦的利益,丞相党也不是吃素的,当晚便集体进宫跪在太初宫门口,请求面圣。 “圣上,这两日涌进建康城的流民越来越多了,不过还好有新平乡主安抚他们。” “在新平乡主的安抚下,流民井然有序,安生度日,可见新平乡主影响力及大。” “江南赈灾迫在眉睫,臣等求情陛下派遣新平乡主一起南下赈灾,以安灾民,慰问民心,共度难关!” 面圣的大臣都是丞相的人,他们早就有心将叫姜鸢前去赈灾。 原本没想这么快,可谁叫魏瞻逼的太紧,他们不得已,只得出此下策。 他们就不信姜鸢一南下,裕王跟门阀一点血不出便能平稳灾情。 第354章大局已定,姜涛的反常 “陛下,江南受水灾侵扰的灾民众多,如今新平乡主的名声已经传播的四海皆知。” “若是乡主南下赈灾,一定会加快赈灾的速度,请陛下恩准。” 丞相党的官吏跪在殿外一声声的哀求,太初宫的大门紧闭,殿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没过一会,门阀世家得到消息,也派了人进来阻拦,两伙人马在太初宫争论不休,全然不顾忌这样会不会扰了皇帝养病。 “陛下,您该喝药了。” 殿外吵吵闹闹的,胡茂才端着药碗走到明黄的床榻跟前,语气格外的小心恭敬。 “胡茂才,你觉得外头那些人,谁说的对?”皇帝接过药碗,语气不明问了一句。 胡茂才赶忙跪在地上:“老奴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但是近些日子,新平乡主的名气确实大。” 胡茂才回的滴水不漏,纵然他能揣摩出君心,也不能叫皇帝知道。 “哼,你个老货。”皇帝将药饮尽,将空碗递给胡茂才: “叫他们吵吧,吵完就能有结果了。” “是。”胡茂才站起身,皇帝似乎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胡茂才小心的打量了他的神色,见他不紧不慢,一点都不恼怒,转身退下了。 “陛下,江南赈灾,没有新平乡主,只怕难以维持,再者说铲车的推行以及赈灾策略的进行,都少不了新平乡主的身影。” “叫新平乡主一起南下,灾民若是看见她,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定下来,求陛下明察。” 殿外喊的最大声的那个大臣,胡茂才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中书侍郎古布。 但若说古布是丞相党的人,不仅胡茂才不信,满朝大臣也没几个相信的。 可古布此举,实在是叫人疑惑。 “呵。”胡茂才心中警惕,这皇朝权利的中心,就是一个漩涡,但凡是沾点边的人,都得小心再小心。 否则就会被漩涡吞噬。 冷不丁的,殿内传来一道低笑声,胡茂才站着没敢动,皇帝也没喊他。 殿中安静,就更显得殿外争吵的大臣们声音大。 “陛下,求陛下一定要恩准新平乡主南下赈灾啊,这对本朝,对灾民,对社稷民生都有利啊陛下。” 殿外,古布举着玉笏跪在第一排,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袍,头上带着四梁进贤冠。 看着他喊的那么卖力,身侧丞相党的官员面面相觑,心道古布这么卖力,真是见鬼了。 还有人群中的其他大臣,平时也不站队,既非门阀,又非丞相党。 叫人心里不踏实。 但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门阀跟丞相党派势必争出个胜负来,管谁的派别,只要能达成目的,便行。 “陛下,陛下开恩啊。” 大臣的辩论声还在继续, 吵吵闹闹的,不由得叫巡视的禁军都觉得头疼。 终于,这场‘闹剧’维持在了子时前的半个时辰,皇帝下令,叫姜鸢南下赈灾,安抚灾民,尽快平稳灾情。 此消息一出,夜晚的建康城,无人能入睡。 当然,最睡不着觉的人当属姜鸢。 建宁伯爵府,霜华院。 胡氏从瞌睡中惊醒,一睁开眼睛便见陈妈妈杵在她跟前,她吓了一跳,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 “怎的了,是不是那些流民闹事了?” 距离流民闯进伯爵府已经过去了两三日了。 刘甾跟刘明等巡防兵的将领一直守在姜家周围,镇压流民。 可是为了不叫流民闹事,从上头传来的指令并没有说将流民从姜家驱赶走。 不得已,那些流民便在姜家周围安了家。 这两日鸡飞狗跳,时时刻刻不得安生,吕家跟窦家的人时常来闹,闹的胡氏都要疯了。 “夫人,不是流民的事。”陈妈妈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见胡氏还有些游离物外,立马去扶她: “夫人快随老奴去香樟园走一趟吧,乡主情况不好。” “难道。”胡氏蹭的一下站起身,陈妈妈丧着一张老脸点头:“正是。” “怎么会这样。”胡氏不敢相信:“朝中那么多人,怎的叫鸢儿一个姑娘家去赈灾。” 胡氏觉得太匪夷所思了。 陈妈妈抿了抿唇不吭声。 还能为什么,因为姜鸢的名声闹的大呗。 导致那些灾民现在都听得姜鸢的大名,吵着闹着要见她。 还因为姜鸢能给灾民吃好的,自然名声就散开了。 只是如今一看,这名声散开并不是一件好事。 陈妈妈忧心忡忡,她没跟胡氏说那么多,说了胡氏也不能理解。 “你快去找老爷。”胡氏吩咐着。 陈妈妈的脸更丧气了:“老爷已经在香樟园了?” “怎么?”胡氏一顿。 陈妈妈又道:“听香樟园的人说,老爷是赞成乡主南下赈灾的。” “老爷怎么能这样。”胡氏惊呼一声,瞌睡彻底醒了,赶忙往外走。 香樟园中,姜鸢正红着一双眼睛哭哭啼啼的。 姜涛站在房中,背着手,一身灰色的长衫从后看去,平白冷漠。 “父亲,女儿不想去。”姜鸢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 若非为了名声跟前途,建康城的这些流民灾民她都不想管,就更别说一路南下。 那灾民岂不是多如蝗虫? “你不想去?”姜涛的声音晦涩,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姜鸢,半张脸被烛光遮掩,想着一个修罗: “你不想去,难道要叫全家都给你陪葬?” “父亲?怎会如此严重?”姜鸢惊呼抬头,对上姜涛眼底的幽冷,吓的头皮一麻: “可是父亲,江南凶险。” “富贵险中求,你不冒险,如何得到富贵荣华。”姜涛眯着眼睛。 他的眼瞳中倒映着幽幽光泽,像是一把鬼火不断在跳跃。 这高深莫测的样子,姜鸢以前都没见过,更深觉姜涛喜怒不定。 “可是女儿害怕,害怕还没到扬州苏州,女儿便……”姜鸢咬唇。 她不敢看姜涛的眼睛,眼泪一行接着一行的流。 姜涛盯着她看了一会,附身,与她平视:“你若不南下赈灾,也没几日活头了。” “南下,你必须去。” “你是未来的裕王侧妃,此番南下任务艰巨,你若是完成的不好,贵妃跟王家第一个不放过你。” 姜涛话说到这里,眼底的光似乎变了颜色,更像是地狱里的无边鬼火,张牙舞爪的。 姜鸢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呼吸一窒,吓的都忘了哭了。 隐隐约约间,她察觉到姜涛非常不悦,非常暴躁。 她也算了解姜涛,只有在感受到不安慌张时,才会这样暴躁。 她被封为乡主,又被朝臣举荐南下赈灾,按理说这是一个光荣的事不是么。 为何父亲会这么震怒。 她想不明白。 第355章荒唐事,带一堆拖后腿的累赘上路 “父亲,女儿害怕。”姜涛的瞳孔在变化,慢慢的放大、扩散,里面暗光点点。 姜鸢看着看着,猛的往后倒退一步,嘴唇发抖。 忽的,姜涛猛的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叫她退不得也进不得:“害怕也得去。” “你此去不仅关乎着裕王的前途与你的前途名声,还有伯爵府的名声。” “姜家本是侯爵,如今只是伯爵,因你失去的,是时候夺回来了。” 姜涛有野心,但为人过于谨慎,总是豁不出去。 所以,这些年才一直停留在侯爵的位置不上不下。 渐渐地,成了这建康城富贵权势人家的笑柄。 “父亲。”姜鸢像是见鬼了一样。 依姜涛的性子,当初姜家因她而降了爵位,她还忐忑过为何姜涛没有惩罚她。 如今一看,姜涛不是没有怨恨,而是忍下了。 如今,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姜鸢恍惚间觉得,就算没有张晚音在中间插手,最后她也会走上南下赈灾这条路。 那么,她又好奇了,姜涛在暴躁什么,不安什么。 就好似,他在忌惮她,忌惮张晚音似的。 “鸢儿,为父说的你可听明白了,还有你大哥二哥的前途,也都寄托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姜涛的指甲扣进了姜鸢的肉中。 那么用力,叫姜鸢脸色一变,又不敢喊疼,只蠕动着嘴角,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女儿知道了。” “知道就好,鸢儿,为父会派暗卫暗中保护你的,王家与裕王,也不会叫你出事,会保证你的安全。” 姜涛的语气充满了诱惑:“等江南赈灾结束后,你再次回京,身份就不仅仅是乡主那么简单了。” “江南赈灾,乃是大功,足矣流传千古。” “但是鸢儿,为父还有一句话问你,那些赈灾策略还有铲车的图纸,当真是你所做的?” 姜涛眯着眼睛。 若是姜梨如今还是那个低如尘埃的乡下丫头,那么他绝不会问出这些话。 可姜梨的变化太叫他吃惊了。 他不得不怀疑。 “父亲这话是何意,难道在父亲心里,也觉得大姐姐说的都是真的么。”姜鸢一楞,旋即怒火涌上心头。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姜梨比她有本事,就连一向相信她的姜涛也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若是在从前,只怕说出去都没有相信。 局面到底是不一样了。 姜鸢攥紧手,心中的不满越发的大。 “为父自然相信你,只是想再确定一遍。”姜涛慢慢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不知是不是卧房中的蜡烛光太暗了,还是姜涛站姿的原因。 姜鸢觉得他慢慢远离自己时,眼瞳不断在缩小,眼白占据了眼中大部分位置。 烛光拉成了姜涛的身影,将他衬的细长细长的,他的衣袖宽大,离远一看,像是飘荡在人间的一缕阴魂。 姜鸢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就在她绷不住时,胡氏及时赶到:“老爷,鸢儿。” 她冲过去抱住姜鸢,姜鸢顺势靠进她怀中,隔绝了姜涛的注视。 “母亲,女儿好想你。”以前对胡氏虚情假意甚至是看不起,但最起码这一刻,有胡氏在,姜鸢竟觉得安心。 “别怕,母亲在。”胡氏心疼的不知该怎么安慰姜鸢:“鸢儿,此去江南,但成果丰硕。” “你忍忍吧。” 胡氏心知大局已定,更改不了了。 只期盼姜鸢南下立功,届时高调回京,功名远扬,她们便能苦尽甘来。 “母亲。”姜鸢趴在胡氏怀中。 姜涛冷眼看着她们抱做一团,背着手,语气依旧凉薄: “为父已经为你准备了一队暗卫保护你的安慰。” “圣旨已下,明日便得出发,你们尽快收拾贴身物品。” “不必准备太多琐碎物品,也用不上,轻装简行最好。” 话落,姜涛径直走出了卧房。 卧房中烛光崭亮,卧房外黑漆漆的一片。 随着姜涛离开,卧房中的光显得没那么割裂了,就好似原本多出来的那个异物离开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主子,潘妈妈传信,翠园那边约见您。”走在院子中,姜水跟在姜涛身后回禀。 张晚音跟姜涛每次相见都会约在翠园。 翠园是一个戏班子,在京都还挺有名气,而它背后的主人,正是张晚音。 以前姜涛跟张晚音约见的地方会经常在古梨园跟翠园两个地方之中来回换。 古梨园毁了,只能在翠园见面了。 “将潘妈妈打发了,就说如今不是见面的好时机。”这是姜涛第一次拒绝跟张晚音见面。 姜水抿了抿唇,隐隐约约觉得张晚音跟姜涛之间的关系有些僵硬。 “是,主子。” 他应,主仆两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建康城的家家户户便起来了。 昨夜皇帝接连下令,安排了此次南下赈灾的人选。 古布身为最高长官,跟着一起南下,发号施令,除了他,还有朝中的几个官吏。 分别是中书省的官吏甄高畅以及尚书省的官吏凌睿好。 这两个人虽在朝为官,但皆出自门阀,是靠着自家权势才能入朝做官,并没有真才实学。 叫他们两个跟着一起赈灾,姜鸢觉得这赈灾好似儿戏似的。 不过有一点倒是给了她一些暗卫,那便是此次赈灾,皇帝派了中领军头领单沉飞还有五都兵马大元帅朱正瑞。 有这两个人在,最起码安全能得到保障。 收拾了一晚上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姜鸢纯属是忧心的睡不着。 一大早,她便得跟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从城东走,朱正瑞跟单沉飞专门带了马车来伯爵府大门口等她。 “鸢儿,路上照顾好自己。” 伯爵府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 天还没有大亮,士兵举着火把,一脸严肃冷漠。 胡氏拉着姜鸢,送她出府,一边走一边泪眼婆娑:“别忘了给母亲传信。” “母亲放心吧。”姜鸢戴着长帽,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肩膀上披着湘叶纹披风。 她低声说着,身侧姜涛也在,她又同姜涛说了几句话,单沉飞已经开始催促了: “伯爷,夫人,时间到了,乡主得出发了。” 单沉飞年过三十,生的人高马大,一脸严肃冷酷。 常年在军中待着,他的话及少,从来都是行动派,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 “大元帅已经在城东等候。”单沉飞又说。 黑压压的士兵目不斜视,身上的铠甲折射出冷硬光泽。 姜鸢从小没离开过家,也没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长帽下的脸,愁云惨淡: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她对姜涛胡氏福了福身,胡氏捂着嘴没哭出来,眼圈通红,依依不舍。 “大军听令,所有人,朝着城东出发!” 姜鸢缓缓坐上马车,赶车的都是军中将士,姜鸢南下,带了春杏贴身伺候她。 春杏白着脸,可见也十分害怕。 大军整装待发,单沉飞一声令下,将士原地踏步,脚步声重的像是大石头砸在地上。 “将军,那些灾民也已经准备好了。” 单沉飞坐在枣红大马马背上,身侧副将拱手回禀。 话落,姜家所有人一楞,而后便看见中领军将士身后,还跟着一帮人。 那帮人赫然就是最近涌进建康城的灾民们。 “出发。”单沉飞一挥手,大军这便出发了。 姜鸢深得灾民心,她一离开,灾民们昨晚便开始躁动,喊着吵着要跟姜鸢一起走。 丞相党的人一听,乐的直拍大腿,巴不得将灾民都打包好叫姜鸢一起带走。 “这像什么样子。”姜鸢掀开车帘往后看去,待看见那些灾民,她的脸都扭曲了。 南下本就危机重重,还带了一堆麻烦,这不是拖后腿么。 第356章流寇出没,益州惊魂 “老爷,这……”看着队伍远去,胡氏心中不安。 尤其是看着那些队伍庞大的灾民,她就一阵揪心,下意识的看向姜涛。 而后,浑身一震,不敢再吭声。 姜涛面沉如水,眼底的墨色浓郁的若化不开的墨汁。 “哎?老爷。” 他转身往府中走,没估计胡氏,胡氏喊了一声,捏着帕子咬住了嘴唇: “老爷。” 她接连喊了姜涛两声,可姜涛都没以后任何留恋,扬长而去,走的毫不犹豫。 胡氏太委屈了,转身低着头哭了起来:“我真是命苦。” 想她也是高门贵女,从小锦衣玉食,出嫁后,姜涛尊重她,后宅全把控在她手上。 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建康城的高门贵妇,没几个比她日子恣意的。 可自从姜梨回来,这一切就全都变了。 都是姜梨的错。 “夫人,您千万别哭出声啊。”胡氏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越流越多。 陈妈妈赶忙扶着她,劝道:“万万不可叫老爷听到啊。” 姜家接连出事,外人如今提起姜家,都会说一声晦气。 姜涛震怒,勒令全府之人不许哭,也不许露出悲切的模样,否则一律重罚。 胡氏一顿,赶忙将眼泪擦干:“陈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爷他这是心里怨我。” 她该怎么补救,才能叫姜涛开心,毕竟姜涛是一家之主。 他要是不开心,自己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老奴觉得,老爷应该是在为如何请老夫人归家而感到忧心。”陈妈妈犹豫的说着。 老夫人一日不回家,外头的嘲笑声就一日断不了,而姜涛这个‘大孝子’的人设,又该如何扮演下去呢。 “可是这些日子老爷与我日日都去忠毅侯府求,母亲就是不肯见我们。”胡氏心里是埋怨的。 姜家都到什么紧要关头了,老夫人不帮衬家中也就算了,怎的还耍小孩子脾气不回家。 这不是叫他们难做么。 “老夫人一辈子守礼,端庄惯了,那日流民闯进家中闹事,到底惹了老妇人不快。”陈妈妈又说。 胡氏点了点头,这才不情不愿的妥协道:“那我尽早想个办法将母亲接回家中。” “夫人能想明白就好。”陈妈妈松了一口气,扶着胡氏进了内院。 街道上,人来人往,赈灾的队伍庞大,走了好一会,这才缓缓出了城门。 “乡主,咱们出城了。”春杏陪着姜鸢一同坐在马车中,听着马车外的动静小了,春杏挑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殿下没来送我么。”姜鸢咬了咬唇。 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家,跟着一群男人出去赈灾,虽说名义上是好听的。 可回京后,京都那些女人的闲言碎语肯定不会好听。 “裕王殿下如今监国,公务繁忙,或许有事耽误了。”春杏绞尽脑汁这才找了个借口安抚姜鸢。 姜鸢是被胡氏养大的,胡氏身上有的一些陋习,她也有,就比如埋怨。 她抿了抿唇,眼神哀怨:“什么样的大事,竟比我还重要。” “我出京赈灾,可都是为了殿下。” 想起魏瞻对姜梨的异样,姜鸢就恨得牙痒痒。 “乡主,别想那么多了,只要平稳灾情,咱们很快就能回来的。”春杏低低说,心里实则没谱的很。 江南离京都几千里路,光是赶路就要赶八九天,这还是快的情况下。 若是中途有什么事耽误了,只怕会更慢。 等到了江南,再进行安抚事宜,只怕没两三个月,回不来。 但这话她不能对姜鸢说,姜鸢现在就像是紧绷的箭弦,轻轻一拨弄, 她就会崩溃。 “嗯。”姜鸢心烦意乱,索性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行驶,出了城后,明显能感觉到速度快了。 出京城后,再一直往南走十里,有个十里凉亭。 魏瞻虽没亲自来送姜鸢,但却叫费青早早的等在十里凉亭。 费青在军中有军职,不管是单沉飞还是五军大元帅朱正锐都认出了费青,不由得扭头看了马车一眼。 而后吩咐手底下的兵:“前面十里凉亭,大军在此稍作休息,而后再出发。” “是。” 朱正锐发话,手下的小兵一层层传消息下去,队伍停下,军中副将卓凯行的声音响起: “乡主,请下车修整一番。” “嗯。”姜鸢应了一声,春杏扶着她走下马车。 马车颠簸,她的屁股都要开花了,下去活动活动也好。 “乡主,是费青。”一下马车,春兴便眼尖的看见了费青。 费青手上拿着一个包袱,看起来沉甸甸的。 “是殿下叫他给我传话了。”姜鸢也很高兴,与春杏赶忙走了过。 “乡主,陛下病重,殿下侍疾在前走不开,特命属下将这些东西交给乡主。”费青将包袱递给姜鸢: “这里是殿下写给乡主的信。” “殿下说,此番赈灾任务艰辛,乡主为他做的他都看在眼里。” “等灾情平稳,陛下定为乡主接风洗尘,到了那时,大婚事宜也该定了。” 最后一句话费青在说的时候脸色有点古怪。 不过是迎娶侧妃,谈什么大婚不大婚的,多讽刺。 可对姜鸢来说,此话引起了她无限遐想, 她想着莫非是她立下大功后魏瞻会请命该立她为正妃? 毕竟一旦功劳太大, 她有可能从乡主被封为郡主, 以郡主的身份嫁给魏瞻当裕王妃,还是够的。 “帮我带句话给殿下,就说我绝对不会叫殿下失望。”姜鸢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意气风发。 费青点点头,他又跟姜鸢说了两句话,姜鸢转身带着春杏上了马车。 包袱很沉,就算是信件,也不可能会重成这样。 姜鸢坐进车厢后,将包袱打开,只见里面确实有几封信,除了信件,还有几本书,都是关于抗灾的。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三个锦囊,也就是费青最后跟她说的,到了关键时刻,可拆开一个锦囊度过难关。 “将锦囊收好。”姜鸢抿了抿唇,吩咐春杏将锦囊都装起来。 一盏茶后,队伍又开始出发了。 这次的速度更快,小兵赶车,都快将马车赶的飞起来了。 期间姜鸢吐过两次,但没人理会她,她只得忍着,头晕眼花,到了黄昏时分,速度终于慢了。 春杏问了一句,外头的小兵说是到了益州了。 “乡主,到益州了,咱们今晚能在此休息了。”春杏也疲累的很,她说着。 姜鸢点点头,她已经坚持到极限了,实在赶不动路了。 “不好,有埋伏!” 忽的,正当姜鸢觉得要解脱了时,一枚利箭直接射进了车厢中,擦着姜鸢的袖子,钉在了车壁上。 她吓的魂不附体,外头响起了喊声。 喊声滔天震耳,惊的马匹都开始失控。 “是流寇,不好了,是流寇!” 第357章百年未有之,大灾情 “稳住,都不许慌,弓箭手跟步兵准备,抵御!” 朱正锐坐在马背上,身下的战马发出嗤嗤的声音,他抽出腰间长剑高举着。 在他的指挥下,队伍没乱,弓箭手跟步兵营的将士都做好准备,抵御流寇。 “冲啊!” “朝廷的赈灾队伍有军粮跟钱财,抢了他们,便能活命了!” 益州城城门口处,位置比较特殊,不远处有一座黑压压的山。 那座山是前朝用来抵御外敌修建的,曾打赢了嘉峪关大战,故而历朝历代都没有那座山引塌,始终留着,用于激励军中将士。 而此时,也正是那座山,给了流寇土匪隐藏身影的位置。 天色昏暗,他们借助地势遮掩身影,伺机而动。 趁着赈灾队伍没回过神来,宛若神兵一般朝着山下冲去。 他们嚣张的喊着,叫嚣着,姜鸢现在马车上,亲眼看着领头的几个流寇那一脸凶悍样,被吓的忍不住尖叫。 “不许叫,大军朝着城门口两侧躲避,混战排兵,不许暴露位置。” 朱正锐主持着,有他跟单沉飞在,将士们也十分有底气,牟足精神,等待那群流寇冲过来。 此次赈灾,他们不仅押送了一批物资,更有粮草十万石。 这些物资跟粮草几乎将户部给掏空了,短时间内再想将东西拿出来,也是不现实的。 “开城门,叫粮草兵先进去。” 朱正锐知道就算是他们的命丢了,粮草跟物资也不能丢,他呵斥着,叫守城的小兵将城门打开。 可城墙之上,小兵早在看见流寇时便呈现防御状态,别说开城门了,就是往外探头,他们都害怕。 “将军,城门不开,粮草兵进不去城啊。”卓凯行回禀着。 他咬紧了后牙槽,朱正锐气的骂了一声娘:“益州刺史江守成是干什么吃的。” “大元帅,只怕想叫粮草兵进益州城是不太可能的了。” 单沉飞握紧手上的长戟。 益州刺史江守成乃是出身于济阳江家的门阀。 此人胸无大志,擅嫉记仇,能当上益州刺史,纯属家族铺路。 益州城外有流寇一事,朝廷根本不知情,只怕也是江守成瞒报,如此,只怕益州城的百姓饱受流寇欺辱多日。 这才导致益州城内外,风声鹤唳。 “他娘的,又是这些人。”朱正锐气的骂娘。 这些门阀就会贪图享乐,若是肯安安分分的,也就算了,他们还总坏事,插手朝政跟国家大事,鱼肉百姓。 “所有人听令,随本将杀敌!” 没一会,流寇便抵达山下,朝着大军冲来。 他们的人数不少,粗略的看,大概有一千来人。 这么多人,怪不得吓破了守城将领的担子,不敢打开城门。 “杀啊!” 流寇们一个个赤裸着上身,肩膀上刺着刺青,刺青的模样是一个火鸟图案,但鸟的眼睛却是瞎了的。 五彩火鸟,乃是大晋皇室供奉的祥瑞。 虽然无法确定流寇身上刺的就是五彩火鸟,但他们对朝廷以及皇室的厌恶抵抗,昭然若揭。 “将军,对方人马多,超过了咱们的预想。” 流寇冲下山,紧接着又有一队人不断往下来。 卓凯行声音沉的厉害,眼看着那些流寇到了跟前,赈灾大军抵御,流寇们竟然也排列起了队形。 看样子,他们领头的人训练过他们。 “看他们的样子,十分熟悉益州城的地形,只怕是附近方圆几里的百姓。” 单沉飞声音也沉的厉害。 流寇落为草寇,只怕这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但当务之急便是得护住粮草跟物资,绝对不能出现纰漏,否则他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谁他娘的喊了。” 赈灾大军的将士们也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他们一个个手拿长枪,动作麻利灵活。 一时间叫流寇们都不敢轻易动手。 但是随着一阵激烈的哭声,大军的位置暴露了,那些流寇抓住时机,疯狂进攻。 他们进攻的方式及其古怪刁钻,没一会就将大军给冲散了。 朱正锐怒吼一声,定睛一看,待看见发出声音的是姜鸢乘坐的马车,不由得咒骂一声: “该死的。” 叫一个女人去江南赈灾,朝中的那些大臣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不是为难他们这些将士么。 文臣们只是动动嘴皮子跟笔杆子的事,却要叫他们执行艰巨的任务,太不是东西了。 “撞城门,快点!” 流寇们各个凶悍,红着眼睛,一身蛮力,再加上对益州城地势熟悉,没一会,大军就渐渐吃力。 朱正锐当即下令撞城门。 将士们一鼓作气,开始对着城门发起攻击。 “所有人听令,撤!” 领头的两个大胡子流寇五大三粗的,他们满脸络腮胡,真容看不大真切。 但卓凯行能确定,他们两个在发号施令,是这群流寇的头目。 “快撤。” 流寇朝着东西两侧迅速撤退,卓凯行拧紧了眉头,冷不丁的,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嘶吼一声,带着兵冲了上去。 但已经晚了。 隐藏在大军中的两批粮草已经被抢劫一空,等卓凯行带人过去的时候,已经被洗劫一空。 空气中传来流寇们的欢呼声,似乎在嘲笑大军的无能。 “咣当!” 主力军在撞击城门,城门好不容易打开,粮草兵立马涌进城内。 朱正锐直接飞身跳上城门,将管事的将领压在城墙上,长剑划过,直接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将军饶命啊,我们都是得了江大人的吩咐,不许开城门啊,那些流寇残忍,若是叫他们闯进城,城中的百姓就要死绝了。” 其他的小兵赶紧求情,朱正锐一脸凶悍:“说,流寇的事出现多久了。” “半个月前,益州城跟附近的关中城还有汉中城三座城池,不断有流寇草匪出没。”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三座城池叫他们迫害了许久。” 守城小兵哆哆嗦嗦的说着,朱正锐大怒,将剑横在对方脖子上: “为何不上报朝廷剿匪!” “还有那些流寇都是些什么人!” “将军饶命啊,小的人微言轻,就算是有心也无能为力啊,至于那些流寇,有一些是附近三座城池的百姓。” “还有一些,是从江南涌过来的灾民。” “该死!” 朱正锐红的眼。 这次灾情远比朝廷知道的还要严重,甚至都出现了流寇草匪朝廷却不知道。 简直是百年未有。 第358章涟漪翻成波浪,才能得权 “将军,不好了,流寇贼匪劫走了大军中的两批备用物资,卓副将已经带人去追了,但是那些流寇神出鬼没,没追上。” 朱正锐在气头上,小兵来回禀两批备用物资被抢走了。 朱正锐气的胸口起伏:“吩咐大军立马进城,将城门封锁,而后立马上报消息给朝廷!” 此事非同小可。 他们丢了粮草隐瞒不报,可是重罪。 但有流寇贼匪的事顶着,或许能少收点惩罚。 “大元帅以为出事以来,三州中没有人试图上报给朝廷么。” 跪在地上的守城小兵们忽然哭了。 益州城是他们的家园。 如今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他们的心里就好受了么。 偏生门阀官吏当道,他们没办法,只能浑浑噩噩。 可他们心里,没有一刻不在期望着有人能收拾残局,救一救身处水火之中的百姓们。 “大元帅,末将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将粮草物资平安运送到扬州苏州等地。” 朱正锐白着脸死死的握着手上的剑。 单沉飞闭了闭眼睛。 看样子有人送过消息给都城,但不是被人拦了下来,就是被人给扣下了消息。 导致消息一直传不到天子耳朵中。 久而久之,就酿成了灾祸。 “扬州跟苏州城下的陈留郡还有太行郡受灾严重,此两处地,一惯是鱼米之乡,承载着本朝粮收的重要关口。” “若是不尽早将物资跟粮草运送过去,只怕事情真的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单沉飞心中荒凉。 从古至今,发生天灾,受苦的都是百姓。 眼下益州城的情况已经叫人看了心生不忍了。 若是到了那受大灾的中心之地,只怕会觉得身处地狱之中。 “传令下去,大军不休整,立马出发,将队伍分成三批,走不同的路线,切忌,不可走漏军情。” 朱正锐很快指定了计划。 前路漫漫又艰难,若是不如此,只怕他们押送的所有粮草都保不住。 “再派一队兵,如论如何,也要将流寇的事传回朝廷。” 朱正锐下了死令,单沉飞立马执行,只是还有一件麻烦事没解决呢。 “元帅,那新平乡主。” 丢失的那两批备用粮草,都是因为姜鸢拼命的喊叫。 此女懦弱,是个累赘。 这是单沉飞对姜鸢的评价。 若是一直再带着她,只怕还会损失粮草。 “命飞虎军护送她南下,越快越好,叫她第一个抵达扬州。”朱正锐说起姜鸢,满脸厌恶。 若真如建康城传的那样英勇心善,怎会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流寇来时大喊大叫,害的他们损失了粮草。 赶紧将这个累赘打发了,等到了江南,姜鸢便不用他们管了。 “是。”单沉飞觉得这样安排很好,立马下去执行了。 夜,渐渐地深了,姜鸢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就被将士们押进了马车,朝着北边的小路走了。 她不肯离开,生怕自己丢了小命,但将士们才不会惯着她,将马车赶的尘土飞扬,恨不得飞起来走。 姜鸢被颠的呕吐不止,渐渐地昏了过去,不再吵闹。 夜,更沉了,天边的白月散发着羸弱的光辉,将地面染成一地白霜 。 中萃宫。 宵禁已经响了两次了,窗厩微微支着一角,鸦雀的喊声低低响起。 姜梨坐在桌案边,听到声音,起身走到窗户边,将压在窗户下的一封书信拿了起来。 “阿梨,今晚的消息传的好多,是不是出事了。”燕蕊睡不着,这几日总会有人在夜晚时分传消息来。 姜梨也没瞒着燕蕊,隐约说了一部分。 燕蕊披着衣裳,也给姜梨拿了一件披在她肩膀上:“姜鸢出京了。” “若是大军的行程不慢,这个时候能已经抵达益州三城了。” 益州离建康城并没有那么远,以大军的速度,是可以做到的。 “真是问难姜鸢了,一个女人,千里迢迢去赈灾。”燕蕊撇撇嘴。 姜梨将那封书信拆开,看着信上的内容,她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来。 燕蕊见状,问:“阿梨,怎么了。” “益州出事了。” 姜梨将书信递给燕蕊。 燕蕊看的很快,而后手上的书信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地位的沙沙声。 “怎么会这样。” 她失神。 烛光下,原本一张红润的小脸也在慢慢变白:“若只是有水灾还好,但若是有了流寇草匪,那会加重赈灾的负担。” “远不止如此。”姜梨抿了抿唇: “流寇烧杀抢掠,水灾一日不解决,流寇坐大,危害朝廷安危,朝廷势必会派兵镇压。” “朝廷派出的那些人是什么做派,燕姐姐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姜梨叹了一口气,燕蕊继续失神的说:“是啊,在朝廷的人眼中,流寇跟百姓都是一样的。” 都是牲口。 杀了,也就杀了。 他们的目的是快点平复内乱。 “负责赈灾的大军队伍丢失粮草,消息传回建康城,大军中的门阀权贵们也会被责罚。” “既然这是一件牵连到门阀势力的事情,一些门阀为了保全自身,说不准情况会跟以往不同。” 燕蕊脑袋里灵光一闪,又飞快的说着。 她看向姜梨,只见姜梨沉着小脸,乌黑黑的眸子中,暗光点点。 “阿梨,你与太子殿下苦心经营至今,就是因为早就料到了大晋各地会出现流寇是不是。” “姜鸢原本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但若是用这枚棋子吊到了门阀们,那便会发挥很大的效果。” “门阀内斗,便能少插手些赈灾的事。” 到了现在,姜梨跟魏珩的计划,燕蕊全明白了。 她更加觉得震惊,这盘棋确实下的太大。 其中一些棋子该落在哪处位置,都需要深思熟虑,走错一步,功亏一篑。 “是啊,但是在这局棋局中,棋盘却是用无数百姓的尸骨堆积起来的。” 姜梨的眼神太沉了。 她的小脸莹润,给人一种很深沉的感觉。 燕蕊忽的拉住她的手:“阿梨,你做的是对的,你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你是为了要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可是咱们不能一直被禁足在这里,咱们需要去外头做更多的事。” “要不了几日,咱们便能离开这里了,燕姐姐,眼下咱们有一场硬仗要打,燕家加入与否,还需大***定夺。”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涟漪翻成波浪,太子能否掌权,就全看这次的了。 赢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第359章急剧反转,赈灾使者名头不好用了 “阿梨,虽然我对于你跟太子殿下的计划不全然了解,但是还是那句话,不管怎样,我都全力支持你。” 燕蕊语气坚决,拉着姜梨的手紧紧的:“纵然是祖母反对,我也全力支持你。” “燕姐姐,其实以来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姜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难道你就不怕我会做出危害江山社稷的事。” “阿梨,你大概不了解燕家人,也不懂燕家祖训是什么。”燕蕊摇摇头。 姜梨一顿:“燕家祖训,燕家人,世世代代守护大晋。” “这只是燕家人对外的说法,真正的燕家祖训是,世世代代,守护天下百姓。” 燕蕊严肃,说起祖训,一脸骄傲:“燕家人,守国门,护天下百姓。” “要天下百姓平安,便是燕家人行事的准则。” “燕姐姐。”姜梨眼瞳骤然一缩,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她想跟燕蕊说,其实她不像燕蕊想象的那样心底柔软、光明磊落。 其实她身上有很多缺点,她自私,阴谋算计几乎灌满了她的脑袋。 或许是从小在永安庄子上长大,叫她长了一身刺。 前世也是靠着这一身刺,她当上了皇后。 她阴暗,她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但每当燕蕊用澄清的目光看着她时,她的心里总是会出现愧疚。 那愧疚叫她忍不住想告诉燕蕊实情。 “阿梨,你是怎样的人,我与五哥还有家中亲眷会自己判断,从我们将你当做一家人的那一刻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对你有自己的考量跟评价。” 燕蕊缓缓一笑,笑的很灿烂:“我知道你有许多秘密,你也对自己有评价。” “但那些都不重要,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心底柔软的姑娘,你勇敢无畏,你聪慧过人,这样就足够了。” “你从未伤害无辜,甚至还在救助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阿梨,这样够了。” “没什么人成就大事是不需要牺牲的,燕家人也是如此,所以燕家才会定下那样的祖训。” 燕家的祖训是庇护子民,而非大晋皇室又或者是门阀。 只要为了百姓好,只要能为百姓们谋出一条生路来,什么骂名污名,什么名传千古,燕家人统统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这个世道能否回归正常,是在乎这个世道是否适合人类生存。 “我太震惊了。”姜梨低垂眼眉,喃喃出声。 这一刻,燕家与她所要行走的前路,路线高度重合。 她心里的负担也在这一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祖母当初曾与我说,要我选择一个时间将燕家真正的祖训告诉你。”燕蕊深深的看着姜梨: “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阿梨,大胆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真正的家人永远会在你身后成为你的盾牌,助力你无坚不摧。” “否则,我们有何颜面自称为你的家人。” 什么叫家。 家,团结也。 家,后盾也。 家,信任也。 缺少以上三点任何一点,都不能叫做家。 所以建宁伯爵府,从来不是阿梨的家。 阿梨不必伤心。 “燕姐姐,谢谢你。”月儿不知何时从云层中跑了出来,高高的挂在枝头。 清冷光辉洒落大地,暗香浮动,一泻千里。 姜梨笑的真心,她拉着燕蕊走到桌案上摆放的棋盘上,而后,坚定的落下一子。 与此同时,东宫,乾光殿,魏珩着紫金瑞兽纹直缀,头戴白玉梅花纹冠,坐于桌案旁。 东宫暗卫进进出出,魏珩身侧堆积的书信也越来越多。 桌盘上,同样摆放着一盘棋,棋盘上,落满了棋子,魏珩手执白棋,落子于一处。 被禁足的这些日子,他时常坐在棋盘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好久,现在,棋盘终于满了。 又是一夜,东宫各处寝殿静悄悄的,一阵激烈的钟鼓声响彻皇宫,吵醒了睡梦中的人们。 魏珩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光亮,仪范清冷,端严如神邸临世。 “太子殿下,益州城的事,有消息了。” 夜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魏珩身后,手上高举着一封信件。 魏珩眯着眼睛,桃花眸中,一片森凉。 半个月后,江南,苏州城下,陈留郡。 阴云布满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将天空与地面的距离衬的及近,仿佛只要手一抬,便能触摸到云层。 陈留郡作为江南与北方的重要枢纽,修有昆西大桥等好几个重要的水线。 水灾泛滥,天降大雨,陈留郡由原来的鱼米之乡,变成人间炼狱。 一朝天堂,一朝地狱,叫人无不叹息。 陈留郡很大,有五千户居民,城中有太守一人,主簿二人,功曹史二人。 天灾发生后,陈留郡的郡守熊阳德便忙前忙后致力于赈灾。 忙活是没少忙活,可赈灾成效有限。 时间一长,陈留郡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姜鸢被朱正锐送到这里已经两三日了。 她一到这里便病倒了,卧床不起,瘦了一大圈。 今日眼看着身子好了点,熊正德立马命人过来请她了。 “乡主,熊大人请您去城东一趟,今日是陈留郡的祭香大会,百姓们都会聚集于城东天王庙。” 卧房外头,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催促个不停。 姜鸢从床榻上坐起身,脸色苍白,眉宇之间全是不耐:“知道了,这就去。” “那老奴在外等候。”那婆子又说。 姜鸢拧了拧眉,春杏赶忙服侍她宽衣:“乡主,先将药喝了吧。” 到了陈留郡后,不仅姜鸢瘦了一大圈,春杏都瘦的不像样子,哪里还有在建康城时那丰腴的模样。 这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吃不饱穿不好不说,每到晚上,外头街道上总有人的哭声响起。 水灾加天灾,导致庄稼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陈留郡饿死了许多人,尸体堆积在街道上,甚至都无人收尸。 时间一长,臭气熏天。 “嗯。”姜鸢一嘴苦味,她喝了两三天的苦药汤子,实在不想喝了,但又怕身上的病会加重。 强忍着将一碗药喝完,这才穿戴整齐,稍微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乡主,您可算是出来了。”门外等着的老妈子,府中人都称呼她为吉妈妈。 吉妈妈看见姜鸢,松了一口气,赶忙道:“轿子在外准备好了,乡主,咱们这就出发去天王庙吧。” “嗯。” 姜鸢来了两三日了,当地的灾民还没见过她呢。 如今陈留郡粮草短缺,灾民们饿了许多日子,打不起精神,甚至还时常会有人领头闹事。 熊正德想着姜鸢来了,叫她安抚一下那些灾民。 因为在南下的路上坐马车坐出了阴影,熊正德便为她准备了轿子。 轿夫着急,将轿子抬的快,没一会就到了天王庙。 天王庙四周被灾民围的水泄不通,姜鸢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只觉得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好似她是一块肥肉一般,她清了清嗓子,说了一番大道理的话。 可无人想听她说了什么,只是往她身后乘坐的轿子中看去。 里头装了粮食了么,他们想吃饭。 “你们。” 姜鸢说的嗓子都干了,但那些灾民不仅一点恭维声都没有,反倒是忽略了她。 她皱眉,心中不安。 赈灾使者的名头,在陈留郡,似乎不怎么好使啊。 第360章饿殍遍地,姜鸢受困 “乡主,下官有礼了,下官乃是陈留郡太守熊阳德。” 从姜鸢被吉妈妈搀扶着过来,熊阳德便一直在暗中观察。 原本他心怀希望,以为随着姜鸢的到来,会安抚住灾民。 最起码,会叫灾民稍微改变一下低靡之态,可没曾想,灾民不仅没有冷静下来。 甚至随着姜鸢的到来,还有不好的迹象。 熊阳德吓的赶紧站出来:“乡主,今日是陈留郡一年一度的祭祀大会,请您进庙中上柱香吧。” 熊阳德期盼的看着姜鸢。 姜鸢不懂当地的规矩,也对祭祀不祭祀的事没那么看重。 她只想赶紧结束,返回去休息。 “好。”她勉强一笑。 从建康城过来的权贵,养的一身皮肉白嫩细粉。 姜鸢被吉妈妈扶着往天王庙中走,庙外那些灾民们一直盯着她。 眼神直勾勾,黏腻腻的,叫姜鸢浑身不舒坦。 “乡主,请。”天王庙内,香雾袅袅,闻着香火味,姜鸢心里能踏实点。 熊阳德点了三根香递给姜鸢,示意姜鸢祭拜过后,将香插进香炉中。 “好。”姜鸢接过香,恭敬的拜了拜,而后插进了香炉中。 这天王庙没多大,里面却挤了许多人。 再加上如今天气开始热了,时间一长,什么馊味啊臭味啊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呛的人难受。 姜鸢上完香后便想走了。 可熊阳德却做了个请的手势:“乡主,今日是祭祀节,咱们需要在陈留郡祭祀一天。” “希望这场天灾能快些过去。” “当然,在天灾跟前,大家要团结一致,共用抵抗,才能应对风险,乡主说是么。” 熊阳德不是门阀,祖上三代,都是教书先生。 而他本人,四十岁了才高中,入朝做官。 他这个人,文章做的有些迂腐,但好在人正直,也算是一个好官。 故而被派到了陈留郡当太守。 陈留郡以前经济繁茂,每年都会给朝廷缴纳大量的税,再加上随着昆西大桥的修建,此次成了重要枢纽。 时间一长,当地的经济就发展起来了,熊阳德这个当地的父母官,也少不得被嘉奖。 说起来,也算是他命好,为官十年,从无纰漏,官运格外的顺。 但也正是如此,当天灾来临时,熊阳德才会显得束手束脚。 “这是自然。”姜鸢心里不情愿及了,但又不能当着熊阳德跟外头灾民的面说出来,只得假笑着应下来。 “咱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太守大人,什么时候开饭?” “不求吃上白粥馒头,给我们点芋头野草也行啊,求求乡主了,求求你们了。” 一走出天王庙,灾民们便往前涌了两步,一个个眼神带光盯着姜鸢。 自从天灾发生以来,熊阳德开仓赈灾,但粮仓的粮食是有限的,再加上今年收成不好,本就没囤到多少粮。 没过多久,粮仓便空了。 江南人喜欢吃水产,但水灾导致江河之中的鱼啊虾啊都死了。 一些灾民饿及了,也顾不得了,但吃了那些水产的人一开始会腹泻,而后发高烧,药材金贵,买不起看病,便死了。 所以大家再也不敢吃水产物了。 “乡主,听闻您在建康城日日都会施粥布斋,求您可怜可怜我们把。”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妇人抱着孩子。 怀中的孩子也就几个月大,被破棉布抱着,瘦的可怜。 孩子喝奶,妇人吃不饱饭哪里有奶水,没办法,只得给孩子冲些糊糊吃。 可现在连糊糊也没有了,再这样下去,孩子就得饿死。 他还那么小,叫大人怎么忍心。 “乡主,求您了,您给我们点吃的吧。” “乡主,求您救救我们。” 灾民们接连下跪。 姜鸢僵着一张脸,手足无措。 她是跟赈灾队伍分开来的,哪里有什么粮草干粮。 那些东西,都在单沉飞跟朱正锐手上。 “你们先起来,我,我手上没带粮食。” 姜鸢咬着嘴唇。 一句没粮食,叫灾民们楞了,他们一脸茫然:“乡主别开玩笑了。” “求您救救我们把。” “我没开玩笑, 粮草跟赈灾大军将一起抵达陈留郡。” “我只不过是先到了罢了。” 一边说姜鸢心里一边涌上怒火。 单沉飞跟朱正锐两个人太不会办事了,怎的先将她送过来了。 如今这些灾民吵着管她要吃的,她是神仙不成,能变出粮食来? “乡主,求您开恩吧。”很明显,灾民们不信姜鸢。 在他们眼里,姜鸢有充足的白粥跟馒头,能叫他们果腹。 他们不求吃的那么好,只要不饿死, 怎的都行,就这样一点小小的心愿,怎么就不能满足他们? “我真的没有。”姜鸢叹了一口气。 跪在最前头的妇人见状,眼底慢慢的涌上怒意: “你们这些权贵,在京都穿金戴银,看你身上穿的衣裳,料子就价值百两纹银。” “而你,却吝啬于给我们一口吃的,你好狠的心啊。” “是啊,你好狠的心,不是来赈灾的么,你就是这么赈灾的。” 陈留郡的灾民可不像涌进建康城的灾民那样好糊弄。 一听没有吃的,他们就开始闹了。 事实上,当初建康城的那些灾民也要闹的,是姜鸢拿出了白粥跟馒头将他们给哄住了。 “我们要吃的,你快拿出来,否则我们便不叫你走了。”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人死,你们朝廷来的人不能见死不救。” 陈留郡作为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每天都会人被饿死渴死。 大雨污染了水源,他们喝不了水,没有饭吃,已经坚持到了极限。 朝廷前些日子来的那些官员,只是疏通河道,修建堤坝。 对于灾民,其实没起到多大的安抚作用。 只是险险的将水给控制住了。 “我真的没有,赈灾大军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再等两天。” 一张张凶狠的脸像是饿狼一样,恨不得将姜鸢给吃了。 姜鸢头皮发麻,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了:“熊大人,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这……”熊阳德很失望。 他原本以为姜鸢只要出现,灾民的情绪就会平复。 可眼下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但建康城传过来的传闻不是这样表现的啊。 “你不许走,快将粮米拿出来,朝廷的人都一样,不到最后关头, 不会将粮食拿出来,今日你要是不拿出来,我们不让你走。” 人群隐隐暴走,姜鸢吓的尖叫连连,喊了一声:“姜斌,姜连,快救我。” “刷刷刷。” 几个暗卫从天而降,他们身穿黑衣,表情严肃冷漠,其中两个人,拉着姜鸢的手臂,足间一点,将她带出了人群。 “啊。” 姜鸢被带着在半空中飞,耳边呼呼的风吹着,将她的鬓发都吹乱了。 她睁开眼睛往下一看,只见下头到处都是水坑,水坑中还有尸体漂浮。 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具死尸,陈留郡好歹是个郡,人口不算少,死了这么多人,竟无人收尸。 可见灾情有多严重。 “乡主,抓紧。”姜鸢吓的魂不附体,姜斌抿了抿唇。 怕姜鸢摔下去,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 “啊。” 刚站稳脚,只见身边有两具死尸。 尸体发出臭味已经开始腐烂。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姜鸢忍不住干呕,实在吐不出东西,这才看向四周。 只见大大小小的水坑纵横遍布,污水堆积在一起,空中偶有几只秃鹫的喊声响起,显得格外荒凉孤寂。 第361章戏耍姜涛,狠宰一笔 “啊。” 死尸一具接着一具,天空有恶鸟盘旋。 或许是这些恶鸟吃了太多的腐肉,觉得此地不可能有活人生存,看见姜鸢,也对其发起攻击。 姜鸢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地面的土地被水冲泡的发轩发软,轻轻一摸,便一手泥。 泥下有异物,姜鸢一顿,低头一看,只见她的手正扣在了一个头骨上。 “啊,救命啊。” 她简直都要吓死了。 太恐怖了。 这里好似地狱,那么多死尸,随地都是尸体。 她不能待在这里,否则回京只怕遥遥无期。 “乡主。”姜鸢跌倒在地,又因受惊过度爬起来又摔倒。 身上的衣裙被弄脏了,身子也陷到淤泥中出不来。 姜斌咬牙,想去拉他,但恶鸟越来越多,一时间,姜斌难以抵挡。 “她在那里,快过去。” 身后又有灾民的声音传来。 在姜鸢来陈留郡的这些日子,当地居民早就看了姜鸢的画像,认识她,只希望她的到来能拯救黎民苍生。 陈留郡到处都有人,大家都在找吃的,只要没被水淹没的地方,就有灾民的存在。 姜鸢的喊声,引来了灾民,他们发疯一样朝着这边跑。 姜鸢被吓的花容失色,她想逃跑,但却被淤泥陷的动弹不得。 “快点,乡主在那里,在那里。” 灾民们一窝蜂的涌来。 很快,他们便将姜鸢围了起来,伸出手,七手八脚的去拉姜鸢。 “滚开,你们滚开。” 姜鸢抱住自己的身子。 太多人了。 好多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她哭的无力,哭的大声。 “父亲,父亲您骗我。” 灾民们像是蝗虫一样,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他们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他们是何模样,姜鸢只能看见一双双泛着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对方在叫嚣着让她将粮食拿出来,让她将吃的拿出来。 姜鸢这一刻再清晰的意识到,涌入建康城的那些灾民与陈留郡的灾民一比,毫无可比性。 受灾的中心地带,才是最可怕的,这里像炼狱,能将活人吞噬。 “父亲,您骗我。”姜鸢哭的大声,一口一个姜涛骗了她。 或许,她没想到,就连姜涛本人也没料想到灾情会这么严重,而姜涛更是没有亲自到受灾的地方见识过。 又怎么能清楚灾情一旦发生,会这样的,民不聊生。 “乡主!” 姜鸢被人七手八脚的拉来拉去,姜斌也被围起来了。 没过一会,人群便将他们给淹没了。 灾民暴走,纷纷朝着管姜鸢要口粮。 纵然熊阳德已经派兵镇压,但也于事无补。 随着姜鸢的到来,灾民们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线似乎啪嗒一声,断了。 紧接着,便是无数人的声讨呐喊、暴走。 陈留郡,人声鼎沸,熊阳德急的直拍脑袋直跺脚。 朝廷派姜鸢来,究竟是来赈灾的,还是来闹事的。 “快来人,拿纸笔来,本官要传信!” 熊阳德大手一挥,写了两封书信,其中一封是赞美姜鸢的,不如此做,只怕书信根本到不了皇帝的手里。 另外一封,是将陈留郡的情况说明,虽没明面指责姜鸢,但姜鸢脱不了干系。 眨眼间,又过去了七天。 熊阳德写的那两封书信,由层层门阀官眷传阅,抵达朝堂。 熊阳德身在地方,但也深知门阀的手段,这些年想了不少法子将信件传出去。 故而,那第二封书信,叫皇帝看见了,帝大怒,召见魏瞻进宫。 与此同时,中萃宫。 “阿梨,今天是第七天了。” 燕蕊数着时间度日,上次姜梨说七天内她们一定会离开这里。 今天是第七天,会有人来接她们么,那人又会是谁。 “来了。” 燕蕊话落,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听那声音,人还不少。 “郡主,县主,陛下有令,令尔等立马出宫。” 小太监的声音响起,燕蕊一喜,将殿门打开。 只见外头站着好多人,陆氏,还有燕衡,再后边的人,居然是,姜涛。 “建宁伯?” 燕蕊拧眉。 她怎么都没想姜涛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干什么。 “永乐郡主。”姜涛微微一笑,给燕蕊行了个礼,而后看向姜梨: “阿梨,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姜涛笑的像是一个慈父。 可姜梨知道,他不过是没了办法才会想着对皇帝求情,放自己出宫。 只有她,才能说服老夫人回姜家。 “父亲,您怎么来了?”顷刻间,姜梨便眼圈泛红,像是一个等着家人多日的孩子似的: “父亲怎的才来。” “女儿还以为父亲心里怨备女儿。” 姜梨抽了抽鼻子,姜涛一顿,脸上带着慈父的笑意:“怎么会,你多想了。” “为父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再加上陛下龙体不适,为父求了多日,陛下这才于今日宣见为父。” 姜涛几句话,便将自己烘托成一个为了救女儿到处奔走的老父亲形象。 实际上,他这几天确实奔走了好多地方,但不是为了姜梨,而是在想办法请老夫人回家。 老夫人铁了心,声称要留在沈家不回伯爵府了,这可叫姜涛真的吓坏了。 思来想去,只能把姜梨从宫里弄出来去请老夫人,或许才有转机。 这不,姜涛亲自来接人了。 “父亲对女儿真好。”姜梨装作娇羞的模样低下头。 陆氏见状,说道:“阿梨,你不知道,伯爵府前几日遭了……” “你与老夫人的院子都出了点事,要不要随义母回国公府小住一段时间。” “家中出了何事?”姜梨装糊涂。 燕衡轻咳两声解释了一遍。 姜梨夸张的捂住嘴:“什么,陛下跟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全都丢了,怎么会这样。” “那些东西可都是我要用来赈灾的啊。” “丢了赏赐,我有何颜面回家。” 说着,姜梨倒退两步,似乎没有脸离开这里,那架势,别人拉都拉不回来。 姜涛的脸黑了黑,赶忙道:“阿梨,东西虽然丢了,但也是落在流民手上,一样都用于赈灾了,你不必自责。” “我怎能不自责,东西可是在姜家丢的,这要我如何对太后娘娘跟陛下交代。” 姜梨眼泪巴巴的。 她一口一个责怪自己,实际上是在讽刺姜涛。 都是因为姜鸢,她的那些赏赐丢了,要是不找回来,她就不回姜家。 “这……”姜涛的眉眼沉了。 燕蕊凉凉说道:“阿梨你何须自责,说起来此事都怪姜鸢。” “是她没控制住灾民,才叫伯爵府遭了祸事。” “老夫人这不都被气的离家不肯回去了,我看你也别回伯爵府了,随我一起去镇国公府得了。” 好家伙,原本老夫人就不回姜家叫姜涛头疼,燕蕊还要将姜梨带走。 这怎么行。 失了姜梨这张牌,老夫人就更没有回家的盼头了。 姜涛咬咬牙,道:“阿梨你放心,为父一定会将那些赏赐给你找回来的。” “真的么父亲,需要多久?”姜梨天真的问,而后神色认真; “只要找到那些赏赐,女儿立马回家。” “对了,女儿给父亲列了单子父亲看看,若是少了一样,女儿都没勇气回家,只怕连累了家中。” 姜梨哭的委屈可怜,姜涛一脸僵硬。 那些丢失的赏赐找是找不回来了,要想补救,只能用他的私产补。 他本就处在缺钱的关头,再掏一大笔,可要了他半条命了。 第363章借力斗胡氏,财大气粗的葛玉兰 “祖母她老人家的身子如何了?”姜梨笑着问。 沈琴一挥手,道:“老夫人的身子骨硬朗着呢,只不过上次动了怒,但经过这些日子葛夫人药膳的调理,已经大好了。” “葛夫人真是个妙人。”姜梨感慨。 她们几个人索性就站在殿门口聊天,左右姜涛动作也快,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命人来请沈琴跟燕蕊。 天气好,阳光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叫人浑身充满干劲。 半个时辰后,姜涛果真传了信来,沈琴跟燕蕊立马坐着马车去了伯爵府。 伯爵府的书房中堆满了珠宝银钱,白花花的银子晃眼。 燕蕊跟沈琴心里知道这些东西才不是姜涛找回来的,而是他拿自己的私人财物补回来的。 “建宁伯真是一位慈父,阿梨有您这样的父亲,我们就放心了。”沈琴假意的拍姜涛的马屁。 姜涛的心在滴血,面上不能显露出来,虚伪的道:“阿梨是我的亲女儿,我怎会不为她着想。” “既然如此,那我便将这些东西都搬回沈家去了。”沈琴点点头; “还请伯爷给我派两个小厮。” “什么?”姜涛都惊呆了。 沈琴理所应当的点头:“我今日出门前老夫人交代我,说若是那些丢失的财物都寻了回来。” “便叫我带回沈家,她再亲自清点一遍。” “是这样啊。”姜涛微微蹙起的眉头并未松开:“只是近日来建康城中不安生。” “公然带着这么一大堆财物去忠毅侯府,只怕会招人眼红。” “老夫人说就是要动静大点,这样才不会有人敢来抢,这是一点。”沈琴不在意的道: “另一方面,也好叫京都的高门世家看看,否则他们还以为伯爵府是担不起事的人家呢。” “可是。”将这批财物带去沈家,姜涛是一万个不在意。 沈琴装看不见:“伯爷放心,只需要叫小厮将东西搬到大门口。” “来之前我已经传信回了沈家,沈家专门请了龙门局的人来押镖。” 龙门局是建康城第一镖局,押镖的人各个武功高强,并未,最叫人信服的是。 龙门镖局财大气粗,但凡是他们负责押送的货物,若是丢了少了,他们愿全部承担。 光是这一点,就吸引了无数雇主。 龙门镖局成立的二十年间,所押送的货物,没有一批出过问题,渐渐声名远扬。 “伯爷,怎么了, 老夫人还在沈家等着呢。”姜涛一百个不愿意,沈琴纳闷的看着他。 他这才僵着脸道:“没什么,我这就喊人来。” “多谢伯爷。”沈琴笑呵呵的:“等东西送去沈家,阿梨就能回家了。” “我也去帮忙。”燕蕊也说。 两个人合作,伯爵府门外,龙门镖局的人足足来了十多个。 从姜家到沈家的距离不说近,但就只隔了三条街,这么兴师动众,没一会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将姜涛夸了一遍,说他真乃慈父,对子女负责,对家中事上心。 可这些夸赞,却叫姜涛有苦说不出。 一连忙活了一炷香,这才将东西都收拾好,准备押去沈家。 “伯爵府这是怎的了。”葛玉兰来的时候,恰好目送了沈琴与镖局的人押送货物离开。 沈琴临走前,对她解释了一二,葛玉兰眼神闪烁,语气柔柔的道:“原来是这样啊。” “伯爷真是一个慈父。” 葛玉兰对姜涛充满了好感。 就凭他能二十多年不纳妾,就这一点,京都的男人就比不了。 所以,她时常感慨胡氏命好,又觉得命运十分不公平。 凭什么像胡氏这样蠢的人能嫁的这么好,而她,事事都比胡氏强,最后却当了一个寡妇。 “葛夫人,我们先走了。”沈琴深深的看了葛玉兰一眼,跟镖局的人离开了。 “沈大姑娘慢走。”葛玉兰点点头。 她穿着一身珊瑚蓝织锦卷草纹长裙,年过三十,风韵犹存,保养的及好,看得出没少在自己的脸上下功夫。 旁人看她一眼,既觉得她有小姑娘的水灵,又有后宅妇人的韵味,颇为不同。 “夫人,咱们走吧。”目送沈琴远处,葛玉兰的侍奉妈妈颜妈妈捧着一个食盒说道。 “嗯,去霜华院看看胡氏。”葛玉兰用帕子压了压嘴唇,眼底带着高傲:“颜妈妈,还跟往日一样。” “夫人放心,老奴心里有数。”颜妈妈低着头说。 自从葛玉兰回京后,时常来伯爵府走动。 胡氏被削了权,又因京都其他夫人嘲笑,出门的次数越发的少了。 葛玉兰这个时候来寻胡氏,不仅给了胡氏安慰,还叫胡氏从她身上找足了优越感。 每每看着胡氏那倨傲的样子,葛玉兰都心中暗狠,不过在蓟州的这些年,她学会了一项超强的本领。 那便是,忍。 忍者胜,如今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能不能成,就看这几日的了。 “嗯。”葛玉兰扬了扬下巴,余光撇了一眼食盒。 这食盒中的药膳她每次来都会带许多,胡氏不擅厨艺,这么多药膳,她一定会送去姜涛那里。 姜涛一连喝了多日,也对这味道熟悉了,她太有自信,能拿捏住一个男人的胃。 再加上她的手段,日后等她进了姜家,胡氏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时间匆匆,一晃神,又过去了两个时辰。 晌午过后,时间仿佛卸掉了轮子,变的漫长。 最起码对姜涛而言,是漫长的,因为沈琴拉去沈家的那些财物迟迟没有动静,叫他心急如焚。 就连姜梨回家给他请安,他也只是说了几句话,将姜梨给打发了。 “县主,你看那是谁。”惠心跟冬月陪在姜梨身边。 姜梨离家太长时间,两个小丫头都担心坏了,这会眼圈还红着,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提醒姜梨。 这不,看见葛玉兰,两个小丫头的眼神立马就变得微妙: “县主,您与老夫人不在家中的这些日子,这位葛夫人日日都会过来陪夫人聊天解闷。” 冬月是个直性子,不会委婉的说话,惠心说话就委婉多了: “如今伯爵府,人人都知道这位葛夫人。” 葛家有钱,葛玉兰身上穿的戴的样样金贵。 每次来姜家,她对姜家的下人也十分大方,总要给点打赏的钱。 还不仅如此,她还会给胡氏送许多东西,叫胡氏对她更没了防范心,还当对方是想与姜家结交,故意巴结着。 但惠心是从松云居出来的丫头,对这些事及敏感。 心里隐约知道葛玉兰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得也有些期待。 这姜家的后宅多年都被胡氏把控着,胡氏当家,将后宅闹的是乌烟瘴气。 来个人制制她,也不错。 “恭喜县主,平安归家。” 葛玉兰也瞧见了姜梨,脸上立马扬起妥善的笑意。 那笑意夹在着点笼络,而后,随着她上前,身侧的颜妈妈立马拿出了一个锦盒。 “初次见面,县主生的如同仙女似的,叫我都不敢搭话。” 葛玉兰能说会道,巴结人也巴结的叫人心痛舒畅: “第一次见面,我年长县主许多,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县主不要嫌弃。”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只上等翡翠手镯,光是这手镯,就价值千金。 葛玉兰为了嫁进姜家,真是下了血本。 而她这么财大气粗,姜涛也一定会注意到她。 时间一长,再加上老夫人与姜梨的助攻,葛玉兰进伯爵府,指日可待。 姜梨笑着,心想她送胡氏的这个大礼,不知胡氏会不会喜欢。 第364章博弈 “我不在家中的这些日子,听闻葛夫人时常来府中陪伴母亲。”姜梨没说收不收那镯子。 只是笑着跟葛玉兰寒暄,从她的笑中,葛玉兰半点都摸不透姜梨对她的态度。 含含糊糊,又朦朦胧胧,一如姜梨这个人,给人一种表面平淡,实际上却高深莫测的感觉。 “我不在家中数日,未能及时在母亲身边尽孝,还好有夫人。” 葛玉兰心中正揣测姜梨的态度,只听姜梨又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也正是这句话,叫葛玉兰对姜梨做出了及高的评价。 那便是此女,不好惹,绝对是个深有城府的。 “县主客气了,我与你母亲原本就是闺中好友,这些年我不在京都,如今回来了,难免走的近些。” 葛玉兰说话也充满了试探。 姜梨能感受到她话中的小心。 胡氏不足为惧,姜家后宅最具权威的人是老夫人,而老夫人又那么喜欢姜梨。 所以,跟姜梨搞好关系,最为重要。 “母亲喜欢与夫人相处,如此我也能放心了。”葛玉兰眼底的试探到底是因为心急而隐隐泄露了几分。 姜梨窥见,随之又是一笑:“惠心,将东西收下。” “是。”姜梨吩咐,惠心才上前从颜妈妈手上接过那个锦盒。 “多谢夫人。”惠心低低道谢。 话落,她能感受到颜妈妈似乎松了一口气。 “县主不必客气。”葛玉兰的笑比刚刚更灿烂了一些。 姜梨愿意接受她的好意,便证明对她这个人并不反感。 如此便好,这样她就大有希望。 “夫人出手金贵,我也不能叫夫人白白破费。”姜梨目不斜视,道: “改日府中设宴,还请夫人定要赏脸。” “县主太客气了。”葛玉兰倒是有点受宠若惊。 姜梨点点头,话不多,点到为止即可:“我还要去看望祖母,这便先走了。” 说着,姜梨福福身,转身往外去,葛玉兰一顿,喊住她:“县主请留步。” “夫人可是有什么事?”姜梨的语气依旧。 葛玉兰转身从身后颜妈妈手上又接过一个食盒:“这些日子回京,我数次来府上,深觉叨扰。” “这是我亲手炖的药膳,还请县主一并带给老夫人。” 葛玉兰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试探意味。 今日与姜梨‘意外’碰见,当然也是在她的精心安排下。 她想知道姜家人对于她的出现跟到来都有怎样的反应。 那些下人自然不必多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老夫人跟姜梨不是好糊弄的。 想叫她们接受自己,便得以万分真心先待之。 “夫人有心了,既然如此,便亲自去交给祖母吧。”姜梨轻轻一笑。 身上浅紫色的齐腰裙衬的她肤色白皙,腰肢柔软纤细的恰似浓浓春日里随风摆动的柳条。 “这,会不会太叨扰了。”姜梨的态度忽近忽远,吊的葛玉兰心痒痒。 因为她心里有迫切希望达成的事,故而总是容易激动,这是人之常情。 “说什么叨扰,夫人辛苦做了药膳,我听沈姐姐说,祖母很是喜欢。”姜梨意味深长的说。 葛玉兰盯着姜梨的眼睛,恍惚间,她隐约觉得她的心思姜梨全部清楚。 赶忙低了低头:“老夫人喜欢就好。” “我也没什么其他能拿的出手的。” “夫人做事周到,为人又体贴, 何故妄自菲薄。”姜梨莞尔一笑,这一笑,恍人眼帘。 葛玉兰捏紧食盒:“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夫人,请。”姜梨点点头,葛玉兰与她并排走着,出了伯爵府。 与此同时,霜华院,胡氏正在看葛玉兰新送给她的金钗跟那尊红珊瑚树。 这两日她晾了葛玉兰一阵子,葛玉兰昨日便给她送来了这尊红珊瑚树。 红珊瑚,颜色正的刺眼,摆在卧房中,耀眼夺目,很难不叫人注意到。 胡氏这会心情好,一边用着葛玉兰送的药膳,一边观赏那珊瑚树。 “陈妈妈你看到了没,那珊瑚树被阳光一照,就如同在海底亲眼所见一般。” 胡氏心情好,眉开眼笑的,一身深绿色的长裙显得她肤色白皙有光泽。 手上的药膳吃着,也觉得越发的合胃口。 “夫人,老奴听说刚刚葛夫人跟县主碰见了。”相较于胡氏的淡定开心,陈妈妈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那个葛玉兰太机灵了,哄的胡氏没了理智,但她总觉得对方是有目的的。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葛玉兰这么巴结胡氏,肯定不对劲。 “阿梨?”听到姜梨的名字,胡氏便觉得有些倒胃口,将手上的药膳碗往桌子上一放: “伯爵府大,要想出门,肯定会碰见的,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在胡氏心里,葛玉兰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可怜虫罢了。 重新回到京都,葛玉兰能走动的人没几个,她自然要巴结自己。 “夫人,您不觉得葛玉兰她对伯爵府的事太上心了么。”陈妈妈看了胡氏一眼。 见她洋洋得意,心中暗自着急。 这姜家后宅始终都只有胡氏一个,如此,张晚音那边还能坐得住。 这要是再多几个女人,只怕是…… 要坏事。 “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陈妈妈想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胡氏瞪她一眼,语气不耐烦: “没事就去打听打听老爷在做什么。” 葛玉兰是个寡妇,年纪也不小了。 胡氏并不觉得她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夫人。”胡氏油盐不进,陈妈妈是干着急也没用。 胡氏站起身,脸也拉下:“好了,叫你去看看老爷在做什么。” “你不去,我亲自去。” “来人,将那药膳装好,送去给老爷用一些。” 葛玉兰炖的药膳里头加了许多名贵的补品,胡氏借花献佛,姜涛对她倒是多了几分笑脸。 如此,倒是变相的激励了胡氏。 “夫人,万万不能再将那药膳送去给老爷了。”陈妈妈原本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再听胡氏还要将药膳送去给姜涛。 赶忙阻拦:“难道夫人您就没觉得奇怪么。” “自从她回京,在伯爵府待的时间都比在葛家待的时间还要长。” “如今府中的下人都对她印象颇好,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 只怕胡氏在姜家就更没存在感了。 “你啰嗦什么,看见我开心一点你就非要触我霉头是不是。”胡氏拧眉。 陈妈妈立马跪在地上:“夫人,葛玉兰跟县主一起走了。” “县主可是要去沈家看望老夫人的。” “葛玉兰与您原是闺中好友,但倘若她去侯府探望老夫人,您觉得她没包藏祸心么。” 陈妈妈是个老狐狸,胡氏听着她的话,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不会的。” 老夫人不会喜欢葛玉兰那寡妇。 就算葛玉兰有心巴结,老夫人也定会疏离。 “夫人纳,您可不能对葛玉兰不设防。”陈妈妈脑子转的快:“这样吧,老奴命人去打探一下。” “若是葛玉兰真的去了沈家,那有些事您便得多想想了。” “也好。”陈妈妈是跟了胡氏几十年的老人了,她说的话胡氏到底是听进去一些。 “老奴这就去办。”陈妈妈赶忙站起身往外走。 可还没走出去,只见一人沉着脸进了霜华院。 待看见那人,陈妈妈眼皮子狂跳。 第365章平妻!大转折,太刺激 “夫人,姜水来了。” 陈妈妈赶紧喊胡氏。 胡氏一顿:“姜水?他怎么过来了。” “可是老爷有什么事?”姜水拧着眉头,一脸沉重的模样,叫胡氏真的开始紧张了。 “夫人,刚刚章从来府中传话,说是老夫人要见伯爷。”姜水的眉头皱的是越来越紧。 胡氏还没发觉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好事么?” 证明老夫人愿意回来了。 这样一来,姜涛的心事不就能化解了么。 但胡氏有一点不开心,那便是老夫人此举,狠狠打了她的脸,搞的姜梨不回家,老夫人就不会回来似的。 “来的不仅是章从,还有何妈妈。”姜水看了胡氏一眼。 隐隐约约透着点无语的意思。 胡氏就不能学聪明点? 他不能那么直白的说,胡氏怎的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何妈妈也来了?”胡氏一楞。 陈妈妈心中暗道果真是坏了事。 “那何妈妈可有说什么时候叫老爷去忠毅侯府。”陈妈妈顾不得规矩不规矩的了,赶忙问。 姜水摇摇头:“这个倒是没说。” “此时他们都在老爷的书房与老爷说话。” 正是因为何妈妈没有立马跟姜涛去沈家,姜水才觉得奇怪。 “此番属下来霜华院,老爷不知情。”姜水看了陈妈妈一眼。 陈妈妈会意,赶忙走到胡氏身边:“夫人,您今日不是亲手做了糕点要送给老爷么。” “正好姜水来了,您干脆叫他直接带去书房。” “对对,陈妈妈你去拿。”胡氏赶忙应,陈妈妈转身将桌案上的那盘糕点装进食盒中,递给姜水: “姜水,辛苦你跑一趟。” “事后夫人会与老爷说的。” “属下先回去了。”姜水点点头, 拎着食盒往外走。 今日他来霜华院,并非是为了胡氏,而是要提醒陈妈妈。 最近老夫人很不对劲,一直以待在忠毅侯府不回来拿捏姜涛。 虽说是那些流民闯进姜家闹事在先,但姜水觉得要是这件事放在以往,老夫人不会那么做的。 所以老夫人态度上的转变难免叫他多想。 “夫人,老奴这就去忠毅侯府打听。”姜水的话更加坐实了陈妈妈心里想的。 “好,你快去。”胡氏这会是真的担心了。 可是只要一想到葛玉兰跟姜涛,她便怎么都觉得不可能。 还有,老夫人的眼光那么高,绝对不会看上葛玉兰的。 但事情往往越是觉得不可能,结果就越出乎人的意料。 忠毅侯府,松柏院,正堂。 静檀正弯着腰给老夫人盛药膳。 老夫人刚刚已经喝了小半碗了,这会还能再喝小半碗。 “祖母,这些日子孙女没在您身边尽孝,原本还在担心您的身子,如今一看,孙女真得谢谢葛夫人才是。” 姜梨站在老夫人身侧给她捏肩膀。 老夫人穿着一身浅褐色织锦柏文福长衫,头戴抹额,耳垂上,两个翡翠大耳坠子今日格外的醒目。 听着姜梨的话,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祖母每日都很想你。” “叫祖母担心了,都是孙女的不是。”姜梨笑的乖巧。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语气慈爱:“看见你回来,祖母就放心了。” “祖母,父亲已经将陛下与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找回来了。”姜梨半蹲在老夫人身边:“祖母您就别生父亲的气了。” “此事与你父亲没关,祖母明白。”老夫人语气淡了一点。 不是对姜梨的话不喜欢,而是对那个真正叫她生气的人不喜欢。 葛玉兰低着头,眼神闪烁。 她明白老夫人是生胡氏的气,看不上胡氏了。 那她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老夫人,给您。”静檀将小碗递给老夫人。 姜梨接过,道:“祖母,孙女侍奉您用吧。” “好。”老夫人又眉开眼笑。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膝下儿孙成群。 再加上她又喜欢姜梨,自然乐得自然。 “祖母这么喜欢葛夫人炖的药膳,看样子日后我要跟夫人好好请教一下。”姜梨喂老夫人吃药膳。 老夫人虽然是有心促成眼下的局面,另一方面,不得不说,葛玉兰的手艺确实好。 老夫人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干脆就好好享受这些药膳。 “县主真是折煞我了,不过是点小手艺,上不得台面。”葛玉兰赶忙站起身,谦虚的说。 老夫人摆摆手:“怎能叫小手艺。” “能叫长辈开怀,这手艺就不算小。” “你这孩子是个孝顺的,你家父亲母亲有福气。” 老夫人一边吃药膳一边说。 葛玉兰听的心花怒放,但却始终保持谦虚形象。 何妈妈带着姜涛过来时,并没有通禀给老夫人,而是直接将人带进了正厅。 “见过伯爷。” 姜涛穿着一身灰色蹙金曲水纹直缀,头戴赤金花卉纹冠。 年过四十,依旧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叫葛玉兰十分动心。 她站起身给姜涛行礼,低着头羞的不敢看姜涛。 老夫人低眉敛目,没搭理姜涛,而是示意姜梨手上动作别停。 “儿子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这两日身子可好。” 姜涛人前是个大孝子,十分注重自己的一举一动,对老夫人不管是态度还是语气动作,叫人看了,都会感慨一句。 当真是比亲儿子还要孝顺尊敬。 “嗯。”老夫人应了一声,一小碗药膳很快又见了底,她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父亲。”将空碗递给静檀,姜梨给姜涛福身。 姜涛笑着点头:“阿梨也在啊。” 而后,又看了一眼葛玉兰,点头致意,葛玉兰赶忙又还礼。 “父亲,今日女儿来看望祖母,发现祖母的气色好了不少,精神头也比以前更好了。” 姜梨笑了笑:“刚刚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喝了葛夫人送来的药膳,身子被滋补的好。” “女儿还想像葛夫人请教一番,日后也好侍奉祖母。” “阿梨,你长大了,日后终归是要嫁人的,如何能日日侍奉我。”老夫人嗔怪,意有所指。 葛玉兰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姜涛也听出了老夫人话里的不同,试探的道: “母亲,您这是。” “涛儿,胡氏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京都的人都有目共睹,我再要回家中,难免叫人议论。” 老夫人说起胡氏,语气很凉,姜涛不会听不出来: “母亲,儿子已经狠狠的责罚过荣华了。” “责罚的次数还少么,还能责罚一辈子不成,再说了,姜家的主母日日都被责罚,传出去,姜家的脸跟你的脸岂不是都丢尽了。” 老夫人冷哼:“我是没脸再继续丢人。” “当初叫你娶胡氏进门,是觉得她是个拎得清的,又孝敬。” “可到底是我在云台寺的这些年家中风气风向变了,我一回来,家中好似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这话说的可就太严重了。 姜涛赶忙磕头:“母亲这说的哪里话,儿子听了,羞愤欲死。” “你忙于前堂朝政,后宅的事难免疏忽,母亲明白。”老夫人低叹一声,亲自去将姜涛扶起: “但是涛儿,后宅不宁,便会牵连你的仕途跟姜家的爵位。” “有些事,是时候想想了。” 她拍了拍姜涛的手。 姜涛下意识的看向葛玉兰。 老夫人做事仔细,哪里会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 如此,是看中葛玉兰了? “玉兰是个孝顺的,若是有她在我身边侍奉,我也能安心。” 老夫人直接挑拨:“这孩子命运坎坷,但却是个有福气的。” “来到咱们姜家,咱们不能亏待人家,绝不能叫人委身为妾。” 不是妾,那就只能是平妻了。 第366章松口,妥协 “母亲。”姜涛嘴角蠕动。 葛玉兰毕竟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娶她当平妻,同僚知道了会笑话他的。 所以姜涛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愿意。 “老夫人,玉兰自知配不上侯爷,不敢高攀。”葛玉兰看出了姜涛的犹豫。 咬了咬唇,跪在地上,以退为进:“但承蒙老夫人看的起,玉兰不敢肖想正室身份。” “愿为妾室,侍奉老夫人、伯爷。” 葛玉兰诚意满满,她跪在地上,纤瘦的身子微微蜷缩着。 老夫人赶忙去扶她:“孩子,快起来。” “说什么妄自菲薄的话。” “咱们大晋,原本就民风开放,况且你堂堂正正,何必如此自降身价。” 顿了顿,不知是故意说给姜涛听的,还是老夫人打从心眼里认可葛玉兰,又道:“况且葛家也是高门世家。” “你从小便是京都贵女,规矩礼教又或者是孝心,不必我多说,京都之人有目共睹。” 这话说的倒是也没错,最起码葛玉兰的名声比胡氏的名声好听。 “老夫人。”葛玉兰有些动容,眼尾微微发红。 老夫人和蔼,她虽然有心讨好,但接触下来却发现老夫人与其他后宅内的妇人不一样。 她从不曾因为女子的出身而贬低对方又或者是出言伤人。 相反,她很会看人的闪光点,鼓励别人,叫对方充满自信。 这样心肠善良的好人家,怪不得这京都的高门都对其赞不绝口。 胡氏,真是不懂得珍惜。 “老夫人,您的恩情,玉兰无以为报。”葛玉兰给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有道是,真诚之心足矣动人。 就算进不了伯爵府的门,就凭老夫人这些夸赞的话,也足矣叫葛玉兰在京都之中有一席之地。 “你有孝心,更知感恩,谁家后宅若是有你这样的妇人主持,定会井然有序,得别人赞许。”老夫人看着葛玉兰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除了相互利用外,也未必双方都没有真心。 或许,这就是阿梨选中葛玉兰的用意。 “葛夫人快起来吧,祖母是真的很喜欢你呢。”姜梨嘴上感慨着,但碍于姜涛在这里,她到底是没上前扶葛玉兰。 只是搀扶着老夫人的手臂,道:“祖母,您的精神头好不容易恢复了,千万要仔细着。” 这句话是说给姜涛听的。 他不是个‘大孝子’么,怎能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老夫人。 万一老夫人因此又病倒了,岂不是姜涛不孝顺? “老夫人,您快坐下歇着,上次玉兰来此,恰好大夫也在,那大夫说您是心闷郁结所致的胸窒,千万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葛玉兰眼底带着关心,赶忙抬手去扶老夫人。 老夫人干脆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那你便坐着陪陪我吧。” “我老了,也不知还有今年光景。” “只想在活着的时候心情舒畅些,这样便觉得日子好过了。” 老夫人说着,还叹了一口气。 沈兴跟华氏这几日因为军务忙的抽不开身,但今日是个重头戏。 他们及时赶到,刚走进正堂,便听到老夫人的那一番话,赶忙上前: “姑母,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老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沈兴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穿着铠甲。 一双英眉斜插鬓角,虎目不怒自威,说话声不刻意便洪亮,叫人不由得心神一凛。 “侯爷,侯夫人。”姜涛眼底的神色沉了沉,跟沈兴还有华氏寒暄。 沈兴撇他一眼,一手扶着老夫人,一边道:“建宁伯。” “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来看望母亲。”姜涛回的小心。 沈兴凉凉一笑:“来探望姑母的?” “我怎么觉得你是来气姑母的呢。” “侯爷,此话何意啊。”姜涛动作一顿。 沈兴道:“姑母在伯爵府待不下去,回了沈家。” “你们日日都来打搅。” “姑母看见你们,身子越发不好了,你姜家无人能照顾好姑母,明日我便请奏陛下,求陛下恩准姑母回沈家,颐养天年。” 好家伙,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一旦真叫沈兴将折子递上去了,姜涛就要沦为建康城的笑柄了。 不孝的罪名会跟着他一辈子,一些权贵甚至还以为伯爵府跟沈家闹掰了。 姜涛还想靠着沈家吃红利,甚至他与一些权贵建立起来的关系都是打着些许沈家的名义。 这个时候倘若闹起来,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急迫的想将老夫人接回家中。 “涛儿长大了,前堂公务忙,你我虽非亲生母子,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老夫人又加了一剂重药:“在沈家养老,也好少给你添点麻烦,能叫你安心的谋仕途。” “这样我也就能安心了。” “母亲。”姜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母亲这样说,儿子真的要一头撞死了。” “您抚养儿子长大,为儿子谋了爵位,在儿子心里,将你当做亲生母亲一般。” “您养儿子长大,儿子便给孝敬您老人家,叫您安享晚年。” “都是儿子不孝,一直叫母亲操劳。” “母亲说的,儿子都同意。” 姜涛被将了一军,倘若不同意将葛玉兰娶进门,一方面背负上不孝的罪名。 另一方面,损失惨重。 姜涛是有苦说不出。 “只是,迎娶一事,事先并未问过葛夫人的意思,儿子是怕唐突了人家。”姜涛努力的将事圆回来。 老夫人恍然大悟,佯装明白:“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是母亲多想了,涛儿一向孝顺。” “这个你不必担心,母亲私底下已经问过玉兰了。” 老夫人眉开眼笑,走上前拉起姜涛,压低声音道:“涛儿,玉兰说,此番她回京,葛家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并且多年前葛家夫妇便声称,若是日后玉兰再嫁人,便会倾尽全力帮衬女儿女婿。” 葛玉兰的父亲葛当跟其母苏氏当年给葛玉兰挑选夫君时,没想到对方会是个病秧子。 这才导致葛玉兰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身下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愧疚的不得了。 倘若葛玉兰再嫁,葛当绝对会将葛家半数家财都拿出来,并且日后还会给伯爵府打点关系。 所以迎娶葛玉兰,是一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 姜涛心里琢磨着,也动了心,当即委婉的道:“那母亲便定个日子。” “儿子会好好准备一番,去葛家提亲。” 是提亲,不是仅仅将葛玉兰接进伯爵府,这意思便是他同意娶葛玉兰为平妻了。 姜梨低着头,眼睛半眯。 葛玉兰进了姜家,日子一定会非常热闹。 至于葛家会不会像姜涛想的那样辅佐伯爵府,那可就不一定了。 第367章天塌了,胡氏的极度崩溃 “好好好。”老夫人乐的合不拢嘴:“你们都是好孩子。” “来,玉兰你过来。” 她对葛玉兰招招手,葛玉兰娇羞的低着头走近。 “你们两个日后把日子过好,母亲就安心了。” “希望伯爵府后宅,能早日恢复宁静。” “老夫人,我一定会好好侍奉您的。”葛玉兰再表衷心。 她看出来了,姜家,老夫人说的话太有分量。 只要侍奉好老夫人,她的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以后的日子也不用愁了。 就算有朝一日老夫人去了,那不还有沈家么,只要沈家念她的好,她的日子一样会过的自在。 “今日我真高兴。”老夫人眨眨眼:“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只是如今江南水患叫朝廷头疼,婚事不宜办的太大,否则惹人眼红,指不定要参咱们家一本。” “老夫人,玉兰都明白,不觉得委屈。” 她怎么会觉得委屈呢,马上就要成为伯爵夫人了。 只要进了家门,胡氏跟她完全没有竞争力。 当然,她还得继续拉拢姜梨,姜梨跟胡氏的关系不好,这便是最大的突破口。 “那便定在初八,两家商量一下,你也回去与你父亲母亲说一说。” 老夫人又夸奖:“玉兰你是个懂事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日后你陪在涛儿身边,你心细,后宅的事也能叫涛儿少操点心。” 老夫人一副为姜涛考虑的样子。 姜涛抬头看着她,见她眉眼疲倦,神态苍老,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他怎么会怀疑老夫人呢,老夫人守了姜家一辈子了,一心为了姜家的爵位跟家族荣光谋划。 之所以这次会发那么大的火气,只怕也是叫胡氏跟姜鸢气狠了。 确实,胡氏变的不懂事了,换个人讨老夫人开心,他也能安心。 毕竟他能拿捏胡氏,还拿捏不了葛玉兰么。 后宅女眷,哪个不是靠着男人度日的。 “都听母亲安排。”姜涛说着,神态一片恭敬,而后又看向沈兴,语气愧疚: “侯爷,此番都是我约束后宅女眷不利,扰了母亲心烦,还请沈家人见谅。” “算了,只要姑母开心,沈家人便没什么别的说辞。”沈兴板着脸,华氏轻轻的怼了他一下。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道:“伯爷素有孝名,名声响亮京都,沈家人对此更无话可说。” “罢了,待你大婚日,沈家人定当前去。” “多谢侯爷、夫人。” 姜涛松了一口气。 这次成婚还能进一步拉近与沈家的关系。 他对此,更加满意,跟葛玉兰成婚,已然是板上钉钉,谁都更改不了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姜涛跟老夫人又商量了一下婚事的具体安排。 拟定了一个初步计划,葛玉兰便回葛家找葛当跟苏氏商量去了。 其实不用怎么商量,葛当跟苏氏肯定一百个满意。 伯爵夫人啊,葛玉兰还是二婚,他们葛家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祖母,父亲,母亲那边。” 姜梨始终站在老夫人身边,全程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她多次欲言又止的看向姜涛,这态度也叫姜涛更加放心,心道姜梨还是对胡氏有感情的。 那么先前的事,或许都是意外。 “胡氏?大婚的事就不劳她费心了,我会亲自筹办。”说起胡氏,老夫人那样子已经是忍到了极致。 她没提出要姜涛休了胡氏,是看在姜家子嗣跟名声的份上。 这一点,姜涛也明白,更对老夫人的态度放心。 “那母亲那里我去说吧。”姜梨低着头,声音不分喜怒:“葛夫人跟母亲原本就是好友。” “我刚回来,听府中奴仆说有葛夫人的陪伴, 母亲也开心了许多。” “日后母亲有个伴,后宅一定会更加和睦。” 姜梨‘天真’的说着,姜涛拧了拧眉。 胡氏跟葛玉兰确实是好友,她们两个共事一夫,倒是也不用担心她们会起争执。 胡氏他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张晚音那边该怎么解释。 罢了,日后再说,先稳大局为重。 “好,一会你与为父回家后,便去看望你母亲吧。”姜涛说着。 姜梨微微一笑:“是,女儿一定会好好跟母亲说的。” 不将胡氏刺激的癫狂,怎能对得起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葛玉兰弄进姜家。 一炷香后,姜梨跟姜涛回了伯爵府。 姜涛心中惦记着怎么跟张晚音解释,干脆直接叫姜梨去了霜华院。 霜华院中,胡氏跟陈妈妈正心神不宁。 小丫头回禀说姜梨来了时,胡氏原本坐着的身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阿梨?她来干什么,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 “夫人,县主说有天大的事要跟您说,还说是老爷叫她过来的。” “叫她进来。”胡氏心里咯噔一下,陈妈妈点点头,她这才松口。 “是。”小丫鬟应声。 没一会,姜梨便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女儿给母亲请安。” “不在家中的这些日子,未能侍奉在母亲身边,还请母亲见谅。” “好了,客套话你就别说了。”胡氏声音冷冷的:“说吧,你来见我,所谓何事?” 以前胡氏还能装一装,如今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毕竟她的名声已经叫姜梨给弄臭了,连带着老夫人也不待见她。 她还装做贤母干什么。 “女儿是来给母亲道喜的。”姜梨笑着走上前,一把拉住胡氏的手臂。 胡氏不是不喜欢与她亲近么,那她就非要膈应胡氏。 此时脸上的笑,甜腻腻的,叫胡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神色古怪:“道喜?” “喜从何来?” “下个月初八,祖母会亲自操办父亲与葛夫人的大婚。” 姜梨笑的又假又夸张。 胡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什么叫,姜涛跟葛玉兰的大婚? “刚刚在忠毅侯府,父亲已经同意迎娶葛夫人为平妻了。” “下个月初八举办大婚。” “母亲跟葛夫人是闺中好友,日后葛夫人与母亲同在姜家,彼此都是一个伴,父亲特意叫女儿来与母亲说。” 姜梨的手紧紧的拉着胡氏,一字一句的道:“女儿恭喜母亲。” “咱们家终于要有一件喜事了。” “啊啊啊。”姜梨话落,胡氏忽然崩溃大喊。 她喊的太大声,眼珠子都往外凸,像是一个翻起肚皮的蛤蟆。 “啊啊啊。”她又喊叫,众人吓了一跳,而后,只见她倒在地上, 撅死过去了。 姜梨回过神,神色佯装慌张:“快来人,请大夫,母亲高兴的晕倒了。” 胡氏晕倒时还有意识。 听到姜梨说她是高兴的晕倒的。 她心里怒骂:高兴你奶奶个腿。 第368章崩溃的人,可不止胡氏一个 “快来人,夫人因为高兴激动的晕过去了。” “快请杨大夫来,夫人高兴过度,撅死过去了。” 姜梨是这么说的,惠心跟冬月赶紧传。 她们装作紧张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人去请大夫。 胡氏就算是还没完全晕过去,听到她们的喊声,也被气的彻底撅死过去了。 “陈妈妈,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将母亲抱到床榻上。”陈妈妈还愣神,姜梨语气凌厉的看向她; “快啊。” “是,是。”陈妈妈对上姜梨的眼神,打了个机灵。 身子抖个不停,一开始抱胡氏,还险些将胡氏摔了。 姜梨也不急,只是淡漠的看着她。 “那尊珊瑚树还挺好看的。”姜梨像是个幽灵一样站在身后,陈妈妈如芒在背。 冷不丁的,听到姜梨语气莫名的夸了一句房中那珊瑚树的摆件。 陈妈妈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很快就席卷全身:“县主。” 不知怎么的,现在她一看见姜梨,就心里发憷。 鬼使神差的,她扭头看了姜梨一眼,对上姜梨幽幽眼神,吓的想要尖叫。 “这尊珊瑚树是葛夫人送给母亲的吧。”胡氏如今不愿意跟姜梨扮演母女情深的把戏。 姜梨也不愿意。 这会胡氏晕倒了,她并未露出什么关怀的模样,而是转身走到那尊珊瑚树跟前,伸出手摸了摸: “确实是个值钱的玩意儿。” 她说着,扭头对着陈妈妈灿灿一笑,这一笑,差点把陈妈妈给送走: “葛夫人对母亲,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嘶。”姜梨这话一语双关,看似轻飘飘的,但却像是一剂重锤,给了陈妈妈一榔头。 陈妈妈倒吸一口凉气,眼圈都被刺激的红了,好似要哭出来。 她也才终于明白,为何胡氏对上姜梨总是会情绪崩溃,此女,太会攻心。 攻击的攻。 杨大夫就在府中,来的快,提着药箱赶到的时候,姜梨脸上那飘忽的情绪骤然一变。 小脸变的皱巴巴的:“杨大夫你来了。” “快给母亲看看,母亲激动的晕过去了。” “给县主请安。”杨大夫心知肚明,如今的姜家后宅,胡氏败了。 姜鸢虽然表面上被封了乡主,可实际上,还不是被‘逼’的远走他乡,被迫赈灾去了。 现在的后宅,被老夫人跟姜梨把控着。 故而在面对姜梨时,杨大夫的态度更加恭敬:“小人在来前,已听冬月姑娘跟惠心姑娘简略的说了前因后果。” 既然姜梨要给胡氏扣上高兴的晕了过去的名头,杨大夫自然得执行,说道: “想来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情绪骤变,没什么大碍,待小人给夫人施针。” 还没看呢,病情就能定了。 说实在的,未免有些草率了,且这人还是从老夫人的贴身大夫口中说出来的。 这更叫陈妈妈心生荒凉,恍惚间觉得大势真的去了。 “杨大夫是祖母最信任的人,你的医术,大家都信得过。”杨大夫很上道,姜梨十分满意。 她点点头,这才看似无意的将路给让开:“快些给母亲诊治吧。” “母亲晕过去了,我这个当女儿的,真是万般忧心。” 她虚情假意的低着头,陈妈妈看了再次两眼一黑。 这招太高了。 姜梨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有那么大的本事么,还是真像张晚音想的那样。 其实这些年老夫人一直在私底下暗中培养姜梨,才把姜梨培养成了这么一个玲珑八面、手腕泼辣的人。 “是,是。”姜梨的态度同样叫杨大夫紧张。 他赶忙走到床榻前,给胡氏看诊。 而后,从药箱中拿出银针,直接往胡氏身上刺。 “啊。” 胡氏是被疼醒的,从晕厥中尖叫了一声。 “杨大夫医术果真高明,母亲真的醒了。”姜梨笑了笑: “想来母亲真的是太激动高兴了。” “也是,葛夫人与母亲关系太好,日后共同服侍父亲,母亲便更能放心了。” 姜梨一字一句的,她咬字太清晰了,以至于落在胡氏耳朵中,字字如雷贯耳。 “啊,啊。”胡氏不说话,只是一昧的叫。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心里的不满。 姜梨走上前,陈妈妈下意识的往前一挡,不想叫姜梨再刺激胡氏。 “陈妈妈,你挡着我的路了。”姜梨眼皮子抬了抬。 波澜不兴的眸子,似幽深的大海一般,霎那间,卷起海浪,便能将人吞的渣都不剩: “都城的人都崇尚以瘦为美。” “陈妈妈你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改日我叫人给你请个调理身子的大夫。” “否则你这般,不知还能侍奉母亲多久。” 姜梨嘴上的话说的如同菩萨一般善良,可眼底的神色若如同恶鬼一样叫嚣着掐住人的脖子。 陈妈妈被骇的倒退两步,姜梨唇角勾起:“看样子陈妈妈很赞同我的话。” “你放心,你是母亲身边的亲信,我不会,亏待你的。” 最后那四个字,说的很轻很轻。 陈妈妈原本就心神不宁,再被姜梨刺激了几句话,一时没缓过来,竟也倒在了地上。 冬月指着她,赶忙道:“不好了,陈妈妈也激动的晕过去了。” 她叫的有些大声,没一会这霜华院的下人都知道了葛玉兰即将要成为姜涛的平妻了。 也就是这伯爵府的伯爵夫人。 消息传的如同野草生长一般,飞快。 杨大夫握着银针,胡氏气急攻心,晕了醒,醒了又晕,直接吐血了。 霜华院,除了陈妈妈以外,还有张晚音布置的眼线。 姜梨知道这会那眼线已经去通风报信去了。 “姑娘。” 姜梨走出卧房,卧房乱糟糟的一片,她捏着帕子压了压唇角,寒梅从外头走近,低声回禀: “奴婢奉姑娘的命令叫人守在东院角门,果真看见那丫鬟出去了。” “是谁?”姜梨饶有兴致的问。 寒梅立马道:“是连翘。” 银翘连翘是除了陈妈妈以外,胡氏最宠信的两个大丫鬟。 陈妈妈是内奸,更何况这两个大丫鬟呢。 姜梨一点都不意外:“不必阻拦,尽管叫她通风报信。” 姜涛即将要迎娶葛玉兰为平妻,受刺激的可不止胡氏一个人。 只是胡氏这边她能亲自过来刺激一下。 另一边,就得‘借刀杀人’了。 第369章太子的用意 “姑娘,奴婢已经叫人盯紧连翘了。” 连翘当然不会直接去东湘侯府找张晚音报信。 而是会到别的地方通风报信。 叫人盯着她,也能知道他们这些年都在哪些地方作为联络点。 “不必了。”姜梨低低一笑,寒梅不懂的问:“为什么呀姑娘。” 外头有个更厉害的角色,姑娘就不担心么。 如今一看,胡氏真是个可怜人。 可怜,又可恨。 “因为有人比我动作更快,更迫切的想查清楚那些联络点在哪里。”姜梨挥挥手: “将咱们的人都撤回来。” “叫丁叔套车,出门一趟。” “是。”寒梅是暗卫出身,坚决执行主子的命令是她的准则。 姜梨这么说,她也不多嘴询问,立马照办。 没一会,姜梨便以要出门为家中祈福为由头,坐上马车出城去了。 城西城门口。 看着眼前的马车,守城的将领往车厢中看了一眼,而后便放行了。 走的这么顺利,半句都没多问,叫丁甸都觉得奇怪,毕竟因为流民前几日闹事,京都的巡防很严。 “走吧。”姜梨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姜梨的下巴。 那将领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收回了视线。 他看见姜梨在笑,笑的神色很古怪。 也叫他有些害怕。 “好了,可以换班了,你们几个去休息吧。”将领轻咳一声,吩咐守城的几个小兵去换班。 那几个小兵赶忙应声,往城墙上走,而他这个将领,也得一起过去,做登记。 “将军,已经将姜梨的马车顺利放行了。” 那将领做好登记后,绕到城墙另一侧,恭敬回禀。 “嗯。”刘甾眸光深深:“你做的不错。” “多谢中郎将夸奖。”那将领弯着腰连忙道谢。 刘甾转身往下走:“继续守着。” “姜梨要回城时,再报信。” “是。” 建宁伯爵府中出了大事,姜梨却在这个时候出京了。 如此看来,姜梨似乎并不是那个给大将军传信的人。 那么会是谁呢。 若是姜梨,那姜梨这个时候应该盯紧连翘,她又或者是她的人也应该出现在玉水轩才对。 不过他真的没想到,辛彭越叫他调查的联络点,居然会是玉水轩。 要知道那里可是建康城名气最大的乐坊,看样子这些年张晚音真的没少筹谋。 “中郎将,已经将兵力集齐了,随时都能出发。” 刘甾走下城墙,刘明立马上前回禀。 “嗯。”刘甾颔首,一脸严肃:“我等奉陛下指令巡视京都。” “有人玉水轩闹事,定要将闹事之人,缉拿归案!” 玉水轩能混的风生水起,绝对不会只做正经营生。 这些年背后结交的权贵,数不胜数。 其中,尤以博陵崔氏公子崔光堇为首。 大晋国内,海面上的船只,半数都被崔家控制。 要想叫崔家服软,便得从崔光堇身上下手,今日正是一个好机会。 “立马行动。”刘甾下令,刘明立马集齐人手,朝着玉水轩出发。 一队兵,约莫有百十个人,声势浩大,齐齐朝着玉水轩出发。 这阵仗,势必又会在京都掀起一阵风。 城外,五里处,有个小凉亭。 五月,正值万物疯狂生长时节。 亭台水榭,香风古道,风景宜人,山川湖泊秀丽,叫人心旷神怡。 “姑娘,前面便是听泉亭了。”丁甸远远往前看了一眼,低声回禀。 “辛苦你了丁叔。”姜梨卷起车帘:“一会到了听泉亭,丁叔你便牵着马匹去凉亭后的树丛喂马吧。” “是。”丁甸应声,嘞着马缰,赶车的速度缓缓放慢。 听泉亭周围,人不算少。 大家都是冲着听泉亭后的山泉去的,故而真正停留在听泉亭中的人,寥寥无几。 “姑娘,京都的人传信,说是玉水轩那边已经有动静了。”马车停下。 寒梅扶着姜梨走下马车。 她往凉亭中看了一眼,待看见那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子,低着头回禀。 “嗯,将咱们的人都撤干净吧。”姜梨点点头。 寒梅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多日不见,范信身上的伤已经养好了。 他本就生的壮硕,这会站在凉亭中,更显得身材高大。 “姑娘,您来了。”范信警惕,听到脚步声,一扭头便看见了姜梨。 与上次的态度完全不同,这次范信可以说是及其恭敬的。 甚至看向姜梨的眼神里头,还带着点敬佩:“姑娘,上次一别,多日不见,不知姑娘还好么。” 姜梨被关在中萃宫太长时间。 期间范信还叫人去京都打探过,只可惜没帮上什么忙,姜梨的人也不允许他插手。 如今看见姜梨好好的,范信可算是能松口气了。 “我很好,你母亲如何了。”姜梨笑了笑。 身上月白色的八破裙显得她身材高挑,亭亭玉立。 瞧着,似乎长高了不少。 都城的风水,果真养人。 “托姑娘的福,我母亲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范信目光柔软。 而后低着头走上前,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姜梨:“姑娘,这是如今码头上做工工人的名单。” “还有您上次给我的那些钱,具体花费了多少,用于何处,也都清晰的写了下来。” “你做的不错。”两封信叠在一块,乍一看只有一封信。 姜梨抬手将上面的抽走,下面的却没接过去:“我上次也说了,我给你的钱,不问花在了哪里,你用作何种用途。” “我信你,钱财的事你做主便可。” “是。” 姜梨的信任,叫范信觉得受到了及大的尊敬。 叫他更觉得他自己是个人,而并非是权贵中人眼里的牲畜。 “下个月初一,会有一艘来自西南的船只会在码头边上岸,你留意一下。” 看完信上的内容,姜梨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做的很好,我果真没看错人。” “姑娘的话,属下谨记于心。”范信唇角勾了勾。 何家因为裴家的事受到牵连,码头上的势力调换了一批。 范信便趁着这个空挡在码头上立威。 如今他手底下已经有一批能用的人了。 假以时日,队伍会继续扩大。 “这里是两千两银票,还是那句话,我不问你用于何种用途,只看结果如何。” 姜梨又从袖子中拿出一叠银票。 这些银票都是宰的姜涛的,用起来她根本不会心疼,只觉得畅快。 “是。”范信伸手接过,又对着姜梨低声回禀了一些秘事。 一连过去了一炷香,姜梨跟范信依旧停留在听泉亭中。 暗中,有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东宫,正德殿。 魏珩穿着一身太子常服,修长的手上,捧了一本书。 袅袅烟雾从牛角香炉中飘出,回荡在大殿中。 夜鹰闪身进殿,跪在屏风外低声回禀: “殿下,码头那边,属下已经命人打点了。” “县主选人的眼光很准,那个范信,确实是个人才。” “嗯。”魏珩没抬头,侧脸冷漠,像是一块寒玉。 夜鹰抬起头,欲言又止,还是问出了口:“殿下,县主有意扩展自己的势力,您……” 为何殿下不加以干预呢。 难道殿下就不怕有朝一日,县主会离开么。 “孤为姜梨铺路,她能爬的多高多远,全凭她自己本事,孤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魏珩动作一顿,桃花眸眯起,如玉一般的脸上,露出点点笑意。 他看重姜梨,却不会禁锢姜梨的发展,相反,他会成全姜梨,帮助姜梨。 姜梨成长的更快,才能尽快赶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而立。 第370章这就是,自己的媳妇,自己培养? “可是殿下,您为县主做的这些,她都不知道。”就连他都能感受到,每次姜梨再面对魏珩时,有多紧张。 不仅紧张,还有忌惮。 这应该不是太子殿下与姜梨相处的状态吧。 “总有一日,她会知道的。”魏珩一顿,淡淡的撇了夜鹰一眼。 夜鹰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又道:“自从殿下您被禁足在东宫。” “您与县主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姜梨这个人,能自己解决的事从不找魏珩。 姑娘家的,还是不要表现的那么坚强,怪叫人心疼的。 “属下的意思是,小殿下正盼着呢。”夜鹰心里想着。 魏珩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的凉飕飕了,他赶忙轻咳一声,找补的说道: “殿下总要顾及一下小殿下的感受。” 说着,他往身后指了指。 自从认识了姜梨,魏哲都快变成盼娘石了。 每日完成魏珩安排的课业,他就往东宫大门口一坐,张望着。 怕姜梨会有负担,也怕自己会给她带去麻烦,魏哲就算再想见她,也只会在东宫乖乖的等着。 懂事的,叫人心疼。 “去将阿哲带过来。”魏哲抿了抿唇。 夜鹰立马龇牙咧嘴,笑的灿烂:“是,属下这就去将小殿下带来。” 话落,他运了轻功,霎那间消失不见。 一边去找魏哲,夜鹰心里一边嘀咕。 太子殿下的嘴果真赢啊,还需要别人主动递台阶,否则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姜梨见面。 这几日东宫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冷,就连他们几个木头都感受到了魏珩的不同。 偏生他自己略微迟钝,别以为他刚刚没看见,一说要见姜梨,太子殿下的嘴都笑烂了。 “父王。” 夜鹰的动作快,像是坐火箭似的,将魏哲给送到了大殿中。 魏哲哒哒的迈着小短腿走到魏珩跟前,先给他行礼,而后一脸开心的比划手势: “父王,是不是可以见娘亲了?” “好长时间没见娘亲,魏哲想娘。” 魏哲还是个孩子,魏珩又是他最亲近的人。 在魏珩跟前,魏哲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阿哲的功课有没有乖乖完成。”魏哲将书本放下,伸出手。 魏哲立马将小手放进魏珩的大掌中:“完成了的,阿哲将明日的功课也给做完了。” 夫子还夸他了。 但这样的小事不足挂齿,就不跟父王说了。 “等江南水患解决后,便是她的及笄宴了,阿哲想给她一个惊喜么。”魏珩摸了摸魏哲的小脸,桃花眸温软。 魏哲眼神亮亮的,小脑袋点的跟栽葱似的:“当然想了。” “阿哲每日都有联系说话。” 他每天都在数着时间,想在姜梨及笄宴上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父王提到江南水患,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想到此,魏哲郁闷的低下了头。 “不会太久的。”魏珩将魏哲抱进怀中,声音轻柔:“父王与她,都在为此努力。” “要不了多久,百姓们就能过上正常的日子了。” “父王跟娘亲最棒了。”魏哲从不质疑魏珩的话,他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龇着小米牙,脸上布满喜悦:“那父王,今日咱们能去见娘亲么。” “傍晚时分吧。”魏珩想了想。 确实跟姜梨许久没见了,有些事得当面说。 “那阿哲这就去准备准备。”魏哲笑眯眯的,已经开始幻想跟姜梨见面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殿下,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夜鹰一直在门口‘偷听’。 听到魏珩亲口允诺,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吧。”魏珩点点头:“将地点安排在望月楼。” “是,殿下。” 望月楼是魏珩的势力。 与玉水轩没隔多远,都是教坊司。 将地点安排在这里,姜梨会很满意的。 “父王真体贴。”魏哲心里感慨着嘴上却没说出来,捂着小嘴偷笑,像是一个小仓鼠。 春日的时间总是显得很长,一日光景中,人们可以做许多事,为此,感到特别满足,充满了动力。 姜梨与范信见面后,在城外逗留了一会,这才返回建康城。 一回来,辛彭越那边就得到了消息,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县主,玉水轩出事了。” 一进城,寒梅便回禀。 刘甾带兵将玉水轩给包围了,但凡是京都的教坊司,每个月都要来一些官兵调查。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这次不寻常,因为崔家的公子崔光堇被抓走了。 以扰乱京都治安,破坏安抚灾民的由头,刘甾命人抓走了崔光堇。 消息传到崔家时,崔光堇已经被下了大狱。 崔家只有这一个独苗,据说崔家的老夫人蓝氏情急之下,晕倒了。 “不错。”姜梨的声音压的很低。 辛彭越出手对付张晚音,她便隔岸观虎斗便好。 张晚音手上的烂摊子越多,就越要着急的弥补,时间一长,露出的马脚也就越来越多了。 “另外,赵氏那边属下也命人时刻盯着呢。”寒梅干脆坐进车厢中,对姜梨回禀: “主子您想的果真没错,那赵氏是个赌徒。” 比男人都好赌,花销是一项难事。 “继续盯着她。”姜梨点点头。 寒梅问:“要不要告诉咱们安插在天宝阁中的人开始动手。” 天宝阁是建康城最大的赌坊。 一开始赵氏回来后没敢直接去这里赌,后来在姜梨的刻意引导下,才越陷越深。 天宝阁神秘,不仅经营赌坊的生意,还提供各种悦乐设施。 既然是销金窟,那么自然是有钱好办事,只要给够了银子,什么都好说。 “可以开始施行计划了。”姜梨低低一笑。 就是要趁着敌人手忙脚乱的时候给对方重重一击打,叫他们缓不过来,负重前行。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寒梅点点头。 手上捏着一张纸条,犹犹豫豫的:“县主,刚刚奴婢受到了夜鹰的传信。” “太子殿下说今晚要与您在望月楼见面。” “今晚么。”姜梨一顿,手下意识的微微攥紧。 寒梅低头,抿了抿唇。 或许连姜梨自己都没发现,如今每每提到太子,她都会露出些许焦躁的神情。 以前根本不会这样,或许在大家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有什么东西变的不同了。 “寒梅,你说我约见范信的事,太子殿下可知情。” 姜梨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似乎是在养神。 寒梅思衬片刻,道:“奴婢觉得会。” 魏珩名下的势力分布广阔,能人巧匠也多。 姜梨所行之事都在建康城周围执行,魏珩不知道,才说不过去吧。 “那你说,他为何不问我。”姜梨的语气更轻了,还带着一丝丝的疑惑。 似乎聪明如她,都想不明白原因,故而在猜忌。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太子殿下的心思,无人能揣测。” 寒梅其实很想说,很多时候,她总觉得魏珩对待姜梨的方式似曾相识。 就好似他教导魏哲一般。 可魏哲是他的儿子,这么培养姜梨,是用作什么? 说是心腹谋士,可对待其他的谋士,似乎也并未如此不同。 寒梅眼神古怪,嘴张了张,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其实她觉得魏珩培养姜梨,像是在培养,嗯,培养未婚妻似的。 第371章威胁?吵闹?自请下堂吧 “怎么了?”寒梅脸上的古怪,姜梨不用睁开眼睛也能感受到。 她淡淡询问,寒梅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这才道:“没什么。” “只是一想到殿下,属下难免会紧张。” “是啊,太子殿下仪态万千,确实叫人心生紧张。” 姜梨不置可否。 寒梅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再多嘴。 丁甸将马车赶进都城后,刻意饶到了百香阁。 百香阁门口排了长队,离的远便能闻到点心的香味。 寒梅扶着姜梨走下车厢,刚下来,便听到排队的人在嘀咕: “听说了么,建宁伯爵府要办喜事了?” “嘿?这倒是稀奇,难道说府上的世子又或者是哪个少爷小姐要定亲了?” “哎呀,不是少爷跟小姐,是建宁伯本人。” 说话的是两个男人,他们蛐蛐着,身后其他排队的忍不住插嘴: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我二舅奶奶家的孙子就在伯爵府当差,据说这件事伯爵府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 “那看样子是真的?不过建宁伯二十多年都没纳过妾,怎的突然转性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府上主母无能呗。” 说起胡氏,百姓们毫不掩饰的嘲笑。 叽叽喳喳的,说什么的都有。 至于姜涛要娶的新媳妇是谁,这个也传出来了。 一听对方的身份,更是叫人津津乐道。 “噗嗤。” 平民百姓议论宦官世家,也只敢小声的议论,不敢过于放肆。 但同样身为世家贵族的子弟们,就不用这么小心了。 只见三两个贵女从天香阁结伴走出来,其中一个,脸色难看的厉害,正是胡萍。 “萍儿,我们竟是才知道胡家要有喜事了,特在此道一声恭喜了。” 年轻的姑娘生的清秀,穿着一身水蓝色香叶纹短上襦、月白色长裙。 她轻轻的捂着嘴,神色带着点歉意,似乎在为她没忍住笑出声而感到抱歉: “不知吉时定在何时?” “或许伯爵府会给高家发喜帖。”高燕说着。 身侧一个身量比她更显高挑,容貌俏丽的女子也道:“伯爵府应该也会给卫家发消息。” 卫家跟高家都是百年世家,平时与胡家还有沈家关系都还可以。 故而这样的大事,她们家人肯定会去的。 “我先回家问问父亲母亲。”胡萍的脸色很难看。 伯爵府此举,无异于狠狠的打了胡家一巴掌。 胡家怎能忍下这口气。 不行,她得赶紧叫上父亲母亲一起去伯爵府走一趟。 “快回去吧,我们明白的。”高燕点点头,胡萍又跟她们说了两句话,转身便走了。 “这京都,可真是热闹啊。”胡萍是个眼皮子很短浅的人。 所以她身边的一些朋友,性格也大差不差,大家走到一起,其实没多少是真心的。 胡萍走后,卫纯的脸就拉下来了:“高姐姐,咱们也回去吧。” “回家后可得好好叮嘱一下,莫要叫人给忽悠了。” “你说的是。” 葛玉兰是胡氏的闺中好友,变成了个寡妇,还与自己共事一夫。 这在京都,无异于叫胡氏还有胡家丢尽了颜面。 最闹心的莫过于胡氏,只是京都传闻说她高兴的都晕倒了。 不得不说,胡氏心真大啊。 “走吧。”高燕跟卫纯结伴离开。 排队的过程时间很长,等到取到糕点,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姜梨直接带着糕点,去了忠毅侯府。 来的时候,沈琴早早的就在等着她了。 “阿梨,你来了。”沈琴的神色缤纷复杂。 姜梨走下马车,微微一顿:“是胡家来人了么?” 算算时间,胡氏也该醒了。 醒来后一定会吵着闹着要陈妈妈去叫胡家的人。 胡家的人本来就坐不住,肯定立马出动。 “是啊,都来齐了。”沈琴点点头:“就连胡老夫人都来了。” 也就是胡氏的母亲。 这老妇人可是个难缠的角。 若非是平妻一事坏了胡家的利益,她不可能亲自来沈家寻老夫人的。 “他们都在祖母的院子里么。”姜梨问,沈琴道:“是啊,姑奶奶又要费神跟她们拉扯。” “进去看看。”姜梨往府中走,沈琴与她一道。 松柏院门口,姜梨跟沈琴刚到,便听到了胡家人激动的声音。 郭氏也没太多心眼,胡老夫人道行深,此时全叫郭氏出头,故而,郭氏的声音最大。 “老夫人,我妹妹嫁到姜家二十多年,为姜家生儿育女,料理后宅之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姜家怎能如此对她?” 正堂内,胡家的人都气坏了。 胡氏坐在椅子上抽抽噎噎的哭,一双眼睛肿的跟灯泡似的。 沈兴跟华氏也在,听见郭氏的话,他们冷冷一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倒是未必吧。” 这话说的不留情,郭氏一噎,又道: “咱们两家是亲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叫外人看笑话。” 弄个寡妇进门。 这不是丢了胡、沈、姜,三家的颜面么。 “伯爵府办喜事,怎么就叫外人看笑话?”老夫人神色淡淡。 一句话,就叫正堂安静下来。 郭氏不吭声,求助似的看向胡老夫人。 老夫人有些不耐,直接问胡氏:“胡氏,要我当着你家中人的面,将你做过的荒唐事都细说一遍么。” “自从我回家,家中后宅发生了多少事,只怕你未曾与胡家人说过吧。” 老夫人是下定了决心要叫葛玉兰成为姜家的平妻。 胡老夫人见状,这才搭话:“老姐姐,咱们两家多年姻亲关系,有什么话好好说。” “荣华这孩子,是我没教好,给老姐姐你添麻烦了,我代她给您道歉。” 说着,胡老夫人颤颤巍巍的起身。 她身体不好,平时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榻上。 今日能起身来沈家,可见是真急了。 毕竟这些年靠着胡氏侯爵夫人的名头,胡家也得了不少好处。 被动了利益,谁又能甘心。 “不敢受,折煞老身了。”老夫人直接站起身,制止了胡老夫人的动作。 而后干脆的说道:“胡家人的来意我也清楚。” “但我只有一句话,要么,胡家安心接受了玉兰进姜家门的事,要么,胡氏自请下堂。” “你们看着办吧。” 老夫人挥挥手,一脸疲倦。 胡家人威胁她,又在她跟前哭诉,甭管说什么,这次都不好使了。 她忍胡氏够久了,胡家要是心里有点数,就该夹起尾巴做人。 若是非要叫她当着他们的面将胡氏做的那些丑事抖出来,那她也愿意奉陪! 第372章再生事,姜鸢受困,急需物资 “母亲。”老夫人是个和善的老人家,一辈子与人和乐,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不留情面。 胡氏被吓的都忘了哭了,呆呆的看着老夫人。 胡森跟郭氏也有些被吓到了。 老夫人是孝贤皇太后教养长大的,她发起威来,一般人都会忌惮。 “你不要喊我。”老夫人看也不看胡氏,而是吩咐何妈妈: “何妈妈,将我从云台寺回家后,胡氏做的那些事都拿给亲家看看。” “等他们看完,再质问姜家为何要娶平妻一事,也不迟。” “是。”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胡家人会来闹。 老夫人提起叫何妈妈整理好了一个册子,册子里头清晰的记载着胡氏这段时间做的荒唐事。 甚至,还有不少姜家的丫鬟下人当证人。 当然了,还有许多权贵也知道这些事,老夫人丢不起那个脸叫人家也往上签字。 胡家人应该能明白。 “这,这……”胡老夫人最先看到册子上头的内容。 她的脸微微白了白,胡森立马凑过去,只是看了一页,他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夫人所做过的事,一本册子只怕都写不完,老夫人只命老奴记录了这一本。”何妈妈补刀。 每一个字都叫胡家人羞的脸皮涨红。 谋害婆母,账本亏空,纵容姜鸢导致胡家被贬了爵位。 哪一条单拎出来,都是能休妻的理由,就算是把胡氏给休了,胡家也无话可说。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对三家都好,也能保住小辈们的颜面与名声,毕竟家族还是要繁衍子嗣,还是要为将来谋划的。”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疲惫与不满: “可是我没想到胡氏竟然没与你们提起过这些事。” “我已经很为了三家的颜面考虑了,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难道胡家觉得,非要叫胡氏将我给害死了,涛儿休妻,才算圆满么。” 最后这一句话,说的太严重了。 胡森拿着册子的手一抖,册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母亲,大哥,我不敢,我不敢的。” 光是谋害婆母这一个帽子压下来,胡氏就翻不了身。 胡氏是胡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胡家也甭想有翻身之地。 老夫人已经是心慈仁善,处处为了大局考虑,胡家人今日的逼迫,俨然成了一场笑话。 胡氏抖着滑下椅子,眼泪流的汹涌。 “你住口!你还有脸喊我。”胡老夫人猛的起身抬手甩了胡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 那巴掌声太响太脆,恰好是姜梨跟沈琴走到正厅的时候打的。 当着小辈的面被打,胡氏的脸丢的是干干净净。 “呀。”沈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喊了一声。 胡氏浑身僵硬,被打了,喊也不能喊,只得硬收着。 “母亲,外祖母,你们怎么来了。”姜梨赶忙去扶胡氏。 胡氏下意识的甩开手臂,语气恶狠狠的;“你别碰我。” “孽障,还敢放肆!”胡老夫人气急。 她是气胡氏是个白痴。 葛玉兰都要进门了,胡氏还将姜梨往外推,难道她不知道老夫人喜欢姜梨么。 非要将姜梨推到葛玉兰的阵营,叫她日后在姜家没有了依仗进而牵连胡家,才满意。 “母亲,女儿知错了,可是,可是。”胡氏害怕胡老夫人。 她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心里委屈。 她犯了错,老夫人也不必用这种法子来惩罚她吧,这叫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姑母已经是仁至义尽,若是你们还不知好歹,那便上大理寺、进宫面圣,求个公道吧。” 沈兴站起身,他是武将,性子急。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本册子,而后一脸怒意:“姑母一辈子都为了姜家而活。” “老了还要被如此对待,我倒是要看看事情闹大了,你们胡家怎么对天子、对本朝百姓交代!” “别,别。”胡森是真的害怕了。 赶忙挥手示好:“有话好好说,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这些事都是小妹的错,建宁伯要娶平妻,胡家一点意见都没有。” 笑话,只要胡氏不下堂不被休,她就依旧是伯爵夫人,姜家跟胡家,还是亲家。 等着日后姜颂继承爵位,胡氏的日子依旧好过。 若是现在跟姜家闹掰了,不管是胡氏还是胡家,都讨不了半点便宜。 “就算是为了世子跟誉儿还有阿梨这几个孩子,咱们两家有话也好好说。”郭氏也打圆场。 华氏不买账:“若是世子跟誉儿阿梨她们知道了胡氏的所作所为,若是觉得胡氏没错。” “那他们便不配当姜家子嗣,不配继承伯爵府的爵位!” 好家伙,这是气急了,连姜颂姜誉等人也要舍弃。 胡老夫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出了神。 人啊,就怕碰到硬茬,况且原本就是他们理亏,这下好了,不仅理亏,还叫人给说到脸上了。 这人是丢大发了。 “母亲,您先起来吧。”姜梨低叹一声,有意无意的,刺激胡氏: “您先前不是很喜欢与葛夫人相处么。” “祖母这样做,也是为了您好。” “再者说,葛夫人说了,她嫁进伯爵府,会有丰厚的嫁妆。” “这样一来,后宅琐事,也能叫你少操点心。” 姜梨的话哪里是安慰胡氏啊,都要将胡氏给刺激疯了。 她原本就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再听了这么一番扎心的话。 当场绷不住了:“你住口!” “这叫哪门子的为我好!” 她是整个建康城的笑话! 是整个大晋的笑话! 见鬼的为她好。 老夫人根本就是想害她! “够了!你在家中撒泼,到了忠毅侯府还撒泼,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你走吧。” 老夫人气的身影踉跄,胡森恶狠狠的瞪了胡氏一眼。 若是当着大家的面将老夫人气出病来,胡氏就等着被休吧! “姑母,您别生气,别动怒。” 沈兴跟华氏赶忙去扶老夫人。 姜梨不解的看了胡氏一眼,也过去搀扶:“祖母,孙女扶您回去休息。” “叫阿梨陪着我就行,都散了吧。” 老夫人拉着姜梨的手坐在椅子上,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胡家人自知没趣,生怕老夫人再提起休妻的事,赶忙道: “老夫人,侯爷,侯夫人,我们先带小妹回胡家。” “待到下个月初八,胡家人一定去喝一杯喜酒。” “我们这便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了。” 胡森如今是胡家的当家人,他说话好使,赶紧给郭氏使眼色。 郭氏拉起胡氏,便往外走。 胡氏不想走,郭氏偷偷的掐她的手臂,用眼神威胁,胡氏这才没吭声再惹老夫人心烦。 这场博弈,老夫人跟姜梨完胜,既叫胡氏跟胡家吃了憋,又叫他们心甘情愿的认下这门婚事。 而这也就意味着,葛玉兰进了伯爵府后,胡氏反倒是会比她矮一截。 然,祸不单行,胡氏这便刚遭了重创,一摊子烂事,陈留郡那边又传来了姜鸢的消息。 灾民因姜鸢闹事,若是再没有物资救急,就要惹出大事了。 一时间,魏瞻跟门阀头疼无比,暗中的消息,也传到了姜涛耳朵中,叫姜涛更加暴躁。 第373章见面,情愫发酵 平妻的事告一段落,胡家将胡氏休养的名义带回了家中安抚。 这件事板上钉钉,再也没人说一句,只等着下个月初八,低调的办喜事。 姜涛忙了一天了,四处奔走,累的够呛,回到家,又听暗卫回禀姜鸢的情况, 气的脸饭都没吃。 “主子,吃点东西缓缓吧。” 姜水第二次端着托盘到书房时,书房中的气氛更加冷凝了。 他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进去,一进去,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滚出去。”姜涛的声音沉的厉害。 昏暗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打在墙壁上,依稀能看出他愤怒的神色。 “主子,您多少吃点东西,今天一天您都没怎么休息。”姜水知道姜涛这会正在气头上。 按理说他不应该打扰,但他实在担心姜涛的身子。 “陈留郡的灾民,竟这样难缠。”姜水顶着挨罚的风险将饭菜放在桌案上。 姜涛眼中阴云密布,定定的看了姜水一会,这才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主子,是您没想到单沉飞跟朱正锐居然会将赈灾队伍分成几部分,分别抵达江南。”姜水说着。 姜涛的声音更沉了:“流寇作乱,朱正锐身为将帅,做出这样的决断,陛下也不会将罪怪在他的头上。” “反倒是会将罪名怪在地方官吏身上。” 不得不说,朱正锐这一招用的也够高的。 不,或者说是背后之人招数高明。 “灾民的胃口太大了,又迟迟没有物资,闹事是迟早的事。”姜水再三犹豫,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若是因二姑娘生事,只怕建宁侯府,也难逃罪责。” 这罪名太大了。 就算是魏瞻跟王家,也担待不起。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安抚住灾民。 拿什么安抚?自然是粮食跟物资。 “该死的!”姜涛一拳头砸在桌案上,将桌案上的密信都给震掉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他跟裕王又怎会看不出来。 但问题的关键是,那么大的缺口,怎么补,从哪里找! “主子,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否则伯爵府第一个熬不住。”姜水的意思是,叫姜涛想办法。 既然这赈灾是大家的事,便也得叫门阀跟其他官眷出力出钱。 虽然这是得罪人的事,但不那么做,姜家人就要掉脑袋了。 “将这封信传去东湘侯府。”姜涛抬手指了指桌角边上的一封书信。 “是。”姜水拿起书信,继续站着等候吩咐。 “主子,白日里夫人跟胡家的人去忠毅侯府找过老夫人一次,而后便没动静了,老夫人是下定了决心要叫葛玉兰进府。” 姜水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恰好江南又生了事,正正好好应了白日里老夫人那句姜家缺钱缺关系的话。 姜涛对此打消了疑虑,挥挥手:“你下去吧。” 老夫人是为了姜家为了他考虑,他不怀疑。 目前最头疼的是该怎么筹钱筹物资赈灾。 “归根到底,是这步棋走错了!” 那么大一笔钱,就算是把伯爵府卖了,也不够。 想从赈灾的烂摊子里立功扬名,怎能不需要付出代价。 张晚音糊涂啊! 姜涛心里怨恨,姜水刚走出去,便听到他的话,不由得心头一凛,眼底满是担心。 张晚音跟姜涛两个人一向一拍即合,如今多次闹矛盾。 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出事端。 天,越发的沉了,建宁伯爵府一片寂静,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惹了姜涛厌烦。 而姜梨,则是以照顾老夫人为由,留在了忠毅侯府没回家,也不会有人怀疑。 戌初时分,姜梨乘坐马车,从侯府的角门出发,朝着望月楼而去。 沈琴陪她一起出发,中途去给老夫人买药,而后再汇合,不会叫人怀疑。 “姑娘,太子殿下已经到了。” 望月楼位于城东,距离忠毅侯府不算远。 寒梅觉得魏珩是早就料到姜梨会从沈家出发,这才将地点定在望月楼。 当然了,也有跟玉水轩离的近的原因。 “嗯。”姜梨低着头。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束腰长裙,裙摆上,绣着白色的山茶花。 山茶花开的荼蘼娇艳,衬的她小脸越发侬艳,肌肤嫩如白玉。 街道上的人多,有巡防营的侍卫巡视,一些摊贩也能正常的做生意,只是生意惨淡。 反倒是粮食店还有油铺的人络绎不绝。 天降水灾,粮食跟油的价格疯涨,一天比一天高,百姓们买不起粮,都要挨饿了。 更何况是江南的百姓呢。 商人重利,背后又有门阀把控,粮米贵如黄金,天灾加上人祸,伤亡必不可免。 望月楼,灯火通明,三层高的阁楼,每一层都人影晃动,热闹非凡。 魏哲跟魏珩坐在三楼中间的一个包房,窗户开着,因为阁楼建造时格局巧妙,所以,除非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否则绝对看不清楚里面客人的模样。 “好热闹啊。”魏哲往下看了一眼。 车水马龙,人流不绝,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满是好奇。 平时魏珩允许他出门的次数不多,他很难有现在这样的机会。 “父王,娘亲还要多久才能到。” 魏哲撑着小脑袋,扭头看了一眼魏珩。 而后,眼神略显古怪。 父王生的高大俊美,但对于穿戴打扮,从来都是能简单便简单。 今晚的父王,好陌生啊。 像是天宫里头的神仙,贵气又不真实。 “快了。”魏珩修长的指上握着一盏茶。 低眉饮茶间,喉结微微滚动,琼姿炜烁,风神超迈,真有天宫仙人风范。 墨色刺金的直缀蟒袍,腰间系着革带,劲瘦的腰身显得他身形如鹤,威严又不失飘逸。 夜鹰站在包房门口,偷偷的往魏珩这边描了好几次,嘴角略微抽搐。 姜梨要是再不来,太子殿下只怕要化身为孔雀,指不定一会就要开屏了。 “主子,人来了。” 正想着,包房外头传来夜松的声音。 夜鹰下意识的看向魏珩,见他点头,这才绕过屏风,将门打开,而后,一脸笑意; “县主,您来了。” “殿下跟小殿下正在里头等您呢。” “嗯。”姜梨点点头,顺着夜鹰的视线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绣着交颈鸳鸯的华丽屏风。 不知屏风是什么材质的,有些透明,将坐在另一侧之人的身影透的朦朦胧胧。 再加上包房中的烛光照映,形成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县主,里面请。”夜鹰领路,引着姜梨往里头走。 她刚绕过屏风,魏哲便已经等不及跑了过来:“娘亲!” 他抱住姜梨的腿,大眼睛转的咕噜咕噜的,小手环的紧紧的,生怕姜梨会消失。 “小殿下,乖。”姜梨低头看魏哲,眉眼露出温软笑意。 暖色的光调打在她身上,显得她纤腰楚楚,亭亭玉骨,犹如新荷绽放,光彩溢目。 魏珩侧首看来,眼底有点点情愫潆绕,犹如清冷的神,有了人的温度与感情,不再那么虚幻缥缈。 第374章宛若一家三口 “阿哲好久没见娘亲了,娘亲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阿哲。”魏哲的小手往前一伸,直接拉住了姜梨的手。 小家伙的小手热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点委屈:“阿哲还以为娘亲不要阿哲了。” 一句不要,显露了孩童焦虑不安的心情。 姜梨慢慢的蹲下,看着魏哲,神态认真:“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的。” “只要小殿下还需要臣女,臣女会一直在小殿下身边。” “阿哲自然一辈子都需要娘亲,想让娘亲与阿哲一辈子都待在一起。”魏哲嘴角动了动。 他没比划手势,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用手语表达自己的感情太慢了。 也不能将他汹涌的感情完全展露出来。 他尝试着说话,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憋的小脸都有些红:“唔。” 他从出生就不会说话。 太医说他得了失语症,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 身为皇嗣,不会说话,无异于一个残废。 可父王没有放弃他,曾皇祖母也没有放弃他。 如今他又有娘亲了,他绝对不能叫这些对他好的人失望。 也不能叫自己失望。 “小殿下,慢慢来,不要着急,臣女会一直陪着你的。”姜梨的神态越发的温柔。 她从小便没感受过母爱,但有一种人,天生便会爱人,便会将温暖带给旁人。 或许,这一刻的姜梨便算是那种人。 她仿佛忽略了魏珩的存在,满心满眼都是魏哲。 手轻轻抬起,她摸了摸魏哲的脸蛋。 暖暖的,痒痒的,痒到了魏哲的心尖,也痒到了他的鼻尖,叫他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娘。” 沙哑的声音,挺难听的,不大,又像是蚊子的嗡嗡声。 包房中安静,掉根针都会打破这种宁静。 夜鹰的眼圈瞬间红了。 这是他第二次清清楚楚的听见魏哲开口喊娘。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的很强烈,亲情于他们而言,是最有力量的。 决定将姜梨留在魏哲身边,是魏珩跟太后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娘。”魏哲鼻尖通红,他喊了一声,又喊了一声,猛的扑进姜梨怀中:“娘。” 孩童从一出生,第一次开口说话喊的人就是母亲。 这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领,带着亲近与信赖。 “乖。”姜梨的眼圈微微红,她轻轻的低下头,嗅着怀中奶团子身上的奶香味,手轻轻的拍着团子的后背。 这样温情的一幕,于平常人家很是常见,但对于充满了利益波诡的皇室,太难得了。 就算是亲母子,亲父子,亲情之中也总是充斥着利益与权势纠纷。 “娘,娘,娘。”有些事一旦会做了,便会叫人上瘾。 魏哲觉得他上瘾了。 他接连喊了三声娘,越喊越熟练,仿佛要将这个字刻进心中、骨髓之中。 “乖。”姜梨心里也有一股冲动。 她想应,但深知她没有资格,话到了嘴边,便只能化作一声乖,来粉饰她内心的冲动。 “阿哲,姜梨,坐到座位上吧。” 魏哲贪恋依靠在姜梨怀中的光景。 但他忘了,他是一个小胖墩。 姜梨瘦弱,维持蹲着的时间过长,姜梨的脚麻了,可她却一声不吭。 只是温柔的安抚着魏哲的情绪。 魏珩桃花眸中荡漾着秋光,那光流光溢彩,绚烂多芬,不仅有温度,还有些许湿度。 “小殿下,过去吧。”夜鹰也看出了姜梨脚蹲麻了,轻声说。 魏哲揉了揉眼睛,抿着小嘴,重重的点头:“好。” 他拉着姜梨往窗边走。 今晚的建康城,百姓们自发组织了一场放河灯祈福会。 望月楼不远处,便是临江。 坐在窗边,吹着夜晚的凉风,欣赏着临江江面上的繁星点点,人的心也在这一刻变的安静。 “坐吧。”魏珩语气轻柔。 今晚的月光很圆很大,月光倾斜,撒了他一身,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霜色。 霜色又慢慢融化,温度缓缓升高,生出一股叫人亲近之感。 “阿哲与娘亲坐在一起。”魏哲拍了拍胸口,挨着姜梨坐下了。 别看他小,但他十分贴心,会用公筷给姜梨夹菜,而后糯糯的喊上一声:“娘。” 他还不会说吃这个字。 不过什么事一旦有了开始,就会慢慢步入正轨。 他会努力学习开口说话,要跟娘亲说好多好多话,要跟娘亲分享许多有趣的事。 “小殿下,饿了吧。”姜梨笑了笑,夹了一块竹笋放在魏哲的盘子中。 魏哲喜欢只竹笋,喜欢吃脆脆的东西。 “嗯嗯。”魏哲点着小脑袋,大眼睛眯起,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儿似的,细细品尝姜梨夹给他的竹笋。 这竹笋的味道跟他以往吃的味道都不同。 这里面,有母亲的味道。 很好吃,很特别。 “吃吧。”魏珩开始动筷子后,姜梨才拿起筷子给魏哲夹菜。 她太有分寸了,可是这种分寸,却生出一股疏远感来。 魏珩是储君,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有分寸有距离的,可这是头一次,他对于这种感觉有了些许排斥跟厌烦。 反倒是对于刚刚屏风前的那一幕,心里生出些向往。 “姜梨。”他抬头,凌凌目光锁定姜梨。 “殿下有何吩咐。”姜梨立马应。 她的言行举止,与魏珩身边的幕僚跟下属,如出一辙。 这叫魏珩心里头有些烦躁,声音带着强调:“日后便唤阿哲的小名吧。” 顿了顿,似乎是在解释:“阿哲喜欢你这么唤他。” 说着,魏哲的小脑袋又开始点了,眼睛眯成月牙,期盼的看着姜梨。 “阿哲。”姜梨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 魏哲的小脸瞬间如同万千花朵绽放一般,红红的,灿灿的。 “娘。”他开口喊人,用神态表示他对这个称呼十分欢喜。 “吃吧。”姜梨眼底藏有宠溺。 她是一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但此时眼底的宠溺却泄了几分,叫人可以捕捉到。 “今晚的菜,很合口。”魏珩眼底,又有那种暖色的光泽出现。 他拿着筷子,往姜梨的盘子中放了一块甜肉。 姜梨喜欢吃甜的,不管是糕点还是菜品,都偏甜口一些。 或许是,小时候过的太苦,总觉得吃甜的,会叫人产生幸福感。 “多谢殿下。”姜梨顿了顿,将那块甜肉夹起来吃了。 她跟魏哲吃饭的时候都很专注,两个人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两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魏珩偶尔会看他们,而后眼底盛满笑意,不断地给他们夹菜。 烛光暖暖,撒落一室温馨。 坐在窗边的三个人,气氛融洽的像是一家三口一般,莫名的和谐。 夜鹰看着看着,悄声退到门外。 若是时间可以静止,他希望这一刻是天荒地老。 第375章门阀大出血,反转倒计时 “殿下,臣女实在是吃不下了。” 一顿饭吃了一盏茶,姜梨胃口小,看着盘子中那堆的跟小山似的食物,她的小脸皱了皱。 魏珩是将她跟魏哲一样养了,不断地往她盘子中夹菜。 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嗯。”魏珩颔首,这才放下筷子,魏哲也吃饱了,小手撑着下巴,一脸餍足的盯着姜梨看。 “阿哲,擦擦嘴。”姜梨扭头,拿出帕子轻轻的给魏哲擦嘴。 魏哲伸着小脑袋往姜梨边上靠。 姜梨身上有一种香味,那味道不似熏香,好似是她身上天生自带的。 魏哲太喜欢那种味道了,总是忍不住亲近姜梨。 “今晚不谈政事。” 魏哲吃饱了,也喝了些茶水,精神头依旧。 姜梨照顾他,包房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魏珩说着,拿起茶壶,给姜梨倒了一杯茶水,这叫姜梨受宠若惊:“殿下,臣女来吧。” “父王说了,女子柔弱,有些事本就不必女子做。”魏哲比划手势。 安抚姜梨:“娘亲别紧张。” “父王是君子,君子自然不能叫女人那么劳累,而自己坐等其成。” 魏哲说着,还点了点小脑袋。 可见,他对这种说法十分赞同。 也就不难明白,为何东宫没有女侍,平时孔嬷嬷侍奉魏哲,除了一些魏哲做不了的事需要孔嬷嬷帮忙。 大多数时候,魏哲自己的事都自己完成。 “这茶叶是岭南新进贡的,味道香甜,你应该喜欢。” 茶雾氤氲了魏珩的眉眼。 像是点点碎光,揉碎了丢在他身上装饰。 姜梨抿了一口,眉目舒展:“这茶确实甘甜。” 京都的许多贵人,都喜欢品茶,以彰显自己的风雅。 故而,茶叶大多数入口时都带着点淡淡的涩味。 姜梨不喜欢那种茶,在她看来,人活着已经够辛苦的了,又何必再平添苦涩。 “喜欢就多喝点,这茶不会叫你晚上睡不着。”魏珩点点头。 姜梨抱着茶盏,魏哲依偎在她身边,只是靠着她,跟个乖宝宝似的。 姜梨抿了抿唇:“殿下刚刚说今日不谈政事?” 那谈什么? 难道谈怎么照顾阿哲么。 “除了政事,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想跟孤说的么。” 姜梨不懂,魏珩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在说范信的事? “下个月初八,伯爵府要办喜事了。”魏珩知道姜梨在想什么,说话主动了不少。 姜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是啊,这婚事是祖母定下来的。” “葛家有钱,但却不得门阀待见。” 葛家是个暴发户,权贵们自诩清流,故而哪怕葛家用钱买人脉,许多人也将他们排斥在外。 所以葛当当年才给葛玉兰找了那样一个夫婿。 “是啊,伯爵府现在需要用钱。”姜梨点点头。 虽然魏珩说不谈论政事,但外头临江边上正在放河灯的百姓所做的每一个举动。 无一不显露着如今大晋朝的局势。 江南乱了。 若是不将安抚灾民,导致灾民暴走闹事,三州官吏以及一众涉事的权贵,都会被问罪处置。 江南一乱,只怕再想休养生息,就难了。 这会损伤大晋朝的国气。 也会叫燕国跟赵国蠢蠢欲动。 “五月中旬,依照惯例,会举办三国朝会,今年举办方乃是大晋。”魏珩说。 姜梨纳闷的看他一眼。 不是说不谈政事么。 迎着姜梨的眼神,魏珩又道:“燕国赵国,有意联姻。” 所以,这既是政事,也是婚姻大事。 姜梨身子一僵:“这……” 两国相求联姻,可皇室成年的公主却没几个。 总不能叫太后的亲女儿去联姻吧。 既然不能,便得从世家中挑选几个。 “姜梨,有些事,你需快点下决断。”魏珩的声音平缓。 他宽大的袖摆微微一动,又给姜梨倒了一盏茶。 姜梨低着头,沉默片刻:“下个月初八,时间还来得及。” “只要葛玉兰进了伯爵府,有些事情,危机感便不会那么大。” “反倒是,给了我们主动权。” 她知道胡氏跟姜鸢一直在打她婚事的主意。 纵然有老夫人在,只要胡氏仗着她姜家主母的身份给自己定下亲事,那她一样会陷入险境。 但随着葛玉兰的到来,这僵局就会打破。 既是平妻, 葛玉兰便拥有跟胡氏一样的话语权,甚至,她的威望在姜家所有人心里更高。 那胡氏再想打姜梨婚事的主意,势必会受到阻扰。 “若碰到棘手的问题,可告诉孤。”魏珩抿了抿唇。 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片深邃的轮廓。 “多谢殿下。”姜梨笑了笑,笑的十分真心。 魏珩是一个很好的上司,会关心下属,也会给予下属方便。 不枉费她为魏珩筹谋。 “江南灾情不稳,灾民情绪激动,多地都不太平,那些河灯代表了百姓的心意,希望上天能垂听。” 姜梨笑的灿烂,黑压压的鬓发,如浓云一般,红拂拂的小脸,幽艳雅淡。 魏珩移开视线,看向临江江面上飘着的河灯。 一盏盏河灯似坐着小船的孩子,不知会飘向何方。 姜梨不说话,与魏珩一样,看向那些河灯。 夜晚的景色比白日里要虚幻,总是透着一股朦胧感,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姜梨轻轻的将下巴放在手臂上,吹着凉风,她给魏哲披上了一件披风,自己化作一朵安静的花,静静地享受风与月光。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席卷,迷迷糊糊间,姜梨觉得她自己好似飘起来了。 好似行走在云层上,穿梭在星河之中。 “殿下,县主跟小殿下睡着了。” 夜鹰在外等了半天,没听到里头的动静,他正好奇。 冷不丁的,夜松来送密信了。 他这才轻轻的敲了敲门,魏珩应了一声,夜鹰才敢进去。 一进去,便见魏珩怀中抱着一大一小,似正要转身往床榻上走去。 “殿下,属下来吧。”夜鹰十分有眼力见的伸手接过魏哲。 魏珩眯着眼睛,另外一只手腾出来了,他像是抱小孩子一样,抱着姜梨走。 姜梨轻飘飘的,魏珩走到半路,扭头又看向桌案,似乎在想刚刚叫姜梨吃少了。 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了,到了风雪天,如何挨过漫长的冬日。 “殿下,夜松传信了。” 将姜梨放在床榻上,夜鹰等了一会,见魏珩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压低声音说: “裕王刚刚去了王家。” “应该是就江南灾民暴走一事商量对策。” “他跟王家,别无选择,明日便能有消息了,你出去吧。” 魏珩挥挥手。 夜鹰立马会意,转身往外走。 确实,姜鸢是裕王侧妃,一旦引起灾民暴动,裕王脱不了干系,只得联合门阀,出钱出粮,救助灾民。 这下,他们可是要大出血了。 夜鹰越想越觉得爽,都快走到门口了,这才猛的一顿。 殿下要他出去,那殿下么? 县主这一觉还不知道要睡到何时,难道殿下要一直守在床边? 还是说,殿下想趁美人睡着了,做些什么别的事? 第376章教坊司,计激张郸 “是,属下这就带着小殿下去外头等着。” 夜鹰一时愣神,魏珩撇了他一眼。 他打了个寒颤,抱着魏哲转身就走。 烛光跳跃,洒落一室寂静,透过屏风,衬的魏珩的身影高大修长。 但也有淡淡的寂寥四溢。 “姜梨。” 他站在床榻边,定定的看了姜梨一会,而后,屈身,直接坐在了床榻边。 姜梨仿佛睡沉了,小脸红拂拂的,像是一朵红莲。 魏珩唇齿之中碾碎了声音,像是星辉,洋洋洒洒。 窄窄的一方天地,因为魏珩的靠近,温度骤然升高,姜梨小小一团,被困在魏珩与床榻之间。 “睡吧,睡醒后,明日又是崭新的一天。” 龙涎香的香味浓郁,满室清冷香雾,飘飘荡荡,仿佛空气一样密集。 魏珩的手抬起,宽大的袖子微微拂起一阵微弱的凉风,而后,划过姜梨的面颊,渐渐远去了。 “咯吱。”一声。 门被打开又阖上,魏珩走前并未熄灯,反倒是将烛光挑的更亮了一点。 但有屏风挡着,透过床榻周围的光很微弱,不至于太黑,又不至于一点光都没有。 “呼。” 门关上的瞬间,姜梨便睁开了眼睛。 刚刚差一点她便要装不下去了。 尤其是魏珩的袖子拂过她的脸颊,给她造成了一种错觉,好似魏珩抬手是想摸她的脸。 “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姜梨低着头,伸手微微拍了拍脸,语气有些恼怒。 “姑娘。” 窗户外,翻身而进一抹身影,正是寒梅。 凉风吹进来,姜梨通红的脸蛋,颜色更浓了。 “姑娘,您怎么了。”察觉到姜梨的神色有些不对,寒梅赶忙走上前。 “没什么。”姜梨摇摇头:“就是吃的太多了,有些撑。” “那正好,一会姑娘看看热闹消消食。”寒梅神神秘秘的。 姜梨一顿,目光瞬间变的绵长:“是教坊司内有消息了么。” “就在今晚。”寒梅重重的点头;“今晚教坊司拍卖花魁瑶娘的初夜。” “教坊司人满为患,奴婢刚刚过来时,有三个人正在激烈的竞价。” “排在首位的是张郸。”姜梨眯眼,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是啊,张郸最近日日都会留宿在教坊司中。” 寒梅赶忙上前伺候,姜梨指了指门外,寒梅一顿,赶忙走到卧房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而后轻声道;“姑娘,外头没人。” 她是东宫培养出来的暗卫,听人气息是所学的本事中,最为精通的一项。 所以外头有没有人,她太清楚了。 “嗯。”姜梨穿好鞋子,纤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 她觉得今晚魏珩在这里约见她还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张郸的事。 魏珩答应过她,要给她方便,望月楼与玉水轩离的不远,同样跟教坊司离的也不远。 倒是方便许多。 “主子,今晚太子殿下不是约您在这里相见么,殿下他们走了很长时间了么。”寒梅折返回来,脸上带着点好奇。 若非如此,外头怎么会一点东宫之人的气息都没有。 “太子殿下他们刚走。”寒梅的话,更叫姜梨确定她的想法是对的。 “刚走。”寒梅眼瞳一缩,但正事要紧,她又忙说:“主子,咱们快些去教坊司吧。” “这会只怕已经出结果了。” 广平王喜欢瑶娘,但碍于身份又或者是其他的关系,不能亲自出面竞价。 所以,便委托他的心腹——集书省员外散骑侍郎汤镇帮忙竞价,今晚,广平王便要给瑶娘赎身。 广平王财大气粗,竞得头筹者,一定是他。 可张郸又如何会善罢甘休,绝对不会放过汤镇。 一场好戏,马上便要拉开帷幕了。 “走吧。”姜梨将头发散开,从袖子中拿出一枚玉冠别上,而后将妆容擦了,换上一身男装,随寒梅出了门。 来望月楼的客人,大多数都是奔着这里隐私性好来的。 就说出入的门,就有四五个,只要找个小童,对方便能领着你出门。 绕过长青街道,混迹于人群之中,便无法分别人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主子,咱们到了。” 教坊司门口,喧嚣声,吵闹声不绝于耳,红绸香雾,缥缈虚幻,朦朦胧胧间,似能叫人醉生梦死。 “进去吧。”姜梨压低声音。 门口有拉拢客人的红娘,姜梨给了一锭银子,那红娘立马招呼着姜梨往里走。 “听说今晚是瑶娘姑娘的主场。”姜梨神色淡淡。 那红娘挥了挥手上的帕子,嘴唇嘟起:“奴家带公子去三楼?” 瑶娘名声太大了,只要她在,教坊司其他的姑娘就甭想扬名,也就甭想过什么好日子。 故而今晚瑶娘初夜拍卖,其他的姑娘既开心又难过。 一方面,初夜拍卖,这就意味着有人或许会直接给瑶娘赎身,她走了,教坊司其他姑娘的出头日就来了。 另一方面,今晚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冲着瑶娘来的,这叫其他姑娘吃了冷门羹,时间难捱的紧。 “嗯。”姜梨点点头,寒梅又给了一锭银子。 那红娘眉开眼笑,招呼起来更加卖力;“奴家这就为二位公子领路。” 一连给两锭银子,这便是需要她伺候,红娘喜不自抑,干脆给姜梨介绍了她自己的身份。 “红杏是么,日后我若再来,还要你伺候。” 姜梨笑了笑,这一笑,叫红杏都移不开视线,心道这是哪家的俊俏小公子。 不仅出手大方,人还那么好看,自己若是能讨得他欢心,或许真能有一番机遇。 “楼上还在竞价呢,今晚有两个客人,似乎对上了。” 越往三楼走,喊叫声便越大。 声音刺人耳膜,久久不散。 三楼是主场,精心装潢过的暖色风格,在柔和的灯光下,别具一番风味。 一进三楼,纸醉金迷之气迎面而来。 随地乱丢的酒盏,踩碎的糕点,凌乱的衣裳,仿佛一进到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分裂开来。 “那便那个喊的最凶的人,是张家的二房老爷。” 红杏还以为姜梨不认识张郸的身份,悄声对她解释。 姜梨眯了眯眼,寒梅又塞了一角银子给红杏。 红杏高兴的嘴角都快裂到眉角了,又继续卖力的给姜梨解释各个角落中都坐着些什么人。 没当讲到一些稍微隐秘的事时,姜梨便会给红杏好处,这样的大方,是红杏从没遇到过的。 一时间,不知是被银子晃花了眼,还是同样被在场的气氛弄的短暂失去了理智,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与姜梨提了一些。 “红杏是么。” 姜梨始终保持微笑,她轻轻抬起手,搂住红杏的肩膀。 红杏原本就激动,这会脸蛋都红了:“是,公子有何吩咐。” “这教坊司,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姑娘?你能否跟她们,一起帮我一个忙。”姜梨虚虚的搂着红杏,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金子。 红杏都惊呆了,赶忙用帕子遮住:“公子需要多少人。” “二十个。” “红杏一定为公子办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多银子,就是要她半条命,她也给。 “你这样。”姜梨唇角勾起,对着红杏耳语几句。 红杏点点头,娇羞的说了两句话,而后往楼下走。 没一会,教坊司各个角落中,便响起了对张郸的质疑声。 那些质疑声,叫原本就暴躁的张郸,越发的狂躁。 第377章广平王杀张郸! “八千两白银,还有出价更高的客人么。” 看台上,瑶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子包裹着她曼妙身姿。 隔着一层朦胧的面纱。 那双妖艳妩媚的眸子,水灵灵的,仿佛能勾魂摄魄。 清纯跟妩媚结合的恰到好处,再加上一曲足矣惊艳世人的琵琶曲,叫在场的男人,无一不疯狂。 妈妈桑激动的脸上的粉直往下掉,挥舞着手帕,她捂了捂嘴:“若是没有高于八千两的客人,我这就宣布,瑶娘今晚……” 八千两白银,已经是天价了。 外头因水灾吃不上饭饿死的人数不胜数,而这里却有人花八千两银子买一个青楼妓。 八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从教坊司的楼上丢下去,只怕都能砸死几个百姓了吧。 这未免太过于讽刺。 姜梨端着茶盏,昏暗的光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可寒梅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意。 “慢着。” 正当妈妈桑要宣布结果时,四楼包房的一角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张郸抱着酒壶,听到那与他竞价的人再次开口,一口牙险些咬碎,恶狠狠的看向那边。 “一万两,白银。” 只听那人再次竞价,妈妈桑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哎呦,一万两白银!” 她今晚赚大发了。 没想到瑶娘竟这么值钱,引得两个权贵为了她抛出天价。 “老爷,不能再叫价了。” 张郸是个嫉妒心及强的男人,不仅如此,男性身上常见的缺点,张郸都有。 例如胆小怯懦,却喜欢对着自己的妻子女儿发泄。 例如没什么真凭实学,但却不许别人质疑他,否则他会伺机报复等等。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这会,他已经恨上汤镇了,眼底闪烁着凶狠的光。 他的侍从张丰眼看着场面控制不住,低声劝他:“主子,真的不能再叫价了。” 大房因为张典的死一蹶不振,张老爷宠信张郸,将张家南边的生意交给张郸负责。 张郸明面上将生意治理的井井有条,实际上,挪用了公款用作在教坊司的花销。 这段时间,已经花了五千两银子了。 这要是给张家人知道了,那就完蛋了。 “你滚开!”张丰的话张郸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他红着眼睛看向台上的瑶娘。 他似乎看到瑶娘哭了。 瑶娘说过,今晚要是买下她初夜的人不是他,就会做傻事。 他与瑶娘情投意合,汤镇非要横叉一脚,太可恨! “主子,真的不能再叫价了!” 妈妈桑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的价越高,她就越高兴。 这会又往张郸这边看了过来。 张丰都要急死了,噗通一声跪在张郸脚边:“主子,真的不行。” “哎,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我说差不多就可以了,一万两白银,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 “但是这段时间瑶娘跟张兄的事谁人不知,张兄不是夸下海口说今晚买下瑶娘初夜的人一定是自己么,这会,怎的撑不住了。” “诸位贵人,就别为难张大人了,瑶娘姐姐只有一个,诸位不如看看我们。” 除了男人的奚落声,不知何时,教坊司的姑娘们也都纷纷开口。 似乎想趁着这个机会,喝点肉汤,沾沾瑶娘的光。 但她们的话,无疑于在张郸伤口上撒盐。 “谁说我加不了价了!”张郸气红了眼,眼底凝着怒意。 他猛的将手上的酒壶摔碎,再次加价。 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多的银子了。 万一汤镇再加价,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瑶娘被买走了。 “一万两,黄金!” 果不其然,汤镇再次追价。 他似乎没了耐心陪张郸玩,直接将价格拉到最高。 妈妈桑高兴疯了,差点晕过去,当场便叫龟奴将瑶娘送去四楼。 “站住!” 瑶娘临走前,深深的看了张郸一眼,而后似认命一般笑了笑。 张郸睚眦欲裂,疯了一样往四楼冲,还没走几步,就被教坊司中的打手给拦住了。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拼命的叫喊,可打手们只是冷着脸,将他推倒在地。 “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张郸刚丢了面子,现在又丢了人,从地上爬起来,语气恶狠狠的。 “行了张兄,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算喜欢瑶娘,日后还是有机会的。” 张郸的一个好友,叫黄彩的,走过来看似是在安抚他。 实际上,两句话,就把张郸给刺激的上了头:“过了今晚,你还能拥有瑶娘。” “何必执着于今日呢,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张大人,何必执着呢。” 红杏领头,一帮姑娘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她们脸上带着笑,似嘲讽,似轻视,还似在说:看,你非要自不量力,这下闹出笑话了吧。 “张兄,春宵苦短,咱们也别浪费良辰美景,走走,喝酒去。” 黄彩眼神微微闪烁,上前去拉张郸,却被张郸一手甩开。 “张郸,你做什么,你就算气不过,也别将火气洒在我们身上,哥几个可不欠你的。” 张郸一而再再而三发火,黄彩也生气了,冷笑道:“你要是不忿。” “去找买下瑶娘初夜的那个人啊。” “既没本事,又在这里生窝囊气,看你那孙子样,窝囊废!” “张大人今晚要么先别喜欢瑶娘姐姐了,看看我们吧。” 红杏走过去,手上端着一杯酒,语气魅惑。 张郸本来就被激的想发疯,又听黄彩跟红杏阴阳怪气,一怒之下,直接转身走了。 “主子。” 张丰赶忙追。 原以为张郸是放弃了,可没曾想,他居然从地下一楼绕了一圈,避开打手跟龟奴的视线,径直到了四楼。 四楼一整层楼都被汤镇给包下了。 这样的大手笔,无疑更刺激张郸。 他红着眼睛,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匕首。 瑶娘与他说,教坊司的每一层,最里头的包房能从中间包房的密室走过去。 张郸记在心里,这会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将瑶娘带走。 他喝了太多酒,又受了刺激。 从密室冲进包房时,恰好听到了瑶娘的喊声。 那样娇媚的声音,张郸不用想也知道里头在发生什么。 “瑶娘,别怕,我来救你了。” 张郸举起匕首绕过屏风。 然而还没等他手上的匕首落下,一道真气直接打过来,将他从包房中打飞了出去。 “咣当!” 张郸的身子飞出包房,重重的砸在栏杆上。 栏杆被他撞坏,他失足,直勾勾的朝着楼下掉。 “噗通。”一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张郸掉在地上,胸口被一根折断的木头穿透。 鲜血滴滴答答的,他掉落的过程中,血甚至还滴在了一些客人的酒盏中。 洋洋洒洒的血,像是下了一场血雨,所有人纷纷抬头,待看见张郸睁大的眼睛,发出一道道尖叫声。 “啊,死人了!” 第378章绝对压制!多方达成所愿 “死人了,快去报官!” “快跑。”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道道的尖叫声似煮沸的水一般,将人烫的坐立不安。 一些姑娘更是吓的花容失色,想也不想,转身便跑。 教坊司是建康城内最有名的乐坊,这些年横霸都城,也并非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死的是门阀子弟,更是众目葵葵之下从楼上掉下来的。 这事可就闹大了。 “主子。”张丰找了张郸好久,没想到再见时看见的却是张郸的尸体。 他惊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失神。 张郸死了,他也得殉主。 “快去报官!”妈妈桑听到动静,在一众打手的拥护下小跑过来。 张郸的身子是被折断的木头横穿过胸膛的。 恰好掉在刚刚瑶娘献艺的台子上。 台子上也有一根柱子,此时张郸正被挂在半空,血顺着柱子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叫人看了吓得魂都要没了。 “都还愣着干什么呢,去报官。”张郸死的这么惨,妈妈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打发自己身边的打手跟龟奴:“快去大理寺报官。” “另外,将四楼都围起来。” 张郸是从四楼掉下来的。 可整座四楼今晚只有一个客人,那便是跟瑶娘在一起的广平王。 妈妈桑只当此时跟瑶娘在一块的人是汤镇,并没多想。 汤镇虽有钱,但品阶没有到达那么手眼通天的地步。 当务之急,是要将汤镇堵在四楼,这样教坊司才能保下。 否则张家若是来闹,事情可就大了。 “是。”打手跟龟奴们纷纷往四楼冲。 至于一楼的客人,则是在惊吓之下,有人仓皇逃跑了。 “不许走,一个都不许走。”妈妈桑赶紧下令封锁教坊司。 应对这样的突发事件,她有经验,知道大理寺的人一会来了,会如何调查。 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证,若是跑了一个,都会叫教坊司承担的罪名更多一分。 “凭什么不叫我们离开,我们又不是害死张郸的凶手,凶手在四楼。”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他的人纷纷不满开口:“就是,凶手在四楼。” “张郸摔下来的时候,我们都在一楼,有不在场证明,他死了,跟我们有何关系。” “不许拦着路,放我们离开。” 出了这样晦气的事,客人们也不贪恋美色酒色了,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十分之地。 他们好歹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若是真等到大理寺的人来了。 就算是跟杀害张郸无关,也会被牵扯进去。 “主子,计划成了。” 教坊司内乱哄哄的。 而姜梨,则是在寒梅的陪同下,几乎是在张郸从楼上摔下来后,便安全的撤离了。 走到门外,看着冲出来的打手,寒梅压低声音: “今晚瑶娘初夜拍卖,来了许多权贵。” “这些权贵都会与此事沾上关系,脱不了身。” 教坊司背后的主人有大来头。 为了保住教坊司,里头的客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门阀张家的人在,刘家的人也在,当然了,王家的人也在。 这么多权贵,要是追究起来责任,一个都跑不了。 “何罡那边如何了?”姜梨深深的看了一眼教坊司,走的毫不留恋。 拐进街道中,夜幕深深,天黑,巷子中无人,她将自己束起的头发随意扯落。 又将身上的长衫脱掉,露出里头的裙子。 “太子殿下被陛下幽闭东宫,大理寺所有事宜都已经交到了邓大人手上。” 寒梅也跟姜梨一样,将男装脱了,又将鬓发散开重新拢了拢。 一边走,寒梅一边说;“邓间是太子殿下的人。” “他会第一时间带着大理寺的人赶到的。” “至于。” 至于事情怎么闹到刑部,当然得通过巡防营的人去做。 刘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他已经查出了点内幕,教坊司跟玉水轩有关系。 所以,辛彭越也会在这个事情上出手。 好一招,借刀杀人。 借助多方势力,帮助多方,再达成所愿,而中间不过是牺牲了一个张郸而已。 姜梨真是个,鬼才! “办的不错,咱们回去吧。”姜梨点点头,与寒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街道之中。 教坊司,四楼。 打手跟龟奴在妈妈桑的吩咐下闯到瑶娘所在的卧房门口。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动手,便被人给拦了下来。 “放肆!”领头的一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对襟泡,满脸严肃,气势凶悍。 他手上握着一块令牌,龟奴跟打手一看见那块令牌中间的字,吓的立马跪在地上: “求王爷,饶,饶命。” 要死了,这里头的人怎么会是广平王呢。 得罪了他,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刚他们差点闯进去,不知要被如何发落。 “冯恪,回去。” 低沉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那声音透着一股沙哑,鬼奴跟打手们日日待在教坊司,怎会听不出那声音之下浓浓的欲望。 一个个低着头,这会巴不得装聋子装瞎子,希望广平王注意不到他们。 “是,殿下。”冯恪是广平王的心腹,也算是广平王府的大管家。 平时广平王出门,都会带着冯恪,有他在,一些琐事都不必广平王操心。 “殿下,可以出来了。” 四楼都是广平王的人。 瑶娘光着身子,刚刚张郸闯进去的时候,她上半身正裸露着,所以广平王才会那么生气。 直接将张郸打飞出去。 瑶娘受到惊吓,浑身无力,软趴趴的靠在广平王怀中。 “殿下?”光线朦胧的包房中,暧昧的气息充斥着。 瑶娘语气娇软,身子也软,一双媚眼,眼泪汪汪的,看的人心都要化了:“奴家不知道您的身份,请您宽宥奴家。” 一直以来,瑶娘都装作不知道广平王的真实身份。 如今听到外头的说话声,她吓的小脸惨白,想给广平王行礼,但又因腿太软动弹不了。 她死死的咬着唇,一个使劲,直接从广平王怀中摔了。 “嘶。” 她软的跟一摊水似的,肌肤软滑带着香气。 从怀中摔在地上,广平王的心似乎也空了片刻,想也不想,大手一捞,便将瑶娘打横抱进怀中; “不必惊恐。” 他安抚,声音中还带着喘气。 刚刚瑶娘弄的他浑身舒畅。 那种销魂的滋味,叫他流连忘返。 但教坊司是待不下去了,得赶紧离开。 “殿下放开奴家吧,教坊司出了事,那张郸日日纠缠奴家,都是奴家的错,奴家愿意承担全部。” 瑶娘似乎是想替广平王顶罪似的,哭的梨花带雨。 她明明怕的要死,但又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广平王人到中年,严肃,克制,沉稳,是他的代名词。 可瑶娘长的太像他心底那个人,尤其是今晚,叫他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故人还是替身。 这会,他又如何能叫瑶娘出去顶罪:“有本王在,你无需害怕。” “可是出了人命,妈妈不会放过奴家的。”瑶娘吓的脸蛋儿煞白。 广平王不屑的笑了笑:“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门阀的人死了就死了,跟死了一只蚂蚁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张家要是因张郸跟他作对,那张家全门便都该死! 第379章姜梦母女是灾星?爽快,大房绝后 “殿下会不会有麻烦。” 瑶娘嘴角蠕动。 “没事。”广平王伸手一捞,将瑶娘整个人捞进怀中。 她太软太滑了,像是一块美玉,叫人爱不释手。 广平王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宽大的披风一抖,将她整个人 包的严严实实的: “万事有本王。” “奴家什么都听殿下的。”瑶娘乖的不得了。 无疑,她是个尤物,还是一个听话的尤物。 权贵最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 瑶娘在教坊司多年,只接触了很短的时间,便将广平王的脾气喜好都摸清楚了。 知道怎么做会叫广平王心生怜惜,瑶娘做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冯恪,走吧。” 抱着瑶娘走出卧房,门外,王府的侍卫各个整装待发,手握长剑。 广平王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他身边的暗卫,都是将士出身。 尸山血海里头闯出来的,就算是巡防营的兵见了他们,也会被他们身上的气场吓到。 “殿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冯恪恭敬异常。 广平王身高九尺,宽肩窄腰,人到中年,身上那股子气息更叫人心生惶恐。 他点点头,一双黑眸黑压压的,看的人头皮发麻。 “这……” 妈妈桑迟迟没听到动静,亲自上来查看。 一过来,便见冯恪手上握着令牌,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参见王爷。” 妈妈桑都要吓死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跟瑶娘在一起的人会是广平王。 原来,汤镇是广平王的人,他每次来找瑶娘都只是个幌子,实际上跟瑶娘约会的人是广平王。 广平王在建康城是什么分量,就这么说吧,除了王家跟天子,广平王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若是门阀惹急了他,他敢当众杀门阀。 帝王优待他,门阀忌惮他。 是以,他在大晋,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居然是广平王殿下,天啊。” 广平王抱着瑶娘从四楼走到一楼。 所有的人,都跪倒一片,直到广平王离开教坊司,才敢嘀咕出声。 “真没想到,居然会是广平王。” 有人抬起头,同情的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张郸。 敢跟广平王抢女人,真是不长眼啊。 死了也白死了,张家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张郸去得罪广平王,除非张家全族都不想活命了。 “天啊,真是叫我等震惊。” 教坊司内静悄悄的,无人胆敢大声说话。 这等声色场所,此时安静的像是茶馆,这可是自从开业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快,扶我出去。”妈妈桑软着脚,被龟奴扶着追出去。 广平王没人敢拦,但是这堆烂摊子可怎么办。 “王爷说了,若是大理寺的人到了,尽管去王府寻他。” 广平王敢作敢当,既然杀了张郸,也从未想过不承认。 妈妈桑刚走到门口,便听一个暗卫冷声说。 她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陪着笑脸;“是,是。” “恭送殿下。” 广平王她得罪不起,张家也得罪不起,索性叫张家跟广平王斗去吧。 瑶娘毕竟是从她教坊司出去的,看广平王那宝贝的样子,只怕有了大机遇。 怎么说广平王也不会看着教坊司覆灭的。 “恭送殿下。” 妈妈桑跪地喊着,身后立马有人应和,邓间带着侍卫来的时候。 广平王一脚刚踩在踩蹬上;“张郸是本王杀的。” “你查案,去王府寻本王即可。” “下官不敢。” 话落,他撇了邓间一眼,坐进车厢中。 邓间低着头,拦都不敢拦广平王,目送着广平王府的人离开。 “大人,张郸的尸体还在里头呢。” 广平王府的人都走了,大理寺的侍卫面面相觑而后压低声音询问邓间:“不知要如何处置张郸?” “上奏刑部,请何罡何大人来。”邓间思索着。 广平王牵扯进来,那么这案子就不能简单的处理,得上升到更高的层面上。 是以,经刑部官吏的手,才能将大理寺摘出来。 “是。”侍卫赶忙领命,转身便要去请何罡。 可刚一转身,便见何罡已经带着人站在不远处。 何罡沉着脸,红色的官袍在夜色下是那么醒目,侍卫一顿,心道何罡刚刚只怕已经看见了广平王。 沉默,是默认了邓间的处置方式。 “来人,去张家通禀。”何罡挥挥手。 张郸死了,张家人作为他的家眷,只要他们闹,这事就得查。 当然,若是他们不闹,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张郸大可以随意找个借口,说他是酒后失足摔死的。 “是。”何罡身后的人去张家报信。 张家。 四进四出的大宅院,阔气不凡,坐落在东榆林巷中。 张郸被广平王杀了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都城。 是夜,张家内宅中乱哄哄的,随意可见下人身影,匆匆忙忙,进进出出。 松风阁。 “二夫人,老夫人叫您进去。” 一个侍奉妈妈模样打扮的下人匆匆走出正堂,行至姜梦身边,低着头,语气略显急躁。 “是。”姜梦低着头,手上还牵着张婉。 张婉怯生生的,姜梦对她摇摇头,母女两个,径直走了进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一走进来,一个茶盏便甩在了脚边。 咣当一声,碎了满地。 张婉吓的小身板抖个不停,紧接着,她便听到了里头的哭声。 是她祖母祈老夫人跟大夫人吴氏的声音。 “母亲,咱们家这是怎的了,怎么会出这么多事。” 长房大夫人吴氏侍奉在祈老夫人身边。 她容颜憔悴,穿着朴素,不敢披麻戴孝,便在家中穿白衣。 张郸死了,吴氏心里是快活的,可一想到张典也死了,她那快活就没维持多久,眼泪一行接着一行的落。 “给母亲请安。” 姜梦低着头,走到厅堂中给祈老夫人请安。 一听到她的声音,祈老夫人便抬起头,眼神透着寒意:“姜氏,郸儿的事,你可知情。” 这意思,是打算将罪责推到姜梦身上了。 姜梦早就料到了,提前做了安排,语气淡淡的道:“母亲的话,儿媳听不明白。” “你还在装糊涂!你是郸儿的妻子,他的事,你居然说不明白。”祈老夫人穿着深蓝色的袿襡大衣,头戴抹额。 年过六十,她的背佝偻了,皮肤也松弛了,但一双吊梢眼, 却充满了精明跟算计。 她驰骋张家后宅几十年,内宅的阴损腌臜手法,她用起来,炉火纯青。 “儿媳实在是听不懂母亲的意思。”姜梦重复着。 祈老夫人大怒;“自从你回来,家中就没消停过。” 早知道,就不该叫二房回来,平白的祸害张家。 “母亲这话,儿媳就更听不懂了。”姜梦眼底露出讽刺。 回建宁伯爵府时,她曾听后宅下人说阿梨是灾星。 如今这灾星的名头,落在她身上,她才更能体会那种滋味。 这便是人心的歹毒。 “你还否认,郸儿得罪了广平王,你身为郸儿的妻子、二房的夫人,需得撑起来才行。” 祈老夫人眼睛发红,不是因为张郸死了,而是气张郸给张家招惹灾祸。 “母亲,婉婉害怕。”张婉吓的往姜梦身后躲。 祖母不喜欢她,每次看着她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她,她不喜欢祖母。 “还有她。”祈老夫人指着张婉,语气厌恶恨不得把张婉扔出去。 可她不知道,整个张家,就只剩了张婉一个继承人了,大房老爷张波,多年前便已经绝育了。 第380章重获新生,得权 “这么多年了,你也没能给郸儿留下个香火,二房就要败坏在你手上了。” 祈老夫人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姜梦头上。 张郸死了,张家大房二房都绝后了。 她气急败坏,一方面感慨命运的不公,另一方面,还要算计往后的路。 故而,想趁着姜家人没赶到前,拉上姜梦,叫姜梦跟伯爵府去与广平王周旋去。 姜梦太清楚祈老夫人的为人,这会半点都不上当:“母亲,多年前大夫曾给夫君诊断过。” “他酗酒,再加上先天身体状况,子嗣方面,较寻常人,十分单薄。” 若非她身体好,张郸只怕连女儿都没有。 祈老夫人怨恨张家没有子嗣,也怨不到她头上。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的意思是,反倒是张家、是老身有错了?”祈老夫人楞了一下。 姜梦是老夫人的女儿,早些年刚嫁进张家的时候,她也试探过几次。 姜梦性子很淡,对什么事都表现的不太感兴趣。 时间一长,她也没了忌惮。 如今张郸死了,姜梦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了么。 “何为不孝,何为忤逆,还请母亲,赐教。”姜梦伸手捂住张婉的耳朵,而后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夫人,眼底隐隐若先一抹讽刺。 看见那抹讽刺,祈老夫人惊了一瞬,眼瞳放大,紧接着,便听姜梦又说:“对于恭敬孝顺长辈这一点。” “想必母亲十分有心德,儿媳还请母亲,赐教!” 祈老夫人年轻的时候被她的婆母压的抬不起头,后来别人给她出了主意。 叫她在先太夫人的药中动手脚,先太夫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后来老夫人便成了张家后宅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如今老夫人提起孝道,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你,你什么意思。”回忆往事,祈老夫人的脸有些白。 她眼神微微闪烁,姜梦知道,祈老夫人谋害婆母的事八成是真的。 那么阿梨是如何得知的呢。 此事暂且不提,拿捏住这个把柄,不怕祈老夫人日后不听话。 “先老夫人在世时,建康城的人都传母亲孝顺恭敬,故而儿媳想像母亲讨教一番,看看母亲是如何讨先太夫人欢心的。” 姜梦语气幽幽,目光幽幽。 祈老夫人伸手捂着胸口,猛的跌坐在座椅上:“你放肆,你是还嫌家中不够乱么。” “听闻先太夫人最喜欢母亲做的金玉羹,她还在世时,母亲每日天不亮起来亲手煲汤。” 姜梦答非所问,一双眼睛盯着祈老夫人,嘴唇蠕动:“那金玉羹中,有羊肉跟山药混合着剥壳的栗子。” “山药白如雨,栗子黄如金,羊汁为底,乃是冬日温补的最佳补品,先老夫人每次,都能喝上整整一碗汤羹。” 姜梦一字一字的说,祈老夫人每听她说一句,脸就白上一分,喘气的声音也变的粗而浑浊。 吴氏见祈老夫人状态不对,伸手去扶她,却叫她一巴掌拍开:“别碰我!” 她疾言厉色,语气惊恐。 吴氏一顿,眼底涌现思索。 姜梦这话里面隐藏了什么深意,为何叫老夫人这么惊慌。 难道…… “冬日想要获得新鲜的板栗,十分难得,据说当时金玉羹中的栗子,都是母亲亲自采购的,甚至,还每隔两日便出城一次,去城外采摘野山栗。” 祈老夫人当然不是因为孝顺先太夫人才这么费心费力,而是野生的板栗还有点药性。 先太夫人患有慢性肾病,脾胃又虚,用栗子跟羊肉一起炖煮,容易上火,并未很难消化。 先老夫人日日都吃金玉羹,时常一长,便卧病在床了。 本朝也有许多人食用金玉羹,但他们所用的栗子都是寻常的栗子,而祈老夫人用的栗子,是野生板栗。 并且先太夫人食用金玉羹后不久,祈老夫人便再亲手给她做上一碗豆乳,豆乳跟板栗共同食用。 这更加加重了先老夫人的肾病。 没用两年,先老夫人便撒手西归了。 “母亲当年那么喜欢做金玉羹,儿媳想着孝顺母亲,便也学了那羹汤的做法,明日做给母亲吃,如何。” 原本姜梦还不笃定祈老夫人谋害婆母的事是真是假,如今一看她的反应,确定了。 好一个阴险的老妇人,好一张丑恶的嘴脸。 连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敢做,如今还有脸要求她的儿媳妇对她恭敬孝顺。 真是叫人恶心。 “你到底要做什么。”祈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姜梦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金玉羹,可见她是知道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孝顺母亲,故而儿媳前几日特意将邝妈妈寻了回来。” 邝妈妈是先老夫人身边的老人。 当年她就怀疑祈老夫人谋害先太夫人,一直偷偷的调查先老夫人的死因。 姜梦只需将她留在身边,只要祈老夫人为难,她便将金玉羹的事说给邝妈妈听。 以邝妈妈的衷心,一定会去告发祈老夫人。 “你!”姜梦话中的威胁,祈老夫人听出来了,觉得遍体生寒。 这给她造成一种错觉,就连张郸的死,或许也跟姜梦脱不了干系。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匪夷所思了,广平王是什么人物,怎能任由别人算计使唤。 “这是在吵什么,还嫌家中不够乱么!” 祈老夫人压了姜梦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她吃了败仗。 门外,张老太爷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他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你生养的好儿子!” 他劈头盖脸的数落祈老夫人。 不仅是因为张郸,还因为张典。 “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你生儿育女几十载,又料理后宅琐事,如今出了事,你怨上我了,张郸回京,可是你主张的。” 祈老夫人年纪大了,当着小辈的面被指责,心里的火蹭蹭的往上冒。 “张郸是从你肚子中生的,张典是大房的长孙,都是你没教养好他们。” 张老太爷颤颤巍巍,若非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他非得给祈老夫人一巴掌。 家门不幸啊。 若非当年祈老夫人太能拈酸吃醋,如今他也能有几个庶子。 何至于忧愁诺大的家业无人继承。 “公爹,您消消气,二叔的事只要咱们家不追究,广平王那边自然不会怪罪的。” 吴氏赶忙劝。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张老太爷直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你们做的好事!” 要不是张典在古梨园犯错,他怎么会想起张郸来。 这个畜生,是要害死全家啊。 死了好,死的一了百了。 “你打她做什么,不该打的人你出手教训,该教训的人你不管。” 吴氏很会讨祈老夫人欢心。 她被打,祈老夫人护着她,意有所指。 哪只张老太爷闻言,直接暴跳如雷:“你给我闭嘴!” “你持家不利,教子无方,我本该休了你,念在你料理后宅多年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若是再胡说,我便叫你好看。” 张老太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阴鸷。 祈老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抖着老脸嘴唇蠕动没吭声。 “梦儿啊,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咱们家,你还得多操心。” 张老太爷深呼出一口气,扭头对姜梦的态度出奇的好: “婉婉是咱家唯一的子嗣了。” “过几日我会做主将族中的长辈都叫来,告诉他们,定婉婉为张家的继承人。” 张波不能生了,他也老了。 若是不赶紧将此事定下,只怕张家就要被旁亲吃的渣都不剩了。 叫张婉继承家业,还能拉拢沈老夫人跟沈家,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第381章挑拨,张晚音的困境 “什么。”吴氏跟祈老夫人齐齐出声,皆一脸震惊。 张老太爷疯了么,居然要将张家传给张婉。 张婉就是个丫头片子,她凭什么。 大房长孙张典虽然死了,但是张波正值中年,他完全可以再生啊。 再不济,从旁戚那边抱养一个孩子也行啊。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祈老夫人气的脸狠狠一抖:“我不同意。” 她是想把姜梦推出去挡广平王的怒火的。 一旦广平王那边怪罪,就叫姜梦去顶罪,这样张家其他人就能保全。 “我说了叫你闭嘴,你还有脸吭声,都怪我这些年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祈老夫人的声音聒噪,张老爷原本就心烦。 听了她的声音,更烦了, 这会是真的忍不住了,直接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啊。”祈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一巴掌直接将她打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吴氏赶忙去扶:“母亲,您没事吧。” “家门不幸,怎的将你娶进家门!”张老爷指着祈老夫人。 而后他深呼一口气,语气和蔼的对姜梦道:“梦儿,公爹知道这些年是郸儿跟张家对不起你。” “叫你受了许多委屈。” 张老爷能把张家的基业扩大,又叫张波在朝中谋了官职,可见手段。 如今家中接连出事,张郸死了,只要他们不闹事不声张,这件事要不了多久,也就会不了了之。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必须得有能叫广平王不继续追究的资本。 很明显,那个资本就是与建宁伯爵府的姻亲。 姜梦的外祖家是忠毅侯府,看在沈家跟姜家人的面子上,广平王或许不会追究。 万一追究起来,沈家为了姜梦,说不准也会硬拼,广平王也得掂量掂量。 所谓纵横谋划,张老爷心里太有数了。 故而,才会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姜梦跟张婉身上。 “婉婉,来,到祖父这里来。”姜梦低着头没吭声。 张老爷也知道这件事对她一个女人来说压力太大。 她一时没法接受也很正常。 故而对着张婉伸出手,一脸和蔼长辈做派:“婉婉乖。” “以后有祖父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跟你母亲。” “婉婉是张家的孩子,又乖巧听话,一定不会叫你母亲跟祖父失望的,对不对。” 张老爷看着张婉。 以往是他忽略了张婉了,因着男女偏见,觉得张婉无法承载家族希望。 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 只要忠毅侯府跟伯爵府一日不倒,就都是张婉的依靠。 那么张家交到张婉手上,便不会落得个破败下场。 “祖父。”张婉抿着小嘴看了姜梦一眼,将小手放在张老爷手中。 她只是胆子有些小,但年纪也小,什么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日后长大了,给她招个上门夫君,共同料理张家事,这不是一样很好么。 “婉婉乖。”张老爷摸了摸张婉的头,一脸欣慰。 姜梦是沈老夫人的女儿,由她亲手调养出来的。 日后建康城的人抬起张婉,也绝对不敢有人说一句不敬的话。 否则便是对已故的孝贤皇太后不敬。 就凭借这几层关系,足矣保张家百年。 以往是他想差了,对于祈老夫人跟张郸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好姜梦没记恨他们,他很欣慰啊。 “公爹,这样做不妥吧。”姜梦叹了一口气,一脸哀伤:“为了婉婉,我是强撑着没倒下。” “可夫君的离世,叫我悲痛欲绝。” 姜梦先前的坚强,似乎都是强撑出来的。 这会因为张老爷的关心,这才露了怯,叫张老爷打消了对她的怀疑:“梦儿,不可再提那孽障!” “我会做主,将那孽障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 “你疯子了老爷子。”祈老夫人刚缓过来一点,又听张老爷说要将张郸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名。 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只有此举,才能保全张家其他人。”张老爷冷哼:“这也算是咱们家对广平王府示好的开头。” “至于梦儿跟婉婉,我会想办法安排她们,不用你管。” 他要是再不出手,张家就被败坏光了。 当然,要是张波还能生,他也用不着如此,可关键是张波生不了了。 看样子,一切都是天意啊。 “除了张郸那孽障,连同张典,也一并从族谱上除名。” 张老爷挥挥衣袖,拉着张婉便往外走。 吴氏崩溃了;“公爹!您不能这样。” 典儿才死了没多久,死不安息。 再将他从族谱上除名,难道要叫他当孤魂野鬼以后没有家可回么。 “住嘴,再要啰嗦,便叫波儿休妻!” 张老爷头也不回,看他拉着张婉去的方向,似乎是书房。 他的书房从来不叫其他人进去,只有张波进去过。 如今这架势,看样子是下定决心要培养张婉。 确实,张婉的身份,太合适了。 “不,不能这样。” 张老爷身子骨硬朗,看样子还能活个十来年,到那时,张婉也长大了。 这张家的家财,最后都落到姜梦母女手上,吴氏气的想吐血。 “大嫂,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等风波过了,还是可以想办法的。”姜梦一副痛心疾首不得不坚强的样子。 吴氏猛的抬头看她,脸色古怪:“是不是你。” 古梨园又或者是张郸惹怒广平王的事,都是姜梦策划的。 “对不起大嫂,说起来,古梨园的事,也与姜家脱不了干系,那鸢儿当初被扣在古梨园中,叫古梨园的丑事又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姜梦低着头,吴氏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若不然,典儿就不用被处死。” “外人都说鸢儿运气好,可那好运气却也连累了无辜之人。” 好一句无辜之人啊。 张典要不是自己作死,能被当众抓包么。 可吴氏这个母亲就不那么想了,在她眼里,张典就是无辜的,是被人给害了。 “老夫人,大夫人,老太爷叫二夫人去他的书房。” 门外,有小丫鬟低声回禀着。 姜梦抬起头,对祈老夫人福福身:“母亲,大嫂,我先过去了。” “明日再来母亲跟前侍奉,母亲正好也尝尝儿媳亲手做的,金玉羹。” 姜梦神色幽幽,再次说到金玉羹时,其中的深意只有祈老夫人知道。 “啊,母亲晕倒了,快来人。”姜梦转身,三两步走出了厅堂。 看着她的背影,祈老夫人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晕过去了。 吴氏手忙脚乱,可心思却早就不在祈老夫人身上了。 姜梦的话她听进了心里,眉头紧皱,顺着古梨园,想到张晚音。 当初古梨园的生意是她介绍给自己的,而后张典才开始陆续去古梨园中。 说起来,张晚音跟古梨园肯定有关系。 那么古梨园的覆灭,或许也跟张晚音有关系。 莫非,张晚音是为了姜鸢? 吴氏是个很聪明又很能算计的女人,这会她恨上张晚音了,无疑又给张晚音添加了新的困境。 第382章你若认错,本王既往不咎 “赖妈妈,将母亲抱进内堂去。”吴氏越想越觉得古梨园的事过于蹊跷,起了调查的心思。 她喊来祈老夫人的贴身侍奉婆子赖妈妈。 赖妈妈原本在外头候着,听到吴氏的声音,赶忙进来,而后惊呼一声:“老夫人,您怎么了。” “来人呐,快叫大夫。” 一阵兵荒马乱,院子中也乱做了一团。 吵吵闹闹的,吵的吴氏心烦意乱,不想逗留:“自从二叔出事后,夫君一直在外奔波,至今还没归家。” “赖妈妈,你守着母亲,我出去看看。” “是。”吴氏为了张典以后能继承张家家产,这些年没少讨好祈老夫人。 如今张典都死了,她的心也空了。 那股子斗志,也渐渐的没了。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查清楚真相,还张典一个清白,不能叫张典死的不清不楚! “夫人,老太爷带着二房去了书房,书房大门紧闭,不知他们在里头说了什么。”一走出厅堂,吴氏的侍奉婆子楚妈妈便迎了上去,低声回禀。 “父亲要将张家家产,都传给张婉。”吴氏冷笑。 楚妈妈大惊:“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因为典儿死了!”吴氏说起张典,悲痛欲绝,眼眶像是充血一般:“有人谋害典儿!” “夫人您的意思是大公子他是叫人给害了。”楚妈妈浑身起鸡皮疙瘩。 吴氏点点头:“姜梦或许知道点内情。” “你去拿上我的令牌回吴家寻我哥哥,叫我哥哥调查一下古梨园跟建宁伯爵府是否有关联。” 古梨园被查封,涉事人员全被处死。 这场风波之下,只有一个人占到了便宜,那便是姜鸢! 所以也不排除是有人为了保下姜鸢故意抖出了古梨园更多的丑事,这才叫张典也被牵连至死。 “老奴这就去。”楚妈妈收敛心神,而后又问:“那二房那边。” “先按兵不动。”吴氏眼神深深。 张波还在,典儿虽然死了,但张波还能生,依照张老爷的性子,不至于将家产都传给张婉一个臭丫头。 “待刘大夫给母亲诊治完,叫他来见我。” 刘大夫是张家的府医,张老爷为何要做出那样奇怪的决定,只怕还得问一问刘大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吴氏是个很聪明的人。 细细一想,便想明白了,不由得倒退一步。 “夫人,您没事吧。”楚妈妈不知吴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那么难看。 “没事,没事。”吴氏稳住心神,但发白的嘴唇跟苍白的脸色无一不彰显了她心事重重。 旁观者清,只要站在外人的角度揣测张老爷的想法,便能想明白。 他是放弃了大房,笃定大房也没法子出个继承人继承张家家产,所以才会选择张婉。 那么也就是说,张波不能生了。 若不然,张老爷可以给张波多纳几房小妾,待小妾生下孩子,再养在她膝下。 大户人家,一贯如此做派,如今不这样做了,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快去,快去!” 吴氏闭上眼睛,眼泪刷刷的顺着眼尾往下落。 楚妈妈从未见过她这么颓败的模样,吓的不敢多问,慌忙下去了。 夜,渐渐地深了,夜空中布满繁星,璀璨谣言。 今夜无风,更显得夜色温柔。 可这夜幕之下隐藏的,是暗潮汹涌。 忠毅侯府,松柏院。 卧房中烛光昏暗,老夫人穿着正式,坐在床榻边,手上捻着佛珠。 光映照在她脸上,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不安焦虑。 “老夫人,县主来了。”何妈妈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寂静。 老夫人猛的睁开眼睛,隐隐激动;“快叫阿梨进来。” “是。”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姜梨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卧房中。 “孙女没辜负祖母跟姑姑的厚望,事情已经办妥了。” 姜梨行至床榻边,对上老夫人的眼神,她一掀衣裙跪在地上:“祖母,张郸死了,教坊司附近三条街道,都在传是广平王杀了张郸。” “张家必不敢得罪广平王,张典已死,大房绝后,只要张老爷不傻,便会扶持婉婉继承张家家产。” 张家旁戚都是一些虎豹豺狼,若是不推张婉跟姜梦出来,只怕张家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再者说,外人虽不知张波不能生了,但他还活着,一时半会,张家也闹腾不起来。 只有他们跟张家人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好孩子,快起来,起来。”老夫人的眼圈蓦然一红,她赶忙拉姜梨:“孩子,辛苦你了。” “从此后,你姑姑跟婉婉就脱离苦海了。” 老夫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在这个王朝,女子处境艰难,就连她,在当初姜老爷离世后都无法轻易回沈家。 回去了,娘家便要被世人说三道四,所以她才会挑起姜家重担。 姜梦的情况,比她当年的情况还要糟糕。 若非姜梨筹谋,只怕在张家待的时间越长,便越危险。 “如今张家那边无人传出消息,姑姑也没叫人联系咱们,可见计划成了。”姜梨对着老夫人乖巧一笑。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她黑压压的鬓发:“好孩子,今晚的教坊司,一定十分凶险。” “祖母,孙女擅作主张,今晚来见祖母,请祖母责罚。” 姜梨把她与瑶娘的交易全部说给老夫人听。 计划虽然成功了,但这也意味着从此后她们跟瑶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瑶娘被广平王接进王府,她的荣辱,也与她们息息相关。 故而,与广平王府的关系,是少不了了。 “祖母不怪你,身处漩涡之中,不争不斗,便是等死。”老夫人拉着姜梨坐在床榻上。 语重心长的道:“只是阿梨,祖母担心你的安危。” 老夫人是真的怕姜梨会出事。 说实在的,若是因为要帮姜梦叫姜梨陷到不好的处境,她也是不愿意的。 “有祖母时常提醒孙女,孙女一定不会有事的,祖母放心吧。”姜梨轻轻的俯在老夫人膝盖边,将头靠在老夫人腿上; “祖母会一直陪着孙女的,对么。” “只要有祖母在,孙女什么都不怕。” “祖母,待天下安定后,咱们出京寻个安静的地方,孙女侍奉您一辈子,可好。” 难得心安,姜梨小声说着,言语之间,对老夫人及其依赖,及其亲近。 老夫人摸着她的鬓发,眼底一片慈爱:“傻孩子。” “祖母会一直在的。”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一定会护姜梨周全,为姜梨谋划。 “祖母,广平王无子嗣,咱们若扶持瑶娘,等她生下个一儿半女,将来广平王府的权势,也能为我们所用。” 姜梨睁着眼睛,拉住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抿了抿唇:“既然已经决定做了,那么便一条路走到黑,不必有所迟疑,若有顾虑,祖母也能给你撑着。” “祖母,您对孙女真好。” 老夫人总是这样,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她会默默的做。 姜梨活了两辈子,只有与老夫人待在一块时,才觉得心安,觉得这里就是她的归属。 “今晚与祖母一起睡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老夫人宠溺的说着,姜梨点点头。 祖孙两个熄了灯睡下了。 翌日,姜梨刚醒,冬月便给她送了一封信,这封信是裕王写的。 信上写着几个大字:若你后悔,本王既往不咎。 姜梨看了,只是摇头笑了笑,而后将信件给烧了。 第383章鱼儿够多了,可以开始收网了 “姑娘,这信是谁写的啊。”姜梨一边笑一边将信给烧了。 冬月看的迷糊,一边侍奉姜梨梳洗,一边问。 “是裕王。”姜梨坐在铜镜前。 冬月闻言,手上的帕子直接掉了:“什么,居然是裕王。” “刚刚前院的侍卫将信交给奴婢,奴婢以为这信没问题才交给您的。” 沈家管控那么严,裕王的信件,绝对不会落到后宅女眷手上。 看样子是那个侍卫有问题,他是裕王安插在沈家的眼线。 “沈家管控如此严,竟也有奸细。”惠心看了冬月一眼,弯腰将帕子捡起。 “姑娘,要奴婢去回禀侯爷么。” “不必,一会沈姐姐过来,我会告诉她。” 姜梨摇摇头,拿起梳子梳头发。 惠心给姜梨挽了个灵蛇鬓,又给她找出一身浅绿色的衣裙。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贵女们身上的衣裙也越发的单薄。 姜梨刚穿戴整齐,沈琴便来了。 她急匆匆的,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过来寻姜梨:“阿梨,你听说了么。” “沈姐姐你指的是教坊司的事么。”姜梨微微一笑,将早就准备好的凉茶递给沈琴: “这事不必担心,昨晚我已与祖母商议好了。” “只是另外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沈姐姐。”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沈琴接过凉茶。 “今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裕王的信。”姜梨言简意赅。 沈琴茶水喝了一半,闻言,将茶盏往桌上一放:“什么人那么大胆。” “自从太子被幽闭东宫,这京都的世家与达官显贵,都觉得裕王不久后便能取而代之了。”姜梨眯眼,语气淡淡。 沈琴冷冷一笑:“那也要看江南的灾情能否平稳。” 否则这个时候换储君,岂不是叫人心大乱。 “对了阿梨,我还找你,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沈琴抿了抿嘴:“我听人说,门阀以王家为首,筹备物资,集体运往江南。” “有了物资,灾民便能被安抚,再加上朝廷的一应赈灾措施,或许灾情不久后就能稳定了。” “沈姐姐,空翠山的包山权太子殿下做主,给了我与郑月还有黄芩,你要不要入股。”姜梨答非所问。 沈琴不懂她为何岔开话题,但还是回道:“要是要的。” “咱们都是朋友。” “空翠山上的野生药材数量不小。” “但若是与日后的需求相比,还是要差上许多,月月已经回去与郑伯父商量了,郑家愿以自家名义收购药材。” 姜梨低着头,又说。 沈琴不懂:“阿梨,怎的忽然有这么大的缺口?” 平白无故的,收集那么多药材干什么。 “再过不久便能用上了。” 现如今大晋各地粮食价格高涨,一些药商发国难财,也纷纷转头经营粮米生意。 故而会低价抛售一些药材,她们趁机收购,十分合适。 “我听燕蕊说先前你一直在翻阅医书,莫非是。”沈琴看着姜梨。 姜梨点点头:“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大概率吧。” “所以一会你去寻舅舅,与他也说说此事。” “沈家军在民安有驻扎军,民安也被水灾侵扰,我想日后军营中对药材的需求会比粮米更大。” “好,我这就去告诉父亲,阿梨你放心,日后再也不会有今日的事发生。” 沈琴心神一凛,转身就往外走。 姜梨也跟着站起身,笑道:“今日我会与祖母一起回姜家。” 姜涛已经松口了,她们也得回去筹备初八的婚事了。 “那好,我一会送你们回去。”沈琴点点头。 距离大婚,已经不足十天了。 眼看着就快要到日子,老夫人跟姜梨自然得回姜家筹备。 “走吧,去寻祖母。”沈琴三两步离开了院子,姜梨对冬月跟惠心说着。 “是。”两个小丫头赶忙开路,去隔壁寻老夫人。 用过早膳,沈家门外,姜涛便带着侍从亲自来接老夫人了。 “母亲,您慢点,儿子扶您。” 姜涛的脸色好了不少,姜梨知道,一定是门阀筹备的物资解了燃眉之急,叫姜鸢能松口气。 一旦解除了危机,形式会越来越好,一些权贵见状,都与姜涛暗中解除,他自然高兴。 “你有心了。”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扶住姜涛的手臂,往马车上走: “你这几日瞧着清瘦了许多,要爱惜身子。” “母亲放心,儿子有数。”姜涛犹豫着,老夫人看他一眼,道:“你妹妹的事还得你多操心。” “作孽啊,早知道张郸如此不靠谱,当初说什么也不叫你妹妹嫁进张家。” “母亲放心,只要儿子还在,绝对不会叫妹妹受委屈,张家不敢轻举妄动。”姜涛赶忙说。 老夫人的话叫他很安心。 这意味着对方依旧相信他,否则也不会说要他帮姜梦。 “昨晚母亲没休息好吧,母亲放心,张家那边儿子已经命人去打探消息了,一有动静,立马回禀母亲。” 姜涛装作孝顺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审时度势。 张家没有处置姜梦跟张婉,姜涛不知里头有什么内情,或许是碍于侯府跟老夫人。 但不管怎样,只要还有这层关系在,就少不了他的利益。 “有你在,母亲放心。”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姜涛一眼,坐进车厢中,对姜梨招手:“阿梨,你也上来。” “是,祖母。”姜梨对姜涛福福身,也进了车厢。 她们祖孙两个对视一眼,姜梨摇摇头,老夫人的脸微冷,吩咐车夫可以赶车了。 “祖母,再忍几天,等到姜家的喜事办完,局势便又要改了。”姜梨握住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眯着眼睛,眼底一片精光:“鱼儿都上钩的差不多了,估摸着可以收网了。” “先不急,得叫那些人多出些血才好。” 姜梨语气幽幽。 运往江南的物资跟银钱虽然叫门阀权贵们肉痛,但相应的他们也得到了好处。 那便是,太子党的颓丧跟裕王党的崛起。 这也导致,前往江南的门阀越来越多,他们都是冲着发国难财去的,否则裕王无法说服他们叫他们拿钱救助灾民。 时间过的飞快,一眨眼,便到了姜涛跟葛玉兰的大婚日。 这段时间,朝中的局势又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最叫人嘀咕的一点便是门阀南下捞金。 趁着水灾,大发国难财,具体赚得多少好处不可知,但相应的,银钱大面积的流通到江南市面,这缓解了灾情,推动赈灾政策的稳步施行。 魏瞻得势,风光无限,王家党派都在暗自庆功,似乎储君之位马上就要到手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一场精心布置的围剿计划,也马上开始,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第384章大婚 今日是大喜日。 一大早,姜梨便换上了一身火红的束腰长裙,腰间系着金丝丝绦。 娇艳的颜色衬的她如花朵一般明艳,光彩夺目。 “姑娘,您今日真好看。” 惠心看着铜镜中春光明艳的姜梨,忍不住夸赞。 冬月捧着一个匣子,匣子里头是老夫人送过来的首饰:“姑娘,挑一件戴上吧。” “将那支石榴簪子拿过来吧。”姜梨一顿,冬月点点头,往姜梨高束的鬓发上簪了一只火红的石榴簪。 “姑娘,红色的衣裙跟首饰,似乎更配您呢。”冬月也不由得夸赞。 这个样子的姜梨,从未见过。 像是火一样,耀眼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今日只不过是姜涛跟葛玉兰的大婚日,姜梨需装扮的隆重一点,便已经如此叫人惊艳了。 来日姜梨及笄宴时,又该是多么的闪亮耀眼啊。 “今日穿的喜庆点,好叫宾客人都知道,伯爵府的女眷是真心欢迎新夫人进家门的。”姜梨站起身笑了笑。 这段日子,她的膳食营养搭配,再加上国公府时不时的便送来补品。 姜梨又长高了不少,显得身形越发亭亭玉立,像是花骨朵似的。 “走吧,咱们去寻祖母。”姜梨说着往外去了。 “是。”冬月跟惠心赶忙跟上。 “县主。” “见过县主。” 姜家的宅院依旧阔气,纵然昔日有些乌烟瘴气的,但因着今日办喜事,也重新修葺了一番。 其中,这修宅院的银钱还是葛玉兰拿的呢。 她这样大的手笔,不由得叫下人们也见风使舵,新夫人还没进门,便想着怎么开始巴结了。 “都精神点,今日姜家办喜事,绝不能出一点错处。” 姜梨这个伯爵府的嫡女对葛玉兰的婚事如此看重。 这更叫下人们得到了一个风向:那便是姜梨对葛玉兰很满意。 也是,葛玉兰毕竟是老夫人看重的儿媳妇,跟姜梨的关系就算不会十分亲密,最起码也是不差的。 “奴婢、小的遵命。” 丫鬟小厮齐齐应声,赶忙去忙活了。 伯爵府,放眼望去,一片红色。 廊柱,房檐上,到处挂着红绸。 远远看去,便叫人觉得喜庆。 “不错。”姜梨点了点头,直奔松云居。 老夫人今日也是格外的神清气爽,她穿了一身暗橘色的长衫,头戴东珠抹额。 手上拄着黄龙拐杖,满脸威严,眼含笑意。 可见,对这门婚事,她有多满意。 “阿梨来了。”姜梨走进厅堂,老夫人赶忙对她招招手。 “祖母今日气色瞧着大好。”姜梨伸手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是啊,办喜事能冲冲晦气。” 那晦气,自然指的是胡氏。 下人们眼观眼,心里默默又对胡氏看轻两分。 胡氏这个当家主母确实做了许多荒唐事。 如今家中要有新主母了,日后后宅肯定能比现在安生不少。 “大哥二哥今日有事没能赶回来。” 姜梨扶着老夫人的手臂,慢慢的往外走。 她的语气淡淡的,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也淡了一些:“他们长大了,总要为了自己的前途忙碌奔波。” “回不来便回不来吧,待日后他们回家,再去拜见新主母。” “祖母说的是。”姜梨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大了。 “老夫人,县主,宾客们都已经陆续到了,门口的人来报,伯爷已经将新娘子接回家中了。” 何妈妈也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脸色轻松的过了回禀。 “快过去。”老夫人挥挥手,赶忙朝前院走。 前院,宾客满座,前来参加喜宴的人很多。 其中,有许多人都是看在老夫人跟姜梨的面子上来的。 “姑奶奶,阿梨。” 沈家人自昨儿个晚上便住在伯爵府了,今日天不亮,他们便起来帮忙。 这会将宾客们都引着入座,忙的脚不沾地。 沈琴招待着客人,听丫鬟说老夫人跟姜梨过来了。 她赶忙迎了过去:“今日伯爵府可真热闹。” “来了好多人啊,母亲又命下人加了十桌酒席。” “琴儿,辛苦你与你母亲了。” 老夫人拉过沈琴的手拍了拍。 胡氏不在家,她年纪大了,沈家人怕她累到,故而主动将举办婚宴的事揽了过去。 否则,也不能将姜梨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为她的父亲筹备婚宴不是。 传出去,多少有些不中听。 “没什么的,我与母亲还有大哥也沾沾喜气。”沈琴眨眨眼,扶着老夫人转身。 “老夫人,您今日气色真好。” “是啊,这家中有喜事就是不一样。” 严雪翎跟冷慧秋笑着上前攀谈。 虞氏跟佘青也走上前,搭话:“京都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今日我等都想来沾沾喜气,给贵府添麻烦了。” “夫人这说的哪里话,你们能来,真是叫伯爵府蓬荜生辉。” 姜梨笑着将话接过来。 她用词妥当,又给了这些权贵面子。 将她们哄的各个眉开眼笑:“县主今日也穿的喜气,真真明艳。” “是啊,县主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 夫人们夸着。 倒不是她们故意吹捧,而是姜梨肉眼可见的变的越来越好看。 她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又是镇国公府的养女,身价自然是今非昔比。 但最难能可贵的是姜梨本人聪慧,知进退。 大户人家的夫人们最喜欢这款儿媳妇。 “夫人们快入座吧,马上就要开宴了。” 门口的小厮不断来回禀消息。 姜涛已经接到了葛玉兰,门口花轿都落了,喜婆正叫新郎官踢轿子呢。 “好好,都入座吧。” 老夫人点点头,姜梨搀扶着她返回厅堂,坐在主位上。 “老夫人,伯爷已经带着新夫人进门了。” 又有小厮回禀,姜梨笑着叫冬月给了那小厮赏钱。 小厮美滋滋的拿着钱退下了。 “快看,新郎子跟新郎官来了。”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震耳,众人扭头往后看去。 只见姜涛牵着葛玉兰慢慢走了进来。 人靠衣装,姜涛人过中年,穿上一身喜服,别说,还真有几分年轻时候的俊美。 不怪葛家对这门婚事那么满意,瞧瞧葛根与苏氏夫妇两个,嘴都要笑烂了。 “听说伯爵府这位新主母带了十里红妆。” “可不是么,听说葛玉兰的前任夫君死后留了许多钱财,都给葛玉兰了。” 葛玉兰的前任夫君父母早夭,原本家中就富裕,留下了一大笔财产。 如今那些家财都是葛玉兰的了,从蓟州回来,葛玉兰可是个响亮亮的富婆。 “门外那些嫁妆多的都摆不下,这做派是挺大的,如此一看,配伯爵府,也是不差的。” 有官员们嘀咕着,眼底流露着淡淡的羡慕。 早知道葛玉兰这么有钱,嫁给他们当平妻也是可以的,他们也愿意。 再说了,葛玉兰没有孩子,人也才刚满三十,也不算年纪很大。 “吉时已到,新人请进厅堂。” 喜婆肥胖的身子抖了抖,扯着嗓门开始喊。 葛家给了她相当多的钱,今日一定要将喜宴办的热热闹闹的。 虽不至于那么奢华,但热闹是一定得有的。 “县主,世子爷回来了。” 姜涛牵着葛玉兰走进厅堂,老夫人坐在主座上。 寒梅迈着碎步走近,对姜梨回禀。 姜梨一顿,扭头看去,只见姜颂黑着一张脸已经进了院子。 第385章八百里加急!江南局势惊变! “老爷,快看,颂儿回来了。” 今日伯爵府办喜事,胡家人也来了。 但他们没好意思做在显眼的位置,就占了角落的一张桌子。 偶尔有人朝着他们看过来,他们都低着头不敢与对方对视。 尤其是郭氏,以往与她时常走动的几个夫人,此时看着她的眼神既怪异,又叫她觉得她们在笑话自己。 冷不丁的,郭氏眼神一扫,看见姜颂,她赶忙扯了扯胡森的衣袖:“老爷,你快看。” “哎呀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胡森同样面上无光。 尤其是葛玉兰嫁过来带了那么多嫁妆,引得别人惊叹连连。 但这举动无异于狠狠的打了胡家一巴掌,日后胡氏再回到伯爵府,他都已经能想象到胡氏的下场。 那定然是日子过的及艰难。 “是颂儿回来了,他回来了,便有人给妹妹撑腰了。” 郭氏又使劲扯了一下,胡森这才抬头,待看见穿着一身世子华服,头戴紫金冠的姜颂。 胡森的眼睛都亮了:“是颂儿回来了。” “颂儿最是孝顺。” “有他在,就有人为妹妹说句公道话了。” “快看,是姜颂回来了。” 科考已不足一年,姜颂为了自己的仕途努力结交权贵。 靠着伯爵府为他铺路,在这权贵如云的都城,已然是不够用。 故而,姜颂于一个月前离家出京,据说是与一些门阀公子哥们出京游历去了。 今日他匆忙赶回家,只怕是听说了姜涛娶葛玉兰为平妻的事连夜赶路回来的。 “哎呦,姜颂兄,你前几日不告而别,叫我等好心急,还以为你出了事呢。” 厅堂内,喜婆的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姜颂。 葛家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葛当。 葛当淡定的摸了摸胡子,而后,在姜颂即将走进厅堂前,一个身穿浅蓝色蹙金竹纹直缀的华服公子起身将他给拦下了。 苏氏松了一大口气,可心里的担忧并未退去。 姜颂是姜涛的长子,又是伯爵府的世子,他的话在伯爵府很有分量。 若是今日他闹,葛玉兰会沦为京都的笑柄。 “何兄,你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何睿聪,姜颂是有些震惊的。 明明七天前他们还在都城外的陌州城,怎的何睿聪比他还提前一步回京。 “此事说来话长,世子,今日是姜家的大喜日,世子既然回来了,便坐下观礼吧。” 何睿聪前半句话压低声音,而后又小声的蛐蛐了一句:“世子,不可鲁莽,否则这些日子你所求的东西,都要功亏一篑了。” “你说什么。”姜颂浑身一震。 而后,他在宾客群中捕捉到了礼部尚书于明的身影。 于明正低着头喝茶,他做的位置有些特殊,正是女方宾客席位。 可见,他是看在葛家人的面子上前来参加喜宴的。 “世子,你怎么还高兴的愣神了呢,快坐下快坐下,今日是个大喜日。” 何睿聪知道姜颂已经看见了于明,立马压着他的肩膀往席位上坐:“世子,你今日切不可闹事。” 他跟姜颂谋官职,好不容易与礼部还有贡院的官吏子弟搭上了边。 若是今日姜颂大闹婚宴,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是世子回来了呀,世子快入座,今日是你父亲与葛家的大喜日,你回来的正好。” 葛当笑着站起身招呼姜颂。 很显然,于明是他故意拉来的,见姜颂原本怒火冲冲,一看见于明怒火消散了一半。 葛当笑的十分自信:“素问世子端正,对待家中长辈恭敬孝顺。” “真不愧是伯府世子,如今一见,世子当之无愧家族长子,识大体,懂分寸。” 葛当的话不全是夸赞姜颂。 里面还带着点威胁。 一方面用于明威胁他,另一方面也是在敲打他。 今日若扰乱了两家的喜事,姜颂的名声也会坏了,谁叫他也是姜家人,日后还需要背靠着姜家谋求荣华富贵。 “颂儿。” 姜颂松动了。 喜婆会察言观色,立马扯着嗓子喊着拜堂。 姜涛看了姜颂一眼,儒雅的脸上,带着不明笑意:“既然回京了,便入座吧。” 这门婚事对姜涛也有好处,他也不希望姜颂破坏,说话间,神色看似温和,实则也有威慑。 “今日姜家举办大婚,儿子一直在城外,得到消息后,便立马赶回家中。” 姜颂妥协了。 纵然是替胡氏抱不平,但他如今的状况,不允许他闹。 除了妥协,没别的法子,他拱拱手,咬着牙说话:“孩儿恭喜父亲跟新夫人,百年好合。” 他说着违心的话,姜梨笑了笑,立马上前:“大哥一向识大体,如同葛老爷说的那样。” “姜家有大哥你这样的嫡长子,是家族之幸。” “是啊是啊,世子有孝心,也识大体,勋爵人家的继承人,就该如此。” 姜梨夸赞,严雪翎跟冷慧秋对视一眼,顺着姜梨也夸了几句。 “说的是,伯爷有世子这样的儿子,真是叫人羡慕啊。” “哪里哪里,小儿从小就孝敬恭顺。”姜涛拱手回应那些夸赞声。 这些夸赞,像是大石头,将姜颂原本的斗志压垮,也将他的背脊压塌。 “世子,快入座吧。”何睿聪赶忙按着姜颂入座,长长松了一口气。 “颂儿!” 一场危机就这样解除,姜梨站在老夫人身边,对姜颂笑的格外甜。 看啊,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亲情其实是最能舍弃的。 原本姜家的人也都是凉薄之辈,对他们而言,亲情就是踏脚石,威胁到了利益,这踏脚石也能丢掉。 不知胡氏若是亲眼看见,又会如何想。 毕竟,以往的胡氏,就是这种做派的。 被亲儿子舍弃,她看见这一幕,会不会觉得很熟悉。 “一拜天地。” 婚宴继续,喜婆喊着新人开始拜堂了。 接下的仪式,速度都加快了,在宾客们的贺喜声中,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女儿恭喜父亲,母亲,值此喜庆之日,女儿特献上贺礼,还请父亲,母亲,不要嫌弃。” 礼成,老夫人对姜梨点了点头,捧着一个红色的匣子走上前。 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副华贵的石榴头面。 头面都是赤金打造的,红色的宝石很大,一看就价值不菲。 葛当跟苏氏对视一眼,苏氏赶忙站起身:“玉兰盖着盖头看不见,这贺礼我帮她拿着,多谢县主了。” 姜梨对葛玉兰的态度就是葛玉兰日后在姜家的通行证。 苏氏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上下打量姜梨,心里把姜梨夸上了天。 “这是我和祖母的一点心意。”姜梨笑着点头。 她并不谄媚,也不显得巴结谁,只是俏生生的站着,像是一朵花,慢慢开放。 无人会说她视力,只会夸她端庄识大体。 姜颂看着姜梨,险些将手上的酒盏捏碎。 他觉得这一幕太刺眼了,太扎心了。 有葛玉兰在,日后姜家还有他母亲的位置么! “老爷,出事了。” 礼成了,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姜涛留下招待宾客。 酒过三巡,饭菜也用的差不多了,姜颂喝了许多酒,迷迷糊糊间,身边的几个大人家的侍从一个接着一个来回禀。 那些大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而后看了姜涛一眼,站起身与之寒暄: “建宁伯,我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我也是,礼已成,再次恭喜伯爷。” 宾客们寒暄着,转身的空挡往外走的匆忙。 刚刚城外报信兵八百里加急传回消息,江南出大事了! 第386章图纸出错,护城桥坍塌 “涛儿,出了何事。” 老夫人原本在招待宾客。 眼看着几个高官走了,姜涛的脸色也有些沉,老夫人赶忙走近询问: “怎么了?” “母亲,没事,是那几位那人家中忽然有急事。” 姜涛安抚老夫人:“今日母亲您劳累。” “一会儿子叫人送您回去休息。” “母亲不累,只要为你好为姜家好,母亲能撑着。”老夫人脸上露出笑意。 “老夫人,伯爷,大姑奶奶带着小小回来了。” 礼成了,葛当跟苏氏也在招待宾客,再加上有沈家的人在,姜涛倒是不怎么担心。 冷不丁的,何妈妈进来报喜,老夫人赶忙转身:“梦儿跟婉婉来了。快,带她们进来。” “老夫人,大姑奶奶跟小小姐已经过来了。”何妈妈走到老夫人身边搀扶住她手臂。 自从张郸死后,姜梦连着七八天没露面,期间老夫人去过张家一次。 张老太爷陪着笑脸招待,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姜梦回来了。” “是啊,听说张老爷前几日召见了张家族亲,宣布立张婉为张家继承人。” “对,张家大爷亲自教导辅佐,这消息肯定是真的,你瞧这次张波也来了。” “母亲,大哥。” 姜梦变了,变的比以往更成熟稳重了。 但她脸上的笑,却一日比一日多。 没了张郸这个讨厌鬼,姜梦胖了一些,脸也圆润了,看着更加的珠圆玉润。 “今日是大哥的喜事,张家刚刚……”姜梦走上前,笑着解释:“所以我才与大舅哥特意赶在这个时间段来道喜。” 张家刚死了人,姜梦碍于礼数,没提前来,也没毛病。 姜涛眼神微微闪烁,看着姜梦如今那副贵重的打扮,脸上笑意连连;“小妹说的哪里话,来了就好。” “母亲时常念叨你,快里面坐吧。” “还没见过新嫂子,不过明日我还会来探望母亲,届时便能与新嫂子见面了。”姜梦笑容得体。 她真的变了,变的更有气场,更有气势。 与先前那摸不吭声的她,判若两人。 果然,钱跟权势养人。 “伯爷,恭喜恭喜。”张波穿着一身绯色长衫,头戴金冠。 人到中年,经历丧子之痛,他的背不如以往挺的那样直了,眼底深处也带着黯然。 张老爷将张婉定为张家的继承人,他没有任何意见,否则张家的旁亲会将张家吃的渣都不剩。 他这个张家大爷,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若说不恨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吴氏与他说古梨园的事,他听进了心里,今日来,也有试探姜涛的意思。 “快请入座。”姜涛看了张波一眼,见他眼底有些红,赶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日是伯爷的大喜日,可惜姜二姑娘南下赈灾去了,否则有她在,伯爷岂不是会更欢喜。” 张波说了句莫名的话。 姜梦神色不变,笑道;“大哥最疼鸢儿。” “不过家国大事为重,鸢儿南下赈灾,这对家族来说,也是一种荣耀。” “鸢儿离家许久了,不知情况如何。”姜涛是个很小心的人。 张波忽然提起姜鸢,叫他的心微沉。 张晚音为了救姜鸢,舍弃了古梨园,主动将古梨园的罪证暴露,这才惹得皇帝大怒,下令杀了与古梨园有关的许多人。 张典就是其中一个。 这些日子,姜涛应对了无数个像张波一样的人,实在是有些心累。 “等灾情平稳,新平乡主立下大功,伯爷可真是有福气。”张波的话越发含糊。 他神色正常,但语气却很凉。 姜涛不知道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只得和稀泥:“都是为了大晋,都是为陛下效力。” “张家与伯爵府是姻亲,伯爵府有什么好事,自然不会忘了张家的。” “伯爷一向是个讲义气的人。”张波脸色古怪,姜涛与之暗中交锋,找了个借口,去别处招待宾客了。 “母亲,您今日气色瞧着好了许多。”姜涛跟张波暗中较劲,姜梦都看在眼底。 她装糊涂,只拉着老夫人说话,而后又看向姜梨:“阿梨,你过来,姑姑今日来,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只要是姑姑送的,阿梨都喜欢。”姜梨乖巧无比。 姜梦看着她,忍不住眼尾有些发酸,赶忙从身后丫鬟手上接过两个锦盒:“这个是给大哥与新嫂嫂的。” “这个是给你的。” 丫鬟很有眼力见的将上头的盒子递给苏氏,另一个递给姜梨。 “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她跟婉婉重获新生,阿梨功不可没。 没有阿梨,就没有她们娘俩儿的今天。 “真好看。”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只蝶翠金簪。 簪子做工复杂,一看就花了大价钱。 姜梦送姜梨金簪,一想是表达感激,二是叫老夫人跟姜家人知道,她如今在张家的处境真的不一样了。 虽然身边总是跟着张波,可张波跟姜涛较上劲了,不会盯着她太近。 她有大把的机会巩固权势,做张家真正的主人! “表姐,你今天真漂亮。”张婉也活泼了许多。 如今看见人,会主动与其说话。 “婉婉长大后,会比表姐更好看。”姜梨摸了摸张婉的小脸:“祖母,姑姑,阿梨带着婉婉去用些糕点。” “去吧。”老夫人一脸和善,姜梨牵着张婉的手往后院去了。 “母亲,来时的路上,我听了一些闲言闲语。” 姜梨跟张婉走后,姜梦扶着老夫人坐在椅子上。 看着院中的宾客一脸轻松,姜梦压低声音:“据说是江南出事了。” 具体出了什么事还不清楚。 不过不管怎样,姜家的喜宴办的低调,再者说礼已经成了,绝不会殃及家族。 但…… 江南灾情与姜家息息相关,毕竟姜鸢南下了。 “没事,就算是有什么动静,也得到晚上才能传开,那时喜宴早就结束了。” 老夫人按住姜梦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是。”姜梦点点头,与老夫人开始用膳。 时间过的飞快,一晃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喜宴也结束了。 招待了一天的客人,姜涛很累,但却不能冷落葛玉兰,去了她的卧房。 胡氏住在东院,葛玉兰住在西院,两个都是伯爵府的夫人,待遇上,也都是一样的。 故而西院重新装饰一番,显得更加热闹有活络气。 夜,渐渐地深了。 微风席卷,万籁俱寂。 葛玉兰跟姜涛共赴云雨,已经累的睡着了。 姜涛也睡的有些沉,知道外头响起一阵动静,他才睁开眼披上衣裳走了出去。 “打听到了么。” 关上门,姜涛穿好衣衫,声音很沉。 “主子,确实是江南出了事。” 姜水的脸色隐藏在阴影之中,沉的如同夜幕。 “具体出了何事?”姜涛眉心猛的跳了起来,心里头不安生。 “具体是何事暂不清楚,属下有一事没回禀主子,还请主子责罚。” 姜水猛的跪在地上:“两日前,属下便与姜斌他们失去了联系。” “什么!”怒意瞬间涌上姜涛的脸。 “再去查,动用一切势力去查。”姜涛挥手将姜水掀翻。 姜水赶忙退下。 半个时辰后,宫里传来消息,江南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密报已经得到证实。 陈留郡城外修建的护城桥,于今日午时有坍塌的迹象。 陈留郡的官吏冒险抢救,但不仅没挽回损失,刚刚,护城桥已经全部坍塌。 废墟一片,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与伤亡! 第387章千古之罪,万人失踪,灾民造反! = 夜,依旧安静,静的甚至叫人有些心里发慌。 陈留郡护城桥坍塌的事,没过多久,也都传到了门阀官吏耳朵中。 江南水灾泛滥严重,但有护城桥挡着,不会酿造成灾祸。 姜鸢献奏的那几张图纸,其中便有一张是护城桥的修护工作。 在原本城桥的高度上加盖高度,再修建一个用于分流的小横桥。 这样一来,一边铲车能做到清理泥沙的工作,另一方面,经过护城桥的水能尽快排出去。 要不了多久,水总能控制下来,直至暴雨骤停,水位不断下降。 然而,不知工部跟都水监的官吏是如何搞的,护城桥不仅没有加盖成功,那座横桥却连累的护城桥出现了裂痕。 今晚子时,护城桥坍塌,像是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将扬州跟苏州炸开了花。 今晚,多少人无眠,愁白了头,不知如何应对这场天灾,与人祸。 绛云院。 “主子,出事了。” 卧房中,烛光微亮。 姜梨坐在桌案前,桌面上摆着蜡烛。 姜梨披着单薄的衣裳,正逐个将灯芯挑亮。 寒梅焦急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姜梨动作不停,喊了她进来:“进来吧。” “主子,江南出事了,护城桥坍塌,大水顺着桥梁往下头的田庄村落冲去,伤亡惨重,偏生又下了大雨,雪上加霜。” 寒梅一进来便跪在地上。 烛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映照在她脸上,衬托出她急躁的心情。 “东宫那边有何动静。”姜梨抬起头。 她神色幽幽,眸色异常深邃。 “太子殿下已于一炷香前,被陛下召进了东宫。” 护城桥边上的横桥,是根据姜鸢所画的图纸修建的。 原本希望横桥能加快护城桥排水,但没想到,那却是摧毁护城桥的催化剂。 护城桥塌了。 那可是从始祖皇帝开国时就命人修建的护城桥啊。 桥梁坍塌,江南要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了。 多少人命葬生,田庄被冲毁,农户手上仅剩的粮食也都没了。 这不是活活将人往死路上逼么。 “朝中官吏,都被召进宫了么。” 姜梨拿着一把小剪刀,将蜡烛全部剪灭。 “咔嚓。”一声。 淡淡的烟飘过她眼前,显得她面色越发的朦胧虚幻。 寒梅抬起头看她,见她神色格外幽邃,身子一顿:“凡是本朝四品以上官吏,全部被召进了皇宫。” “魏瞻呢。”姜梨似笑了一声。 “裕王被陛下罚跪于皇宫午门前。” 寒梅又道。 姜梨拉长了声音,放下手上的小剪刀:“为我宽衣吧。” 用不了多久,宫里就会来人接她。 今晚,要彻夜不眠了。 “是。”寒梅从地上起身,给姜梨找了件绯色的长裙。 她想了想,没给姜梨挽发,只给她松松的斜着插了一根玉簪。 这打扮显得姜梨清冷出尘,似月宫嫦娥一般。 “就在这里等吧。” 房中的灯全部熄灭,姜梨收拾妥当坐在椅子上。 窗外月光皎洁,照进房中,散落一室清冷光色。 没过一会,脚步声便匆忙响了起来,吵吵闹闹的,吵的陆续有院子中亮起了灯。 “不好了,县主,出事了,出事了。” 门外传来喊声。 寒梅从隔壁走出去,呵斥道:“喊什么喊,县主已经睡下了。” “不好了,家中来人了,来了好多御林军,还有大总管胡公公也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 寒梅认出这报信的丫头是前院的,冷着脸询问。 小丫头吓的都快哭了:“御林军奉陛下的指令,前来,前来抄家。” 小丫鬟跪在地上,身子抖的跟筛子似的。 寒梅一顿,又问:“为何抄家?姜家人犯了什么错。” “陈留郡护城桥坍塌,死了好多人,陛下大怒,叫御林军来伯爵府抄家!” 小丫鬟胆子小。 她是姜家的家生子。 姜家被下令抄家,她也免不得一死,自然害怕。 “怎么会这样。”寒梅故作惊讶。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外。 外头的吵闹声更大,姜家内宅,乱了。 前院,更是一片凌乱。 御林军首领陈河带了三千御林军,将建宁伯爵府围的水泄不通。 胡茂才跟在一侧,看着姜家奴仆被尽数拿下,一脸复杂。 昔日大家都在说姜鸢如何立功,如何风光。 如今祸事惹下,这建宁伯爵府,富贵荣华,顷刻坍塌。 “敢问陈将军,为何要拿我们,这是出了什么事。” 葛玉兰这个新夫人,新婚夜,家中出了大事,她吓的脸色发白,紧紧的拉着姜涛的手臂。 而姜涛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一脸阴沉。 “建宁伯爵府养女姜鸢,献奏了有纰漏的工图,陈留郡护城桥坍塌,造成了及大的损失。” “洪水席卷田庄村落,造成了成千上万的灾民下落不明。” “此等大罪,本将特奉陛下之令,抄姜家满门!” “什么。”葛玉兰膝盖都软了。 她今日才嫁进伯爵府当伯爵夫人,怎的转头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慌的厉害。 老夫人在何妈妈的搀扶下,匆忙走出。 “母亲。” 一看见她,姜涛跟葛玉兰都像是看见救星一般。 “陛下有令,沈老夫人自幼养在宫里,被孝贤皇太后抚养长大。” “老夫人年事已高,也算是皇族中人,暂不入大牢,幽禁伯爵府,钦此!” 胡茂才宣读了皇帝的口谕。 皇帝大怒之下,竟是连写圣旨的心情都没有。 伯爵府被抄家,所有人都下大牢,姜颂这会已经被御林军捆着压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 他挣扎着,陈河冷着脸呵斥:“再要吵闹,立马人头落地!” 姜鸢闯出了塌天大祸,姜家人身为她的家眷,自然也要被牵连。 不过就是杀他们一万次,也不足矣弥补江南损失。 也挽救不了,成千上万遭殃的黎民百姓。 “父亲,祖母,你们想想办法啊。” 姜颂脸色发白,被压着跪在地上,慌的不像话: “鸢儿怎么会闯出这样的大祸。” “对了,姜梨呢,快叫姜梨,前些日子姜梨不是与鸢儿发生争执么,她说那些图纸都是她画的啊。” “还敢放肆,住口!” 胡茂才眼皮子一跳,上前甩了姜颂一巴掌。 姜家人好不要脸,如今知道说那些图纸是姜鸢偷的姜梨的了。 享受风光待遇时,怎么不站出来说话,如今出了祸事,便把姜梨拉出来。 一个个的,都是无耻之辈! “胡公公,陈将军,不,不好了,江南急报,灾民暴走,揭竿起义,江南,乱了!” 家还没抄完,只见又有御林军进来回禀。 胡茂才听了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苍天啊,难道这是要灭了大晋国么! 大晋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发生了! 第388章决裂,袒护真正有罪之人牵连全家 “姜家人是罪人!” “姜家人是罪人!” 江南大乱,灾民谋反。 国之将乱,民生不稳,何以安天下! 御林军将士们手握火把,红着眼睛,咬牙怒斥。 他们怨恨的眼神落在姜家人身上,那样的眼神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能加入御林军的将士,都得过五关斩六将,抄家拿人这活他们做了不知多少次。 每次都是冷心冷面冷漠,从不多嘴。 如今他们集体训斥姜家人,可见这场人为的灾难有多严重,有多恐怖。 “不,不管我们的事,都是姜梨。”姜颂慌了。 江南的那场水灾遭成了太大的祸事,这个时候,荣华富贵爵位这些都是浮云。 能保住小命都难。 难道姜家人都要人头落地了么。 “住口!此事与阿梨何干,都是那个孽障办的好事。”老夫人拄着拐杖,目光深深。 她扭头看向姜涛;“涛儿,你是一家之主,你拿个注意吧。” 老夫人将决定权交到了姜涛手上。 陈河跟胡茂才迟迟不将他们压走,难道不就是在等姜家人表态么! 甭管是什么权贵为姜家求来了这一分生还的机会,当务之急,是快些做出决定! “母亲。”姜涛嘴唇动了动,一张脸格外的白。 人生最大的难关,无外乎生死抉择。 是要保姜家诸多人的性命,还是要保姜鸢姜家养女的身份? 这决定权交给姜涛了。 “父亲,不可啊。”姜颂被压在地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的看向老夫人,眼神透着不敢置信: “鸢儿是禀奏过天子,上过姜家族谱的,她生是姜家人,死是姜家鬼,她如今身在江南,我们怎么能舍弃她。” 这话,说的多冠冕堂皇啊。 要是犯错的人是其他人,姜家人还会这么想么。 惠心跟寒梅陪着姜梨过来的时候便听到了姜颂的话。 她们攥紧手,眼圈蓦然一红。 有些东西,是有些人穷极一生,不管怎么追求都无法得到的。 比如亲情,比如,姜梨。 寒梅跟惠心在这一刻忽然很清醒的意识到,姜家人那刻在骨子里的偏见,是这辈子也改变不了了。 苦了姑娘了,从小便养在外头,吃尽了苦,回到家后,还要经历一遍被家人舍弃的痛心滋味。 若是姑娘不坚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我不同意!” 姜颂话落,院子中有片刻的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呲呲声响起。 紧接着,就传来了胡氏的声音。 她也是被侍卫给压着过来的。 似乎御林军想把姜家所有的人都集齐在一起而后压走交给皇帝审问。 “母亲。”姜颂猛的转身,看见胡氏,他一喜,而后眼底的光慢慢暗淡。 御林军连胡氏都给抓来了,可见圣上铁了心要抄家灭族,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老爷,母亲,那些图纸不是鸢儿画的,而是阿梨画的,是阿梨,是她酿成了江南的祸事,是她造成了江南百姓的伤亡!” 胡氏恶狠狠的看向姜梨,语气是从未展露过的狠心凉薄。 像是在看仇人一样,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个世界,最狠毒的事,莫过于一个母亲这般厌恶痛恨自己的孩子。 “呵。”姜梨低着头,轻轻的笑了笑。 她的笑声不大,像是清晨露珠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但却叫人生出一股心疼。 “阿梨。”老夫人忽然红了眼圈。 她颤颤巍巍的走向姜梨。 姜梨却对她摇摇头,声音变的很虚幻,很缥缈:“母亲这是承认了昔日我所做的那些图纸都是母亲偷盗给姜鸢的。” “是又怎样,我不过是一时糊涂。”胡氏冷着脸,眼瞳中倒映着姜梨的身影。 这个孩子一直都很瘦,弱不禁风,似乎风一吹,她就能倒。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年在永安庄子上,姜梨经历了什么。 可那又怎样呢,姜梨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在赎罪罢了。 是在偿还欠她的债。 所以,偷盗图纸又怎样,姜梨的一切都是她赐给她的。 她的全部东西,自己都有裁决权,自然能做得了主。 “母亲就那么讨厌我么,讨厌到,巴不得我去死,巴不得所有的罪责都落在我身上。”姜梨深深的望着胡氏。 曾几何时,她也曾贪恋过母亲的怀抱,贪恋过母亲身上的味道。 只要亲人对她说上一句亲切的话,便能叫她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只可惜,那样的付出,换不来一丝动容,他们是骨肉同胞,却如同仇人一般。 这或许,就是命吧。 “阿梨,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胡氏心中忽然抽痛了一下。 恍惚间,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永远的离她而去了。 她疼的微微弯下了腰,刻意又狠心的将那股不适压下。 “好,女儿明白了。” 姜梨沉默了一会。 火把透出的光照在少女单薄的背脊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柔弱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碎了。 陈河看了胡茂才一眼,胡茂才摇摇头,陈河眼底涌现复杂,终归是没说什么。 “父亲与大哥也是这么想的么,明眼人都知道,江南的祸事,是姜鸢惹出来的。” 姜梨沉默着,又询问姜涛跟姜颂。 姜家所有的奴仆都被扣着压在地面上。 他们眼底充斥着恐惧,充斥着慌张,希望这一刻有谁能救救他们。 姜梨的话,叫他们燃起了希望,只要姜家跟姜鸢断亲,那么所有人就能获救了。 他们也就不用死了。 从未有过这样一刻,他们迫切的希望真正有罪的人得到惩罚,而不要牵连无辜! “有罪的人分明是你,是你一直在祸害家族!”姜颂嘶吼着。 他眼底的怨恨并不比胡氏少。 他们都一样,觉得这一切的错都是姜梨惹出来的,该付出代价的人,也是姜梨。 “是非公正,自在人心,纵使建宁伯爵府所有人都眼瞎心盲了,可天下人不傻,知道真正有罪的人是姜鸢,而并非我。” 姜梨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 姜涛深深的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看透。 “父亲,连您也觉得有错的是女儿么,我曾闹过,甚至闹到陛下跟前,可你们所有人,都向着姜鸢,我被关在宫里,终日惶恐,忍受着天下人的骂名。” 姜梨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 她没有声嘶力竭,说话声越来越低,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事件。 那样的麻木,又那样的无波无澜。 “阿梨,我……”姜涛浑身震了一下,那句将姜鸢舍弃的话如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姜梨身后站着诸多权贵,只要她揽过罪责,她不会怎样的。 可姜鸢不同。 “父亲是一家之主,姜家全门百十口性命,父亲都要为了保下姜鸢而舍弃么。” 姜梨没等姜涛把话说完,又问。 可换来的却是姜涛的沉默。 其实,何须问,他们早就做出了选择。 再问一遍,不过是要做给世人看的。 “好,女儿明白了。” 姜梨一直在笑,那笑透着一丝苦涩,她的表情,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意外。 似乎,早就做好了随时会被抛弃的可能。 她是那样瘦弱,却挺直了背脊,不叫自己倒下。 她有傲骨,无论怎样尖锐的利器,都无法将傲骨戳穿。 “噗通。” 院子中是更深的寂寥,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姜梨猛的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 看着她的身影,姜家所有人都恍惚了。 恍惚的觉得,姜梨要走了。 第389章断骨削肉还生恩,再断亲,天为鉴 “父亲母亲跟大哥能狠心的用姜家所有人的性命换二妹妹,可女儿却是不能的。” 姜梨磕完头后,跪在地上没动弹。 她的背,似乎挺的更直了,嘴唇微微蠕动,清丽的脸蛋,浮现苍白。 像是被打碎的夜明珠,虽有光泽,但已是处在濒临崩碎的边缘徘徊。 她的目光,满是平静,眼底深处,折射出淡淡的哀伤跟怜悯; “我是姜家人,身上留着姜家人的血。” “我所拥有的一切,诚如母亲所想所说的那般,都是家族赐予我的。” “君要臣死,臣无罪也不得不死,自古以来,孝道便是压在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父亲兄长要求女儿孝顺乖巧,女儿并无怨言。” “可是,那么多条人命,又何其无辜。” “姜鸢是刽子手,母亲是帮凶,姜家无辜之人与江南受灾的百姓,都是她们害死的。” “可是,母亲说的也没错,真正画出那些图纸的人是我,父亲母亲兄长想要我替姜鸢顶罪。” 姜梨说着,环视四周。 而后唇角扯出苦涩的笑;“我愿意。” “为了叫无辜的人活着,我愿意的,纵然是牺牲我一人。” “不。” 姜梨的话,引得在场的人纷纷落泪。 被绑着手脚的下人,纷纷愣住了。 他们呆呆的看着姜梨的身影。 那样瘦弱的姑娘,却愿意为了他们去死。 可真正有罪的人分明是姜鸢,凭什么姜涛跟胡氏要包庇一个罪人而牵连无辜! “阿梨,祖母不许你这样做。” 老夫人老泪纵横,她猛的扑过去抱住姜梨,眼泪如同决堤的关闸;“阿梨,这些年你受尽了委屈。” “祖母不能叫你去顶罪,这件事与你无关。” “你还不满十五岁,还未及笄,这诺大的担子压在你身上,对你而言不公平。” 老夫人哭的伤心,哭的悲痛。 她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姜梨为何一直以来宁愿冒着性命之危也要往上爬。 因为,只有爬的越高,才能有主宰自己命运、对不公说不的权利! “祖母,您年事已高,就算是为了您,孙女也愿意这样做。” 姜梨笑着抬起手,轻轻的将老夫人脸上的眼泪擦去。 她红着眼圈,后退一步,对老夫人重重的磕头:“孙女不孝,日后或许无法在祖母身边侍奉了。” “孙女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的恩情,孙女来日来时再报。” “砰砰砰。” 磕头的声音如同远古敲来的钟声。 那声音深深的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叫他们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 老夫人,泪流满面,哭的不能自抑:“阿梨,祖母不能没有你。” “昔日哪吒水淹陈塘关,李靖为了陈塘关的百姓,要杀哪吒。” 姜梨跪在地上抬起头,一字一句的: “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阿梨不孝,既做了哪吒,焉能不报答父母生恩!” “阿梨你要做什么!” 姜梨猛的转身从身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 姜家宅院,不知何时涌来了许多人。 燕家、沈家女眷,佘青跟虞氏,甚至还有严雪翎跟冷慧秋。 姜家获罪,但姜梨跟老夫人是无辜的,她们纵然是冒着风险,也要来为姜梨求情。 可哪知刚到,看见的便是姜梨跪在地上,拔剑对准自己。 “都别过来。”姜梨轻轻的眨了眨眼。 清凌凌的目光,透着决绝,她仰头看向姜涛跟胡氏,轻轻的笑着; “父要子死,子,不敢、不能不死,今日女儿就效仿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江南水灾,赈灾图纸是我所画,我认,我去顶罪,我去赎罪。” “以此,成全父母兄长对姜鸢的一片爱护袒护之心。” “噗嗤。” 姜梨话落,猛的将剑刺进自己腿上。 血,咕咕流出,蜿蜒着,化作一条悲伤的河流。 “阿梨!” 寒梅拉住老夫人,死死的抱住她,不叫她上前。 燕家沈家女眷要冲过来,也都被御林军给拦住了。 陈河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梨,握着长剑的手有些抖,余光撇向姜家宅院外。 来之前,他曾见了一个人:魏珩。 魏珩对他说,不管今晚姜梨想做什么都要成全。 可他没想到,姜梨,竟是这般决绝。 “父母生恩大于天,女儿剔骨偿还。” “父母教诲,女儿不敢忘,削肉偿还!” 姜梨抬起手,锋利的长剑削掉了手腕上的一块肉。 肉落在胡氏脚边,她吓的尖叫一声。 “放开我,放开我!” 胡氏挣扎着。 不知她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会疯狂挣扎,似乎想从这里逃走。 “父亲母亲兄长,今日舍弃阿梨,阿梨剔骨削肉偿还生恩,这条命,也还给父亲母亲。” 姜梨笑了。 她浑身是血,坐在血泊之中。 她像是一只飞蛾,在黎明即将到来前,毅然决然的跳进了火堆之中。 蹭的一下。 燃起熊熊大火。 那火烧的烈,烧的旺,烧进了所有人的眼底心里。 “苍天为鉴,今日姜梨,断骨削肉以命偿生恩,天在上,人又为证,从此后,姜梨与父亲母亲兄长,再无关系!” 姜梨笑着。 少女的笑,如银铃一般脆而好听。 她浑身是血,握着长剑,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好几次,她险些站不起来,所有人都想去扶她,却被她坚毅的眼神震住。 “阿梨,祖母与你一起。” “不管你去哪里,祖母陪你,不管怎样,祖母都是你的家人。” 老夫人猛的一挥手,上前拉住姜梨,她哭着,又笑了笑,似乎是想安慰姜梨。 可到嘴边的话却无论怎样都成不了句子。 今晚的姜梨,太惨烈了。 她用了所有能牺牲的一切,摆脱封建孝道化作的大山。 女子从来都是艰难的,不以命博,又怎么杀出一条生路。 “走吧阿梨,咱们进宫像陛下认罪,咱们去见陛下。” 老夫人重重的握着姜梨的手。 她也下定了决心,不管前路如何,她都陪姜梨一起走。 “带走。” 陈河猛的闭上眼睛转过身,御林军立马围上,可却并未动手钳制老夫人与姜梨。 “好,祖母陪孙女一起。” 姜梨笑了笑,而后趁着老夫人不注意,往她嘴中塞了一枚药丸。 “阿梨。”老夫人身子一顿,而后闭上眼睛软软的倒下。 “祖母,若是上苍怜悯,孙女日后还想在您膝下尽孝。”姜梨抱住老夫人的身子,轻轻的用脸在老夫人手背上蹭了蹭。 沈琴哭的喉咙沙哑,她捂着嘴,眼底布满泪水看着浑身是血的姜梨。 闻亲心有异,故而相决绝。 从此后,天高海阔任鸟儿飞,从此后,世人再也无法用孝道捆绑阿梨了。 阿梨她,虽伤重,却换来了自由。 第390章一路同行,魏珩的公然袒护 “沈姐姐,帮我照顾好祖母。”姜梨闭了闭眼睛,低声说着。 沈琴拼命的点头,一口答应下来:“阿梨你放心吧,我与沈家人会好好照顾姑奶奶的。” 除此之外,他们也会为阿梨据理力争。 否则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是非公正了。 “谢谢你们。”姜梨呢喃着,陈河挥挥手,沈琴与华氏立马冲过来扶住老夫人。 “陈将军,胡公公,请带我进宫面见陛下。” 姜梨丢掉手上的长剑站起身。 她身上素白的衣裙被鲜血染红。 刺痛了太多人的眼睛。 人这种生物,虽心态各异,但心底深处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姜家的奴仆是奴隶,是这个王朝身份最低贱的存在。 姜梨大可以像姜鸢跟姜家其他人一样,将他们的命视作阿猫阿狗。 可她没有,她为了这么多口子人命,豁出去自己,将自己之余险境之中。 分明江南赈灾的事,她是最无辜的一个。 “要抓就抓小人吧,此事跟县主无关,县主是无辜的,若是真的要谁以死谢罪,小的愿意换县主。” 一个被绑着双手跪在地上的小厮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他年纪没多大,二十多岁的样子。 或许是姜梨刚刚表现的太悲烈,也或许是姜梨的大义感染到了他的心。 这会的他,鼓足了勇气,话落,只觉得心情骤然一松,不再沉重。 若是真的要死,那他们也不应该怪在姜梨头上,这个少女,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无辜之人。 “还有我,我母亲今年六十岁了,患了眼疾,是县主给了我三十两银子为我母亲找大夫抓药。” 又有一个年轻的汉子出声,跪在地上磕头。 磕头的声音很大,每磕一下,便叫姜家人眼神颤上一颤:“县主对我有再造之恩,没有县主,便没有我与我母亲的今日。” “故而如果真的要谁去死,我也愿意代替县主。” “还有奴婢,奴婢也愿意。” 一个小丫鬟抖着身子开口;“县主人好,对待下人更是宽恕。” “前阵子奴婢打碎了县主心爱的茶器,县主不仅没有怪罪奴婢,反而还叫冬月姐姐给了奴婢一瓶伤药。” 小丫鬟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这个世界上,不缺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人,但也并非人人都是没有心的。 他们知感恩,也懂得报恩。 姜梨这个时候那么孤独脆弱,纵然他们卑贱如蝼蚁,也要站出来为姜梨说话。 “还有我,护城桥被冲塌一事,与县主无关,别抓县主,要抓就抓我们把。” 丫鬟小厮们跪着挣扎,眼神急切的看向姜梨。 院子中,忽然变的嘈杂起来,那因着这股嘈杂,而变的不再那样叫人身心发凉。 “你们。”姜颂震惊及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平时这些低贱的下人,居然会集体为姜梨求情。 姜梨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先是小皇孙,后是燕蕊与燕家人。 再到如今,这么多人竟都为姜梨求情。 “多谢你们了,但此事,归根到底,是因我而起。”姜梨低着头,语气似悲痛,又似自嘲: “要不是我还对母亲心存幻想,就不会发生图纸被盗一事。” “阿梨,你已经认罪了不是么!”姜梨的话,叫胡氏心里的那一点愧疚消失的干干净净: “既然已经认罪了,那么多说什么。” 她的眼神,是那样急迫。 急着叫姜梨赶紧进宫认罪。 这样一来,圣上便不会怪罪姜家其他人,连带着身在江南的姜鸢,也都罪不至死了。 “伯夫人说的是。”姜梨抬起头,看也不看胡氏,语气冷漠。 她与胡氏跟姜涛,从此后都没什么关系了。 天下人不会指责她不孝,也不会有人说她忤逆。 因为,这是姜涛等人自己的选择。 纵然日后世人议论起来,也只会说,是伯爵府的人联起手来逼走了她。 “带走!” 陈河看了胡茂才一眼,胡茂才点点头,他一声令下,御林军集体拥上去拿人。 “陈将军,姜梨已经认罪了,为何还要拿我们!”姜颂慌了。 陈河冷冷一笑:“慈安县主认罪又如何,那也并不意味着你们无罪。” 不仅如此,姜家人的罪名甚至更大,尤其是胡氏跟姜鸢。 他们以为把姜梨推出去便能免罪了么,做梦!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万民的指责与唾骂! “都堵住嘴,带走。” 陈河懒得同他们啰嗦,干脆叫侍卫将他们的嘴堵上。 他们发出呜呜的声音,姜梨身上血流不止,侍卫不敢动她,生怕她倒在地上。 “将军,公公,姜家的下人是无辜的,姜梨恳请你们莫要迁怒他们。” 姜梨抿唇,为姜家下人求情:“事情的前因后果,待我进宫面见陛下后,自会与陛下解释清楚。” “还请将军与公公海涵。” “他们也都是一群可怜人,都是被这场无妄之灾牵连了。” “县主慈悲心肠,奴婢自愧不如。”胡茂才顿了顿,似感慨,而后挥挥手;“姜家的一众奴仆,便叫他们在伯爵府照顾老夫人吧。” “待圣旨降下,再行处置。” “是。” 就这样,姜家的下人因为姜梨的求情而逃过一劫。 否则男男女女会被立马押进大牢,他们身份本就低贱。 大牢中的侍卫更不会拿他们当人看,进了大牢,不用等圣旨降下,说不定就没命了。 “姜梨,拜别诸位。” 姜梨笑了笑,她笑的破碎,而后对着华氏跟严雪翎等人福了福身。 这些女眷都眼含泪水,点了点头。 “县主,奴婢在伯爵府等县主回来。” “小人会时时刻刻为县主祈福,惟愿县主此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丫鬟小厮跪了一地,看着姜梨一瘸一拐的身影,这一刻,纷纷落泪。 他们发誓,若是姜梨平安度过这一劫,日后他们会用命效忠姜梨。 “前面开路!” 陈河高喊着,姜家人被压着往外走。 宅院大,但从后宅走到大门口,也不会很远,可对于此时的姜家人来说,这段路是那么的漫长。 “滴答。” 黑漆漆的半空,不知何时星星消失的无影无踪,云层堆砌,相互拥簇在一起。 不多时,便有小雨落下。 伯爵府门口,火把通明,将整条街道都照的如同白昼。 姜梨被带出来时,一眼便看见了正对着伯府而立的魏珩。 魏珩穿着墨色蹙金蟒纹锦袍,腰间系玉带,如墨的黑发被金冠高束,浓眉插鬓,黑眸深深。 “太子殿下,姜家人已尽数拿下。” 陈河恭敬回禀。 魏珩身侧,夜鹰等人看见姜梨如此一副惨烈模样,纷纷眼瞳一缩。 下一瞬,魏珩的身影已经移至姜梨身边。 “殿下。”姜梨不敢看魏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很低,周身萦绕着浓浓的哀默。 “所有人,转身!” 魏珩的声音沉沉的,姜梨自与他接触,从未听过他用这样沉重的口吻说话。 她抿抿唇,下一瞬,身上一暖,魏珩解下了肩上的烫金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姜梨,莫怕。”他说。 第391章雨夜相拥大引波澜 “痛么。” 宽大的披风暖暖的,带着一股龙涎香,将姜梨从头到脚都包住。 巴掌大的小脸,轻轻的蹭了蹭披风,姜梨依旧低着头,睫毛颤的幅度更大了。 姜家门口的人很多,还有一些是专门来看热闹的。 还有一些百姓,是来叫骂的。 他们骂的很难听,都是因为江南灾情严重,造成了灾民闹事。 在那难听的一片骂声中,魏珩的一声痛么,却叫姜梨震耳欲聋。 她动了动嘴角:“不痛。” “撒谎。” “嘶。” 魏珩从袖子中拿出一瓶伤药,拉过姜梨的手臂,将药倒在伤口上。 手臂上被削了一块肉,伤口那样狰狞,怎么会不痛。 傻子。 魏珩心里说着,接下来便是很长的沉默。 “殿下,臣女真的不痛。” 五月的天了,纵然是到了晚上,也不会那么冷。 但魏珩周遭却有一股冷意在肆意蔓延。 那样的凉,就连在诅咒大骂的百姓似乎也感受到了,纷纷噤声,只敢小声嘀咕着。 “姜梨,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魏珩将伤药给姜梨涂抹在手臂上。 至于她大腿的伤,魏珩不方面上药,燕蕊抹着眼泪冲过来给姜梨上药、包扎。 “阿梨,痛么。” 燕蕊也问着。 “不痛。” 姜梨依旧轻颤长睫。 伤口痛,可心里却是畅快的。 那股子畅快,叫肉体上的伤痛都不明显了。 她从未有过这样一刻觉得轻松畅快。 因为她自由了。 用皮肉伤换取自由,其实很划算。 “傻子。”燕蕊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她动作麻利,给姜梨将伤包扎好后,姜梨的身子猛的一轻。 “殿下。” 她被魏珩抱在了怀中。 忽如其来的动作,叫姜梨下意识的搂住了魏珩的脖子。 她反应慢了半拍,便要将手臂放下。 却听魏珩的声音如此时的夜空一般乌沉:“别动。” 他的眼神,如同没用水划开的墨汁一般,黑沉沉的。 眼底深处,像是没有底的悬崖,看不到尽头。 “是。”姜梨盯着魏珩的眼睛,乖巧的低下头,魏珩的手动了动,将她的小脑袋一按,靠在自己胸口。 “走。” 他吩咐,大步迈开,直接抱着姜梨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他的身影挺拔修长,在黑夜中行走,如同新柏,不可堪折。 “进宫!” 陈河抬头看了一眼,下令。 踏踏的脚步声回荡在街道上,所有已经睡下的人家纷纷打开门探头去看。 只看见储君侧脸刚毅又冷漠,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像是清冷的仙人坠了仙,有些疯狂。 “那,那是太子殿下。” 百姓们嘀咕,既想将门关上,怕被牵连,又忍不住去看。 太子魏珩,端正内敛,为人严肃冷漠,乃是大晋人人敬重的储君。 在魏珩身上,似乎从未有过失态这一说,似乎他做什么,大家都觉得是对的。 这样的储君,无疑叫人觉得王朝的将来充满了希望。 而身为储君,也似乎本就应该如此,冷清冷心,没有感情,像是悬挂在半空的月亮,清冷不可高攀。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月亮变的有了温度,或许是因为旁边多了一汪星河。 “殿下,臣女能自己走,身上的伤真的不碍事。” 姜梨靠在魏珩胸口。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太引人瞩目了。 明日一早,大街小巷,人人口口相传,定会将今晚魏珩与她的事传的人尽皆知。 “你便当孤是疯了。” 魏珩目视前方,削薄的嘴唇抿的紧紧的,整个人冷硬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刀,一靠近便会伤人。 “殿下,臣女连累你了。”姜梨移开视线,魏珩却低头,非与她对视: “姜梨,你我本就在一条线上,何谈牵连。” “既然决定将事情闹大,引人瞩目,不是很好么。” 魏珩的话,姜梨无法反驳,也没法反驳。 她这一身的伤,确实是用来‘哗烨取宠’叫人议论的。 血流的越多,伤口越大,便越能引起人们的气愤与谏官朝臣对伯爵府与姜鸢的抨击! “孤在。” 姜梨想着,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 这一放松,她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松懈。 眸子轻轻的阖上,她干脆叫自己休息一会,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魏珩的低叹声。 他说他在。 她想她此刻是安心的。 “这是怎的了,太子殿下怀中抱着的那人是谁?” “是慈安县主?” “姜梨?怎么会是她。” 进宫的路,因为逐渐变大的雨,而变的漫长。 这条路上,住着不少达官显贵与高门世家。 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只有百姓,还有这些隐藏在后面的富贵人家。 储君于雨中行走,怀中还抱着一人,是实在是无法叫人不注意,不嘀咕。 “据说姜家人今晚在御林军进府缉拿他们时,将姜梨推出去挡罪了。” “竟然此事?” 人们继续嘀咕着。 那些声音很轻很低,但或许因为说话的人太多了,在这静谧的黑夜,除了雨水的淅淅沥沥声,还有他们的议论声交织而成一段节拍。 “建宁伯爵府真是可笑,这个时候把姜梨推出去顶罪,脑子进水了么。” 戴芷透过门缝,看着魏珩离去的身影,一脸古怪,语气满是嘲讽: “或许姜家人都疯了。” “哦,不,疯的可不止姜家人。” 还有魏珩。 姜梨纵然与姜家断亲了又如何,打断骨头连着筋。 江南水患一日不解决,姜家是罪人,姜梨也是罪人。 魏珩抱着一个罪女当街行走,他不是疯了是什么。 这还是大晋那个最严肃冷漠的储君么。 难道这天上下的雨,会叫人失去理智不成。 “不过他们都疯了,这建康城就不安生了,如此甚好,快去苏家给苏姐姐传信。” 戴芷关上门,兴致冲冲的转身就走。 魏珩与姜梨如此亲密,傅沛知道了只怕是要气红了眼。 傅家一心向着太子。 太子此举,只怕会叫傅家寒心,日后是否还会归顺太子,那可就不好说了。 再加上魏瞻如今因为图纸的事也被圣上疏远惩罚,这样一来,楚王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快看,那是太子殿下。” “殿下怀中抱着的人是慈安县主。” 除了戴芷,其他贵女在看见魏珩抱着姜梨于雨夜中行走时,神色各个怪异,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们不禁在想,魏珩此举意味着什么呢。 莫非是,因为江南水患所需的图纸。 又或者是,‘月亮’动了心。 第392章多方博弈,姜梨绽风华 从长春大街一直往前走,便能抵达皇宫午门门前。 这段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巍峨的宫墙,倒映在雨色朦胧之中。 红色的墙壁青色的砖瓦,因着有着绵绵细雨,倒是少了几分压迫感。 姜梨缓了一会,眼看着就要到皇宫了,她动了动身子,低低说道;“殿下,放臣女下来吧。” “别动。” 魏珩脚步不停,动作不停。 越靠近皇宫,来往的人就越多,身穿红色官袍以绯色官袍的官吏们纷纷侧首,朝着魏珩看来。 而后,动作整齐的移开视线。 “殿下,陛下叫老奴在此等候。” 行至宫门前,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雨水滴在他的帽子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陛下与诸位大人正在崇德殿议政。” 天又开始下雨了。 原本这样的时节,下点雨,能叫人心生欢喜,毕竟田地里的庄家还等着春雨灌溉。 可如今,每下一次雨,都会叫人忧心忡忡,担忧不止。 “带路吧。”雨水打湿了魏珩的衣袍,顺着他刚毅的侧脸滑落。 姜梨身上被罩着披风,风月皆被隔绝,她身上滴水未染。 “多谢殿下袒护臣女之恩。”魏珩心意已决,姜梨知道不必再开口,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布置这样大的一盘棋,那么与魏珩并肩同行,是少不了的。 姜梨低着头,纤长的睫毛被从魏珩下巴上滴落的雨水打湿,更衬的她眉眼盈盈,不染纤尘。 “莫怕。”魏珩说着,长腿迈开,从午门进了宫。 一路上,宫女太监纷纷下跪行礼,还有同行的官吏,都在雨中行走跪拜。 崇德殿,皇帝在里头大发雷霆。 刚刚午门前没看到魏瞻的身影,走到崇德殿前,姜梨便看见他被罚跪在雨水。 魏瞻白着一张脸,嘴唇抿的紧紧的,眉宇之间,有不服,还有气愤,还有一丝丝的沮丧。 大概他也知道江南的祸事闯的太大了,纵然有门阀有王家在,也终归无法像以往那样糊弄了事。 “太子殿下、慈安县主到!” 小太监扯着嗓子喊,殿前立马有太监进殿回禀。 没一会,便又出来传话:“陛下召见太子殿下与慈安县主觐见!” “这……” 胡茂才跟在身后,见魏珩抱着姜梨不撒手,很是犹豫。 自古面见天子,都没有这么个见法,可看魏珩的态度,过于决绝。 “臣妇求见陛下,望陛下恩准我等一同入殿。” 魏珩身后,镇国公府的女眷全都在,不仅燕家,还有佘家以及严家等等。 她们是经过深思熟虑跟过来的。 姜梨对她们而言很重要,所以绝对不能叫姜梨独自承受。 或者从其他角度上来说,抛开私人情仇,若陛下真的责罚姜梨,那才难堵悠悠之口呢。 “将人犯压过来。” 大***领头侯在殿外,殿中并没有传来皇帝的回应声。 陈河想了想,吩咐御林军将姜家人都压到大殿门口。 “跪下!” 御林军侍卫说话冷冰冰的,伸出脚狠狠的踢着姜涛跟姜颂的膝盖。 “唔。”他们吃痛,身子直接下坠,膝盖狠狠的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痛意席卷全身,姜颂跟姜涛的眼睛都红了。 “唔。”姜颂被堵着嘴,不满的发出呜咽声。 这些御林军表面上公正无私,秉公办案,实际上,都夹杂了个人情绪。 在崇德殿,天子眼皮子底下尚且敢这样动手,真难想象若是姜家人都被压进了天牢,又会遭受怎样的虐打! “唔,唔。”想着,姜颂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那急切的模样,好似他很冤枉似的。 陈河撇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冷意,还有厌恶,一闪而过。 “臣女姜梨,参见陛下。” 崇德殿中,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殿下站满了大臣。 左边的大臣跪了一片,右侧的大臣,也有半数跪在地上。 只剩三分之一的朝臣站着,目光平静,脸色凝重。 “儿臣参见父皇。” 姜梨从魏珩怀中下来跪在殿上,魏珩一掀衣袍,跪在她身边,与她并肩。 皇帝脸色难看,眼神不明,视线落在魏珩跟姜梨身上,明明灭灭。 “陛下,臣女有罪,还请陛下治臣女死罪。”姜梨主动叩首。 她身受重伤,动一动都钻心的疼。 可越是疼,她就越清醒。 清醒的看清前路,该如何走。 “姜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伤上殿。”皇帝的声音冷的刺骨。 姜梨知道,他是因为姜鸢害的江南大乱厌恶了姜家所有人。 “臣女知罪,愿听候陛下发落。” 姜梨睫毛抖了抖,一副老实乖巧的样子。 胡茂才赶忙站出来,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他话落,立马引来董奉的弹劾:“陛下,姜家人包庇罪人,做下此等瞒天过海一事,本就是杀头的死罪。” “却在事情暴露后,不仅没有丝毫悔过之心,反而还将慈安县主推出去挡罪,传出去,叫天下人嗤笑,叫世人诟病。” “叫燕国跟赵国嘲笑大晋!” 董奉的话说的很保守了。 殿上的人都知道,若皇帝真要处罚了姜梨,那将会叫整个皇室蒙羞。 会叫三国人嗤笑大晋皇室。 毕竟当初姜梨宁愿冒着骂名也要站出来说那些图纸是她画的,图纸有问题。 可是,谁都没信,所有人都沉浸在姜鸢献奏图纸所带来的喜悦之中,包括皇帝。 所以,若姜梨错了,那么皇帝跟朝中当时训斥姜梨的大臣们,岂不是更错了。 错在冤枉了姜梨,偏信姜鸢! “混账东西!”皇帝大怒,猛的站起身将龙案上的奏折都甩了下去。 帝怒,朝臣皆跪地:“陛下息怒。” 姜鸢跟姜家人玩的一手好套路,将皇帝跟朝臣都算计了。 这会皇帝是有天大的火却只能发泄一半,不生气就怪了。 “陛下,此事与慈安县主无关,县主先前已经被罚了紧闭,整整半月有余,京都中至今还有人议论。” 董奉知道皇帝生气,可生气他也要说。 总得有人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吧。 “陛下,董大人说的是,此事归根结底,是偷盗图纸之人!” 偷盗图纸一事,胡氏是直接罪人,裴耀也是。 若要论罪,这两个人,首当其冲,毕竟姜鸢如今不在,总得有人开刀泄皇帝的怒气。 “是啊,还请陛下责罚偷盗图纸之人,以儆效尤。” “当初是小裴大人将图纸献给圣上的,这才有了图纸赈灾的开端,究其错处,小裴大人,首当其冲!” 有人剑指裴耀跟裴家。 整个大殿有片刻的安静,而后殿下的大臣便争论不休。 御史台的官吏抓住机会挨参,门阀党派的官吏,变成疯狗乱咬人,如此便能将他们身上的责罚减少。 殿中吵吵闹闹的,甚至有些大臣吵急眼了还想动手,真是又荒唐又叫人气愤。 “陛下赎罪,此事皆是臣女一人之罪,臣女已与姜家人断亲,便会将罪责都揽过来,与其他人皆无关。” 姜梨的眼神忽明忽暗。 她扭头看了魏珩一眼,唇角微勾,跪在地上磕头:“臣女愚钝,认为以当前的局势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纠谁的错,治谁的罪。” “而是要先解决江南祸事,制止灾民暴动闹事。” “臣女不才,有一计,可解江南之困,以此,将功折罪!”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脆,于一众争吵声中,显得鹤立鸡群。 大臣们一顿,纷纷扭头看她,只见她侧脸坚毅,背脊笔直,不慌不乱,不被不吭,周身自成气派。 第393章献计,明珠升起,光华璀璨大地! “县主如今又说有计能解江南之困,想来当初创作那些图纸时,便已经有了成算,不知为何一直迟迟不上报给陛下。” 姜梨的退让,叫门阀们变本加厉。 他们原本就是一些厚颜无耻之辈,有好处自己贪,有罪便拉个替死鬼。 自古这些门阀混迹朝堂,弄的朝堂乌烟瘴气,叫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而姜梨,早就料到了门阀会这么说,不过是以退为进,请君入瓮罢了。 “戴大人说的对,不知县主可是早有应对之策,迟迟不拿出来,非要等到灾情严重了再站出来说话,不知意欲何为。” 戴广话落,门阀官吏以及王家的门生们都开始站出来指责姜梨。 其实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这一切都是一场针对姜鸢的阴谋。 “呵。”姜梨低低一笑。 她不必过多的说话为自己解释,也用不着对所有人解释。 因为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会丑化自己的嘴脸,毕竟从这盘棋开始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掉进了陷阱中。 “当初姜鸢献奏图纸,她一个女流之辈,既非当朝官吏,又非儒家大师,怎的冠以她名的策略便能那么快被应用在灾情之中。” 谢太傅举起玉笏,说了句公道话。 而后,又听他继续说道;“原因有二,一,乃是因为将策略献给陛下的人是小裴大人。” “二,乃是因为背后诸多权势的推进,灾情发生,急需解决策略,这原本应当是朝中官吏的责任,却寄托于几张图纸上,说难听点,便是我等失责失职!” “老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谢太傅也以退为进,主动跪在地上请罪。 可他所请的罪不是旁的,而是当时没有力求皇帝调查图纸策略真正的创作者是谁一事上。 故而,他有错,朝中所有大臣都有错,一个也跑不了。 “陛下,臣等有罪。” 谢太傅乃是当朝太傅,他一跪,身后也跪倒了一片大臣。 至此,大殿之中,除了皇帝,再无一人站着。 “陛下,现在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时候,臣女知道所有的错处,最后势必会归在一人头上,臣女愿帮诸位大人分忧。” 姜梨适当开口。 这话无异于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的打了大臣们一下。 真疼啊。 大臣们呲着牙,忍不住很想看姜梨一眼。 这个女娃娃,究竟是太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说她蠢,可从事发到现在,她除了现在受了皮外伤,半点亏都没吃,当然,这罪名也不可能会落在她头上。 说她聪明,她又在大殿之上口口声声的要认罪。 “陛下,既然图纸是县主所画,便证明县主确实有异于常人的才华,不妨听县主一言,再定夺也不迟。” 李毅跪在地上,他的话叫一些忠良臣子纷纷应和:“是啊陛下,不妨听县主一言。” 姜梨才是进献的图纸策略真正的创作者。 说实话,初次听闻那些见解,他们确实深感震撼,还以为姜鸢真有惊世之才。 便都默认了策略的继续推进。 哪曾想,那都是偷来的。 “陛下,臣女以为,江南的祸事有两大组成点,此两点一日不解决,便会拖延至滔天大祸,陛下圣明,得天庇护, 望陛下明察。” 姜梨低着头,她这话太大胆了。 朝臣们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戴广更是直接出声叱责;“大胆!你这话可是在埋怨陛下!” “臣女没这个意思,戴大人为何非要混淆视听,我知道你们想叫我顶罪,我来时已断亲答应了建宁伯夫妇,我认罪,戴大人又何必揪着不放!” 姜梨语气寡淡,她说话的时候很平静。 越是平静,便越叫人羞愤。 “你……”戴广气的语塞。 李毅看他一眼:“当日姜鸢上奏赈灾策略,若是本官没记错,戴大人可是最赞成同意的那一个。” “如此,戴大人也脱不了干系。” “慈安县主所言为陛下分忧,为国分忧,戴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是想叫江南所有灾民都集体造反才肯罢休么!” 李毅目光凌厉,语气摄人。 戴广吓的砰砰磕头:“冤枉啊陛下,臣绝无此意。” “陛下,古语有言,同心山成玉,协力土变金。诸位大人皆是通过科考,满腹经纶的才士与国之栋梁。” “若是大家都共同为了灾情而拧成一股绳,臣女以为,江南灾情,可平定一半,故而,要赈灾,便要抓人心。” 姜梨声音缓缓。 皇帝深深的看着她,眼底带着打量;“继续。” “臣女多谢陛下。” 姜梨谢恩,又道:“陛下封臣女为县主,臣女有封地,也食民脂民膏,水灾发生,臣女便想为国、为陛下,进献一分自己的力量。” “故而,臣女彻夜研究了赈灾之法。” “自古灾情发生, 疏堵结合,因势利导,疏导为主,故而,臣女画了铲车,以疏通河道的淤泥。” “疏导疏导,疏重要,导更为重要,河道疏通,便需要将水引出,从根本上解决水患。” “另外,需在河流关键处修建坚固的堤坝,护城桥下修有堤坝,臣女原本想从堤坝上再修水门,能调节水量。” “但真理是实践得出来的,不亲自去护城桥上巡视摸索,只纸上谈兵,才酿成了此等祸事,还请陛下惩罚。” 姜梨话落,不再开口。 满殿寂静,大臣们竖着耳朵听了姜梨的话。 她说的头头是道,一看便能知道读了不少书,再加上先天聪慧,有个人的独到见解。 “站起来说话吧。” 皇帝紧皱的眉头微微纾解。 他看着姜梨,很明显,他赞同姜梨的说法。 既然图纸是姜梨所创,策略是姜梨所做,那么最后要想解决问题,也得交到姜梨手里。 “多谢陛下。”姜梨动了动,她身上有伤,行动不便。 皇帝用眼神示意,一个宫女立马走进来扶着姜梨站起身。 “除了疏导工作,另外,还有水利工程与灾后应对。” “水利是工部的大人们负责的,江南地势平整,土地肥沃,距离陈留郡不足十公里处,有湘江与漓江的运河。” “臣女以为,大晋何不修建大坝,再利用铧嘴分水跟斗门的组合,解决水位落差,如此,便能叫船只爬坡,及时救助被困水中的灾民。” “再有,天降大灾,人心不稳,朝廷应该赈灾济民,减免赋税,以此彰显我君心寄黎民苍生之意,天鉴我君拳拳之心,定倍感之,护我大晋,度此难关。” “此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陛下千古明君,必流芳百世,后世,人人歌之颂之!” 姜梨说着,高呼万岁,她领头,群臣效仿,帝心甚悦,方才露出松懈之意。 魏瞻跪在外头,他抬头看向殿中,只见殿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怎的忽然变了。 似乎朝局从这一刻开始,也步入到了另一个境地。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清清楚楚看见了少女挺直的脊梁与身上隐隐散发的傲意与清冷。 他打了个激灵,有一瞬间觉得,殿中缓缓升起了一颗明珠。 第394章史上,第一位有政权的女官诞生 “陛下英明神武,上苍垂怜,庇护苍生,开社稷,壤万民!” 魏瞻浑身有冷意滋生。 然而那股子冷意,却被殿中忽如其来的拥护声打碎,而后掀起了更大的波涛。 “殿下英明神武,千秋万岁!” 依旧是姜梨领头,群臣高呼。 甭管什么门阀不门阀,这一刻,为了熄皇帝的怒火,为了共同的路,大家倒是做到了表面上的团结。 “那声音。” 姜家人被压着跪在崇德殿外。 冰冷的雨水拍打着他们的脸,风偶尔会吹的他们睁不开眼睛。 姜颂被绑着手脚,听到殿中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起头。 恍惚间,他似看到了姜梨的身影。 姜梨站在最前面,她领头叩拜皇帝,紧接着便传来震耳的喊声。 “父亲。”姜颂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是伯爵府世子,尚且没有勇气在皇帝跟前那般耀眼呐喊。 姜梨一介女流,现在还顶着一身罪名,是怎么敢的。 又是怎么做到的。 “闭嘴。” 姜涛没吭声,姜颂眼神颤个不停,胡氏见状,也往殿中张望。 而后,她嘴唇发抖,好似要叫出声,姜涛猛的训斥她,眼神冷的像是一把刀: “再要喊,叫你立马死无葬身之地!” “嘶。”胡氏被这个样子的姜涛吓坏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通红的眼睛中带着不甘。 为什么姜梨的命那么好。 顶了这样大的罪名,却还能脱险不说,还在皇帝与朝臣面前出了那么大的风头。 凭什么呢。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胡氏怨恨的想着。 “陛下明察,正如县主所说那样,只要大晋上下**,便能断金。” 谢太傅高举玉笏,这一刻,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给谁定罪。 而是要拿出一套方案赈灾。 只有这样,方才能保大晋安稳、朝堂安稳。 “敢问县主,何为铧嘴分水玉斗门,请县主指点。” 工部的官吏对姜梨说的话十分感兴趣。 不仅他们,还有都水监的官吏。 姜梨提出了一个太新颖的词,若是真的应用,会造福黎民苍生。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我可画给陛下与诸位大臣们看。” 姜梨低着头。 刚刚她出了风头,引得皇帝高兴,这会又化身为一个隐形人。 只管叫朝臣主动与她说话,她老实的回便是。 魏珩余光撇着她,黝黑的眸子中,浮现点点笑意, 还有不易察觉的,自豪与骄傲。 “胡茂才。”皇帝喊了胡茂才。 胡茂才犹豫着转身往外去。 姜梨要纸笔,可龙案上的执笔都是帝王用的,姜梨用,不妥当。 “做什么去。”皇帝拧眉。 江南灾情都火烧眉毛了。 只要姜梨能提出有效的见解,他是不会纠结于小事的。 “叫姜梨画在纸上。”皇帝甩过去两张纸。 这纸张都是帝王专用的,胡茂才弯着腰,皇帝又递了一根笔过来。 胡茂才一一接过,而后走下殿拿给姜梨:“县主,请。” “臣女多谢陛下。” 姜梨叩谢,恭敬接过纸笔,而后弯着腰将纸铺在地上。 她神色专注,一脸认真。 手臂虽受伤影响了速度,但画图却是不慢的。 光明正大的在崇德殿中作图,再也无人会说她抄袭作假。 一盏茶后,两张纸上便被姜梨画了满满登登的图案。 是堤坝跟水阀的操作图,并且上头还有说明。 只是一些说明后头还有批注,表达了姜梨的担忧。 江南水患来势汹汹,实行任何方案,都是要实地考察的。 姜梨已经将能用的方案都列举了出来。 “拿过来。”皇帝站着,亲眼所见姜梨画图,他是有些震惊的。 姜梨有才,不输当朝官吏。 自古女子不得参政,若非如此,姜梨可直接入朝做官。 “臣女不才,于建筑上有些天赋,其他的便不通晓,这些图纸所画的图,所写的方案,还需陛下与工部的大人们共同考量。” 姜梨不攀功劳,也不急着表现,十分低调。 工部的官吏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胡茂才将图纸呈现给皇帝。 皇帝越看,眼神越深,而后示意胡茂才将图纸给工部的官吏。 “陛下,依臣之见,若是真的能将铧嘴跟斗门结合起来控制水位,那么江南水患,可破。” 李泰眼神一亮,工部官吏也纷纷应和:“是啊陛下,图纸可行。” 这张图纸可比当初姜鸢呈现的图纸要精密太多了。 姜梨说的没错,她于建筑上,确实有天赋。 “但若是想要施行这些策略,还得亲自考察地形,再做估算。” 李泰又道。 李毅也看了图纸上的内容,抿了抿唇:“只怕是要叫县主去江南走一趟。” “但若再以使者的名头出使江南,只怕百姓不会买账不说,还会引起更大的抵触之声。” 有姜鸢的例子在前,大臣们实在是怕了。 江南现在乱成一锅粥,灾民们对所谓的赈灾使者恨之入骨。 再派一个使者,又或者是更多的使者,无异于,雪上加霜。 “当初姜鸢出使江南,虽说江南的灾情也是按照她献的那些方案推进的,但并未有实际意义上的成效。” 季宵开口,佘兴贤立马道:“荣国公言之有理。” “江南灾情为重,当务之急是全民抗灾。” “只要能将大水击退,自然会安稳民心,请陛下明察。” 佘兴贤说的对。 只要水灾退了,哪怕只退一部分呢,都不会叫灾民们心生恐慌。 换句话说,便是要叫朝廷与所派去赈灾的大臣立威。 灾民信任赈灾大臣,便是信任朝廷,自然也就不会有人闹事了。 “退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赈灾,叫百姓们吃上东西,再给他们安顿的地方,这样一来,便不会再闹了。” 宁阁老声音沉沉:“不过眼下江南各地不安生,陛下还是得派兵及时镇压。” 以暴制暴的手段少不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派谁去呢。 裴家是不行了,姜鸢献奏图纸一事牵连了裴耀,皇帝大怒,裴齐这会正跟魏瞻一起跪在殿外。 “既是朝廷派遣的赈灾大臣,那么官职最起码得在从三品以上。” 袁开济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姜梨。 少女乖巧站着,她太冷静,太能沉得住气。 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一旦提出了这些图纸与赈灾策略,便会成为赈灾大臣前往江南赈灾。 偏生前头姜鸢已经用掉了赈灾使者的名头,这名义是行不通了。 若是想叫姜梨前往江南,定得封官! 可问题又来了,姜梨是女子啊。 虽说本朝也有女官,但那些女官都没有涉及到朝政。 但姜梨不同。 “陛下,国之大事前,只要于国于民有利,打破规矩,也有情可寻。” “还请陛下明察,江南情况危在旦夕,再不解决,只怕会动摇国之根本啊。” 大臣们对袁开济说的都清楚。 他们也不愿叫姜梨封官,但江南的水灾怎么办。 姜梨不去,谁去。 虽有图纸在手,可万一又是纸上谈兵怎么办。 “陛下,大事为重啊。” 燕昭跟燕衡对视一眼,也跪在地上。 阿梨以身犯险,置之死地而后。 只怕她要创造大晋开国以来第一个特例了。 真正意义上的女官,就此诞生。 第395章公道是争出来的,姜家人被判死罪 “陛下不可啊,此举有违祖制,不可啊。” 一听要封姜梨为官,门阀们又坐不住了。 姜梨本来就跟魏珩的关系不清不楚。 虽说是以救魏哲为名头,魏珩与她接触。 但魏珩的袒护之意叫人看的清清楚楚。 一旦姜梨被封官,对魏珩而言,无异于一员猛将。 实在是不得不防备啊。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诸位大人还要因个人意见耽误国情么。” 魏珩嘴角动了动:“孤对姜梨,乃是爱惜人才。” “当然也不可否认,乃是因为阿哲。” “但倘若姜梨有错,孤也不会袒护。” 魏珩将了门阀们一军。 太子党派的官吏纷纷站出来说话:“丁大人既说此举有背祖制,那么想必丁大人有更好的法子能退洪赈灾?” “还是说,戴大人想亲自前往江南,督促堤坝的修建与赈灾之策的推行?” 出使江南,危机重重。 流民,流寇作乱,就已经成了一大阻力。 更何况是要面对成千上万的灾民呢。 先前大臣们不愿意去赈灾,不正是这个原因么。 可他们没想到,灾情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就像姜梨说的那样。 这个时候若是还因为个人恩怨致朝政不顾,那一旦大晋不稳了,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戴广满脸通红,用余光不断往王保那边看去。 王保站着没吭声,只是他的门生们依旧持反对意见;“兹事体大,要么还是再衡量一番。” “再要衡量?衡量多久,江南的灾情能等的了么,江南的灾民能等的了么?” 袁开济语气淡淡:“难道真要等到江南所有灾民都集体闹事了,再行动,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就晚了。” “陛下,臣女知道您与大臣们为难,但臣女有句话想说。”姜梨抬起头,再次打断了大臣们的争吵声。 “你说。”皇帝颔首。 姜梨抿了抿唇:“臣女以为,诸位大臣们并未是为了个人恩怨,也不是为了党派争斗。” 姜梨这话说的,变相的埋汰那些人。 戴广嘴角一抽,眼皮子都下意识的跳了跳。 “而是他们为了灾民考虑,怕臣女去了江南会刺激到灾民,叫他们闹出更大的祸事,毕竟姜鸢已经激起了民愤。” 姜梨暗戳戳的又把姜鸢拉出来了。 而后,又补了一句:“姜鸢是裕王殿下的侧妃,戴大人等人,自然是想快点叫江南闹乱平定的。” 姜梨看似天真,实际上又把魏瞻埋汰了一顿。 姜鸢闯祸了,魏瞻跑的了么,王家跟其手下的门阀们又能跑的了么。 祸是他们闯出来的,这会他们还在这大殿之中指手画脚,要脸不要。 “噗嗤。” 有人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皇帝往下看了一眼,淮阳王赶忙低下了头。 他不参与朝政,平时也不上朝,但这次江南情况危险,他也被召进了皇宫。 原本听着大臣们的争吵头疼的厉害,但随着姜梨的到来,局势变了。 淮阳王也不头疼了,听的格外仔细。 姜梨暗戳戳的讽刺魏瞻跟王家等门阀,实在是叫人觉得过瘾啊。 “你继续说。”皇帝点点头。 姜梨又道:“灾民闹事,原因有诸多条,但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粮食。” “只要筹到了粮食,便可叫他们老实。” “臣女不才,愿以三日为期,若是无法筹到粮食,便请陛下问罪,废掉县主名号以及身上所有职位。” 姜梨的意思是,皇帝可先封官,三天为期限,若是她没本事,不管是县主还是官职,她都不要。 这话叫门阀们闭了嘴,但眼底的嘲讽却是明晃晃的。 姜梨纵然有建筑上的天赋,可粮食是她想筹到便能筹到的么。 搞笑呢。 “继续。”皇帝忽然来了兴致。 姜梨想筹粮,那便得先得到调令,也就是官职,这样才能使唤手底下的人办事。 “臣女想求陛下赏赐粮运权与渡船权,再斗胆,请户部的官吏配合臣女行事。”姜梨反其道而行。 她没求皇帝封她为赈灾大臣,而是管皇帝要了粮运权跟渡船权。 皇帝更觉得有意思,当即便应了;“准。” “若是三天后筹不到粮,便连你县主的封号一并夺了。” “陛下圣明。”姜梨叩拜;“在此期间,大臣们可根据图纸上所画的以及所写的策略安排布置。” “这也算是赈灾的一部分重要工作。” “准。”皇帝挥挥手,深沉沉的眸子略过殿下的大臣,而后落在燕衡身上: “燕衡接旨。” “臣在。” 燕衡立马出列。 只听皇帝的声音传来:“传朕的指令,即刻起,派镇国公世子燕衡领兵三万前往江南。” “海运比陆运快,朕赐其漕运权,一旦姜梨筹到粮米,立马运往江南。” “另外,海匪趁机作乱,挑拨灾民闹事,燕家军负责剿匪,若是海匪冥顽不灵,就地斩杀!” 皇帝下令,燕衡心中诧异,而后领旨:“臣,领旨谢恩,定剿灭海匪,还海面安稳,待筹到粮米后,立马运往江南。” “嗯。”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姜梨;“姜梨听旨,朕封你为户部员外郎,协助户部一同筹备粮米,用于赈灾。” “臣,领旨谢恩。” 姜梨跪地领旨。 户部员外郎,从六品官职。 这官职说大不大,说小,自然门阀高官们也看不上。 但姜梨是个女人,她是女人,甭管官职几品,就足矣叫人惊叹议论。 毕竟这只是一个考验,考验过了,等待姜梨的,便是从三品赈灾大臣! “赐官府,腰带与金冠。” 皇帝挥挥手,胡茂才立马下去准备。 没一会,便将官袍跟腰带等都拿了过来。 皇帝封官,要亲自给对方戴帽,姜梨是女子,得到的是金冠。 金冠与官帽一个意义,姜梨戴上,会更有气派,不至于叫人觉得她身子单薄,撑不起场子。 “臣,叩谢陛下隆恩。” 金冠戴在头上,皇帝又把姜梨扶了起来。 姜梨手臂上有伤,没喊出来,但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帝点点头,将手背在身后:“朕,赏罚分明。” “该定夺的事,一并定了。” “建宁伯爵府包庇姜鸢偷盗图纸,事发后又推人出来顶罪。” “对朕不忠,对国不忠,对待亲长,更是不孝,对待子女,不仁,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之辈,传朕的指令,处以死刑!” “待江南灾情平稳后,再行刑。” 皇帝是被姜梨给哄好了,也保住了皇室的颜面。 但帝王怒火,总得有人承担。 伯爵府便是那个倒霉鬼。 姜梨转危为安,他们便危险了。 姜梨低着头站在皇帝身侧,眼神冰冷。 公道是争出来的。 不争不抢,只有死路一条。 前世胡氏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要她不争。 不争,就只能等死,所以,她要争要抢,为此,机关算尽,不折手段。 第396章新官上任,大抬粮价 “陛下饶命啊,我们是冤枉的。” 姜颂跟姜涛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皇帝居然会下令处死他们。 明明姜梨都出去顶罪了不是么。 为何还会变成这样。 “陛下,冤枉啊,那些图纸是姜梨画的,都是她的过错。” 天子下令,御林军立马上前压着姜家人往大牢中拖。 姜颂不甘心的喊着,挣扎着,迫切的看向殿中:“陛下,饶命啊。” “我们是冤枉的。” “还敢喧哗,是嫌死的不够快么,真是胆大妄为。” 朝臣听见姜颂的喊声,纷纷摇头。 姜颂这个时候还在攀咬姜梨,只会叫皇帝更快的处死他们。 真是个蠢货。 都是一家子出来的,怎的姜梨那么聪明,姜颂却那么愚蠢呢。 “陛下,饶命啊,这件事与姜家其他人没关系,都是臣妇猪油蒙了心。” 胡氏这会是真的害怕了。 她浑身发软,侍卫拖着她,像是在拖一摊烂泥。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喊出声,迫切的希望这件事能有回旋的机会。 诚如她所言,她才是罪魁祸首,可她依旧不认,只是想叫皇帝小惩大诫一下。 怎么可能,只怕是在做梦。 “是阿梨,都是阿梨故意设计的。” 胡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大殿越来越远。 姜梨就站在皇帝身后,那位置,只有位高权重的权臣才配,姜梨凭什么呢。 此时的姜梨,眼神冷漠,脸色冷漠。 看着姜家人被拖走,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 这个狠心的女娃娃就是来讨债的,当初生下她时,就该掐死她,这样伯爵府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了。 “陛下。”胡氏怨恨的眼神隔了老远,姜梨依旧能感受到。 她抿了抿唇,低低开口,好似要为姜家人求情似的。 皇帝撇她一眼:“姜梨,你不是已经剔骨割肉偿还生恩了么。” “你该感谢你自己有建筑上的天赋,否则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朕判处姜家人死刑,乃是因为他们欺君罔上。” 自作聪明的人,是帝王最讨厌的。 姜家以为推了姜梨出来顶罪,便能熄灭他的怒火么。 不,不仅没有,他反倒是更生气了。 气姜家人的凉薄,也气他们愚弄君主的大胆。 不处以死刑,如何泄他的愤。 “臣不敢多言,只是还有一点不明。”姜梨弯腰行礼。 皇帝目视前方:“说。” “臣以为,姜家人固然有错,但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姜梨一开始并没有拉踩姜鸢,而是在听闻姜家人获罪后才站出来说话。 这不由得叫人觉得她是心软了,而并非针对姜鸢。 “姜大人心善,初次入朝为官,对一些事还不甚熟悉,下官愿为姜大人解惑。” 皇帝没吭声,反倒是袁开济开口说话。 他是在告诉姜梨,帮姜梨,不要一再触犯天威。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姜梨识不识抬举。 朝堂的水,太深了,纵然是靠着天赋谋取官职,但若不是个聪明的,那么也长久不了。 “下官多谢袁阁老指点。”姜梨很上道,对着袁开济再三道谢。 “陛下,这雨快要停了。” 皇帝站在大殿门口。 外头的天乌黑一片。 原本下的也是小雨,细如牛毛,胡茂才侍奉皇帝身侧,小声回禀。 “传朕的指令,收回裕王监国权,勒令其回裕王府,禁足三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裕王出府一步。” 殿外,魏瞻跟裴耀都跪着。 还有一些大臣,低着头佝偻着背脊,脸色灰白。 这些大臣,都是一些门阀。 魏瞻得权后,门阀子嗣南下发国难财。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财是得到了,但也犯了大罪。 皇帝大怒,牵连的人太多,一时间,门阀们也纷纷自危,将恨意转移到了姜鸢与裕王头上。 生死关头,一些人甚至找上了魏珩,寄希望获得一个求生的机会。 朝臣商议政务,一夜未眠,第二天上了早朝,这才陆续离宫。 姜梨如今有官职了,自然也要 跟大臣们一起。 大家一开始都以为姜梨身娇体弱,撑不了太久。 但出乎意料的,她的精神头看起来不要太好,或许是因为被封了官,有些得意吧。 “祖母,阿梨与父亲兄长出来了。” 皇宫门口,燕蕊跟大长公主都等在外头。 崔嬷嬷已经命人进去打探过两次了,只打探来朝臣都在崇德殿议政的消息。 燕蕊心急,等啊等,好不容易看见姜梨与燕昭燕衡出来了,赶忙迎了上去; “阿梨,恭喜你。” 姜梨身上还有伤,走路也有些困难。 皇帝赏了轿撵,被姜梨谢拒了。 除获天子恩宠,她不可过于骄纵,凡事谦逊,总是没错的。 “长公主,夫人,叫你们担心了,是阿梨的错。” 姜梨一张小脸瓷白,熬了一晚上,不仅没显憔悴,反倒是容光焕发。 她从伯爵府那苦海之中脱离出来了,等平定江南祸事,她便请旨,叫祖母与姜家,分府别住。 “太好了,太好了。” 燕蕊一把抱住姜梨,眼泪默默地流:“阿梨,昨晚我担心死了。” “我只恨自己当时帮不上你的忙。” “别这么说燕姐姐,你们都是我的动力与后盾。”姜梨搂住燕蕊,闭了闭眼睛。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只觉得这一刻难得心安。 但前路依旧有硬仗要打,她还得闯关。 “阿梨,据说你与陛下还有朝臣立下三日期限筹备粮米,我等已经传信回了娘家,都会助你一助。” 夏氏跟高氏一脸欣慰。 姜梨松开燕蕊,燕衡与燕昭也走了过来:“二婶三婶,阿梨屯粮的事确实需要你们帮忙。” “不过,是与你们想的事相反。” 燕衡抿了抿唇,高氏夏氏闻言相互对视一眼。 “先回去再说吧。”大长公主挥挥手:“先叫府医给阿梨换药,再换一身衣裳,其他的事,再说。” “是。” 大长公主下令,燕家人纷纷应是, 带着姜梨回了国公府。 回去的时候,长公主跟姜梨说了老夫人的情况。 陛下只是不允许老夫人离开伯爵府,其他的吃穿用度还跟往常一样。 姜梨听了,放下心来。 半个时辰后,姜梨收拾妥当,便去了户部尚书府拜访户部尚书辛格力。 辛格力对姜梨还算客气,还以为她来拜访自己是要自己放款放粮。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姜梨压根就没提放款放粮的事。 “姜大人,你能否再说一遍,你求本官做什么?” 辛格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梨居然求他下令,将粮食的价格调高。 她是疯了么,还是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又或者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想将自己的名声闹大一点。 第397章骂名,‘名扬四海\’ “辛大人,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姜梨坐在堂下,手上端着茶盏。 若是以往,辛格力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跟一个女人共同处事。 这个人,还是他户部门下的官吏。 这跟听天书似的,可经历了昨晚一系列的事,尤其是还牵扯到了储君。 辛格力纵使对姜梨不屑,但也会收敛神态,不至于叫心中所想露于表面。 “姜大人可知,自从江南水灾发生以来,如今大晋各地的粮米价格上涨到了多少文一斗么。” 辛格力站起身背着手在原地踱步。 他话落,姜梨却没回答,辛格力见状,吹了吹胡子,伸出手:“原本五十文一斗,现在都上涨到一百文一斗了。” 江南水灾,富商们瞄准时机,故意抬高粮食的价格,甚至他们还在松江府成立了一个粮食联名,简名为粮联局。 其中,又以杜家为首,杜家在苏杭一带名声及大,名下经营着各种生意。 就算是陆家,也不敢与杜家作对。 “辛大人,昨晚陛下已经答应了给下官三天的时间筹集粮食,并且勒令户部的官吏配合下官。” 姜梨笑了笑,从袖子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辛格力:“这封信上写了大人们每个人应该做什么。” “你们放心,只管将此事推到姜梨一个人头上,如此,既能对陛下交代,又能转移多方视线,何乐而不为呢。” 姜梨知道辛格力也很头疼。 国库亏空,户部能拿出来的钱跟粮食十分有限。 这次赈灾的事给了辛格力太大打击,若是处理不好,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做到头了。 幸亏当初有姜鸢这个程咬金闯了出来,帮他过度了一下,否则他现在只怕是乌纱帽不保了。 “听闻辛大姑娘蕙质兰心,会佘大姑娘关系十分好,今早佘家还邀请下官去府上喝茶。” 姜梨见辛格力犹豫,低头饮茶,声音淡淡:“说起来,下官与辛大姑娘还有一面之缘。” “那日在城西,恰好姜鸢与胡夫人施粥赈灾,我偶遇辛大姑娘,便与她说了几句话。” 辛嘉珍指点辛格力利用姜鸢为噱头减轻户部的压力,其实最根本的主导者是姜梨。 既打击了姜鸢与魏瞻,又能在这个时候将事情说出来叫辛格力卖她一个人情。 “姜大人,你。”辛格力大为震撼。 若说原本他对姜梨入朝为官的事还有些意见,那么如今不仅没意见,反倒是有些忌惮。 此女实在聪慧,手段非常。 再加上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储君, 实在是叫人觉得心里惊慌。 得罪她,确实没什么好处,就如她说的那样,反倒是可以将事情推到她身上,再次解决户部的燃眉之急。 “不知姜大人到底想做什么。”辛格力的脸色很认真,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姜梨。 “我如今是户部员外郎,三日后前去江南赈灾,既在户部曾经任职过,便不会忘了大人的教导。” 姜梨的意思是,她算是从户部出来的,来日若真的有更大的造化,绝对不会忘记辛格力与户部的提点。 反之,若与她作对,便是敌人。 她这么笃定,一定觉得自己能被封为赈灾大臣南下赈灾,不知是掌握了什么筹码。 “你我同在朝为官,下官知道大人与那些门阀党派有所不同,也是真的心系黎民百姓。” 姜梨茶水喝够了,站起身,给辛格力行了一礼:“姜梨与辛大人的初衷都是一样的。” “只希望江南灾情早日平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库丰盈,才能应对不时之需。” 姜梨的态度太诚恳了,虽言语上有些威胁与利诱的成份在,但那都是辛格力自己品出来的,姜梨半点没涉及。 “好,希望姜大人来日莫要忘了今日的宏图壮志,如此,下官就算是冒着风险,也会助大人一臂之力。” 辛格力思衬再三,咬咬牙,答应下来了。 刚刚他说起粮联局,姜梨半点都不惊讶。 可见,她是知道的。 若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怎会知晓江湖之事,只怕姜梨远比他想象的城府还要深。 “辛苦大人。”姜梨微微一笑。 辛格力叫人拿了纸笔进来,他提笔写字,而后加盖了户部尚书的印章。 就这样,一份由户部下发的声明指令迅速施展下去。 只用了半天,民间便骂声一片。 有人骂姜梨:“初生牛犊,上任耍官威,竟以牺牲百姓鱼肉百姓为踏脚石,实在是可耻!” 有人指责姜梨:“女人当官,来日定会成为一个奸臣,祸害朝堂,鱼肉子民。” 总之,骂什么的都有,可各地的粮商还有富商们则是将姜梨供了起来。 粮联局抬高了粮食的价格,一百文一斗,姜梨直接翻了二倍,两百文一斗,这可是天价啊。 原本百姓们就买不起粮食,这下,直接断粮了。 一时间,姜梨是大奸臣的名头传的四海皆知,尤其是江南灾民,说若是姜梨南下赈灾,他们便集体闹事反对。 这场骂声传的轰轰烈烈,一时间,骂声甚至叫江南灾民造反的事给压了下来,将对朝堂对天子的不满,也转移到了姜梨身上。 姜梨可谓是,名声大噪,彻底‘火’遍四海。 一日后,建康城中,掀起了一股骂潮热,但凡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都拉帮结派,将姜梨骂的狗血淋头。 其中,当属明月楼为主,据说明月楼专门辟了包房,以供人们来此结伴,喝喝茶吃吃饭,顺便讨伐姜梨。 “公子,您怎的还笑了。” 明月楼四楼包房中,陆景曜坐在矮桌旁,手上端着茶盏,听着从四周传来的骂声,陆景曜轻轻一笑。 飞廉都要急死了,干脆将窗户关上,觉得这样那些骂声便能小了。 可隔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简直是避无可避。 “这样不是很好么,姜梨的名声打出去了,整个大晋的人,除了那些富商,都是她的宣传使呢。” 陆景曜摇头失笑。 半点忧愁不见。 飞廉可要愁死了:“公子,县主可是您的生意伙伴。” “她名声差成这样,要是给与咱们合作的商户知道了,肯定不会再与咱们做生意了。” 如此,公子怎么还这么高兴。 哪里能高兴的起来嘛。 “你不了解她。”或许是见飞廉实在忧愁,陆景曜神色忽然变的认真。 飞廉问他:“公子你与县主认识的时间尚短,难道您很了解她么。” “我知她的难处与心中的苦楚,这便够了。” 陆景曜微微一怔,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很期待。 他在建康城呆不了多久了,不过还好,姜梨马上要去江南了。 他们会一起共事,然后…… 第398章釜底抽薪,松江府杜家来人 “公子,您说什么,小的没听清。” 陆景曜声音很轻,飞廉没听清,抓了抓头发:“那公子,咱们真的要像慈安县主说的那样,高价抛售粮食么。” 虽然外头的百姓都在骂姜梨,可姜梨对公子这个合作伙伴还是很好的。 她叫户部将粮食价格抬成了天价,先前公子屯的那些粮食,能卖几万两银子。 这笔钱赚的,可是相当容易啊。 “传我的吩咐下去,将陆家囤的粮食,全部以高价抛售,只留下半年口粮供族人吃便可。” 陆家手上的粮食很多。 有最近囤的,也有早些年囤的,甚至还有一些陈粮。 这个时候抛售出去,只有利,而无害。 “可是老爷他不会同意的。”飞廉咬咬牙,觉得十分为难。 这次户部上调粮食价格,之后肯定会越来越高,在这个节点上抛售粮食,只会叫陆家的敌人觉得陆家内里亏空,急需银子。 陆震好面子,绝对不会同意的,否则会给陆家带来麻烦。 “我手上握着祖母的信物,陆家族亲,只认信物,不认人。” 陆景曜站起身。 姜梨先前同他说,要等一个机会叫陆震跟陆景卓主动出手。 若是机会迟迟等不来,便制造机会。 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要抛售所有的粮食,陆震一定会找借口废掉他陆家少主的身份。 他硬刚陆震,随着这场粮食战的结束,胜负便能分晓。 “是,公子。”飞廉浑身一震。 陆老夫人早早的就把信物给了陆景曜。 但陆景曜一直没有正面硬刚陆震,如今粮食价格创新高,陆景曜要出手了。 飞廉不知胜算有多少,但陆景曜要做的事,他会拼尽全力支持。 “另外,给肖家还有戚家传信,叫他们假装大肆收购粮米,制造出粮食抢手的假象。” 陆景曜说的没错,他是懂姜梨的。 从姜梨主动告诉他她的计划开始,他便知晓了后续的发展。 不可否认,他与姜梨,在某点上有这共同的默契。 “是。”飞廉将陆景曜的吩咐一一记下,这便下去了。 从清晨,到日落、黄昏,再到黑夜,大街小巷,全是被姜梨的辱骂声跟不忿之声。 甚至有些人还因此牵连到了镇国公府,只不过碍于燕家满门忠烈这才没有登门辱骂。 否则早就有人闹事了。 而皇帝,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子脚下,无人敢像陈留郡那般起义闹事。 否则会被禁军就地正法。 是夜,国公府后宅,灯燃了一夜,姜梨又熬了一个通宵,一封接着一封的密信不断传到她手上。 江南赈灾,从她一开始想的那样,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来可以重创门阀,二来可以叫她名声远扬。 过程不重要,骂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她是否达成了目的。 从眼下的局面来看,一切都在有序的进展。 “姑娘,您休息一会吧。” 寒梅将最后一封信拿给姜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姜梨的眼帘下有了些许淤青,寒梅心疼她,她却摇摇头:“胜利就在眼前了。” “这封信是陆景曜传来的么,拿给我看看。” “是。”寒梅立马将信递上,姜梨看了信上的内容,露出笑意:“事情比我想的还要顺利。” “果然选择与陆家合作,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县主,杜家开始松动要屯粮了么。”寒梅见状,松了一大口气。 “是啊,杜家开始收购粮食了,粮联局的商贾们也都开始行动了。” 姜梨眯着眼睛,将信烧着。 信化作灰烬,她站起身:“寒梅,帮我梳洗,我要去上早朝了。” “是。” 寒梅心中担忧。 如今各地都在骂姜梨,谏官弹劾的书信堆满了皇帝的龙案。 皇帝暂不处置,似乎在放任这种局面。 姜梨玩了这么一招,虽说引起了波动,但走向是好的。 皇帝自然不会责怪她。 早朝上,必不可免的,姜梨又被大臣们给参奏了。 一些大臣原本对姜梨印象还挺好的,但惊闻她仗着皇帝给的特权勒令户部抬高粮价,纷纷在朝堂上骂她。 文官骂人,自然不会太直白,只会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骂。 姜梨也不恼火,只是恭敬的冲着对方道谢:“多谢诸位大臣夸奖。” 大臣们:气死了,要卒了,朝廷多了个滚刀肉。 一眨眼,又过去了一天,今日是姜梨立下赌约的第三天。 这一天,骂名忽然高涨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姜梨出门时,还有人刺杀她。 幸亏燕青跟燕楼舍命保护,这才没出什么事,故而,姜梨闭门不出了,老实的待在国公府。 “阿梨,又有消息了,据说松江府来人了。” 是夜,姜梨待在书房中,蜡烛不知燃了多少根,传到她手上的书信堆满了桌案,甚至有一些还丢在脚边。 燕蕊跟燕衡急匆匆的来寻姜梨,一进书房,声音拔高:“阿梨,你怎么还坐得住。” “松江府杜家派人来了京都。” “你不会不知道杜家乃是杭州的大势,背后坐镇的是门阀杜家。” 门阀杜家,掌管着杭州跟扬州。 门下子嗣经商,垄断苏杭市场,就是他们,成立了粮联局,控制粮价。 杜家根基及深,与王家虽非同党,但却有着共同的特性:鱼肉百姓,只手遮天。 若是有朝一日,王家倒了,那么杜家就会变成第二个王家。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姜梨伸了个懒腰,笑盈盈的看着燕蕊。 燕蕊急的都要跺脚了:“阿梨,杜家出面,市面上的粮食,都快叫粮联局收购光了。” “灾民与百姓怎么办。” 燕蕊怎么都想不通姜梨为何要抬高粮食的价格。 却叫燕家在这个时候与陆景曜囤药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时候粮食是最挣钱的啊。 “五哥,夏家跟高家收购了多少粮食,以咱们的名义,明日都买下。” 姜梨只是笑,而后看向燕衡。 粮食价格抬高后,燕衡去找过大***,大***则是在姜梨叫燕家囤药材时,才露出笑意。 但却并未告诉燕衡姜梨的计划是什么。 “已经通知下去了,二婶三婶她们都回了娘家。” 燕衡点点头。 只要姜梨一声令下,他们暗中收购的粮食都会汇聚在一起。 “县主,辛大人传信了。” 姜梨点点头,门外,寒梅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梨道:“告诉辛大人,一切依照计划行事。” “是。” 辛格力只传了口头消息,没有写书信。 “姜梨,你们神神秘秘的,究竟在搞什么啊。” 燕蕊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姜梨却轻松一笑:“明日晌午,便知道了。” “时间可真漫长。” 燕蕊垂头丧气的。 好不容易熬过一晚上,翌日又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今天的姜梨,干脆告假连早朝都不去了,叫人以为她是怕了,躲起来了。 一上午,都是弹劾姜梨的折子,甚至有些大臣还连魏珩都弹劾上了。 皇帝只是叫胡茂才将奏章收起来,他一封都没看过。 今日是最后一天,姜梨就算是胡闹,顶多也就这一日光景了。 一晃眼,晌午到了。 自从灾情发生以来,户部的官员将钱袋子收的紧紧的,除非特别紧急,否则甭想从户部出去一文钱。 晌午的光正烈,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从户部传出。 户部,开仓房梁了。 户部名下,各地粮仓,纷纷放粮,粮食多少暂且不论,户部此举,叫富商们囤的粮食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姜梨的当了。 第399章千古阳谋传世,扬名万里放光彩! 东湘伯爵府,鹿鸣苑。 张晚音正在盘账。 如今各地的富商都在暗戳戳的收购粮食。 虽说京都是天子脚下,纵然要收购粮食,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可过高的利润实在叫人眼馋,暗地里都有些小动作。 张晚音与姜梨有仇,在对方手上吃了几次亏,好不容易等到姜梨落魄,她自然会落井下石。 一来是为了泄愤踩上姜梨一脚,二来自然也是为了钱。 发财的机会,谁会不要呢。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晚音正在看账本。 这两日她调集了东湘侯府大量的流动资金投入到粮食上。 粮食价格只高不低,一些人靠着屯粮抛售赚取高价,张晚音观望了一日,便也决定拿钱跟风。 原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事,可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快转了风向。 潘妈妈小跑着冲进鹿鸣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张晚音一脸阴沉,只当潘妈妈说的还是姜家获罪一事。 姜家人不会死的,若是真死了,魏瞻脱不了干系。 他可是皇族,皇帝怎会允许皇室丢脸。 再者说,王家也不会允许的。 否则就无人敢追随魏瞻,为他办事了。 张晚音想通这一点,这两日便全身心的投入到粮食上来。 “夫人,是粮食的事,出了大事了。”潘妈妈浑身发抖。 张晚音一顿,目光如梭:“出什么事了?”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是不是陛下将姜梨革职了?” 区区黄毛小儿,还想出风头,她承认姜梨是有些小聪明。 但朝堂与后宅是不一样的。 姜梨想将手插到朝局上,做梦! “户部放粮了夫人。”潘妈妈一口气说完,直翻白眼。 她是被吓的。 张晚音手下囤了许多粮食,甚至有一些是从江南商贾手上买来的陈米。 天气时好时坏,再过半个月,那些陈米就该坏了。 到时候吃不了,就得完蛋。 “什么。”张晚音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起的太猛,眼前直发黑,吓的潘妈妈赶忙扶住她:“夫人,您缓缓。” “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张晚音一手抓住潘妈妈的衣领子,眼珠子往外瞪:“消息准确么。” “谁不知道国库亏空,户部根本就没钱了,哪里来的粮食放粮。” “老奴不知,可消息千真万确,皇榜都张贴了。” 潘妈妈欲哭无泪;“夫人,咱们囤的那些粮食怎么办啊。” 户部这次这么大手笔,看样子是将家底子都给掏出来了。 数额不定,叫人难以捉摸,但既然豁出去了,半个月绝对是能撑的住的。 半个月,今年各地收成不好,大多数都是陈米。 若是之后日日都下雨,那么用不了十天,陈米就得发霉。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户部将全国十三座粮仓都打开放粮,这可是皇帝亲自下的皇令。 此举引得全国各地的人纷纷歌颂皇帝的恩德,江南闹事的灾民,也都对皇帝感激泣涕,一时间,局面也能稍微控制住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张晚音一把推开潘妈妈往外冲。 她神色焦急,眼神阴沉,侯府的人从未见过她这样一副模样,生怕惹怒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主子,看样子张晚音要吃大亏了。” 张晚音行色匆匆的绕过回廊,身影逐渐远去。 辛彭飞跟苍木走拐角处走出来,亲眼看着张晚音的脸色,苍木一脸古怪: “张晚音进府这么多年,属下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 后宅当家主母不好当,柴米油盐样样都需要钱。 老侯爷年纪大了,日渐变的奢侈起来,光是他一个人的开销一个月就得两千两银子。 真金白银的周转,张晚音当初没什么嫁妆,嫁进府中想要侯府的人服她,肯定会做生意赚钱。 这次她将手底下的半数银钱都投了进去,只怕是要吃大亏。 “呵。”辛彭越背着手,目光冷厉的看着远处。 而后,他转身,往院子走去:“继续盯紧她。” “另外,叫人在大牢中对姜家人动刑。” 他就不信张晚音还能沉得住气。 只要沉不住气,狐狸尾巴就会冒出来。 姜梨好手笔,将所有人都给算计了。 不过大家也是没想到她能说服辛格力与她一起谋算,甚至,背后操刀的人是皇帝。 真是不可小觑。 此女,心思太深了。 镇国公府。 “哎呀,吓出我一身冷汗,还好还好,户部开仓放粮了。” 前厅,陆氏正陪着大***喝茶说话。 时不时的有人来回禀消息,听的陆氏的心七上八下的。 “大晋在全国共设十三个粮仓,陛下下令,户部筹办,已尽数通知下去,十三仓集体开仓放粮,另外,淮北苏北一带的粮食,通过海运,押送至江南,用于赈灾。” 大***目光睿智,眼底满是赞赏:“如此一来,江南灾民可暂时被安抚。” “那后续呢,赈灾所需的粮食数量太大。” 陆氏依旧有所顾虑。 ***笑盈盈的;“后续自然也会有源源不断的粮米运到江南。” “天阴成这样,那些府上囤了太多的粮米,不出十日,就会发霉。” “他们的银钱都用在了粮米上,十日不周转,便可拖垮一个家族,所以他们不会将那批粮食留在手里太长时间的。” “此招釜底抽薪,若没陛下跟辛格力,也是不成的。” “那阿梨是如何说服他们的。”陆氏好奇及了。 ***摇摇头:“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事,国库不久后便会变的丰盈,户部也会有更多的粮,粮食危机,不会对江南灾情造成影响。” “阿梨这下真的要名传千古了。”陆氏感慨,上前扶住大***; “此事过后,人人都要议论,阿梨彻底扬名了,就是不知是好事坏。” 姜梨一旦开始展露锋芒,便退无可退了。 “不争不抢不露锋芒,也难过的安稳,还不如赌一把,乱世之中,谋生当如此。” 大***目光深深。 没一会,崔嬷嬷又进来回禀了;“***,夫人,宫里又传来消息了。” “说是这次县主又献奏陛下,要调控药材的价格。” “咱们收购药材一事,不知继续与否。” “自然是要的,将我的私库打开,都用来收购药材。” 大***态度坚决。 经历了粮米一事,再爆出来姜梨要插手药材价格,这一次,无人再敢大肆收购药材,只怕是要纷纷抛售。 燕家这个时候收购药材,能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药材。 这可真是,一环接着一环啊。 第400章千古阳谋,赈灾三部曲 “我们也愿意收购药材,只希望能趁着这次机会,多收购一些。” 陆氏连连点头。 她相信姜梨,自然更相信大***。 况且经历了粮食一事,姜梨的名声是真的打出去了。 不会有人再骂她,反倒是一些世家中人从今日开始,要攀关系与她结交了。 “药材一事,你们可自行做主。”大***脸上笑意满满。 只是陆氏还有些担忧,见大***这会正开心,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母亲,漕运权陛下如今交到了衡儿手上。” “粮食筹到了,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衡儿便得带兵送粮,儿媳怕。” 怕裴家会伺机报复。 毕竟漕运权是从裴耀手上抢过来的。 这可是扯了裴家一大块肉,裴家能甘心么。 “你只管放心,裴家不敢。”大***看了陆氏一眼。 陆氏不明白:“母亲,儿媳不懂。” 姜鸢的事牵连到了裴耀,裴耀被贬官夺了手下的权势。 裴齐怎么可能不想办法,不给燕衡使袢子,再趁机将权势夺回去。 “因为陛下从原本的猜忌,经历了江南的乱事,变成了对裴家的忌惮。” 大***眸色深深。 若是皇帝觉得裴家一心效忠他,那么他自然会赐予裴家数不尽的恩宠。 可一旦发现了裴家有二心,那么原本的恩宠,就都演变成了祸事。 燕衡奉命掌控漕运,从海面上运送粮食并且剿灭海匪。 若是裴家肝胆有任何动作,皇帝都决计容不下他们,会立马除之而后快。 “这次裴家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他们不仅无法阻拦衡儿运送粮食,还得帮着燕家扫清海面上的阻碍。” 大***拄着拐杖,笑着坐回座椅上: “这便是阿梨的聪明之处了。” “这孩子可真是下了一盘天大的棋,将所有人都放在棋盘上。” “母亲,那您觉得阿梨此举,是否是跟太子殿下商议过的举动。” 上次燕家遭遇祸事,是姜梨跟魏珩在背地里帮忙才能躲过一劫。 那么燕家跟魏珩自然少不了联系,虽还没有完全站队,但是双方心知肚明。 只是姜梨的态度叫陆氏觉得模棱两可,猜不透。 “阿梨她,只怕也没有全身心的效忠太子。”大***摇摇头。 陆氏呼吸一窒:“那阿梨。” 朝堂之上,唯太子跟裕王两方人马斗的厉害。 不站队裕王,也不完全站队太子,莫非姜梨还有别的选择。 她这是打算扶持别的王爷? 陆氏心惊。 “阿梨有惊世之才,她若是男子,只怕早就被人哄抢着当谋士。” 大***又摇了摇头:“这孩子,心里有天下苍生。” “若太子与陛下一样,以皇权为重,只怕她还会有别的选择。” 陆氏也不是个愚蠢的,大***话说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了。 隐隐激动:“这孩子,与咱们家真是有缘分。” 燕家始终秉持的理念便是以民为重。 为君者,便得心怀天下苍生,这是燕家所有人都引为宗旨的事。 陆氏原本以为姜梨看重的是权,没想到,这孩子的心,竟是如此广阔。 “只是女子在这个世道上生存,总是不易的,阿梨她有诸多的难处,再加上摊上了伯爵府那样一个家。” 大***叹了一口气。 说起此事,满眼心疼:“不过这孩子,有勇气,有决心。” “假以时日,这建康城,都难以束缚住她。” 她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江南水灾,是一个太大的机会。 “一会你传信去沈家,问问沈老夫人的情况如何了。”大***累了,脸有倦容。 “是。”陆氏扶着她:“儿媳送您回卧房么。” “好。”大***身子骨硬朗,但这几日她也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姜梨会出事。 此刻尘埃落定,精神一放松,困意就涌上心头。 姜梨与皇帝立下三日赌约,今日是最后一日。 户部开仓放粮,别管姜梨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服皇帝跟辛格力,只要有粮运往江南,那就算是她赢了。 天,很快就黑了。 建康城格外的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通往皇宫的大街上,人更是格外的多。 甚至沿路的酒楼,都人满为患,窗户开着,有宾客频繁的往外张望,看看姜梨从皇宫出来没。 “怎么还没动静。”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离皇宫最近的酒楼便是千禧楼。 千禧楼上,各个楼层包房的门都开着,一边客人们相互交流信息。 眼看着天都黑透了,他们实在是坐不住了,打算下去看看,冷不丁的,便听人喊了一声。 “有什么消息了?可是赈灾的事又有决策了?” “是啊,快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宫里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姜大人又为陛下提了两点建议。” “是什么,快些说来。” “姜大人说,要叫全国的富商们节俭用度开销,要叫他们省钱,以便用于赈灾。” “还有,关于药材的价格,户部也做出了新的规划,药材也要涨价了。” “这两条提议,没有任何关联,姜大人这是何意啊。” “是啊,是啊,实在是叫我等猜不透。” 千禧楼中,站满了人。 这些人,一些是门阀世家子弟,一些人是书生,还有一些,乃是建康城的商人。 尤其是商人,占了五层,他们这会恨姜梨恨的咬牙切齿。 一听姜梨又提了建议,不由得对姜梨破口大骂:“自古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如此。” “姜梨这个小人,真是无耻啊。” 骂姜梨的商贾们,手里都囤了许多粮食,这些粮食都是他们花高价收购的。 朝廷开十三仓放粮,十天到半个月,他们手里的粮食肯定坏了。 到时候,赔的倾家荡产,自然痛恨姜梨。 “姜大人以身入局,她是为了江南受灾的百姓着想,若非如此,十三仓怎么可能放粮,谁说她无耻,我跟谁拼命。” 自古书生多愁善感,尤其是国难当头,他们成日混迹茶馆酒楼,大肆说出忧国之论。 姜梨一开始抬高粮食的价格,骂的最凶的人是他们,这会维护姜梨的,还是他们。 “公子,咱们回去么,夫人还在府中等着您呢。”常青坐在坐席上,听着身侧人的议论声,他若有所思。 小厮长海压低声音回禀,常青放下茶盏,脸上笑意莹莹:“回去吧,咱们助姜大人一臂之力。” “公子您要做什么?” 长海一楞。 常青已经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锦袍:“报恩。” 常伟茂与常铄的事叫他一直对姜梨心存感激。 如今他与田氏已经回了田家,祖父将家产交给了他一半。 他可以充分利用这次的机会,既报恩,又帮家族提高产业。 “公子您要做什么?”长海不解,跟着常青急匆匆的出了千禧楼。 “我要回去与祖父商议,动用田家的银钱,在都城以及江南兴办娱乐场所。” 姜梨赈灾,一是抬高粮食的价格,二是要叫钱财在市面上流通。 三来,便是要增加‘岗位’,叫灾民们除了种地,还有其他得以生存的方式。 昨夜姜梨给他传信,将事情都说了一遍,他当时听的热血沸腾,今日再听了众人的言论。 他才发觉,姜梨的赈灾三部曲,是如何的惊天地泣鬼神。 江南有姜梨赈灾,何愁灾情不稳,人心不聚! 第401章谋权,陆家家主之争 “小的这就去将车夫叫过来。”跟着常青走出酒楼,长海赶忙去喊车夫。 站在千禧楼楼下,常青依旧能听到楼上以及四周人的议论声。 “姜梨这次又提了两点要求,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逆着她的意思来,准靠谱。” “也不知姜梨给户部的大人们灌了什么迷魂药,上次抬价的是粮食,这次是药材,只怕用不了多久,朝廷也会在药材上出手。” “那药材岂不是又要贬值了?快些,将药材先抛售出去,省的再赔钱了。” “是啊是啊,江南患的是水灾,又不是瘟疫,药材用不上。” 人们嘀咕着,渐渐地,人群也散了,大概也是同常青一样,回去安排了。 南阳城坐落在大晋江南与淮南的交界处。 城池很大,交寻常的州要大半圈,故而此地,鱼龙混杂,商贾众多,乃是大晋最为重要的商贾枢纽。 这里不仅有商会,还有商行,商贾大户,纷繁复杂,出奇斗智,只等着抓住机会,一较高低。 其中,百年商贾陆家乃是南阳城一众商贾中的佼佼者,陆家祖宅坐落在南阳城东直大街上。 阔气的宅院醒目,整条街道上,就属陆家的宅院修的最高最大。 “快去回禀老夫人,少主回来了。” 陆家大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守门的小厮看着马车上的标志,赶忙对着另一个小厮吩咐,而后匆匆迎了下来: “少主,您回来了。” 小厮十分激动。 前几日陆家传来消息,说陆景曜以玉佩为信物,勒令将陆家名下囤的全部多余的粮食都抛售。 此举找到了陆震以及陆家长老们的全部反对。 可陆景曜仍旧一意孤行,仗着有陆老夫人撑腰,还是将粮食给卖了。 这不,陆家府上,长老们还在正厅商议,大家一致决定,废掉陆景曜陆家少主的身份。 陆老夫人一个人正与他们博弈,处境艰难。 “少主,您慢点。” 飞廉扶着陆景曜缓缓走下马车。 他挺直了身板,眼底也带着隐隐激动。 这次少主回家,不同于往日。 可谓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不仅少主的身份不会被动摇,甚至还能叫家主跟长老们闭嘴,真是解气! “大哥,你回来了。” 小厮进府报信,没一会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公子。 这公子眉眼之间与陆景曜有两分相似,但他长的不如陆景曜高,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微微闪烁,给人一种十分精明的感觉。 此人便是陆家二公子,陆景卓。 “这段时间我不在家,辛苦二弟为族中事奔波。”陆景曜笑了笑。 陆景卓微微眯眼,与之寒暄:“这都是弟弟应该做的。” “大哥,父亲跟祖母还有长老们正在前厅等你呢。” 陆景卓不确定陆景曜到底知不知道上次刺杀的事是他跟陆震一手策划的。 若是知道,为何这会不与他翻脸。 若是不知道,陆景卓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正好我有事与父亲还有长老们商议。”陆景曜走下马车。 小厮与侍卫们看见他,纷纷行礼:“小的见过少主。” 陆景曜是陆老夫人亲自定下的陆家继承人。 只要陆老夫人还有一口气在,陆家就无人能动陆景曜。 粮食的事他干的实在漂亮,叫陆家人敬佩,也叫陆景卓心生嫉妒。 陆景曜从出生便运气好,不像他,想得到什么,只能背地里算计,而陆景曜什么都不用做,陆老夫人就会将一切捧到他眼前。 “大哥可听了建康城的消息?” 走进府中,穿过回廊。 陆景卓再次试探出声。 陆景曜依旧温和,语气不变:“听说了。” “那不知大哥又什么谋划?” “来时我已经吩咐下去,以祖母的名义,囤药材,并交代了陆川等人,从即刻起,开始修建各种娱乐场所。” 陆景曜说着,陆景卓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大哥,这么做怕是不妥吧。” 谁都知道眼下江南有灾情,不得肆意挥霍钱财,否则叫朝廷的人闻着味过来了。 肯定会叫富商们捐钱赈灾。 陆景曜这么做,岂不是暴露给世人他们陆家很有钱的消息、 “已经吩咐下去了,陆川等人也已经将地点选好了,只需回禀给祖母与父亲便是。” 陆景曜根本没将陆景卓放在眼里。 陆景卓低着头,袖子中的手紧紧的攥起。 前厅,气氛压抑。 陆老夫人穿着一身暗绿色的袿襡大衣,头戴抹额,手上念着一串佛珠。 她生的耳垂厚大,慈眉善目,一眼看过去,像是观宇中修的佛像。 “老夫人,少主回来了。” 陆老夫人的贴身妈妈曾妈妈一脸欣喜的进来报信。 陆老夫人眼底隐有喜气,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待看见陆景曜,她的眼眶微微湿润。 “孙儿拜见祖母、父亲,以及诸位长老。” 陆景曜离家多日,瘦了,脸部线条也变的越发的刚毅。 他一掀衣袍,跪在地上给老夫人请安。 陆老夫人赶忙起身去扶:“曜儿,快起来,叫祖母好好看看你。” “祖母。”陆景曜跪着没动,给陆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陆老夫人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好孩子,地上凉,你奔波数日为家中筹谋,这才叫陆家不至于像何家那般,你是功臣,哪里有功臣跪在地上的道理。” 陆老夫人这话是说给陆震还有长老们听的。 他们闻言,脸色略显尴尬。 但也只是一瞬,陆震便恢复了往常那般,对待陆景曜,他永远显得苛刻又冷漠: “曜儿,你可知错。” “孩儿不知。”陆景曜握着陆老夫人的手站起身。 他语气淡淡,脸色却并没有不敬:“孩儿高价抛售囤的粮食,将陆家的身价翻了三倍。” “原本何家视咱们陆家为劲敌,经此一事,被咱们远远甩在后面。” “何家遭遇重挫,没时间再缠着陆家不放,陆家可趁着这个空挡,坐大坐稳。” 陆景曜稳重又聪明,又是陆家的嫡长子。 陆家的长老们看着他,皆欣慰的点头。 说实话,这次要不是陆震鼓吹他们来陆家闹事,他们绝对不会动了废掉陆景曜的想法。 尤其是现在,陆景曜将陆家发扬光大,他们就更没有理由为难。 这会纷纷站起身,想离开了。 “慢着。”陆老夫人看出他们的企图,适时发话:“今日既然诸位都在。” “那么有些话,不妨一并说了,省的之后再出现波折,给陆家造成损失。” “老夫人,不知您想说什么。”陆家的大长老思衬着道。 陆老夫人撇了陆震一眼:“曜儿的本事二等都看见了。” “陆家今后有他坐镇,会更加欣欣向荣,会更加发扬光大。” “故而我想请诸位做个见证,从现在开始,曜儿便可以行陆家家主决断,等江南祸事平定,便举办仪式。” 陆老夫人这是要废掉陆震,直接将家主之位传给陆景曜。 陆家的长老们纷纷一震,下意识的看向陆震。 只见陆震一脸阴沉,显然对此事不满意。 可不满意又能怎样,一开始说废掉陆景曜的人是陆震,如今人家赢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陆震理亏,只怕这一次,陆家要大换血了。 第402章对赌协议, 半月为期 “老夫人,此事不妨再衡量衡量。”长老们见老夫人心意已决,知道劝不住她,纷纷看向陆家的族长陆良德。 陆良德今年六十五了,担任陆家族长的这些年,十分受陆氏族人拥护。 他坐在主位下,看着陆老夫人,缓缓开口。 哪知,陆老夫人这次根本不买他的账,直言道:“族长与诸位长老也都看到了这次的事。” “三天前,曜儿说要将陆家多余的粮食卖了,遭到了尔等的反对。” “尔等说曜儿此举将陆家置于水火之中,不配再担任少主之位。” 陆老夫人丝毫不留情,将这件事当着陆景曜的面给说了出来。 大长老很尴尬:“那只是气话,当不得真。” 谁都能看出来陆景曜的风头, 只怕日后继承家主之位大有希望。 要是这会得罪了他,大家日后相处起来,自然是难的。 故而得找补找补。 “哼。”陆老夫人冷哼一声:“如今这场祸事干的漂亮,甚至陆家的底子还因为曜儿扩展了三倍,你们又改口说都是气话了。” “事实上,倘若这次的事没反转,曜儿还不得被你们给吃了。” “我奉劝诸位一句,陆家,乃是我当家,当初老头子离世时,将陆家的家业都交给了我。” “我有权利钦定下一任陆家的继承人。” “尔等若是一意孤行要与我作对,那么便分家得了。” 这些年陆家的胖族哪个不是靠着他们而活。 真要是惹恼了他们,大不了损了名声造人诟病,日后他们还不用管旁族的烂摊子了。 老夫人左思右想,觉得这样也行。 她老了,陆家不能毁在她手上,曜儿是个有本事的,她得在闭眼前,为曜儿扫清障碍。 谁要是敢拦曜儿的路,她就先灭了谁的活路。 “老夫人,您别生气啊,我们也只是叫您再犹豫一下。” 老夫人做事干练又果断。 年轻的时候,她一个妇道人家便是一步一步从族长跟长老们的争论下走出来的。 她怎么都不会再叫她的孙子,走她的老路,被这些所谓的旁族的意见阻拦前进的脚步。 长老们见老夫人生气了,再加上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一个个的都害怕了。 不禁示弱道:“我等没别的意思,咱们都是陆家人,自然希望陆家能发扬光大。” “我将话放在这,将叫陆家发扬光大,非曜儿,无人能做到。”陆老夫人对陆景曜的维护都不仅仅用偏爱能形容。 那是无条件信任。 有人说陆景曜刚生下来的时候陆老夫人找过人算命,算命的说陆景曜乃是商业奇才。 陆家只有在陆景曜的手上,才能走的长远。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因为陆景曜长的很像年轻时候的陆老爷子。 陆老夫人爱屋及乌,每每看着陆景曜,都像是看见了她夫君年轻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偏爱。 “这……”长老们见老夫人红了眼圈,这会也不顾忌族长了,一个个的纷纷表态: “少主年轻又有真才实学,陆家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老夫人不要动气,有话好好说。” 陆景曜将陆家多余的粮食给卖了,陆家不用赔钱不说,还狠狠的赚了一大笔。 这功绩已经在家族中传开了,如今谁看见陆景曜,不对他信服尊敬。 有钱赚,有好日子过,其实他们都不怎么太在意陆家的家主是谁。 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一切好说。 “是啊是啊,少主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二长老跟三长老们也开始站队了。 压倒性的胜利,其实胜负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陆景卓站在厅堂门口,在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连入座的机会都没有。 陆震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憎恨更深。 陆景卓是他心爱之人生的孩子,这些年他对他们母子一直有愧疚。 若是叫陆景曜坐上家主的位置,这个家里,还有陆景卓的活路么。 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主母,各位长老,刚刚接大哥来的路上,我听大哥说,他已经吩咐陆川等人大肆收购药材,还下令叫陆家门下的各处势力修建娱乐场所。” 陆景卓抬起头,在长老们对陆景曜的拥护声下,爆出一个劲爆消息。 “什么。”长老们眼睛都瞪大了。 像是墙头草一样,变脸变的那叫一个快:“这样的大事,你怎的不与我们商量一下,便一意孤行。” 这话说的,叫老夫人更加不喜。 她更下定决心,与旁族脱离关系。 是她太心软了,这才使得这些人竟以为他们能当陆家的主了。 “曜儿是陆家的少主,又有家主的玉佩,发号施令,有何不可,何至于与尔等商量。” 陆老夫人拉着陆景曜坐在主位上:“陆家的生意,诸位如今都想插手了么。” “别忘了,尔等只能决策陆家宗祠相关事宜,无权插手陆家家事。” 这话说的可是不留情面了。 足矣看出老夫人这会生气了。 “陆家兴衰,关乎着所有人的前路。”陆良德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他与长老们一样,根本不关心陆家的家事,只在乎他们能得到多少好处利益。 “家主还在,少主便越俎代庖,此举,不合乎陆家规矩,不呵护宗祠制度,若是老夫人想改立少主为陆家家主,那么我等,届时也无法见证。” 这还威胁上陆老夫人了。 陆老夫人根本就不吃这一套:“那又如何,想当初我接管陆家,诸位不也没来见证么。” “我还不是一样,带领陆家走到了今日,而你们,这些年跟着陆家占了多少好处,不用我一一列举了吧。” “你……”长老们脸色涨红。 确实他们在面对陆老夫人时理亏。 但现在说的是陆景曜的事,总提往事干什么。 “祖母,父亲,这件事孙儿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故而这次回来,是像祖母与父亲请罪的。” 陆景曜静静地听了一会,而后笑了笑:“但孙儿不后悔,并且态度坚决。” “听少主的意思,是有很大的把握?”二长老试探的问,毕竟粮食的事陆景曜的态度也是这般坚决的。 “没有,商人行商,本来就是要承担风险的,富贵险中求。”陆景曜的神色依旧淡淡的。 “既然没把握,我看不如还是再考虑一下。”长老们纷纷嘀咕。 陆老夫人一锤定音:“考虑什么考虑,就照曜儿说的办。” “祖母,父亲,不如这样吧,长老与族长并不同意我的提议,为了避免麻烦,不如立下对赌协议。” 陆景曜握住陆老夫人的手:“从现在开始,立下对赌协议,以半个月为期。” “若是收购的药材以及兴建娱乐场所的事叫陆家损失了钱财,我甘愿承担一切风险,主动让出陆家少主的位置。” “但若此事还像粮食的事一样,那么陆家便分家,独立门户,从此以后,不管是宗祠还是任何事,族长与长老又或者是任何人,都无权干预。” 这赌约,太大了。 若是陆景曜输了,陆良德跟陆震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倘若赢了,便省去了许多麻烦,叫整个陆家,落在陆景曜手上。 第403章千古第一人,官封从三品赈灾大臣 “这。” 陆景曜的话叫长老们跟陆良德震惊了。 这赌约会不会太大了点。 况且,他们已经看到了粮食的事带来的好处,也相信陆景曜是有本事的。 万一陆景曜真的赢了,那他们岂不是损失惨重。 “我看还是算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弄的这么僵硬呢。”大长老确实很犹豫。 陆景曜是陆老夫人教出来的。 陆老夫人是个成功的商人,她选定的继承人,不会出错。 “我觉得也算了吧,何必弄成这样,对于陆家的家事,我等不插手就是了。” 二长老跟大长老想的都一样。 他们确实依附陆家而活,只要陆家好,他们的好处也少不了,何必非要惹恼陆老夫人跟陆景曜呢。 “族长,你怎么看。” 大长老二长老说的都不算,说了算的人是陆良德。 陆老夫人看向陆良德,她知道,陆良德被陆震收买了。 只要陆震当上陆家真正的掌权人,他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所以,这么自私的人,只顾着自己的利益不顾其他陆氏族人的死活,不配再担任陆家族长。 “我同意。”陆良德的答案,陆老夫人跟陆景曜确实一点都不惊讶。 陆震也十分平静的表了态度:“曜儿此举,确实僭越,我也赞同。” 这次不像上次,他会做充分的准备,一定不会叫陆景曜赢。 况且,陆景曜到底年轻,经历的事少。 他还是不够了解商人的本性。 这个时候江南的灾情那么严重,有钱的商人怎么会主动花钱去,更别提修建什么娱乐场所了。 听起来就很荒唐,很可笑。 除非陆景曜是当今天子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天子会下什么决断,做出怎样的选择。 “族长,你怎么这样。”宗祠的人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道这对赌协议签不得。 这原本就是陆家的家务事,他们何必牵扯进去落埋怨呢。 安安静静的当个米虫不好么。 “我是陆家的族长,况且,此事是少主主动提出来的。”陆良德不为所动。 大长老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而后语气嘲讽:“怪不得老夫人的态度那般坚决,口口声声说我等插手了陆家的家务事,原来都是因为族长啊。” “可你虽是族长,我们还是陆家的长老呢,宗祠中少了我们,那也是不成立的,不能因为你说怎样,就怎样。” 大长老跟二长老他们对陆良德十分有意见。 当一个人有了私心,再以共同利益为挡箭牌,那么他做的事,实在是太没有信服力了。 这一刻,大长老等人集体探查到了陆良德有私心,说什么都不再信服他。 如此,宗祠的这些老人们,就出现了裂缝,意见不合,心也散了,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是啊,我们不同意, 族长虽是族长,但宗祠中的事都是大家一起决定的,若是族长执意如此,那么咱们便再立个对赌协议。” “我赞同。” “你们想如何?”陆良德猜到了他既然同意对赌协议,大长老们会立马翻脸。 他扭头,对上陆景曜的视线,不由得一顿。 这个年轻人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开窍的速度叫人惊叹。 难道,他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不可能的。 就算真的有那样的高人,除非那人是天子,又或者是天子身边及其宠信的心腹。 否则就拿粮食的事来说,陆景曜就不可能赢的这么漂亮,一举得到陆家大多数人的拥护。 “我们站少主,若是少主输了,我等便辞去陆家宗祠长老的身份,若是少主赢了,那便请族长让位,并且退出陆家宗祠,从此后,不再担任任何职位。” 大长老二长老做事也很绝。 反正不管怎么选日后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为何不卖陆景曜跟陆老夫人一个人情呢。 一旦他们真的赢了,日子总不会太难过的,还能争取一下族长的身份。 “我答应。” 刀架在了脖子上,又是陆良德主动出击的,由不得他不同意。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那么便立马立下协议吧。” “协议上加盖宗祠印章,再加盖老夫人的私印。” “好。”陆老夫人也同意了。 当场叫人拿了纸笔来,陆良德又吩咐下人回宗祠取印章来,几个人在正厅,签下了对赌协议。 其中,陆震的名字也加上了,并且协议上盖了他的印章。 一炷香后,该清点的事情清点好了,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看着陆景曜的眼神十分欣慰。 “老夫人,家主,少主,诸位长老,京都传消息了。” 协议各自收好,正厅外,陆家的管家陆行匆匆跑了进来:“都城传消息了。” “建康城有什么消息,快说。” 大长老心急如焚。 粮食的事刚有着落,莫非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天啊,他们可是刚签了对赌协议。 “陛下下令,昭告天下,封姜大人为从三品赈灾大臣,三日后,出发江南,南下赈灾。并且,陛下还派了督察院二处的三千督察兵护送姜大人一同南下。” 陆行急匆匆的说着,生怕自己停顿了没叫陆家的人听清楚。 他话落,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大长老二长老咽了咽口水,纷纷对视:“天啊,这可真是,千古第一人了。” “是啊,大晋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特例。” 第一个参政的女官,第一个开始封官便爬到那么高位置上的女官。 这消息传出去,震惊三国。 只怕燕国跟赵国都已经知道了。 “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来。”陆老夫人沉思,看了陆景曜一眼。 曜儿这次进京,莫非是认识了什么高人。 怎的对朝廷的动态,掌握的这般清楚。 “没了,暂时只有这些。”管家又道。 大长老思索的说:“三日后出发,只怕这三天,都城的风向还会变。” “再去打探消息,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二长老挥挥手,心中隐隐激动。 依照眼下的局势看,对他们,对陆景曜都大有好处。 而他们,也对姜梨,更加好奇。 “胜负还没定呢,江南灾情凶险,一个女子,能平定灾情?” 陆良德语气很淡,不过能听的出他对此是不屑的,对姜梨,更是不屑。 世道原本就对女子有看法,在他们看来,女子就应该老实的待在家中相夫教子,顺从夫君子嗣,不该像姜梨那样大出风头。 “陛下圣明,既封了姜大人为赈灾大臣,便是认可姜大人的能力。” 陆景曜低着头,遮住眼底的温和笑意。 南阳城离江南不似建康城那般远,姜梨不日出使江南,他与姜梨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近了。 只是如今的姜梨,他好似越发的难以触及,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肯努力,他们一定能在顶峰,并肩高谈阔论。 第404章姜家人,既见本官,缘何不拜? 建康城,光武大殿门前。 姜梨拜别皇帝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巍峨的宫墙,还跟往常一样,透露着冰冷与寒凉,只是,跟往常比,姜梨目光之中所看见的风景,到底是不一样了。 昔日的她,以孤女的眼光看世界,如今的她,以朝中从三品大臣的眼光看世界,自然有所不同。 “姜大人,末将奉陛下之令,护送姜大人出宫。” 陈河站在姜梨身后,看着身穿大红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金冠的姜梨,陈河觉得有些不真实。 短短几日,朝廷发生了这么多事,大晋自开国以来,第一位参政的女官诞生了。 姜梨所走的每一步,都叫陈河觉得她深不可测。 明明少女生的是这么纤瘦,明明她的背脊那么单薄,可此时,众人都得仰望着看她的身影。 “刚刚在大殿上,本官已求了陛下去见姜家人犯,还请陈将军,行个方便。” 姜梨没回头,手背在身后,清凌凌的眸子看向皇宫大牢的方向。 “既是陛下的指令,末将自当遵命。”陈河眼神微颤。 姜梨不过是一个还没及笄的少女,却给他一种十分老成的感觉。 甚至,还有一股隐隐说不清的感觉,他从姜梨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场。 那样的气场,竟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散发出来的,陈河都觉得他是心神恍惚了,感受错了。 “有劳。”姜梨点了点头,脸色清淡。 皇宫大牢乃是重要之地,坐落在皇宫最北面,一直往北走,难免觉得空气阴凉。 一路上,宫女太监的身影越发的少,反倒是御林军与禁军侍卫随处可见。 “见过姜大人。” “末将见过姜大人。” 一路上,但凡是与姜梨碰面的人,都对之恭敬行礼。 或许一开始大家都对姜梨为官是不屑的。 尤其是她对辛格力提议抬高粮食的价格,更是遭到了人人的唾骂声。 可如今真相大白,所有人才明白,姜梨是以身入局为百姓谋福利。 为官者,这如何不是造福百姓的举动呢。 故而,姜梨收获了一大批拥护者,其中,有当朝官吏,有武将侍卫,还有寻常百姓。 “姜大人,前头便是北大牢了,大牢阴森,大人注意脚下。”陈河将姜梨带到了牢房前。 一座地牢四四方方,靠近这里,空气变的更加寒凉,一股阴森之气也直逼面门而来。 这里不知处决了多少身犯大罪之人,那些人,与姜涛胡氏一样,曾经不知有多光鲜。 然而一朝获罪,生死不定,天壤之别,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的。 “无碍。”姜梨摇摇头,耳边,还有从地牢中传出的嘶吼声。 这里关押的犯人,有一些确实犯了大罪,可有一些,是被人冤枉的。 其中喊的最大声的,便是于半年前被关进去的中领军统领冉建白。 “末将领大人进去。” 姜梨站在牢房前没动,陈河摸不清她心里想什么,低声说道。 “陈将军,本官有话想单独对姜家人说,事关江南灾情,或许能从胡大夫人嘴中套出点消息。” 姜梨这意思,便是要单独去见姜家人,陈河不必跟随。 “这。”陈河犹豫。 姜梨低低一笑:“陈大人,本官见姜家人,并不牵扯到任何朝政问题,陈将军何须紧张。” 这话说的,压迫感十足。 陈河左思右想,还是同意了,左右就算是皇帝知道了,也不会责怪:“是。” “来人,打开牢门。” 他下令,牢房的侍卫立马开门。 门打开,那股子阴寒之气混杂着血腥味还有湿臭道一并传来。 陈河下意识的看向姜梨,却见姜梨面不改色的径直进了牢房。 “盛大人,跟上。” 姜梨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督察院二处处长盛语堂。 盛语堂年方二十五,青年才俊,曾于淮北立下大功,被破格提拔为督察院二处处长。 此次姜梨南下,皇帝派了盛语堂以及二处的侍卫贴身保护。 毕竟得了姜鸢被困江南的经验,这次皇帝加派的人手足够多。 “是。”盛语堂穿着一身墨色直缀深衣,腰间系着玉带,手上握着一把剑鞘呈现乌金色的宝剑。 他生的眉眼分明,面容刚毅,话很少,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漠疏凉之感。 “见过姜大人。” 走进牢房,前面黑漆漆的,虽有火把的光亮映照,但还是不够亮。 越往里走,不仅黑,四周还有人的呼喊声,寻常的女子见了这一幕,指不定要吓的转头就走。 可姜梨不仅没有,反倒是脚下的速度越走越快,越来越稳。 “姜大人,姜家人犯就在前面的那两间牢房中。” 领头的侍卫点头哈腰的,对姜梨的态度十分恭敬。 毕竟如今的姜梨,风头生盛。 “有劳你。”姜梨点点头。 那侍卫受宠若惊:“不敢当,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一会还得劳烦你将牢房的门打开。” 姜梨语气依旧清淡,那侍卫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姜梨是得了皇令来此的,不管她有什么吩咐,他们这些牢房的侍卫,都会尽量满足。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建宁侯府是冤枉的。” “这一切,都是姜梨的阴谋,我要见陛下,我要见胡家人。” 最里头的牢房,往往关押着的都是即将要问斩的犯人。 因为江南水灾不确定什么时候解决完,故而陈河吩咐狱卒将姜家人关在了中间的牢房中。 昨日,前面的牢房中刚被拉走了两个犯人问斩,吓的姜颂跟胡氏肝胆欲裂,这会又开始在喊冤了。 “闭嘴!竟敢对姜大人不敬,你们是嫌死的不够快么。” 给姜梨领路的是这里的狱头。 刚一走过来他便听到胡氏辱骂姜梨,吓的赶忙出声呵斥:“不知死活!” “姜大人好心,有话要问你们,你们最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狱头边说边打开牢门。 胡氏害怕的往后退,还以为这狱头是要提他们出去问斩的。 冷不丁的,听到狱头嘴中称呼的姜大人,她猛的抬起头,只见姜梨一身贵气,直逼面门。 “阿梨。”胡氏眼瞳一缩。 这声阿梨,也叫被关在对面的姜涛姜颂猛的抬起了头。 “本官如今乃是陛下亲封的从三品赈灾大臣,尔等既见本官,缘何不拜?” 姜梨低着头,轻轻的弹了一下身上那刺眼的官袍。 本朝三品以上的官吏,皆穿红袍,胸口用金线绣孔雀纹。 姜涛这个建宁伯没被废前,官职也没到达这个阶品。 看着姜梨一身金贵装扮,头上还戴着定制的女官金冠,姜家所有人的身躯齐齐一震。 第405章胡氏受刑 “阿梨,你。” 几日不见,再次见面,胡氏惊觉姜梨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她上下打量姜梨,看着姜梨的装扮,她还不至于认不出那身官袍。 “怎么会这样。”她对姜梨的见解刻进了骨子中。 但凡姜梨得到了机遇,发展的好,胡氏除了震惊以外,便是浓浓的嫉妒与不甘心。 姜梨好过,她的日子便不好过,她们虽是母女,但却不共戴天。 十五年了,胡氏一直秉持这个理念,故而才会对姜梨,那么冷漠不待见。 “姜梨,你怎么。” 震惊的除了胡氏,还有姜颂跟姜誉。 姜誉随姜涛,能沉得住气,姜颂就不一样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冲到牢房前,隔着门,深深的打量姜梨:“阿梨,你,你当官了。” 这多匪夷所思啊。 女子当官,简直想都不敢想。 黄芩是朝中女官,可那副打扮跟上早朝参政的官吏一点都不一样。 说好听点是女官,说的不好听点,就是高级的女侍。 可姜梨不一样,她身上穿的官袍,竟是昔日连姜涛也没能穿上的。 “阿梨,你是来接我们的么。”姜颂眼底的喜色溢出。 这会他与姜梨攀关系,自称为兄妹:“阿梨,快接我们出去吧。” “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是姜家世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他吃不好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大圈,还要时刻提心吊胆,担心皇帝下令将他们问斩。 “大胆!竟敢对姜大人不敬。” 姜梨没说话,她只是背着手,眸光清淡。 狱头见状,出声呵斥,对着姜颂就是劈头盖脸的数落:“你一个将死之人,也配攀附姜大人,我呸!” 大晋人人皆知,姜家的人犯了死罪。 可姜鸢毕竟还是裕王侧妃,杀了姜鸢,魏瞻也脱不了干系。 故而,姜家人究竟杀不杀,最后结局如何,还不好说呢,故而狱头也没对他们进行虐打。 只是吃食待遇上,苛刻一些。 “你才放肆!阿梨是我妹妹,与我血浓于水,我与我妹妹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 姜颂狐假虎威,这会还威胁上狱头了。 他是料定了姜梨还会像从前那样巴结他们,渴望亲情,这才那么嚣张的。 狱头被激怒,但碍于姜梨在这里,到底也没敢反驳,只是观察着姜梨的神色。 “本官已与姜家断亲,除了祖母,再无族亲。”姜梨笑了笑,她原本就莹润的小脸被头上的金冠衬的珠光宝气。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首饰能比那顶金冠还要耀眼,因为它代表了权势与地位,是身份的象征! “听到了么,你这将死之人,竟敢大言不惭,玷辱姜大人,真是讨打。” 狱头冷冷一笑,招呼了两个狱卒过来。 牢房的门打开,狱头走进去,猛的拎起姜颂的脖领子;“姜大人为国效力,立下大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来人,提水桶来,叫他清醒清醒。” 狱头的眼底带着冷意,那样的冷意,充满了不屑。 他猛的松手,姜颂手脚皆戴着镣铐,被推了个趔趄,狠狠的摔倒在地。 “大人。” 外头就有水桶,水桶中盛满了冰水。 地牢阴暗,这些冰水泼在身上,刺骨一样的冷。 “哗啦。”狱头从狱卒手上接过水桶,浇了姜颂一个透心凉。 “啊啊。”姜颂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嘶吼。 地牢中惩罚人的手段多,这两桶冰水自然也不是简单的凉水。 里头不知还加了什么,浇在人身上,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阿梨,你怎么忍心,你与颂儿,都是骨血至亲,你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兄长受苦而不阻止,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胡氏最心疼姜颂,见姜颂受刑,她也不害怕了,猛的就要冲过去抓姜梨的衣裳。 “噗通。”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盛语堂便伸出脚,狠狠的扳了胡氏一下。 胡氏摔了个狗吃屎,恰好摔在姜梨脚下。 “胡夫人,下官奉命来此调查,所行之事皆合乎礼法纲常,胡夫人与下官,谈亲情?” 姜梨的语气很轻,她脸上,不见解气,也不见幸灾乐祸,有的,从始至终都是冷漠。 她不过是刚入朝为官,便将当朝官吏的做派做的那么像,姜涛靠在墙边,自从姜梨进来,他一直在打量她。 而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这个女儿,深不可测。 以往是他忽略了姜梨,他的一众孩子中,姜梨才是最像他的那一个。 “你这个畜生,畜生。”胡氏以这么羞辱的姿态摔在姜梨脚边。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便对上姜梨居高临下的眼神。 她崩溃了,大声喊叫,恨不得伸手去捶打姜梨。 可盛语堂不是吃素的,不等胡氏有所动作,他便抽出了那把宝刀。 “唰。”的一下。 凌厉的白光闪过胡氏的眼睛,直接削掉了她鬓边的一缕长发。 胡氏都吓傻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呆呆的趴在地上,而后,爆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阿梨,你这个不孝女,不孝女。”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生下你。” 胡氏疯疯癫癫的,姜梨冷漠的看着她,语气不明:“胡夫人,姜家遭此劫难,都是因为你偷盗了图纸。” “昔日你有改过的机会,但却因为你袒护姜鸢错过了,这才导致了家族祸事。” “我已与你们断亲,姜家与我再无关系。” “但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来日我会为你们收尸的。” 姜梨笑了笑,那笑,刺痛了胡氏的眼睛,折射出她眼底刺骨的厌恶与冷漠。 姜梨啧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瞬,狱头又拎了两桶冰水,直接泼了胡氏一身。 “大胆人犯,竟敢大吵大闹影响姜大人办公,扰乱大牢秩序,依照规矩,该罚。” 狱头语气冷漠。 两桶凉水下去,胡氏从头湿到脚,身上的囚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她尖叫着蜷缩身子,嘴唇蠕动。 她还想再骂,但却不敢了。 看啊,有权势真好。 权势能叫聒噪的人识时务的闭嘴。 “胡夫人,本官有话要问你,昔日你偷盗图纸,里面有一张水渠图,你是否将它私藏了起来。” 姜梨低头,目光冷漠的比刚刚的冰水还要刺骨。 “没有,我没有。” 胡氏睁开眼睛,眼底满是仇恨的瞪着姜梨。 当初她从书房偷盗的图纸都给姜鸢了。 姜鸢早就将那些图纸曝光在世人眼下了,如今姜梨又说还有一张什么水渠图纸。 这分明是姜梨栽赃,她是来落井下石,致他们于死地的! 第406章为我所用,我保你平步青云! “有没有,天下人心知肚明。”牢房阴暗,只有几个火把隐隐跳跃发出的光亮。 姜梨的脸映衬在那些光亮之中,忽明忽暗,从胡氏的角度看去,像是供台上供奉的神像: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心忽然一抖,嘴唇也不自觉的抖动。 “字面上的意思。”姜梨笑了笑,一双明媚的眼眸看起来光彩熠熠: “胡夫人现在不想说,不过是因为还要继续包庇姜鸢。” “父母之爱子,本官能理解,所以不着急,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审问。” 姜梨说着,缓缓转身:“只是审问夫人的人不是下官了,也并不会像下官这般温吞。” “胡夫人不懂得别人的良苦用心,后果便得自己承担。”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河渠图纸,确实是姜梨捏造的。 可那又怎样呢,只要她说有,那便是有。 朝廷官吏又或者是皇帝,若是想叫江南灾情快点平复,姜梨南下后, 日日都会有人来审问胡氏跟姜家人。 叫他们就那么安生的待在大牢中,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么。 “还不快老实交代,大人仁厚,这才苦口婆心的劝你。”狱头想巴结姜梨。 再次出声呵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算皇帝不派人来,他们这些狱头啊,狱卒啊,也会审问胡氏跟姜家人的。 一旦审问出什么,便能立下大功,谁会不心动。 “我没有,没有。”胡氏拼命摇头,看着姜梨的眼睛充血。 姜梨是故意栽赃给她的。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人相信了。 “本官有话想单独对他们说,或许能叫他们松口。” 姜梨看向狱头。 狱头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点点头:“小的在外面等着大人。” “辛苦了。”姜梨笑了笑。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姜涛看在眼中,更加感慨这个女儿在官场上这般游刃有余。 若是他们没断绝关系,日后绝对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盛侍卫,你也去外头守着吧。” 姜梨左右看了看,寻了个座椅径直走了过去,好整以暇的又弹了弹身上的官袍。 “属下遵命。” 盛语堂一顿,抿了抿唇,黑压压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沉重。 姜梨故意支开狱头,又将他派去外头守着。 关押姜家人的牢房跟关押冉建白的牢房离的很近。 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们能说上话。 不管姜梨是否知道他与冉建白的关系,他都得冒这个险。 只要从冉建白口中得知有利的线索,他便能帮冉建白翻案了。 “去吧。”姜梨微微挑了挑眉,那双清澈黑瞳中,精光点点。 不必多说什么,便叫盛语堂知道了姜梨的意思。 说什么今日来审问胡氏跟姜家人,不过都是她找的说辞与借口罢了。 实际上,她是在利用这次机会,叫他跟冉建白见面。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走在走廊中,凉风阵阵,大概走了二三十步,便又听到了冉建白的喊声。 冉建白被关在大牢中三个月了。 再有一个月,若是还无法翻案,他就要被斩首了。 连带着冉家一家老小,男女老少,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充为官妓的充为官妓。 留给盛语堂的时间,不多了。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与海匪勾结,没有贩卖私盐,我是冤枉的。” 牢房中,冉建白筋疲力尽。 为了不叫他喊,狱头每三天才给他吃一顿饭,喝一点水。 他此刻,形销骨立,模样凄惨,浑身瘦的皮包骨,再也不见往常威风。 “大哥。” 盛语堂蹲在牢房门口,用了方言喊了一声。 他们不是大晋本土人士,乃是氐族人,氐族话大晋的人听不懂,就算在部落生活过许久的族人,除非血统纯良,也不会说本土方言。 “语堂。”冉建白虚弱的睁开眼睛。 他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直到看见盛语堂,他喜极而泣,一双眼睛中满是泪水。 “大哥,贩卖私盐的案子,是怎么回事。”盛语堂的手指在牢房门上轻轻的敲着。 除了氐族方言,他们还会用手语沟通。 时间紧凑,暗中说不准还有眼线,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随州,赵方林,找到赵方林,便能为冉家翻案。” 冉建白的手指动着。 他们没太多时间,盛语堂也只是借着弯腰捡东西的空挡跟冉建白交流。 他与冉建白并没有亲眷关系,可他的命是冉建白救的,他感念救命之恩,便认了冉建白为义兄。 当初被朝廷诏安,他们分开闯荡,后来入朝为官再相见时,却得知了冉建白被下狱的消息。 “大哥放心,我不日即将跟随朝廷新贵姜梨南下赈灾,随州离江南不远,我会暗中调查。” 盛语堂的手势快了许多。 冉建白一顿,而后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姜梨是谁,但这几日隐约听狱卒提起过。 那个姑娘,心思深着呢,盛语堂能与他见面,只怕也是姜梨促成的。 她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他,肯定有目的。 但能肯定的是,姜梨与裴家不是一伙的,毕竟裴耀跟姜鸢关系斐然。 这样就很好,这样他就不担心盛语堂会被牵连害了性命。 若是一个月内找不到赵方林,那他便认命。 “盛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姜梨跟姜家人说话的时间也并没有多久,狱头过来催促了。 半路碰见盛语堂,他眼神惊疑。 “大人派我出来守着。”盛语堂双手抱着佩剑,一脸冷漠。 他如今升任督察院二处处长,人又那么年轻,正风光,狱头自然不想得罪他。 点点头:“是这样啊。” “劳烦盛大人移步,小的接到上头的指令,需将人犯转移。” “嗯。” 狱头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面罩,牢房打开,他走进去将面罩套在冉建白的头上。 或许是背后之人觉得贩卖私盐的事已经定了,不再忌惮冉建白,但又处于谨慎,便将冉建白转移到别的地方关押。 幸亏今日盛语堂跟他见了面,否则只怕没机会了。 “盛侍卫,走吧。” 盛语堂低着头,冉建白被带走,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直到脚步声远了。 身后才传来姜梨的声音:“咱们这便离宫吧。” “大人可是问出了线索?”盛语堂赶忙上前。 姜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自然没有,胡夫人爱女心切,怎肯轻易交代。” “不过今日来,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 姜梨是盯着盛语堂说出这番话的。 盛语堂后背一凉。 姜梨为何那么确定冉建白一定跟他说了有用的线索。 还是说姜梨是通过他的面部神色看出来的。 此女,果真深不可测。 “冉家的案子若是再找不到线索,一个月内,全门就要获罪。” 姜梨笑了笑,自顾自的往前走,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说: “盛侍卫,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助你翻案,事成之后,你与冉家为我所用。” “我保你在督察院,平步青云!” 第407章姜梨是靠自己的本事与魏珩并肩 “踏踏踏。” 走在大牢中,脚步声明明不大,但却叫人无法忽视。 这里除了狱卒跟狱头,平时没什么人会来。 故而,脚步声对于关押的人犯来说,充满了希望。 一路上,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姜梨,姜梨的声音很小,她说的话在犯人的叫喊中,被淹没。 盛语堂有武功,离姜梨又近,听的格外清楚。 他有片刻的恍惚,余光所及之处,都是那些人犯焦急又惊喜的脸色。 “看看他们,多可怜啊。”姜梨脚步放缓,语气不明: “我说的是无辜之人。” “若只是被栽赃而关进这里等待死刑,叫人觉得太可悲。” 姜梨的声音,依旧不大。 她的身影,于暗淡的光中,却是那般醒目。 盛语堂盯着她的身影,忽然有种感觉。 都说姜梨依附太子魏珩,虽是猜忌的话,但所有人似乎都这么觉得。 可这一刻,姜梨给盛语堂的感觉不是那样的。 他清醒的意识到,姜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所做的所有事,魏珩并非完全知道。 “我是以自己的名义,拉拢你,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姜梨好似知道盛语堂在想什么似的,忽然开口,叫盛语堂眼瞳皱缩:“大人。” 姜梨太聪明了,也太能揣摩人心了。 以前是女子的身份限制了她的发展,如今她入朝为官,他隐约觉得,没什么东西能再压制住姜梨。 她将会在繁星争亮的夜空,脱颖而出,成为明月旁边,那最耀眼的存在。 “裴耀的下场,便是我能力的证明。” 走过牢门,姜梨扭头看了盛语堂一眼,而后嘴唇蠕动,叫盛语堂大惊。 不! 姜梨不是要成为明月旁边最亮眼的星星,她从始至终,都意在明月! 她要当主宰黑夜的最高统治者! “督察院中,门阀混迹,许多事,都会受到他们的干扰而变的不公。” 姜梨笑了笑,将盛语堂震惊的模样尽收眼底,继续转身往外走: “盛侍卫有雄心壮志,但却缺少了指路明灯。” “我这个人,最擅长给人指路,也最擅长,付出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就。” “行至高位,盛侍卫比我更清楚,脚下势必要踩着许多人方可上位。” “而我,踩着的那个人便是裴耀,甚至还有更多,所以才能到达今日的位置。” 姜梨有野心。 她的野心,时而会藏匿,时而会暴露。 但像她这样小心谨慎的人,除非她刻意为之,否则不会叫任何人察觉到她心底的想法。 如今她对盛语堂说这么多,便是有八成的信心能收复盛语堂。 既然如此,盛语堂便是挣扎拒绝,姜梨也不会叫他逃脱。 “大人与属下说这么多,便是叫属下心甘情愿的效忠大人。” 前面有光亮传来。 那光亮刺眼,盛语堂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而后整个人走到了光明之下。 一瞬昼夜,一瞬黎明。 只在人,一个念头之间。 “既当了说客,怎能不提谈资。” 姜梨的资本,便是她如今的成就。 是她的手腕跟算计,助她上青云。 手腕跟算计,一辈子也不会消失,何愁来日不扶摇直上! “大人若是能助属下达成心愿, 属下誓死,效忠大人。” 攻心为上,短短的一段路程,盛语堂自认为他的内心足够强大。 但却叫姜梨几句话给说服了。 他不得不承认,姜梨确实有本事。 强者,从来都叫人敬佩,他也不例外。 相较之下,男女之别,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为了强者准备的,不分男女! “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姜梨伸手扶了盛语堂一把。 前世盛语堂也是她的人。 今生她依旧选择了盛语堂,只因盛语堂忠贞不二,值得信任。 “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姜梨的手心温热,隔着衣裳,盛语堂像是被烫到一样,不由得觉得脸上发燥。 冷不丁的,一道寒凉之意从前方射来,又将那股燥热给压了下去,叫他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之中。 他抬起头,只见牢房外,侍卫跪了一地,魏珩着一身墨色蹙金蟒纹圆领袍立于天地之间。 天地广阔,人目光所及之处,竟与魏珩的肩膀同宽,叫人心生畏惧,不由得肃然起敬。 “如何了。”魏珩还跟往常一样冷漠疏远。 可那日雨夜之中,所有人都瞧见了,清冷的储君红了眼,不再变的冷漠,罕见的露了心意,变的更加真实。 “臣,参见太子殿下。” 这是姜梨受封后,与魏珩第一次见面。 也是她穿着官袍,与魏珩遥遥对立的第一面。 这个样子的她,跟以往更不相同了。 以往被刻意压下的锋芒,今朝逐渐显露,衬的姜梨,光彩夺目,耀眼无比! “承蒙殿下关心,臣有些收获。”姜梨维持着行礼的动作。 她行的是官礼,与贵女世家女所行之礼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她从身份上发生了转变,彻底摆脱了以前的处境。 焕然一新! “事关江南灾情一事,容臣慢慢禀奏殿下。”姜梨当官了。 背地里她会显露出一些野心,可在魏珩跟前,她依旧有分寸。 她能有今日,魏珩功不可没,她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上了船,便将船杆给丢了。 “边走边说吧。”魏珩站着没动,他背着手,长身如玉,头上储君的金冠发出耀眼的光芒。 以前那光芒会叫姜梨睁不开眼睛,毕竟他们身份悬殊。 可如今不会了,姜梨会迎着那光,奋勇前进。 “是。”姜梨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魏珩走去。 她官拜从三品,待平定江南灾情后,势必会再封官加赏。 如今的她,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真正做到了与魏珩并肩同行。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身份上来说,她不是后宅女眷,朝堂的事,她都有资格参与。 包括安邦治国平天下,她亦有插手的资格。 她依旧是魏珩的谋士,只是她这个谋士,身份比以前更高了,她与魏珩,也不再是她低他高,而是逐渐持平。 “三日后你即将出发江南,阿哲惦记你,你随孤去一趟东宫吧,阿哲有东西要给你。” 魏珩点点头。 余光撇着姜梨的身影,她头上的金冠闪闪发光,一如姜梨这个人一样,光芒闪烁。 “臣遵命。”姜梨也确实想魏哲了。 她此去江南,还不知归期是何,临走前,一定得见阿哲一面。 “走吧。” 天晴了,骄阳夺目,魏珩与姜梨缓缓朝着宫门走去。 从身后看去,他们的身影,愈发和谐。 夜鹰跟夜松不由得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姜梨她做到了,整个大晋,无人再比她有资格站在储君身边。 不靠家族托举,不靠美貌空话,是凭真本事,做到的。 第408章与孤一起看着天下, 河晏海清 皇宫门口停着东宫的车架。 车架旁,姚正德笑眯眯的弯着腰,见魏珩跟姜梨走近。 他赶忙放下踩蹬:“殿下,大人,车上泡了茶,正合适饮用。” 姜梨喜欢喝信阳毛尖,魏珩喜欢喝九曲红梅。 这两个人的喜好原本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可自从姜梨坐东宫车架的次数越来越多。 渐渐地,车中便也备下了信阳毛尖。 有时候,魏珩也会饮一些,直到如今,他似乎也喜欢上了毛尖。 “有劳姚公公。”姜梨往车厢中看去。 姚正德一顿,赶忙垂下头解释:“小殿下这两日功课落了一些,先前从永寿宫离开后,便先回了东宫。” 姜梨这反应姚正德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毕竟以魏哲对姜梨的依赖性,怎么可能不在马车中等着她一起回去,这样相处的时间自然就更多了。 只是…… “上去吧。”姚正德的头越垂越低,身后,夜松的脸色也越发的古怪。 小殿下那么努力,才不会落下课业,还不是太子殿下说小殿下课业落了。 小殿下这才不情不愿的先回了东宫。 实际上,夜松觉得这只是魏珩寻的借口,目的便是单独能与姜梨相处。 “太子殿下先请。”姜梨抿了抿唇。 魏哲不在,她与魏珩共乘一辆马车,有些不大好吧。 要是魏哲在,那么议论声也会小许多。 “姜梨。”姜梨站着没动,魏珩唇角忽的勾起:“你怕流言?” 事到如今,建康城传什么的都有。 姜梨难道还怕这个。 从一开始他们谋划江南之局时,有些事便料定了不是么。 “你如今是朝中官吏,与孤同坐一辆马车,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的。” 魏珩见姜梨不吭声,笑了笑,解释着。 他很少笑,一笑若琼兰玉树般,好看的不得了。 但是,这四周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的看。 “昔日老师有事与孤商议,也是与孤同乘一辆马车的。” 魏珩掀起衣袍坐上马车。 他的声音比以前好暖了不少。 所有人其实都能明显感觉到魏珩变了。 储君还是以前那个储君,只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臣遵命。”再犹豫未免显得过于矫情了。 其实魏珩说的对,姜梨如今是当朝官吏了,同坐一辆马车,也没什么的。 毕竟这在本朝,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魏珩是以魏哲的名义邀请姜梨去东宫探望。 再者说,这也是太后的吩咐,何人敢议论? “尝尝,这是今年信阳新进贡的茶。” 矮桌上放着茶水,还有一叠糕点。 糕点是桂花酥,是姜梨最喜欢吃的,就算是不饿,她也能吃上两块,足矣看出对桂花糕的喜欢。 魏珩拎起茶盏给姜梨倒了一盏茶,姜梨受宠若惊:“殿下,臣来吧。” “可。”魏珩伸手,直接将茶壶递给了姜梨。 他的手修长又白皙,骨节根根分明。 手上的温度,不若姜梨想的那般凉,倒像是一块暖玉,触感十分好。 姜梨楞了楞,赶忙接过茶壶。 信阳毛尖乃是名茶,能送到魏珩手上的,就不不必多说。 只是这茶的质量,却不如前两年好。 江南灾情,到底影响了各行各业,也叫贪婪的人,将手伸的更长了。 “吃吧,刚做的桂花糕。” 茶水氤氲了姜梨的眉眼,衬的她双眸莹莹,湿漉漉的。 魏珩定定的看她一眼,将装着桂花糕的盘子往前推了推:“阿哲也喜欢吃桂花糕。” “小殿下长大了。”姜梨感慨,低声道谢,伸手捡了一块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 她记得魏哲喜欢吃栗子糕,如今又喜欢上桂花糕了,小孩子不断成长,有些喜好上的变化很正常。 “这糕点真好吃。”桂花糕中不知加了什么,有一股浓郁的香气。 像是用鲜桂花做的,这个时节,可没有鲜桂花做桂花糕才对。 姜梨由衷夸赞,魏珩低眉敛目,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东宫的厨子不错。” “咳咳咳。” 他话落,马车外夜松直接咳了起来。 “殿下,我这里有一个方子,叫大夫按照方子上的药方抓药,能强身健体,降低感染风寒的概率。” 姜梨没多想,将桂花糕吃完,从袖子中拿出一个药方递给魏珩。 “多谢姜大人,属下没事。” 马车外的夜松有些尴尬。 他还当姜梨以为他感染风寒了才会咳嗽,殊不知,他是被太子殿下给雷的。 什么东宫新来的厨子,那厨子分明就是太子殿下本人好么。 桂花糕也是太子殿下亲自做的,并且还是在做栗子糕的时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是顺手做的。 他看啊,分明是在做桂花糕的同时,顺手做的栗子糕。 太子殿下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孤这段时间,疏于操练他们。” 魏珩接过药方,手又碰到了姜梨。 姜梨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而后又赶忙端起茶盏粉饰太平:“这茶还不错。” “喜欢就多喝点。”魏珩深深的看了姜梨一眼。 东宫的马车很宽敞,可不知怎的,姜梨却觉得有些热,大概是这官袍的材质特殊,再加上她头上的金冠有些沉吧。 “这药方。” 魏珩黑眸中满是笑意。 他将药方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迹,脸色渐渐变的凝重:“这便是你要囤药材的原因么。” “殿下,倘若发生水灾的时节是在秋季,对药材的需求就不会那么大。” 大涝过后,必有大疫。 前世其实最要人命的不是水患,而是疫病。 疫病扩散,江南三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皇室跟门阀为了防止瘟疫扩散,竟是直接命人…… 想起往事,姜梨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孤知道了。” 姜梨敛眉,猛的闭上了眼睛,思绪也在这一刻放远了。 魏珩看着她,良久,这才出声,将药方踹进了衣袖中,修长的指,挑起车帘一角: “建康城许久没像现在这么热闹了。” “若是天下各处都如都城这般繁华,那该有多好。” “会有那么一天的。” 姜梨睁开眼睛看向外面。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表面上看都城确实繁华,可内里腐朽不堪,若不根治,这表面上的繁华都维持不了太久了。 “嗯。”魏珩眉眼温润: “你说的对,会有那么一日的。” “姜梨。” “殿下。” 姜梨点点头,表示她在听。 只听魏珩的声音紧随而至:“待天下河晏海清,你会与孤一起见证吧。” 第409章画一副姜梨与魏珩的亲密画像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做某种承诺。 姜梨抿了抿唇,但或许是魏珩此时的神色过于认真,姜梨只是略微迟钝,缓缓点了点头: “会的,殿下。” 这也是她想看见的。 前世门阀的刽子手,也有她。 所以今生她想赎罪。 “孤记下了。” 魏珩转过头,黑眸与姜梨对视。 一个,深意连连,一个,清澈明亮。 于彼此的瞳孔中看见对方,这种感觉倒是十分奇妙。 “小殿下应该等急了吧。” 姜梨移开视线,不看魏珩,随手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她还是觉得两个人单独相处有些尴尬,故而得做些什么分散一些。 “阿哲近日,确实懒散了一些。”魏珩说着,他放下车帘,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离东宫越来越近,他似乎都能想象到魏哲此时的模样,定是既及幽怨的。 诚如他想的那样,此时的东宫门口,魏哲望眼欲穿。 他很乖,夫子布置下的课业每次都及时完成,才会去做别的事。 只是这两日,魏珩忽然给他多加了一门课,这才导致他今日无法等姜梨一起出宫。 “小殿下,应该快到了,您别着急。” 孔嬷嬷见魏哲嘟着小嘴的样子太可爱,一脸宠溺的附身,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今日的小殿下穿戴格外好看,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呢。” “真的么。”魏哲眉开眼笑,眼睛眯成月牙:“姜姐姐会喜欢么。” 与姜梨接触的次数越多,魏哲便越依赖她、喜欢她。 所以,才更加的心疼她,心疼她的处境与遭遇,也心疼她所受的委屈。 他从小没有娘亲,可他还有父王疼着他、护着他。 可姜梨虽有父母,但却形同摆设不说,还要被亲生父母为难。 这又是何等的悲哀啊。 所以魏哲不愿意叫姜梨为难,也不想听到都城的人对她指指点点,所以,他便改口唤姜梨为姜姐姐。 只是在心里,每次他依旧会喊娘亲。 姜梨,就是他娘亲。 “谁见了小殿下,都会喜欢的。”孔嬷嬷点点头。 魏哲欢喜的拍着小手,而后小眉头又蹙了起来:“父王坏。” “殿下只是希望小殿下越来越优秀。”孔嬷嬷一顿。 其实她能明白魏珩的心思。 姜梨马上就要离开建康城了,这一去,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 江南凶险,前路是不可预料的。 魏珩或许是有些话想单独说给姜梨听吧。 “好吧,那我这次原谅父王。”魏哲乖巧的点了点头,一双大眼,望穿秋水。 冷不丁的,在街道的拐角处看见了车架,他欢欢喜喜的跑出去迎:“是父王的马车。” “快吩咐下去,殿下与姜大人回来了。”孔嬷嬷扭头对着身后的丫鬟小厮吩咐。 “太子殿下、姜大人,回宫。” 小太监扯着嗓子喊。 今日魏哲给姜梨准备了惊喜,要在她出发江南前,给她留下一个不一样的体验。 “太子殿下、姜大人,回宫。” 东宫很大,每一处宫殿都透着威严庄重。 小太监一个接一个传话,没一会,喊声便响彻东宫。 东宫的人都变的紧张起来,足矣看出他们对姜梨的恭敬。 也间接的体现出,魏珩与魏哲对姜梨的看重。 “孩儿拜见父王。” 魏珩姜梨走下马车,魏哲上前,像模像样的给魏珩请安。 “臣见过小殿下。” 姜梨行礼,魏哲对着她害羞一笑,上前拉住姜梨的手:“姜姐姐,你当官了,日后阿哲还能这么喊你么。” 不喊娘亲只喊姜姐姐,已经是魏哲的底线了。 若是再换个称呼,难免显得过于生疏。 “自然是可以的。”姜梨笑了笑,附身:“臣虽被封官,但臣还是臣,臣的心,还如当初一般。” 姜梨看着魏珩的眼神总是十分温柔,语气透着关怀。 孔嬷嬷看着姜梨,如今对她,已经十分信任了。 姜梨从未从魏哲身上谋取过什么,她如今的一切成就,靠的是她的聪慧。 有她辅佐殿下,是大晋之幸,是殿下之幸,毕竟人才是很难得的。 “我给姜姐姐准备了礼物。” 魏哲欢喜的牵着姜梨的手往东宫走。 魏珩点点头,姜梨这才敢跟着一同进去。 她与魏哲走在前面,魏珩不紧不慢的跟,像是故意走在后面一样,魏珩的速度越来越慢。 姜梨抿了抿唇,但她有好多话同魏哲说,进了东宫后,便也顾不上那么多规矩了。 承庆殿是魏哲最喜欢去的宫殿,平时,除了魏珩,魏哲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有时候他会在宫殿中作画,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可自从有了姜梨后,他很少来这里了,也很少作画了。 “姜姐姐,今日阿哲想为你作画,另外,阿哲还要送你一份礼物。” 走进宫殿,魏哲跑到柜子前,将一副卷轴拿了出来递给姜梨。 他一脸娇羞,姜梨笑了笑,打开卷轴一看,只见上头,画着的是魏哲本人,右下角,还盖着他的印章。 这印章是太后送给他的, 既是出自太后的手,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印章。 “姜姐姐,你去了江南,万万不要忘了阿哲。” 魏哲比划着,一脸落寞,眼底带着浓浓的不舍。 像是一个即将被人丢弃的小猫儿,惶惶不安。 姜梨看的,心都要碎了,将画卷起,低声说了句得罪,将魏哲抱进了怀中: “不会的。” “臣永远都不会忘记小殿下的。” 魏哲既喊她一声娘,她便会尽自己所能,为魏哲谋一条光明大路。 也会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护着魏哲。 “娘亲。” 魏哲将小脑袋靠在姜梨的脖颈上,用力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沙哑稚嫩的声音如同天籁,回荡在宫殿之中。 孔嬷嬷眼圈瞬间红了,她的视线看向宫殿各处,心中在想,若是太子妃在天有灵,听到小殿下能开口说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只要小殿下开心、快乐、平安。 其实何须要想那么多呢,何须排斥姜梨。 “乖。”姜梨轻轻的用下巴蹭了蹭魏哲的发顶。 魏哲用力的抱着她,小胳膊上的肉肉都绷紧。 魏珩站在殿门口,看着姜梨与魏哲相拥,安静的没有上前打扰,也并未制止。 他就那么盯着姜梨跟魏哲,眼神越来越软。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发酵。 有什么关系,似乎也越发的被默认、认可。 “父王您来了,快进来,阿哲要为你与姜姐姐作画。” 魏哲不想浪费时间,他要将想做的事都做完。 他揉了揉眼睛,招呼魏珩。 虽然他还是无法说太多话,可是,偶尔也能说出一两个字,这已经叫魏珩很满意了。 “好。” 魏珩抬步走进宫殿。 魏哲哒哒的跑过去牵魏珩的手,示意他与姜梨坐在一块。 姜梨诚惶诚恐,可在对上魏哲哀求的眼神时,硬生生的没动。 “父王,姜姐姐,你们离的近一点,阿哲许久没作画,有些生疏了。” 魏哲拿起毛笔,桌案上铺着白纸,他手比划着,开始找角度。 姜梨跟魏珩离的不够近,他便哒哒的跑过去再调整。 一连调整了三次,姜梨跟魏珩挨的紧紧的,紧到姜梨呼吸间,全是魏珩身上的龙涎香气。 “好了,阿哲要开始了。” 魏哲欢喜,手握毛笔,全神贯注的作画。 他画的认真,姜梨不敢动,生怕会打扰他的思路。 魏珩低头,下巴蹭到姜梨的黑发,姜梨觉得觉得一股痒意从心尖涌起。 宫殿的门不知何时从外头被轻轻的关上了,夜松一脸激动,若非碍于礼数,他都想对魏哲竖大拇指了。 他勒个豆的神助攻,小殿下太给力了。 第500章楚王回京 “父王跟姜姐姐离的太远了,阿哲没法构图。” 魏哲手握毛笔,一手托着下巴。 他再三努力,还是觉得魏珩跟姜梨不够亲密。 离这么远,还怎么作画。 画出来的效果不如他想象的那般。 “小殿下。”姜梨的脸有些红。 这样的距离对她而言,够近了。 难道要她坐在魏珩身上不成? 她可不敢。 也并不想。 “有了。”魏哲冥思苦想,眼神一亮,哒哒的跑到屏风后,拿了一把椅子: “父王站着,姜姐姐坐着,这样便能离的更近一些。” 魏哲也不想为难姜梨,毕竟男女有别,她与魏珩不好离的太近。 但倘若姜梨坐在椅子上,魏珩身子微侧,两个人乍一看上去,便像是在半抱在一起似的。 如此一来,就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小殿下,这不合规矩。”姜梨抿了抿唇。 魏珩却从魏哲手上接过了椅子:“无碍。” 他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姜梨:“孤,赎你无罪。” “这都是为了阿哲。” 是啊,为了满足魏哲的需求,姜梨何错之有。 “臣,恭敬不如从命。” 姜梨下意识的抬头,跌进了魏珩的黑眸之中。 那眸子中好似有漩涡,一层荡漾着一层,看的时间长了,能迷惑人的心智。 她赶忙收回视线,顶着压力,坐在了椅子上。 “父王您快些站好,阿哲要开始作画了。” 魏珩平时很忙,虽然也会陪魏哲,但寻常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一起陪伴。 魏哲少了一人,魏珩常因此觉得亏欠。 所以,见他这么高兴,不忍心,也不想拂了他的意愿。 更何况,他一点都不反感。 “好。”今日的魏珩,好似很温柔,不再像是供台上供奉的神像,高不可攀。 更像是寻常人家的清俊公子,平易亲人。 “父王的手能不能放在姜姐姐的肩膀上,轻一点便行,一会便好了。” 魏哲的眼睛亮晶晶的,便是布满繁星的半空,也不如此时他眼底的光耀眼。 他作画的速度很快,也很认真。 画了一会,他又兴高采烈的嘟起小嘴。 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马上就要跟姜梨分开,满心沉浸在喜悦之中。 不管是魏珩,又或者是姜梨,又怎么忍心不成全他。 “记住作画的姿势,手臂要稳,下笔要快。”魏珩薄唇轻启,魏哲点点小脑袋,手下的笔更稳了。 只是他年纪还小,一口气画两个人,还将两个人画在同一框架中,多多少少是耽误时间的。 姜梨后背挺的笔直,又因为鼻息间全是魏珩身上的龙涎香气,叫她的眼神有些微的迷离。 “别紧张,孤说过不会怪罪你。” 魏珩低头,修长的手慢慢划过姜梨的脊背,在她身后轻轻的拍了拍。 他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所过之处,似乎真的不那么酸痛了。 “殿下。”姜梨失神,下意识的抬头,他们两个对视间,有情愫,似乎在空气中发酵,扩散。 魏哲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他下手快,将这一幕画在了画像上。 承庆殿中,一片安静,只有笔落在画纸上的刷刷声。 魏珩身影高大,殿门轻轻关着,被光一照,映衬在门厩上。 从外看去,给人一种错觉,好似他俯身在亲姜梨。 “哇哦。” 东宫到处遍布暗卫。 尤其是承庆殿,因为魏哲时常来,这里守着的人更是多。 此时,一些暗卫吊在树上、房檐上,清澈的看着魏珩与姜梨动作亲昵,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夜阑年纪小,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道声响。 而后,他立马捂住嘴,背过身去,生怕被魏珩察觉到会将他赶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 “额。” 只是,他刚一转身,便见承庆殿门口,站着一人。 那人脸色苍白,拎着食盒的手抖啊抖,眼看着要将食盒给摔在地上,动静之响,一定会打搅殿内的人。 “傅大姑娘,你怎么来了。” 夜阑动作快过大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顺便将院门关上。 但傅沛已经看见了。 她红着眼圈,眼中蓄满泪水,手上的食盒也在宫门关上的一瞬间,跌落在地。 “咣当。”一声。 里头的柿子饼碎了一地,像是此时傅沛的心,碎成了一块块的。 “对不住,我家姑娘这两日身子不舒服,不甚将食盒打翻了。”碧玺也慌的厉害。 但这里是东宫,傅沛此举,太过失态,要是被魏珩知道了,日后更加不会允许傅沛再到东宫。 她弯下腰,一边捡柿子饼,一边解释。 可傅沛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平时那么有眼力见、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这会却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殿下不爱吃柿子饼,太傅大人不知知道么。”夜阑低头撇了一眼掉落在地的柿子饼,语气淡淡。 他撒谎了。 殿下虽然不爱吃柿子饼,但也没说讨厌。 傅沛最擅长做柿子饼,每次都打着傅盛的名号来东宫接近魏哲,实际上,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思,她真正想见的人是魏珩。 “傅大姑娘,今日太子殿下不见客,大姑娘的衣裙脏了,老奴送大姑娘回去。” 孔嬷嬷刚刚随着夜阑一起走了过来。 她是女人,对傅沛说话更何时。 夜阑见状,退下了,只是他脸色有些尴尬,毕竟当着孔嬷嬷的面撒谎了。 只是孔嬷嬷应该不会告诉给殿下,毕竟他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小殿下着想。 “太子殿下确实不喜欢吃柿子饼,太傅有心了,下次不必再劳烦大姑娘亲自跑一趟。” 孔嬷嬷低着头,语气很淡。 她这态度,分明跟夜阑一样,都是向着姜梨的。 姜梨才回京多久啊,不仅将魏哲弄的对她依赖有加,更是叫魏珩为她接连破例。 她凭什么。 就凭她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在庄子上长大的村姑么! “是,那我下次换些别的来,父亲说……”傅沛低下头,指甲扣进肉中。 她不会放弃的。 只要结局未定,她依旧有机会。 况且姜梨不是入朝为官了么,再入东宫,一定会引起世人的议论。 太子党的官吏,绝不会同意。 “不必了,太子殿下他不喜甜食。”孔嬷嬷皱了皱眉。 傅沛过于执着,看样子,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但那是她的事,储君优秀,喜欢他的人多了,难道都要对之有回应么。 “殿下忙碌,那臣女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 傅沛低头,擦去了眼角的眼泪,带着碧玺匆匆离开了东宫。 她再不离开,真的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理智冲进去拖拽姜梨。 嫉妒,叫她的心翻江倒海,情急之下做出些没有理智的事,也是正常的。 “嬷嬷,出事了。” 傅沛前脚刚离开东宫,后脚,夜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承庆殿外。 孔嬷嬷见他神色有些凝重,问:“小殿下正在殿内作画。” 若不是万分着急的事,还是等一等,圆了小殿下的心愿。 “京都密报,陛下于三日前传召楚王回京,如今楚王的车架已经行至登州。” “什么。”孔嬷嬷眼瞳一缩。 魏瞻失势,皇帝立马召了楚王回京,这分明是要叫楚王暂时顶替魏瞻的身份,与魏珩抗争。 太子殿下这些年过的艰难,皇帝并不像门阀与百姓以为的那样,宠信偏爱太子。 太子,只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 第501章染‘脂\’,白玉逢春 “想必此事也在殿下的预料之中,先不必进去回禀了,等小殿下作完画再说吧。” 孔嬷嬷叹了一口气。 皇帝只爱身下的那把龙椅,不爱他的任何子嗣。 就连先太子也是…… 想起先太子,孔嬷嬷就必不可免的想起郭芙这个可怜人,眼圈一红。 夜鹰抿了抿唇,低声道:“除了楚王回京一事,属下还有一个消息要回禀殿下。” 他欲言又止,孔嬷嬷一顿:“莫非是。” “正是。”夜鹰点点头:“太后寿宴在即,江南灾情平稳后,寿宴将大肆举办。” “郭家二姑娘郭瑶已从江陵出发,朝着京都而来。” 郭瑶是郭芙的妹妹,可两个人却不是出自一个母亲的肚子。 郭芙的生母死的早,其父郭岩在正室夫人死了不满一年,便接了继夫人蓝氏进门。 蓝氏生下郭瑶三年,又给郭岩生了一个儿子,至于郭芙,在没嫁进东宫前,是被其祖父郭泰养在身边亲自教养的。 郭家也曾是名门望族,只是因为郭岩为人过于古板且没什么章程,导致这些年郭家一直走下坡路。 蓝氏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郭家曾出了一个先太子妃,有这么一层关系,自然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死盯着太子妃一位不放。 故而,这次郭瑶进京,只怕也是冲着太后寿宴选妃一事来的。 “哼,郭家人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孔嬷嬷气的脸色发白。 她是郭芙的生母白氏的奶娘,白氏在郭家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最清楚。 只可惜白氏死后,蓝氏进门,霸占了白家留给白氏的嫁妆,直到郭芙出嫁,那些嫁妆才拿了回来。 蓝氏小门户,这些年操持诺大的郭家原本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叫郭瑶进京,一方面是肖想太子妃的位置。 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郭芙死前留下的巨额家产。 毕竟谁要是成了下一任太子妃,谁便成为魏哲的继母,自然有权利支配那笔嫁妆。 “唉。”夜鹰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郭芙,又或者是姜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其实遭遇都很像。 三个人从小爹不疼,娘去世的去世,狠心的狠心。 也正是如此,当初太子殿下看见与郭芙长相相似、境况相似的姜梨时,才会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魏哲依赖姜梨。 “就算拼死我这把老骨头,我也要帮小殿下,守住那笔家财。”孔嬷嬷背过身去,抬手将眼泪擦去。 其实她很早就清楚,东宫女主人的位置不会一直空着。 门阀们不允许,朝政不允许,就连陛下,也不会允许。 所以,既然谁都有可能,那么还不如叫…… 毕竟小殿下也喜欢,不是么。 “咯咯咯。” 院子的门关着,夜鹰跟孔嬷嬷沉默,没一会,从里面传来了孩童兴奋的笑声。 “这笑声。”夜鹰震撼不已,下意识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孔嬷嬷紧随其后走进院中,只见寝殿门前围满了人。 暗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激动的皆眼圈发红。 看见孔嬷嬷,夜阑嘴角蠕动:“嬷嬷,小殿下他,他在笑。” 以往魏哲也会笑,但都是发不出声的笑,偶尔还会为了叫魏珩不担心,勉强的笑一笑。 可现在不一样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若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不仅能净化人心,还能革除一切肮脏的东西。 “上天保佑,叫小殿下早些恢复。”夜阑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他看着孔嬷嬷,其实很想与其祷告,不如叫姜梨日日与魏哲在一起。 他倒是觉得这样,魏哲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正常了。 “老天保佑。”孔嬷嬷泪流满面。 姑娘,若您在天有灵,您也该安息了。 这个世界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能叫奇迹发生。 就算姜梨真的有什么目的,她也不想去猜忌了。 只要魏哲好,只要魏珩好,便足够了。 “小殿下这次笑的时间好久。” 殿门关着,里面魏珩跟姜梨又换了一个姿势,魏哲欢快的笑着,那模样笑的人心都软了。 不管他提出任何要求,魏珩跟姜梨都不会叫他失望。 “娘,娘。” 魏哲开心,自己嘴中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咯咯的笑着,偶尔会喊上一声娘。 声音虽沙哑,可魏哲却似乎习惯了喉咙中发出娘这样的字眼。 “姜梨,多谢你。” 姜梨目光温柔的看着魏哲。 魏哲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瞳中放大。 她也很高兴,高兴魏哲的变化,甚至,与魏哲相处的时间长了,她竟也觉得自己与魏哲的眉眼有些像。 孔嬷嬷说魏哲的眉眼随了郭芙,她与郭芙像,便是与魏哲像。 孩子这么开心快乐,她如何能不欣慰。 “滴答。” 一滴泪落下,魏珩的手伸出,那滴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灼热,滚烫! 魏珩的心忽然像是被那滴泪烫到了似的,忽然快速的跳动。 “父王,姜姐姐,阿哲画好了。” 魏哲画了两幅画,而后放下毛笔,欢快的比划手势。 然而却无人回应他,他下意识的抬头,只见魏哲的手不知何时抚在了姜梨脸上。 魏哲眼睛都瞪的滚圆,放下的笔再次拿起,刷刷的作画。 他不吭声,生怕打扰了这一幕,而魏珩的眼神,也在姜梨的注视下,变的滚烫。 像是即将喷出的岩浆一般,那么的灼热,能灼伤人的肌肤,也能吞噬一切。 “姜梨。” 他轻声喊姜梨的名字,他似乎十分喜欢连名带姓的这么称呼姜梨。 低沉的声音如发酵的美酒一般,醇香醉人。 桃花眼多情, 像是勾人的钩子,叫人沉沦。 魏珩低着的头越来越近,眼神越来越深。 他胸腔中那一直想说的话似乎马上就要涌出,与姜梨坦诚相见。 “别动。”魏珩那张精致的脸在放大,姜梨回过神来挣扎,却叫魏珩轻轻的捏住了脸。 修长的指压着她红艳艳的唇,没怎么用劲,便染了唇脂。 像是一块白玉,窥见春色,染‘脂’春意。 第502章是出于私心的拥抱 殿中的气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有些叫人浑身燥热。 魏哲将外袍都脱了,只穿里衣,用手握着笔,刷刷的开始作画。 姜梨盯着魏珩的眼睛。 无疑,他生了一双多情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人看时,会叫人很轻松的便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姜梨回过神来,轻轻动了动,却被魏珩扣住,动弹不得。 “殿下。”卷长的睫毛不安的眨动,姜梨的脸恢复了冷静。 她伸出手挡在魏珩胸口前,魏珩的眸底,忽然掀起惊天骇浪。 他定定的看着姜梨,眸中的深色,仿佛要将姜梨溺毙。 姜梨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魏珩。 既不是克制,又像克制。 既没开口说话,又胜似千言万语。 “这里有浮毛,别动。”魏珩笑了笑。 桃花眸中忽然涌上笑意,他收回手,压迫感骤然消失,姜梨不由得深呼一口气。 “多谢殿下。”她道谢,低敛眉眼,半句都没多问刚刚魏珩为何会那么失态。 她总是这样,聪明懂事,可有时候,魏珩却不喜欢她这么通透。 “父王,姜姐姐,阿哲画好了。” 魏哲早就画好了画,小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魏珩与姜梨。 姜梨赶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小殿下,可否给臣看看您做的画。” “这是秘密哦,等姜姐姐从江南回来,再给你看。”魏哲站起身哒哒的跑过去: “阿哲要将这几幅画裱起来,等姜姐姐回来后,拿来当礼物。” 欢喜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魏哲低着头,小手捏住衣角。 他知道,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跟姜梨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小殿下,臣一定会顺利回来的。” 姜梨低叹一声,轻轻的附身拥住魏哲; “一定会的。” 她这句话,不知是在对魏哲说,还是在对魏珩说。 魏珩一手端放于胸前,温润眸子, 静静地注视着相拥的一大一小。 此时若是有外人在,会惊叹于储君那过于温柔的脸色。 “我带姜姐姐去隔壁,还有惊喜哦。” 魏哲擦了擦眼眶,拉着姜梨又要出门。 这次他还不忘叮嘱魏珩:“父王,阿哲要与姜姐姐说悄悄话。” 这意思是,魏珩别跟过来了。 “好。”魏珩闻声应,魏哲眼睛一瞪,忽然觉得他父王有些不对劲。 他也没多想,欢欢喜喜的打开殿门带着姜梨走了。 天色渐暗,等天黑透了,姜梨便该离开东宫了。 “殿下,京都密报。”姜梨跟魏哲进了隔壁寝殿,夜鹰立马走上前回禀。 魏珩抬了抬手:“不必说了, 孤都知道了。” 他早就料到了楚王会回京。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殿下,可否需要属下等人无布置什么。”夜鹰一顿。 楚王野心勃勃,他跟魏瞻,都是一类人。 他回京了,皇帝也没说是否要他一直留在京都,刻州那样的地方哪里比得过建康城富贵迷人。 “什么都不必做。”魏珩眸色加深,深的如同漆黑一片的海面,一望无际,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暗潮汹涌。 “殿下,为什么啊。”夜鹰不明白。 好不容易如今追随殿下的人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门阀与魏瞻还有王贵妃吃了大亏,难道殿下辛苦付出的一切,都要为楚王做嫁衣么。 “姜梨曾说,放权,不代表舍弃权势,放下, 有时候是得到。” 魏珩目视前方,深眸看向半空, 语气高深。 夜鹰抿唇:“属下不懂。” 现在殿下张口闭口就将姜大人挂在嘴边。 他承认姜梨是很有才华很有谋算,但那也并不意味着,什么事姜梨都能预料到,并未做出正确的判断。 “日后你就知道了。”魏珩说:“建康城的水很深。” “奋力搏斗,不如坐山观虎斗,享渔翁之利。” “况且楚王回京,于孤而言,不是一件坏事。” “静观其变吧, 不必加以阻拦。” 魏珩说着,低低一笑,笑意从胸腔震出,看得出他的愉悦欢喜:“孤不出手, 自有人出手。” 楚王回京,忌惮的何止是东宫,还有魏瞻跟王家。 帝王讲究平衡之术,魏瞻被姜鸢连累的失了宠,这个时候楚王回京,他只怕更慌。 他怕皇帝舍弃他而选择楚王。 那样一来,他就失去了一切,纵然有门阀支持, 纵然将来能打败所有皇子登基,没有皇帝的认可,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 这就是门阀与王家为何迟迟没有动静的一大根本原因。 “那殿下,此番姜大人南下,您有何规划。”夜鹰似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不过他从来都不会质疑魏珩的决断。 “也不必了,她不喜欢被人过于束缚。” 这局面是姜梨争来的,谋来的。 她想要更广阔的天地,想要大力施展抱负理想。 如此独立自强的姑娘,不需他的帮助,他又为何要捆绑住她呢。 姜梨聪慧,但同样也需要历练成长。 “殿下不担心姜大人的安危么。”夜鹰能看出魏珩对姜梨的特别不完全是因为魏哲。 最起码,是有点私心的,是出于他本人的感情。 既然如此,江南途中,危机重重,魏珩就不怕姜梨会出事么。 “父皇将海面管控权交给了燕衡,便是告诉所有人,他猜忌裴耀与裴家。” “姜梨南下,路上但凡出了任何事,都给栽赃给裴家。” “裴家巴不得姜梨早日抵达江南,路上的障碍,他们咬着牙也得扫清。” 否则,便会惹恼帝王,真正的祸及全门。 “那殿下您觉得,陛下何时要废掉裴家。”夜鹰瞬间明白,更对姜梨敬佩。 “暂时还得留着裴家制衡镇国公府。”魏珩负手而立,夜鹰点点头不再多嘴,只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一眨眼,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天黑了,姜梨以小皇孙客卿的身份留在东宫用了晚膳。 分别的时刻叫人总是心情不好,魏哲叫魏珩送姜梨出门,他自己待在承庆殿,看刚刚所做的画。 月明星稀,夜色温柔,今晚无风,却也能送人上青云! “臣不敢劳烦殿下,自行离开便可,殿下请留步。” 东宫的回廊很长。 夜晚,回廊中有灯,前路尽数被照亮,一路坦荡平整。 魏珩与姜梨并肩而行,姜梨低着头,眼看着快要走出回廊,她对魏珩说。 “姜梨,孤等着你的消息。”魏珩顿住,侧首看着姜梨。 他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深邃,但此刻却有繁星点缀,明亮闪耀。 “臣定不辜负殿下所期。”姜梨行礼,这便要告退了。 可刚要转身,却被魏珩从身后扯了一下,一把扯进他的怀中。 紧接着,他沙哑的声音传入姜梨耳中:“姜梨,要平平安安的。” 这个拥抱,不似那日雨夜中夹杂着些许谋划算计,也不是意外之下的亲密接触。 这是魏珩的私心,是他克制过后的悸动趋势。 第503章孤知道,欣赏姜梨,是迟早的事 “姜梨,其实孤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 魏珩的抱并不紧,松松的,姜梨若是想挣脱,轻易便能挣开。 魏珩抿了抿唇,语气轻柔。 半空的那轮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圆月,高高悬挂在半空。 难得有这样的圆月,光泽莹润,像是一块巨大的暖玉,静静地挥洒光泽于大地。 姜梨怔了怔,或许是头顶的那轮圆月过于醒目,叫她失了神,都有些听不清魏珩说什么了。 “姜梨,你很厉害。” 只听,魏珩的声音乘月而来。 他这个人看起来冰冷莫测,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可姜梨却是知道,他的怀抱很暖。 暖的在这月光鼎盛时,叫人的心底竟滋生出一股贪恋之意。 她深呼了一口气,手动了动,却没推开魏珩。 眸子阖上,或许是魏珩身上的温暖叫姜梨贪恋,两个人便维持着这样的动作,持续了良久。 东宫,静悄悄的。 暗中蛰伏的暗卫不知何时已经全都隐去了身影。 月亮很高,天地很广阔。 姜梨睁开眼睛,迎着这样一副静谧的美景,从魏珩怀中退开。 她真诚道谢;“殿下,谢谢您。” “一直以来,您于臣而言,便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看似触手可及,实际上,是天与地的差别。” “月光平等的照拂着大晋土地上每一个子民,臣女或许现在是月亮旁边的星星。” “可。” 姜梨抬起头,与魏珩直视。 她的野心,她的理想,她的抱负,一直以来,魏珩都十分清楚。 那么魏珩也更应该知道,她骨子里其实是带着桀骜的。 她这个人喜欢自由,喜欢过安静的日子。 这样的她,注定会与魏珩所走的路不同。 “可斗转星移,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却会有无数的星星移动,辅助殿下,光照大地。” 姜梨的话很诚恳。 她本人是很希望大晋能在魏珩的统领下走向繁荣昌盛之地。 天下有识之士、能人巧匠众多。 而她姜梨,其实只是沧海一粟。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她,还有千千万万个与她一样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大晋如此,何愁不兴。 “姜梨,你以往总说,话不必说的太满。”魏珩轻轻的笑了笑。 姜梨的话大胆又逾举,可他一点都不生气,反倒是黑眸莹莹:“如今,孤也送你这句话。” “姜梨,你想飞向更高处,孤可化作东风,送你展翅翱翔。” 魏珩的眼神像是一盏灯,灯中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像是一个长辈那般引导着姜梨前进,又像是知己一样,会在适当的时候提醒姜梨。 他也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教给姜梨她没有涉猎过的知识。 姜梨眼瞳一缩:“殿下。” 一直以来,她似乎都不够了解魏珩。 魏珩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其实一点都不明白。 “姜梨,孤所说的话,都作数,在你眼中,孤可以扮演任何角色,但你清楚,你我唯独不是敌人。” 魏珩背着手,遥遥与姜梨对视。 他轻轻的点点头,语气似感慨,也似夹杂了一点点的不舍;“去吧。” “你祖母还在伯爵府中等着你。” “殿下大恩,臣,没齿难忘。” 姜梨看着魏珩。 这一刻,他们的身份超越了君与臣、男与女。 而是化作了一种简单而又复杂的关系。 这种关系,似乎叫一直阻在他们中间的那堵墙慢慢坍塌。 总有一日,她与魏珩之间,再无阻碍,一片坦荡。 姜梨重重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她走的坦坦荡荡,她走的步履平稳。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被世俗的眼光所妨碍,也不会被眼前的困难而阻拦住前进的脚步。 姜梨,一直以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魏珩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眼前,他也没动。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好。” 良久,魏珩的低叹声才响起。 他身后,悄无声息的落下一道人影。 那人顺着魏珩的视线往半空看去,而后低低一笑:“殿下既然不舍,为何还要帮助她走的越来越远呢。” 以魏珩的通透,又怎么会不懂,一旦鸟儿养的翅膀硬了,就会越飞越远。 直到有一日,鸟儿也有决定权,去与留,培养它的人说了再也不算了。 “孤对姜梨的欣赏,超越世俗的一切。”魏珩的语气也坦荡荡。 从骨子里,他与姜梨其实从来都是一种人。 他们做事坦荡荡,做人顶天立地。 他们敢对不公说不,他们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从不会被谁左右,纵然敌对势力悬殊,他们也从不言败。 所以,他欣赏姜梨,从第一眼看见姜梨便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好吧,臣不如殿下了解她。”沈乘风点点头。 那张温润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意;“殿下比臣先认识她。” “臣输的心服口服。” “沈乘风,姜梨她不同。”魏珩转过身,黝黑眸子与沈乘风对视。 沈乘风面色不变:“殿下,臣知道。” “原本她就对臣有恩,臣不会对她做什么的,殿下放心。” 沈乘风会身手,不像是世人表面上看见的那个病弱公子。 月光莹润,照在他脸上,衬的他的脸白皙有光泽,哪里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如今门阀世家的视线都被江南水灾吸引,大晋的百姓与商贾,也都紧盯着姜梨。” 沈乘风微微一笑;“殿下,梨水是时候收服了。” 将梨水收为己用,来日与门阀抗衡,魏珩就多了底气,真正的与王家较量。 其实以前也有这样的机会,只是皇帝盯的太紧罢了。 “殿下,臣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乘风低叹,仰头看向繁星闪烁的半空。 夜色真美啊,盛世之下的夜空,会更美。 从他回京看见姜梨的那一刻,他便幻想着这个世道,总有一日,夜晚下,千家万户灯火莹莹,太平盛世之景,璀璨耀眼。 “允。”魏珩的目光不变,薄唇吐出一个字。 沈乘风豁然一笑。 斗转星移,日月更替。 这世道,该变一变了。 第504章拜别祖母,姜梨南下 “大人,您还好么。” 东宫外,停着姜梨的马车。 她当官了,有自己的车架,也有自己的宅院。 只是她不日即将离开建康城,皇帝赏她的宅院,她也来不及入住,暂且住在镇国公府。 马车外,寒梅试探的询问,刚刚她看见姜梨的脸红了。 可姜梨眼中,却有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寒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关心询问。 “我只是觉得,豁然开朗。”姜梨笑了笑。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清脆灵动,在黑夜中,像是风铃似的。 寒梅一怔,而后也缓缓一笑:“大人开心便好。” 跟在姜梨身边许久,寒梅知道她一直以来都过的很难。 于艰难中闯出一条坦荡大路来,何其不易啊,更何况姜梨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姑娘。 寒梅也是女子,姜梨的许多言论,做下的许多是,都叫寒梅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姜梨活成了她理想中的模样。 虽然这辈子她未必会变成第二个姜梨,可跟在姜梨身边,总是有长进的。 人啊,只要进步便是好的,未来便充满了希望。 “大人,半柱香前,大人要回伯爵府探望老夫人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车架边,盛语堂抱着长剑,英俊的脸上,若有所思。 他能看得出寒梅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她会武功会身手,甚至洞察力不输他。 像他们这样的人,若非真心佩服,怎会对谁毕恭毕敬。 所以,盛语堂对姜梨太好奇了,好奇的叫他忍不住一步一步往下探究。 “辛苦你了。”姜梨低叹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压在地面上,寂静的街道,偶尔有人路过,更为夜色,平添一抹风景。 建宁伯爵府。 姜鸢犯下死罪,姜涛胡氏等人被下大狱判了死刑。 伯爵府周围,有侍卫把守,可他们也只是隐藏在暗处,不会在明面上像监视犯人一样。 “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守在门前的小厮不断的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待看见姜梨的车架,他们兴奋出声,一个个都红了眼圈。 若无姜梨,他们指不定现在都死了。 他们也更加忘不了那日姜梨一脸决绝,为他们争了一条活路。 “快去回禀老夫人。”小厮擦了擦眼眶,跑回府中报信。 “小的参见大人。” 剩下的小厮,则是迎了上去。 姜梨的身影从车厢中走出,他们跪在地上砰砰的磕头:“小的恭迎大人回府。” 人心是复杂的,但草木皆友有情,更何况是人呢。 经历了一场祸事,大家都看清了虚情假意,对姜梨,是发自真心的拥护。 “起来吧。”姜梨笑了笑,目光看向伯爵府的牌匾。 数月前,她也曾像现在这样盯着伯爵府的牌匾看。 可今时不同往日,不一样了。 这府宅,她再也不必仰望,相反,是她主宰这宅院,与宅院中的人。 “我给祖母带了她喜欢吃的栗子糕,陛下赏赐了一些东西,还同往日一样,搬去松云居。” 姜梨吩咐着,抬步走向府中。 “是。”小厮麻利的站起身,去马车上搬东西。 姜梨与姜涛胡氏断亲,可并没有与老夫人断亲。 听说陛下知晓断亲之事,容许姜梨与老夫人,分府别住,等姜梨赈灾回京后,她与老夫人还是会日日相伴。 松云居。 老夫人左立不安,何妈妈回禀说姜梨回来了,她怎么都待不住,要出门去接。 何妈妈便以姜梨孝顺为由,将老夫人劝住了。 是啊,姜梨孝顺,她来探望长辈,却叫长辈出去相迎,更何况还是她最敬重的祖母,只怕会心里愧疚。 “来了,大姑娘回来了。” 静檀擦着眼泪从外头小跑进来。 不一样了。 从那日姜梨与姜涛断亲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府中所有的人,都对姜梨产生了亲近依赖尊敬之感。 静檀更甚。 “孩子。” 静檀话落,姜梨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老夫人拄着拐杖,泪眼婆娑;“好孩子。” 阿梨受苦了。 她的孙女,清瘦了不少。 “孙女,拜见祖母。” 姜梨站在院子口,眼眶通红。 她一掀衣袍跪在地上,给老夫人磕头;“不孝孙女来看祖母了。” “好孩子,快起来。”姜梨此举,叫老夫人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祖母不怪你,只是心疼你一路走来,太辛苦。” 孩子大了,要走的更远更广阔。 她能帮扶,但却无法帮扶全部,因为姜梨要走的路,是通天大路。 这孩子的成就将来会远超她,所以,有些事她帮不上忙, 觉得对不起孩子。 “祖母别动,等阿梨过去。计。”姜梨跪在地上对着老夫缓缓一笑。 何妈妈扶着老夫人,而后便看见姜梨跪着一步一步上前,走到老夫人身边。 “孙女回来了。” “孙女不孝,叫祖母等久了。” “孙女不听话, 叫祖母跟着担心了。” 老夫人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像老夫人这样墨守成规的和蔼老人家,对她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不仅不怪罪, 反倒是满心心疼。 姜梨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 毕竟她动的可是姜家的爵位与荣耀,老夫人是姜家妇,一辈子都是。 她将家族荣耀看的有多重,姜梨比谁都清楚。 “孙女不日将南下赈灾,特此拜别祖母,忘祖母保重身子,等孙女回归,你我祖孙二人,尽享人间欢乐。” 姜梨跪着一步一步走到老夫人跟前。 每走一步,她便磕一个头。 这片至诚至孝之举,感天动地! “快起来。”老夫人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扶住姜梨;“只要你好,祖母便安心了。” “阿梨,这辈子祖母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你跟你姑姑还有婉婉能平安顺遂。” 余生她只想守着她的孩子们,平安康乐。 “孙女对您发誓,那一日,不会太久的。”姜梨扑进老夫人怀中,紧紧的抱着她的腰。 在老夫人跟前,她才是会哭会笑有感情的人。 她无祖母,无今日。 这一辈子,她都会感念祖母的恩情。 “阿梨。”老夫人俯身紧紧的抱住姜梨。 祖孙两个,这一刻视彼此为全部。 人间有情,莫过于此,这个世界上,总有点什么,还能叫人觉得有希望。 所以,别放弃,总会有光明降临。 第505章空手套白狼,杀鸡儆猴收人心 从建康城沿着长江一直往南走,走海路, 不出七日,便能抵达江南地界。 原本都城就与江南离的不远,故而江南三州发了大水,若一直不解决,迟早有一日,殃及都城。 两日后,赈灾大军从建康城城南码头一路乘坐渡船沿着长江流域南下。 六月的天气,到处都热了,乘船远度海面,凉风偶尔吹来,吹过站在甲板上的姜梨,更衬的她唇红面白。 “大人,船只再继续往南行驶三十公里,便到了渡口。” 盛语堂站在姜梨身后,抿了抿唇。 他犹豫着,想给姜梨拿件披风,可男女有别,他觉得此举唐突,但又怕姜梨受风着凉会感染风寒。 “没那么矫情。”海风吹拂面颊,姜梨享受的眯起眼睛。 风将她的声音吹散,叫别处的人有些听不大真切。 “世子就在渡口后的九江,大人选择走这条路,是想先与世子集合么。” 盛语堂又说。 他们都走海路了,还选择经过长江流域抵达九江,这真的是有些绕远了。 他不懂姜梨的用意,只是有些担心身后那十艘大船上押送的粮食。 “等船只到达下一站,你们来寻我。” 姜梨笑了笑,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其他船只上押送的粮食会出问题。 “大人。” 她转身往船舱中走,盛语堂欲言又止:“要不要属下领兵再巡查一遍。” “不必。”姜梨转身,只露给盛语堂半边脸。 “是。”盛语堂是想相信姜梨的,可经验告诉他,他们一点都不安全。 燕衡率领燕家军剿灭海匪,可海匪无处不在,尤其是长江流域的海匪众多。 一旦他们要抢粮食,以陛下派给姜梨的五千将士还有督察院一处的侍卫,可是远远不够的。 “哎?黄司药,敢问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姜梨转身坐进船舱中,黄芩手上端着一个盆,从甲板上路过,身后还跟着冬月和寒梅。 盛语堂喊住黄芩,黄芩不紧不慢:“给大人做饭。” 其实不是,她是得了姜梨的命令去喂鱼。 “好吧,那你们小心点。” 盛语堂看见黄芩手上抱着的盆中有米, 又道:“这片海域的水还是很干净的,可用来做饭。” “船高,几位姑娘要小心一些。” “多谢盛大人。” 寒梅冬月道谢,而后去甲板下开始淘米洗菜去了。 盛语堂有些着急,但姜梨又没吩咐,他只得再带着一处的人在船上检查。 身后跟了十艘船,船上有许多兵,每个人脸带警惕。 海面平静,姜梨在船舱中一呆便是一个时辰。 越往南,白昼的时间就越长。 盛语堂一刻不敢放松,生怕哪里会出现纰漏,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大人,粮船后一直跟着的尾巴看样子对咱们没有威胁,不仅如此,他们还帮咱们扫清了路上的障碍。” 盛语堂的部下卫殊是一处的主簿,也是他在一处最信任的人。 从码头登船后,卫殊便一直留意粮船后头的动静。 几经调查,他终于发现了对方的身份,竟是军侯府的。 他不懂,裴家是要报复么,若是要报复,为何不去找燕衡。 毕竟燕衡顶替了裴耀的职位,为何裴齐要将精锐派来跟着他们。 “大人,姜梨毕竟是个女子,心胸小,许多事考虑的不得体,也是正常的,咱们不能什么都由着她来呀。” 有些事,卫殊并不知情,他这个人头脑简单,但胜在对盛语堂忠心耿耿。 闻言,盛语堂立马呵斥:“你住嘴!” “咱们都是奉陛下指令辅佐姜大人的。” 他总觉得姜梨是在算计什么。 虽然他想不到。 但他既然选择追随姜梨,便会无条件的信任姜梨。 “大人。”卫殊不服。 他觉得姜梨不过是运气好。 虽说在建筑上有些天赋,但朝政可不是建筑,涉及之多,姜梨一个闺阁女子,见识又不多,怎么能全都应付的来。 “那些尾巴,是不是军侯府的。”盛语堂忽然理解姜梨为何从来不对人解释。 因为想改变一个人的刻板印象其实解释是没用的,也很苍白。 只有拿事实说话,才能叫人信服,回过头反思自己。 盛语堂豁然开朗,目视前方。 “大人您怎么知道。”卫殊都惊呆了。 他可是动用了一处的力量才查到的,盛语堂也没调查过,如何得知。 “是大人告诉我的。”盛语堂想着,果真如此。 姜梨,料事如神。 她如此性格,怎会做出疏忽之事。 “卫殊,依照大人的指令,将身后粮船上的兵力再减半数。” 盛语堂为先前的犹豫而感到懊悔。 好在没耽误大事。 “为什么,马上就要到渡口了。” 渡口处海匪最多,还有最难缠,叫商船最头疼的飞蛇帮。 飞蛇帮的海匪,会利用海蛇作战,他们的头领连达据说会点驯兽的本事。 如此,飞蛇帮的队伍越来越强大。 大晋的官船都不敢途径渡口,想方设法避开飞蛇帮。 姜梨初生牛犊不怕死,难不曾还想着一举剿灭飞蛇帮不成? 简直是,天方夜谭。 “飞蛇帮不一定会路面。”盛语堂挥挥手:“这是命令,快去。” “可是。”卫殊犹豫。 盛语堂语气加重:“卫殊,你我都受姜大人调遣,你敢不从听大人之令,那你便回去吧。” 这是盛语堂头一次对卫殊发火。 卫殊大惊,嘴角蠕动:“属下听令便是。” 他是迫于盛语堂才顺从,不是从心底里顺服姜梨。 姜梨当官了,也筹了粮食运往江南,可是班门弄斧的小套路,无法叫所有人都认可她。 尤其是这一路南下,追随她的人能否对她衷心,也算是对她的一个考验。 当她下令路过渡口时,其实已经有些失了人心。 “姜大人,您千万莫要叫属下失望。” 盛语堂心里也没太大的谱,看着卫殊的身影,他闭了闭眼睛。 船只行驶的速度很快,天黑后,便能抵达渡口。 期间,姜梨叫黄芩跟冬月做了精致可口的饭菜发给所有的侍卫将领。 那些饭菜,有些奢侈,一些吃不光的,甚至直接丢到了大海之中。 跟随姜梨赈灾的, 哪个不是抱着建功立业的态度,却见姜梨如此浪费粮食,觉得她不是真心为了灾民、为了大晋。 一个个的,皆露出鄙夷之态。 天很快就黑了。 姜梨待在船舱中没现身,身后的粮船上,小兵们也渐渐懈怠,有些心不在焉。 平静的海面上,只有孤舟行驶。 冷不丁的,一阵嘈杂声响起,小兵赶忙喊人:“不好了,海匪劫粮了!” “是飞蛇帮的人,快来人。” 小兵还没喊完,甲板上便跳上了许多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们裸露着胸膛,胸口处刺着蛇头刺青。 “去船舱,搬粮!” 领头的人,胸口有两个蛇头,小兵认出他的身份,刚想喊,但却叫人一脚给踢下了传。 连达眯着眼睛,心道姜梨到底是女人,见识不够。 又或者是她好胜心太强,还觉得能跟筹集粮食那样运气好,这才掉以轻心。 “帮主,不好了,有,有埋伏。” 连达得意,以为今日稳操胜券,不曾想,却传来手下惊慌的声音。 紧接着,原本应该在前面大船上的姜梨不知怎的忽然出现。 海风吹着她的官袍,衬的她乌瞳发亮; “久闻连帮主大名,姜梨等候已久,终于等到了。” 她负手而立,神色平淡。 连达心道不好,他上当了,这粮船上或许根本就没有粮食。 这不过是姜梨布下的障眼法。 第506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姜梨,你这个小人。”连达破口大骂,他气的脸都红了,可见有多气愤。 盛语堂手上拿着火把,从天而降;“大人,依照您的吩咐,身后十艘大船上的海匪都已尽数拿下。” 姜梨将船上有粮食的消息传出去,吸引了不少人的主意。 连达手下养了千百个海匪。 养的人太多,不仅需要银子,还需要粮食。 所以,他一定会冒险劫粮,带的人自然都是飞蛇帮中的精英。 如此,姜梨唱了一个空城计,将他们都引来,而后一网打尽。 “办的不错。”姜梨点点头。 火把的光照在盛语堂脸上,这是他被派到姜梨身边,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意; “都是大人,神机妙算。” “大人,神机妙算!!” 他话落,随行的侍卫还有督察院的人立马响应。 十一艘大船上,到处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之色,对这一刻的姜梨,佩服的五体投地。 卫殊带着人,清点了海匪的人数,一脸愧疚的走上前: “大人,船舱中的那些东西,也都依照您的吩咐,丢到了海底。” 卫殊跟所有人一样,都是刚刚才知道那些所谓的粮食袋子里头装的根本不是粮食。 而是沙子。 姜梨利用沙子引来了飞蛇帮的海匪,将他们拿下。 没费一兵一卒,又没有任何损失,便大获全胜,这要是应用在战场上,姜梨便立下了军功,能封官了。 侍卫跟小兵们习武,他们最是敬重有智谋的将军,就好比此时的姜梨,轻而易举的便笼络了他们的心。 叫他们对姜梨肃然起敬,日后,再也不敢小看姜梨,质疑姜梨的决断。 “做的好,依照规矩,下去领赏。”姜梨似乎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她当然也知道卫殊这些人根本就不服她。 这会,她获胜了,却没有反过来追究这些人的不敬之罪。 这样的姜梨,卫殊觉得这会便是叫他为姜梨而死,他也是愿意的。 为人下属者,能被如此看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求大人责罚属下。”卫殊心中的愧疚像潮水一样,仿佛要将他给淹没。 姜梨笑着走上前,附身亲手将他扶起;“你何错之有。” “大家各司其职,一切,都是为了大晋!” “本官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而针对谁,只要是为国为民者,在本官这里,都是功臣!” 这话说的漂亮! 也说的未免过于震撼人心! 这一刻的姜梨,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与敬佩。 日后的路,她会走的更顺畅。 “大人聪颖果敢,属下佩服。”卫殊抱拳。 身后的小兵跟侍卫齐齐举起手上的火把;“大人英明。” “舍生忘死,保护大人!” “一切,为了大晋!” 以家国天下,笼络人心,姜梨办的事,皆是为国为民,为了正义公道。 擒海匪,振人心,勇前进,路坦荡! 十一艘大船上,无数人在呐喊,无数人在欢呼。 一方面是因为成功擒住了这么多海匪而高兴,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大家觉得跟对了人。 跟着这样的领导者,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何愁不能报效家国、立下功名。 “姑娘她做到了。” 冬月站在姜梨身后不远处。 火把的光将平静黝黑的海面照亮。 姜梨被围在中间,收千百人拥护,接受千百人敬佩的目光。 冬月感动及了,捂着嘴眼眶通红。 一步一步走来,姜梨的路不平坦,但都走的很顺利。 这其中的艰辛,她们都看在眼里。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人人过的都不容易。 纵然姜梨当上官了,可前路依旧充满了波折与磨难。 如何坐稳身份,如何得到人们的支持,其实这又是一种更加艰苦的考验。 “自古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啊,可惜,我竟败在一个女人手上,真是不甘心。” 侍卫的欢呼声,叫连达这些海匪一个个脸上涌现不甘之色。 他们不怕死,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就已经做好了应对万变的准备。 可就这么轻易的败了,他们真的很不甘心。 “闭嘴,你敢辱骂大人。”卫殊猛的抽出剑对准连达; “你们不是大晋人么?” “如今江南水灾侵扰百姓,你们却要抢劫官粮,你可知这会造成多少无辜百姓惨死!” 为什么自己人还要伤害自己人呢。 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团结起来,一起抵挡灾害,重新建设家园。 “我呸。”连达根本不怕卫殊手上的刀,呸了一声,脸上露出讽刺之色: “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好意思提民生之苦。” “我们当海匪,还不是叫你们、叫朝廷给逼的!” “什么狗屁官粮,我们不劫,又能真的到灾民手上么!” 连达喊着,脖颈上的青筋根根绷起。 其实他原本是渔夫,过着平静的生活。 可是权贵门阀与当地的恶霸们,压榨百姓,他若是不当海匪,便只能活活等死。 江南水灾,死了多少无辜之人,这些海匪投靠他,最起码还能保下一命。 他们抢劫官粮,也是想将粮食分下去。 总比落在门阀与贪官手上强! “大人心地善良,光明磊落,粮食一定会到灾民手上的。”卫殊眼眶通红。 他们官职低,许多事虽然看不过,但又有什么办法。 本朝多的是清官,但最后还不是被逼着同流合污。 他不确定姜梨能保持清明之身多久,最后又变成什么样。 但最起码这一刻,他愿意相信姜梨,愿意保护姜梨。 “本官所筹到的所有粮食,包括十三个粮仓中的粮食,都不会被贪去任何一粒。” 姜梨上前,示意卫殊收起手上的剑; “本官愿对天地立下誓言,只要在朝为官一日,绝对不贪一文一毫,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若违背此誓言,天打雷劈,天地不容!”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姜梨的话掷地有声。 无数人这一刻皆红了眼眶,紧紧的盯着姜梨。 黑夜之中,一颗崭亮的希望之星正默默地升至高空。 假以时日,这颗星将会普照大地,照亮黎民苍生之路。 “誓死,追随姜大人!” 侍卫们齐齐跪地,高声拥护。 此去江南,他们与姜梨,生死与共! 第507章收服飞蛇帮,又添心腹震人心! “誓死,追随大人!” “一切,为了大晋!” 万人拥护。 喊声响彻天地,黑夜中的夜幕似乎也感到动容,降下一地光辉。 “姜梨她,真的是很会给人惊喜。”黄芩目光温软,眸底倒映着姜梨的身影。 其实在跟姜梨接触的这些日子中,她越来越知道姜梨是一个怎样的人。 姜梨有自己的算计她知道,姜梨玩弄权术她也知道。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对大晋好,只要为了天下苍生。 她不在意姜梨到底做了什么,她只需要姜梨是怎样一个人,而她也对永远不会背叛姜梨,便足够了。 “姑娘真厉害。”寒梅感慨,与有荣焉。 她比这些人更早认可姜梨、更早下定决心追随姜梨。 她真的很高兴自己能做出这么明智的选择。 “呸,当初渡口的那贪官还不是这样一副做派,你们就等着吧,以后你们的下场会比我们还惨。” 连达是真正的下层人,遭受了打压跟排挤。 他也看透了人心与世间凉薄。 相较于侍卫与小兵们的激动,他倒是觉得姜梨是故意设下一个扣为自己立威。 而他们,不过是炮灰罢了。 “大人,他们这些海匪打家劫舍惯了,只怕很难改正,不如将他们……” 卫殊试探的说。 姜梨挥挥手:“不必。” “啊?” 姜梨的话,叫卫殊不懂。 飞蛇帮的海匪凶恶,姜梨既然抓到了他们,杀了不是一劳永逸么。 难道姜梨还想诏安他们? 这根本不可能,连达这个海匪头子对朝中官吏太有成见,诏安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先将他们绑去船舱中吧。”盛语堂走上前,姜梨又说。 连达不屑的看着姜梨:“你休想叫我们像他们一样被你洗脑。” “就是死,我们也不会为你们这些狗官卖命的。” 他曾经也如这些侍卫跟小兵一样选择了相信。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与背叛。 渐渐地,他不信官,也不信天,甚至,连高坐殿堂的那位,也不信了! 他只相信他自己。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毕竟这些年来劫的东西,他都分给了弟兄们跟当地的百姓。 “我不会杀你们。”姜梨脸色平淡。 从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没出现过喜悦与激动,又或者是厌恶与排斥。 她这个人就是很平淡,叫谁都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似乎她,宠辱不惊。 “姜梨,你要干什么。” 只是,越是平静的眼神,越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连达打了个激灵,浑身发毛。 他跟所有人一样看不起姜梨,一个女人,还想翻出去多大的浪花。 可现在与姜梨交锋,他才觉得此女城府及深。 是啊,他还是太单纯了。 若姜梨是个简单人物,怎会破了本朝历代规矩,被封为当朝官吏。 “不做什么。”姜梨微微一笑。 她的笑,似乎总有一种叫人破防的魔力,连达有些崩溃;“要打要杀随便你,要是我们喊一声,就不是好汉。” “你错了。”姜梨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我既不会杀了你们,也不会打你们。” “我只是要你们配合我演一场戏。” 姜梨神神秘秘,大家都好奇及了。 卫殊挥挥手,叫人散开,又喊了两个心腹给姜梨介绍; “大人,这两个人一个名叫鸿利,一个名叫王贵,都能信任。” 鸿利跟王贵都是一处的人,绝对可信。 “属下见过大人。”鸿利跟王贵和卫殊一样。 从一开始对姜梨的排斥猜忌到如今的敬佩,转变的及快,但正是如此,才能看出他们都是一群衷心之人。 他们忠于大晋。 “将飞蛇帮的海匪都绑到十艘船只的船舱中。” 姜梨迎着海风,在连达的注视下,嘴唇蠕动:“另外,对外宣布,就说十艘官船上的粮食,全部都被飞蛇帮劫走了,一袋都没剩下。” “还有一些,掉进了海中,找不回来了。” “是。” 王贵跟鸿利对视一眼,立马抱拳领命。 他们知道姜梨这是故意的,故意叫人觉得粮食丢了。 这样一来,这一路上像飞蛇帮这样的贼寇就不会再来阻拦他们。 另一方面,丢了粮食,京都之中肯定有人会参姜梨一本,这样一来,注意力也会被分散。 他们只会想着在丢失粮食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而不会再在其他方面使劲。 这样,姜梨的路就不会有太多阻碍,等他们抵达江南后,再将粮食分给灾民,那些参奏的声音,自然就会消散。 此计,太妙了。 “姜梨,你这个小人,奸佞!” 同样的道理,鸿利跟王贵懂,连达自然也懂。 他眼睛都瞪大了,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姜梨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们白跑一趟被活捉不说,还要被扣上屎盆子。 “堵住嘴,压下去。”姜梨笑了笑,直接笑出了声,似乎十分愉悦。 “是。”卫殊立马上前压着连达,将他们带去船舱中。 “大人,您这样做,飞蛇帮的路,就走绝了。” 盛语堂眼神微微闪烁,语气轻松。 姜梨不置可否,而后转过身;“冬月寒梅,将白日里做的多余的饭菜拿去船舱中给飞蛇帮的海匪吃。” “是。”寒梅冬月立马应声,去拿饭菜了。 其实她们也明白,飞蛇帮的海匪们也有苦衷。 他们这两年只是抢劫货物,并没有杀人放火,否则姜梨肯定不会叫他们活命的。 别说吃饭了,得先打一顿。 “大人,属下送您去休息吧。” 甲板上的人散的很快,盛语堂陪着姜梨又站了一会,这才试探的说。 “不必了,本官睡不着。”姜梨背着手,看向幽深的海面。 “盛侍卫,明日上午,待消息散步出去,便将飞蛇帮的人给放了。” 姜梨吩咐,盛语堂点点头:“大人放心,除此之外,属下今晚会命人紧盯着。” 跟随的小兵与侍卫群中,有二心的人不少。 姜梨恰好抓住这个机会,叫他们现身,再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今晚的活多,不仅姜梨睡不着,他们也睡不着。 “辛苦你们了,去安排吧。”姜梨颔首,盛语堂抱拳告退。 黑夜寂静,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啪啪的声响。 连达等飞蛇帮的海匪被绑进船舱中后,寒梅给冬月送给他们的吃食他们并没有拒绝。 他们想着这食物中或许下了毒,是要毒死他们的。 死前做个饱死鬼也不错,故而,他们一个个都吃撑了。 饭菜美味可口,又吃的安心,不禁在想姜梨何时派人取他们的命。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还没动静,他们不由得睡着了。 翌日,天大亮。 明亮的光照进船舱中,海匪们老早就醒了。 感受着光照的角度,他们估计着这会已经是上午了。 “奉大人的指令,前来处置你们。” 盛语堂提着刀走进船舱中,连达冷冷的移开视线。 他说了他不怕死,不只是说说而已。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能多活一晚上,值了,连达闭上眼睛,等着盛语堂的刀。 可出乎意料的,盛语堂却割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不仅他,前来劫粮的海匪都如此。 “姜梨这是什么意思。”连达死死的盯着盛语堂。 盛语堂转过身:“大人与其他人不一样,不管你信不信。” “你们走吧,随便去哪里。” “站住!我要见姜梨!” 飞蛇帮的海匪面面相觑,一个个晕乎乎的。 他们犹豫着盯着连达,眼底涌现深色。 连达懂他们的意思,喊住盛语堂,动摇了。 或许,他们可以选择跟随姜梨,赌一把,大不了,就是个死。 可赢了,从此后海阔天空。 第508章誓死,追随大人 “我说了,大人做事光明磊落,她说放你们走,便不只是嘴上说说。” 盛语堂没回头,而是丢给连达等人兵器;“拿上你们的武器,这就离开吧。” “随你们去哪里都好,只希望你们别忘了初衷,不管是劫粮还是劫商队,不要动百姓一分一毫。” 盛语堂话落,步子迈的毫不犹豫。 从他的态度上都能看出来这并非只是做做样子,又或者是有什么阴谋。 而是盛语堂真的没打算停留。 他忙的很,还有别的事要做,没功夫跟连达玩什么阴谋花样。 “我说了我要见姜梨。” 连达看着手上的长剑,猛的将其握紧。 盛语堂声音传来:“大人不见你们。” “站住!我说我要见姜大人,我有事要回禀,这或许对姜大人南下赈灾有用。” 连达胸口一震。 眼看着盛语堂就要走的没影了,他忽然有些慌乱。 不能叫盛语堂就这么走了,他有预感,否则将来他们会后悔。 “你要做什么。”关乎江南赈灾一事,盛语堂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眸中满是警惕。 连达看了看他身上穿的黑衣,又打量了一下他手上握着的宝剑,语气不明;“督察院各处侍卫负责监察百官。” “先祖皇帝曾说,若是事情紧急,可先斩后奏,故而这些年,威风丧胆。” “你手上拿的剑,证明你是一处的人,原本督察院的一处是最风光的,一处统管名下各处人马。”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处便销声匿迹了,虽不至于解散,但却叫人觉得可有可无,这是为何。” 连达没有回答盛语堂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 他是个海匪,能知道这些消息,也没什么叫人惊讶的,毕竟他这些年打家劫舍,劫持过不少富商富贵人士。 能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也很正常。 “你想说什么。”盛语堂脸色不变。 这些事,但凡在建康城待的久一点的人都知道,盛语堂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一处的人不与其他人同流合污,乃是因为不服门阀欺压民众。” 连达语气严肃了许多,神色认真,对着盛语堂行了一礼:“我敬佩督察院一处侍卫的为人。” “在渡口一带生活了许多年,盛大人的名气,小人也是听说过的。” “所以,正是因此,小人不明白,盛大人为何会对姜大人这么恭敬,这么敬重。” 这对连达来说很重要。 其实他心里明白,但他就是想从盛语堂的口中再听一遍。 或许这样能叫他做出的决定更有自信。 “大人她值得。”盛语堂目视前方;“她是我平生所见,最有风度的人。” 风度这个词一向用来形容男人。 可盛语堂觉得,用在姜梨身上,再恰当不过。 “我明白了。”连达浑身一震,而后在盛语堂的注视下,缓缓跪地: “小的要见姜大人。” “渡口一带,除了飞蛇帮,姜大人应该知道还有一些贼寇海匪。” “但我于数日前查到了一条重要的消息,那便是那些贼匪中,有些人的身份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盛语堂眸光犀利。 连达点点头:“我们虽是海匪,但也是很有骨气的,不欺负平民,不抢夺平民的一分一毫。” “可是有些人为了混淆视听,专门扮做贼寇海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说起这件事,连达是气愤的。 他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或许姜梨那招栽赃嫁祸便是在提醒他。 若是他想杜绝这样的事发生,可以跟姜梨合作。 所以他再三犹豫,决定归顺姜梨。 跟着姜梨,既能走上正道,又能继续实现他们的理想抱负,是最好的选择。 “你是真心的?”盛语堂的眼神凌厉了许多。 他在无声的告诉连达,若是连达有任何不轨之心,他都会立马解决掉,绝对不会让姜梨身处险境之中。 “小人是真心的。”连达行跪拜大礼。 盛语堂又看向其他的海匪;“那你们呢。” “我们都听大哥的,愿意追随姜大人。” 海匪们丢下手上的兵器,学着连达的样子跪在地上。 有正路走,谁会不愿意。 只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他们追随。 现在看来,姜梨是值得的。 就凭昨晚那些饭菜,就凭姜梨抓到他们后不仅没对他们动刑,反而还要放他们走。 若不是有足够的把握确定他们不会坏事也不会闹事,姜梨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此一个心有城府的人,真的很难不叫人心动吧。 “好,我这就带你去见大人。”盛语堂将手上的剑往身侧挪了挪。 这举动就代表着他相信了连达的话。 “多谢大人。”连达一喜,而后跟着盛语堂走了船舱下的密道,一路去见了姜梨。 “属下见过大人。” “小人拜见大人。” 到的时候,姜梨正在看书。 好似是一本医书,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听见声音,姜梨抬起头,闻声道:“起来吧。” “大人,连达有事禀告您。”盛语堂退至姜梨身侧,时刻警惕。 连达跪着没起身;“回禀大人,小人在飞蛇帮中藏了一封书信。” “那封书信上记载着渡口还有长江流域的草寇与海匪中混迹的奸细。” 那些人打着他们的名头做下歹毒之事。 他早就动了想除掉对方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动手罢了。 “我知道。”姜梨点点头:“你起来吧。” “大人您竟然知道。”连达觉得不可思议。 姜梨莞尔一笑:“所以,对付他们,不必亲自动手。” “大人是想效仿他们。” 用魔法打败魔法。 叫对方气急败坏。 妙啊。 连达眼神一亮,对上姜梨的眼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昨晚之事多有得罪,还请大人不要与小人一般见识。” 姜梨确实是个很有风度的人。 她的胸襟广阔到连达都难以想象。 “怎么会,一切都是为了大晋。”姜梨站起身: “你想好了么,要跟着我。” “想好了,我们可以不要银钱,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吃上饭有力气干活就行。” 他还听说姜梨跟储君走的很近,那也就是说,姜梨与门阀是敌人。 他们厌恶门阀,也冲着这一点,姜梨就值得追随。 “或许从此后你们得隐姓埋名。”姜梨背着手;“这样你们也愿意么。” “小的愿意。”连达抬起头,一脸决绝:“只要能肃清门阀欺辱百姓,只要能叫大晋恢复以往的生气,便是要小人的命,小人也愿意。” 他跟他手底下的兄弟都被门阀害的家破人亡,只有这一条命了。 只要能打击门阀黑暗势力,他们豁出去命也愿意。 “好。”姜梨倍感欣慰,主动上前扶起连达; “起来,我与你保证,待水灾结束后,你们所立下的功劳,我都会一一禀明圣上。” “你们的功绩,会宣扬出去,叫世人知晓。” “誓死,追随大人。”连达叩首,眼底有激动之色溢出。 他知道,他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第509章水清见鱼,脏水过滤技术 “从现在开始,飞蛇帮解散,你们都留在我身边充当侍卫的角色。”姜梨语重心长的说; “这渡口一带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 “所以,你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对外便说, 你们劫了官粮之后逃之夭夭了。” “都听大人的安排。”连达点点头。 “一会我会叫盛侍卫给你们拿去船夫的衣裳,你们换上,等过了渡口,抵达九江,你们再换上侍卫服侍。” “大人,您的意思是。” 连达看了盛语堂一眼。 从姜梨的话中,他觉得他以往知道的那些消息确实过于肤浅了。 原本以为是有人借着贼匪草寇的名声疯狂敛财,可姜梨的意思是,她怀疑那些人都是世家官家人士。 他们靠着这场天灾,背地里正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具体是怎样的阴谋,或许他都难以想象。 “世子在九江,届时与他碰面,真相便能水落石出。” 姜梨此次南下赈灾,意图有二。 一自然是要赈灾,可赈灾的前提是,要肃清那些污秽之气。 这样赈灾才能顺利进行。 二来,以此为开口,打击江南门阀盘根错节的势力,将他们搅弄出一个缺口来。 日后才好各个击破。 “小人谨遵大人指令。” 姜梨胸有城府,一身气质不凡。 连达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高深,对其越发尊敬。 他想他终于明白盛语堂刚刚说的话。 跟在姜梨身边的时间长了,很难不对她产生尽忠尊敬之心。 “还有一事,我需要你为我解惑。”姜梨点点头。 连达立马道;“小的不敢当,大人只管问便是。” “我从小不在江南一带生活,对这边的风土人形乃是地框都不清楚。” “这是我的短板,我也在不断学习,只有精准的掌控了这些,才能开始赈灾。” “所以,我选择从长江流域绕远而行。” 姜梨解释了为何她会选择走这条落线。 一方面是可以剿匪收拢人心,二来是趁着这个时间疯狂学习知识。 “纸上谈兵带来的坏处已经叫陈留郡得到了经验教训,所以,我便更得实地考察。” 姜梨的语气更沉了。 利用姜鸢探路,她承认她确实充满了算计,也显得有些卑鄙。 但总要有那样一个人先丢出去,姜鸢是再好不过的人选,而今,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渡口周围都是海,大家依附江河生存,所以有许多渔夫跟渔船泛游在江面、河面上。” 连达轻声说:“以往我与其他渔夫一向,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自从渡口太守换了人后,百姓们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江南乃是长江中流重镇,再往南,便是荆州,这里是长江上游重镇,由一州都督,也就是刺史,统管一方。 其中,又以荆州为圆心,门阀势力逐渐往南展开。 在大晋有一句话,下游看王,上游看桓。 若说门阀王家在建康城称霸王,那么门阀桓家,便是江南的霸王。 渡口前任刺史虽说不是一个好官,但最起码没有那么贪,权势没有那么大。 但自从换了桓家的子弟桓圭后,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桓圭鱼肉百姓,不务正业,因有桓家撑腰,他在渡口哪怕恶贯满盈,也没人敢动他。 “不过自从水灾发生后,江中河中泥沙很多,海鱼还有虾米都死了,渔夫的日子更加难过。” 说到此,连达叹了一口气;“他们迫于生计,便加入了飞蛇帮。” 若非如此,一家子老小,都要饿死了。 而他们抢劫官船又或者是商船,都是迫不得已的。 “我都明白了。”姜梨从连达的口中,更加知晓了江南一带百姓的生存之苦。 建康城毕竟有天子坐镇,王家还不敢那么过分。 可江南离都城远,天子的手也插不过来,百姓的日子就要苦多了。 所以,桓家是除了王家以外,第二要撼动的强劲势力。 “大人,渡口虽然没被水灾殃及,可百姓的日子,不比陈留郡以及扬州三处百姓的日子好过多少啊。” 连达红了眼圈。 这里是他的家乡。 可如今的这里,也是炼狱。 有谁能还这片土地一片清明,百姓们纵然是死,也会追随对方。 “我都明白。”姜梨示意盛语堂递给连达一个帕子。 连达声音哽咽,一度说不出话。 民生疾苦啊。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渡口附近的百姓,是不是喜欢食海产。” 长江中下游湖泊众多,水网密集。 一些渔夫甚至会包下水池用以养鱼。 故而,江南水产丰盛,种类众多,当地百姓也很喜欢食用海产。 “回大人,没错,当地的百姓都很喜欢食用海产品,但是这些东西并不能果腹。” 连达点点头。 重要的还是有粮吃。 但地里的庄家都被大水冲了。 今年别说有收成,不饿死人,都算老天爷开眼。 “若是能叫浑浊的河水变的清澈,或许对于渡口一带的百姓而言,是一种希望。” 姜梨说。 连达捏紧手上的帕子;“话虽如此,但这太难了。” 若是真有这样的法子,渡口跟九江的经济,也能重新恢复。 江南毕竟是一体的,如此一来,到时候也能救济陈留郡等受灾严重的地方。 “我有一法子,或许可行,但还得试一试。”姜梨笑了笑。 她身后的桌子上放了一盆浑浊的水。 这水都是从船只行驶的江河中打上来的。 连达一楞,舔了舔唇角;“大人昨日命人给我们送的饭菜,美味可口,没有泥沙感。” 没有泥沙的清水煮出来的饭菜,香的他们都有些忘乎所以。 好久没吃到干净的饭菜,他们都要忘记那味道了。 “那些饭菜,都是用江中的水做的。”姜梨转身走到桌案旁。 桌子上一共放了两个盆,一个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水,另一个里面,是空的,只是底部铺了厚厚的纱网跟布。 姜梨示意盛语堂将那盆浑水端起来倒进空盆中。 “倒把。” 冬月走进来,将空盆放高,下面又放了漏斗。 姜梨点点头,示意盛语堂可以开始了。 盛语堂端着盆,将浑水倒进去。 没一会,沙漏中露出的居然是清水! “这怎么可能。”连达眼睛都瞪大了。 就连盛语堂也满是不可置信。 原以为这两日做饭的水都是从京都带来的干净的水。 没想到,竟然就是江河中的水。 怪不得姜梨一直躲在船舱中不出去,原来是在研究如何将浑水变清。 “这种过滤技术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这两日实验了一下,效果不错。” 姜梨又笑。 连达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的浑浊过滤技术,不知能救多少人。 这可是天大的福祉啊。 第510章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种过滤技术虽无法将渡口附近海域中的河水清理干净,但最起码能让人喝上干净的水了。” 连达语气中透着惊喜。 其实一些养鱼户都承包了池塘。 将海产品转移到池塘中养,也能挽回损失。 所以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这技术若是应用于市,会给百姓们带来多大的好处。 “大人,小的替渡口附近的百姓叩谢您的大恩。”连达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他膝盖一弯,又要给姜梨跪下,姜梨赶忙扶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晋跟大晋的子民,我不需要你们感谢我。” “我只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内心罢了。” “大人。”连达嘴角蠕动。 他不敢盯着姜梨看,那样未免过于无礼。 “你的任务中,不仅要将这过滤技术教给百姓,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派给你。” 盛语堂走上前一把拉起连达。 连达飞快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眶。 姜梨转身又走到桌案前,看着桌案上的防布图,语气幽幽:“既然江南附近有那么多的海匪草寇打家劫舍。” “是时候动一动他们的利益,那样一来,他们自当跳脚。” “大人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尽全力完成。”连达重重的点头。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听候姜梨的调遣。 “我要你与你手下的兄弟继续扮演海匪的角色,届时,我会给你们一块令牌,叫你们在渡口畅通无阻,能随意进入城池。” 姜梨笑了笑。 连达挠挠头,十分不解;“进城后做什么呢。” 他有些糊涂。 “进城后,自然还是干你们的老本行。”姜梨失笑;“只是抢掠的对象除了富商,还有门阀贵族。” “可是。”连达犹豫。 富商还好说,可门阀贵族身边有大量的侍卫保护,他们各个武功高强。 且府宅之中守卫森严,如何能抢赢? “你不必担心,我会再给你一块能调兵的令牌。”姜梨又笑。 连达眼睛都瞪圆了:“可是这样一来,大人您会被都城中的官员们集体参奏的。” 他懂姜梨的意思。 姜梨是想叫他以偷窃了令牌为由头闯入渡口,将富商跟门阀们抢了。 靠着令牌调动军队,他们如虎添翼,再加上对渡口的地形熟悉,闹起来,想赢很容易。 可是这样一来,门阀们一定会联合建康城的官吏参奏姜梨一本。 “没事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姜梨一脸高深。 连达见状,也不再多话,姜梨招招手,对着他又吩咐了几句。 一炷香后,盛语堂才送连达离开,而后又折返回船舱中。 “大人,您真的要这样做么。” 一旦连达开始行动了,各地的贼匪都会纷纷效仿。 那么江南可就真乱了,圣上若是追究,姜梨便是重罪。 “乱起来才好,反正江南各州原本就不太平。”姜梨摇摇头: “浑水才好摸鱼呢。” “可是。”盛语堂依旧有些犹豫。 姜梨安慰他:“没事的,咱们那位陛下,向来只看结果。” “算算时间,咱们离开也快三天了,我拜托辛大人交给陛下的信,想必明日参奏我的折子堆满龙案后,陛下便能看见了。” 姜梨语气高深,盛语堂闻言点了点头。 “盛侍卫,与世子碰面后,咱们出发上饶。” 姜梨站在防布图前,语气越发高深。 盛语堂一顿;“上饶与随州虽不远,但是。” “想调查随州私盐一事,再去随州,你以为能找到什么有利的证据。” 只怕早就被人将线索抹干净了。 反倒是上饶,距离随州不远。 “我要是那些人,事发后,便不会留在当地,但身为商人、身为重利者,又舍不得那富贵日子,便会选择下一个根据地。” 姜梨的手停留在上饶,笑的意味深长。 盛语堂浑身一僵;“大人的意思是。” “没错,江南各地的水都浑了,去哪里摸鱼都很容易。” 姜梨继续笑,她笑的风轻云淡,可她做的哪件事不会搅的天下大乱。 一日后,建康城。 当飞蛇帮将官粮全部劫走的消息传到都城时,早朝上,金銮殿中参奏声一片。 这些大臣们也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往哪头倒。 皇帝阴着脸坐在龙椅上,下方太子当的大臣们帮着求情: “陛下,这或许也是姜大人设下的一环。” “如今赈灾队还没抵达江南,不妨再等一等,万一打断了姜大人的计划,未免太得不偿失。” 丁满说着,一些大臣点点头,很赞同他的意见。 毕竟姜梨筹粮的长尾效应维持到现在还管用,可见她的厉害之处。 皇帝不也正是因此,才迟迟没有发话降罪么。 “请陛下三思,不妨等赈灾队抵达江南,若是真的没了官粮,赈灾也维持不下去,到那时才处置也不迟。” 董奉率领御史台的官吏们谏言。 皇帝点点头,当场同意了。 然而事情还没消停多久,翌日天还没亮,便从江南传来八百里急报,说是飞蛇帮的海匪拿着官令居然闯进了渡口烧杀抢掠。 渡口的刺史府,都被洗劫一空,渡口刺史桓圭受伤昏迷。 此消息一出,震惊朝野。 大臣们陆陆续续进京,还没上早朝,皇帝便接到了许多参姜梨的折子。 大概内容无外乎是姜梨办事不力,既叫海匪抢了粮食,又叫他们抢了令牌。 如此下去,江南各州岂不是要被抢空了,还谈什么赈灾啊。 “陛下。”胡茂才弯着腰,再次走进乾清宫时,皇帝的怒斥声立马响起;“滚出去。” 皇帝还以为胡茂才又拿了大臣的奏章来,气的脸色发青。 胡茂才弯着腰,小声说道;“辛大人求见陛下,说是有要事启奏。” “辛格力?”皇帝一顿,而后便传唤了辛格力。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安。”辛格力穿着一身官袍,手上似乎也拿着一份奏章。 一进大殿,他便跪地请安。 “你有什么事禀奏?”皇帝眯眼,凌厉的眼神落在辛格力身上,似乎是想问,难道你也要参姜梨一本? 明明先前粮食的事是辛格力统领户部配合姜梨,才能发挥那么好的效果。 “启奏陛下,臣请陛下治臣的罪。”辛格力苦兮兮的开口。 皇帝一顿;“因何?” “姜大人临走前,留给臣一封书信,说要臣在消息传回都城时献给陛下。”辛格力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被他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弄的嘴角一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怪不得这两日辛格力上朝的时候都低着头。 “臣夜不能寐,终日惶恐,求陛下明察。”辛格力不语,只是高举手上的折子。 皇帝示意,胡茂才赶忙将折子拿给皇帝。 看着折子上的内容,皇帝的脸不阴了,雨过天晴一般,叫胡茂才都好奇折子上写了什么。 “哈哈哈,好一个姜梨!” 没一会,皇帝便一脸古怪的笑出了声,辛格力闻言,心算是定了下来。 这个姜梨鬼点子一向多,不过好在看皇帝这样子,此事算是稳了。 第511章借钱,赶鸭子上架,姜梨真乃鬼才 “辛格力。”皇帝笑了一会,这才喊了辛格力。 “臣在。”辛格力身子紧绷。 先前皇帝还一脸震怒,这会不仅不生气了,还笑的这么高兴。 这不禁叫殿外守着的宫女太监都为辛格力捏了一把汗。 同时,他们也很好奇,辛格力究竟说了什么,惹的龙颜大悦。 “这奏章上的内容,你可知晓?”皇帝盯着辛格力的脑顶。 辛格力声音更苦了;“陛下明鉴,臣不知晓。” “就是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 所以他才纠结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日日夜夜睡不着,他的身子也快熬不住了。 姜梨实在是会折磨人。 辛格力不由得苦笑,但却对姜梨的料事如神感到佩服。 “姜梨说,要朕下令,以户部的名义广集赈灾款。” 皇帝眯眼。 辛格力一惊,下意识的抬起头:“这。” 姜梨是疯了不成。 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南灾情严重,大晋,人人有责,当以度过难关为己任。”皇帝摸了摸胡须。 眼神深深:“不愿意支援赈灾的人,朕不懂他们是何意思。” 连伸手支援都不愿意,大晋还养这些所谓的富商、所谓的有钱人干什么。 消息一传下去,由不得他们不拿钱。 不拿钱,皇帝就会断了他们今后的路,看他们拿不拿。 “陛下声明。”辛格力只是迟疑了一会,便高呼圣明。 皇帝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胡茂才,给朕穿戴冕服,朕要上早朝。” 看皇帝这架势,似乎是要大干一场。 胡茂才赶忙应声:“是。” 皇帝不生气了,胡茂才给他穿戴整齐后,陪着他一起到了金銮殿。 到的时候,殿下的大臣几乎都已经到齐了。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皇帝不仅没生气,反倒是脸上笑意莹莹。 他们不明所以,一个个不敢吭声,甚至就连门阀党派的官吏,出于谨慎,都未曾开口参奏姜梨。 一个个的面面相觑的模样,倒是叫人觉得真真是有意思。 谢良跟袁开济对视一眼,两个老狐狸,将头垂的更低了。 陛下这样子,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能降低存在感,便尽量降低存在感。 “陛下,臣有事要奏。” 门阀党派官吏到底是忍不住了。 一个个火力全开参奏姜梨。 有人说姜梨忤逆。 有人说姜梨大逆不道。 甚至还有人说姜梨不过就是个酒囊饭袋。 总之,参什么话的都有,说的那叫一个难听。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要将江南现在各地的情况说一遍。 最后,终于引到了最想说的话题,剑指镇国公府: “启奏陛下,镇国公世子燕衡奉命剿匪。” “姜大人乃是国公府的义女,姜大人惹出了乱子,虽说影响到了世子。” “但是,剿匪一事,到底是世子办事不力,这才叫草寇海匪如此嚣张。” “继续。” 殿下的大臣面红耳赤,太子党的官吏自然要保姜梨,门阀党的官吏则是要致姜梨于死地。 双方争的面红耳赤,皇帝则是悠闲的坐在龙椅上,好似在看热闹。 以往要是这样的场面,皇帝早就生气了,怎还会到现在迟迟不开口。 “陛下,求陛下重罚姜梨,速速召她回京,以免酿成更大的祸事。” 戴广高声跪拜。 袁开济看他一眼,这才开口;“将姜大人召回江南,难道就不用再派使臣去赈灾了么。” “乾坤未定,结局未定,姜大人行事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最后怎样,还不好说。” “袁阁老所言甚是,倘若这将姜大人调回京都,难道戴大人要去赈灾不成?”董奉眼皮子动了动。 说话一点都不客气;“若是再遇到屯粮这样的事,戴大人可否能有姜大人那样的本事?” 姜梨出师大捷,单独拎出屯粮的事,就叫人对她高看一眼。 她从起步点上便赢了。 之后的路就算走错了,也总能叫人念及这项大功的份上,慎重下决定。 “这……” 大臣们面面相觑。 袁开济不是任何一个党派的,他说的话自然公道,而是考虑到国情跟民生。 “都说够了?” 皇帝挥挥手,威严的脸上,眼神凌厉:“说够了,朕来说。” “臣等惶恐。”朝臣弯着腰。 只听皇帝说道;“如今大晋各地都被灾情影响,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以如今的事态,一旦大晋身处险境,将殃及在每一个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陛下说的是。”有大臣应和,犹豫的说道;“目前当务之急还是要筹集赈灾物资。” 钱、粮,人力。 每一样都缺。 所以这场赈灾格外艰难。 “所以朕考虑到民生以及国本,打算责令户部,以户部的名义,从今日起,筹备物资。” 皇帝话落,殿下一阵窃窃私语;“筹备物资。” “这……” 怎么个筹备法。 有钱的人不会拿钱出来的。 “大晋各地富庶之人不在少数,国有为难,他们应该挺身而出,况且陛下也说了,以户部的名义借物资先度过难关,过后还是会还给他们的。” 这话说的可就太微妙了。 以户部的名义借来,应用在赈灾上。 既是用于赈灾,既然身为大晋的子民人人都有责任。 那么这钱过后再要户部归还,就说不过去了。 “陛下圣明啊。” 董奉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奇妙的弯弯绕绕,当即跪地:“如此锦囊妙计,也就只有陛下能想的出来。”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天下人人有责。” “我大晋的子民,都是忠君爱国的,一定会挺身而出的。” 怪不得皇帝会笑成那样,换做是他,他也笑。 不,他会比皇帝笑的更欢快。 也不知这计谋,是谁给皇帝出的。 还真是,奸诈啊。 “陛下圣明。”有董奉领头,御史台的官吏们纷纷跪地奉承皇帝。 其他的大臣们见状,只得跟风,一瞬间,朝堂的风向口径出奇的一致。 “至于姜梨,那孽障办事不利,等她回来,朕再责罚。” “筹备赈灾款项的事就交给户部着手去办,期限可适当放宽。” 皇帝说着,站起身:“爱卿们要参奏姜梨的折子朕都看了,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写成奏章。” “待姜梨回来,朕会狠狠的治她的罪。” 皇帝嘴上这么说,可脸上却半点发火的意向都没有。 可见他根本就不会责罚姜梨,这么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否则,他怎么会说要等姜梨赈灾回来?还不是要决定继续将赈灾的事交给姜梨。 “吾皇明鉴。” 殿下大臣们各个鬼精鬼精的,察觉到帝心,也不敢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猜测给皇帝献计的那个人是谁。 奸诈啊奸诈,从古至今,都没见过这样奸诈的人。 不过,就散以户部的名义筹备赈灾物资,只要富商跟门阀们喊穷,大概也没什么成效。 “哎呀呀,姜大人真是个奇才啊。” 早朝散了,大臣们往外走。 忽的,一个礼部的官吏猛的喊了一声。 他有些激动,面红耳赤,众人深思,然后集体想起了多日前姜梨继屯粮后献奏的那三个法子。 其中有一点便是要广兴建设,大开酒楼茶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姜梨疯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富商们要是不想拿钱出来赈灾,就得花出去,怎么都是花,这下可是要大出血了。 姜梨,真乃鬼才也。 第512章大兴土木,提供岗位 “早朝虽下,可是陛下单独召见了辛大人,不知又在商议什么。” “我听说今日早朝前辛格力单独见了陛下,这才有了早朝上的那些事。” 往外走的大臣们小声蛐蛐着。 他们自然说的是早朝时皇帝脸上露出的那迷之微笑。 上朝这么多年了,大臣们从没见过皇帝这样。 起初他们还以为皇帝是气急了,才露出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哪里知道人家是真的高兴。 “哎,朝局变化,朝夕之间啊。”大臣们感慨,不敢扭头往回看,脚步匆匆,已经走出了金銮殿。 “李大人请留步。” 工部尚书李泰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只听胡茂才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陛下召见工部尚书李泰李大人以及尚书令面见。” 胡茂才清了清嗓子。 李毅跟李泰赶紧弯着腰往乾清宫走:“臣,遵旨。” “陛下又召见了人,这是为何。” “不知道啊,大抵还是跟赈灾的事有关。” 大臣们放慢脚步。 他们不确定皇帝是否也会召见他们,一个个竖着耳朵仔细听。 一连走出去老远,他们便也不再留恋,出了皇宫,各自朝着家中的方向走。 “太子殿下。” 魏珩出了皇宫,皇宫门口停着东宫的车架。 太傅谢良与他一起出来,对他行了个礼:“殿下,臣。” 谢良也没什么特殊的事要跟魏珩说。 只是担心楚王魏合回京的事。 他等了好几日都没等到魏珩召见,心里着急,想着先问问。 哪知,话还没说完,正主便朝着魏珩过来了。 “臣见过楚王殿下。” 楚王魏合,年岁十八,身穿一身玄色刺金蟒纹直缀,腰系白玉腰带,脚踩猪毛皂靴。 仪表堂堂,气质从容,锦绣华服,神色似笑非笑。 “多年不见,谢太傅身子骨一如既往硬朗。”魏合跟谢太傅寒暄着。 本朝特设两个太傅。 一个是傅沛的父亲傅盛,另一个便是谢良了。 谢良的儿子在翰林院任职,女儿才刚满十二岁,属于老来得女,宝贝的厉害。 两个太傅,都对太子魏珩十分看重,一心拥护。 这叫魏合十分嫉妒,但奈何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只能放弃拉拢的心思。 可叫他没想到的是,离京的这几年,再次重返回京,他倒是听闻了一桩趣事。 “承蒙殿下夸奖,老臣身子还算爽利。”谢良跟丞相苏秦一直政见不合。 这也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不可能归顺魏合。 魏合心知肚明,再想拉拢,也不会从谢良身上着手,反倒是傅盛,大有机会。 “本王与皇兄有话说,谢太傅先退下吧。”魏合虚伪。 但他的虚伪很直接,一旦对他没用的棋子,他舍弃的姿态十分明显。 就好比对谢良,从态度上便能看出。 谢良也不恼,弯着腰退下了。 “太子皇兄,好久不见。” 魏合脸上笑意莹莹。 都城的风水养人啊,他去了刻州几年,不仅皮肤黑了,就连精神头也憔悴了不少。 反倒是魏珩,身为大晋的储君,在建康城的这几年,身上的气势是越发的强了。 “许久没见么,孤没觉得。”魏珩撇了魏合一眼:“孤还有事,先走一步。” 又道;“父皇现在正在乾清宫与大臣们商议朝政,皇弟想面圣,只怕有的等了。” 魏珩的话很冷漠,语气很淡。 魏合骤然握紧手:“太子皇兄此话何意,臣弟怎么听不懂。” 魏珩还是那么叫人讨厌。 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储君又怎样。 只要乾坤未定,谁都有机会。 所以魏珩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皇弟离京多年,孤觉得你还与当初一样,毫无长进。” 魏珩头也不回,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周围,这无异于在羞辱魏合。 魏合气急,死死的忍着。 在刻州的这些年他有长进,但一回来却发现,魏珩的变化更大。 这无疑叫他十分着急。 毕竟他觉得他最大的敌人是魏珩,而非魏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魏瞻还有点像,所以从小到大,他一直最讨厌的人是魏珩。 “楚王殿下。” 魏合脸上的阴沉被苏秦看在眼中。 他喊了一声,将楚王的理智拉回:“殿下,慧妃娘娘日思夜盼等着殿下回京。” “殿下去看看娘娘吧。” 苏秦在提醒魏合。 刚一回京,便主动往皇帝身边凑,会叫皇帝觉得他想插手朝政。 帝王心海底针,容不得他的任何一个儿子觊觎他的东西。 所以楚王这个时候去见皇帝不合适,还不如去见慧妃,这样也能有孝名传出。 “舅舅说的是,本王正要去见母妃呢。”魏合点点头。 苏秦的提醒他听清楚了。 只是朝中的事他不能一点都不上心,这样如何夺得皇帝的宠爱。 “舅舅,听说父皇召见了李泰跟李毅单独面圣。” 魏合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问。 苏秦点点头;“朝中的事,殿下刚回京,日后有的是时间处理。” “殿下,去见慧妃娘娘吧。” 苏秦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楚王不要操之过急。 魏合点点头;“本王许久没见表妹了,等有空,再去府上探望。” “多谢殿下。”苏秦不被不吭,与魏合的关系丝毫都不显得亲近。 “舅舅去忙吧。”魏合深深的看了一眼苏秦。 他离京多年,苏秦这个丞相,真的还会拥护他么。 他不敢赌,但目前他需要丞相党的拥护,故而一定得拿下苏楠雪,迎娶她为妃。 “臣告退。” 苏秦大步迈开走远了。 魏合眼神闪烁,而后进了皇宫。 他并没有将苏秦的话听进心里,而是叫人去打探了消息,得知了皇帝召见李泰跟李毅的目的。 皇帝下令命工部官吏出动,负责修葺与建筑一事。 建康城中有一座荒废许久的书阁,名为三顾阁。 据说是为了激励本朝学子刻意修建的,但自从宫里有了藏书阁,三顾阁就渐渐荒废了。 皇帝如今又命工部官吏修建三股阁,若是江南没有水灾倒也不难猜测用意。 可怪就怪在如今水灾泛滥,国库本就空虚,这个时候还要浪费银子去修什么三顾阁,难免叫人不解。 当然,不解的人大多是寻常百姓,可消息落在商户门阀耳朵中,便不一样了。 “快看,有人在张贴告示。” “上头写了什么,我不识字,有没有人念给我听听。” 午时,东城门门口有皇宫侍卫前来张贴告示。 告示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城门口围满了人,负责张贴告示的官吏摸了摸山羊胡,笑眯眯的; “陛下有旨,勒令工部从即刻起翻修三顾阁。” “翻修三顾阁需要大量工人,工人都可从民间雇佣,有意向者,现在就可报名。” 说着,那官吏还拿出纸笔等着记录名册。 既是皇帝亲自下令, 工部督办,那么工钱的事完全不必担心。 “我报名,我去,我会建房子。” “还有我,我是木工。” 一时间,东边城门口人满为患,百姓们抢着报名。 以三顾阁开头,日后大晋各地会陆续出现施工地,修建大量的亭台楼阁。 如此一来,便需要很多工人,时间一长,工人们便能拿工钱吃饱饭。 商户们嗅到风向,立马开工,但相较于一些有识之士,已经晚了,比如南阳陆家。 第513章敲山震虎,大展宏图 陆家,晚香堂。 陆老夫人刚喝了一碗参汤准备出去走走,曾妈妈便兴高采烈的走进了卧房。 给老夫人报喜:“老夫人,喜事,天大的喜事。” “怎么了。”陆老夫人眉开眼笑。 自从陆景曜回到南阳,她日日都觉得浑身舒畅。 家中子孙孝敬又能担起重任,她觉得不每日不用喝什么补汤,身子骨也硬朗的很。 “建康城传信了。”曾妈妈走上前扶住老夫人。 看她这高兴模样,老夫人一顿;“莫非是。” 莫非是对赌协议的事有眉目了。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曾妈妈笑着将建康城中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们陆家在都城养了好些探子。 只要舍得花银子,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能最快得到消息,而后做出应对。 “你说的是真的么。”陆老夫人大喜。 先是高兴,而后便开始细细的思衬;“曾妈妈,你说曜儿在都城遇到的那个贵人,会不会跟姜梨有关。” 曾妈妈一楞;“老夫人,您可是觉得那位姜大人不能深交?” 看样子,大概率是。 不过姜梨行事过于惊世骇俗。 传言太多了,从建康城传到南阳城,有些消息太多个版本,真真假假,谁是谁非,都不好说。 “你想什么呢。”看曾妈妈的脸色老夫人就知道她想歪了,嗔怪的道;“我倒是希望如此。” “依我看,那位姜大人胸有城府,聪慧果敢,当真是个不错的姑娘。” 女人当官怎么了。 她还是女人呢,还不是撑起了陆家满门,将陆家的生意做满大晋各地。 女人未必不如男子,只看品性跟性格如何。 “要真如此,大公子定然是十分信任姜大人的。”曾妈妈眉开眼笑;“怪不得老奴上次瞧着大公子神色有些不对。” “你也发现了?”老夫人笑的牙龈都露出来了: “曜儿长大了。” “原本我还担心他的终身大事,这下不用担心了。” “不过老奴听说那位姜大人跟太子殿下的关系十分不寻常。” 曾妈妈点点头,又止不住的担心。 老夫人倒是很豁达的挥挥手;“不用多想,不过是君与臣的关系罢了。” “老夫人您为何这般笃定。” “别忘了江陵与南阳离的并不远,当年郭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旧事重提,曾妈妈有些明白了:“郭家人会死盯着太子妃这个位置的。” “可是。” 那万一姜梨不当太子妃,当太子侧妃呢。 “不会。”老夫人更笃定了: “我虽没见过姜梨,但也能看的出来她是一个心中有成算的姑娘。” “与人为妾这样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魏珩就算对姜梨有些什么想法,除非迎娶她为太子妃,否则姜梨绝不会同意。 沈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同意,她不会叫自己的孙女给人当妾,哪怕是储君的妾,也还是妾。 “是呀,建宁伯爵府已经出了一个被封为侧妃的养女,沈老夫人不会同意的,毕竟姜大人跟那养女不同。” 曾妈妈说起姜鸢时,语气厌恶及了。 姜鸢祸害江南百姓,盗取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都叫人不齿,名声已经坏的透透的了。 只可惜姜梨,还要给姜鸢收拾烂摊子,以此摆脱姜家那一家子吸血鬼。 “陛下下令翻修三顾阁,也是起到表率作用,另一方面,户部出面筹钱,商户们一定会提前下手。” 姜梨这是把所有人给玩了一把,将他们都给算计了进去。 只有最亲近之人,她才会告知自己的计划,提前防范,做出合理的安排。 “是呀,据说南阳的一些商户已经开始命人招工了。” 从户部要借钱筹备物资那一刻开始,商户们便只有一条路要走,那便是大兴建设,把钱花出去。 钱不管用在什么地方,都是用在自家身上,要是借给了户部,那才是打水漂了呢。 可偏生前面抬高粮食价格的事压着,叫大家不敢下手,这就给了陆景曜天大的机会。 “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见那位姜大人。” 老夫人也不想出门溜达了,干脆叫曾妈妈将账本拿过来看。 从她的话中不难听出她对姜梨的欣赏之情。 “是,老奴这就去。”曾妈妈转身就走。 自从陆景曜跟陆震签下对赌协议以来,老夫人日日忧心。 直到现在,她才能松口气,翻看一下账本。 曾妈妈动作快,将陆家的账本给拿来了。 老夫人一看见陆震做的那些烂账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我就该废子立孙才是。” 说到底,还是太顾忌规矩了。 陆震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些年陆家在他的管控下,损失了多少钱财。 要不是她这把老骨头还能撑着,陆家早就被陆震给败光了。 “老夫人,这话可得谨慎。”曾妈妈往外看了一眼:“所有也快要结束了。” “只是大兴土木的事定了,大公子占据上风,可现在药材的价格过低,大公子收购了大量的药材储存,与陆家合作的商户都颇有微辞。” 天气越来越热。 有些药材不耐热可是会坏的。 坏了就要损失银子,不怪那些人有微词。 “不当事。”老夫人看的很开:“有了宫里的旨意,曜儿就更有谈资,纵然那些人有意见不敢吭声,指不定都会集体转头去收购药材。” 说着,老夫人顿了一下,笑的都要背过气去了:“哎呀呀,真是个妙人啊。” 她说的是姜梨。 这会富商们都急着动工修建亭台楼阁将钱花出去,这恰好对上了姜梨当初献的计策。 如此一来,大家都闻着风向而动,肯定会大肆收购药材。 只怕药材马上就要涨价了。 而他们陆家是在药材价格最低的时候收购的,不管是卖了还是怎样,都稳赚不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姜梨这么聪慧的姑娘。 “姜梨若是早点入朝为官,或许民生便不会这么疾苦了。” 老夫人感慨着,站起身;“对赌协议的事已经有了眉头,高低立见。” “家主的位置,曜儿已经得到了一半。” “曾妈妈,速速吩咐下去,传出风声,说陆家的对赌协议将于十天内揭露结果。” 敲山震虎,大展宏图。 姜梨可真是陆家的贵人啊! 第514章故人会面 “老夫人英明啊。”曾妈妈跟在陆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立马明白陆老夫人是想叫陆震跟陆良德加快速度。 如此一来,十天内完成对赌协议只是一个幌子,可这个幌子最后却要靠着敌人来实现。 “哼,这些年他一直偏心,事到如今还偏着那个小的,我要是不为曜儿主持公道,曜儿岂不是得委屈死。” 陆老夫人一边说一边满脸心疼;“这孩子从小便没了娘。” “我要是不心疼他,谁心疼他。” “老夫人您别难过,好在咱们快熬出头了。”曾妈妈赶忙安抚; “老奴这就去传令,您坐着稳稳。” “你去吧,我没事。”老夫人挥挥手。 多少艰难险阻都走过来了。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她越是得沉住气,否则功亏一篑。 “老奴告退。”曾妈妈又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神色,这才敢放心离开。 她们得到消息的同时,陆震跟陆良德也都得到了消息。 为此,难免着急,一急之下,乍一听到老夫人放出去的消息,赶忙喊来自己的心腹暗中阻拦。 然,事情已成定局,皇帝亲自下的令,户部工部尚书亲自督办,他们纵然是掌控了南阳,也改不了天下大势。 一晃眼,两日过去了。 赈灾队伍这在抵达九江,姜梨跟燕衡汇合。 一别多日,燕衡因为剿匪,英俊的脸上,有青色的胡渣,人显得更成熟稳重了。 “阿梨,这几日你辛苦了,在九江好好休息一日再走也不迟。” 姜梨带着十一艘大船停靠在九江的码头边上。 几千将士随行,声势浩大。 然而一落地九江,当地的百姓不仅不拥戴,反倒是一个个的丢烂菜叶子; “贪官!” “办事不力,真真是奸臣。” 姜梨的动静在大晋各地闹的沸沸扬扬。 百姓们对她是又爱又恨啊。 可是十艘船上的官粮毕竟丢了,这很难不叫百姓觉得那些粮食都被姜梨给贪了。 对此,一走进城门,百姓们便愤然大骂,姜梨不怒反笑,朝着两侧百姓拱拱手; “多谢尔等来接本官。” “本官很激动,决定在九江修整一日再南下。” “感谢父老乡亲。” 姜梨生的唇红齿白,纵然穿着官袍,也难掩她仙女之姿。 百姓们起初看见她,都有些愣神,似乎没想到她竟然生的这么好看。 可渐渐的,大家就被她的厚脸皮给弄的破防了:“你这贪官,还好意思在九江休整。” “粮食都丢了,你是要叫江南百姓活活饿死么。” “就是,我看就是你这贪官将官粮都给贪了。” 姜梨不为所动,百姓们的叫骂声传进她耳朵里,好似是在夸她。 她装傻充愣:“多谢父老乡亲。” 有侍卫跟燕家军守着,百姓们也不好继续丢烂果子烂菜叶,只是嘴上叫骂。 姜梨一一接受,虚心问好。 百姓们都无语了,燕衡只是笑眯眯的跟在姜梨身后一路带着她去见了当地的刺史跟县令。 九江刺史名为于子仁。 于子仁乃是举人出身,考取功名后被派到了登州当知府,因治虎患有功受百姓爱戴。 两年前,他升任至九江刺史,励精图治,一心为民,是一个难得的好官。 草寇海匪侵扰九江百姓,于子仁对燕衡的到来表示十分欢迎,并倾尽全力帮助他剿匪。 故而,燕衡在此地,深得拥护,剿匪的事进展的很顺利。 刺史府,看见于子仁时,姜梨有片刻恍惚。 经年已久,于子仁还是跟当初一样,整个人显得十分朴素清贫。 是大晋朝,难得一见的好官。 “这位便是姜大人吧。”于子仁也有些怔楞。 不是怔楞姜梨的长相,而是因为她眼底的神色。 就好似姜梨认识他一样,与他很熟悉,很了解他。 这就不得不叫他感到奇怪了。 “于大人,这位便是赈灾大臣,姜梨。”燕衡点点头。 于子仁当即抿了抿唇,开门见山:“不知姜大人后续赈灾事宜打算如何开展。” 九江与江南三州离的并不算远。 水灾发生,他第一时间做了预防,除了草寇跟海匪非抗力因素他没提前防御外,其他能做的他都做了。 故而九江的百姓才能过的安稳平淡。 “本官来此,是有件事想跟大人与兄长商议。”姜梨也直入正题; “我有一计,可保江南恢复生息。” “只看于大人是否答应。” 姜梨说了自己的计划。 想以官充匪,将江南的水搅浑。 九江的位置特殊,渡口那边她已经将计划开展了,还差九江配合她。 可是,于子仁为人过于刚正,一听,就拒绝了;“请赎下官不能答应大人的要求。” 他不了解姜梨,更不清楚姜梨对于赈灾究竟有没有把握。 赈灾不是儿戏,于子仁虽对姜梨身为女子没有成见,但这也不代表他会任由姜梨做主。 他身为当地父母官,考虑事情,得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兄长,我有话想单独跟于大人说。”于子仁的反应在姜梨的意料之中。 她笑了笑,燕衡有些担心,但还是答应了;“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喊我。” “好。”姜梨神色在在。 燕衡离开后,于子仁的脸板的更僵了。 男女有别,姜梨最好是别对他说什么有失体统的话,否则他绝不容忍。 “伯安,以往你总说想见我一面,怎的如今你我想见,却如此僵硬。” 这里没外人,姜梨叹了一口气。 一声伯安,叫于子仁眼睛都瞪大了,嘴角蠕动;“您,您是。” 他惊疑不定,姜梨叹了一口气;“你参加科考五次,次次落榜。” “三年前,你收到一封信,靠着那封信,你中了三甲二十六名进士,自请去昌乐当知县。” 若非如此,于子仁定会被门阀施压,他不愿意成为门阀的走狗,便只能落得个被排斥的凄惨下场。 这与他的理想抱负全然不符,所以姜梨写信给了他一条出路。 包括在登州治虎患的法子,都是姜梨告诉她的。 于子仁一直视姜梨为恩人,想见她一面,但姜梨总说,有缘自会相见。 “恩人,是您。”于子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直以来为他谋划前程出路的,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 姜梨,究竟是什么人。 第515章新安县见姜鸢 “伯安,有许多事三两言语解释不清楚。”姜梨看着于子仁震惊的神色,眸光深邃:“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相信。”于子仁点点头。 姜梨见他一脸严肃,失笑;“以你的为人,这可是说笑了。” 重生后,她第一时间就命人找到了于子仁。 治虎患,包括于子仁走的每一条路,一开始姜梨都无法完全肯定会进展的顺利。 毕竟,她贸然写信通知,于子仁不会相信她。 但前世他们就认识,她知道于子仁的脾气性格,再说上一些往事,于子仁定会相信。 短短几个月,于子仁果真没叫她失望,这条路,走的很好。 “不管大人说什么,我都信。”于子仁明显很激动。 曾经他一直视姜梨为知己,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都没想到会是姜梨。 纵然是没见过面,但在他心里,姜梨的身份有很多种,知己,恩师,又或者是朋友。 他期待着跟姜梨见面的场景,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那么的刺激。 “许多事我解释不明白,就想赈灾的策略一样,往我脑子里涌。”姜梨揉了揉太阳穴。 于子仁重重的点点头;“明白。” 他觉得姜梨应该是被上苍选中的人,特意派来救助黎民苍生的。 所以,她一个姑娘,才能想出那么多震撼世人的赈灾法子。 以前他还保持怀疑态度,可知道了姜梨的身份,他释然了,似乎一切就该这么发展。 “长话短说,伯安,十艘船上的官粮没丢,我用了别的法子将他们转移到江南三州,不管你信我与否,日后便能见分晓。” 姜梨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诚挚的笑意;“我的初衷便是为了大晋,为了子民。”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在乎世人说什么。” “大人有什么需要下官配合的,尽管说。” 于子仁对姜梨深信不疑。 既然姜梨表明身份,他自然相信姜梨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晋。 自然,刚刚提议的那些,他也会答应。 “你不再考虑一下么。”姜梨深深的看着他。 他摇摇头:“不必了大人,就依照大人说的办。” 姜梨的才华他见识的太多,既是他敬佩相信的人,又怎会猜忌。 “好。”姜梨点点头:“不过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你得装出是被我威胁才答应的样子,一会咱们大吵一架,然后暗中你再执行我的命令。” 姜梨简短的说着,于子仁听的认真,而后,他有些激动。 依照姜梨的计划,那些坐大的门阀党派就能受到撼动。 假以时日,待江南一带的百姓彻底反了他们,看他们还拿什么鱼肉乡民! 于子仁越想越激动,按照姜梨的吩咐跟她大吵了一架,而后,装作被其威逼利诱同意了她的提议。 当晚,九江便遭了草寇劫持,恰好于子仁与燕衡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多家富商门阀被草寇抢走了家财,纷纷朝着要告状。 姜梨在九江休整了一晚,第二日便沿着路线出发,历经五天五夜,这才抵达了新安县。 新安县是除了陈留郡等地第二大受灾严重的地方。 新安县县令石允常日日翘首以盼,这才将姜梨给盼来了。 只是,官粮丢失的事他也听说了,难免心头苦涩,状态有些不对。 “姜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先下榻休整,下官已经将府宅收拾好了。” 石允常不了解姜梨。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姜梨的这把火只烧了两把。 还有,他不确定姜梨究竟是向着谁的,是向着百姓,还是随波逐流,跟以前所谓的钦差大臣一样,来这里只是走个过场。 “先休整一日吧。”姜梨打量着石允常的脸色。 见他神态落寞,知晓他肯定是将自己与以往那些人归为了一类人。 只是解释是苍白的,就算是舌灿莲花也无济于事。 只有办实事才能叫人分辨公正是非,不必解释,自入人心。 “新安县环境不比都城,若有招待不周之地,还请大人见谅。” 石允常身上的官袍洗的有些发白。 新安县贫穷,当地的百姓以往都以种植为生。 大水冲塌了田地,百姓们每年初春时分将大部分身价都投到了田地中。 田地损失惨重,他们没撑多久,就揭不开锅了。 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不会。”石允常谨慎小心,但姜梨注意到他的脊梁骨始终是抬着的。 这也是个清官,她从于子仁那里听说了,此人表面玲珑,可心里也是个为民的主。 “多谢大人体谅。”石允常低着头。 姜梨自从来了这里,决口不提粮食的事。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心想粮食的事大概是打水漂了。 那新安县的百姓怎么办。 再没有粮食吃,百姓就要饿死了。 十三仓的粮仓虽然开苍放粮,但对于江南受灾的之地,也是杯水车薪的。 “石大人,明日叫百姓们来县衙领粮食,依照陛下旨意,每个人可领取一斤粮食,依人口而定,不是依照一家定量,记住了么。” 石允常口中的县衙确实环境不好。 比起建康城寻常人家的宅院还不如,可见当地贫困程度。 姜梨只是沉默了一会,带着人马走了进去。 一边走她一边说,石允常大喜,对姜梨感恩戴德;“下官谨遵大人指令。” “据说姜鸢被关在新安县的县衙是么。” 走进县衙。 里面的摆设清一色的简单。 没什么物件,房中有床榻,有桌子椅子,只是都是寻常物件。 这里不像是住云长的假,到更像是一个简陋的客栈。 “新平乡主十天前被转移到了新平县,大人要见她,下官这就领路。” 提到姜鸢,石允常的眉头皱了皱,但也只是一瞬间。 姜鸢在陈留郡等州县待不下去了,不得已,单沉飞将她转移到了这里。 当然了,姜鸢在此的消息瞒的死死的,唯恐当地的百姓会闹事,叫嚣着打上门。 足矣看出百姓们对姜鸢恨之入骨。 “领路吧。”姜梨背着手点点头。 石允常一路带着她去了后院,在一个落了锁的小破院子前停下。 “大人,请。”院子的钥匙被石允常贴身带着。 每日给姜鸢送水送吃食也是他亲自来,生怕再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本官有话单独与乡主说,此乃圣意。”姜梨目光幽幽,落下一句话,石允常连连点头侯在外面。 卧房也是落了锁的,姜梨拿着钥匙将房门打开。 光照进卧房,从里面散出一股霉味,叫人忍不住掩住口鼻。 许久不见,姜鸢瘦的皮包骨,往日俏丽的容颜,仿佛也老了五六岁。 再加上她原本脸上就有伤,伤口因为当地潮湿的气候发炎溃烂。 她就跟个疯子一样,有些不人不鬼。 “‘二妹妹’,许久不见。” 姜梨站在卧房门口,一身官袍刺眼醒目,深深的刺痛了姜鸢的眼睛。 第516章杀人诛心 “二妹妹不想见我,可是怎么办,我倒是挺想见二妹妹的。” 姜鸢气的闭上了眼睛,一声不吭。 她知道姜梨是来炫耀的,炫耀她有多成功,而自己又有多狼狈。 她绝对不会叫姜梨如愿。 姜梨想看她出丑,她便不如姜梨愿。 “二妹妹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说给二妹妹听。” 姜梨在卧房中环顾一圈,发现了一张勉强还能坐的椅子,她走过去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姜鸢: “除了祖母以外,建宁伯爵府的人都被下狱了,陛下判了姜家人死刑。” 姜梨缓缓说着,眼神落在姜鸢脸上,见对方波澜不兴,知道这话刺激不到姜鸢。 她低低一笑:“就算是不担心父亲母亲,难道二妹妹也不担心二哥哥了么。” “姜梨,你要做什么。” 姜梨单独把姜誉拿出来说话,叫姜鸢的心尖不由得颤了一下。 姜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才在回京的几个月中,设计布置,引诱他们上钩。 “我也没说什么啊,二妹妹这么激动干什么。”姜梨耸耸肩,语气很轻。 她弹了弹身上的官袍。 正红色的官袍,穿在人身上气场很强。 再加上头上女官的金冠配饰,将姜梨衬托的可谓是珠光宝气,高高在上。 姜鸢狠毒了这样的姜梨,多看一眼就要呕心沥血,移开视线:“你今日来是来炫耀的吧。” “有什么话不妨都说了,说完了就快点走。”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在意了就会上当,正中姜梨下怀。 可是,她做不到啊。 她做不到波澜不兴,做不到不生气不介意。 毕竟曾经在所有人眼中,她与姜梨的身份是调换的,待遇也应该是她上姜梨下。 姜梨这样的人,应该永远被她踩在脚下才是。 为什么,这中间哪里出了错。 “二妹妹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姜梨语气幽幽,打断了姜鸢的思绪。 她扭着头不看姜梨。 可姜梨这个人有一项本事最强,那便是,杀人诛心。 “可惜啊, 二妹妹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看姜鸢的脸色姜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姜梨还不是来了江南给她收拾烂摊子。 从这一点上来说,也是她赢了。 姜梨不平复灾情,那么她就休想离开这里,不仅如此,还会被圣上跟朝臣责罚。 所以,她一定会料理好水灾的事,如此一来,姜鸢自然也能跟着离开这鬼地方。 “这里没外人,我不妨直接说了吧,二妹妹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个回不去,是指姜鸢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 没有从前的好名声、好人缘,好口碑。 也失去了从前的好朋友、好处境。 从今往后,姜鸢的每一步路,都会走的格外艰难,格外困苦。 而姜梨,便是要踩着她的艰难困苦, 走上康庄大道! “姜梨,你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姜鸢破防了。 她还不蠢,不至于听不出姜梨真正在嘲笑她什么。 她嘶吼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姜梨,仿佛要将姜梨戳出一个洞:“你究竟还要算计我什么。” 姜梨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来找她,只是耀武扬威那么简单么? 不,以姜梨的性子,不会。 “二妹妹别激动,这么激动,对你的身子不利。”姜梨始终在笑。 她笑的风轻云淡的,可眨眼间,却能将姜鸢置于死地。 姜鸢不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家养女,走到哪里都是恭维声一片,拥护声一片。 她失去了一切,如今朝不保夕,就连命运也都被别人攥在手上。 这样的感觉,还不如等死呢。 等死的人最起码还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姜鸢的日子却充满了迷茫。 “姜梨,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还不是要为我收拾烂摊子,我看你能得意多久,江南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可要复杂多了。” 姜鸢咬牙切齿。 姜梨再聪明又如何,再满腹算计又如何呢。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 这江南可是能吃人的地狱,她就不信姜梨来了这里,还能如鱼得水不成。 “既然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我也不妨再告诉二妹妹一件事。”姜梨的笑始终一致。 她没有因为姜鸢的无视而感到恼怒,也没有因为看见姜鸢的崩溃而感到得意。 这样的人,才是最叫人觉得可怕的。 因为她太有城府,太能撑得住气了。 “你要说什么。”姜鸢满眼警惕。 姜梨啧了一声站起身:“二妹妹难道就没想过,从始至终,我都想在为踏上江南这片土地而准备谋划么。” “只是,我缺了个探路的人,却了个先锋将天下骂名跟陛下与朝臣的压力分解,而二妹妹恰好帮了我大忙呢。” 姜梨一字一句的:“所以,我今日来,是来感激二妹妹的。” “啊啊啊,姜梨我杀了你,杀了你!” 姜鸢更崩溃了。 她很快就想明白胡氏偷盗图纸的事都是姜梨一手促成的。 胡氏那么蠢,姜梨怎可能叫她将真正的图纸偷走。 “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是故意的,陛下跟天下人总有一日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姜鸢嘶吼着。 她浑身没力气动不了,只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姜梨。 姜梨笑颜如花:“不会的,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毕竟那日我敲登闻鼓当着天下人的面指认你,我被陛下禁足中萃宫,天下人都有目共睹。” “姜梨,你这个小人,你是个魔鬼。” 姜鸢浑身一震。 她想起那一日姜梨的决绝,想起那一日姜梨遭受了无数骂名。 而那日姜梨所承受的一切,都化作回旋镖,此时加倍的落在了姜鸢身上。 痛啊,痛不欲生。 疼啊,疼的姜鸢眼泪直流。 “另外还要感谢二妹妹,若是没有你这个先锋,我也不可能会被陛下封为女官。” 若是没有这一切,她会跟当初的姜鸢一样,被随便封个什么赈灾使者出使江南。 没有实权跟官职,且不说这一路上所有遇到的官吏不会真正的尊重你,就连百姓都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如此,又何谈什么赈灾,何谈什么安稳民心,简直就是空话。 “姜梨,是你故意设计这一切的,是你踩着我跟姜家满门,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位置上的,你好狠。” 姜鸢气急之下,竟吐出一口血。 姜梨好狠毒的心,竟然踩着骨肉至亲为自己铺路。 当真是恶毒至极! 第517章挟‘天子\’要挟老子 “来人呐,姜梨不孝,罪大恶极,来人呐,快将她带走。” 姜鸢趴在地上。 她行动不便,自从被转移到新平县,她很少吃东西,或许是想以这种方式叫石允常告知上头,而后将她送回都城。 可她想错了,石允常这个人也不知是真的愚蠢还是装的,愣是没看出她的意图,也没告诉任何人。 每日照旧给她送吃喝,只是那些东西难以下咽,时间一长,她是真的没有胃口了。 “二妹妹喊吧,尽情的喊,没有我的吩咐,无人肝胆闯进来。”姜梨笑的花枝乱颤: “二妹妹越喊,我越高兴。” “如此,日日都要来见上一见二妹妹,这样才有精力继续赈灾不是么。” “姜梨,你还配当人么,你丧心病狂。” 姜鸢觉得姜梨疯了。 但也是这个样子的姜梨,叫她害怕。 因为她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捏姜梨。 什么亲情家人,以前姜梨明明很在乎这些的,如今竟然都可以拿来利用,成为她的踏脚石。 人一旦没了在乎的东西,那将会变得无坚不摧。 再加上聪明与智慧,何愁不能成就大事。 所以,姜鸢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我说了,二妹妹喊的越大声,我便越高兴,从此以后,二妹妹不管干什么,都将会是我的踏脚石。”姜梨的笑声刺耳。 姜鸢恨不得抠坏自己的耳朵,叫那嚣张的声线再也无法传到她耳朵里、心里。 “够了,够了!” 姜鸢崩溃的叫喊,眼泪顺着脸落了下来:“你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 “我要你死。” 姜梨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目光幽幽,语气幽幽,话落,转过身去,朝着房门走去。 她来的快走的也快,似乎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刺激姜鸢,而她,也达成了目的。 姜鸢崩溃大喊,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姜梨,你做梦,你休想。” “我是裕王侧妃,你杀不了我,想要我死,你做梦!” 姜梨要她死,她偏不死。 从今以后,不管姜梨做什么,她都要阻拦。 她跟姜梨,是不折不扣的敌人,生死相对! “那就等着看。”走带门口,姜梨扭头看了姜鸢一眼。 这一眼,眼神复杂,叫人不寒而栗。 姜鸢吓的身子颤抖,拼命的尖叫:“啊啊。” “大人,您躲远点,省的受伤。”石允常听到姜鸢的喊声,赶忙冲上前将房门重新锁上。 也是奇了怪了,姜鸢自从被送到新平县,不吃不喝不说,也无悲无喜,最近他甚至每日都要派丫鬟来检查一下,确认姜鸢还活着才能放心。 否则,时间一长,他真害怕姜鸢一命呜呼,那样一来,对他又或者是对所有涉事的官吏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她不会寻死的,叫人给她送些饭菜来,吃饱了就行,菜品跟、吃食是什么,不重要。” 姜梨拂了拂袖子,往院子外走去。 石允常刚想说只怕送了也是白送,姜鸢不会吃的。 然而,话还没说出来,只听卧房中就传来了姜鸢的吼声:“给我饭,我要吃饭。” “我要吃饭!” 姜梨不是要弄死她么,她要活的好好的,破坏姜梨的计划。 她绝对不会叫姜梨得逞。 “老爷,邪了门了,她竟然主动要吃饭。”石允常的师爷陈智对姜梨佩服及了。 他一向自诩聪明,平时在政务上对石允常时常提点,这才叫石允常坐稳新平县县令一职。 自从姜鸢被送到了这里,他便负责每日给姜鸢送饭送水,因为他跟石允常深知,要是姜鸢情况不好,他们担待不起。 可是姜鸢似与他们较上了劲,每日不吃不喝,情况维持了许久。 姜梨一来,这情况就发生了改变,叫陈智太惊讶了。 “还愣着干什么呢,没听到大人的吩咐么,快去准备吃的。”石允常挥挥手,一边吩咐陈智一边去追姜梨: “大人说了,能吃饱就行。” 当地百姓都饿的快啃树皮了, 本地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招待姜鸢。 拿一些粗粮杂食送过去,以姜鸢目前的状况来看,吃的都会很美。 “是。”陈智赶忙转身去准备。 石允常喊住他,赶忙道;“将隔壁院子的钥匙一并给本官。” 姜梨既然见了姜鸢,怎么可能不去见那些门阀公子。 说句实在话,相较于姜鸢,那些门阀公子才是最叫他头疼的,这些日子那些人日日都在吵着要叫他好看。 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就这么被威胁,真的很窝火,但又没什么办法。 “姜大人,您等等下官。” 石允常想着,赶忙追了出去,弯着腰,脸上带着笑意:“大人可要去看看隔壁院落关押的人。” 他不敢当面直说,怕猜不中姜梨的心思惹恼了姜梨。 姜梨看他一眼,黝黑的瞳孔显得十分清澈:“走吧。” “否则石大人这一番心意不就被本官白白浪费了么。” 姜梨这个人有些话不明着说,惯会叫人猜。 就好比此时石允常不知道她是否生气了,只得更小心的陪在身边,生怕惹了姜梨的不痛快,对姜梨越发的小心谨慎。 “小的参见姜大人。” 姜梨只用了姜鸢一个人便叫石允常不敢小觑她,对她恭恭敬敬的。 如此,但凡是石允常手底下的侍卫小兵,看见姜梨,态度上只会更尊敬。 这就叫杀鸡儆猴! “你们都退下吧。”看压门阀公子哥们的人手更多,石允常挥挥手,示意他们去远处守着。 “是。”小兵们立马领命退下了。 “大人,请。”石允常打开院落的门,一边往里走一边给姜梨介绍:“这里头关着的除了甄高畅跟凌睿好两位世家公子。” “还有史家、何家以及贺家的公子们。” 这些人出身高门,一个个来历都不小。 不怪石允常压力山大。 刚刚姜梨解决姜鸢,叫石允常看见了希望,自然迫切的希望姜梨也能像解决姜鸢一样将这些人制服。 “开门吧。”姜梨点点头,半眯着眼睛。 “是。”石允常一听,赶忙将门打开了。 门打开,同样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窜了出来,紧接着,是公子哥儿门的叫骂声:“姓石的,你终于现身了。” “赶紧放我们出去,否则日后叫你好看!” “我史家高门大户,你敢得罪我,叫新平县跟你都陪葬!”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甄高畅跟凌睿好,史安骂人骂的最大声。 他是史家的嫡子,来江南是想趁机发国难财的,没想到却被困在了这里,吃尽了苦头。 他想回家的心达到了顶峰, 但又被关在这里无可奈何,只得搬出家族威胁石允常。 “石大人,给我搬个凳子来。”门开了。 里头关着无八个年轻的贵公子。 贵公子们身上穿着锦衣华服,虽说那些衣裳脏了,但依旧能看出富贵。 姜梨笑呵呵,眼底带着精光。 她逐个打量着卧房中的公子哥们,叫石允常将剩下的门都打开,她轻点一下货物。 “你是谁,好大胆!” 姜梨这样子,像是在清点货物,那眼神放光,好似下一瞬要将他们给卖了。 史安往后倒退两步, 一脸警惕。 姜梨笑而不语,看着公子哥们的眼神越发的亮。 这些公子哥们,各个价值连城。 挟这些世家的‘天子’要挟他们的老子,肯定能换取大批好处。 第518章爆笑,恶整门阀贵公子 “是。”石允常立马应声,招呼着侍卫过来:“来人呐,将门都打开。” 其实石允常这个新平县县令当的还是很苦逼的。 上头的人不想得罪这些公子哥,便将他们一股脑的塞给了他。 他愁的是日日夜夜睡不着觉,不知该怎么是好。 直到今日,他的直觉告诉他,姜梨会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是。大人。”侍卫走进小院,将房门都打开。 一连打开了三四个卧房,侍卫看着石允常,石允常又看向姜梨,等候指令。 “将他们都给本官绑了压过来叫本官仔细看看。”姜梨饶有兴致的用手撑着下巴。 石允常眼睛瞪了一下,而后挥挥衣袖:“还不快点照做。” “是。” 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一咬牙冲进卧房,将那些公子哥们都给绑住了压了出来。 “放肆!尔等大胆!我们可是高门子弟!” 在大晋朝,贵族享有许多权利。 这些权利,叫一些朝中官吏都不敢不敬着贵族,更何况是小兵侍卫,又或者是平民百姓呢。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平民百姓就跟蝼蚁一样卑贱,平时心情不好,甚至可以到大街上抓个平民出气。 这就是这个世道,一个,吃人的世道,具体点来说,就是人吃人。 “放肆!你们找死么,竟敢绑我们。” 史安依旧是喊的最大声的人。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直缀深衣,头顶带着一个歪了的青金小冠。 长得是人模狗样,骨子里是衣冠禽兽。 从他身上可以看到大部分门阀世家公子哥们的做派与嘴脸。 “尔等竟敢如此放肆!”史安身后,一个俊秀的小公子被侍卫一不小心推搡了一下,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那公子大怒,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侍卫:“你死定了。” 他们威胁人张口就来,大家同样身为人类,可他们鼻孔长在眼睛上面,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垃圾。 侍卫敢怒不敢言,站在原地,犹豫着,惶恐着。 “盛侍卫,你去。”姜梨挥挥手,吩咐盛语堂过去将何用提溜起来。 “是,大人。”盛语堂抱拳,一个箭步冲过去,下一瞬,何用便被甩在了姜梨脚边。 “模样倒是生的周正。”姜梨附身,像是筛选货品一样打量何用。 何用恼羞成怒:“你是何人,竟敢如此侮辱本公子!” 他虽比不得史安是史家的嫡长子,但怎么说也是家中的嫡次子,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 酒色场所,纸醉金迷,何用见惯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怕石允常,一心想着等离开这个鬼地方要怎么报复对方。 “可惜,白长了这样一张脸,端的是人面兽心。” 姜梨啧了一声,给了一句评价,盛语堂闻言,拎起何用,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何用丢进了圈中。 “继续。”姜梨的手指轻点身下座椅,笑眯眯的样子,显得她可好说话了,也很平易近人。 但这一刻,谁都不敢小看她,毕竟她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脸色如玉面阎王的盛语堂。 “是。”盛语堂走进人群中,又拎了一个甩到姜梨脚下。 这公子哥皮肤白皙,生的阴柔,穿着一身宽大衣袖的白杉,眼神不善的瞪着姜梨:“你敢动。” “啪!” 他想搬出贺家威胁姜梨。 可姜梨的手先甩过来了一巴掌,打断了贺祖嗣的话。 “哎呀呀。”这一巴掌响亮,将贺祖嗣都给打蒙了。 他甚至都忘了用手捂住脸,反倒是石允常,下意识的捂住半边脸,龇牙咧嘴的。 姜梨可真勇! 贺祖嗣可是淮南贺家的金疙瘩,宝贝的很啊。 姜梨敢打他,真是太敢了。 “你敢打我。”贺祖嗣被打蒙了,反应了好一会才捂住脸,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有些滑稽。 “打你就打你啊,还需要挑时间么。”姜梨换了一个姿势打量贺祖嗣。 这挑选货物的眼神简直是奇耻大辱,贺祖嗣怒及,好似要站起来打姜梨。 姜梨又甩过去一巴掌,将贺祖嗣的脸都给打偏了。 “哇哦。”石允常条件反射的又捂住另一边脸,看着姜梨的眼神放光。 要不是碍于礼教,他真的很想给姜梨竖大拇指,说一声:牛逼! “你你你。”贺祖嗣被打的眼冒金星,姜梨嫌弃的甩了甩手:“怎的脸皮这么厚,本官的手都麻了。” “盛侍卫,丢过去。” 姜梨站起身,似乎是嫌弃这么打量人动作太慢了,她干脆走到人群中,逐个观察。 而后一一做出评论:“这个长的太矮了,日后送到码头边叫他负责给将士们倒茶。” “这个,脸色太白了,像是一个白面馒头,叫他去后厨,负责前线人的伙食。” “这个,一身肥肉,送去码头扛沙包。” “还有这个,长的太丑,本官看了恶心,叫他去掏粪坑。” 姜梨一边点评一边摸着下巴,好不容易都给他们安排了去处,顶着那些贵公子们要吃人的眼神。 她神神秘秘的落下一句话:“我那二妹妹真与我同心同德。” “她此番对我提的意见当真是好用,待日后水灾平复,我一定会在圣上跟前帮她说好话。” “姜鸢?那个贱人。” 贺祖嗣一听,立马知道了姜梨的身份,破口大骂姜鸢:“姜鸢这个小贱人。” 当初便是因为姜鸢,他们才被诓骗来了江南做生意。 一开始确实是发了财,但后来不仅将赚来的银子都赔光了,还赔了老本。 再后面,也不知怎的,民间就有人暴出他们发国难财,他们被抓了,而后辗转到了这里。 “聒噪。”姜梨笑眯眯的:“石大人,叫人堵住他们的嘴,这就送到陈留郡等各个受灾的地方。” “是,下官这就安排。”石允常觉得通体顺畅,对姜梨佩服的不得了。 就凭姜梨敢打这些公子哥,他就佩服姜梨。 “姜梨,你敢,你不就是仗着陛下对你的宠信狐假虎威么,你敢这么对我们,我们家中人不会放过你的。” 公子们一个个身娇体弱,哪里做过粗活。 甚至有一些还要被姜梨送去掏大粪,光是想一想,就要羞愤欲死了。 一个个不停叫骂。 姜梨抠了抠耳朵,示意先停一下。 石允常心一沉,那些贵公子还以为姜梨怕了,只听下一瞬,姜梨笑嘻嘻的: “石大人,本官觉得二妹妹提议叫这些公子哥们经历一番磨难好快速成长的建议甚是不错。” “既然是要经历一番磨难,怎能穿那么好的衣裳,戴那么好的头饰呢,叫人扒光他们的衣裳,再重新装扮一下。” 姜梨将能想到的事全都想好了, 石允常嘴角抽搐,点点头,立马叫人将贵公子们都给压走了。 整个后院充斥着他们的喊声,而姜梨一口一个对姜鸢的夸赞,叫那些贵公子骂着骂着,竟集体骂上了姜鸢。 第519章开仓放粮得万民信服! “姜家姐妹,竟如此无耻!” “姜梨不是跟姜家断亲了么,怎的还这么听姜鸢的。” “你懂什么蠢货,昔日建康城中有传言,说姜梨对她这个二妹妹最是好,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要让给姜鸢。” “啊,那姜鸢真是害了我等啊。” “姜鸢,你这个贱人!” 石允常并没有叫侍卫堵住这些贵公子们的嘴。 这些骂声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啊。 他这段时间胸口的浊气也排干净了,眼神也清明了,这会觉得是干什么都得劲。 他挥挥手,将公子们压下去,不必姜梨吩咐,他就能处置这些人。 “累了许久,本官要去休息了,石大人,继续带路吧。” 石允常一回头就跌入了姜梨深邃的眸子中。 他吓了一激灵,总觉得姜梨太通透了,能看清所有人的小心思。 自然也是看清了他心中所想。 他忐忑着,只听姜梨的声音响起,越过他,径直朝着外头走去。 “下官遵命。”石允常赶忙应声跟上,亲自带着姜梨去了他的住所。 原本他是没打算叫姜梨住他的地方的,可在经历了这两件事,他畏惧姜梨,害怕姜梨,甚至是忌惮姜梨。 故而,态度上大有转变,恨不得时刻小心谨慎,生怕惹恼了姜梨。 “石大人去忙吧,不必送本官进去了。” 将姜梨带到一个环境还算不错的院子前,姜梨落下一句话,走了进去。 石允常大着胆子弯着腰再次询问:“大人先前所说明日要开仓放粮一事。” 不知还算数不算数。 虽然石允常觉得这事大概率要黄,但为了新平县的父老乡亲们,他还是想问一问。 “石大人安排时间便行。”姜梨头也不回,一句话就叫石允常想吃了定心丸一样: “下官遵命。” 他胸口的大石头落地一半。 至于另一半, 便看明日能否准时开仓放粮。 “大人,事情都已经办好了。”陈智急匆匆赶来。 石敢问他:“你送过去的东西姜鸢都吃了么?” 县衙中也没什么好吃的,都是一些喇嗓子的粗粮。 姜鸢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女,叫她吃那些玩意,她怎么肯。 “吃了,吃的可快了,还朝着再要一份呢。”陈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石敢猛的转身,眼神深深的看了一眼关了门的院落,吩咐一句:“陈智。” “小的在。” “吩咐下去,立马告诉新平县的百姓,明日巳初时分,赈灾队开仓放粮,以人头放粮,每个人都能分到,叫大家务必及时等着。” “大人。” 陈智大惊。 石允常挥挥手,脸色格外的严肃;“或许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呢。” 以前他期望过,盼望过,可次次都是以失望收场。 时间久了,他再也不会期望、盼望。 似乎这种感觉跟特性被他从身体里排除了。 可这次,他从骨子里感受到了那许久未曾有过的熟悉感觉。 并且,这样的感觉比以往来的都要更猛烈。 “姜梨,很不同。”石允常闭了闭眼睛。 感受到心底深处那似火山一样极力压制的岩浆要重新爆发,他的脸上涌现一抹红。 或许,他可以选择相信姜梨。 只要姜梨不叫他失望,他哪怕豁出去这条命,也会帮助姜梨赈灾。 虽然这场天灾在门阀贵族的眼里是有些平常的,因为人命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 但是江南三州真正有良心的父母官却是知道的,这是一场可以危机大晋国的灾难。 若是不能安然度过,那么就会酿成大灾难,吞掉大晋,叫家不成家,国不像国。 “小的这就去安排。”陈智也很激动。 多少年了,他多少年没在石允常脸上看见过这样期待的神色。 他想,他也可以跟石允常一样,重新学会相信一个人。 只希望那个人不要叫他们失望啊。 时间过的很快。 姜梨来了新平县的消息已经飞快的传了出去,附近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姜梨明日要在巳初开仓放粮。 百姓们迟疑,官吏们讥讽,还有一些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静等。 今晚,风都是柔和的,可却没有一个人能静下心来,除了姜梨。 她这一晚休息的很好,不休息好,明日那场硬仗没法打。 鸡鸣三声时,天蒙蒙亮。 冬月敲响了房门给姜梨宽衣打扮,黄芩跟寒梅都到齐了。 盛语堂时不时的便走到卧房门口回禀,姜梨下了令,他立马去安排。 “大人,此次您带来的粮食只够新平县的百姓,明日咱们便要去扬州,越往前灾情越严重,若是拿不出粮食来。” 冬月语气中满是担忧。 姜梨采用南粮北调的方式运送粮食,将粮食分散运输。 这样一来,可保证粮食运输上的安全。 但是也造成了一定的麻烦,这会缩短粮食抵达江南的时效。 灾民们都眼巴巴的等着呢,要是姜梨说一句拿不出粮,定会再次发生姜鸢先前引起的暴动。 “时间刚刚好,无事。”姜梨摇摇头。 冬月见状,手脚麻利的给姜梨穿戴整齐。 今日姜梨换了一身正装,衣裳的颜色更红,头上戴着的金冠更加华贵,叫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与庄重。 就算是当地有话语权的官吏看了都得心有感触,更何况是百姓呢。 “大人先用膳吧,距离巳初,还有时间。”寒梅将饭食摆在桌子上。 早膳很简单,一叠饼子,还有一碗粗粮粥,两盘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菜。 只是那菜看起来没有半点油水,吃了还不如不吃呢。 可是姜梨知道,这已经是石允常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将人都叫过来,一起吃饭。”姜梨挥挥手,寒梅跟冬月对视一眼,立马将盛语堂跟卫殊都喊了进来。 他们听了姜梨的吩咐,只是沉默了一会,集体拿起饼子开始咀嚼。 石允常准备的早膳份量多,或许是觉得姜梨明日便要走了,要叫她顿顿吃饱,也或许是怕姜梨会因为吃食为难他。 所以,他只怕是将县衙内所有吃的东西都给拿过来了。 “冬月,将包袱里咱们带的口粮送去给石大人。” 喝了半碗粥,姜梨便吃饱了,吩咐冬月去送东西。 冬月照做, 姜梨吃饱喝足后就去看书了。 距离巳初还有一盏茶的功夫,石允常来请姜梨了。 姜梨今日话很少,一路上都没吭声,石允常心惊胆战的带着她走出衙门。 只见衙门外已经被灾民们围住了。 姜梨看着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眼圈微红,高声道: “新平县的百姓们,本官乃是吾皇亲封的正三品赈灾大臣。” “奉皇命前来赈灾,今日开仓放粮,叫大家吃上饱饭,与大家共度难关。” “希望大家重燃斗志,度过为难,来日风调雨顺,否极泰来。” 姜梨的话振奋人心,可百姓们面临被饿死的处境,再漂亮的话他们也燃不起他们的斗志。 “石大人,我这里有一封信,你且叫这些百姓按照信上的做了,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完事后,立马放粮。” 姜梨点了点头,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 石允常心有些沉,但还是照做了。 他在本地是得百姓拥护的,一开始灾民们是有些微词的,但看在石允常的面子上照做了。 一眨眼,半个时辰过去了,迎了骄阳,脚踩大地,姜梨下令开仓放粮。 白花花的粮米一袋接着一袋被搬来,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石允常擦了擦眼眶,当即被姜梨跪地叩拜:“下官,拜谢大人之恩。” “活菩萨啊,姜大人是活菩萨。” 粮食燃起了灾民眼中的光,这一刻,他们相信了姜梨是能带给他们希望曙光的人。 第520章收服石允常 “有粮食吃了,终于不用再挨饿了。” “是粮食,好多粮食。” 盛语堂指使着卫殊等人将粮食搬了过来。 一袋接着一袋,叫人看了眼眶发热。 只要有东西吃便饿不死,只要不死,便有希望。 这怎么会不叫人激动呢。 “快起来。”姜梨弯腰先去扶最近的一个老奶奶。 那老奶奶七十了,后背佝偻,浑身穿的脏兮兮的。 姜梨的手伸过来时,那老奶奶吓的眼睛都瞪大了:“使不得使不得,民妇身上脏,大人金尊玉贵,这怎么行。” 老奶奶一脸惊恐,都要被姜梨吓的灵魂出窍了。 像姜梨这样金贵的人,是她们老百姓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以往大街上走过贵人,他们都离的远远的,唯恐会被哪个人发脾气迁怒到。 毕竟在大晋,门阀权贵是人,他们这些底层人,连牲畜都不如。 “奶奶,先坐下。”老人的惊恐反应,看的姜梨鼻子有些发酸。 她的手,坚定的扶住老夫人的胳膊,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这大晋,是陛下的天下,咱们都是陛下的子民,你我同为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纵然是服饰有不同,纵然是年龄有差异,但咱们骨子里是一样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姜梨的语气很和蔼。 她身上并没有寻常贵女身上的清高与冷漠,骄纵与虚伪。 她这个人,就像是一块炭火,离的近了,能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 她不是躺在抽屉里的珠宝金子,冷冰冰的,丝毫人情味都没有。 “大人。”老人浑浊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活了一辈子了,就连新平县芝麻大的官都她而言,都像是老天爷一样,能决断她的生死。 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像姜梨这么好看,又浑身贵气的姑娘。 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姑娘会伸手扶着她,喊她一声奶奶。 “敢问奶奶您贵姓。”姜梨笑了笑。 她的掌心很热,隔着衣裳,驱散了老人一身寒凉:“我扶您先坐下吧。” “您年事已高,我已吩咐下去,会按规矩划分粮食,您不必担心。” 灾年,吃的喝的都需要抢。 这老人年纪大了,唯恐自己分不到粮食,浑身紧绷。 她也害怕会有什么变故,得到粮食的时间越晚,就越没有分粮的希望。 “老妇人母家姓王,夫家姓罗,您便喊我罗王氏吧。” 在大晋,等级制度十分森严,除了很富贵的人家女性能被人以母家姓氏称呼外。 像一些身份不够的,又或者是平民百姓,对人自称时,都会将夫家的姓放在前面,母家的姓放在后面。 这是封建社会,对女子不公的更一大体现。 “王奶奶,您先坐。”姜梨点了点头,直接称呼这老妇人为王奶奶。 王奶奶一楞,石允常也一楞,而后眼神复杂盯着姜梨。 他知道姜梨是高门显贵出身,又得太后喜爱,得小皇孙厚待。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不懂规矩礼仪,更不可能不懂应该怎么称呼王奶奶。 可她还是这么喊了。 就好似对她而言,这些平民又或者是哪个官吏、侍卫,都没有什么不同。 大家只有一个称谓,那便是,人。 “盛侍卫,将粮食袋子拿过来。” 姜梨扶着王奶奶坐下,手摸到她的脉搏上探了下她的脉,而后吩咐盛语堂。 “是,大人。”盛语堂的眼神温软,看着姜梨扶着王奶奶坐下等在一边,赶忙叫卫殊等人分粮食。 “石大人,快快请起。”姜梨站在王奶奶身边,又对着石允常说道。 她一身醒目的红色官袍,颜色透亮, 似一团火一样,照亮了天空。 百姓们都呆呆的看着她刚刚的举动,呆呆的看着她对王奶奶的举动以及对王奶奶的称呼,有些不明所以。 以前那些到过新平县的高官,虽然也会装模作样的笼络人心,但他们也都没做到姜梨这个份上啊。 若说真是装出来的,何必呢。 只管说两句漂亮话不就行了么。 “督察院一处侍卫,全都过来报道。” 盛语堂一脸严肃喊了一声。 县衙周围,被一处的侍卫都围起来了。 这架势,吓人的很。 百姓们紧张的抱紧自己的饭碗,小声嘀咕着:“原来还是做戏。” 在他们看来,盛语堂这忽如其来的动作不会就是为了驱散他们罢了。 粮食搬出来了,可却未必能分到他们手上啊。 他们紧张的看向石允常,似乎是希望石允常能帮他们说说话。 “大人。”王奶奶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跪在地上:“大人,我儿子儿媳都被饿死了。” “家中是剩下一个年幼的孙子病的起不来床,求大人救救他吧。” “他才五岁,年纪还小,老婆子还想叫他看看这壮阔的山河,求大人您开开恩吧。” 王奶奶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她太瘦了,瘦的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蜷缩着身子跪在地上时,像是一头羊,又或者是一头牛。 总之,就是不像人。 这便是及其森严统治下王朝百姓的模样。 姜梨瞬间红了眼眶,当即一掀衣袍,跪在地上。 她这一跪,震惊了所有人,百姓们就连哀求声都发不出来了,呆愣愣的看着姜梨。 “姜梨曾对上苍立下誓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事开太平,若违背此誓言,遗臭万年,不得好死。” “今朝我来赈灾,求的是百姓安康,天下和乐。” “姜梨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由万民监督,由天下人监督,由上苍监督。” “若违此言,天地不容!” 少女跪在地上,后背笔直。 那身官袍是有些大了的,可她却身躯,却完全能撑得起来! 一如穿上这身官袍所代表的意义一般,姜梨能行。 “我叫人将此处围起来,只是不希望再发生哄抢粮食引起动乱的惨剧。” “我只是想叫大家都能遵守规矩领取粮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规矩,日后就无法形成好的习惯,那么又怎么重建家园。” “盛侍卫,发粮。” 姜梨声音沙哑。 她跪在地上,一脸严肃,她的眼神看着天空,似乎是想叫上苍看着,她在一点点兑现她的诺言。 “每个人依照份头领取粮食,王奶奶家里有两口人,给她两口人的粮食。” 一次性给足一天的口粮。 按照人口定量。 这样一来,每个人每天依照家中人口按时领取粮食,井然有序,就不会发生哄抢事件。 “大人。”石允常动容的看向姜梨。 见她跪的笔直,心在这一刻也肃然起敬,高高掀起衣袍,跪在地上: “新平县县令石允常,愿孝犬马之劳,助大人平复灾情,安抚万民,恢复江南生息。” 其实对一个人的成见与赞扬只在一念之间。 这不需要很长时间的考量与审视。 就好比石允常对姜梨的看法,在这一刻定了形。 他认定姜梨是能带来江南希望的人,会尽心尽力辅佐姜梨,愿为姜梨奔走效劳。 第521章亲力亲为,一身正气,感天动地 “石大人,你我同为当朝官吏,男女有别,官职有大小,但为官的心与初衷都是一样的。” 姜梨没有叫石允常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石大人为官时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与本官如今的心情是一样的。” “在朝为官,任何时候少了为民的心,又如何能担的起这身官袍,这幅乌纱帽。” “石大人一心为民,本官敬佩,本官发誓,只要石大人始终如一,始终为民,本官便是石大人为官路上的底气。” “只要你所做的事皆是为国为民,不管发生什么,都由本官一力承担。” 寒门学子不就是没有靠山么。 她姜梨愿意当他们的靠山。 虽然眼下的她还不算是一个很大的靠山,但是没关系的,总有一日,她会长成泰山一般,能为山中生灵提供蒙阴之地。 “下官,谨遵大人教诲!”石允常新潮彭拜。 他双手撑在地上,对着姜梨磕头。 他手底下的人也效仿他的模样,对姜梨磕头谢恩。 百姓们看着官员们如此和谐的一幕,心里既复杂又激动。 什么时候朝廷上下所有的官员都能如眼前的这两个一样,什么时候,离天下太平就不远了。 那将会是一个盛世。 那样的盛世,定然是光彩夺目的。 “发粮食吧。”姜梨挥挥手。 盛语堂赶忙带着小兵跟侍卫发粮食。 百姓们领到了粮食,纷纷道谢。 只是有些人还是有些疑惑:“敢问大人,这是一日的口粮么。” 姜梨刚刚说了,这是今天的粮食,明日这个时候还可以来领。 是他们听错了么。 “对,这是一日的口粮,明日这个时候,尔等还来此处领取粮食。” 或许是盛语堂不想看见姜梨跪地的样子,发放粮食的速度很快,没一会,人人都领到了粮食。 寒梅赶忙扶起姜梨。 姜梨看着提问的那人,点点头,鼓励的说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 “冬月,将我的口粮拿过来发给那人。” “是。” 冬月从袖子中拿出一个手帕。 帕子中放着些碎糕点。 她递给那人一块,那人诚惶诚恐不敢接。 “拿着吧,这是我的私粮,今后但凡有人给本官提出意见,又或者是提出有用的问题,本官都会拿出私产来进行嘉奖。” “依照刚刚提问的问题,本官做出以下回复。” “一,粮食还是每日都来此处领取,一会督察院的侍卫还会为你们登记,每个人告知他们家中人口以及名字,依照名册领取粮食。” “二,这粮食不能白领的,要想领取粮食,就要依照本官先前的吩咐,以劳动换取粮食。” “本官要你们做的事,或小或大,也可能是叫你们去城东城西送东西这样的小事,也可能是要叫你们帮忙疏通河道。” “你们所有人每日做的工作都是一样的,不会发生谁占便宜谁多出力这样的事,绝对公平,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这就相当于我们为官府做工,官府发给我们粮食么。” 有人提问,姜梨赞许的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你们也可以这么理解。” 所谓的赈灾粮,不能免费发放,否则受灾地的百姓时间一长,会丧失了劳动力。 要叫他们明白不能不劳而获的道理,也要叫他们明白,只要每次按照规矩完成了工作,就能换取粮食。 劳动人民原本就是勤奋的,纵然是灾难面前,也要叫他们发挥自身的勤奋,充满期望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灾情平稳,他们的日子也会依旧过下去。 “给你。”冬月又拿出一块碎糕点递给说话的人。 这些糕点都是从都城带过来的稀罕玩意。 有些人一辈子可能都吃不上这样一块糕点。 但此时却因为提出了有意义的问题而得到了,这如何不算是一种惊喜呢。 而且,这只是开始,日后还有什么惊喜还说不定呢。 大家只会越来越期待,期待着姜梨的身影,遍布在江南的土地上! “石大人,便由你来负责规划乡亲们每日需要完成的工作,记住,一开始要慢,中间要稳,慢慢过渡。” 姜梨说着,石允常听的很认真。 他的心情一直都很激动。 姜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哲理。 她下的命令,也都十分合理。 石允常毕竟当了许多年县令,如何治理新平县,他还是清楚的。 只是姜梨的做法,叫他更惊艳,也叫他更敬佩。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安排明白的。”石允常重重点头。 姜梨看向人群:“现在本官需要一个带路的人,带本官巡查新平县。” “谁愿意?” “大人,小的愿意。” 姜梨毕竟是官,百姓们对官都是既忌惮又仰慕的。 但话说到底,大家还是不了解姜梨,没办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完全信任。 姜梨知道百姓们的心理,笑着看向他们。 人们面面相觑,都在犹豫。 冷不丁的一个年岁二十左右,生的面色黝黑的汉子举起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姜梨问他。 他立马说道;“小人李立。” “你家中还剩下什么人。” “回大人,只有小人跟小人的父亲。” 李立说起他的父亲,眼神暗了暗。 他与父亲原本以种地为生。 水灾泛滥,冲毁了庄家,父亲为了抢救稻苗,不慎被大石头砸伤了腰,行动不便。 他家穷,请不起大夫,父亲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似有瘫痪的迹象。 在这天灾泛滥的时候,伤病无异于雪上加霜,会加速一个人的死亡。 “好。”姜梨点点头:“那你便带本官参观一下你家中吧,你愿意么。” “小人愿意。”李立有些惊讶。 不过他身上有些闯劲,一开始虽然很畏惧姜梨,但见证了刚刚姜梨所做的一切,他愿意相信姜梨。 “那你带路吧。”姜梨走上前,李立抱紧了手上的粮食,将姜梨往他家带。 “大人,请。” 李立在前面领路,带着姜梨往他家中走。 他家住在城南,离这里也不算太远,毕竟新平县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路上,街道上遍布水坑,一些房屋被水冲毁,到处一片废墟。 水灾影响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导致很多事被中断,百姓们只能奔走在街头上寻求生计。 李立家地势稍高一点,水只冲倒了院子东边的主武,还留下一个茅草屋,叫李立跟他父亲能住。 “大人,这就是小人的家。” 李立眼眶微红。 昔日温馨的家被毁了,不知家园如何能修复,李立的心每日如痛被油炸了一样难受。 “带我去看看你父亲吧。”姜梨轻声说。 李立想了想,将粮食放下,将姜梨领进了茅草屋中。 水井中的水浑浊不堪,灾民们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生存都成问题,早就顾不上卫生问题。 李立的爹李贞被大石头砸断了腰,伤口已经发炎溃烂开始流脓了。 整个屋子都散发着一股叫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味。 李立局促不安的站在炕头前,破旧发愁的小屋,因姜梨的到来,倒是显得蓬荜生辉。 “草民拜见大人。”李立对李贞介绍了姜梨的身份。 他挣扎着行礼,姜梨却制止了他,并叫黄芩将药箱拿过来。 黄芩先给李贞诊脉,对着姜梨摇摇头。 姜梨走上前,在李立跟李贞的注视下,给他检查伤口,施针包扎。 茅草屋破旧漏风,外头的人伸着脖子往里看。 带看见姜梨居然坐在炕头边亲自给李贞看诊,大家纷纷红了眼圈。 三品大官啊,竟亲力亲为给平民看诊,如何能不叫人感动。 第522章总有一日,你会比我做的更好 “大人,小的卑贱之躯,怎敢劳烦大人亲自动手。”李贞躺在床上,他的身子微微颤抖。 姜梨不仅是个姑娘,还是当朝官吏。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叫朝廷官员亲自给他看病。 他既紧张忐忑,又惴惴不安。 毕竟大晋的权贵门阀都以接触平民而耻,不知哪一天姜梨想到亲自为他这个贱民看诊,会不会心存报复之意。 他们平民百姓,可经受不住高门显贵的重创啊。 “不必紧张。”姜梨一直都知道底层百姓心里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像是止痛药一样能给人止疼: “你姑且可以认为我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治理水灾。” 与其叫百姓们猜,不如她自己定义。 这样一来,百姓们也能放心了。 “草民知道大人您是个好人。”李贞眼神复杂。 自古没有一个贪官会说自己昏庸贪财。 也没有一个坏人会说自己有恶心,怀揣着目的去做事。 若非如此,又有什么利可图呢。 所以,李贞不认为姜梨像她嘴上说的那样。 可既然不是,那便是姜梨真的想造福百姓。 “我曾在永安庄子上住了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我干过农活,编过草筐换钱,更是采过草药在田地里拔过草。” “所以,我与你们,也没什么不同。” “在庄子上时,曾有一个游医到庄子上住过一段时间,我跟着他学过些医术,新平县距离都城远,你们应当是没听说过此事,但都城人尽皆知。” 姜梨示意黄芩可以开始穿线了。 李贞的腰伤发炎溃烂,她必须先将烂肉给挖掉,避免感染,再用鱼肠线,将伤口缝合。 缝合的期间,李贞心神不宁,无法冷静下来。 姜梨便主动跟他找话题,叫他身心放松。 李贞一楞,根本没想到姜梨会主动与他提起过往。 像姜梨这样的贵人,不都很忌讳提起以前不堪的往事么。 “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对我而言,这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过往。” 姜梨会读心术似的,似乎知道李贞在想什么,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茅草屋都是用一些干草搭建的,原本就无法遮风避雨,更何况是隔音呢。 所以,外头围着的百姓都听的真切,听的格外认真。 一双双黝黑的眼睛,老的少的,纷繁复杂的眼神不断落在姜梨身上。 他们是底层人,几乎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了解权贵的生活。 所以,不管是姜梨的到来还是姜梨的话,都叫他们觉得十分新鲜。 “大人受苦了。” 李贞趴在炕上,听着姜梨提起往事,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是高门千金,从小却住在庄子上,干着跟他们平民百姓一样的活,吃尽了苦头。 “不,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受苦的事,虽然在庄子上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黄芩深深的看了姜梨一眼,很快就用鱼肠线穿好了针并在火上烤了烤。 李立全程看着姜梨的动作。 越看,越着迷。 好似姜梨的一举一动都有魔力,能叫人冷静下来,安静并且有耐心的听她说话。 听她说不觉得在庄子上的日子苦,李立好奇,主动问:“为何呢,大人。” 富贵千金之躯却过着平民的生活,这不是吃苦是什么。 “以前我也曾怨过上苍不公。”将烤热的针穿透伤口。 姜梨的声音变的更轻了。 李贞额头上有冷汗滴落。 热针活生生穿透肌肤很疼,但好在他干惯了粗活,这会又被姜梨的话分了神,并没有觉得疼的受不了。 “可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我用曾经在庄子上增长的本事跟经验不断突破重围,我便不觉得曾经那些经历过的事对我而言都是不好的存在。” 姜梨低头缝合伤口,脸色认真:“相反,那些事,都将成为我走向光荣大道上的踏脚石。” “我有自保的本领,我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这样的本领跟精神叫我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充分冷静下来,能比旁人更多一些耐心与智慧。” “我想,这又何尝不是上天给予我的另一种补偿,所以我一点都不怨,也不恨了。” 姜梨的声音化作春风,化作绵绵雨点,滋润着大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像是海啸一般,震耳欲聋。 狠狠的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他们不禁在想,若他们是姜梨,也未必能做到像姜梨这样不怨不狠吧。 “所以,人生中经历的每一件看似不好的事,或许都能成为未来成功路上的助力。” “好与坏,是无法被定义的。” “就如同眼下的水灾,其实对尔等而言,也不见得是坏事。” “灾情过后,家园重建,你们或许会有更好的生活,朝廷也会给你们规划另一条出路。” “或许,水灾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的考验,只要过了考验,日后便都是康庄大陆。” “也或许,这场水灾是老天爷给人们的历练,凡是经过历练的人,都能脱胎换骨,就好比以前的我跟现在的我一样。” 针在肌肤中游走,李贞听着姜梨的话渐渐出神,直到姜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都没察觉到,只是一脸思索,似乎在思考姜梨的话。 李立眼神一亮,姜梨站起身,清丽的小脸上,满是柔和: “好了,好好叫你父亲养伤,每日按时服药。” “但是药材我不会给你,据说新平县外的山上有草药,你可以采药来煎给你父亲服用。” “黄芩,稍后将药方给他。” 姜梨对黄芩又说。 黄芩点点头,将药方写下后交给李立:“这药一天服用一次就可以了。” “多谢大人。”李立千恩万谢。 他深深的看着姜梨,眼里都是仰慕跟敬畏:“大人救了我父亲,草民不知该怎么感激大人的恩情。” “还记得来的路上我问你,你有什么心愿么。” 姜梨笑着示意李立起身。 “草民记得。” 他说希望父亲快些好起来。 姜梨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却救了他父亲。 李立觉得,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今日发生的事。 而姜梨对他的影响,也会叫他此生铭记。 “这是你为本官带路的报酬,能力范围内,合情合理,本官都会答应。” 姜梨看向外头的百姓,声音中满是鼓励: “心怀感恩,从容冷静,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便一定会有奇迹发生。” “我是这样,你们也是这样,大晋的将来,也定会是这样。” “好,好!” 姜梨的话叫百姓们拍手叫好。 他们各个红着眼圈,看着姜梨的眼睛不再是惴惴不安,而是充满了希望。 这一刻的他们,心头像是有一个火把,火把烧起了小火苗,越烧越旺,直至燃成大火,照亮他们的人生。 “大人,请受草民一拜。” 李立心潮彭拜。 他跪在地上给姜梨磕头,而后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姜梨:“草民发誓,若是有机会,草民也要成为大人这样的好人。” 虽然他没有姜梨的成就高,但他可以学习姜梨身上的美好品德,造福百姓,办一些利索能力的实在事。 “你就是你,任何时候不必期望成为谁。”姜梨附身,亲自将李立扶起,声音掷地有声: “将来,你一定会做的比我更好,成为比我更好的人。” 心中有光明,前路就会充满希望。 不仅是李立,所有听见了这番话的人,此生都将奉行这条宗旨。 而他们,也注定会成为更好的人。 第523章整个新平县的百姓,都将拥护姜梨 “好了,照顾你父亲吧。” 李立想哭,眼圈红的厉害。 姜梨的年纪比他还小,却能教会他许多道理,叫他往前看,继续怀揣希望的走下去。 姜梨拍了拍他的肩膀:“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只要你们愿意陪我走完眼下的这段路,我便能欣慰了。” “大人若有什么地方用得着草民的,尽管吩咐。”李立抹了一把眼眶,语气坚定。 姜梨只是笑了笑,跟李贞又说了两句话,便走出了茅草屋。 看着外头那一张张朴素的脸,姜梨轻声问:“我还需要一个人带路,接下来,谁来。” “我来,我来。” “大人,小人愿意给您带路,小人不需要任何好处!” “还有我,我也不要任何好处,愿意为大人带路。” 百姓们争前恐后,他们怀中的粮食袋子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叫他们觉得,他们往后都不会挨饿了。 也叫他们觉得,只要江南有姜梨在,就一定会度过此次难关。 “好,那便你来吧。” 姜梨伸出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孩子名叫虎子,人长的很结实,眼神纯质,是个好孩子。 姜梨叫虎子令她继续在城中巡视。 期间,他们一起去看了被水冲垮的街道跟城外的桥。 大水泛滥,将新平县摧残的面目全非,但从残破中,也依稀能看出以前的新平县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 姜梨带着督察院的侍卫在城中巡视。 整整巡视了一天,虽然没将整个新平县全都巡视一遍,但随着她的行动,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她一起,或清理河道的淤泥。 或是清理乱石,又或是将街道上堆积的垃圾清走。 整整一日,石允常看着新平县各处都站满了人,百姓们模样依旧落魄,可他们的脸色却一改往日的低靡,各个充满斗志。 他们把姜梨的话听进了心里,觉得眼下的困难只是上天对他们的考验与历练。 只要过了这次的历练,他们就会迎来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就像曾经的姜梨跟现在的姜梨一样。 “大人,吃点东西吧,您都累了一天了。” 城南有家药铺,名为积雪堂。 水灾发生后,很多人感染了风寒,积雪堂的掌柜的原本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他每日免费给百姓看诊,将药材低价卖给百姓,渐渐的,积雪堂就关门了。 掌柜的名叫张宪,是个中年男人,他的妻子在他三十岁那年去世,给张宪留下了一个女儿。 张宪没有娶妻,跟女儿相依为命。 十天前,新平县又发了一次水,水从南门冲进城,将积雪堂冲塌了。 张宪跟女儿只得临时在积雪堂旁边搭建了一个棚子度日。 盛语堂从怀中拿出一包糕点递给姜梨。 看着姜梨有些起皮的嘴唇,盛语堂的眼神复杂及了。 他相信姜梨,但姜梨所说所做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还震撼了,根本没想到姜梨会是如此的悲天悯人。 她怜悯众生,年纪轻轻,却有一颗慈悲心肠。 “我不饿。”姜梨摇了摇头,从盛语堂手上接过那包糕点,径直走向张宪父女两。 张宪的女儿叫张菲,今年五岁了,长的很秀气,只是人过于瘦,一看就营养不良。 “听你爹爹喊你菲儿,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么。” 走到张菲身边,姜梨附身,拿了一块糕点递上。 张宪一脸受惊,赶忙推辞:“大人,这使不得啊。” 他刚才已经领了两人份的粮食,足够吃了,怎么能再接受姜梨的糕点。 “这是给孩子的,张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姜梨点点头,鼓励的看向张菲。 张菲犹豫的伸出小手将糕点接过来,却没有急着吃,而是往张宪嘴中递:“爹爹,吃。” 这么好看的糕点,光是闻味道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爹爹一定也没吃过吧,她想叫爹爹尝尝味道。 “菲儿,快谢谢大人。”张宪目光柔软。 孩子懂事听话,这对他而言,就是他最大的动力。 原本他是有些消极,没有粮食,人就活不下去,何谈未来。 但姜梨的到来,也叫他重新有了希望。 “谢谢大人。”张菲拿着糕点,奶声奶气的道谢。 姜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菲儿乖。” “你的爹爹,是个很伟大的人。” 这是她对张宪的评价。 张宪受宠若惊:“大人谬赞了,小人不敢当。” 他何德何能,能担起伟大二字。 像姜梨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才能担的起。 “张先生,请收本官一拜。” 姜梨摇摇头,起身对着张宪行了一礼。 她行的是大礼,张宪吓的直接要跪下,却被她一把拉住:“张先生舍己为人,无私无畏,救了许多百姓,担的起本官这一礼。” “本官替新平县的官吏、替当地的百姓,谢谢你。” 姜梨很认真,也很真诚,眼神坦坦荡荡,眼底夹杂着些许赞赏。 张宪能看出她不是为了做戏,而是真的认可他立下的功绩,大为感动:“这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医者仁心,他是大夫,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病死而不管不顾呢。 “张先生有大爱,本官敬佩。”姜梨点了点头,身侧的黄芩,递给她一个包裹。 她将包裹交到张宪手上:“张先生,此乃一包药苗。” “这包药庙是本官离京前从太医院那得到的。” “新平显城外的那座山上,有野生的药材以及大片的空地。” “水灾接连发生,但那座山却是安全的,本官希望你能继续种植草药,并带着当地的百姓采摘药材。” “如此,新平县的百姓便不必再面临无药可用的处境。” “大人一心为民,小人自当尽力,可是依照本朝律法,平民是不允许采摘药材用作任何用途的。”张宪心中苦涩。 若非如此,百姓们还能再多一条活路。 “现在可以了。”姜梨重重的点头,声音响亮:“若有事,我自一力承担。” “从今日起,大晋的各地都会颁布此条律法。” “律法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惠及百姓,如此天灾国难当头,有些规矩若是不变,便要闹出人命。” “人命,远比规矩更重要。” 人命在她这里,也永远高于一切。 她是真正正正要为民办事,叫百姓们活着。 张宪捧着那包药苗,呆呆的看着姜梨,姜梨笑了笑,拿出一块令牌塞给张宪: “这是本官离京前圣上赏给本官的令牌。” “见此令牌,如见圣上!” “本官不仅要叫新平县将药材生意做大,更要叫江南三州的百姓,都能多一份活计出路!” “任何反对意见,尽管冲着本官来,任何质疑声,本官都受着,只是要叫张先生受累,带领百姓,将这条路给发展起来。” “姜梨再次感激张先生。” 说着,她又给张宪行了一礼。 张宪眼圈通红,赶忙扶住姜梨:“大人此言,折煞张某了。” “能为大人效力,是张某的荣幸。” “便是豁出去这条命,张某也不辜负大人!” 建设家园靠的是大家共同努力,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姜梨如此诚心诚意,他们若是再不拥护支持,岂不是辜负了姜梨的苦心。 “追随大人,愿为大人效力!” 张宪在本地颇得民心。 姜梨用几件事轻而易举的俘获了民众的心,叫大家彻底信服她,愿意追随她。 最起码这一刻,新平县百姓的心,都集体偏向了她。 姜梨看着周围跪在地上的百姓,缓缓一笑。 她知道她做到了。 只是,这是一个开始,她要叫江南每一片土地上,都站满她的信徒。 第524章野生玉竹 “大人是个好人。” 张菲捧着糕点,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的特别。 她仰着小脸,看向姜梨的眼神满是濡慕。 孩童是最纯真善良的,他们不会撒谎,下意识的反应总错不了。 百姓们看着张菲,目光柔软。 他们也有孩子,希望孩子们会越来越好,卓壮成长。 “菲儿要用心看,不要用眼睛看人,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姜梨宠溺的摸了摸张菲的小脑袋。 她似乎很有孩子缘,走到哪里,都会叫孩童与她亲近。 “大人不会骗人的。”张菲年纪小,人正处在懵懂的岁数。 她听不懂姜梨说什么,可她知道,姜梨是个好人。 父亲说过,人是会骗人的,但是应用在具体的事上,便能分辨出一个人的好与坏。 以往来新平县的那些高官虽然都以这里为踏脚石传播好名声。 但是他们并没有像姜梨这样为百姓们做过具体的实事。 就好比在这天灾的年代,给了百姓们口粮。 口粮能叫人活下去,活下去,就有无限希望。 “大人是好人,菲儿说的没错。”张宪抱住张菲,郑重其事的说。 大晋是皇帝的大晋,但皇帝坐拥名堂,这里离建康城山高路远,他们没见过皇帝,只见了姜梨。 谁能带给他们希望,谁能叫他们活下去,谁便是他们的信仰。 皇帝是大晋之主没错,但是皇帝无法叫他们活下去。 “都起来吧,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姜梨赶忙挥挥手,示意大家伙都起来:“回家休养一日吧,吃饱了休息好了,明日再为了家园建设共同努力。” “本官不要你们以牺牲自己的身体为基础去做什么,你们要明白,是因为先有你们,才有家,才有国。” 姜梨的话总是那么叫人振奋。 又因为她的遭遇,叫百姓们觉得她跟以前的那些大臣们是不同的,姜梨离他们并不遥远,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姜梨就是民众的一员。 “是,我们都听大人的。” 姜梨的话就是圣旨,这一刻,不管她说什么,新平县的百姓都唯她马首是瞻。 “快回去吧。”姜梨点点头,目视着百姓们离去。 天晴了,碧云万里。 阳光照耀大地,叫人心生无限希望。 只是这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不知何时,又要开始下雨,始终有一块阴云笼罩在人们的头顶,叫人心生惶恐,惴惴不安。 “大人,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吧。” 盛语堂看着姜梨,语气关怀。 “不了,趁着天还没黑,去城外的山上看看。” 她去勘察一下地势以及土地, 确定一下她选择新平县为发展地,究竟对不对。 若是不对,那么再想别的法子吧。 “小的给大人带路吧。”张宪主动开口。 姜梨摇摇头:“不必了, 天快黑了,你照顾好菲儿。” “本官会留下人保护你。” “张先生,你身上的担子不比本官轻,日后本官离开新平县,药材的事就压在你身上了。” 姜梨是一个很会考虑别人情绪的人。 无疑,这样的她也是一个很合格的领导者,叫手底下的人对其无比信服的同时,又总是充满了感动。 “大人客气了,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张宪重重点头。 姜梨摸了摸张菲的小脸,带着盛语堂跟黄芩往城外去了。 石允常得了姜梨的命令去做别的安排了。 姜梨身侧只有几个侍卫保护,出行的阵仗一点都不大,更显得她这个人平易近人。 “爹爹,大人她很不同。” 看着姜梨的身影,张菲小口咬了一块糕点,眼神亮亮的:“以前从来没有哪个当官的会给咱们东西吃。” “大人不仅给了咱们粮食,还给了菲儿好吃的糕点。” 张菲觉得开心及了。 她想着,要是日后所有来新平县的官吏都跟姜梨一样就好了。 “傻孩子,你都说了姜大人是不同的,只有她,才会如此对待百姓。” 张宪宠溺的将张菲拥进怀中:“菲儿,你喜欢姜大人么。” “喜欢。”菲儿点点头。 “那等姜大人走后,爹爹先送菲儿去外祖母家待一段时间好么。” 姜梨交给他的任务他一定要完成,绝不能辜负姜梨的一片苦心。 那样一来,他肯定会十分忙碌,顾不上照顾张菲。 “好。爹爹不用担心菲儿,菲儿长大了。”张菲轻轻的笑了笑,将糕点塞进张宪的嘴中: “爹爹跟菲儿吃了大人的糕点,便不能辜负大人。” “爹爹,以往您总跟菲儿说人活着要有信仰,那样才有奔头,有活着的希望,现在那个信仰来了么。” 张菲的眼神懵懂又清澈。 孩童的心灵总是最干净的,也总是很敏感的。 张菲依稀觉得新平县有哪里不一样了,虽然这里到处都还是破破烂烂的,可是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再是死寂一片。 爹爹的眼睛里,又有跟以往一样的光了。 不,是比以往还要亮的光。 “是啊,信仰来了。”张宪宠溺一笑。 张菲似懂非懂:“原来爹爹说的信仰,就是大人。” “菲儿乖,你答应爹爹,有些话不能乱说,心里明白就好。”张宪赶忙堵住张菲的嘴,认真的交代着; “心里想的事,不必都说出来,菲儿记住了么。” “菲儿记住了,不会再乱说话了。” 张菲有些害怕了。 爹爹说这是乱世,乱世中话多的人下场会很惨的。 “走吧,爹爹给你煮饭,今日咱们有饭果腹了。” 张宪将张菲抱起,往屋子中走。 黄昏将至,夕阳的光照在大地上, 将山川映射的秀丽,将草地映衬的充满生机。 若非这场水灾,姜梨想,江南的风景当真是宜人,在这里居住,会叫人心生贪恋。 “大人您看,那是城中传来的炊烟。” 盛语堂站在祖山山顶上眺望远方。 山上空气清新,脚下的泥土松软,天高草低,眼前风景,皆是大好河山。 盛语堂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膛中跳动的那颗心脏格外的有力。 “是啊,终于又有烟火气了。”姜梨背着手迎风而立。 她的身影瘦弱,但立于高山之上,却比高山还要磅礴,比天空的云,还要飘逸。 “要不了多久,江南各地都会恢复生息。” 姜梨低头,看着手上的药草,笑的诚挚。 她刚刚在山上发现了野生玉竹。 因为山上的土较为肥沃,野生玉竹成片成片的生长,然而这种药材在大晋国还未普及。 前世,魏瞻登基后,玉竹才从燕国传进本朝,药农大肆种植,大大的促进了本朝药业的发展。 姜梨没想到,新平县这种小地方,居然会长着那么多玉竹,野种的玉竹长势尚且这般好。 若是人工种植,收成一定差不了。 “到那个时候,江南每一片土地上,都将遍布大人的信徒。”盛语堂也看向那株玉竹。 姜梨将玉竹的功效告诉了他,他感慨的同时,又深觉姜梨懂的多。 这样一个有智慧的人,他越来越相信江南在她的带领下,不仅会恢复生息,还会越来越好。 姜梨,将会成为每个人的信仰,而他,便是众多信徒中的一个。 第525章再坑姜鸢 “以前我在藏书阁中曾看过一篇文章,里面就提到了野生玉竹。” “野生玉竹,有调气血、滋阴养肺的功效,也能养胃阴生津止渴。” “玉竹,古名为葳蕤,味甘,微寒。” “只是这玉竹的生长地书上没写,后来我又翻阅古籍,意外得知这味药材曾在燕国出现过。” 黄芩补充着,附身摘了一把野生玉竹。 书上并没有记载玉竹长的是什么样,就连她刚刚也险些以为这一堆玉竹就是一片杂草。 若非姜梨解释,她根本就想不到。 毕竟,她一直都以为只有燕国才能种植玉竹。 但她也认识两个燕国朋友,却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莫非是玉竹在如今的燕国,其实也没有广为人知,燕国人跟大晋人都一样,对这玩意不甚了解。 “大人,我想到一个好法子。” 黄芩思索着,眼神骤然一亮, 赶忙看向姜梨。 却见姜梨点点头,眼底笑盈盈的:“你说。” “大人是早就想到了么。” 黄芩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聪慧如姜梨,在刚认出这些东西是玉竹的时候便已经联想到了燕国。 江南与燕国虽远,但大晋却不乏出使燕国的商人啊。 既然要叫新平县的百姓以种植药材谋生,那么日后一定会发展成药商。 既然是药商,何不培养他们出使燕国,收购大量的玉竹,而后再高价卖给燕国人。 “燕国人地势特殊,国内大多地方常年潮湿,所以他们口味都重,时间一长,胃火旺盛,进而发展成病。” “玉竹养胃阴又能止咳,对他们而言,其实是一味良药。” 可惜燕国人很粗鲁,又不够细心,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颇有些暴遣天物。 “这倒是个好计划。”盛语堂听的认真仔细。 只是想起本朝药材的生意都被把持在陆家跟何家手中。 陆家还好说,何家背后可是有门阀支持的,且对方正是桓家! 桓家家大,维持诺大一个家族,手下涉及的任何一项生意都会被盯的死死的。 他们想避开何家,只怕希望不大。 “不必担心,先做,后面的问题,后面再想办法,若是因为有困难犹豫不前,永远都会错失良机。” 姜梨笑了笑,一语惊醒梦中人,盛语堂恍惚了一瞬:“大人说的有道理。” “那大人,不知您打算何时动身前往扬州。” 扬州可是桓家的大本营,此去定是艰难险阻,但赈灾队不能一直留在新平县。 “不急,再在此地呆两日。” 姜梨眸色深深:“最起码得叫药材的事步入正轨,最起码得等当地百姓开始劳作才行。” “是。”盛语堂觉得再呆两日也没什么影响。 左右不过是陈留郡等地的官吏着急了一些。 不过这里跟扬州离的都不算太远,姜梨对新平县做出了什么,要不了多久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姜鸢今日有什么动静?”姜梨打算下山了。 今日发现了玉竹这一味药材,就足矣叫他们突破困境,足够了。 只有便看张宪的了。 一边往山下走,姜梨一边问。 “姜鸢没什么异样,就是总朝着要吃的喝的。” 被姜梨刺激了一顿,姜鸢恢复了斗志。 只是她这样的人,活着都对不起江南受灾的百姓,还好意思厚脸皮的要吃要喝。 “多给她些吃的喝的,这两日她会派上大用场的。” 姜梨失笑,盛语堂应声,保护姜梨下山去了。 一日匆匆而过,今日是水灾发生以来,新平县百姓睡的最安心的一个夜晚。 大家吃饱喝足,休息好了,第二天一大早,便准备着来县衙领取粮食。 昨日姜梨说的话他们记住了,但今日难免也会担心诺言是否能兑现。 不过还好,领取粮食依旧很顺利,领粮前,石允常给百姓们都安排了任务。 粮食摆在眼前,督察院的侍卫镇守在一侧,百姓们既然看见了有粮,不管石允常叫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照做的。 一上去的时间过去,新平县大街小巷的垃圾被清理的很干净,被大水冲毁的房屋也在修复。 到处都站满了人,大家伙不分你我,哪里需要帮忙,哪里就有人在。 就这样,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新平县就依稀可见往日的光景。 石允常无疑是激动的,亲自加入到施工队伍中,另一边,张宪带了几十个百姓上了祖山挖药材。 姜梨将玉竹的事告知了张宪,张宪上午研究了一下,又查了许多书籍,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心道上苍不亡新平县。 “哎?那两个男人不是咱们新平县的人吧,怎的那么脸生?” “是啊,有可能是从外地逃荒来的?” 东城门被大水冲毁了。 城池之中,大门最重要,卫殊带着人不断的搬石头修大门。 新平县年轻的汉子们打下手,帮着扛沙包。 冷不丁的,看见两个陌生人影混在队伍中,他们很好奇,不由得走上前想打探一下: “请问你们而人是哪里人士啊。” 新平县这么穷,就算是外地逃饥荒的,也不能会来这里吧。 “滚开,你们这帮贱民!” 那两个人听到声音,猛的将身上的沙包丢下,大声呵斥:“瞎了你们的 狗眼,竟敢来本小爷身边找不痛快。” 两个人,年纪不大,灰头土脸的,身穿破衣,眼神凌厉。 只是,乡亲们根本不怕他们,反倒是一脸唏嘘:“怎的脾气这么大。” “就是,以为自己是门阀贵族么,还说我们是贱民,你们又有多高贵。” “大胆!我乃是胡家人,竟敢嘲讽我!” 胡祥都要气死了。 怎么说他东营胡家也跟姜梨有点亲戚关系,姜梨看在胡氏的面子上,不说好酒好菜的招待,也应该立马叫人送他回家。 没曾想,却把他扣在这里当苦力,还叫他们混迹于这群贱民群中。 当真是奇耻大辱。 “什么胡家,快别开玩笑了,哎,真可怜,干活干傻了。” 胡祥穿着一身破衣裳扛着沙包,一口一个自己是贵族。 百姓们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摇摇头,赶紧走了,生怕胡祥有疯病。 胡祥气的要死,他还想叫喊,然而下一瞬,卫殊手上的鞭子就甩了过来,打的他龇牙咧嘴的。 “尔等人犯,大人好心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还要喊叫,休怪本将不留情面!” 卫殊冷笑,一双虎目瞪着,吓人的很。 “都怪姜鸢那小贱人!姜鸢,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卫殊人高马大又会武功。 胡祥落在他手上只有吃亏的分,他咬牙切齿,不得不重新扛起沙包,往城中运。 沙包太沉,往肩膀上一抗,他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不由得看向身侧的柴钦。 可哪里还有柴钦的身影,却见人家扛着沙包早就进了城,识趣的很。 胡祥眼睛都瞪大了,心道柴钦真没骨气,他们可是贵族啊,就这么服输了,脸面何在。 “识相点,还能活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不然,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柴钦感受到胡祥的打量,赶忙跑回来,装作帮他抗沙包的样子压低声音: “姜梨不是好惹的,咱们踢到铁板了。” “不过只要消息传回家中,家中定会有人来救咱们。” “这都怪姜鸢那贱人,是她给姜梨出谋划策。” 胡祥恶狠狠的,他的腰累的都挺不直了,还好柴钦帮他,他才能抬起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直接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二妹妹,今日叫你来这里,是有件事要你帮忙的。” 城墙上,姜梨看着姜鸢煞白的脸,笑盈盈的。 不用白不用,再坑姜鸢一把,好叫灾情快些平复。 第526借刀杀人的最高境界 “你,你要干什么。”对上姜梨的眼神,姜鸢打了个寒颤。 姜梨又要干什么,还嫌将她害的不够惨么。 “自然是对我,对二妹妹你,都有裨益。”姜梨笑的很自然。 她的视线越过姜鸢看向城墙下的柴钦跟胡祥。 柴钦还好,还算忍的住,可胡祥好不容易压住的怒火在看见姜鸢时,再也克制不住。 爆发的怒吼:“姜鸢!你竟也在新平县!” “你这个贱人,将本公子害的好惨啊。” 说着,胡祥不顾柴钦的阻拦便往前冲。 姜鸢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裳,这两日大吃大喝,精神头也养回来了不少。 相较于胡祥跟柴钦的落魄,姜鸢倒是好吃好喝的被养着。 凭什么? 明明他们都是叫姜鸢给害了。 凭什么害人的凶手安逸的生活,后果却要由他们来承担。 “不,不。” 对上胡祥那要吃人的眼神,姜鸢吓的想尖叫,几乎是掉头便要跑。 可刚一回身,便对上了姜梨似笑非笑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姜梨你要做什么。” “你要敢动我,裕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是么。”姜梨的眼神意味深长。 姜鸢闯出这么大的祸事牵连了魏瞻,还指望魏瞻对她心存幻想么。 只怕现在,魏瞻最想弄死的人就是她了。 魏瞻,视她为耻辱。 “跑什么,都说了今日是有事还要请二妹妹帮忙的。”姜梨笑了笑,拦住姜鸢的路。 她的手也不知怎么动的,竟然一把扣住了姜鸢的身子,叫她不得不看向城墙下的胡祥跟柴钦: “多亏了二妹妹的提议,我才能帮助石大人解决这些公子们的去处。” “你也知道如今受灾的各个州县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做工。” “恰好你提议,我觉得叫这些公子做些工抵消自己的罪孽,再好不过。” “什么?姜大人说的是真的么,这两个人居然真的是门阀。” 姜梨的声音不小,并且还加重了,以至于城墙下正在干活的百姓还有侍卫以及县衙的官差都听到了。 官差跟侍卫还好,毕竟他们早就知道了。 但这件事对百姓们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啊。 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恨不得退避三舍:“天阿,刚刚我还嘲笑他们了。” “他们日后会不会夹私报复。” 百姓们对门阀贵族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姜梨站在城墙上,看着百姓们惶恐不安的脸色,眼神沉了沉。 心道有些病是药物能治的,但是有些病,只得靠心药医。 她是想到了办法叫新平县的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 可是一旦有门阀贵族的人前来阻拦,百姓们就连挣扎都不会挣扎,自然会将药材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拱手让人。 因为他们从小就接受了一种特定的观念,不管门阀如何欺压他们,他们都不会反抗,只会逆来顺受。 所以,姜梨要从骨子里改变百姓们的这一习惯。 她要利用姜鸢,达成目的。 “二妹妹高兴么,你看,新平县井然有序,短短两三天,百姓的日子就要步入正轨了。” 姜梨眯着眼睛看向人群。 她知道人群中隐藏着门阀世家们的眼线。 若非有盛语堂等督察院的侍卫在,这些人早就闹事了。 他们不闹,自己逼着他们闹。 势必要以新平县为起点,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这都多亏了二妹妹的提议,我才能如此顺利的开展赈灾措施。” 姜梨感慨着,话根本不是说给姜鸢听的,而是说给城墙下的胡祥跟柴钦听的: “纵然我已经与姜家断亲了,但是我与二妹妹毕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见二妹妹受苦,怎会无动于衷呢。” “所以,二妹妹也不正是因此,才会献计,也好早日离开这里不是么。” 姜梨嘴角蠕动,她的呵气声喷在姜鸢脖颈边。 姜鸢浑身发抖,一张脸煞白,再配上她脸上的疤痕,显得及其难看恐怖: “姜梨,我错了,你放了我吧。” 杀人诛心还不够,姜梨是要叫她彻底得罪门阀,拿她当靶子。 大晋的这些门阀贵族有多恐怖,姜鸢从小就知道。 这些家伙,才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得罪了他们,自己日后就惨了。 “二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会与你计较的,毕竟咱们共同相处了那么久。” 姜梨的半边身子隐藏在姜鸢身后,半边脸看向城墙之下。 青天白日,阳光又强,但阳光却怎么都照不透她另外半边身子。 姜鸢简直是要吓死了,虽没看见姜梨的脸,但却觉得此时的姜梨像是一个恶鬼一样,藏在她身后,叫嚣着叫她跌下城墙,甩的粉身碎骨。 “乡亲们,别怕,你们看,天灾当头,就连这些贵公子们也不惜放下身段,就是为了活下去。” “天灾当前,人人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活下去,没什么不能做的,不是么。” “姜梨姜鸢,你敢羞辱我们!” 胡祥气的发疯,他将肩膀上的沙包一丢,撸起袖子破口大骂。 然而他刚骂了一声,鞭子就狠狠的朝着他的脸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抽出一条血印子。 那印子那么深,深可见骨,胡祥都疼的麻木了,反应过来,死死的捂着脸: “贱人,你竟敢。” “卫殊,再打。” 姜梨扯了扯唇角,下一瞬,卫殊挥舞手上的鞭子,直接在胡祥脸上又落下一鞭,恰好打出一个叉。 鲜血顺着胡祥的脸颊往下流,将他的手都染红了。 他疼的在地上打滚,喊声叫人头皮发麻。 姜梨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头顶传来,似乎还带着轻叹: “你骂我可以,怎么能骂二妹妹呢,她可是我的功臣。” “二妹妹你说什么?叫我杀了他?” “唔,叫我考虑一下。” 姜梨的说话声越来越轻了。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她咧嘴一笑,竟然从身侧侍卫手上接过一把弓箭。 “二妹妹想杀他泄愤,那不妨自己动手。” 姜梨不容置喙的将那把弓箭塞进姜鸢手上。 “不,不。” 姜鸢几乎要昏过去了。 可姜梨钳制着她,不叫她晕,甚至,还用手把着她的手,拉弓射箭。 “二妹妹的射术一向很好,以前在都城,十分有名,我没见过,今日能一饱眼福了。” 姜梨的语气轻的像是夜半的厉鬼在呢喃。 姜鸢吓的尖叫:“啊啊。” 姜梨是个疯子。 从很早以前,姜梨就疯了。 她这样的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嗖。” 姜鸢尖叫的瞬间,一枚利箭便从箭弦上射出,直勾勾的朝着胡祥的脸而去。 “啊。” 百姓们吓的背过身去,柴钦更是吓的直接尿了裤子,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痕。 下一瞬,胡祥直接喷出一口血,撅死过去。 箭射中了他的一只眼,将他的眼球直接穿破飞了出来。 柴钦颤颤巍巍的看向城墙上,姜梨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只剩下拿着弓箭的姜鸢。 借刀杀人,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第527章我敢,我敢战门阀贵族! “不,不是我,不是。” 柴钦的眼神既惊恐又震惊。 惊恐姜鸢真的敢射杀胡祥,震惊姜梨对姜鸢的纵容。 姜鸢是个疯子,姜梨也是个疯子。 他们姜家,满门都是疯子。 “呀,好多血,卫殊你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将人拉下去包扎一下,可千万别妨碍了做工。” 姜梨负手而立。 她的声音是那般具有压迫性,胡祥短暂的撅死过去后清醒过来。 他的一只眼睛看不见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气的想杀人,一定会叫嚣着冲过去掐死姜鸢。 可是现在他不敢了。 因为他从姜梨的眼神中看到了刺骨的杀意。 姜梨是真的敢杀了他们! 不,是姜梨会纵容姜鸢,杀了他们。 “都是你们这一群吃喝玩乐的公子哥,诬陷了二妹妹,才导致她传回都城的罪名那般响亮,我此次来,也是为了二妹妹正名的。” 在柴钦的注视下,姜梨再次缓缓一笑。 柴钦身影踉跄,嘴唇发抖:“原来你是想,杀人灭口,叫我们顶罪。” 用他们将姜鸢摘干净。 这样一来,姜鸢不仅能摘清罪名,回京后还能将功折罪。 这是,这样做未免太泯灭人性了,竟然是想牺牲他们,保全姜鸢! “将他带下去。” 卫殊得令,拎起胡祥丢给手下的侍卫,继续监工。 胡祥被拖着,身下拖出一片血迹。 那颜色红的发亮,给了贵公子当头一棒,却叫百姓们眼神发亮。 “谁敢再污蔑二妹妹,这就是下场,别忘了,二妹妹好歹是裕王侧妃,岂是你们这些人能玷污的。” 姜梨意味深长的落下一句话,还搬出了姜鸢裕王侧妃的名头。 当然她不是在抬举姜鸢,而是要叫魏瞻也拉仇恨,被这些贵公子背后的世家针对记恨。 她要利用姜鸢,彻底挑起门阀的斗争! “姜鸢,你敢,你敢。” 柴钦崩溃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大喊一声,然后疯狂的往后跑。 他要逃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继续留在这里,会死的。 “噗通。” 柴钦眼神惊恐,可他刚跑了没几步,便被卫殊一脚踹倒在地。 “敢对乡主不敬,你也想变成瞎子?”卫殊冷冷的盯着柴钦,提溜起他,将他丢到了沙堆前,看着他干活。 柴钦昔日是贵公子,这会是落魄的连条狗都不如。 亲眼看见了门阀贵公子也有这样的下场,百姓们纷纷挥舞手臂,抡起锄头: “快干活。” “大人说了,天灾当头,人活着是最大的目标。” “是啊,活着,活下去。” 百姓们干活更多了干劲,一心扑在劳作上,效率提高了两倍不止。 射瞎胡祥的眼睛,给人造成了太大的冲击,换来的是人们对姜梨的敬畏以及对门阀的看轻。 相应的,便是奉行一个宗旨:活下去。 谁不叫人们活着,谁就该死。 “老实点,再不老实,你另一只眼也保不住。” 胡祥被带下去短暂的包扎了一下,又被丢到了沙堆前。 他浑身是血,落魄的不得了,经历了一番生死,他再也不敢嚣张了。 毕竟他只有一条命,他输不起。 这次他老老实实的干活,不管旁人说什么,他都低着头不理会,看样子是学乖了。 可只有姜梨知道,这些贵公子不是变乖了,而是怕了。 恐惧,是最好的老师。 “大人,乡主晕过去了。” 姜梨站在城墙上,她像是一个天兵,在监督下面的人干活。 谁都不敢磨蹭,没用多长时间,城门便修好了。 期间,姜鸢一直被迫站在她身边,看到了百姓做工的效率,也看到了贵公子们对姜梨的服帖,大受刺激下,晕倒了。 黄芩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平静。 “带她下去休息,给她熬上一副步摇。” 姜梨挥挥手。 黄芩立马将姜鸢带走了。 “盛侍卫。” 姜梨又往城下看了两眼,这才转过身喊了盛语堂。 “大人有何吩咐。”盛语堂抱拳。 姜梨目视远方:“传下去,明日开始,本官会带领新平县的百姓去城外的祖山上,开荒种药,消息传的越大越好,听见了么。” “是。” 盛语堂领命也下去办事了。 新平县不大,今日胡祥被射瞎了一只眼的事没用多长时间就传遍了。 妇孺孩童甚至还会专门跑到做工的地方看看门阀贵公子是否真的在做工。 经历了胡祥的事,姜梨以要给姜鸢出气的名义命侍卫给每一个贵公子背后都贴了一个大大的字条,上头写着他们的出身姓名。 就像是犯人游街似的,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看着,可谓是, 奇耻大辱。 就算他们本人不发作,消息传出去,他们背后的家族也丢不起这个人。 天色再次朦胧,黄昏将至,夕阳西下,人们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 姜梨制定了做工的时常,每日不超过五个时辰,叫百姓们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黑夜来临,新平县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着几抹身影。 这些身影跑的飞快,而后集体朝着城北的一家铺子集齐。 “姜梨为了保住姜鸢想杀人灭口,若是再不行动,只怕没法对家族交代。” “说的是,明日姜梨要带人去祖山,搅黄了此事,看她如何在百姓们心中立威。” 胡家、史家,以及柴家的侍卫集齐,商议对策。 他们都是被家主派到这里来的,等待合适的时机将贵公子们都救出来。 可时机没等到,反倒是叫胡祥等贵公子受伤。 他们再也坐不住,生怕姜梨下一步举动会要了这些贵公子的命, 纷纷汇聚在一起想办法。 “说的对,就不信姜梨敢跟门阀作对,明日搅黄种植药材的事。” “明日巳初,祖山山脚下集合。” 黑夜之中,这些人商量完了对策,纷纷离去,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盛语堂回禀给了姜梨。 翌日,一大早,百姓们照常领了粮食,而后跟着姜梨以及石允常出城,抵达祖山山脚下。 从城中来的百姓大概有百十来个,大部分都是张宪找来的,多少通晓一些药理。 一行人往山上走,山路难走,刚走到半山腰,草丛中,便跳出了许多人。 这些人身上穿的不是寻常粗布衣裳,腰间挂着玉佩,张宪眼瞳一缩:“这。” 这些人都是门阀贵族府上的人。 只怕是昨日射瞎胡祥眼睛的事叫这些人坐不住了,竟选择直面硬刚姜梨。 “天灾当头,尔等草寇,竟敢打家劫舍,乡亲们,当初就是这些劫匪抢了官粮,险些导致尔等无粮可食。” “杀了他们,以防他们祸害新平县,残害人命。” 姜梨冷笑一声,看见这些人,反倒是笑了笑。 她笑的一脸平静,看着人的眼神叫人毛骨悚然。 “姜梨,你敢!” “我们是门阀贵族,依照大晋律法,杀害贵族,是要抵命的。” 史家的人听姜梨给他们扣上了草匪的名头,眼睛一瞪,亮出身份。 可姜梨根本不吃这一套:“草寇惯会狡辩,竟还想用门阀身份做遮掩。” “来人,将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杀了他们,平民才能活命,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姜梨往后退了一步,盛语堂带着十几个侍卫立马亮出了刀剑。 “杀了他们,活下去。” 百姓们面面相觑,纷纷抡起锄头虎视眈眈的看着对面这些人。 或许是昨日胡祥的事鼓励了他们,或许是有姜梨在这里叫他们有了勇气。 别管这些人是草寇还是门阀,影响赈灾,就该死! “姜梨,你与门阀贵族作对,没有好下场。” 门阀的走狗们叫嚣着,却对上姜梨平静的视线,只听她说: “有何不敢!” 不仅敢,她还敢杀人! 第528章破釜沉舟,杀疯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就是想蛊惑这些贱民,好叫他们为你所用么。” 这些走狗当中,尤属史家的人最嚣张,领头的人叫林良,他是史安的心腹。 是被史家家主派来保护史安的。 可事发后,林良却丢下史安独自跑了。 原是想脱离史家,但门阀势力滔天,林良发现他跑到天涯海角都摆脱不了史家。 不得已,只得来到新平县暗中蛰伏,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史安救出来。 这样一来,史家不仅不会追究他丢下史安独自跑的罪名,还会嘉奖他救史安有功。 “说的对,姜梨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蛊惑你们这些蠢货为他们卖命,告诉你们,有何家在,你们想自立门户做药材生意,那根本不可能。” 金诚是何用的心腹。 事发之后,林良找到他,告诉他要将大家集合起来,他原本有些犹豫,可是昨日经历了胡祥与柴钦的事,他吓坏了。 不得不答应林良的要求,一起逼迫姜梨放人。 要是姜梨没来,他们或许不会这么大胆妄为,可是姜梨太过分了,竟敢对门阀贵公子动手。 若是再继续放任下去,只怕那些贵公子们就都没命了,而他们,最后也会落得个护主不利的下场,惨死。 “将我家公子放了,姜梨,你是别有私心,你能糊弄这些无知的百姓,却忽悠不了我们。” 贺家的人最着急,但他们不至于像林良跟金诚那样没脑子。 不想一开始就采取暴力手段,而是试图在跟姜梨谈条件。 “姜大人,小的名为秦初,是贺家的家生子。” 秦初年纪二十七八,生的看起来憨厚老实,可从小在门阀贵族家中当差,又怎么可能像表面上看的那样无害。 “你们这些人中,倒是还有明白人。” 姜梨背着手,她看起来淡定及了。 正是她的这份淡定,才叫秦初决定跟她谈谈: “姜大人,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放了公子们。” “只要您答应,我们保证,再也不来新平县闹事。” “不仅如此,不管您提出什么要求,在我等力所能及范围内,都会尽力满足,最起码,贺家人愿意。” 秦初将自己跟贺家单独摘出来。 林良跟金诚一楞,眼睛都瞪大了:“秦初,你什么意思。” 说好的一起逼迫姜梨跟石允常妥协,怎么还反悔了。 “大人是陛下亲封的三品大吏,岂是吾等能无礼以待的。”秦初板着脸。 林良跟金诚傻,他可不傻。 从姜梨带着姜鸢射瞎胡祥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摆明了在告诉所有人,她姜梨跟别人不一样。 否则,她也不敢动胡祥。 跟她这样的硬茬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只会叫贺祖嗣这些贵公子活受罪。 “你与她谈什么,她不过是个女流之辈,雷声大雨点小,她算什么东西。” 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大晋门阀贵族一向嚣张。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江南,门阀贵族们更是霸道,就连府上的奴仆下人,也都是仗势欺人之辈,平时没少欺负平民百姓。 百姓们对其恨之入骨,这会见这些小罗罗竟然敢带头威胁姜梨一个三品大官,百姓们都忍不住了: “尔等逆贼,竟敢对大人不敬,我杀了你们。” 一个汉子扛起锄头就往林良脑袋上砸。 换做往日,他说什么都不敢,可这次不一样。 听着林良污言秽语,看着他们态度嚣张的针对姜梨这个给了新平县百姓一条活路的人。 他们都忍不住了。 纷纷动手;“打死你们这些逆贼!” “敢对大人不敬,咱们杀了他们!” 领头的汉子孔武有力,一身腱子肉,虽脸色蜡黄,但吃饱了饭,恢复的很快。 他名叫高举,从小就力大,熟悉他的人都喊他高大力。 他发起飙来,就连一般的侍卫都压制不住。 一锄头下去,林良的脑袋被砸破了。 鲜血直流。 他不敢置信的伸手一抹,然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你这贱民,竟敢打我。” 这些贱民吃了豹子胆了么,竟敢对他们动手。 以前哪个看见他们,不是伏低做小。 “我不仅要打你,还要杀了你,你敢侮辱大人,我绝容不下你。” 高举红了眼睛,高大的身子挡在姜梨跟前。 这些门阀大概不知道姜梨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些吃人的人,没经历过挨饿的滋味,没体验过快要饿死的滋味。 当他们身处险境中时,当他们快要饿死时,是姜梨给了他们饭吃,给他们水喝。 姜梨还要帮着他们共同建设家园。 这样的人,说她是神邸也不为过。 乱世之中,谁能叫百姓吃饱饭,谁能带领他们走上一条正路,他们便认谁! 虽说大晋的主人是皇帝,可皇帝并未曾管过他们的死活。 只有姜梨,是姜梨救了他们,愿意对他们施以援手。 也是姜梨,跟他们说,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姜梨尊重他们,对他们好,他们就算是豁出去命,也要报答姜梨。 纵然姜梨只来了短短两三天,但那足够了。 “杀了这群佞贼!”李立也拿着铲子,狠狠的拍向金诚。 金诚都要吓死了,赶忙躲闪。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走狗们大声喊叫,被百姓们追的落荒而逃。 “住手!”手拿长剑的门阀侍卫们呵斥。 在本朝,平民对贵族动手无异于犯了大不敬之罪,可就地斩杀。 也正是因为这条规矩,压的百姓喘不过气,在贵族跟前,活的像一条狗! 被压迫的时间长了,人们总会心生反抗之意,不过是差一把烧起来的火。 如今这火有了,大家的愤怒被点燃,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住手。”秦初眼瞳一缩,想拦,但却拦不住了。 史家跟何家的人嚣张惯了,他们也是下人,却养出了主子的毛病,十分好面子。 被百姓们追着打,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纷纷拔剑相向。 “放肆!” 姜梨呵斥一声,冷冷的看着金诚跟林良等人: “谁说他们是门阀中人。” “众所周知,门阀公子们趁着国难当头大发国难财被地方军管控起来。” “本官念在他们并非没有改过之心的份上,愿意给他们机会。” “而你们这些人却自称是他们的手下,前来闹事。” “如此不顾忌他们的性命,又怎么可能是门阀中人!” 姜梨一字一句的,百姓们因为她的呵斥停了下来。 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要他们别动手,可随着姜梨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只听姜梨又说:“在渡口时本官已听国公府世子跟于大人说了。” “有人冒充贵族跟官府中人聚众闹事,大多是草寇与海匪作乱。” “这群人,胆敢阻拦朝廷命官赈灾,祸害百姓,此等丧心病狂之人,定是草寇海匪无疑。” “乡亲们,杀草寇,平民愤,复灾情,守家园!” 姜梨挥手呐喊:“杀光他们,还天下太平!” “杀杀杀!” 百姓们高声呐喊。 杀意,充斥在他们每一个人眼睛中。 姜梨说这些人是海匪是草寇,那他们就是。 今日,定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第529章天无道灭天,人无道,灭人 “原来他们是草寇海匪假扮的,我说他们怎么那么大胆,敢如此嚣张的与大人说话,还要对大人动手。” 张宪是个聪明人,看出姜梨的意图,帮腔说话; “既是草寇假扮的那就不足为奇了,这样的人,该杀!” 海匪跟草寇是朝廷明令要绞杀的。 姜梨跟百姓们杀他们,不仅不会惹事,上报给朝廷,还要被嘉奖。 如此,百姓们自然更加兴奋。 “我们不是草寇也不是海匪,我们是门阀贵族中人。” 林良被高举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喊。 姜梨好恶毒的一个人,竟敢给他们扣上草寇的帽子。 “任何一个草寇,都不会说自己是草寇,你们若不是,为何要对姜大人那般不敬。” 张宪一脸气愤:“难道贵族不将朝廷命官放在眼里?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么?” “莫非是对朝廷有二心,想自立为王,才如此不敬畏!” 这话简直说的漂亮。 姜梨眼底涌现淡淡的欣赏。 她知道她没选错人,张宪很聪明,人也有本事。 有他带领新平县的百姓以药材生意为营生,她很放心。 “杀了这群打家劫舍的草寇海匪!” 高举高声喊着,李立也嘶吼着。 百十个百姓气红了眼,在他们眼里,不管是门阀贵族还是草寇,都是践踏生民的畜生。 这会有机会,他们一定要给昔日被害死的家眷还有他们自己,报仇! “杀了这群草寇!” 百姓们压抑的太久太久。 一旦爆发,如山洪海啸一般,战斗力十分惊人。 盛语堂唇角勾起,拔剑相向;“杀了这群劫持官粮的草寇海匪!竟敢一路跟着大人来了新平县,还口出狂言!” “杀啊!” 督察院的侍卫跟县衙的侍卫们纷纷对视一眼,抽出剑刺向门阀人士。 场面混乱。 祖山山顶上,很快便传出了血腥味跟嘶吼声。 喊声吸引了山脚下的人,人们听说有海匪草寇抢劫,想也没想,集体冲上了山。 “管家,咱们快跑吧。” 秦初被手底下的人护着一路往半山腰处跑。 林良跟金诚刚刚有多嚣张,这会就有多狼狈。 他们惹恼了百姓,这会是被打的最狠的。 林良的脑袋被锄头砸出来了三个大窟窿,血糊了他一脸,都认不出他了。 金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百姓捉住,硬生生的扣掉了一双眼睛。 这些百姓都疯了,姜梨也疯了,还有督察院的侍卫,更是疯了。 他不信姜梨跟督察院院的侍卫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分明是故意的。 要是故意的,这就更叫人匪夷所思的同时,深感惶恐。 “快走。”秦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姜梨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吓的他胆战心惊,顾不上旁的,逃命要紧。 可山下也有百姓冲了上来,两面夹击下,他咬了咬牙,竟是选择直接从山上跳下去。 落在百姓跟姜梨手上,无法活命,还不如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今日为了逼迫姜梨放人,隐藏在新平县的门阀贵族势力全都出来了。 如此,姜梨动起手来,全部一网打尽。 整个祖山上乱作一团,以大山为根据地,血腥味很快就传遍了。 在山上动手,也不会破坏城中好不容易修好的一些建筑物,还不用叫老人与孩童看了害怕。 可谓是一箭双雕。 “杀了他们!” “杀了这些海匪草寇,为惨死的乡亲们报仇。” 百姓杀疯了,杀红了眼睛。 以往被压迫、被压榨,被奴役的憋屈集体涌上心头,叫他们战斗力实在是惊人。 姜梨静静的站在一处看着百姓们动手,甚至渐渐地,督察院的侍卫也干脆不动了,叫百姓们自己解决。 也叫他们,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你们这些……” 林良跟金诚被围着殴打,很快就出气多进气少,睁着眼睛没了气。 可百姓们仍旧不满足,继续殴打着他们的尸体,将他们的脸砸的面目全非。 “好了。” 百十来个门阀走狗,被集体打死,葬生在了祖山上。 清风吹来,吹拂着姜梨鬓边的碎发。 她露出一抹笑,百姓们闻言立马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会被姜梨责罚,却对上姜梨的笑,一个个汉子纷纷红了眼睛; “大人。” 他们将手上的榔头锄头丢在地上,膝盖一软,跪在湿软的泥土上,哭的不像样。 他们的年纪各不相仿,有中年男子,有年过六十的老人,更有青年壮汉。 此时的他们,哭做一团,像是一个个孩子看向自己的父母一般,看着姜梨。 姜梨语气轻柔,眼神逐一略过他们,声音很轻;“别哭了,苦难已经过去了。” “从今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百姓们知道这些人都是门阀中人,根本不是什么草寇海匪。 姜梨之所以给他们扣上这样的帽子,不过是叫百姓们日后不会被怪罪。 “大人之恩,草民没齿难忘!” “愿为大人为神明、为信仰,终其一生,做大人最衷心的信徒!” “唯大人马首是瞻,便是大人立马叫我们死了,我们也愿意,也不后悔!” “誓死,拥护姜大人!” 他们有粮食吃,还即将有活干,不仅如此,还能杀门阀。 这要是换做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姜梨的到来,实现了这一切。 原本以为这些事只有神仙显灵只怕才能满足他们,所以,姜梨对他们而言,不是神明,却更胜似神明! 因为神明不会倾听他们的心声,不会帮助他们度过苦难,可姜梨会! 所以,他们这辈子都会相信姜梨,都会听姜梨的话。 “快起来,为官者,当为民,这是本官应该做的。”姜梨点点头。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淳朴的面容,看着满地的尸体,露出真诚的笑意。 若是要反抗门阀嚣张势力,便得叫百姓们先站起来。 站起来敢于说不。 站起来,敢于应战。 新平县的百姓是这样,江南三州的百姓也是这样。 只要大家敢于对不公平说不,总有一日,公道会如同阳光一样,洒满大地。 “都起来吧,咱们今日还有事要做,只是,在办事前,本官还有一件事要做。” 姜梨挥挥手,百姓们看着她,问;“大人要做什么。” 他们都愿意效劳。 “这些草寇海匪伪装门阀身份玩弄百姓,对朝廷不敬,对陛下不敬,本官要抬着他们的尸体,示众。” 姜梨的话掷地有声。 既是示众,也是对门阀贵族,示威! 天不公灭天,人不公,就灭人。 门阀贵族欺压百姓,造成民生疾苦,造成这世道的不公,更该灭! 第530章一战成名! “杀草寇,平水灾,安民心,匡正道!” 百姓们呐喊着。 他们站在姜梨身后,各个眼神坚定。 这一刻,他们就是姜梨的兵。 姜梨是将军,将军剑往哪里指,他们便往哪处战! “将他们都抬起来,在新平县中,逐个示众。” 姜梨挥挥手,率先走下山。 山下早就人满为患了。 新平县的百姓听说姜梨被人给为难了,一个个抄起铲子锄头就往祖山奔。 就连石允常等新平县的官吏,也都纷纷赶了过来。 刚一到,便见李立跟高举抬着门阀走狗们的尸体往回赶。 “这是。”石允常惊呆了。 他还不至于忍不住这些死尸的身份。 毕竟就算是门阀贵族的走狗跟泥腿子,身份上也有标志,腰间也会佩戴象征家族身份的玉佩。 “石大人,这些草寇海匪冒充门阀中人,辱骂本官不说,还对圣上、对朝廷不敬。” 姜梨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本官脾气好,但是他们这些人打家劫舍,不将陛下放在眼中,更是愚弄陛下的子民。” “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便要带着他们的尸体游街示众。” “石大人对新平县城中的地势熟,便叫石大人带个路吧。” 姜梨清凌凌的眼神看向石允常。 她是那样的平静,似乎杀了这些门阀走狗,一点都不害怕,还胸有成竹的。 石允常早在姜梨拿出粮食解救黎民百姓时便下定了决心要拥护姜梨。 就算姜梨杀了门阀中人,那又如何。 天灾当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身为父母官,为了叫百姓们活下去,什么都做得! “下官领命。”石允常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梨,对她行礼。 他替新平县的百姓感谢姜梨。 他替以往被这些门阀走狗害死的无辜之人感谢姜梨。 他更感谢上苍,将姜梨派到了新平县,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意外惊喜。 “另外,盛侍卫。”姜梨笑了笑,喊了盛语堂。 盛语堂立马抱拳:“属下在。” “将那些贵公子们都带到街面上,叫他们看一看,本官是在为他们正名啊。” “这些草寇冒充他们府上的奴仆胡作非为,莫非是得了他们家中主事人的吩咐,公然与朝廷对抗,公然辱骂陛下?” “很明显,这些草寇是故意的,故意要叫朝廷与贵族离心。” 姜梨的话说的看起来大义及了。 可实际上,此举叫那些贵公子们有苦说不出。 他们要是承认了这些死尸都是他们府中的人,岂不是坐实了姜梨说他们对皇帝有不敬之心,那样一来,全家都不用活了。 可他们要是不承认,岂不是被姜梨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姜梨此举,分明是在向江南的门阀贵族宣战,若是他们忍气吞声,岂不是助长姜梨嚣张气焰! 当真是两难。 “属下这就去办。”盛语堂领命,带了几个侍卫匆匆先进了城。 通知卫殊将胡祥跟柴钦等贵公子都压到街道上,石允常领在百姓们扛着死尸,游街示众。 金诚跟林良这两个走狗死相凄惨。 他们以前要多张狂有多张狂,如今死了,身子都险些被揍成肉泥,足矣看出百姓们当时的愤怒。 “敢问公子们,可认识这些人,他们自称是贵族府上的奴仆。” 石允常贴脸开大,直接将话怼到了那些贵公子脸上。 胡祥只剩下一只眼睛了,另一只眼睛不知还能保留到何时,他是一声都不敢吭,生怕姜梨再找到借口害他。 这些死尸中,也有他府中的奴仆,可是他不敢认。 头要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认得,不认得,这些人与我们没关系。” 他是真的害怕了,不想被牵连到半点。 甚至心里还在埋怨那些蠢货办事不力,死了,还要叫姜梨捉住话柄来逼问他们。 “你呢。”姜梨饶有兴致的看向柴钦,一脸老好人的样子:“别怕,本官在,本官为你们做主。” 见鬼的做主。 姜梨这分明是在说瞎话。 可柴钦哪里敢将这些话直接说出来,诚惶诚恐的道:“我不认得他们。” “大人,他们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嗯。”姜梨笑了笑,那笑叫人头皮发麻,浑身打寒颤:“本官就知道。” “先前在九江时,城中便有一伙人打着官府的名头闯进世家府宅,烧杀抢掠。” “此事于大人已经上报给了朝廷,可本官没想到,这些草寇如今竟然大胆到已经伪装成门阀贵族阻拦本官带领乡民赈灾。” “此举,不是公然挑衅朝廷,挑衅陛下权威么,本官绝对不容许此事发生。” “今日本官下令,淡然是任何冒充门阀贵族的人再来次作乱,阻拦赈灾进度,一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姜梨高声呵斥,贵公子们被她喊的眼前发黑。 按照姜梨的说法,白的也是黑的,黑的也是白的。 就算日后真正的门阀贵族来了,只要姜梨说他们是草寇假扮的,只怕连新平县都进不来。 那他们岂不是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了。 “坚决拥护大人!” “杀光草寇,匡扶正道!” 百姓们摇旗呐喊。 这一刻,他们弯了大半辈子的腰直起来了。 他们亲手杀过门阀中人。 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害怕。 他们,可以公然向门阀世家挑战! “督察院的所有侍卫听着,日后若有草寇胆敢闯入新平县阻拦赈灾进度,斩立决!” “谨遵大人吩咐!” 侍卫们跪地,高声拥护。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达成了共识,只要门阀敢踏入新平县,都往死了整。 接下来,石允常带着人扛着死尸游街示众,叫每一个百姓都看见了那些人的死相。 也给百姓们都传递了一个理念;那便是,他们也能杀门阀,也能反抗门阀! 一旦有了开始,日后再做起事来,便得心应手。 “杀草寇,匡扶正道!” 百姓们呐喊着,喊声传遍了整个新平县。 附近的门阀贵族听闻此事,觉得受到了侮辱,又有一部分人闯入新平县,却被百姓跟石允常扣上了草寇的名头,就地杀了。 事后,姜梨还写了一份折子,八百里加急传回建康城。 此事宣扬到明面上,日后更会顺理成章。 若是这么杀下去,大晋的门阀贵族岂不是被杀光了。 此战,一战成名,姜梨的名字,更是传遍了三国,传的人尽皆知! 第531章我,姜梨,请大晋门阀,赴死! 一连两日,姜梨带着石允常以及新平县百姓杀门阀贵族的消息传遍了江南。 丹阳郡距离新平县有段距离,大概有一百多里路。 从丹阳郡一路骑快马,只需要一天一夜,便能抵达新平县。 一年前,桓家派了下边旁族子嗣桓荣坐镇丹阳郡。 丹阳郡郡守毕昌是桓荣的走狗,在他的统治下,丹阳郡跟门阀贵族相互勾结,丹阳郡附近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消息传到桓荣耳朵中时,他正在郡守府上抱着美人喝花酒。 “滚,都给本公子滚出去。” 桓荣年岁约莫二十五左右,生的国字脸,单眼皮。 华丽的衣衫也遮掩不住他皮囊之下的糜烂奢侈。 花天酒地惯了,桓家在长江上游地区做惯了土霸王。 就连皇帝老子他们都不看在眼中,却叫一个小小的姜梨,弄的声名狼藉。 简直是败坏门阀贵族的声誉! “公子,您别生气。”桓荣脸色阴沉,摔了酒盏,将怀中的美人推倒在地,语气恶狠狠的。 美人们吓的花容失色,许昌平时抽不开身,便叫自己的弟弟许彬时常陪着桓荣。 背靠桓家,就连许彬这种大道理都讲不出一句话的人竟然也当上了丹阳郡的主簿。 可见律法规矩对门阀贵族而言,连个屁都不算。 他们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土皇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所以,当新平县出了个一身反骨的姜梨时,门阀贵族们纷纷都有些坐不住了。 “许昌呢,还不快叫他来见本公子。”桓荣阴沉着脸看了许彬一眼。 许彬一顿,一脸讨好的安抚:“自从九江出了事后,大哥便忙于公堂之上。” “公子您懂得,毕竟大哥还是丹阳郡的郡守,这个关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许彬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有顾虑的。 看姜梨那架势,似乎从新平县离开后,也不会立马去陈留郡。 此女心思狡诈,飘忽不定,他还真怕对方带着督察院的侍卫来丹阳郡。 那样一来,他跟许昌的好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所以,与其被动,不如先发制人。 他打断激怒桓荣,叫桓荣亲自出马,压一压姜梨的风头,叫对方知道,丹阳郡跟新平县可不一样,不是她姜梨想动便能动的额。 “许昌他这个时候倒是忙起来了。”桓荣说话阴阳怪气的。 许昌平时吃喝享乐,一年十二季,他十季都在享乐,将公务交给下面的人随意处理,生活的好不惬意。 这个时候装做忙碌人,做样子给谁看呢。 “这也是无可奈何不得已的。”许彬眼珠子转了转,对桓荣诉苦: “公子您也知道最近新平县的动静闹的大。” “丹阳郡离新平县可不远,说不准哪一天姜梨就来了。” “小人听兄长说,他有意叫您先去别处避一避。” “放肆!”桓荣闻言,大怒,猛的将身前的桌案掀翻:“我是被家主派来丹阳郡的,怎可跟丧家之犬似的因为姜梨就离开。” 桓家还没倒呢,正如日中天。 他是桓家子嗣,岂会怕姜梨。 姜梨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区区小女子,能走到今日,还不是靠着出卖色相勾搭了魏珩。 她未必就有多大的本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怕就怕。”许彬继续刺激桓荣。 桓荣就是个酒囊饭袋,从出生就被家中人教导的对贵族与平民之分及其看重。 听说门阀贵族的人被新平县的百姓杀了,这对桓荣而言,简直是莫大的屈辱。 “小的知道公子您心里憋闷,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只得出此下策了。” 桓荣目光短浅,只是仗着自己是桓家人便行事嚣张。 他没脑子,被许彬激了几句,酒意上头,当即便召了自己的心腹来。 “来人呐,吩咐下去,集齐本公子手底下的人,备快马,这就出发新平县。” 说着,他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 他就不信,姜梨也敢杀他。 他是桓家人,杀了他,不亚于跟桓家作对! 他倒是要看看,姜梨有没有那个胆子。 “公子,不可啊。”桓荣的心腹侍卫名叫余炎。 余炎武功高强,一直贴身保护桓荣。 对于桓荣要去新平县的事,他很反对:“新平县如今是个漩涡,谁人去了都要深陷其中。” “扬州城中并去消息传来,公子再等等,或许大都督就要传消息来了。” 大晋军治采取地方治管理方式,其中,除了建康城皇帝的禁军跟御林军以外,就属扬州桓家军权最大。 桓家家主桓茂官拜扬州刺史、大都督,手握重兵。 但桓家有家规,桓家人,世代不可离开扬州等地,否则不管是军职还是官职,都会作废。 故而,历代大晋的皇帝才会对他们容忍至今。 只是随着门阀与皇族关系的日渐紧绷,扬州城内,也多有波动。 这个时候原本就是多事之秋,桓荣在丹阳郡更应该老实本分,若他主动闹事,只怕会被桓茂惩处。 “你给本公子滚开,你敢不听我的命令。” 桓荣抽出腰间的剑指着余炎。 贵族子弟及重规矩,余炎虽对桓荣衷心,但在桓荣看来,他不过是自己养的一条狗。 狗是不能不听话的, 更何况忤逆主人的吩咐。 “属下这就去安排。”桓荣眼里有杀意。 余炎丝毫都不怀疑桓荣会杀了他,赶忙转身清点人数去了。 跟在桓荣身边这么多年,他明面上是桓荣的亲信,实际上,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桓荣要找死,他可不想。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许彬还在火上浇油。 桓荣手握宝剑,冷哼一声:“自然是要去新平县。” “这样不妥吧。”许彬眼神闪烁。 桓荣呵斥一声,大步迈开:“滚开,本公子心意已决!” 姜梨绝不敢杀他。 否则便是对桓家开战。 “哎,公子你等等小人。” 桓荣胸腔中满是被姜梨挑衅权威的怒意,也想为了贵族门阀出头,一路出了府衙,骑上大马,带着余炎等侍卫朝着城外飞奔。 马蹄抬起,扬起阵阵尘土。 天还亮着,桓荣在怒意的趋势下,一路上跑死了两匹马,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新平县。 他一到新平县,便叫手底下的侍卫往城中闯。 姜梨跟盛语堂就站在城墙上,对于桓荣的到来,他们已经波澜不兴了。 不管来者是谁,都归为门阀贵族,一视同仁。 “你就是姜梨。” 骑在马背上,桓荣远远的看见了姜梨。 他眼底涌现一抹惊艳,旋即笑的一脸恶劣:“竟还是个美人。” “识相的,滚下来给门阀贵族赔罪,再陪本公子喝一壶酒,本公子就不与你计较。” “否则你死定了。” 桓荣嚣张。 他平时接触的官吏因惧怕门阀势力对他很客气,他把姜梨跟那些官吏归为一类。 可他想错了。 姜梨鸟都不鸟他,只是冷冷的目视他,而后挥了挥手:“弓箭手,准备!” “草寇几次三番闯城闹事,意图谋反,就地射杀,以儆效尤!” “是。” “刷刷。” 督察院的侍卫各个手握弓箭,对准桓荣等人。 余炎有些慌了,想去扯桓荣,可桓荣早就气疯了,大喊着:“姜梨,你这贱人。” “我乃扬州桓家人,你敢杀我。” “有何不敢!” 姜梨高高的挥起手。 夜晚凉风吹起,化作东风,送她扬帆起航: “我,姜梨,请大晋门阀,赴死!” “弓箭手准备,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向门阀宣战,是她来江南,最大的目的! 因此,有何不敢,又为何不战! 第532章姜梨都快把江南的天给捅破了 “姜梨,你敢,你敢!” 桓荣一手嘞着缰绳,一手拿剑指着姜梨,神色猖狂:“你这贱人,果真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杀害门阀贵族,你胆大包天。” 他就知道什么草寇海匪,不过是姜梨的一个说辞罢了。 谁不心知肚明,谁心里没数。 姜梨以为她这拙劣的把戏能骗的了谁? 如今终于承认了吧,承认了他的身份,量姜梨不敢动他分毫。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姜梨不理会桓荣,一双黝黑的眸子盯着漆黑的天空。 红艳艳的嘴唇微微蠕动间,半空瞬间阴云密布,霎那间,电闪雷鸣,惊雷阵阵! “杀奸佞,开盛世太平。” “铲邪祟,壤黎民安息!” “轰隆隆。” 姜梨清冷的声音透过云层与风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城中灯火通明,每一个百姓都眼神担忧的看着姜梨。 他们知道,城外来了更厉害的贵族。 他们也恐怖,姜梨是否真的能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他们的心,却不曾动摇半分。 因为他们会与姜梨,生死与共,共进退! 左右不铲除那些奸佞,他们也没有活路,何不拿起武器,拼死抵抗呢。 他们是人,不是牲畜,他们要活着,要争取公道! 凭什么贵族享有特权,还要再剥夺他们的活路呢。 这不公平。 最起码,要叫贵族知道知道,他们绝非逆来顺受之辈,他们也可为了争取权益,勇敢的站起来。 “姜梨,你这个妖女,你这是做什么。” 姜梨挥舞手臂。 她目光坦诚又真挚,半空的云层越来越厚。 随着她的动作,一抹雷竟然直勾勾的朝着桓荣劈了过去! 马儿受惊,长鸣不止,踏着马蹄在原地发疯,颠的桓荣死死的抱着马脖子。 “公子。” 余炎不能看着桓荣出事,否则他也没活路了。 可他刚嘞着马缰动了一下,便又有一道惊雷朝着他的方向劈了下来。 “咣当。”一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打开城门。” 姜梨的声音似天神一般,仿佛从远古时代响起。 侍卫赶忙将城门打开。 门一开,百姓们更能看清楚现在的情形。 自然他们也看见了两道惊雷朝着桓荣跟余炎劈去。 他们惊呆了,纷纷惊呼;“姜大人竟能趋势雷电。” “莫非她真的是神明下凡,来解救黎民苍生了么。” 百姓们隐隐激动。 因着两道雷电,便把姜梨视作神邸,就连石允常这种不信鬼神之人,也深感震撼。 他太吃惊了。 他太震惊了。 姜梨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泱泱古国,趋势雷电,怎能不被人神化。 “风来,电来,雷来。” 姜梨勾唇一笑。 她的目光深邃且绵长。 像是一个深渊,叫嚣着将桓荣等人一网打尽! “落。” 天空霎那间风起云涌。 雷电骇人,可这一次,新平县的百姓们却不再惧怕这样恶劣的天气。 因为这雷这电,都是帮助他们驱赶奸佞之人的。 他们高兴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怕呢。 “姜大人是救世主转世,上苍派她下凡惩奸除恶,拯救黎民苍生。” 惊雷滚滚,落在桓荣等亲信的身边,炸出火花,竟烧着了。 百姓们跪在地上。 火光照亮了那一双双淳朴的脸,叫人们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了什么叫希望。 “妖女,杀了这个妖女,她会蛊惑人心,她才是邪祟!” 桓荣都要吓死了。 他大喊大叫,马儿发狂,几次险些将他颠下去。 他死死的抱着马脖子,身侧的亲信想救他,也顾忌不得。 余炎大惊,狠狠的一夹马腹,竟是从火圈中突破重围。 他的武功确实高强,救桓荣不在话下。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直接从城墙下飞了下来。 冷风逼近面门,余炎一惊,刚抬头便看见了盛语堂冷漠的脸。 “姜大人确定要鱼死网破么。” 盛语堂武功高强,远在余炎之上。 余炎大惊之下,呵斥出声。 盛语堂却凉凉一笑:“错了,不是鱼死网破。” “是单方面,碾压。” 盛语堂招招不留情,步步下死手。 很快余炎就撑不住了。 桓荣带来的那些亲信,也被雷火点着了身子,哭喊着逃命。 “冲啊,杀了这些草寇,还新平县安生。” “杀了他们!” 百姓们冲了出来。 男人们身上穿着简易的铠甲,手拿武器,毫不畏惧的冲了出来。 桓荣的衣裳被火星子点燃,这会已经烧了起来。 百姓们冲过去时,他刚好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你们这些贱民,岂敢动我。” 桓荣哀呼,在地上打滚。 他还没忘了威胁百姓。 可百姓才不怕他呢,有姜梨在,他们便觉得他们得神明庇护。 “你这草寇,竟敢冒充桓家人。” “桓家世代忠良,怎会大逆不道的对天子不敬,有谋逆之心。” 姜梨两天前就说了。 但凡是阻拦赈灾的草寇,都有不轨之心。 这一点,先前在九江时,就已经传出了风声。 以此为借口,姜梨可杀大晋门阀贵族。 那些人若是不想背负上谋逆叛国的名头,只得认栽。 要么就干脆别招惹姜梨,叫姜梨好好的赈灾。 如此,姜梨陷入了双赢的局面,赈灾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姜梨,放了我,救我。” 桓荣这会是真的怕了。 身上的火好似怎么都无法熄灭。 他觉得姜梨或许真的是什么精怪所化,才能招来天雷,趋势雷火。 他嘴上求饶,更怕身边围着的百姓。 这些百姓各个龇牙咧嘴,眼睛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叫嚣着要将他吞噬! “扫除奸佞,还我大晋,安息之地。” 姜梨背着手,一句话下了定论。 “杀了他。” 百姓闻言,再不留情,一锄头接着一锄头下去,桓荣很快就被砸成了一摊烂泥。 “你们。” 盛语堂已经制服了余炎,将他压着跪在地上。 亲眼所见桓荣就这么死了,余炎大惊。 姜梨,竟真的敢杀桓荣。 可只要姜梨还以草寇海匪当挡箭牌,门阀就奈何不了她。 否则她还要给门阀贵族扣上一个谋逆的罪名,谁都不是傻子,不会为了死的一两个人,而背负上这么大的罪名。 姜梨,难道是要将江南的天都给搅个窟窿么。 第533章捡了一个男人 “轰隆隆。” 天又开始下雨了。 牛毛一样的雨丝滴落在地,将刚刚燃起的雷火都浇灭了。 百姓们手上的锄头跟铲子也慢慢放了下来,上头的血迹,也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 他们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半空,又扭头看着站在城墙上的姜梨,集齐跪下,放声高呼: “草民等,拜见姜大人。” 他们视这一刻的姜梨为神明、为信仰。 终其一生,做姜梨最忠诚的信徒。 就凭姜梨帮他们闯出了一条生路,在这处处都是疮痍的世道之中,硬生生的为他们搏出了活路。 他们愿意一辈子对姜梨忠诚,效忠姜梨。 “你们。” 余炎被压着,督察院的侍卫收拾残局,桓荣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就算是他爹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其他的亲信还有一些小喽喽,也都被砸死了。 要么就是被大火烧死了。 只有余炎一个人还活着。 他呆呆的看着姜梨,这一刻,心头涌上无限恐惧。 偶尔他会对上姜梨看过来的眼神,止不住头皮发麻。 桓荣那么残暴,他都没觉得恐惧。 可对上眼前这个少女,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 姜梨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逼着他投诚。 拿什么投诚? 自然是充当证人,证明被百姓砸死的那个人不是桓荣的投诚状。 如此一来,可叫扬州桓家人闭嘴,只要桓家都吃了败仗,其他门阀世家,又有谁敢动姜梨呢。 毕竟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黄芩,将二妹妹带过来。” 对上余炎的眼神,姜梨缓缓笑了。 她微微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她脸上。 这雨太小了,根本无法再构成威胁,也酿不成水灾,祸害新平县以及城中的百姓。 城下,跪着万千黎民百姓,他们仰视姜梨,更觉得这场不大的细雨是姜梨召来的。 毕竟先前无数场暴雨而至,都不会像现在这般。 “是。”黄芩深深的看着姜梨,唇角勾起,笑着去拉姜鸢。 她发现姜梨这个人身上充满了惊喜。 就算是与她日日待在一起,与她及其亲密的人,也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姜梨身上越来越多的闪光点。 跟在姜梨身边,能看到希望,能见证喜悦,更能实现理想。 姜梨若是个男人,黄芩不敢想她会获得多高的成就。 “放开我,放开我。”姜鸢疯疯癫癫的。 她都要快被姜梨给折磨疯了。 姜梨先是吓唬了她一顿,叫她大吃大喝。 而后又明白的告诉她,她在利用自己。 姜鸢想自残也不行,想正常的生活又觉得如了姜梨的愿,每时每刻活在痛苦之中,叫她一刻不得安宁。 她也不敢出门,甚至不敢看外头的太阳,不敢站在阳光之下。 她怕看见那些门阀贵公子们吃人的眼神。 是姜梨造就了这一切,是姜梨叫那些贵公子都以为是她给姜梨献计,促成了这一切。 “二妹妹高兴么。”姜梨笑着看向姜鸢,主动去拉她的手。 姜鸢尖叫一声,浑身抗拒:“你别过来,别碰我。” 姜梨是妖怪。 她一定是精怪化身。 她竟能引来雷电,又能将雨变的这么小。 凡人,哪里能做到这个份上。 怪不得她斗不过姜梨。 原来姜梨根本不是人啊。 “二妹妹,你怕什么,你不想看看咱们胜利的果实么。”姜梨唇边的笑淡了许多。 她强硬的拉住姜鸢的手,逼迫她看向城墙下的那一具具死尸: “看看,那些草寇都是在二妹妹出谋划策下,死的。” “二妹妹立功了,便是裕王殿下立功,二妹妹真不愧有才女之名。” 桓荣那么大张旗鼓的来新平县闹事,一路上怎么可能不引别人来。 那些人躲在暗中,听见姜梨与姜鸢的对话,再也不敢久留,一个个跑路了。 难怪姜梨敢这么嚣张,原来她与姜鸢联手了。 姜鸢是裕王侧妃,裕王背后有门阀王家撑着。 原来,桓家真正的对手是王家。 这是两大门阀之间的较量与抗衡,其他世家贵族若再插手,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划算。 如此,自然也不能为难姜梨。 反倒是日后见了姜梨,得客客气气的。 “你放开我,放开我。” 姜鸢都要吓死了。 姜梨按着她这么用力,好像要将她从城墙上推下去。 姜梨是想杀了她么。 “二妹妹想要什么奖励?”姜梨眯着眼睛。 她明明在笑,但却像是催命的恶鬼,好似要把姜鸢吞噬:“我都会满足二妹妹的。” “二妹妹在我这里可是功臣。” 就算她宣扬姜鸢的功绩,也没人会买账。 毕竟姜鸢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已经深入骨髓,百姓不会再相信她了。 所以姜梨口头上说的什么功劳,不过是一个噱头,一个不仅没有丝毫好处,还满是陷阱的噱头。 “姜梨,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放过我吧,放过我。” 姜鸢哭了。 眼泪流出来,姜梨却猛的松开了手。 她似乎嫌弃那眼泪脏,叹了一口气:“二妹妹,我是真心待你的。” “你怎么有些,不知好歹呢。” 姜梨就是这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轻易的把姜鸢给逼疯了。 “啊啊啊。”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她跟胡氏也是这么对姜梨的。 姜梨将那副姿态学了十成,不,姜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跟胡氏,从来都不是姜梨的对手。 “姜梨,大姐姐,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放了我吧。” 姜鸢实在受不了了。 她服软了。 希望姜梨能原谅她,她想回建康城。 只要回去了,就有资本继续与姜梨抗衡。 她不要留在这里当姜梨的靶子,被姜梨利用,成为姜梨的踏脚石,叫姜梨踩着她,平步青云! “二妹妹怎么说胡话了呢,是太高兴了么,黄芩,将二妹妹待下去吧,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不许她瘦一分一毫。” 她要把姜鸢养的壮壮的,这样一路带去陈留郡等地。 才好圆她撒下的慌啊。 “是,大人。”黄芩低叹一声。 从一开始,姜鸢跟姜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姜梨下了一盘天大的棋,将姜鸢逼的都要从棋盘上掉下去了。 这样精密的谋划,一步一步,若她是姜鸢,只怕也会疯。 “大人,草地里发现了一个人。” 姜鸢被带走了。 城下的百姓们都侯在原地等姜梨吩咐。 卫殊从草从中拎起一个人,一路带到城墙上。 他不敢掉以轻心,唯恐这人有阴谋。 “将他带过来。”姜梨拧了拧眉,心道这人莫非是跟桓荣一起来的。 可是为何会晕倒在草从中。 “是。”卫殊用绳子将人捆成了粽子才敢带到姜梨跟前。 乱发被掀起,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姜梨看了,眼瞳一缩。 怎么会是,他。 第534章明月依旧,太子殿下可安好 “哎呀娘啊,这,这不是个男人吧。” 乱发下的那张脸,足矣充当红颜祸水。 卫殊眼睛一瞪,大大咧咧的脸上,涌现一抹惊疑:“男人怎会长成这幅模样。” 莫非是女扮男装? 这样一来,他也不好检查。 “可是他也不像是个女人啊。”卫殊盯着男人看了看,挠挠头。 刚刚自己拎着他过来的时候,那体重,根本不像姑娘。 姑娘家,怎么可能那么重,少说也得有一百三十多斤。 “大人,小心。” 姜梨盯着男子看了几眼,便要上前。 盛语堂赶忙说,生怕这男人是装的,想伺机伤害姜梨。 “没事,他身受重伤,翻不起什么浪花。”姜梨的声音似有些感慨。 盛语堂这才认真打量那男子,只见男人浑身是伤,连快好皮肉都没有。 鞭伤、棍伤,甚至是被火烤出来的疤痕,遍布全身。 甚至还有淤青,淤黑,淤紫。 除了一张脸还能看以外,简直惨不忍睹。 这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人不像是新平县的人。”盛语堂又说。 要是新平县有这号人物,督察院的侍卫早就查出来了。 再者说,今晚除了桓荣带来的人以外,新平县的百姓,没有一人伤亡。 “那他是跟着桓荣来的?”卫殊满是不解: “桓荣在丹阳郡是坏事做绝,当地的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据说此人男女通吃,极为好色。” “这人也可能是他从丹阳郡带来的男宠。” 这就很荒唐了。 桓荣是来找姜梨示威的,这么一段路程,还来了个男宠? 这说出去,都叫人觉得荒谬。 “只有这一种说法能解释了。”盛语堂点点头,看向姜梨。 “盛侍卫,命人将他抬回去,叫张宪给他看看。”姜梨伸手在这公子的脉搏上摸了摸,吩咐着。 “大人为何要救他。” 盛语堂问。 既然是跟着桓荣来的,难道不应该杀了灭口么。 余炎留着有用,那这个男人留着干什么。 “他可比余炎有用多了。”姜梨目光深深,而后笑了笑,笑的十分明艳。 在黑夜中,像是一颗夜明珠: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他性命。” “等他清醒,便给他找个别的身份,留在我身边。” “大人。”卫殊好奇的不得了,时不时的看看盛语堂,而后又看看姜梨。 这样一个小白脸,除了一张脸长的妖艳,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姜梨说他有大用处,自己可不信。 莫非是…… 卫殊想入非非,盛语堂撇了他一眼,他打了个激灵,赶紧伸手要将人抗起来。 只是,在行动前,他还是得问一问姜梨:“大人,这个人他,究竟是男是女啊。” 要是个女的,男女有别,虽然长的好看,但是他也不能接触。 他还是个童子身呢,并以此为豪。 “他是男人。”姜梨挑眉:“不过日后可说不准。” 想将这样一个烫手山芋留在身边,便不能以男子模样示人。 得乔装打扮一下,才能混淆视线。 一定得将他给藏好了,日后可是有天大的用处。 此次,真不白来江南啊,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是男人就好,那属下这就将人给抗回去。”卫殊点点头,将人像是抗沙包一样又抗走了。 临走前,他还看了一眼盛语堂,眼神古怪。 好似在说,难道姜梨看中了这个男人的美貌? 这才会动恻隐之心。 毕竟就算姜梨不是个肤浅的人,但是这男人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跟太子殿下一比,都不显得逊色,而是各有千秋。 “大人,桓荣死了,桓家必定不肯善罢甘休,不知大人还有何指示。” 城墙下的百姓已经被疏散。 只是他们太激动了,都不肯走,侍卫好不容易叫他们散了,他们还频繁的往城墙上看。 盛语堂见状,目光柔和,语气中透露着慢慢的关怀: “大人的名声打出去了,只是日后的路,势必会更加艰难。” “也不见得。”姜梨倒是不担心:“还依照原先的计划行事。” “就算桓家要找麻烦,便去找王家。” 还是那句话,姜梨有双重保障。 既有姜鸢当挡箭牌,把王家给牵扯到了。 又能打着皇帝跟朝廷的名义充当保护色。 若是桓家真要追究,姜梨给给对方扣上欲图谋反的罪名。 一来桓家还不敢,二来,桓家也一定会记恨王家,先跟王家斗个你死我活。 而她恰好,坐收渔翁之利。 “是,那属下这就去安排。”盛语堂见姜梨自信满满,也放心了不少。 只是他仍旧担心刚刚那个男人:“大人,属下不该多嘴。” “但眼下是多事之秋,刚刚那人来历不明,只怕会有什么埋伏,大人还是要小心。” “盛侍卫。”姜梨一眼看出盛语堂的心思。 失笑:“你觉得本官是好色之徒?” “自然不是。”盛语堂一楞。 好似没想到姜梨会这么直接,脸有些红:“大人不是那种人。” 可是那个男人实在生的太好。 跟个妖精似的。 再清心寡欲的人,只怕也受不了。 不过既然是跟着桓荣来的,定然早就不干净了。 姜梨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他与太子殿下比,差远了。”姜梨不知是怎么了,忽然提起魏珩。 她自己一楞,就连盛语堂也是一愣。 “太子殿下天人之姿,自然是,无人能比的。”盛语堂声音平平,可眼底却闪过一丝黯然。 确实,有魏珩那样出色的人在前,只怕长的再惊艳,都不会叫姜梨的心,有什么波澜。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一心为民,不止是长相,难得的是储君的品质。” 姜梨轻咳一声,似乎在自圆其说: “看人不能光看长相。” “还要看其品性如何。” “你先去忙吧,本官等你消息。” 姜梨背着手。 今晚她不打算睡了。 也睡不着。 桓荣死了,江南炸锅了。 她手底下的人时刻打探消息,她要第一时间阅目。 “是,属下这就去。”盛语堂抱拳应声,缓缓退下。 只是,他走了两三步,又停了下来,声音压的很低: “属下还有一事想问大人。” “何事,你说。” “敢问大人,在大人心里,太子殿下具体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对大晋的朝堂早就不抱有希望了。 要不是还有一个魏珩撑着,只怕早就乱了。 储君魏珩,身上确实承载着许多人的希望。 但盛语堂对朝廷已经失望透顶,对魏珩这个储君,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所以他想问问姜梨对魏珩怎么看待。 这么问,也或许有些私心。 其实还想听听姜梨的心声。 “太子殿下他,为国为民,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姜梨抿了抿唇。 提起魏珩,她有些失神。 明月高悬,她又难免想起出发江南前,在东宫看见的那一轮明月。 明月依旧,此时的东宫,魏珩又在做什么。 也不知他的情况如何了,是否安好。 第535章燕国质子,慕容云 “仅此而已么。”盛语堂转过身,看着姜梨的侧脸,他的话问的有些大胆。 其实也有些冒犯。 他真正想问的是,对姜梨个人而言,魏珩是怎样的。 “我是臣,太子殿下是君,身为臣子,太子殿下忠君爱国,英明神武,这是我希望看到的。” 姜梨背着手,并未因为盛语堂的大胆询问而有所恼怒: “太子殿下,同样也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在朝为官者,为民尽责,储君定会褒奖。” “朝廷需要的官员,是真正无愧于心、无愧于民的。” “大人。”姜梨的话,叫盛语堂有些羞愧。 其实这天下早就传言,说姜梨走到现在,都是依附于魏珩。 姜梨本人,从未对此做出过什么回应。 可这是第一次,她对盛语堂解释。 她的语气,何其坦荡。 她的胸襟,何其广阔。 就算她背靠太子又如何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国为民。 这难道还不够么。 “太子殿下给予任何一个臣子平等的机会,怎么抓住机会,能否把握住机会,便要看个人了。” 姜梨背着手,清冷的声音似半空明月洒落的光辉: “这个机会,殿下给过我,也给你过,甚至给过朝中任何一个大臣。” “我不过是没辜负太子殿下的众望,抓住了而已,仅此而已。” “若说今日我做了什么,取得了怎样的后果,世人都有眼睛,都看到了。” “我只是借力,能否爬到云端,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 “我姜梨, 自诩坦荡。” 她对魏珩忠诚,一心辅佐。 但她同样也有个人的主见与想法。 她也并没有当万全依附于人的菟丝花,似傀儡一般。 从始至终,姜梨,还是姜梨。 她从未有过一刻忘记过自己的理想与初衷。 她觉得人做到这个份上,够了。 无论谁说,她都问心无愧,她都坦坦荡荡。 “属下有错,请大人责罚。” 对上姜梨眼中的笑意,盛语堂心中的羞愧叫他站立难安。 他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面带愧色:“是属下心胸狭隘了。” “你只是好奇罢了,本官不怪你,更何况你也没错。”姜梨走上前将他扶起: “你有权利考量你追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本官也很高兴你能主动问。” 只有信任关怀,才能直言相问。 所以她又怎么会不开心,怎么会怪盛语堂。 这意味着盛语堂与她合作更加稳固了。 “大人想做的,一定都能实现。”盛语堂跪着与姜梨对视。 月光照拂,洒落一滴光辉。 有一瞬间,姜梨身上的光芒,甚至盖过了月亮的光芒。 叫人不敢直视她。 盛语堂感慨,衷心满满,胸腔中的那颗心跳的很快。 直觉再三告诉他,跟着姜梨,将是他生平所做的决定中,最正确的一个。 他也相信但凡是姜梨想要求的,都能实现。 “去吧。”姜梨扶起盛语堂,拍了拍他的肩膀。 盛语堂重重点头,这才退下。 夜晚的新平县,很安静。 虽然这里不如建康城繁华,但是胜在安静宜人。 姜梨在城墙上站了一会,便返回了县衙。 县衙中,灯火通明,后院更是脚步声匆匆。 大家都在各自忙碌着,这样的生活,才更叫人觉得踏实。 “张大夫,他情况如何了。” 冬月跟寒梅奉姜梨之命在卧房外等着。 张宪在里面给那个男人检查身体。 足足一炷香后,张宪才一脸疲倦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凝重。 “张大夫,如何了。”冬月赶忙递过去一个干净的帕子,叫张宪擦擦额头上的汗。 张宪很疲倦,接过帕子,一边擦汗一边道:“这人的情况,很不好。” 也不知姜梨是从哪里捡到的这个男人,浑身是病。 卫殊是督察院的侍卫,办事仔细周到,所以他将那男人带去给姜梨看的时候,不管是张宪还是新平县的百姓,都没看到。 张宪本人也很好奇,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的会伤的这么重。 “这么严重。”冬月惊呼:“难道是他身上的那些伤不好恢复。” “皮外伤都是轻的。”张宪摇摇头:“最难治的是他体内的毒。” “什么,毒。”冬月也惊讶了。 那么严重的皮外伤张宪都说不严重,可见体内的毒,有多难治。 “那还有救么。”寒梅抿了抿嘴唇。 看得出来姜梨对这个男人很重视。 姜梨一定是想留着这个男人施展点什么计划,所以可千万不能叫他死了。 “此人的意志力,十分强大,是我生平所见,最有毅力的人。”张宪说起此事,一脸敬佩。 伤的这么重,要是寻常人,早就死上两三回了。 可是这人却靠着意志力,撑到了现在,实在是不能不叫人佩服。 “靠着这份异于常人的意志力,他死不了,只是体内的毒我也解不了,真是对不住大人。” 他水平有限,实在是解不了那人体内的毒。 况且,对方所中的毒,也不仅仅是一种,而是数十种毒混合在一起。 这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毒人了。 太棘手了。 “只要暂时能保住性命就行。”冬月松了一口气,赶忙道:“奴婢送张大夫先去休息。” “不敢叨扰,大人若有吩咐,草民定尽全力。”张宪客套的很。 冬月纵然只是一个丫鬟,但也是姜梨的贴身丫鬟,他自然不好意思叫冬月真的送他。 可冬月坚持,张宪便也没法推辞,先下去休息了, 他还得研究点药方,再给那男人看看。 “去请大人。” 冬月送张宪离开了, 寒梅吩咐身侧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是石允常派过来帮忙的,平时就在院子中负责打扫。 姜梨正在处理公事,她吩咐,等张宪看诊完便去找她过来, 寒梅不敢耽误。 又不敢离开,生怕中途那男人一命呜呼了。 没一会,姜梨就到了。 “主子,张大夫说这人身上的皮外伤没事,只是他体内中了太多种毒,若非意志力强大,早就不行了。” 寒梅看见姜梨,将张宪的话重复了一遍。 姜梨点了点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知道了。” “主子,这人究竟是谁啊。” 若只是一个男宠,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种毒。 况且男宠可没有这么强的求生欲望,被折磨一顿,小命早就没了。 “他不是大晋人士。”进了卧房,姜梨径直走到床榻边。 看着男人那略微纤细的眉毛紧紧皱着,姜梨一脸高深。 寒梅越发好奇:“不是大晋人士?” “这就奇怪了,江南离燕国跟赵国都很远。” 这里不是边境,这个男人是从哪里过来的。 “赵国三皇子赵钧与桓家暗中一直有来往。” “听闻赵钧喜好收集美人,不分男女,只要长的好看,都会被他想方设法收进府中。” “啊,那他是三皇子送给桓荣的?” 寒梅好似懂了,又不懂。 姜梨点了点头:“据说燕国跟赵国三年前打了一仗,燕国败了,送了一个质子到赵国。” “那质子时常受到赵国皇子的欺辱,他们心情不好了,就拿质子出气,一这晃,就过去了三年。” “主子的意思是,这人是燕国质子,慕容云。”寒梅太震惊了。 传闻燕国皇子慕容云生的天人之姿,容貌赛过嫦娥。 一开始以为是传闻,如今才知道,这传闻传的还是不够。 这慕容云的长相,当真是世间罕见啊。 第536章美男计勾引姜梨? “是他。”姜梨居高临下盯着慕容云,黝黑的眸子中, 既有高深,也有笑意。 慕容云这个人前世可是将燕国皇室搅的翻天覆地啊。 不仅将燕国,还将赵国给弄的不得安宁。 后来他得了权,疯狂的报复赵国皇室,皇室中人,一听慕容云的名字都害怕。 当然,大晋也没落到半分便宜,在慕容云手上讨不到半点好处。 足矣看出慕容云这个人的心思有多厉害。 “奴婢真是想象不到。”听姜梨的意思,慕容云还是个不容小觑的存在。 寒梅觉得不可思议。 自古当了质子的人,已经被人定义了。 这种人,根本无法翻身。 因为不管是燕国还是赵国,都不会容许他活着,怕饿狼反扑。 “寒梅,将药拿过来吧。”姜梨伸出手。 寒梅犹豫:“主子,那可是太子殿下给您的药丸啊,一共只有三颗。” 每一颗都是救命的宝贝。 慕容云伤的这么重,吃一颗,于事无补,吃两颗,那日后姜梨怎么办。 “拿过来吧,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眼下我只需要知道我想救他便可以了。” 姜梨就是这样一个人。 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犹豫的时间过长,反而会成为累赘耗费心神。 “是。”寒梅咬了咬唇,知道姜梨态度坚决,将药瓶递上。 “这药,一颗价值万金,你自己吃,还是我塞给你吃,你选吧。” 倒出两枚药丸,姜梨解释了一下这药丸的成份,当提到天山雪莲时。 床榻上的人,那长的有些过分的睫毛轻轻的抖了抖,而后睁开了那一双琉璃般的眸子。 眸色适当流露出懵懂之色,像是小鹿一样,灵动又还失引人怜惜之意。 寒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离的尚且没那么近,看见慕容云这幅模样,都觉得十分惊艳。 更何况姜梨就站在床边,那视觉上的冲击力一定是很强的。 “我,在哪。” 慕容云的声音很特别。 沙哑又好听。 有少年的脆,也有中年男人的磁性,更有少女的婉约。 他的脸,生的雌雄莫辩,天人之姿。 他的声音,又那么独特,叫人一听便印象深刻。 都说燕国国主年迈昏庸,寒梅倒是觉得,那老东西一点都不糊涂。 要不然也不会派慕容云过去当质子了。 谁人看了,不会被慕容云迷惑呢。 “吃吧。”姜梨盯着慕容云的脸,对上那一双琉璃色,眼神都没变一下。 只是笑着解释她手上的两枚药丸有多金贵,慕容云一睁眼,便欠了她两万两银子。 “是你救了我么。”慕容云挣扎着起身。 为了方便张宪给他施针,他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寝衣。 他人过于清瘦,这寝衣穿在他身上有些显大。 微微一动,就裸露出胸膛。 那两点红,更是在白皙的肌肤下衬的像两颗红豆似的,若隐若现。 “咳。”寒梅赶忙别开了眼,心中默默的念了两声佛。 祸水啊祸水。 这幅长相,这种身材。 要是个女人,真能当红颜祸水。 当然了, 男祸水从古至今也不是没有过,但书中描写的那些人,都不如慕容云长的美。 “如今的天气热,你若是觉得不适,回头我叫人再给你找身薄的衣裳。”姜梨对于眼前的美色有些不解风情。 她挑着眉,手还伸着:“吃吧,就算你不吃,你也欠了我银子。” 自己费劲救他,怎能白救。 “恩人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不知该怎么是好。”慕容云缓缓坐起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好似原本觉得姜梨看见他这幅模样能伸手扶他一把。 只要人开始有了肌肤上的接触,就总能变得亲密。 可慕容云想错了,姜梨压根就没被他蛊惑。 他低头的瞬间,纤细的眉微微蹙起,心想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对他的蛊惑不上钩。 “既然醒了, 就证明你没事了, 明日开始,你便开始上工吧。” 姜梨后背挺的笔直。 一声上工,叫寒梅猛的咳嗽出声:“咳咳咳。” 她听错了吧。 主子叫慕容云上工? 跟那些贵公子一样,扛沙包,掏大粪么…… 难以想象慕容云顶着这样一张脸,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我是您救的,您便是我的恩人,恩人说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慕容云缓缓扭头,那双若幼鹿一般的眼睛盯着姜梨看。 换做是谁,被这样一个美人盯着,都会心软的。 可姜梨却依旧无动于衷:“嗯。” 她嗯了一声,将药丸丢到慕容云手上,转身便要走:“两枚药丸,两万两银子。” “日后你若是无法叫我回本,我就将你给卖了。” “什,什么。” 姜梨的话,这次也叫慕容云一楞。 他呆呆的看着姜梨,脸上少了刻意的蛊惑了,多了些怔楞。 姜梨的性子跟心思,不好猜。 你永远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没听错,若是你无法叫我回本,我就把你卖给门阀贵族。”姜梨走到门口,停了一瞬: “再不济,卖进花楼,怎么都赚了。” 最后这一句话,姜梨是笑着说的。 话里明晃晃的威胁,叫寒梅嘴角抽搐,眼皮子也跟着跳的厉害。 主子她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恩人要我怎样都行。”慕容云与姜梨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姜梨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倒映在里面的人,似乎都被正反剖析。 就好似一面照妖镜,能照出所有妖魔鬼怪。 慕容云的心惊了一瞬,跳的很慢。 他想,他得换一种法子搭上姜梨,还不能叫姜梨看出他的心思。 美色是他最有力的武器,可是这一招对姜梨好似没什么用啊。 罢了,日后再说。 桓荣死了,他能突破重围与姜梨认识,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这位姐姐。”将两枚药丸吞下,慕容云可怜兮兮的看向寒梅。 寒梅被他喊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连摆手:“你别喊我姐姐,我比你还小呢。” 一句话,炸出了寒梅知道慕容云的身世。 慕容云今年十八岁了,寒梅十七岁,比他还小一岁。 不过那又怎样呢,这声姐姐,喊的可有多层含义。 “劳烦帮我倒一杯水,我感激不尽。” 慕容云冲着寒梅笑了笑。 这一笑,魅惑及了。 端的是柔媚造作,但又不会叫人觉得反感。 寒梅打了个机灵,赶忙给慕容云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谢谢。”慕容云伸手接过。 无意间,他碰到了寒梅的手指。 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寒梅半边身子都麻了,心道这家伙是在勾引自己。 那么刚刚,他是在用美男计,勾引主子? 第537章传信,太子隔空吃醋 寒梅站在床边,脸色有些古怪。 慕容云喝了几口茶,缓缓看向寒梅,语气轻柔: “刚刚姐姐说,你比我还小。” “敢问我今年,多大了。” 慕容云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神色还有些惴惴不安。 寒梅眼睛一瞪:“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么?” “不知道。”慕容云眼巴巴的看着寒梅。 语气酸涩:“我脑袋很疼。” “我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人给抢走了,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是刚刚那位姐姐救了我么。” 慕容云语气认真,神色也认真,一副求知欲满满的模样,叫人很难怀疑他。 但既然他是燕国质子,又能从那么多危险之中活下来,寒梅觉得对方一定不简单。 “是我家主子救了你,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寒梅也装傻。 慕容云低下头,只露给寒梅一个侧脸。 从侧面看,他的鼻梁挺翘,骨相清透,肌肤似玉一般,虽脸色苍白,但却不失莹润光泽。 这样的人,真得上天垂爱,可谓是得天独厚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家在哪里,只知道那位姐姐救了我。” 寒梅心中想着,慕容云没看她,却也知道对方的心情复杂,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不过没关系。 只要叫他留在姜梨身边就好了。 目前他只有这一个目的。 “麻烦姐姐了。”慕容云说着,又将茶盏递了过去。 寒梅赶紧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往外走;“你好好休息。” “一会我叫大夫再给你看诊。” 再不走。 她觉得就算她定力很好,也有些受不住了。 听慕容云说话,看着那张祸水脸,她身上不受控制的发麻。 她真有些受不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劳烦姐姐带上门,若是可以,帮我像刚刚那位姐姐说声谢谢。” 一脚迈出卧房,慕容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啪。”的一下。 寒梅将门给关上了。 门一关,房中有些暗。 慕容云就坐在床上,半边阴影落在他脸上,衬的他真真假假,身影忽明忽暗。 红润的嘴唇饱满,微微蠕动间,他脸上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变的很冷。 若说人前的他是个骨澈高节的‘美人’,那么人后,他便显得极为冷艳。 像是美人蛇似的,一旦咬上了谁,轻易是不会撒手的。 “姜梨。”他半眯起眼睛,琉璃眼瞳中充满了探究与性味。 他嘴中反复咀嚼着姜梨的名字,像是在吃什么美食一样,两腮也跟着动了动。 而后,他又躺在了床上,慢慢阖上了眸子。 “天啊。” 卧房外的寒梅一直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没听到什么不对,寒梅难得的翻了个白眼,走出几步,拍了拍胸口; “看样子,我的定力还是不够。” 从小接受训练时,师傅教她的第一项本事便是定力。 她学成后,自诩定力远超常人。 可刚刚在慕容云身边,她觉得她的定力跟寻常人没什么不同。 她因此而懊恼,更心生警惕。 这样的男狐狸精一直留在姜梨身边,时间一长,不知姜梨她。 “想什么,这么出神。” 寒梅想着想着,走出了小院也不自知。 冷不丁的,一出来便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吓了一跳,姜梨一顿:“我吓到你了。” “没有,是奴婢出神了。”寒梅赶忙摆手。 欲言又止的:“主子,奴婢觉得。” “有话直说吧。”姜梨笑着安抚:“没事的。” “主子,他说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连自己是谁,家在哪里,今年几岁,也都不记得了。” 寒梅觉得慕容云这架势,是要赖上姜梨的节奏。 那过后,他也可以说一句什么都不记得了,把姜梨的救命之恩还有一切恩情,都泯灭。 那么姜梨救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此人不好相处,只怕也不好利用。 虽然他只是燕国的质子,但能从赵国皇宫那种鬼地方活着出来,又岂会是简单良善之辈? “我知道。”姜梨点点头:“要的就是他这样。” “主子是有别的想法么。”寒梅一喜。 她就知道姜梨从来不会白忙活,一定是先有想法,才会行动。 “这次水灾严重,就算有赈灾粮,只怕也不够。” 姜梨语气沉沉:“可江南的地界,并非所有地方都像新平县这样,适合以贩卖药材为营生。” “还是要叫百姓们,种地上工的。” 但未来这几年,大晋各地,都多雨多涝。 想再和以前一样种植那些农作物,是行不通了。 “主子的意思是。”寒梅一顿。 姜梨点了点头:“燕国这个国家,原本就常年温暖潮湿,国内时常有下雨。” 但燕国这些年的收成却不差。 因为燕国的土地更加肥沃干燥,但大晋就不行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经验,所以燕国在种植粮食这一块,比大晋要高明许多。 她需要一个从小在燕国长大,对农作物都很了解的人充当先锋。 慕容云的母妃,门户不高,其外祖父曾担任过司农寺长卿。 司农寺长卿是个小官,所以注定给不了慕容云支持,叫他跟其他皇子一样,争抢皇位。 但前世,慕容云还就是靠着着出其不意的底气,一举封王,后来成为了燕国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寒梅若有所思的说。 姜梨笑了笑:“不记得没关系,我会叫他想起来的。” 姜梨神神秘秘的,寒梅忽然很期待。 但是一想到慕容云那张祸水脸,她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像寒梅这样高兴不起来的,还有隐藏在新平县附近的暗探。 暗探们轻易不会将消息传回建康城,只是在看见慕容云的模样时,实在是没忍住。 当天,从新平县八百里加急了一封密信传回了东宫。 是夜,月明星稀,微风和煦。 长信宫中,灯火通明。 当那封密信抵达东宫时,第一时间就到了魏珩手上。 “殿下维持这个动作已经一盏茶了,那个夜松,你进去问问殿下是否需要添茶水。” 魏珩坐在矮桌前,手上拿着那封密信,人像是入定了似的。 夜澜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怼了怼身边的夜松。 夜松板着脸往殿内看了一眼,脸颊抽搐:“你怎么不去?” 他们跟在殿下身边的时间那么长,怎会不知殿下这个样子,很不对劲。 这个时候进去,不是在触殿下的霉头么。 听说,县主身边来了个长相艳丽的男人。 那男人的相貌与太子殿下,不相上下。 殿下嘴上不说,可他们猜着,殿下应该是吃醋了。 好大的酸味,酸的他站在这里都觉得呛得慌。 第538章天下第一公子,桓仪 “其实我觉得,殿下未必将慕容云放在了眼中。” 夜冥想了想,压低了声音。 他是魏珩的所有暗卫中,心思最细的一个。 所以,夜冥觉得,魏珩之所以如此在意那封信,其实针对的对象不是慕容云。 “什么,慕容云。” 夜冥提到了慕容云,叫夜阑跟夜松都无比震惊,对视一眼,嘀咕着道; “那个小白脸,是慕容云。” 燕国不受宠的皇子慕容云的传闻他们也有所耳闻。 世人提起慕容云,说的最多的便是此人的长相,十足的祸水。 他要是个女人,燕皇只怕是会将他培养成迷惑人的棋子,辗转送出去许多次了。 还好慕容云是个男人,不至于像女人那样,吃许多苦头。 “既是慕容云,你为何还要这么说。”夜松看着夜冥。 夜冥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殿下早就知道慕容云被赵钧送给了桓荣,就在丹阳郡中。” 姜梨此去江南,一定会跟桓家对上,那么就有可能与慕容云接触。 以魏珩的聪明劲,他能猜不到么。 所以,在得知消息的同时,为何会那么失神,这不是解释不通么。 “对啊,以殿下的性子,只怕不是因为慕容云,那是因为谁啊。” 夜松夜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 倒是一直站在角落中充当透明人的夜鹰忽然抬起头往殿中看了一眼。 只见魏珩的身子处于一片阴影之中。 他那张潋滟光华的脸,忽明忽暗,忽远忽近。 确实,一个慕容云,的确不会叫魏珩这样失态。 “别忘了,江南还有一个号称天下第一公子的桓仪。” 在夜松等人的注视下,夜鹰缓缓吐出一句话。 桓仪两个字,叫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下第一公子桓仪,琼姿皎皎,封神绣澈,如神似仙。 这位才是真正能跟魏珩抗衡的人。 抛开长相不说,桓仪的才学跟谋划,也可以与魏珩相提并论。 桓家有桓仪,可以说是人心稳定,众望所归。 “县主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不会因为一张脸而对谁不同,我说你们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夜鹰提到桓仪,莫名的有些烦躁。 他挥了挥手,想说服自己跟大家,但想了半天,又沉默了,垂下头,攥紧了手。 姜梨是不会被谁的长相所迷惑,但若是与谁相处的久了,难保不会被影响心绪。 想当初,太子跟姜梨,不就是这样么。 如若碰上一个跟魏珩很像的桓仪,那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我总觉得这也不是殿下忌惮的最根本原因。” 夜鹰抿着嘴唇。 说实在的,他觉得在魏珩心里,还隐藏着更深更大的秘密。 那秘密,太沉重了。 沉重到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是,王朝撼动! “好了,都别猜了,看殿下怎么吩咐吧。” 夜阑神色复杂。 其实东宫一直有一桩秘密,那秘密只有魏珩的心腹才知晓。 原以为那就是魏珩心里最沉重的负担了,原来还有他们想不到的。 他们真的很想为魏珩分忧,这些年,魏珩太苦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叫魏珩感受到温度。 除了姜梨。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担心。 “夜鹰,进来。” 长信宫内外,安静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才传来魏珩的声音。 夜鹰被喊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块玉佩。 将玉佩装进信封中,夜鹰足间一点,消失不见了。 “那,那不是。” 夜阑夜松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那块玉佩是调动江南暗势的信物。 魏珩难道叫将红灵阁暴露在世人眼前么。 为什么。 因为忌惮桓仪? 他怕桓仪对姜梨做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 江南风光,尽在扬杭。 烟花五月,扬州的夏季如诗如画。 绿柳垂丝,轻轻拂过水滨,芳草萋萋,碧绿连天。 天气越发炎热,每年这个时节,门阀贵族都会结伴相邀游湖。 新日灼灼,与琼楼玉宇的飞檐角相映成趣,画舫在波光粼粼中荡漾。 数十艘大船插着锦旗,在湖面上移动。 船只很大,其中,尤以最中间的那艘黑色的大船最为醒目。 只见船上,插着一个写有桓字的大大旗帜。 船帆飘扬,借助东风,飘然远去。 “我说这桓家都出了天大的事了,桓仪怎的还有心情在这里游湖?” “是啊,这太奇怪了。” 甲板上,锦袍华服的贵公子们三三两两结伴,推杯换盏间,眼神若有若无的朝着桓家的大船上撇去。 仙音袅袅,如同置身在仙境之中。 不断有船只靠近桓家的大船,似乎贵公子们想将那琴音听的更真切一些。 桓仪才高八斗,智慧超群。 一手琴抚的更是天下一绝。 只是,桓仪甚少在外头展露琴技,一年能听到一次,已然是幸运。 近日,因姜梨下江南的事闹的是人声鼎沸。 桓荣被冠上草寇名声死在新平县,姜梨命人主动去桓家说起此事,将了桓家一军。 背地里,各家探子早就将事情打探清楚了。 他们没想到,姜梨敢这么大胆行事,借的不是储君的势,而是王家的势。 王家跟桓家这两年在长江上游下游争的是你死我活,难分伯仲。 如此,倒是也都能理解了。 毕竟姜梨的名声响亮,姜鸢在江南的名声更是响亮。 “桓荣死了,虽说是旁系,但对桓家来说,不讨个说法,岂不是很丢人?” 一个身穿绿服,长相颇美的公子说着。 他名为钱洗礼,是钱家的嫡长子。 钱家虽说不是门阀贵族,但在扬州也是有些名气的。 否则,又怎么能包下这么大一座画舫,邀请好友游湖。 “是啊,桓仪这样子,好似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莫非桓家另有打算?” 有贵公子接话,言语之间,充满了好奇。 不过也有一些人好奇的点不在桓仪身上,也不是桓家的态度上。 而是在姜梨身上:“你们说那个姜梨到底生的是何模样。” “我听说啊,那日桓荣纵马到城墙下,看见姜梨的第一眼,都看呆了。” “难道此女生的赛过天仙?” 对于这些贵公子而言,平时除了吃喝玩乐,最大的娱乐便是女人。 女人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一个玩意,谈论起来,嘴中污言秽语。 这说话的公子叫黄寿生,家中家财万贯,钱多的三代都花不完。 黄寿生对于吃喝玩乐,那是行家中的行家。 提起姜梨的长相,他那肥胖的脸上,满是淫秽,嘴中不干不净: “不知与天娇楼的头牌绿柳比,谁更高一筹。” 黄寿生说着,哈哈一笑,笑的腰都弯了,可见在这些贵公子眼中,压根就没拿姜梨当盘菜。 而是将她视作青楼头牌,可随意与之比较。 “嗖。” 黄寿生的笑声引的身边的贵公子们也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冷不丁的,一根筷子擦着船帆径直朝着黄寿生的面颊飞了过来。 黄寿生大惊,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根筷子,直接钉着他的衣裳,将他钉在了船板中。 黄寿生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对面那艘黑色的大船。 不知他说错了什么话,竟是叫桓仪对他出手。 第539章红灵一动风云涌,双龙争霸撼乾坤 “嘶。” 热闹喧嚣的甲板上,因为那忽然飞过来的筷子瞬间变的鸦雀无声。 所有的贵公子脸上的神态都在这一刻变的精彩纷呈。 或猜忌、或疑惑、或惊奇。 五花八门,像是晕开的水彩画,当真是好看及了。 黄寿生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却发现那根筷子穿透了甲板,他就算是想将衣衫撕破,也动不了半分。 若是要强行挣扎,只怕会身受重伤。 这手法,除了桓仪,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桓家历代出名将,到了桓仪这一代,文武双全,天降奇才! “不知,不知在下说错了什么,惹恼了公子。” 黄寿生再嚣张,再张狂,在家世绝对凸出的桓家跟前,也是低入尘埃的蝼蚁。 钱跟权,桓家都有。 不仅如此,桓家还有兵权。 江南一带的土霸王,不是开玩笑的,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黄寿生原本是想借助羞辱姜梨来讨好桓仪,没想到却惹恼了桓仪。 要是桓仪不解气,只怕黄家就要倒了,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求公子开恩。” 黄寿生越想越慌乱,肥胖的身子扭着,跪在甲板上砰砰的磕头; “公子开恩。” 开玩笑,得罪了桓家,甭想有人在扬州立足。 桓家在这里,有绝对的威严。 得罪桓家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死。 所以当江南来了个一身反骨的姜梨,才会引起那么大的波澜。 “求公子饶命。” 黑色的画舫中,琴音未停。 黄寿生的脑门都磕破了,也不见有动静传来。 周围那么多画舫,那么多贵公子,竟无一人敢为他求情。 无疑,大家都不想得罪桓仪、得罪桓家。 因而,也更加谨慎,以免再说错话,招惹祸事。 “我道是谁,原来是黄公子啊。” 黄寿生不敢停,生怕一停,黄家满门都要没命了。 他磕的头破血流,脑袋晕乎乎的,身子摇摇欲坠。 冷不丁的,黑色的画舫上,有一个容貌妩媚的女人抱着琵琶走了出来。 “是绿柳,怎的会是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闻绿柳姑娘的琵琶能跟仪公子的琴和上。” 有人小声议论,窃窃私语。 这会才恍然大悟,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仪公子是因为黄寿生说起姜梨而不满。” “原来是他提起了绿柳啊。” 这就不足为奇了。 桓仪这个人太有才华,乐器上,他几乎都有涉足。 他这个人,性格是有些古怪的,也叫人琢磨不透。 分明出身在顶级门阀桓家,但桓仪这个人却很讨厌那些高低之分。 只要跟他投缘,就算是青楼楚女,又或者是贩夫走卒,他都能与之结交。 故而,这天下,多的是桓仪的好友。 这不,绿柳也因为弹的一手好琵琶入了桓仪的眼。 “你们怎知是因为绿柳的琵琶,而不是因为男女之情。” 有人压低了声音,很小声很小声,生怕桓仪跟桓家人听到。 他就是太好奇了。 毕竟桓仪今年都二十二岁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绿柳说起来,是第一个与他亲近的女人。 如此,怎么能说不是男女之情呢。 “你忘了还是傻了,难道你不记得二十年前天机大师曾说,仪公子命中有天命之女。” 有人想起那桩传闻,难免唏嘘:“除非命定之人,若与其他人成亲,仪公子活不过二十五岁。” 那句话,也能算的上是一句约定吧。 二十五岁之约,距离这个约定,还有三年。 可桓仪的天命之人还没出现,这事江南无数双眼睛可都盯着呢。 “有没有可能天机大师预言错了。” 钱洗礼摸了摸鼻尖。 有人嗤笑一声。 紧接着从船舱中走出来一个身穿天蓝色直缀的俊雅公子: “你们难道忘了天机大师不仅说过仪公子天命之人一事,还说过仪公子五岁能诗,六岁能兵,七岁能武,八岁可当状元的事么。” 除了那天命之人一事还没有定论,其他的,全都实现了。 有时候大家甚至在猜测,是不是因为桓仪太优秀了,不是寻常人,所以命中注定有个天命之女。 如此解释,倒是很合理。 “那仪公子的天命之女会不会就是绿柳姑娘?”钱洗礼眼神微微闪烁。 看向萧时中。 萧时中跟桓仪有些情分,两个人是好朋友。 再说萧家是除了桓家以外,在江南第二大有名的世家。 对此,所有人都对萧时中的态度十分恭敬友好。 “这个么,不如你们去问问桓仪。”萧时中唰的一下展开手上的扇子,俊脸上,笑意满满。 他往前走了几步,越过跪在地上抖着身子的黄寿生,高声喊道:“仪公子既然在画舫中,怎的不叫我等一览风姿。” 话落。 桓家画舫内的内门全部打开。 微风吹拂着画舫,琴声停了。 画舫中,那身穿白衣,头系发带的年轻公子眉目似画,一举一动间,天质自然,龙章凤姿。 男人看的都呼吸一窒,女人老早就看直了眼,慌乱的收回视线,窃窃私语: “据说大晋只有储君能跟仪公子的长相一较高下,不知是真是假。” “建康城的人也定都像咱们似的,对仪公子感到好奇吧。” 这些年魏珩跟桓仪总是会被人拿出来比较。 这样说虽然有些荒谬,毕竟君臣有别,就算是要比较,也该是拿魏瞻跟魏珩比。 但魏瞻的影响力,还没有那么远,换句话来说,从长相上来说,他就已经败了。 人们更多的,是对魏珩跟桓仪的好奇。 “据说仪公子与太子殿下生的有些相似。” “他们都是仙人一般的人物。” 贵女们说着,羞红了脸。 魏珩娶了太子妃,太子妃死后,也并未娶继妻。 她们是指望不上能被看中当上太子妃,但还是可以在桓仪身上使使劲的。 “你这个家伙,可算是露面了。” 萧时中足间一点,身影飘逸,直接从甲板上飞到了桓家的大船上。 “啪嗒。”一声。 随着他落下,画舫的内门关上了一半,隔绝了人们打量的视线。 桓仪生了一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像是一尊成活的观音像,有怜悯,也有冷清。 萧时中盯着他的眼睛,想起他跟魏珩的传闻,三两步走了过去: “红灵阁重出江湖了。” “你的蓝栖阁,不日也要跟世人见面了吧。” 萧时中既是桓仪的朋友,也是他衷心的伙伴。 红灵阁是魏珩在江南的势力,蓝栖阁是桓仪的势力。 两伙势力,建于同一时间,像是有什么约定似的,也在同一时间出动。 江湖传言,红灵一动风云涌,蓝栖一出天下惊! 双龙争霸的时候,终于要到了么。 只是,为何会有一个女人牵扯其中。 那人正是叫桓仪好奇的,姜梨。 姜梨既能得魏珩如此另眼相待,只怕要不了多长时间,也会入桓仪的眼。 毕竟他们的审美与想法,都出奇的相似。 就是不知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关联。 第540章你与魏珩,像镜面人 “喂,我说你倒是吭个声啊,如此显得我自言自语似的。” 桓仪端坐在琴桌前,像是一尊雕塑,动也不动。 萧时中想从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一丝丝的破绽,都寻觅不到。 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寻了个地方坐下,还倒了一盏茶: “罢了,与你认识了十几年,你总是这样。” 小时候他第一次见桓仪,还以为对方是女扮男装。 再后来,每次跟随父亲去桓家家主,总能看见少年老成的桓仪。 一开始他对桓仪是好奇,后来便是敬佩,再后来他们交心,成了好友。 他愿意帮助桓仪,做任何事。 而他们的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密。 “喂,你难道真变成哑巴了。” 桓仪低着头,从侧面看去,像是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 萧时中茶水也喝了,风景也赏了,桓仪就是不说话。 他有些急了:“你还没看出来么,太子已经动手了。” 他不知道桓家跟皇室究竟有什么约定,这约定默契的就连储君跟桓家少主也秉持这一理念。 他知道蓝栖阁的存在,还是两年前他被人追杀,桓仪为了保他性命,不得已不出动蓝栖阁势力。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叫你输了魏珩一头。” 想到此,萧时中很愧疚。 那约定因他而打破。 所以当这次听闻魏珩动用了红灵阁的势力时,他才会那么激动。 “也不知道那个姜梨究竟有什么魅力,叫魏珩为了保她,竟不惜暴露红灵阁。” 萧时中也沉默了一会,感慨。 提到姜梨二字,桓仪这才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皮,凤眼中沉寂,像是从更古醒来的一尊神仙相像,忽然有了生气儿: “他出动红灵阁,不过是虚张声势。” “啊?”萧时中一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不对,你终于愿意说话了。” 萧时中细细思索了一下,手上的折扇收起,一拍脑门;“我说桓仪。” “不是吧。” “你还没跟姜梨见过面呢。” “怎么就对她的名字反应那么大。” 其实当年天机大师圆寂前还留下一个预言。 那便是,双龙争凤。 起初江陵郭家出了个郭芙,萧时中还以为预言中提起的人就是郭芙。 可随着这些年他跟桓仪的调查,却发现郭芙不是。 若不然,桓仪怎的还活的好好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郭芙对魏珩而言,其实…… “有些事,我真的看不懂了。”萧时中叹了一口气。 三两步逼近桓仪:“桓仪,我想问你一句。” “你跟储君,究竟是何关系。” 他紧紧的盯着桓仪的眼睛,妄图中里面找寻一点点蛛丝马迹。 可他失望了。 桓仪被桓家训练了多年,早就变的波澜不兴。 想从他嘴中问出点什么,简直比问死人还难。 “好吧,换一个问题。”萧时中妥协了。 盯着桓仪的眼睛眨也不眨:“你认得姜梨?” 桓仪这样一个人,唯独在提到姜梨时表现的有所不同。 除了桓仪认识姜梨外,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其实刚刚那根筷子飞向黄寿生,也并非是因为黄寿生提到了绿柳,而是他说到了姜梨。 “桓仪,你知道我的,我都是为你着想。” 萧时中承认他在试探桓仪。 可那也是因为他担心。 他不希望像桓仪这样的天骄,将注意力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有更广阔的天地,志在四方,志在,高堂。 “我与姜梨,并没有见过。” 桓仪抿了抿嘴唇。 他的声音悦耳沙哑,十分特别。 叫人听上一声,便永远都不会忘记。 像他这样的人,浑身上下哪一块地方,都与众不同。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对付姜梨。”萧时中又问。 姜梨这么打桓家的脸,外头那些人,包括天底下无数双眼睛,可都紧紧的盯着呢。 “怎么对付?”桓仪低低一笑。 这一笑,若琼花绽放:“为何要对付。” 姜梨帮桓家找了一个理由对付王家。 他们为何要对付姜梨呢。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帮姜梨开脱。”萧时中头一次不信桓仪的话。 “是你跟家主说了什么,所以桓荣的死,桓家才决定将账算在王家头上,是不是。” 萧时中也是个聪明人。 只需要观察桓仪的反应,便能猜出个七八分了。 “为什么呀桓仪,你也说了你从未见过姜梨,为何要这么做。” 萧时中将扇子一丢,来回踱步:“难道还是因为魏珩。” “魏珩对姜梨究竟是什么心思,尚且不确定呢。” “我看男女之情概率小,利用的概率大。” “魏珩身边,缺姜梨这样一把利刃。” 虽然姜梨是女子,但他也得承认,此女是他生平见过的,最出色的姑娘。 不怪桓仪会注意到,就连他,其实也想见见姜梨究竟是何模样,是何秉性。 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新平县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难关还在后头呢。 三国中人的眼睛都盯着姜梨治理水患。 若是成功了,姜梨名垂千古。 若是失败了,姜梨便会背负无数骂名。 所以,前路何其艰难。 他觉得一个人的运气不会永远都那么好。 “你如今身为萧家少主,何时眼光也那么浅显了,姜梨凭借一己之力,搅弄江南风水,你还以为这只是运气?” 桓仪提起姜梨时,那黝黑深邃的眼瞳中便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那光虽然不刺眼,但这可是桓仪啊。 姜梨是第一个叫他有兴趣的姑娘。 “桓仪,作为兄弟,作为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我不知道你与储君究竟有什么秘密。” 萧时中忽然变的很严肃、很认真: “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储君对姜梨有恻隐之心,便也变的如他一样。” “你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桓仪的眼神,波澜不兴。 萧时中无奈的叹口气,找了面镜子过来: “桓仪,你自己看看你自己。” “每次提起姜梨时,你的眼神,并不清白。” “就算当年储君迎娶太子妃时,你也从未这样过。” 这些年来,桓仪跟魏珩,几乎是并驾齐驱。 两个人不管做什么,风格都很相似,眼光也出奇的一致。 话说到这里,他也明白,魏珩迎娶郭芙,应该与男女之情没什么关系。 具体原因他不清楚,可他对桓仪还是了解的。 桓仪或许并非是对姜梨这个人有兴趣,而是因为储君的在意,他有了兴趣。 他希望桓仪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姑娘,厮守一生。 并非是因为魏珩看重姜梨、对姜梨不同,桓仪才会注意到姜梨。 但又不得不说,桓仪都注意到姜梨了,储君的心思,肯定不清白。 想必他对姜梨,是动了情了。 “桓仪,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虽然你与储君一南一北,从未有过交集,但见过你与储君的人,都会萌生出一种错觉。” 萧时中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迎着桓仪的视线,他又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与储君,像是镜面人。” 一个人照镜子的时候,出现在镜子中的人,是对方。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总结出来的。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第541章杀姜鸢! “这个世上,相像的人很多。” 桓仪与萧时中对视。 他的眼神,毫无波澜。 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算了,你与储君,心里清楚。”萧时中认命了。 这是最后一次他试探桓仪。 既然知道试探无用,日后便不做无用功之事。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萧时中坐在桓仪身侧。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又道:“你这把琴都用了许久了。” “我近日寻了绿绮琴,一会我就命人送去你府上。” “好。” 萧时中还以为桓仪又要拒绝。 但出乎意料的,桓仪却同意了。 “那一会回去我就叫人去办。” 桓仪喜好弹琴,他手上的这把琴用了十几年了。 他并不认为桓仪这个人很念旧情。 只是懒得换而已。 “都好。”桓仪点点头,高仪的脸上,露出点点笑意。 萧时中很久没见过他这般鲜活的一面,也不由得笑道;“虽然不想剿了你的好心情。” “但是我还是想问一问你打算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叫天娇楼去办。”桓仪这是在告诉萧时中,天娇楼是他的势力。 “莫非……”萧时中一惊。 莫非天娇楼是蓝栖阁的一部分,里头的人也是从蓝栖阁中分散出来的。 如此,一股势力扩展为许多股势力,既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又不怕违背那个约定。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会那么注意姜梨了。” 蓝栖阁是这样,红灵阁也是这样。 如此,魏珩大可以叫红灵阁下衍生的暗势暗中保护姜梨,没必要叫红灵阁亲自出手。 他是在警告桓仪,不要动姜梨。 所以桓仪才会那么好奇。 “只怕储君这步棋。”萧时中又看了桓仪一眼。 心中说只怕储君这步棋走错了。 可已经晚了。 桓仪已经窥探到了储君的心思。 这不正好起到了反作用吧。 “那个姜鸢,留不得,杀不杀。” 船舱中安静了一瞬,萧时中又说起了姜鸢。 如此,不得不感慨;“姜梨真是聪明啊。” “她下了好大一步棋。” “否则她那官职,也不会来的这么容易。” 这个世间从不缺少聪慧的女子。 但聪明成姜梨这样的,实在少见。 或许也有,但是她们身上又缺乏了勇气。 所以,才早就了独一无二的姜梨。 他也能理解储君为何那般在意。 “你以为王家会放过她?”桓仪撇了萧时中一眼。 萧时中:“那咱们就只等着,什么都不做么。” “会有人帮咱们做的。”桓仪轻轻一笑。 萧时中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万一王家不动手呢。” 这话问完,他又自问自答:“哎呀呀,我怎的忘了姜梨那姑娘有一颗黑心。” 王家不做的事,姜梨帮王家做,事后冠上王家的名不就得了。 桓家不做的事,姜梨也会帮桓家做,事后还是要栽给王家。 王家不知怎的招惹了姜梨,成了倒霉鬼了。 “那个姜鸢,可能真是不吉利,莫不是个灾星。” 想明白这一点,萧时中不由得嘴角一抽,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 这话也不假,最起码整个王家包括王贵妃在内,都恨姜鸢入骨,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姜鸢。 这一点,远在新平县的姜鸢本人,也是及清楚的。 所以,天一黑,她便待在房中,闭门不出。 吃饭喝水照旧,生怕自己身子差了,倒是还能陈的住气。 当黄昏最后一丝余光跳下舞台,华灯初上,黑夜洗礼大地,笼上了一层朦胧。 “大人有令,看好乡主,必不能叫乡主出任何事。” 新平县县衙后院,冬月给姜鸢送了吃食还有水跟干净的衣裳,再次叮嘱看守的侍卫。 她一个小丫鬟,如今因为主子风光,也跟着沾了光,举手投足间,再无以前的怯懦。 竟是使唤上侍卫了。 “月姑娘放心,我等定会好好守着。” 侍卫们对冬月的态度就是他们对姜梨的态度。 姜梨可是新平县的大恩人,深得民心,深得百姓拥护。 她上午带着百姓们去祖山勘测地形,在张宪的辅佐下,陆陆续续的弄了药苗过来。 百姓都以种药材为生,据说在姜梨的带领下,祖山上发现了能大量繁殖存活的药材。 再过两日,这里要来一个贵人洽谈药材一事。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或许新平县会发展的比水患前还要好,能不叫人高兴么。 据说新平县附近的城池,都盼着姜梨过去呢。 “好好待乡主,她也是有功之人。”冬月话中深意慢慢:“待平定水灾后,回京定会论功行赏。” “再者说,乡主可是未来的侧妃娘娘。” “若是怠慢了,咱们都得罪不起。” 冬月话中的深意侍卫听出来了。 连连点头:“月姑娘放心,我等定会彻夜守着。” 其实他们心里是很不屑的。 要不是姜梨心善,顾念旧情,姜鸢早就被江南的人生吞活剥了。 还能当什么功臣。 如今她将功折罪,不过也是为了想活命罢了。 也不像姜梨,是一心为了百姓,一心向善。 “都打起精神,不许偷懒。” 冬月走了,领头的侍卫叫韩福,是石允常的心腹。 他带领着县衙的衙役看守姜鸢,石允常很放心。 夜,渐渐深了。 姜鸢缩在床榻上, 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她不傻,比一般的女子心思都深。 姜梨这么坑她、又利用她坑王家。 王家岂能放过她? 定然是不会的。 所以这两晚,她都在白天睡觉,晚上放哨,丝毫不敢懈怠。 等风声过了,她的警惕心才能打消一些。 否则只怕是要命丧此地。 “娘,我好想您,您什么时候来救我。” 姜鸢蜷缩在榻上。 她受伤的脸疼的厉害。 发炎红肿,叫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的脸肯定是毁了。 再来江南前,张晚音给过她两瓶药膏。 可是现在她不敢上药。 她越惨,姜梨就越会忽视她。 她只求能顺利回京,跟家人团聚。 只有都城,才是她翻身的地方。 “我该怎么办。” 月光惨淡。 照进卧房中,将破旧不堪的摆设照的一清二楚。 姜鸢如今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全程被姜梨牵着鼻子走,她不知明日会遭遇什么, 也不知她的命,能否保住。 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太不好受了,她想哭,可是却哭干了眼泪。 “姜梨这个该死的小贱人。” 想起以往的风光,姜鸢就恨姜梨入骨。 刚刚冬月那贱丫头在她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叫她倍受折辱。 还记得初次见面,冬月那畏畏缩缩的样子。 如今,竟是翻身了。 这叫她怎么能甘心呢。 “一定还有机会的,还有机会的。” 姜鸢抱住自己的身子。 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张晚音身上。 只要再度过今晚,没什么风声,日后也会相安无事。 姜鸢默默的想着,夜晚凉,人一冷就想睡觉。 迷迷糊糊间。 只听房顶上有稀稀疏疏声响起。 姜鸢抬头一看,恰好看见瓦片被揭开。 冰凉的弓箭对准她,朝着她射了过来。 “啊。” “有刺客。” “来人,救我。” 姜鸢吓的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床榻下跑。 她跑的快,那枚利箭正好射在她刚刚坐着的地方,一箭,穿透了甲板。 这些刺客,是抱了必定成功杀她的决心! 第542章乖乖听话 “来人呐,救命,快救我。” 姜鸢惊魂未定。 瓦片被揭开。 苍白的月光透过瓦片,将姜鸢眼中的恐怖放大了无数倍。 她尖叫着,而那些刺客眼看着踪迹败露,竟然纷纷冲破房顶,跳进了房中。 足足有二十多个侍卫,各个身穿黑衣,带着黑色的面巾。 电光火石间,姜鸢与其中的一个刺客对上,被那人眼中的杀意与冷漠,惊出一身冷汗: “快来人啊,有刺客。” 这些刺客,手拿长剑,背后背着箭篓。 刚刚射向她的那枚利箭,便是从箭篓中拿的。 一般情况下,这些刺客背后的主人都会在颁布刺杀之令前,再三强调抹去踪迹。 绝对不能叫人顺藤摸瓜,摸到背后主人究竟是谁。 眼前的这些杀手,隐藏的更好。 可姜鸢还是看出来了。 箭篓中的箭,分明都是王家的! 整个天下,只有王家有造箭的资本,这些年,他们不仅锻造了各种兵器,还做了其他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她知道王家暗造私箭,还是魏瞻曾经喝醉了,她套话套出来的。 原本想着日后握着王家的把柄,在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不曾想,如今竟叫她看了那些箭,如坠冰窖。 “你们是,是王家的人。” 姜鸢哆嗦着嘴唇。 王家两个字一出,她更加看真切了那些杀手眼中的杀意。 “杀了她。” 领头的杀手眼神格外冰冷。 那样彻骨的寒意,是姜鸢一个闺阁小姐从未见过的。 离开了繁华的建康城、离开了建宁伯爵府,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家小姐。 在这人多而乱的江南,她就是个草芥。 “救命啊,救命啊!” 意识到这一点,姜鸢妥协了。 她向现实妥协了。 她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只有活着,才能扭转局面。 圣上不会要她的命的,毕竟她是裕王将来的侧妃。 纵然魏瞻或许现在厌恶了她,可他们中间毕竟有情意,只需要多花点心血,一定能叫魏瞻待她如初。 “杀了她。” 姜鸢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东多西窜。 她将房中能用的东西都丢了过去。 可是那些刺客各个身手不凡,杀她,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姜梨,有刺客,快救我。” 姜鸢接连喊了几声,外头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姜鸢的脸白的跟鬼似的。 她不知道姜梨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不救她。 她没法子,只好喊姜梨的大名。 一遍又一遍:“姜梨,大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刺客杀我,而无动于衷。” 她要是死了,姜梨便没有背黑锅的人了。 大晋的门阀,还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所以,姜梨应当不会叫她死的,对吧。 “来人呐,有刺客劫人了。” “快来人,走水了。” 门外喊声一片。 火光卷起,叫房中的刺客都明显一楞。 姜鸢大喜,想趁着刺客们犹豫的空挡跑出去。 可她刚走了一步,腿便被利箭射穿。 “噗通。”她摔倒在地。 喊叫着喊:“啊。” “好疼。” 钻心的疼。 她的腿要断了。 好疼。 她身娇体弱,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救,救我。” 房门紧闭。 门外只有打斗声,却无一人将门撞开。 那些人都是姜梨的心腹,听从姜梨的安排。 姜鸢伸出满是鲜血的手,眼泪哗哗的流:“我不想死。” 她要活着。 胜负未分。 乾坤为定呢。 这大晋的天下,将来谁坐都不好说呢。 魏瞻有王家鼎立支持,他未必就没有夺位的机会。 到时候自己也水涨船高,成为宫里人人尊敬的娘娘。 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救,救我。” 利箭再次朝着她射来。 她躲闪的狼狈。 有的箭擦着她的耳朵,钉死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姜鸢吓的心跳都短了半截,但是她不敢不动,那些刺客,虎视眈眈。 “救命啊。” 刺客们只是犹豫了一瞬,猜测这是否是姜梨设下的阴谋。 很快,便下了决心,要斩草除根。 不管怎样,都要杀了姜鸢回去复命。 他们一改先前的动作,又快又狠。 箭篓中的箭密密麻麻,朝着姜鸢射来,能将她射成马蜂窝。 “啊。” 她的腿上,胳膊上,甚至十二朵上,都有箭上。 她靠在墙壁上,蜷缩着身子。 眼瞳放大,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朝着她的面门射来,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好似看见死神来了。 她想,她马上就要下地狱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 要是能在死前,把姜梨带上, 那也不冤了。 “嗖!” 又是一声。 就在姜鸢绝望时。 一根箭顺着窗厩射了进来,将那枚即将射向姜鸢的箭,打偏了。 姜鸢猛地抬头,下一瞬,房门跟窗户中,冲进来了许多侍卫。 “拿下!” 盛语堂领头,卫殊辅助。 督察院一处的侍卫集体出动。 他们的身手不凡,又是真心拥护姜梨。 姜梨下了令,他们各个以命相搏。 “围剿刺客!” 门外响起姜梨的声音。 虽然觉得很讽刺,但姜鸢却长长的松了口气,眼巴巴的盯着外头:“大姐姐救我。” 她倒是能屈能伸,好似将以前的事都给忘了。 冬月侯在姜梨身边,撇了撇嘴,看着姜梨手握弓箭,很快又被吸引了视线。 “全部拿下。” 石允常穿着一身官袍跟在姜梨身侧,他挥手,县衙的侍卫全部出发,将卧房围的水泄不通。 “杀掉姜鸢,回去复命。” 姜梨忽然赶来,刺客们已经败了一半。 领头的想要拼死一搏,手上拉弓射箭,再次朝着姜鸢发动最后一击。 姜鸢吓的疯狂喊叫,那胆小的样子,叫人看的,难免皱眉。 都是一个家里出来的姑娘,茶具未免太大了点。 “大姐姐救我。” 姜鸢抱头喊叫。 姜梨眯着眼睛,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嗖。” 利箭再次设出,姜梨目光凌厉,几乎是百发百中,将刺客的箭再次击落。 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向姜梨,姜梨目光冷淡,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 这样的箭术,若非受过专门的训练,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就算是神射营的箭兵,也不遑多让吧。 “不许叫他们跑了。” 刺客们眼看着姜梨胸有成竹,顾不得杀姜鸢,一心撤退。 姜梨站在外头目光清冷的看着。 偶尔她会与姜鸢对视, 眼中那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的姜鸢头皮都要炸了。 姜梨虽然没说话,可她的眼神却好似在告诉她:这次过后,看你会不会乖乖听话。 是啊,她除了听姜梨的话,别无选择。 姜梨,是在用行动告诉她, 她只有臣服的份,没有第二条路。 不听话,姜梨有一百种法子,叫她听话。 第543章万民伞 “别把他们放走了。” 石允常呼吸都放轻了。 姜梨一个闺阁女子,竟有如此高超的箭术,实在是叫他既忌惮,又佩服。 打从心底里,他知道姜梨不是普通人,感慨的同时,又很庆幸。 庆幸他没跟姜梨作对。 “石大人,你带人去追。” 姜梨看向石允常。 黑眸中,深意连连:“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差不多就行,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叫百姓们过上安稳日子。” “是,大人。”石允常点点头:“下官明白。” “那些刺客。” 那些刺客就这么放走了么。 这样岂不是白忙活了。 “大人。” 姜梨没回答石允常的问题。 卫殊则是拿了两支箭走了过来。 这是刚刚那些刺客留下的箭。 兵书上记载着,行军作战时,可根据兵器发现对方的踪迹。 故而, 这些箭便是证据。 只是不管是材质还是款式,他都没见过。 这箭瞧着,似乎是某个家族私下打造的。 用这样的箭来杀姜鸢,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石允常想着,不管是王家,又或者是桓家,真的会这么大意,露出这样的把柄么。 “将二妹妹带过来。”姜梨伸手接过那箭,撇了石允常一眼。 石允常打了个机灵,赶忙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是。”卫殊足间一点,眨眼的功夫,姜鸢就被他带到了姜梨身边。 “大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姜鸢都要被吓死了。 她瘫坐在地上,身上的伤痛的她说话不断吸着凉气。 “二妹妹身子如何了。”姜梨这话问的跟废话似的。 姜鸢心中恨意满满,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她终于学乖了:“性命无碍。” “二妹妹真是命大。”姜梨似乎在感慨。 怎么听,她怎么像是在说风凉话。 姜鸢低下头:“幸亏大姐姐来的及时。” 她咬重了及时那两个字。 是在讽刺姜梨是故意来晚的。 险些叫她遇害。 姜梨并不在意,继续把玩着手上的箭,将箭举到姜鸢跟前:“二妹妹知道今晚的刺客是谁派来的么?” “这箭,你又是否认识呢。” 两支箭,说普通,也不普通。 说常见,也无法找出出自何处。 一看就是人私底下造的。 姜鸢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我自然不知道。” “真的么?”姜梨反问,语气明显不信。 她附身,蹲在姜鸢身边,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好似要去检查姜鸢的伤口。 姜鸢惶恐着躲开了,视姜梨如洪水猛兽:“大姐姐,你要做什么。” 她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伯爵府,胡氏逼着姜梨挖心头血入药,可姜梨却握着匕首直接捅进她的胸口。 她落下了病根,现在心慌心痛的毛病还没好利索呢。 她提防姜梨,提防的紧。 “二妹妹别怕,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伤口。”姜梨静静的看着姜鸢。 那样的眼神毫无波澜,半点强迫的意思都没有。 姜鸢打了个机灵,不敢看姜梨;“多谢大姐姐。” “不必客气,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出来的。”姜梨语气幽幽。 当她的手碰到姜鸢的腿时,姜鸢几乎想尖叫。 姜梨就是个恶鬼,时刻有害她的心思。 说是给她检查伤口,鬼信,她都不信。 “这伤有些严重,正是此箭射伤的额。”姜梨说。 姜鸢嘴角抽搐。 她腿上的利箭还没拔下来呢,姜梨这样有意思么。 “得尽快拔下来,否则这伤会越来越严重的。” 姜梨抬头一看就知道姜鸢在骂她。 她笑了笑,二话不说,趁着姜鸢愣神的功夫,竟然直接将她腿上的箭拔了下来。 “啊。”姜鸢疼的满头大汗,喊声像杀猪一样刺耳。 她抱着自己不断流血的腿,眼中冒火星子:“大姐姐,你要杀了我么。” “果真是同一种箭。”姜梨拿着染血的箭再次比较,而后肯定的点点头:“谁那么狠心。” “二妹妹这样的美人,竟是丝毫都不怜香惜玉,真是大胆。” 姜梨幽幽说着,姜鸢已经要失血过多撅死过去了。 姜梨这才挥挥手吩咐:“快叫黄芩来给二妹妹包扎。” “二妹妹先别晕,你能否告诉我,那些刺客都是什么身份?”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下次是否还有这样的意外,毕竟人手有限,防不胜防。” 这话,是变相的威胁了。 姜鸢想晕又不敢晕,一张脸煞白煞白的:“我不知道。” “二妹妹说什么?刺客是王家派来的?”姜梨语气惊讶。 一句话,叫所有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空气中的风声,似乎都变了味道。 “不是,我没说过。”姜鸢是傻了,才会将王家暴露出来。 “不是王家,那会是谁。”姜梨步步紧逼:“二妹妹再不说。” “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你若是说了,我或许还能提前保你。” 刚刚那些刺客姜鸢分明认出来了。 如此,她不会有任何怀疑,毕竟这些箭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些箭,确实是王家造出来的,不过王保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箭,是她照着前世的记忆,造的。 目的便是为了嫁祸王家,叫王家对姜鸢更恨之入骨。 这次不动手,下次也会动手。 总有一日,江南有姜鸢在,王家就坐不住。 一旦他们坐不住,跟桓家的内斗,就开始了。 “我好疼,大姐姐救救我。” 姜梨眼中神色变换不停。 姜鸢不知道她又要算计自己什么,想糊弄过去。 可姜梨却站着没动,好似她不吭声,就不会有人救她。 “是桓家,刚刚我听到了他们说他们是奉桓家之命来刺杀我的。” 姜鸢被姜梨逼疯了。 她大喊大叫,口不择言,避开了王家,反倒是指认上了桓家。 此话一出,日后便多了刀光剑影。 姜梨满意的笑了:“明白了,桓家是因为王家牵连了二妹妹。” “二妹妹说到底还是因为王家遭了难。” “快些将二妹妹带下去,用最好的药,万不能叫二妹妹身上留疤。” 姜梨转身,拿着三支箭往回走:“务必照顾好二妹妹。” “她可是未来的裕王侧妃。” 姜梨时不时的便要将裕王侧妃的名头拿出来用用。 如此,要叫痛恨姜鸢的百姓,连带着魏瞻也一并恨上。 姜梨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今晚,注定又是不寻常的一晚。 慕容云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角落中。 看着刚刚姜梨的一系列举动,他低下头,想起白日里有侍卫嘀咕着,说新平县的百姓要给姜梨造万民伞。 原本他还在疑惑姜梨有何本事,今晚一见,姜梨,实在是运筹帷幄。 自己混迹在她身边,一定能伺机而动,找到机会。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冷不丁的。 一道幽幽声音自身后响起,慕容云浑身一僵,眼神顺便变了。 第544章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听到外头有动静,便想着出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慕容云转身对上寒梅的视线。 “大人会处理好的,公子不必担忧。”寒梅并未戳破什么,也没有多问。 只是对慕容云说:“公子身上还有伤,奴婢送你回去吧。” “好。”慕容云手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在床上躺的久了,我觉得很愧疚。” “若是我有能帮的上忙的,姐姐尽管告诉我。” 寒梅都说了她比慕容云还小呢,可慕容云却始终管她叫姐姐。 而她从一开始的别扭,到无波无澜,再到现在每次听慕容云喊姐姐二字的习以为常。 深觉慕容云手段高:“我去问问大人。” “大人若是有吩咐,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公子。” “谢谢寒梅姐姐。”慕容云对寒梅露出一抹笑。 那笑能颠倒众生。 当真叫人觉得妖媚。 “不用谢。”寒梅嘴角一抽低下头。 她发现慕容云这个人身上最大的优点便是不受别人干扰。 他有自己的一套理念跟目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会坚持。 怪不得他能从桓荣手上逃脱呢,怪不得他能在赵国皇室那些人的手上活下去。 “寒梅姐姐,我听人说,新平县的百姓们要开始种植药材了。” 慕容云不放过任何能从寒梅嘴中打探消息的机会。 有一瞬间寒梅觉得慕容云之所以出来,也是为了套她的话。 她小心的回复:“是啊,从明日开始。” “那我能帮的上忙么。”慕容云一副他很想做些什么的样子。 “得问问大人。”寒梅不看他,生怕被他蛊惑。 “好,那就辛苦寒梅姐姐了。”慕容云的笑越发的美艳。 定力再好的人,时时刻刻这么看他,也会受不了的。 眨眼间,寒梅便将慕容云送回了卧房。 “公子好好休息,若有需要,便喊奴婢。” 房门关上,寒梅赶忙走了。 慕容云这个人好似会魅术。 每次跟他相处,总是有一种防不胜防的感觉。 “寒梅,你怎么了。” 寒梅匆匆离开,退到房外守着。 冬月来送东西,手上端着一个碗,碗中放着药膳。 “没什么。”寒梅摇摇头,在冬月还没开口前,手指了指:“是黄司药让你来送药膳的吧,你去吧。” “他就在房中。”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也刚回来没多久。” “这样啊。”冬月尴尬一笑。 其实她不想进去看慕容云。 这人生的太好看了。 好看到叫她觉得十分危险。 以往在庄子上陪着姜梨时,她听人说,越是长得美的东西,越有毒。 她觉得慕容云跟有毒似的,叫人看一眼,便不得劲。 “你去吧。” 寒梅又摆了摆手。 她可不要去见慕容云了。 也终于明白为何一开始姜梨说这个任务是艰巨的。 因为精神上,有些受‘折磨。’ “冬月姐姐来了。” 冬月端着药膳,慢慢的走向卧房。 还没敲门,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慕容云笑的很温和。 只是他长的过于美,那笑像个妖精似的,在黑夜中,美艳的叫天地都黯然失色: “辛苦姐姐专门跑一趟。” “替我向黄姐姐道谢。” 他伸手接过药膳碗,冬月赶忙点头:“我会转达的。” “这碗先放你房中吧,明日我再来取,你好好休息。” 冬月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好姑娘将看管慕容云的活交给了寒梅。 要是换做她,只怕她早就受不了了。 原来跟太美的人相处交流,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有劳。”慕容云点了点头,站在卧房门口没动弹,好似要目送冬月离开。 冬雨看了寒梅一眼,赶紧走了。 月光正盛,慕容云将房门关上,高大清瘦的身子缓缓走到桌案旁。 他没点灯,自顾自的坐在桌案旁,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汤勺,慢慢的喝着药膳。 这药膳里头倒是有几味金贵的药材,除此之外,没毒,也没害。 其实有也没关系的,他这些年什么毒药没吃过,身子早就有了耐受性。 毒药在他这里,便是家常便饭。 “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一碗药膳见了底,慕容云妖冶的脸上,浮现一抹古怪。 卧房中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那人像是影子一样,隐藏在黑暗中时,叫人难以窥探。 “影子见过主人。” 黑影慢慢上前,跪在慕容云脚边。 他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的,就连模样都看不到,唯独能看到他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灰蒙蒙的。 他有眼疾,但却能视物。 “打探到那伙人是什么身份了么。”慕容云拿着汤勺的手并未放下,眼中饶有兴趣。 “属下无能,请主子惩罚。”影子低下头。 慕容云看他一眼,:“起来吧。” “姜梨的人,你要是能查到,我也该离开新平县了。” 要是姜梨那么无能,继续留在她身边,岂不是危机四伏。 “主子怎知那些人是姜梨派来的。”就连影子都觉得那些刺客应当是王家又或者是桓家的人。 要么,也应该是哪个门阀家中的人。 慕容云笑了,美艳的脸上,笑意真诚:“你下去吧。” 瞧瞧, 连影子都被骗了,他很满意。 “主子不打算离开了么。”影子犹豫。 姜梨分明认出了主子的身份,却按兵不动,肯定有目的。 继续留在新平县,只怕有危险。 “离开又能去哪里呢?”慕容云脸色骤然变冷:“赵钧的人只怕就在江南守着呢。” “去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赵钧是背着赵国皇帝将他送给桓荣的。 此事他那几个皇兄肯定知情,巴不得他死在大晋,这样便有理由要挟赵钧跟赵国。 更有理由,责怪大晋,然后好完成他们的目的。 “是属下愚钝了。”影子低下头。 慕容云说的对,留在姜梨身边,确实是最好的出路。 可姜梨这个人深不可测。 “再观察两天吧。” 慕容云不会轻易下定论。 这两日他打算继续套寒梅的话。 他要出去看看,看看整个新平县对姜梨的态度究竟如何。 如此,再思考他究竟能不能跟姜梨合作。 “你先退下吧,伺机而动,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慕容云挥挥手,影子立马退下了。 影子是他在赵国为质时救下的。 从那以后,影子便为他所用。 这些年在赵国,他也并未完全被动,私底下,发展了一些自己的势力。 就是靠着那些势力,他才能成功从桓荣手上逃生。 时间一眨眼,又过去了两日。 这两日,慕容云格外的卖力,或许是寒梅终于烦了,也或许是姜梨有别的心思。 终于松口,叫慕容云可以出去瞧瞧。 只是,不能以男装视人,得男扮女装。 慕容云爽快的答应了。 他换上一身女装,跟着冬月出了县衙。 走在城中,这城中的热闹跟朝气,叫他眼神一黯,心中十分惊讶。 “走吧,带你去城门口。” 冬月领路,将慕容云带去了城门口。 姜梨正在监工。 城中的百姓,在姜梨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做工,恢复秩序。 短短十天光景,新平县竟瞧着比以前更加欣欣向荣。 到处充满了朝气,慕容云甚至能从孩童跟妇人脸上看见笑意。 他思衬着,蒙着面纱的脸上,看不大清楚神情。 一直到城门口,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迎风而立的姜梨。 依旧是那身大红色的官袍,在阳光的照拂下,显得那般耀眼夺目。 城下站着无数百姓,他们似乎在等姜梨安排。 风吹来,吹起姜梨的衣袍,她像是一只大鹏鸟,要展翅高飞,飞到云端。 第545章我叫苏慈 “那便是我家姑娘,上次你见过的。” 城墙下,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姜梨。 金冠红袍,姜梨的肤色原本就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她整个人闪闪发光。 那光太强了,叫慕容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有些怔楞。 冬月见状,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自豪。 自古就没有那个钦差大臣像姜梨这样得民心的。 其实只要真的肯用心为民办事,百姓是最知感恩的。 只不过,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高官,愿意真的将百姓放在心上。 百姓对官而言,不过是踏脚石,登云梯,用过后,便丢了。 “嗯。”慕容云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睛在四周看着。 城中的百姓每日都集齐在一处,等着石允常安排工作。 每日所做的工作都不一样,渐渐地,百姓们干劲不减,反倒是越来越高。 新平县,在姜梨的带领下,大变样。 不管是城中的巡视,还是运作,都焕然一新。 尤其是在吃食方面。 百姓们不求吃的有多好,只要顿顿能吃个五分饱就行了。 可姜梨,远比他们要求的,给的更多。 所以他们怎么会不感恩呢。 “阿娘,那就是姜大人么。” 人群中,一个孩童指着站在城墙上的姜梨,问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低头,温柔的解释:“是,那位就是姜大人。” “姜大人是咱们新平县的恩人。” 若是没有姜梨。 他们早就饿死了。 要么也会死在门阀贵族的摧残之下。 所以,不管姜梨叫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愿意。 就算是叫她一个妇道人家拿起刀剑上战场,她也是敢的! 因为她经历过生死,看见过人间冷暖。 水灾发生时,饿殍遍地,死伤无数。 江南多地,都成了人间炼狱。 在这样的环境中,能活着,已经是上苍的恩德,他们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吃饱饭,喝上水。 谁给他们活路,谁便是他们的,主人! “长大后我要参加科考,入朝做官,像姜大人一样,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姜梨便是榜样,成了新平县无数孩童的榜样跟希望。 姜梨站在城墙上正在跟石允常商议祖山开垦的事。 城墙下,百姓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低头,脸上露出和善笑意:“叫你们等久了。” “一会咱们便出发祖山。” “张大夫会带着你们,告诉你们如何做,教你们怎么种药材。” 姜梨笑着。 她的声音充满了和蔼。 百姓们一听她说话,便鼓足了劲,精神抖索:“都听大人的。” “我们都听大人的。” 还是那句话,纵然姜梨叫他们杀人,他们也敢。 不是已经做过了么。 那日,他们一起杀了桓荣等门阀中人。 他们,没什么不敢的。 是姜梨给了他们胆色跟勇气。 是姜梨,给了他们希望与敢抗争的底气。 “收拾收拾,这便出发吧。” 姜梨笑着挥手。 风吹起她宽阔的锦袍,那抹红,成了标志,成了信仰。 “大人也去么。” 有人问。 姜梨点了点头:“当然。” “这几日本官要与你们同吃同住,共同做工。” “走吧。” 要得民心,便要混到人群中,与百姓融为一体。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敬畏与顺从,而是,千秋万代,代代相传。 她要将她的名字,刻进每一个百姓的骨血之中。 来日,这江南每一个受过她姜梨恩惠的人,都将是她的兵。 “好。” 百姓们欢呼雀跃。 姜梨跟石允常从城墙上走下来。 石允常留在城中监督百姓做工。 卫殊留下辅佐他。 盛语堂跟姜梨等人,一起出了城。 姜梨没有坐马车,而是跟百姓们一起徒步。 她做到了融入民间,勘察民生,了解民意。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深意。 冬月带着慕容云跟在队伍中。 这场面太壮观了。 这里没有官,也好似没有等级之分。 慕容云只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象。 这穷乡僻壤的新平县,竟给人营造出一种错觉,叫人觉得这里是什么繁华都城,人人和乐,上下一致。 “张大夫,带着大家上山吧,午时会有人送饭送水来。” 走到祖山脚下。 姜梨要继续观察一下山势,制作一份详细的地形图跟计划。 为了叫新平县将名声打出去,姜梨得确保万无一失。 一点错,都不能犯下。 “是。”张宪点点头,带着百姓们往山上去了。 野种玉竹繁殖力及高。 张宪教给百姓区分药材,如何挖药材。 黄芩也在人群中,张宪不涉猎的知识,她会及时补充。 渐渐地,药材的事,已经成了气候。 说来也巧,昨日,从南阳传来消息,以南阳城为首,药材价格疯涨。 这叫家中囤了药材的人,喜不自抑,赶紧抛售。 “大人。” 姜梨身边总是围着人,时不时的便有侍卫对她回禀消息。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冬月想将慕容云带过去。 可刚开口喊了一声,只见督察院的一个侍卫便带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走了过来。 “大人,您要属下救的人属下已经救回来了。” “民女,见过大人。” 那姑娘跪在地上,声音很低很轻。 前两日,石允常寻到姜梨,说前不久,水灾泛滥时,新平县丢了个人。 此人被门阀带走,消失不见。 当地百姓上前帮忙,却被门阀就地斩杀。 姜梨叫人一打探才知道那姑娘的身份,竟是苏士启的孙女。 苏士启本是泰和人士,先皇登基二年中了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后累官封为山东右参政。 苏士启尽心吏事,一心为民,在当地深得百姓拥护,累死在了任上。 苏士启的儿子,因秘中举报高泽谋反,被逆党杀害。 整个苏家,就只剩下了一个年幼的孙女。 苏家满门也算忠烈,唯一的子嗣要被门阀给抢走了。 若是传出去了,百姓会如何想,又会怎么想朝廷。 所以,此次姜梨来江南,皇帝还交给了她一个任务,那便是要找寻苏家后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督察院的侍卫,终于将人给找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姜梨目光温软,走上前,去扶那姑娘。 她似乎没看见那姑娘身上的脏污,也似乎根本就不在乎。 伸手拖住了那姑娘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你别害怕,你的祖父跟父亲,都是朝廷的功臣,朝廷会善待你的。” 姜梨安抚着。 她的声音那么软,那么清透。 像是清晨的第一缕光打在人身上,叫人意气风发。 “民女叫,苏慈。” 苏慈抬起头,满是脏污的小脸,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很是醒目。 无疑,苏慈毫无攻击性,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胆子很小。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叫慕容云在看见她的时候,眼底的神色有些皲裂。 第546章坚不可摧的是救赎与信仰 “苏慈?很好听的名字。”姜梨缓缓拉住苏慈的手。 她的手心很热,似能灼伤人。 苏慈不由得蜷缩了一下手心,姜梨却拉着她看向冬月; “冬月,这几日你便负责照顾小慈,吃穿用度,皆从我份例上扣。” “是,奴婢遵命。”冬月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丫头。 早些年在永安庄子上跟着姜梨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她看见像苏慈这样遭遇过难事的女子十分同情。 三两步走上前,冬月对着苏慈笑了笑;“苏姑娘,奴婢先带您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洗一个热水澡吧。” 冬月叽叽喳喳的,她是个欢快性子,能叫人很快放下戒备心。 可不知被门阀掳走的这段时间遭遇了什么,苏慈格外的沉默寡言。 她不说话,只是低下头,无声的表达抗拒,好似不喜欢与冬月亲近。 冬月犯了难;“这。” 这个苏姑娘,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 “别怕。”姜梨想了想,安抚道;“你不愿与冬月一起,便与我在一处吧。”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你得等等我才行,可以么。” 姜梨的语气越发轻柔。 她好似怕吓到苏慈似的,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 似乎对她而言,苏慈就是一个小妹妹。 “好。”苏慈低下头。 全程中,她都没有看向慕容云。 慕容云也低下了头,充当一个隐形人。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姜梨好似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冬月,你陪着她们,我还有事要做。” 姜梨安抚好了苏慈,命侍卫在周围保护。 她手上拿了一份地势图,上了山。 日头正高,或许连上天都在帮着姜梨赈灾。 这样好的天气,大概率是不会下雨了。 只需要将河道疏通,叫残存的积水泄出去,便可以了。 这一点,姜梨在新平县赈灾的同时,也没忘记与陈留郡的官吏联系。 两手抓,两手稳。 姜梨人未到陈留郡,便通过新平县,叫陈留郡的官吏不敢小觑,主动写信给她。 然后她再回信,一来二去,共同制定了泄洪的法子。 “咱们到阴凉下待着吧。” 日头渐渐升高,姜梨还没回来。 冬月抬头看去,只见高耸的山顶上,姜梨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看了看,对苏慈跟慕容云说道。 “好。” 苏慈话很少,少的可怜。 一直低着头,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 冬月有些头疼,看了慕容云一眼。 只见他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云那张脸太醒目了,不过上了妆被压下去了一些,倒是不如平时那样引人注意。 “姑娘,奴婢带了点心,您饿了么,先吃点吧。” 一晃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正烈,祖山上百姓们来来往往。 午膳的时间到了。 有人专门送饭,看这架势,张宪跟黄芩黄昏前,应该不会到下来了。 冬月拿出一包点心小心的打开。 这原本是给姜梨准备的。 但姜梨一忙起来根本顾不得吃东西,她干脆叫苏慈跟慕容云将糕点分了。 “谢谢。” 苏慈伸出小手去接点心。 冬月试探的递给她一块帕子:“姑娘,先擦擦手吧。” 她举着帕子,苏慈却没接。 冬月赶忙又说;“您饿了吧,这点心可香了, 您趁软乎吃。” 不知苏慈遭遇了什么,不仅沉默寡言,还十分抗拒别人的好意。 她一个姑娘,落入门阀手中。 冬月隐约能猜到些什么,眼底涌上心疼。 “姑娘,吃吧。” 冬月又拿出水壶,在苏慈吃了两口糕点时给她倒了一杯水:“姑娘慢些吃,奴婢这里还有。” 苏慈吃点心的速度很快。 看的出来,她是饿的狠了。 冬月小心翼翼的照顾她,慕容云捏着糕点站在一旁,从始至终,他都没吭声,安静的叫冬月都有些好奇。 “姑娘您是不是累了。” 照顾完苏慈,冬月这才看向慕容云。 “有些。”慕容云点点头,冬月想了想,便叫侍卫送慕容云先回县衙。 又过了半个时辰,姜梨还是没忙完,苏慈有些待不住了。 冬月头疼,索性带着她一起上了山。 十天左右的光景,祖山上大变样。 以前山上杂草丛生,连路都没有。 如今却开垦出了一块块的地,还辟出了专门走路的道。 像是农田似的,料理的非常好。 这些百姓以往大多以种地为生。 种药材跟种地有些步骤很像。 所以,给土地开荒,劈出一条路来,根本不算什么。 “大人。” 在一众身影中,冬月看见了姜梨。 姜梨头上的金冠已经拿了下来,换上了发带。 红色的官袍在人群中十分引人注目,冬月赶忙挥了挥手。 姜梨身边围满了百姓。 听见冬月的声音,他们脸上露出笑意;“是冬月姑娘啊。” “大人,这些活我们来看就行了,您回去休息一会吧。” 姜梨数日奔波,又顶着高温劳作,脸有些白。 百姓怕她扛不住,催着她休息。 苏慈听到百姓们大胆冒犯的催促声,抬头看去。 却见姜梨笑着拍了拍手:“好,那我先回去。” “张大夫,你看着时间,叫大家也回去休息。” “每次做工八小时,午休一个时辰,不要超时了。” 她跟石允常制定了严格的做工时间。 不叫繁琐的任务将百姓们压垮,留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 百姓们感恩戴德,每每想到姜梨为他们做的,就不由得红了眼眶。 人命如草芥,可姜梨却将他们看做自己人。 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只有拿命去抵。 “大人放心。”张宪点点头。 看着祖山上一块快被开垦出来的地,看着成捆成捆的野生玉竹。 一想到过两日就能拿这些玉竹换钱,叫百姓们有上一份收入,张宪就无比激动。 “好。” 姜梨笑着点头,转身走向苏慈:“小慈,等久了吧。” “我们这就回去。” 她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牵着苏慈的手慢慢往山下走。 日光拉长了她的身影。 百姓们站在原地,目送姜梨远处。 苏慈撇着那些百姓们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 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姜梨能那么快得到新平县百姓的拥护。 因为,她是苦难中的救赎。 是黑暗之中的一束光。 她亦是信仰,可代代相传。 这个世界上,救赎跟信仰,是坚不可摧的。 姜梨身后积攒了庞大的人脉与力量。 有朝一日,这些人脉跟力量,会拥护着她攀上高峰,无坚不摧,若新秀独起。 第547章祸事再起,内奸是谁 姜梨带回县衙一个姑娘。 这并不是多叫人震惊的事。 苏慈发现,那些女侍跟小丫鬟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同情跟心疼。 而这县令的县衙内,也不仅仅只有下人跟侍卫,来这里的人,多且杂。 姜梨似乎总会隔三差五带人回去救治。 一些是孩子,一些是老人。 还有一些跟她一样,都是没了亲人的大姑娘。 “去打几桶热水来,我给她洗澡。” 将苏慈带到自己的院子,姜梨吩咐道。 冬月赶忙去跟两个小丫头拎水。 苏慈低着头,并未抗拒,只是依旧不怎么说话。 “这里的人都很好,有时候我白日里忙,或许顾不上你,你可以跟她们待在一起。” 姜梨将苏慈带进卧房。 她的卧房摆设很简单。 除了日常的衣衫跟官袍,姜梨根本没带首饰,也没有化妆用的东西。 姑娘家所想要的物件,在卧房中很少看见。 可即便没有那些华丽的装扮与精心勾勒过的妆容,姜梨这个人本身也足够耀眼了。 城中的那些人,把姜梨看做神仙。 觉得她是来普度众生的。 “谢谢。”苏慈低声道谢。 姜梨坐在她身边:“你不用紧张,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这里有许多人跟你一样,都失去了亲人。” “小慈,你想回故乡么。” 苏士启的家乡在泰和。 泰和离这里,也就三日的车程。 若是苏慈愿意,她可以命人送苏慈回苏家的故乡。 “不,不回去。” 原本以为苏慈是想念故乡的。 但却才听到家乡的名字时,露出一副惶恐模样。 姜梨赶忙握住她的手;“别激动,是我考虑不周了。” 泰和有门阀冯家坐大。 当地的百姓,没少收冯家人欺负。 若非当年苏士启考取功名,只怕苏家人,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大人,求您别赶我走,我,我会干活,也会洗衣服做饭,求您不要赶我走。” 苏慈一副慌张的样子,给姜梨跪下。 恰好冬月跟两个小丫头抬着热水进来。 看见苏慈个姜梨跪下磕头,她们有些不知所措。 苏慈却当姜梨犹豫了,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求求大人。” “你叫民女做什么都行。” “你快起来,我们大人人可好了,你别害怕呀。” 姜梨坐着,苏慈跪在她脚边。 姜梨盯着她的发顶,两个端水的小丫头见状,赶忙去扶她起来。 语气温柔:“大人不会伤害你的。” “相反,大人还会保护你。” “在大人身边,可安全了。” “你放心,以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 两个小丫头单纯的笑。 她们一点都没有多想,只当苏慈是害怕,是收了太多苦,才草木皆兵的。 “先洗个热水澡吧。” 姜梨挥挥手,苏慈被两个小丫头扶着,低着头不吭声。 “冬月,将水倒进去。” 冬月盯着苏慈,总觉得苏慈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姜梨喊她,她赶忙将热水倒进浴桶中。 “你们都到外面候着吧,找几身干净的衣裳来。” 热水倒好了,苏慈却紧紧的抓着衣角。 姜梨知道她不喜欢跟太多人相处,便叫冬月等人都去外头候着了。 “大人若有需要,尽管喊奴婢。” 冬月说着,将房门关上。 “先洗个澡吧,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送你去任何地方的。” 姜梨试了试水温。 温度刚刚好。 她一边撸袖子,一边道:“你将衣裳脱了吧。” “你要是想自己洗,我便去屏风后等着,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姜梨低着头,苏慈犹豫了一下,伸手将衣裳脱下。 她缓缓走到浴桶边,姜梨扭头,便看见她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鞭伤,又剑伤,甚至还有剑伤。 白皙的肌肤上,青青紫紫,叫人看了,都有些害怕。 “你受苦了。” 姜梨低叹一声。 苏慈抬头看她。 水雾氤氲了姜梨的眉眼。 她从姜梨眼中看见了怜惜跟心疼。 那样的感情,不是作假。 好似姜梨看见她身上的伤有感而发。 “我这里有伤药,抹上后,不出半个月,这些伤疤就能掉,且不会留疤。” 苏慈沉默的坐进浴桶中。 姜梨轻轻的撩水,用干净的白布擦拭她身上的脏污。 苏慈闭上眼睛,脑袋里全都是姜梨刚刚怜惜的眼神。 姜梨不是装的。 她来新平县所做的事,难道不是为了要百姓臣服她么。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悲哀,像是寺庙中供奉的观音像,看着世人的时候,总是充满了同情。 “我出身高门世家,但从小却不在家中长大。” “那些年在庄子上生活,我也吃过不少苦,但我相信,苦难总有一日会过去,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水雾散到房中各处。 到处都湿漉漉的。 苏慈坐在水桶中,攥紧了手,身子也紧紧的绷着。 姜梨开口,与她主动说起往事。 她的声音很轻柔,能叫人轻易放下戒备心。 她说她在永安庄子上时,也时常遭到打骂。 她说,女子多艰,生活不易。 但人生来都是一样的。 最起码要有做人的权利。 她还说,女子背负的比男子要多许多。 有一些,是不必要的枷锁,该丢的时候,是可以丢的。 例如清白,例如那些不必遵循的规矩。 苏慈活了十五年,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要是这些话传出去,姜梨定会被人议论。 可是在见识了新平县的百姓对姜梨的拥护后,苏慈觉得,就算这些言论传出去,人们也不信。 在他们眼中,姜梨就是个大好人。 就是救世主。 “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不死,其他的都是小事。” 姜梨一边帮苏慈擦洗,一边开导她。 她并没有提起苏慈遭遇了什么,也并没有要盘问苏慈的意思。 她只是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像是春风一般,无声的浇灌滋养着苏慈破碎的心。 苏慈低眉敛目,长长的睫毛不停的眨着,不知在想什么。 姜梨的速度不慢,给苏慈洗完澡,又帮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叫冬月端来了热乎乎的吃食。 苏慈换了衣裳,吃了饭后,便睡下了。 一连三天,姜梨都会把她带在身边,渐渐的,百姓们便认识了她。 这一日,天气晴朗,风轻云淡,姜梨从衙堂内走出,手上拿着一封信。 这是一封要传回京都的信,是传给东宫的。 她虽然不在都城,但却隔三差五的将消息主动回禀给魏珩。 毕竟魏珩是上司,她是下属。 这样的汇报,既能满足上位者的成就感,也间接的表达了她的意思,她在告诉魏珩,她有今日的成就,都多亏了魏珩。 这样,魏珩便能将自己手底下的资源,派一些给她用。 这就是人的心理,上位者的心理。 “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刚走出衙堂,冬月便小跑着过来,一脸匆忙:“姑娘您快去看看吧。” “城中的牲畜都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快要死了。” 这几日姜梨跟石允常花钱买了几头黄牛还有一些牲畜。 黄牛能拉耙犁减轻百姓的负担,牲畜可以叫给妇人与老人喂养,不至于叫她们觉得自己没用。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不知怎的,今日一大早,那几头黄牛浑身抽搐,张宪找了兽医,兽医也没什么好法子。 再这样下去,牲畜们都死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啊。 城中有内奸,是内奸害了这些家禽。 第548章说句大不惟的话,姜梨是百姓的天 “大人,咱们怎么办啊。”姜梨若有所思。 冬月急的不行。 那些家禽对百姓来说视若珍宝。 扔了或者是杀了,都舍不得。 但是张宪了,就怕那些家禽身上带的病会传给百姓。 “先过去看看。”姜梨显得及其淡定。 就好似天塌了,她还是如此一副模样。 “盛侍卫,你来。” 姜梨喊了盛语堂。 盛语堂立马走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这些日子盛语堂一直陪在姜梨身边。 他随喊随到,对姜梨恭敬有加。 不是因为要完成朝廷跟圣上交代给他的任务他才如此配合姜梨。 而是因为姜梨这个人,叫他打从心底里敬佩。 “将这封信传回建康城。”姜梨将手上的信递了上去。 这是她要传给魏珩的信。 此乃密信。 除非是及信任的人,否则姜梨绝不会将这封信经由第三人之手。 “属下定将信完好无损的传回去。”盛语堂看着姜梨的眼神,双手接过信后,退下了。 “冬月,咱们过去看看那些生病的家禽。”盛语堂走后。 姜梨换下身上的官袍,穿上了件寻常的衣裳。 这些日子,她与百姓同吃同住。 干活时,她都会将身上的官袍换下来。 可是即便不穿那身官袍,百姓们也认可姜梨,也对她尊敬有加。 这便是,姜梨个人的影响力。 “是。”冬月将姜梨身上的官袍褪下,露出里面寻常的衣裳。 为了方便随时做工干活,姜梨都穿两件衣裳。 天渐渐热了,有时候姜梨会热的脸蛋通红。 她还没及笄呢,新平县的百姓看着她,像是看自己女儿一般,心疼的同时,干活更卖力气了。 “走吧。”将官袍交给冬月,姜梨往外走去。 她一动,县衙内的侍卫就自动跟了上去。 “大人,要不要做些防护。”韩福犹豫着说。 若是那些家禽真的感染了可传染的病,姜梨此去,岂不是危险。 “不用。”姜梨一边走一边摇摇头:“不然会引起恐慌。” “未必就是什么传染性很高的病症。” 距离前世那个时候,还有不少时间。 她已经开始布置了。 定不会比前世的情况还惨。 “是。”姜梨说什么,韩福就信什么。 她在新平县短短十多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已经深入人心。 不管她说什么,她都都会先约束她自己。 不要她要做什么,她都会给人打榜样。 这就是姜梨的秉性与人品。 “大人,对不起。” 走出县衙,来到街道上。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沉默的看着姜梨。 那一张张淳朴的脸上,纷纷带着愧疚。 只有愧疚,没有不安,也没有惶恐。 旁的,再也没了。 就好似他们根本不怕姜梨会责怪他们,也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们只是觉得没有照顾好那些家禽,叫姜梨白白付出了劳动。 在这样的天灾时分,姜梨能给他们弄来家禽圈养,可见姜梨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重建新平县的。 她几乎是要将她所有的心血,都用在赈灾上了。 “大人,对不起。” 姜梨一路走,路上路过的百姓,都语气愧疚。 姜梨摇摇头:“不怪你们。” “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说过,只要大家都活着,好好的活着,便是我最大的希望。” “再说了,事情还不能下定论,怎能先开口便责怪你们。” 姜梨年纪不大,但做事却很成熟。 这城中,比她年纪小的人,也没多少。 但她却能像一个长辈一样,在自觉犯错的百姓们跟前,宽容的笑着安慰。 “大人。”百姓们红着眼圈哽咽。 他们从未见过像姜梨这样好的人。 也从未见过像姜梨这样有耐心的人。 “张大夫,怎么样了。” 姜梨前两日弄来了不少家禽。 其中,鸡鸭是最多的。 姜梨先是在一户人家中找到了张宪询问情况。 张宪将自己检查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又补充道:“或许是跟天气炎热有关系。” 其实他很担心。 怕这些鸡都得了鸡瘟。 那样一来,定会损失惨重。 他很清楚姜梨弄到这些家禽付出了多大的心血,他也不忍心啊。 明明这样年轻的姑娘,却成日奔波。 她没比他女儿大多少啊。 “不要紧的,都别紧张,我先看看。” 姜梨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走进鸡窝中检查。 鸡窝这种地方,味道自不用多说。 可姜梨却面不改色,进了鸡窝后,随手抓起一只鸡检查。 “大人。” 百姓们见状,纷纷怔楞。 是啊,姜梨这样的举动对他们而言,过于震撼了。 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除非家里过于贫穷,否则也不会时常跟家禽牲畜接触。 但姜梨的动作看上去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娴熟。 “大人,这,这。” 姜梨挽起袖子,长衫也掀起一半。 她的神色自然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反倒是张宪,时而看看她的衣摆,时而看看鸡窝。 他怕这里的脏污会弄脏姜梨的衣裳。 “张大夫,拿银针来。” 姜梨说。 鸡窝中的一些鸡神色恹恹,用手一拎,温度很高。 这症状像生了鸡瘟,再不处理,一个传一个,所有的家禽都跑不了。 “是。”张宪赶忙将银针递过去。 他身侧,还有兽医李春。 李春眼带担忧。 他很确定,这些鸡得了瘟疫。 所以他想不出来什么解救的办法。 反倒是看见姜梨来了,更担心了。 他怕这鸡瘟也会传人,怕姜梨会有危险。 “鸡翅膀底下,也就是这个位置,是极泉穴,用银针刺极泉穴放血,然而再往墙上一扔,记住,力道要大些。” 姜梨说着,看向张宪跟李春。 又吩咐道:“这些鸡确实得了鸡瘟,但是鸡瘟并非不能治。” “且,治疗及时,不会传染给人,所以不必宰杀生病的家禽。” 姜梨笑了笑。 她这会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教给李春跟张宪治疗鸡瘟的方法。 鸡鸭是一个法子,至于其他的家禽,什么牛啊羊啊,是另一个治疗法子。 另外,姜梨还叫人石灰在鸡舍里涂抹,这样能消毒。 等做完这些,才过去了大半天。 那些被姜梨跟李春放血的鸡,只用了半天,便恢复了精神头。 这看的人啧啧称奇:“竟然没事了。” “大人她竟然会治鸡瘟。” “是啊,好神奇啊。” 百姓圈养的家禽中,鸡瘟啊什么的,是时常得的毛病。 以往有鸡得了鸡瘟,大多数都会将病鸡给埋了,损失及大。 如今,不用处理病鸡,只需治疗一下,便能拯救损失,如何不叫百姓欣喜。 “大人无所不能,当真是神仙下凡。” 百姓们欢呼,看着姜梨的眼神越发的敬重仰慕。 他们欢呼着,雀跃着,手舞足蹈。 从事发到现在,过去了大半日,他么没有恐慌,没有闹事。 只是静静的带着愧疚的心情等待姜梨到来主持公道。 苏慈站在不远处,风吹起她绿色的裙摆,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深深的映入她眼帘。 衬的她眼瞳,格外幽深。 这一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百姓们把姜梨当做了他们的天。 说句大不惟的话,她姜梨,便是百姓心中的天,眼中的活菩萨。 假以时日,百姓只认姜梨,就连帝王,都不放在眼中。 因为帝王无法拯救受苦的黎民苍生,更不会与他们同吃同住,可是姜梨会。 第549章她不是苏慈,她叫桓慈 “苏姑娘,您怎么在这里啊,今日风有些大,你千万要注意身子。” 身后,有关怀的声音响起。 苏慈扭头一看,便对上一张朴素厚实的脸:“这个给苏姑娘,您补补身子吧。” 手里一沉。 苏慈低头去看,两个擦的干干净净的鸡蛋安静的躺在手心里。 “我姓万,城里的人都喊我万大婶。”万大婶是个很朴素的农妇。 大水冲走了她的夫君跟孩子。 她原本都不想活了。 是姜梨告诉她,只要活下去,便有希望。 并且姜梨还答应她,帮她寻找丈夫跟孩子。 她每日吃了饭就全身心的投入在忙碌之中。 她想着早一日解决水患带来的侵害,百姓们的日子便会早早的好过起来。 虽然她心里清楚她的丈夫跟孩子生存的希望不大。 但姜梨说了,她就信。 “为什么。”苏慈卷长的睫毛微微眨了眨,她看着手中的两个鸡蛋发呆。 大晋门阀众多。 百年来,等级制度森严,像是一座大山丘压在百姓身上,压的人喘不过气。 平民看见门阀,表面上像是老鼠见了猫,可背地里,哪个不是恨其入骨,不知骂了多少次。 对于官吏,百姓们视他们为门阀的同盟好友。 官与门阀贵族勾结,共同鱼肉百姓。 姜梨也是官,为什么她却能在短时间内,取得百姓的信任呢。 “不为什么,我就是相信姜大人。”万大婶的态度格外坚定。 她的语气,也很坚决。 明明只是一个农妇,却给苏慈一种,她是姜梨带出来的兵,这样的感觉。 苏慈眼神复杂,不自觉的攥紧那两个鸡蛋:“你们不怕死么。” “怕死?”万大婶笑了笑: “我们这些人,哪个没下过地狱。” “如今的我们,不是在地狱之中,而是活在天堂里。” “有过这样的日子,哪怕很短暂的一瞬,这辈子也够了。” 茫茫人海中,遇到过把他们真正当做人的人,足够了。 他们没白活。 “姑娘,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这是大人教我的。” 万大婶是个粗人,她不会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也不会很委婉的说话。 她只知道,苏慈死了父兄,孤身一人。 姜梨有照拂她的责任,那么新平县的每一个百姓,都有这个责任。 只要是姜梨的事,便是大家的事。 “姑娘,水灾发生以来,这江南各地,多的像是咱们这样的人,只要咱们在一起,总是有希望的。” 万大婶不会说好听的话。 她只是将心底里的想法剖开给苏慈听:“我知道我们与姑娘不一样,这么说是攀了姑娘的高枝。” “但在水灾没解决前,咱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姑娘可以把我们看做亲人。” “天灾当前,所有处境一样的人,都是亲人,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总有一日,家园会被重新建造起来。” 万大婶说着,目光越过苏慈看向正在忙碌的姜梨,眼底涌现无限期盼。 那样的期盼,像是一棵即将濒死的野草受到了水源的灌溉,重新焕发了生机。 不,或者说,比濒死前,更加有生机。 人心多变,可看着新平县的这些百姓,却叫人觉得岁月静好。 这里贫穷,甚至是破乱不堪。 这里的百姓,更是低入尘埃。 但待在这里,心却一日比一日静。 这是为什么呢。 苏慈在心里问自己。 “苏姑娘,这两个鸡蛋您留着补身体,您要快些恢复才好呀,有什么事,您尽管使唤我,就算豁出去这条命,我也为您效劳。” 万大婶看见了苏慈身后不远处的慕容云。 慕容云这几日也出门帮忙,他男扮女装,纵然那张脸粉饰过一些,但叫人看了,依旧惊艳。 他话很少,但活却不少干,再加上是姜梨带出来的,大家伙都对他十分尊敬,态度友善。 万大婶一共攒了四个鸡蛋,两个给苏慈,两个是给慕容云的。 这会,她又热情的去跟慕容云说话。 言语之间,热情满满,叫人光是看着那张脸,就会有不同的心情。 “不如挣扎,向前么。” 这周围,跟万大婶一样热情的人,太多了。 苏慈站在原地,仅是一会的功夫,就有人不断地往她手里塞东西。 不是什么多金贵的东西,大枣,鸡蛋,还有一些野果子。 在贵族眼中,上不得台面,牲畜吃的玩意,但在百姓眼里,都很珍贵难得。 他们愿意在这样艰苦的时候将这样的好东西毫无保留的给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 苏慈嘴中念叨着那句话。 这句话是万大婶刚刚说的。 她不认为像万大婶这样的人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 “我家姑娘请了夫子,平时大人们忙,夫子便教孩童做学问。” 黄芩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慈身边。 她的眼神很平静,看的出来她这个人性子挺冷的。 可每每当她的眼神朝着姜梨看去时,眼底总会流露出温暖的光泽。 “苏姑娘,好好活下去,你对你自己来说,很重要,意义不凡。” 黄芩深深的看着苏慈。 她精通药理,又是当朝女官,观察细微。 苏慈忽然苦笑一声,看着手上那被塞的满满的东西,轻声说道;“大人她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来了新平县三天了。 第一天,姜梨带人修建的桥塌了,她二话不说,继续带着人修,还不怕危险的去山上砸岩石。 第二日,姜梨带人挖的水井中抽出来的水浑浊中带着臭味。 也是姜梨想了办法,将那些水过滤,并且教百姓如何将浑水变清。 姜梨这个人,好似确实像城中百姓说的那样无所不能。 那瘦弱的身躯,扛起了无数条生命, 带着大家,挣扎向前。 苏慈觉得,她的计划施展不下去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在大晋这样的地方,竟还有这样一片净土,她实在不想破坏掉。 实在不想亲手摧残这样的美好。 况且,不管她再做什么,她都始终无法破坏掉姜梨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跟地位。 所以,她认输了。 “待养好身体,姑娘还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大人说她先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黄芩点点头,背着药筐也去帮忙了。 这城中一日比一日热闹,人们脸上的笑,一日比一日多。 姜梨用了十多天,叫新平县百姓以她为天。 而她只用了三天,认清了姜梨。 她想,若不是身份上的限制叫她无法与姜梨站在一处,她们也可以当很好的朋友。 “苏慈,多谢大人之恩。” 苏慈静静的转身。 她捧着手上那些东西,缓缓的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其实,她不叫苏慈,她名为,桓慈。 她的兄长,是桓家少主,桓仪。 这一刻,她终于能明白,为何兄长迟迟不与姜梨正面交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为何不敢,她现在懂了。 因为姜梨,实在是一个太有魅力的人。 有魅力到,她一个女人,都对姜梨生出了些,特别的想法。 第550章兄长此举,不怕越陷越深么 桓慈看着手上的东西,步伐平稳的朝着县衙而去。 这一路上,但凡是接触过的人,都若有若无的目视着她远去。 大家似乎都在以一种自以为藏的好的法子保护她。 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在这样一个世人都以为危机四伏的地方。 她一个姑娘,行走在街道上,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丁点危险。 反倒是给她一种,这里是全大晋,最安全之地的感觉。 这便是人心的力量,这便是姜梨的力量。 “苏姑娘,您怎么没带人在身边照顾。” 回到县衙时,侍卫赶忙迎了过去。 侍卫旁边,还站着一个神色焦急的小丫鬟。 这个丫鬟叫巧儿,是姜梨派给桓慈的。 看见桓慈,巧儿松了一口气,赶忙迎了过来:“姑娘,您怎么了。” 怎么桓慈脸上露出一种既沉重,又如释重负的神色呢。 出了什么事了。 “呀,姑娘怎么捧了这么多东西。”桓慈不说话。 巧儿上下打量她,看见她手上捧着的东西,赶忙道:“奴婢帮您拿吧姑娘。” “找个袋子,帮我装起来。”桓慈没动,巧儿赶忙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姑娘,装到帕子里吧。” “嗯。”桓慈看着那些大枣鸡蛋都被帕子包住,伸手拿过。 然后往县衙中走。 “姑娘您累了么,要洗澡么,奴婢给您打水吧。” 新平县穷。 别说吃的,就连一口热水百姓们都喝不上。 但姜梨吩咐了,要尽量满足桓慈的所有要求。 这三天,她既吃的喝的穿的,都不差。 姜梨明明看出了她的身份,却还满足她的无礼要求。 她真的对姜梨很好奇。 “不必了。”桓慈低着头,脚步匆匆。 巧儿云里雾里的,待陪着桓慈回到卧房,又听她吩咐道:“帮我收拾一下行礼吧。” “姑娘您要去哪里?”巧儿蒙圈了。 她并未接到消息,说姜梨要送桓慈离开啊。 “属下奉命,送姑娘离开。” 门外,传来卫殊的声音。 巧儿见状,赶忙去收拾东西了。 桓慈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东西。 走的时候,倒是不少。 姜梨命人给她做了衣裳,还给了她两件首饰。 虽说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东西,但是能看出,姜梨用心了。 “姑娘,都收拾好了。”巧儿干活麻利,很快就将东西打包进了包袱中。 她犹豫着:“姑娘要去哪里。” “还会回来么。” “您此去,安全么。” 桓慈看着巧儿。 巧儿语气很自然。 她其实有些不舍得。 在巧儿看来,这县衙内的所有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便是一家人了。 在天灾跟前,大家都是一家人,都应当互帮互助。 所以,她既舍不得桓慈,又担心桓慈的安危。 “若有机会,咱们还能再见。”桓慈接过包袱。 话落,她站在原地,沉默了。 以往若是依照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对巧儿说出这样的话的。 不过三天时间,她就变得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姜梨,你真的有叫人好奇的本事。”她扶额,苦笑一声。 巧儿眨了眨眼睛:“那奴婢恭祝姑娘,此去,一路顺风,心想事成,否极泰来。” 巧儿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 年岁没多大,就比桓慈小了一岁。 她爱笑,做事认真。 是个品性不错的姑娘。 桓慈对巧儿笑了笑:“山水总相逢,来日再与君见。” 这话,既是对巧儿说的,也是对姜梨说的,更是对新平县内所有百姓说的。 巧儿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懂,只是害羞的笑了笑:“奴婢送姑娘出门。” “好。”桓慈点了点头。 门外,卫殊也没催她,只是安静的等着,看起来及为有耐心。 “奉大人之命,送姑娘远行,望姑娘此去,保重。” 卫殊说道。 桓慈看他一眼,又点了点头:“有劳。” 这新平县,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地方。 她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对这种地方生出些许留恋之意。 只是她还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些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还愿意这么对待她。 “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县衙外,停着马车。 这辆马车是姜梨出行用的。 这新平县,一共也没多少辆马车,平时载着的,都是一些金贵人物。 在姜梨眼中,明知道桓慈是桓家人,却还以礼相待。 姜梨虽是女子,却比君子还要君子。 “帮我转达大人的好意,另外,代我说一声谢谢。”桓慈轻声说道,而后坐进了车厢中。 “姑娘放心。”卫殊牵着缰绳,跳上马车,将马车朝着城外赶去。 桓慈掀开车帘,只见外头,看见马车的人,都朝着她挥手。 她来的时候,风平浪静。 走的时候,怀揣着一片片的祝福,似满载而归。 她原本空荡荡的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填满。 十几年的漫长岁月里,除了桓仪,来了新平县一遭,似乎有旁的东西住进了桓慈的心里。 马车出城,往东行驶约莫五六里,路过一个岭。 当地人都称其为黄风岭。 黄风岭风沙大,满地黄土,平时只有商人的马车会路过。 百姓是不常来的。 途径黄风岭,能抵达临安府。 知道这条路线的人不多。 姜梨是其中一个。 可见她不仅从一开始就知道桓慈的身世,还知道桓慈离开新平县后,会去哪里。 也可能,姜梨知道桓慈要去见谁。 “姑娘,属下便送姑娘到这里,前面的路,姑娘自己走。” 马车缓缓停下。 外头放眼放去,一片黄沙。 不过好在今日的风不大,不至于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卫殊的声音传来。 他将马车停靠在路边,放下踩蹬,叫桓慈下马车。 “多谢。”桓慈下车,道了一声谢。 卫殊点点头:“姑娘不必客气。” “姑娘,属下告辞。” 卫殊语气平稳。 他知道这黄风岭中隐藏着无数高手。 其中有一人的气息最稳高深。 那人是谁,其实卫殊心里有数。 可姜梨说了,那人不会为难他,姜梨说,他便信。 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卫殊神色始终。 “主子,他走了。” 黄风岭中,有一最高的山峰。 山峰上,一抹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站,飘飘乎,遗世独立。 侍书站在桓仪身边,看着卫殊远去,摸了摸鼻尖。 身为督察院的人,卫殊明显发现了他们。 可却半点惊讶都不见,可见是事先就料到了。 “主子,二姑娘到了。” 桓仪穿着一身白衣,头上帮着发带。 清隽的脸上,荡着一抹笑意。 他手下的人将桓慈带了过来。 视线若有若无的略过桓慈手上抱着的帕子,各个有些好奇。 “桓慈办事不利,请兄长责罚。” 桓慈看着桓仪的背影,跪在地上,可她手上抱着的帕子,却抱的稳稳的。 “起来吧,我早就想过你会很快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桓仪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桓慈了解他,知道他此时心情很好。 抿了抿唇,桓慈有些失神的说道:“兄长为何不亲自去见姜梨呢。” “难道兄长就不怕这样下去,会越陷越深么。” 通过他人的神色与经历观察姜梨这个人。 桓仪只会越陷越深的。 倒不如,亲自见面。 第551章裕王的悔意,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小慈。”桓仪转过身。 一举一动,仙姿清绝:“她也是这么唤你的么。” “兄长。”桓慈抬起头,对上桓仪的眼神:“是小慈逾矩了。” 她刚刚的话,实在大胆。 她怎么能揣测桓仪的心思呢。 可是怎么办,她真的忍不住。 现在不仅是桓仪,就连她都对姜梨十分好奇。 “我并未怪你。”桓仪低叹一声,伸手将桓慈扶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兄长,对不起。”桓慈看着桓仪,眼神愧疚。 是她没完成任务,辜负了桓仪的嘱托。 桓仪培养了她那么多年,她竟连这点任务都完不成,愧对桓仪多年帮衬。 “你姨娘还在家中等着你呢,回去吧,看看她,好好的陪陪她。” 桓仪用力,将桓慈扶了起来。 狭长的眉眼,捕捉到桓慈手上紧紧抱着的帕子,他的声音中,多了些起伏: “这便是你放弃的理由么。” “兄长,我愧对您的教诲。” 桓慈将帕子递了过去:“这里面装的东西,太重了。” 重到,压垮了她。 她宁愿受罚,也不想再欺骗那些百姓了。 另一方面,她能力有限,真的无法离间人心,叫那些百姓闹事。 “你的本事如何,我心中有数,若是要责罚你,岂不是得先责罚我自己。” 帕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 但桓仪却沉默了。 他闭了闭眼睛:“我明白了。” 明白桓慈为何放弃继续执行任务。 一方面,是他小瞧了姜梨。 另一方面,是这帕子中的东西,确实很重。 “大晋门阀,从立世起,便肩负着庇护苍生的职责。” 桓仪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声音变的很轻很轻:“只是沧海桑田,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心变了。” “人心一旦变了,便会变的迷茫。” “长期以往,便形成了今日的局面。” 桓家跟王家不一样。 他们始终记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始终记得他们有今日的地位,靠的是什么。 只是大晋门阀盘根错节,有王家这样占据长江上游的势力存在,就必不可免叫这一锅鱼汤变的腥臭。 这是没办法的事。 桓家虽然是能跟王家抗衡的存在,但是,一时间想撼动大树,那么大树下的卵,如何是好。 事情不能一杆子钉死,门阀之中,也有像桓家一样的存在。 只是,真真假假,一时难以分辨,就像是在大米中挑小米似的,很难,需要漫长的岁月洗礼。 桓仪现在正在做的,便是拨乱反正。 “兄长的苦心,总有一日天下人会理解的。”桓慈静静地看着桓仪。 她的眼神中,有敬仰,有敬佩,有赞赏。 这样的眼神,桓仪并不陌生。 “这次辛苦你了。”桓仪点了点头。 桓慈道:“我愿为兄长上刀山下火海。” “兄长若有任务,小慈定尽全力完成。” 当年若不是桓仪,她早就被二房的主母磋磨死了。 她跟她弟弟还有姨娘,都将葬生火海。 可能在外人看来,她攀附上了桓仪,是她用了不堪的手段。 可实际上,她清楚,桓仪只是因为她是桓家人。 世人以为,平民跟门阀天差地别,他们只当门阀只会欺负平民。 他们错了,门阀中,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她很幸运,碰见了桓仪。 “你先休息一阵子,我有别的任务派给你。”桓仪知道桓慈在想什么。 桓慈重重点头:“是,小慈都听兄长的。” 不管桓仪说什么,她都会听。 而这次新平县一行,是她所有执行过的任务中,唯一一次失败的。 “侍书,叫人送小慈回临安府。” 桓仪在说到临安府时,高阔的眉眼间,笑意莹莹。 侍书撇撇嘴,知道桓仪这是想到了姜梨。 他看姜梨就是个红颜祸水,迟早有一日,会弄的天下大乱。 “是,公子。”心里这么想,侍书可不敢说出来。 他赶忙喊了人,叫人送桓慈离开。 走的时候,桓仪并没有将那帕子中的东西还给桓慈。 桓慈背着包袱,被送去了临安府。 “公子,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送走了桓慈,侍书拿了件外衣披在桓仪肩膀上。 山顶上的风大,他怕桓仪会感染风寒。 这两年,桓仪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 所以那天命之人,到底在哪里,何时会出现。 “找到婵儿了么。”桓仪轻咳两声,视线看向山下。 侍书瞬间变的紧张:“属下已经派了大量的人去寻大小姐了。” “但是,消息都中断了。” 桓仪的亲妹妹桓婵天性活泼灵动。 身为桓家的大小姐,桓婵是被捧在手里长大的。 整个桓家,桓婵只怕桓仪。 桓仪不在的这些日子,桓婵偷偷跑出去了。 原本以为桓婵是去来寻桓仪了,可没曾想,派去追踪的人却说桓婵北上了。 江南已是最南边,但凡在江南北边的城池,都是北方。 侍书没敢多说,生怕桓仪生气。 “罢了,那丫头,纵然这次将她捉回来了,下次她也会跑出来。” 桓仪没觉得桓婵会北上,只以为桓婵是来寻他了。 又吩咐:“叫侍琴准备准备,一旦桓婵抵达丹阳郡,便拦下她。” “是。”侍书打了个激动,心道侍琴只怕根本无法拦住桓婵,因为桓婵根本没来。 这会,只怕这个小祖宗,已经抵达建康城边界了。 他要是告诉桓仪,桓仪又要为此劳心劳神,况且,桓婵传信给他,再三威胁。 他当真是为难啊。 与此同时,建康城,裕王府。 裕王被责罚禁足的事早就传遍了建康城,甚至传的大晋沸沸扬扬。 很多人说魏瞻马上就要失宠了,这不,随着楚王回京,他失去了跟魏珩较量抗衡的机会。 楚王将会代替他。 这一日,当暗探将打探到的消息再次回禀给魏瞻时,他盛怒之下,掀翻了桌案。 “姜鸢!都是姜鸢!” 王府熙和堂中,魏瞻恼怒的声音传来,外面的暗卫,瞬间推门而入。 魏瞻红着眼,一身酒气:“滚,都滚出去。” 他这落魄的样子不想被人看到。 就连手底下的暗探跟暗卫,他都觉得他们是在嘲笑他,嘲笑他无能。 更嘲笑他,有姜鸢这样一个丢尽了他颜面的侧妃! 可偏生这桩婚事是他自己求来的,想改,是改不了了。 他只能任由姜鸢这个污点,一辈子留在身上。 “殿下,您还有机会的,不妨打起精神,楚王与您,完全没有可比性。” 桌案被掀翻。 裕王的谋士甘节赶忙劝。 他跟魏瞻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自然希望魏瞻好。 可魏瞻这会深受打击,一时半会,振作不起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苦笑:“本王为何什么都比不过魏珩。” “就连在挑选女人上,也不如魏珩。”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悔意,听的甘节,心头一震。 裕王他,后悔当初那么对姜梨了么。 可是后悔,也晚了。 第552章张晚音的气急败坏 “为什么,为什么本王总是差一步。” 魏瞻沉浸在痛苦之中。 这些日子,他不断叫暗探打探姜梨的消息。 姜梨在都城时做出的那些惊人举动,叫他大为震撼。 那可是本朝第一个有政权的女官啊,更古第一人。 那屯粮的阳谋三部曲,就连甘节先前说起,语气中都满是赞叹与惊艳。 这样的女人,合该是他的啊。 当初父皇有意为他跟姜梨赐婚。 只差一点,姜梨便能冠上他魏瞻的姓氏,是他的裕王妃。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魏瞻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嫉妒。 尤其是每每想起魏珩对姜梨的不同时,就更嫉妒了。 他既嫉妒,也怨姜梨变心变的太快。 在姜梨眼里,他就那么不如魏珩么。 攀附上了魏珩,姜梨便将他忘的干干净净了。 “王爷,酒喝多了伤身,您别这样。” 桌案被掀翻了,酒壶掉了一地。 魏瞻随手拎起一个酒壶,打开酒盖子就往嘴中灌酒。 甘节眉头皱的都要打节了。 他是谋士,一惯不按照常理思考问题,试探的道:“姜梨如今虽然风光。” “可她毕竟是女人,女人就该待在闺阁之中。” “她如此出风头,引起轩然大波,就算是太子有心,只怕也无法当上太子妃。” 所以,不过是一个女人。 何至于叫魏瞻因为她失态,还这么折磨自己。 不值得啊。 “你说的是真的?”魏瞻灌酒的动作一顿,迫切的看向甘节: “你说姜梨当不上太子妃?” 甘节说了这么多,原本的用意是想叫魏瞻不要对姜梨动心思。 可他却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反复的询问;“你说的是真的么。” 他的眼神亮亮的。 甘节忽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是他自己想岔了:“属下觉得是这样没错的。” 顿了顿,又道:“殿下难道忘记了么,江陵那边来人了。” 郭芙的妹妹郭瑶马上就要进京了。 太子妃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多的是。 就拿郭家来说,靠着郭芙这条线,他们绝不会将太子继妃的位置拱手让人。 “你说的对啊,本王怎么把郭家人给忘了呢。”魏瞻将酒壶丢下,也不借酒消愁了; “郭瑶进京了。” “本王还有机会。” “再说了,魏珩想迎娶姜梨,也不止郭瑶这一个阻力。” 魏瞻跟打了鸡血似的,只用了一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斗志: “还有桓家。” “桓家的桓仪,也是魏珩的劲敌。” “虽说王家跟桓家一向意见不合,但在共同针对魏珩上,是一致的。” “可是。”提起桓家,甘节不得不提醒魏瞻:“可是桓家现在跟王家的事闹的太僵了。” 那个姜鸢,真是个灾星。 有她在江南搅和。 桓家只怕要恨死王家了。 可王家什么都没做,那脏水便一盆一盆的往王家泼。 听说太保大人都被气病了,已经卧床两日了。 “舅舅他身子如何了。”想起王家跟桓家的事。 魏瞻的眼神满是冷意:“派去新平县的人,得立马调回来才行。” 姜鸢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这个女人,当真是坏事。 听说她还跟姜梨说了那些箭的事。 不知她说了什么,消息传回都城,父皇震怒,下令彻查。 王家这几日为了私造兵器的事头疼无比,王保也是因为此事上火头疼。 “本王当初是得了失心疯,居然会为了姜鸢这样的女人将铁卷招书交出去。” 魏瞻越想越觉得恶心,跟生吞了苍蝇似的:“此女,简直败坏本王的名声。” 好端端的,非要偷盗姜梨画的图纸。 江南的事败露,害的他被全天下的人嘲笑,动静都闹到燕国跟赵国了。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外头的人如何编排他。 气死他了。 “殿下,过去的事再后悔也晚了,不过还是有补救的机会的。”甘节一语双关。 虽然很不愿意,但为了叫魏瞻能尽快振作起来,他不得不再次提起姜梨: “只要您振作起来,有王家跟贵妃娘娘撑着,您还是大有机会的。” “再说了,桓家态度不明,未必跟王家、跟您,就是敌人。” 顶多有些误会罢了。 大家都是门阀世家,有着共同的利益,也不可能真的打起来吧。 “你说的都对。”魏瞻背着手,清俊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高贵: “本王得想个办法。” “裴家还是得拉拢,不能失了这条助力。” 既然皇帝都以为裴家投靠了他,不将消息坐实,他岂不是亏大了。 如今裴家遭冷落,这就是在变相的逼着裴齐、裴耀父子两个做出选择。 这也未尝都是坏事。 “殿下能想明白就好。”魏瞻想开了,甘节很高兴。 只是他仍旧心有忌惮。 毕竟…… 他低下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凝重。 魏瞻沉浸在喜悦之中,没发现。 “守好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跟甘节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事,魏瞻便叫甘节走了。 甘节打开门,吩咐侍卫。 他是魏瞻的心腹谋士,在裕王府地位不同。 “是。”侍卫们纷纷应,对他的态度恭敬无比。 “嗯。”甘节手上拿着一把羽毛扇,微微扇着,朝着潇湘院走去。 潇湘院很大,是魏瞻专门为他辟出来的,足矣看出魏瞻对他的重视。 不仅如此,魏瞻还派了两个侍卫贴身保护甘节,其中一个,叫白圭,被甘节收为心腹。 “主子,您回来了。” 甘节回到书房,白圭立马为他接下外衣。 外衣沉重,甘节回到自己的地方,会放松一会。 “白圭,一会你出去一趟,去东湘伯府一趟,问题有些棘手。” 甘节想起刚刚魏瞻的态度,一阵头疼:“告诉伯夫人,叫她尽快行动吧。” “不然,只怕就晚了。” 眼看着如今魏瞻厌恶姜鸢,一心想着挽回姜梨。 再这样下去,就算姜鸢能从江南回来,也晚了。 “是。”白圭领命,立马走了出去。 甘节看着他的身影,思绪有些放空。 张晚音对他有功,救过他一命,这些年他为张晚音做过不少事。 但是,身为裕王的谋士,他太清楚,若是张晚音跟裕王的利益相违背,他该选择谁。 裕王,才是他的主子,能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而张晚音虽然是伯爵府的当家主母,可是,辛彭越才是世子。 只要有辛彭越在,张晚音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有实权的主母。 “闹去吧,越闹,局面对我越有利。”甘节有些讨厌张晚音那暗戳戳的提示。 想起辛彭越最近跟张晚音闹出的动静,他便乐得自然。 半柱香后。 白圭将消息送到了潘妈妈手上。 潘妈妈转告张晚音。 张晚音正焦头烂额,待听了潘妈妈回禀的消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声音拔高,她气急败坏:“裕王竟然如此薄情!”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553章震惊!姜誉的身世…… “夫人,咱们怎么办啊,姑娘她还在江南受苦呢。”潘妈妈想起姜鸢的情况,愁眉苦脸的。 姜鸢远在江南,纵然张晚音这些年在都城谋划了不少势力。 但天高皇帝远,张晚音的手还没伸到江南,姜鸢被困,她们无法捞人啊。 “这都怪胡荣华那个贱人!”张晚音想起胡氏,破口大骂。 这些日子她接连受挫,实在是被逼急了,连伯爵娘子的风光都维持不下去了: “要不是那个愚蠢的贱人多事,哪里有这档子风波。” “连累的誉儿,也……” 想起姜誉,张晚音的心跟被油烹了似的难受,竟是哭了出来:“当初鸢儿出生,我好歹还亲手抱过她,留她在我身边待了两日。” “可是誉儿刚生下来,竟是连奶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抱走了。” 想起这些年自己受过的罪,张晚音将这笔账全都算在胡氏头上: “都是这个贱人,还有老夫人,是她们两个害了我一辈子!” 若非老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极力反对,想办法对付她。 她才是姜涛的正牌夫人。 她生下的孩儿,也不用管别人叫娘。 她更用不着,与自己的儿子女儿分开这么多年,难以团聚。 “夫人,您快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潘妈妈都快要吓死了。 她恨不得去捂张晚音的嘴,赶忙往外走去,将门掩上:“这段日子可是多事之秋。” “古梨园跟玉水轩接连出事,绝非偶然。” 只怕是身边的人出了内奸。 是谁一直在暗中针对她们。 原本以为是姜梨。 可那小贱人离京了,总不能留了势力在都城专门盯着她们。 况且,如果姜梨发现了张晚音跟姜涛的秘密,肯定得有所动作。 所以,只怕那背后之人,不是姜梨。 “忍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快要出头了,不曾想,越过日子越不行。” 张晚音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 重新恢复了原本那冷静模样:“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孩子受苦。” 一个在江南,一个在大牢中。 叫她不管干什么都被分心。 时间一长,手下的生意自然出了乱子。 “看样子得尽快将事情提上日程了。” 张晚音咬了咬牙:“我手底下的铺子亏空太大。” “再者说,那些流寇。” 张晚音想起前些日子流民闯进建宁伯爵府的场景,就心惊胆战。 她猛的站了起来:“不行,我绝对不能叫自己像建宁伯爵府那样。” “夫人,您还是早些收手吧。”潘妈妈想起那些流民,也打了个机灵。 那些流寇,都是一些杀人不见血的主。 长时间跟他们来往,下场绝不能好。 “你以为我不想么。”张晚音目光沉沉:“原本我想收手。” “可是玉水轩出了大事。” “崔光堇现在还被扣着呢。” 哪一点不需要大量的银子打点。 她背后的关系线,没有一条不需要耗费银子的。 这些年她一路走来,倒是积攒了不少身家,但是跟有钱人比,差远了。 “要是我出身显赫,又或者是富贵一些,就不用日日战战兢兢的了。” 想起岳氏的那些嫁妆,张晚音一阵激动:“那老东西咬死不松口。” “我得尽快想个办法。” 岳氏死了,她只有两个儿子,嫁妆肯定是那两个儿子的。 辛彭越常年领兵在外,心思难测,她只能将注意打到辛彭飞身上。 只需要给辛彭飞娶个好拿捏的媳妇,找个替死鬼进门,到时候,岳氏的嫁妆自然就到手了。 “潘妈妈,叫你物色的人选,怎么样了。” 张晚音想起自己的计划,满意的又笑了。 她这个人,阴暗的很。 手段也了得。 若非家世跟出身太差,只怕一个东湘伯夫人,她根本看不上。 “这是名册,请夫人过目。” 辛彭飞已经到了能娶妻的年龄。 老侯爷沉迷酒色,什么都不管。 她身为当家主母,这些年又得辛彭飞的信任,帮他物色一个媳妇,传出去,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夫人,贾家的嫡女贾芸华去年刚及笄,贾家门户虽然低了点,但是却很富贵。” 贾芸华出嫁,贾家一定会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 更重要的是,贾芸华这个人很软弱。 嫁过来,只有张晚音拿捏她的份,搞到最后,不管是岳氏的嫁妆,还是贾芸华的嫁妆。 都会落到张晚音的口袋中。 “不错。”张晚音很满意。 这些年她培养了探子,一直暗中打探各家府上的动静。 贾芸华去年宴席上她见过一次,确实够软弱。 家世差了点,但有十里红妆叫人羡慕的嫁妆,嫁过来,外人也不会说她这个继母失责。 “可是世子那边。”潘妈妈见张晚音笑了,知道她很满意贾芸华。 但一想到辛彭越,她就脑袋疼。 “怕什么,侯府还轮不到他一个世子当家。”张晚意不惧。 当哥哥的不成婚,还不允许弟弟成婚了么。 辛彭越要是不同意,外头的唾沫性子会喷死他。 而自己,只会落得好处,没有半点坏处。 “可世子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潘妈妈忧心忡忡。 张晚音冷哼一声:“别忘了,老侯爷还在呢。” 老子还在,侯府的事,还轮不到当世子的插手。 待她谋了岳氏的万贯家财,便送老侯爷跟辛彭越,上西天! “只要二公子能顺利袭爵,整个东湘伯府,就都在您的掌控下了。” 潘妈妈恭维。 张晚音笑的灿烂:“是啊,辛彭越手上的兵权,正好用来给我儿铺路。” 姜誉出身将门,科考走不了没关系。 她照样可以给姜誉铺路。 以姜誉的天资,绝不是问题。 “有件事,你还得再去办。” 原本张晚音不必因为姜誉的前途头疼。 可是没想到胡氏比她怀孕早,早早的生下了姜颂,占了姜家世子之位。 这也就算了。 可偏偏在当年将姜鸢跟姜梨掉包时,又出了岔子。 每每想起来,张晚音总是放心不下。 她警惕,做事谨慎,滴水不露。 这事一直叫她提心吊胆,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夫人您说的可是当年那个接生婆。” 潘妈妈知道张晚音说的是什么事。 当初胡氏跟张晚音几乎同时怀了身孕。 原本按照计划,姜梨一出生就该被掐死。 原本计划好好的,出生的婴童也确实没了气,被丢了出去。 可不知怎么的,姜梨最后居然活的好好的,等老夫人赶过去,一切都晚了。 张晚音想了十五年,都没想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只当计划不顺利,才叫姜鸢变成了养女。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晚音冥思苦想。 她很肯定,当年胡氏生下的孩子死了。 还扔了出去。 怎的姜梨又出现了。 跟见了鬼似的。 这么多年了,此事依旧是她的心头大患。 第554章糟践下人,百密终有一疏 “夫人,老奴去给您煮一碗安神茶吧,您最近就是太累了。”潘妈妈倒是觉得没什么。 张晚音应该是想多了。 当年的事,知道真相的除了她跟张晚音还有姜涛,都死干净了。 “我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对。”张晚音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难掩疲倦:“那个接生婆姓什么来着,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好似姓童。”潘妈妈提醒。 当年这个童婆子在都城小有名气。 她不仅干接生的活计,还给人当奶娘。 据说她有一门祖传的手艺,接生的时候,就算是胎位横过来的妇人,也能顺利生产。 当年张晚音找到童婆子,以她女儿为要挟,这才叫童婆子同意。 事后,童婆子便带着女儿离开都城了。 “再说了,伯爷做事缜密,他一定不会让童婆子活下来的。”潘妈妈想起姜涛,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姜涛是性情阴暗凶狠。 偏生他这个人表面上伪装的及好,叫人看不出破绽来。 全都城的人,包括沈老夫人,都叫他给骗了。 “以他的性子,是会斩草除根。”张晚音端起茶盏上的茶水吃了一口: “但是当年她跟她女儿走的是水路。” “有人劫船,童婆子跟她女儿都掉进水中了。” 水流湍急,人掉进去绝不会活命,况且童婆子身受重伤,活命是不成的了。 但是不怕意外就怕万一。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不会发生的。 这是张晚音在伯爵府生活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夫人您就放心吧,那条江是出了名的水深,况且她们母女俩又受了重伤,活不了的。” 潘妈妈绞尽脑汁的安抚:“况且,她们出事时,远在长江下游,跟咱们这里离的还是很远的。” “就算她们还活着,还找回了都城,只要夫人一声吩咐,她们连城门都进不来。” “你说的也是。”张晚音心中惦记着这个事,便不会放弃。 可一时半会她没功夫将注意力放在这上头。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去吧,过两日,便跟贾家的人联系。”张晚音半眯着眼睛,眼底一片狠辣: “就说伯爵府要给老爷过寿,邀请高门贵族前来吃酒。” “是。” 潘妈妈下去了煮安神茶了,临走前,她喊了院子里的丫鬟: “雪晴,照顾好夫人。” “奴婢遵命。”雪晴生的肌肤白皙,身材高挑。 她对张晚音忠心耿耿,但是对于张晚音来说,能全然信任的,便只有潘妈妈一个。 所以,只要有潘妈妈在一日,雪晴就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嗯。”潘妈妈看了雪晴一眼。 见她老实乖巧,这才放心的走了。 她走后,雪晴咬了咬唇,侯在外头。 她这样的身份,远远不够格进去伺候张晚音。 熬了这么多年,潘妈妈身子骨硬朗的很,她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身为奴才,要才奴才的手下讨生活,这时间长了,日子定会艰难。 这不,潘妈妈的外甥,这两日总是往内院跑。 一来,就骚扰雪晴,叫雪晴烦恼无比。 “雪晴姐姐,你瞧那是谁来了。” 想什么烦心事,什么来。 身侧,一个小丫鬟小声说着。 雪晴抬头,便看见了身侧肥胖的潘勇。 潘勇是潘妈妈的外甥,是潘家的独苗。 潘妈妈物色了好多人,可潘勇都没看上,一眼相中了雪晴。 雪晴敢怒不敢言,匆匆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雪晴。” 房中,传来张晚音的声音。 雪晴松了一口气,赶紧往里走。 却听张晚音又道:“这里不用你伺候,潘勇来府中送东西。” “你去将他带去后堂。” “奴婢遵命。”雪晴的嘴唇都快咬破了。 张晚音不仅不阻拦,反倒是有意成全潘妈妈。 她知道张晚音是想将自己的心腹都培养成链条模式,叫所有人都捆绑在一起,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才好拿捏。 这个潘勇,张晚音有意抬举他,最近竟然叫他当了后院的管事的。 潘勇仗着有人撑腰,背地里居然对她动手动脚。 她怎么说也是伯爵府的家生子,早些年可是养在老夫人院子里的。 今日竟遭受这样的欺辱,真不敢想,要是张晚音能当伯爵府当家人,她跟府中其他的一些家生子丫鬟,下场有多惨。 “劳烦雪晴姑娘给我带路。”潘勇穿的人模狗样的。 可狗就是狗,不管怎么伪装,都改不了骨子里的粗俗跟无耻。 “潘管事的,这边请。”潘勇那黏腻的眼神紧紧的盯着雪晴。 雪晴很想吐,但却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张晚音对付她。 她就是张晚音手上捏的一根小草啊,张晚音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可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个继室,出身贫穷,还比不上她们这些家生子丫鬟有学识呢。 不过是仗着有手段,勾引了老伯爷,这才得了富贵权势。 凭什么。 “走吧。”潘勇笑眯眯,将账本递给另一个丫头香见,跟着雪晴走了。 香见跟雪晴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当初都是在老夫人院子中长起来的。 后来老夫人离世,张晚音为了维护她孝敬的名声,对待老夫人身边的那些老人都及用心。 可好名声打出去了,时间一长,她们这些‘老人’就没用了。 可张晚音,却要榨干她们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 这个伯爵府的继夫人,手段狠辣,她们就算是想反抗,也没有机会。 通往后堂的路,路过小花园。 这小花园是张晚音专门修的,闲暇时会来赏赏花,溜达溜达。 故而,这里平时也有几个丫鬟在负责修剪。 “雪晴姑娘,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去后堂,必须会路过这里。 可雪晴到了这里才发现,除了她跟潘勇,竟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由得慌了神,脚步匆匆,潘勇却笑着直接拦住了她: “姑娘怎么走的这么快。” 他一边说一边笑,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雪晴看了,一阵恶心:“还要回夫人院子中当差,故而走的急了些。” “急什么,我跟姑姑说一声,她不会怪罪你的。” 雪晴说的是张晚音,潘勇却拿潘妈妈来压她。 这其中是何用意,雪晴不傻,不至于听不出来。 “管事的不去后堂了么,夫人不是交代了任务。”雪晴极力隐忍。 可潘勇却变本加厉,竟是直接伸手一把将雪晴给抱住了:“你不就是我的任务么。” “你干什么,放开我。” 雪晴吓了个半死,眼圈唰的一下红了。 她要是再不清楚张晚音的用意,可就白活了。 张晚音,竟这么糟践她,她跟张晚音,不共戴天! 第555章离间计,雪晴投诚 “放开,你放开我。”潘勇力气大,都快将雪晴的腰给掐断了。 她大声呼救,可潘勇却根本不在乎,笑的一脸淫荡:“喊啊,你越喊,我越兴奋。” 他一边说,手一边在雪晴脸上摸。 那双肥猪手,黏腻腻的,雪晴脸色一变,竟没忍住,吐了起来:“呕。” 她从小被养在老夫人院子里,过的日子,比寻常小官家的庶女还要好。 琴棋书画,她也是样样精通。 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嫁到外头当正牌娘子,那也是对方高攀了。 若不是因为潘妈妈这个关系,潘勇连正眼看雪晴的机会都没有。 哪里能放肆的对她动手动脚。 “你再不放开,我便喊了!”雪晴悲痛欲绝。 被人这么羞辱。 不如死了的好。 可是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报答老夫人的养育之恩。 她还没有帮老夫人伸冤呢。 她不甘心啊。 “喊吧,你就算是把天喊破了,也没人能救你。”潘勇越来越大胆。 他扯着雪晴将人拽到花丛中,开始撕扯雪晴的衣裳了:“好雪晴,你就从了我吧。” “之后我便告诉姑姑,迎娶你,也叫你做正头娘子好不好。” 潘勇身上臭味熏人。 他不仅身上臭,还有口臭。 说话时,那一嘴的味,能将人熏晕。 他伸着脖子要去亲雪晴,雪晴赶忙往后躲。 拉扯之间,她抬起手,猛的给了潘勇一巴掌:“啪。” 她因为慌乱力气大了,指甲在潘勇脸上留下了血印子。 潘勇一楞,旋即一脸暴虐:“贱人!你敢打我!” 潘勇跟着潘妈妈作威作福,这些年吃喝享乐样样精通。 玩女人,他自然也没少做。 之所以对雪晴一直这么有耐心,不过是看雪晴太漂亮了。 可这贱人,竟敢打他。 他气的揪着雪晴的头发左右开弓,将雪晴漂亮的脸蛋,都打红了: “贱人!” “给你点脸,你还敢开染房不成!”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千人骑万人骑的臭婊子,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雪晴被打蒙了,潘勇拽着她的头发往草丛中推。 “再不安分,我玩腻了就把你送人。” 潘勇将雪晴推倒在地上。 他笑着看向雪晴,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那一身肥肉,鬼看了都得赶紧躲远点,雪晴在地上爬着,爬了没两下,又被潘勇拖回去。 渐渐地,她心生绝望,嘴角都被打破了,血将唇瓣染的通红:“我是伯爵府的家生子。” “纵然是死,也不容许旁人玷污!” 她要是被潘勇给玷污了,就是坏了辛老夫人的口碑名声。 畜生尚且知道报恩,更何况是人呢。 雪晴一脸决绝,她摸到一块石头便往自己头上砸。 潘勇眼瞳一缩,赶紧去拦,拉扯间,雪晴肩膀上的衣裳直接被扯掉了。 雪白的香肩露出,更加激发了潘勇逞凶。 “你就从了我吧,从此后,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潘勇色心大发。 肥胖的身子,朝着雪晴压去。 这一下下去,雪晴指不定被他压吐血。 潘勇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雪晴绝望的想咬舌自尽。 眼看着潘勇就要亲到她,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将潘勇给劈晕了。 “呜呜呜。” 雪晴睁开眼,一把将潘勇推开,将自己的衣裳穿上,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苍木一脸阴沉的看着跟死猪一样的潘勇,手攥了起来。 怎么说雪晴也是老夫人院子里长大了。 老夫人去世后,张晚音便将她调到自己身边,名义上,善待这些‘老人’。 可实际上呢,却叫潘勇光天化日之下行不苟之举。 张晚音此举,分明是没将老夫人放在眼中! 那么以往那些孝名,岂不是都是用了手段才打造出去的。 “世子?”雪晴听见苍木的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见草丛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雪晴一顿,声音带着哭腔:“求世子救救奴婢吧。” “奴婢就算是死了,也要清白的死。” “老夫人对奴婢有恩,奴婢时刻不敢忘。” 辛彭越从小是被老夫人抚养长大的。 就算是对生母岳氏,也不如对老夫人的感情深。 可老夫人死的时候, 他正领兵在外。 回来了,却见满府都挂起了白绫,竟是连老夫人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年幼时,雪晴还伺候过辛彭越一段时间。 但她不敢有非分之想,毕竟老夫人对她有恩,她一直墨守成规,不敢逾越半步。 可伯爵府,自从老夫人去世后,就变了天了。 她们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了。 “求世子救救奴婢。”香雪哽咽的哭着。 她不断给辛彭越磕头,头都磕破了,眼泪糊满脸颊,语气哀默。 “你想活么。”辛彭越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勃起。 他对雪晴没什么感情,就算有,那也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 可是,张晚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那么虚伪的利用完这些老夫人院子里的旧人打造名声,又狠心的将她们舍弃。 老夫人离世后,雪晴这些人,也动过讨好归顺张晚音的心思,这些辛彭越统统都知道。 可是他也不怪罪她们。 因为他知道,为奴为婢者,不巴结主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生气,不过都是因为张晚音罢了。 “求世子给奴婢一条活路。”雪晴抬起头,目光恳切的看着辛彭越。 她心里藏着一桩秘密,一直没说。 以前是怕张晚音跟老伯爷,再加上辛彭越常年在外,她不敢。 可如今,怎么都是死。 何不报答一部分老夫人的养育之恩,再死呢。 “奴婢只求世子叫奴婢活到为老夫人报仇,事后, 奴婢愿意为老夫人殉葬,以报答老夫人的养育之恩。” 雪晴想起老夫人的死,浑身恶寒。 这府中住着一只伪善鬼,那个鬼不除,所有人都会跟老夫人一样,被她害死。 “你说什么。”辛彭越眼瞳一缩。 原本只是想离间雪晴跟张晚音。 连带着,还有张晚音院子里的那些丫鬟。 姜梨说的对,他不屑于后宅争斗,可是张晚音就是靠着这些成功上位的。 男子若是钻研后宅之事,那便没有女子的活路了。 张晚音,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听了,所以才查到了潘勇跟雪晴这条关系线。 今日守门的小厮告诉他潘勇来了,他知道,时机成熟,早早的就在这花园周围等着。 果不其然,潘勇等不及了,而他刚刚,也瞧见了雪晴眼中的恨意。 原以为像雪晴这样的伯爵府旧人,纵然是想着老夫人的恩情,但也会因为畏惧张晚音而闭口不言。 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惊喜。 姜梨,她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第556章辛老夫人的死有问题 “奴婢不敢撒谎,不然愿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雪晴发了重誓。 古人很迷信,轻易不发誓,否则便会一语成谶。 雪晴的语气这般坚决,看样子,真有这回事。 “苍木,将他抬走。”辛彭越像是看死人一样看了一眼地上的潘勇,吩咐苍木。 “是,世子。”苍木拎起潘勇,足尖一点,消失不见了。 “你跟我走。”辛彭越深深的看了一眼雪晴,转身就走。 “是。”雪晴并没有多欢喜。 她只是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世子也一直怀疑老夫人的死有问题。 但是张晚音隐藏的太好了。 想查真相,很难。 只能循序渐进。 但辛彭越好歹是世子,又被封为将军,他要想调查,比自己容易的多。 抱厦院是辛彭越的地盘,平时没有他的吩咐,就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他将雪晴带到抱厦院,雪晴心乱如麻,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手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衣裳。 她不是害怕辛彭越,是被潘勇的无耻跟张晚音的狠心吓的。 “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书房中,辛彭越的眼神很冷很冷。 当年他母亲还活着时,张晚音勾搭上了老伯爷。 不,应该说张晚音是先跟岳氏认识的。 她意外救了去城外上香的岳氏,从那以后,两个人以好姐妹相称。 张晚音还是岳氏带进伯爵府的,可她却背着岳氏,暗中勾搭了老伯爷。 后来,岳氏病重,撒手人寰,辛彭飞又黏张晚音黏的紧,一二来去,纵然辛老夫人不同意,张晚音也被抬进了门。 一开始,张晚音不是以继室的身份进门的,而是以妾室的身份。 这是一桩秘密,辛老夫人为了辛家跟老伯爷的颜面,压了下来。 后来,张晚音便频繁以伯爵继夫人的名义与各家来往。 对外,她营造好名声,好形象,叫外人对她夸赞的同时,也对伯爵府高看一眼。 对内,她亲自侍奉老夫人,衣带不解,不分白昼。 她隐藏的太好了,叫老夫人后来也被迷惑了,渐渐的相信她,将权利放了出去。 再后来,辛老夫人病重,张晚音寻了偏方,甚至是割了自己的肉入药,才叫老夫人好转。 那次的事,辛彭越也知道,后来调查了许久,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也是从那次后,张晚音便彻底坐稳了既夫人的名头,成了这东湘伯爵府,当家主母。 “奴婢从小侍奉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身子骨硬朗,隔几日,便有大夫来为老夫人检查。” 雪晴擦干眼泪,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距离夫人割肉入药后,老夫人的身子骨比以前更好了。” “就连宫里的太医瞧了,都夸,老夫人高兴,每日的饭也吃的比以前多了。” “可是好日子没过两年,老夫人便病的下不来床了。” 雪晴想起老夫人就哭。 要不是老夫人不在了。 张晚音也不能在伯爵府的后院,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先前宫里来的赵太医说过,以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能撑到世子您娶妻,那也是不成问题的。” 雪晴一边擦眼泪一边哭,想起伤心事,她失态了: “可是自从那次过后,宫里来的太医就换成了李太医。” 这个李太医,名叫李一元,原本在太医院是个小透明。 可自从张晚音割肉入药治好了老夫人,他便频繁被高门世家请去府上看诊。 渐渐地,张晚音就让李一元代替了赵太医,时常来给老夫人检查身子。 老夫人病重的那一日,气若游李,她说她做错了。 那个时候,老夫人几乎是不省人事,那声呢喃之语,只有雪晴听到了。 雪晴当时就觉得,老夫人死的没那么简单。 “祖母死后,我将有嫌疑的人都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张晚音。 可是张晚音素有孝名,但凡是给祖母看过身子的大夫太医,都夸她。 他想过可能是毒,但老夫人根本没中毒。 只怕那是另一种阴损的法子, 叫老夫人端了气没了命。 那会是,什么法子。 辛彭越思绪深了,他想起了很多事,但中间却始终隔着什么,无法将这些事串联起来。 “你先起来。”辛彭越挥挥手。 雪晴不敢动:“世子,老夫人真的不是病死的,求您为老夫人报仇啊。” “我心里有数。”辛彭越的眼神冷若冰窖。 雪晴站起身,咬着嘴唇站在一侧。 彼时的书房中,光线忽明忽暗,照在辛彭越脸上,衬的他脸色忽近忽远。 雪晴不敢看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辛彭越这才看向她:“祖母去世多年,你还能想着她,你有心了。” “老夫人对奴婢有养育再造之恩,奴婢就是死了,要愿意为老夫人做任何事。”雪晴这句话不是故意说给辛彭越听的。 她是认真的。 只要叫恶人付出代价,她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想交给你,只有你去办,我才能安心。” 辛彭越站了起来。 他那张俊脸逆着光走向雪晴。 有一瞬间,雪晴觉得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凭世子吩咐。”雪晴再次跪下表衷心。 辛彭越是辛老夫人最看重的孙子。 当年,她是想废了东湘伯直接请封圣上立辛彭越袭爵。 如此一来,辛彭越就能时常留在都城,不必再外出了。 可是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她就撒手西归了。 老夫人一死,说什么都晚了。 “再过不久,就是父亲的大寿了,我准备献给他一件礼物。” 张晚音手段很高明。 这些年她不断的给东湘伯送女人,但又不叫东湘伯给那些女人名分,牢牢的坐稳当家主母,将后宅攥在手中。 辛彭越是男儿身,后宅的事,以前他不屑去做。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是他的不作为,催生了张晚音的嚣张。 张晚音一个女流之辈,都能将手插到外面去,他怎么就不能将手伸到自家宅院中了? “世子的意思是。”雪晴一惊。 辛彭越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保下你。” “否则只怕是,天涯海角,她也要杀你灭口!” 眼下的局势还不够清晰么。 张晚音正在慢慢的将老夫人生前身边的那些旧人除掉。 要么同化,要么斩草除根。 雪晴不愿意顺从潘勇,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要想活命,就得置之死地而后! 第557章伤潘勇,挫张晚音当家主母威信 “这些年她一直在试探奴婢跟香见等人。” 雪晴毕竟是个小丫鬟,纵然有些聪慧,但想的也没有那么多。 辛彭越一提醒她,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她是在杀鸡儆猴。” 只要成功将她嫁给潘勇,以潘勇的为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厌烦她,时间一长,她肯定没活路。 对外,她还可以说是自己勾引了潘勇,不本分,她成全自己跟潘勇,都是看在辛老夫人的面子上。 这每一条,都对她及为有利。 甚至,她榨干净了自己身上全部能利用的价值。 等没用了,那她自然也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张晚音她,好狠的心。”雪晴咬着嘴唇,贝齿将嘴唇都咬破了,咬出一条深深的印子。 “她不仅狠心,还擅于伪装,要是当年她没先接近我母亲,踩着我母亲上位,我只怕也会像……” 会像辛彭飞那样,对张晚音的为人深信不疑。 其实不仅是辛彭飞,这建康城,提起张晚音的人,哪个不夸一句孝顺贤淑。 大家都被她给骗了。 她得到的这些好名声,是踩着他母亲跟祖母的命得到的。 甚至,她还想踩着东湘伯爵府满门谋取更大的权势。 这个女人,就是个恶鬼。 “奴婢全听世子的,只要能除掉这恶妇!”雪晴害怕。 可是害怕没有用。 只要不斗倒张晚音,不仅她,就连香见那些她的好姐妹,都得惨遭张晚音毒手。 “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出事的。”辛彭越见雪晴虽然害怕,但却很坚强。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将雪晴扶了起来:“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你是想离开伯爵府过自己的日子还是想去哪里,我都能成全你。” “只是,这条路一旦走了,归期不定。” “或许需要一年,或许需要三五年,甚至更长。” 张晚音盘伏多年,不知在这建康城隐藏了多少势力。 古梨园跟玉水轩,都跟她有关系。 不过一个后宅妇人,却牵扯进了朝政之中。 先前他还是太小看张晚音了。 “奴婢不怕,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愿意。” 她抱了必死的决心。 跟着辛彭越,总比跟着张晚音好。 左右都是死,为何不死的有价值一些。 “听说你在都城还有亲人,你放心,我不会叫张晚音用你的亲人拿捏你。” 辛彭越在决定用雪晴时,便将雪晴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 而这也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张晚音心里有鬼。 否则为何她要拿捏雪晴跟香见这些丫鬟的亲人呢。 此人,掌控欲及强,性子又很谨慎,实在不好对付。 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确定会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斗赢张晚音。 只怕,这背后还有更大的秘密。 “世子跟老夫人大恩,奴婢当牛做马,必当报答。”雪晴行大礼。 她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外祖母,生活才梨花巷。 张晚音一直以外祖母为要挟,叫她不敢有任何心思。 她曾想着,等外祖母一去,她就跟张晚音拼了。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潘勇。 想起潘勇,雪晴眼底的惧怕褪去,换上的是愤怒:“世子,潘勇怎么办。” “还有,张晚音不会同意奴婢进后宅的。” 张晚音的眼线这幅在伯爵府的各个角落。 她把内宅,尤其是东湘伯看的死死的,不叫任何女人有可乘之机。 “没关系,家里都是她的人,咱们便从外人身上着手。” 辛彭越点点头,下一瞬,门被推开,苍木拎着潘勇丢了进来。 “噗通。”一声。 潘勇肥胖的身子被丢到雪晴脚下。 雪晴稳住心神,等着辛彭越下一步吩咐。 “雪晴,机会给你,只看你敢不敢了。” 辛彭越丢下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闪着白光,雪晴眼瞳一缩,手比大脑快,已经将那把匕首拿了起来。 “他,随便你处置,就当是我给你的甜头。”辛彭越转身往外走。 他走的很慢,刚迈了两步,便闻见身后有血腥味传来。 雪晴将匕首直接刺进潘勇的大腿。 潘勇直接疼醒了。 醒来一看见雪晴,他破口大骂:“小贱人,你竟敢。” 竟敢伤他。 他要这小贱人的命! “我敢,我为何不敢!”雪晴眼神亮的吓人,看的潘勇浑身发毛:“你要做什么。” 雪晴这个贱丫头,居然如此大胆。 他姑姑不会放过她的,绝不会! “你这头死肥猪,我看见你就恶心,你要不是仗着潘妈妈那老货狐假虎威,就凭你,也能非礼我。” 雪晴猛的抽回匕首。 鲜血溅进她眼睛中,衬的她像地狱恶鬼:“今日我就要报仇!” “你别乱来,来人啊,救命。” 潘勇清晰的看见雪晴眼底的杀意,挣扎着往后躲。 可他再快,也快不过雪晴手上的匕首。 “滋啦。” 刀起刀落,只听一声剧烈的惨叫后,地面上有一块烂肉从潘勇的裤裆中掉了出来。 潘勇尖叫着,浑身抽搐,疼的都要撅死过去了。 雪晴满手是血,浑身都是血,见潘勇这么痛苦,她缓缓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了下来:“真好。” 这种能亲手手刃仇人的滋味,真好。 这就是,权利带来的好处。 她终于明白,张晚音为什么越做越敢,越做越嚣张。 因为人一旦尝到了这种滋味,就回不了头了。 “哈哈哈。”潘勇浑身是血。 他被断了命根子,成了废人。 书房染血,辛彭越挥挥手,苍木立马将他拖了出去。 “雪晴,得罪了。”拖走了潘勇,苍木低声对雪晴说了一句,然后拉起雪晴,将她往外面带。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雪晴刺伤潘勇,两个人共同被辛彭越拿下的消息便传的伯爵府人尽皆知。 人们议论着,潘妈妈刚将安神茶煮好,经闻噩耗,险些摔在地上,赶忙去寻张晚音撑腰。 “夫人,你一定要救救勇儿啊。” 张晚音好不容易安生一会,听说了潘勇跟雪晴的事,这会正一脸阴沉。 内宅中进了外男欲图对府中丫鬟行不轨之事,丫鬟反抗伤人,又被世子撞见集体拿下。 怎么看,这怎么是一局死棋,盘不活了。 但她要是没有动作,定会在这府中失了威信。 当家主母的面子,岂不是被人狠狠的打了。 辛彭越怎的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一向不插手内宅之事,这次中邪了不成。 第558章较劲,谁更高一筹 “夫人,您救救勇儿吧,那孩子对您是忠心耿耿啊。” 潘妈妈泪流满面,跪着在张晚音脚边哭:“我娘家就这么一个男丁。” “要是勇儿死,潘家就绝后了。” 她一辈子都没嫁人,甘愿留在张晚音身边辅佐。 娘家的哥嫂对她不错,她也将潘勇当做自己的儿子。 原本自己在这伯爵府的日子好过了,想着将潘勇接过来享享福,可没曾想,却出这样的事。 “你快起来。”张晚音赶忙伸手扶潘妈妈:“潘勇是你的外甥,我怎么会不管他呢。” “只是辛彭越将手插了进来,你得容我想想法子。”张晚音头更疼了。 可潘妈妈却关心则乱:“世子他一向跟咱们不和。” “勇儿落在他手里,怎能好过。” 怕就怕辛彭越一气之下杀了潘勇。 毕竟他跟张晚音一向不对付。 “不会的,他不敢。”张晚音知道潘妈妈心里在想什么,赶忙安抚: “我好歹是伯爵府的当家主母。” “辛彭越就算是世子,传出去不敬继母的名声,也好过不了。” “可是夫人。”潘妈妈哭的眼睛都肿了。 可是辛彭越才不在乎名声呢。 他有军功,东湘伯爵府日渐衰落,全靠辛彭越撑着呢。 就算是东湘伯出动了,也不会得罪辛彭越、跟辛彭越起争执的。 况且,只是因为一个下人,东湘伯才不会在乎潘勇的死活。 “我现在就过去。”张晚音也心头烦乱。 她没想到雪晴那么大胆,竟然豁出去跟潘勇同归于尽。 “邪门了不成,辛彭越明知道雪晴是老夫人院子中的旧人。”张晚音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 她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敢任由潘勇胡作非为。 “雪晴那小贱人一直不安分,她不会跟世子是一伙的吧。”潘妈妈赶忙追出去,趁机说道。 她恨死雪晴了。 敢伤潘勇,她要这小贱蹄子没活路。 “不会,要是他们是一伙的,这些年雪晴在院子里,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张晚音否定了潘妈妈的话。 她刚走出卧房,只见匆匆走过来一个侍卫,正是她的心腹,名叫曹金。 “抱厦院那边如何了。”看曹金的脸色这么凝重,张晚音心里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发生。 “今日世子恰好来拜见夫人。”曹金赶忙回话:“恰好在小花园,撞见了潘勇跟雪晴……” 只需说这两句话,旁的不必多说,张晚音就全明白了。 她咬牙:“怎么那么巧。” 辛彭越不可能提前知晓她的心思。 也就是说,这是个意外,怪只怪潘勇太心急了。 “夫人,您一定要救救勇儿啊。”潘妈妈一颗心都栓在潘勇身上了。 张晚音是知道潘妈妈对潘勇的感情的。 当初潘勇的亲爹娘为了潘妈妈,可是卖掉了亲生女儿全力扶持潘妈妈。 在这样的世道,潘妈妈的哥嫂能做到这个份上,太少见了。 所以后来潘妈妈发达了,没忘报恩,将自己攒下的大部分银钱,都给了潘勇的爹娘,还把潘勇接到自己身边辅佐。 靠着潘妈妈,潘勇才能当成这伯爵府后院的二管事的。 大管事的也是张晚音的心腹,绝对可靠,人办事也机灵,潘勇能被他带着教,可见潘妈妈的苦心跟张晚音的纵容。 “潘勇情况如何了。”张晚音抬抬手,示意曹金起来回话。 她脚步不停,匆匆往抱厦院走。 潘妈妈抹着眼泪,心中将雪晴八辈祖宗都问候了。 “雪晴情急之下,伤了潘勇。” 曹金抿了抿唇:“潘勇擅闯内宅,对雪晴意图不轨,雪晴伤了潘勇,世子都瞧见了。” “除了世子,还有旁人么。”张晚音又问。 曹金回:“还有苍木跟府中的侍从。” “怎么会这样。” 张晚音气急败坏。 辛彭越做了万全准备,叫人挑不出一丁点错,不管张晚音怎么想,都只能归结为巧合。 “潘勇伤的重不重,伤到了哪里。”潘妈妈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对张晚音的衷心张晚音丝毫都不怀疑。 但潘家人,始终是潘妈妈的软肋。 她当着张晚音的面这么着急失态,其实是有些过分了。 张晚音看她一眼,她却没有发现。 “伤到了那里,失血过多,人已经昏迷了。”曹金有些难以启齿,说话时,面颊抽动。 雪晴真狠啊,竟然将潘勇的命根子割下来了。 连着根一起切下来的,可见决心。 “雪晴那小贱蹄子,给脸不要脸。”潘妈妈一听,天都要塌了。 她早就暗示过雪晴,雪晴肯定是早就有心理准备,随时准备着重伤潘勇。 这小贱人,早知道就不该留着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快过去。”张晚音心里想着应对的法子,脸上迅速换上一副自责的表情。 以这么一副模样,她带着人赶去了抱厦院。 院子中,潘勇跟雪晴跪在地上,一个晕死了,一个头发凌乱,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 “世子,夫人来了。”苍木守在抱厦院,前来回禀。 辛彭越挥挥手,下了令,侍卫才敢领着张晚音进来。 这整个东湘伯爵府,也就只有辛彭越的地盘张晚音不敢踏足。 “世子,是我约束下人不利,闹出了这样的事,打扰世子了。”张晚音对辛彭越很客气。 她甚至在辛彭越面前一直扮演一个和善继母的形象。 若非张晚音跟岳氏的过往,辛彭越每每看着这张脸,都无法想象张晚音这幅菩萨面下,竟然隐藏着一颗恶鬼心。 “父亲身体不适,将内宅交给夫人打理,夫人便是这么管家的么。”辛彭越脸上看不出什么反常。 张晚音打量他,适当的露出一抹心痛:“是我失责。” 她将这名头揽下,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就连东湘伯这些年跟她说话都很客气,但却偏生在辛彭越跟前,她还像个下人似的。 这不由得叫她想起那年跟着岳氏第一次见辛彭越,年幼的小公子,也是这么一副模样打量着她。 不管她做什么,辛彭越好似都不喜欢她,警惕着她。 “我是男子,不插手家中内宅之事,但若是有人在家中行凶,我便不能放任不管。” 辛彭越坐在椅子上。 张晚音来了,他也没起身。 外人都说他不敬继母,这名声既然已经散步出去了,他还顾忌那么多干什么。 他自有军功定着,他不怕。 只要能膈应恶心张晚音,也值了。 “都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叫人处置,世子这几日忙,回家了便好好休息。”张晚音尽量陪着笑脸说话。 没等辛彭越吭声,便赶紧吩咐曹金:“还不快将人抬走。” “是。”曹金赶忙去拉潘勇跟雪晴。 潘妈妈呼吸都放轻了,就怕出变故。 辛彭越没发话,但苍木却伸手将曹金一把推开,跟个冷面杀神似的。 张晚音眼神一暗。 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跟辛彭越明争暗斗,谁更高一筹,只看今日这事谁能占上风。 前面她失了威信,要是无法将潘勇跟雪晴带走,只怕日后在后宅之中,形象将会大打折扣。 第559章送官,张晚音被气吐血 张晚音跟辛彭越两个谁都没松口,暗中较劲。 他们手下的人,自然也要相互僵持。 曹金被苍木拦住,另一只手朝着潘勇伸去。 他是有些身手的,且不差。 但跟苍木比,差的远了。 毕竟苍木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武艺,苍木明显都略胜一筹。 “放肆!抱厦院中,闲杂人等,竟敢如此嚣张。”苍木拦住曹金,一甩手,将曹金拦腰甩了出去。 他怒斥一声,表面上是在叱责曹金,实际上,是在下张晚音的面子。 “住手。”张晚音语气淡淡的。 被落了面子,也看出了辛彭越的决心。 她脸上的虚伪收起了一些:“都是一家人。” “在自家人院子中,大动干戈干什么么。” “世子说是么。” “抱厦院是专门劈出来的,这里不属于伯爵府的地盘。”辛彭越接招: “夫人近日很累么,不仅没有约束好下人。” “竟连这样的小事都记错了。” 他似笑非笑,言语间不过是在提醒张晚音。 这抱厦院是他的地盘,不隶属伯爵府。 就算是隶属伯爵府又怎样,这整个东湘伯府,将来都是他的,可不是张晚音一个继母的。 甚至,一旦他继承爵位,张晚音这个继母的未来,也得是他说了算。 所以他很清楚,张晚音之所以那么勾着辛彭飞,叫辛彭飞视她为亲母,不过是想叫辛彭飞继承爵位。 这样,整个伯爵府就全都被她捏在手里。 “是么。”张晚音跟辛彭越对视。 她的语气很轻,自顾自的坐下:“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不管她做什么,辛彭越都无法对她改善印象。 那她还装什么。 经过这些年的谋划,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毫无背景毫无抵抗能力的她了。 真要是斗起来,她未必会输。 毕竟辛彭越是男人,注定无法将手插到内宅中。 再加上继母这个身份,她只需要再施展些手段,便能将辛彭越,赶出辛家! “外男闯入伯爵府,府中只有夫人一房女眷,传出去,只怕对母亲的名声不利。” 辛彭越看出张晚音在想什么。 其实只要静下来,反其道行之,张晚意不是一个很厉害高明的敌人。 女子跟女子斗,或许会斗的头破血流,但女子跟男子斗,吃亏的都是女子。 同样的东西,张晚音得到,就得付出比他更大的代价。 “世子要怎样。”张晚音开门见山,一听对方拿名声要挟,攥紧了手上的帕子。 辛彭越轻飘飘的撇了一眼,眼神若古井一般:“将他们都送官。” “你疯了。”张晚音直接站了起来:“这可是家族丑事。” “伯爵府是没有女眷,但却是有旁亲的。” 二房三房都在建康城住着,他们两家都是有女儿的。 传出去,怎么嫁人。 二房三房还不得闹翻天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夫人是东湘伯爵府的正头夫人,我总得保住夫人的名声,不是么。” 辛彭越指了指潘勇,笑的顽劣及了:“别忘了,那小花园可是隶属夫人的院子。” “简单来说,潘勇是在夫人院子中逞凶。” “我为了保全夫人与父亲的名声,对外说潘勇是在我院子中逞凶。” “夫人不应该感谢我么。” 感谢个鬼。 张晚音都快要气死了。 她被辛彭越堵了嘴,犹如嗓子眼卡了一口痰,不上不下的,快憋死她了: “这样做,若是叫二叔三叔知道了。” “尽管叫他们来闹。”辛彭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 他冷着脸,视线越过张晚音看向外头:“今日若是不将这贼人送官。” “外人还以为我东湘伯爵府,人人可欺辱!” “只怕还以为伯爵府,衰落了,被圣上摘了牌匾!” 辛彭越拿话堵张晚音的嘴。 每一个字,张晚意都无法反驳,谁叫她从一开始就占了下风。 “都是这奴婢的错。”潘妈妈绝望了。 辛彭越抓住了潘勇这个把柄,怎么肯撒手。 她咬咬牙,干脆将错都推在雪晴身上:“都是这个贱人勾引了男人。” “是这贱丫头不安分,害了夫人。” “哈哈哈。”潘妈妈的一言一行,辛彭越早就剖析给雪晴了。 所以,她听了这话,一点都不意外,满脸嘲讽: “我勾引外男?” “那外男不是夫人放进府的么。” “还有,潘勇可是潘妈妈你的外甥啊,说我勾引他,难道是我做主将他放进来的不成。” “竟敢指责主母,潘妈妈,给我掌嘴。”张晚音眯着眼睛看雪晴。 见她疯疯癫癫的,生怕她乱说话,想叫潘妈妈打烂她的嘴。 雪晴跪的身板笔直,根本没怕:“你们敢!” “这是世子的院子!” “这整个伯爵府,都是世子的,轮得到你们主仆撒野!” 雪晴豁出去了:“夫人,你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一边为了孝名将我们这些老夫人院子里的旧人养在身边,叫外人称颂您。” “另一方面,却背地里要将我们给卖了。” “我呸!” 雪晴啐了一口:“我们好歹也是从小养在大户人家院子里的丫鬟,比外头寻常人家的女子都要金贵许多。” “潘勇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走狗,他也想肖想我!” 雪晴这话说的没问题。 原本老夫人将她养在身边,疼她疼的很,甚至还想过叫她给辛彭越当暖房丫头。 “你这小贱人,竟敢不敬夫人。”潘妈妈知道雪晴在指桑骂槐,借潘勇骂她跟张晚音。 她指着雪晴便要冲过去打她。 辛彭越猛的一拍桌案:“够了!” “我再说一次,这里是我的地方,谁要是敢在我这里闹,我就叫她站着走进来,横着被抬出去!” 辛彭越阴沉的视线落在潘妈妈身上。 潘妈妈被吓的打了个激灵。 她并不觉得辛彭越是在吓唬她,而是敢说敢做。 谁叫人家有资本呢。 “夫人,论出身,你还不如我呢,凭什么叫我伺候潘勇。” 雪晴满手是血,她指着张晚音:“你不过是勾引了伯爷。” “昔日夫人视你为好姐妹,你却踩着夫人的尸骨勾引人家夫君。” “看看你的出身跟做派,就连市井贱民,都不会像你这样。” 吓! 雪晴这是觉得自己死定了,跟张晚音翻脸了。 张晚音脸色铁青,猛的倒退一步。 她看了看香见,又看了看别的丫鬟,见她们都一脸惊恐,气血翻涌,猛的吐出一口血。 辛彭越这招,越看越像后宅妇人手段。 究竟是谁教他的。 第560章新任家主!陆景曜成功夺权 “哈哈哈。”张晚音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这口血她憋了好久,今日也是被雪晴刺激的狠了,否则绝不至于这么狼狈。 而雪晴看见张晚音吐血,猛的仰头大笑:“夫人你也有今天。” “怎么,你莫不是以为谁都不提,你做下的那些事就不存在了吧。” “那是你一辈子的污点,你洗不干净的。” “纵然你用伯爵娘子的名声包装自己,也摆脱不了骨子中的低贱!” “你两面三刀,人面兽心。” “一边说要好好对待我们这些老夫人院子里的旧人换取好名声,一边又想着榨干我们最后的价值。” “将我送官啊,送啊,我要状告你!”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雪晴的疯癫模样看的潘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雪晴疯了,她想不到什么原因,就算是辛彭越纵容,雪晴也没胆子。 只怕是叫潘勇给刺激的。 “苍木,动手。”辛彭越挥挥手,苍木立马带着人将潘勇跟雪晴往外拖。 有意无意的,苍木并没有叫人堵住雪晴的嘴。 雪晴被拖着在伯爵府中叫喊: “张晚音,你好虚伪。” “你这么虚伪的人,也能当上伯爵娘子,天道不公啊。” “先夫人冤啊,竟认识了你这人面兽心的白眼狼。” “夫人,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雪晴的喊声传便了伯爵府每一个角落。 辛彭飞今日刚好不在家,还是张晚音将他给支走的呢。 这会需要他,一时半会,也无法将人找回来了。 “我,我毕竟是当家主母,世子便纵容雪晴这般污蔑我么。”张晚音气的眼前发黑。 她还想指责辛彭越呢。 辛彭越却不接招:“夫人这话又说错了。” “雪晴在夫人院子中待了那么久,怎能说是我纵容的她。” 说着,他站了起来:“夫人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做了些什么,叫雪晴这般大胆,不顾生死。” 他说话时有试探,眉眼间也有凉意。 是雪晴的话勾起了往事,他肯定是想起了当年岳氏跟她的事。 张晚音心虚,看着辛彭越眼中的打量,一会都待不下去了:“潘妈妈,扶我回去。”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今日吃了亏,来日再报。 她要叫雪晴,万劫不复。 “是。”潘妈妈也害怕了。 她们主仆两个人,分明是做贼心虚。 辛彭越攥紧袖子中的手,强忍着没揪住张晚音问问,她当年是怎么害的岳氏离世。 自从张晚音来了伯爵府,他的家就没了。 疼爱他的祖母,他敬重的母亲,都离他而去。 “老奴告退。”辛彭越眼尾不自觉红了。 潘妈妈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扶着张晚音便走。 主仆两个走的急,一时没注意,竟然踩到了什么东西,险些被绊倒:“夫人小心。” 潘妈妈不愧是忠仆。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在危险关头护住张晚音。 张晚音深呼出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呼完,只听身侧的潘妈妈尖叫一声,竟然当众撅死过去了。 “潘妈妈。”她惊呼,伸手去扶,但手却僵在了半空。 只见地面,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坨烂肉混了泥土,软塌塌的。 血腥味从那坨烂肉上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怪潘妈妈被刺激的厥过去了。 “曹金,将潘妈妈抱起来,回去。”张晚音憋着那口气,扭头看向辛彭越。 他们两个,一阴一阳,一个在外头,一个在里头,各自占据了一方天地。 如同水火一般,这辈子注定不相容,注定是敌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辛彭越,这是在向她宣战! “是。”看懂了张晚音眼中的晦涩,辛彭越反倒是笑了:“那我就不送夫人了。” 这么多年了,辛彭飞一口一个母亲的喊张晚音,但辛彭越却始终没松口。 只要他不松口,就在告诉这府中的下人,张晚音这伯爵娘子的身份还没彻底坐稳呢! “苍木,送客。”辛彭越背着手转过身,目光看向正厅内的牌匾。 牌匾上,忠勇报国四个字写的很大。 这是他三年前立下战功时,皇帝亲手为他提的字。 靠着这块匾,他叫东湘伯在维护张晚音这件事上,闭上了嘴。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得的军功越多,就有足够的资本与张晚音对抗。 可是这反而加快了张晚音在府中站稳脚跟,因为他这个伯爵府世子,长时间不在家。 甚至就连他的弟弟,也被张晚音蛊惑了。 “世子,人已经走了。”苍木迅速返回。 辛彭越伸手捂着嘴,神色有些不对。 苍木满是担心:“主子,可是旧疾又犯了。” “不是。”辛彭越抬起手, 目光冷然:“我只是觉得恶心。” 被张晚音这个人恶心到的。 他做梦都忘不了,张晚音当年是如何跟东湘伯纠缠在一起的。 他与母亲目睹,母亲气的流了产,坏了身子。 他跟辛彭飞,原本能有一个妹妹的,可是妹妹还没生出来就死了。 张晚音跟东湘伯,都是凶手! 他要叫这些恶人付出代价。 “去跟大理寺少卿说一声,只要他帮我做好雪晴的事,他先前说的,我都同意。”辛彭越眯眼。 苍木点点头:“是。” “但是主子,高玳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与高玳谋划,不亚于与虎谋皮。 “我自然知道。”辛彭越想起姜梨先前命人给他传的话:“科考过后,便不用担心高玳会反水。” 姜梨说,这届考生中,有才气的人大有所在。 历代科考,新人顶替旧人,是常有的事。 只需要事前拉拢自己的门生。 “办好这件事后,你再去打探一下这届考生中,有谁祖上是做仵作的。” 辛彭越摩擦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苍木一一应下。 辛彭越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去查。” “主子要说的是陆家的事么。” 军中缺药材,辛彭越一直都想跟陆家人搭上。 但陆家人下了死令,不许跟朝臣有联络。 但是近日,辛彭越查到,陆家人前后在建康城顿足,他们的机会也来了。 “对赌协议的事闹的南阳人尽皆知,这两日应该有信了。”苍木又说。 忽的。 只见外头匆匆走进一侍卫,这侍卫也是辛彭越的心腹,名为苍炎。 “主子,南阳急报。”苍炎跪在地上。 迎着辛彭越的视线,只听他说:“陆家变天了。” “难道是。”苍木大惊。 苍炎点点头;“一个时辰前,南阳陆家陆老夫人亲自当着宗祠长老们的面,立陆家长子陆景曜为新任陆家家主。” 对赌协议已经赢了。 虽然不知协议的内容是什么,但眼下来看,陆景曜跟姜梨南下赈灾是脱不了干系的。 电光火石间,辛彭越似是想到了什么。 然而,下一瞬,苍炎的另一句话,打乱了他的思绪:“另外,郭家小女郭瑶进京了。” 郭瑶进京,肯定先去东宫寻魏珩。 就是不知,魏珩态度如何。 第561章郭芙之妹郭瑶进京 “竟来的这么快。”苍木很惊讶。 距离太后大寿,时间还早呢,郭瑶来的未免太早了些。 再说了,从江陵到建康城,一百里路,光赶路就得一个月的时间。 郭瑶就算不吃不喝,也来不了这么快吧。 除非走水路。 走水路就得包船,但是现在海匪猖狂,郭瑶跟郭家,真是下了血本了,只怕这一路上,死了不少人吧。 “这个郭家幼女,不如先太子妃仁厚。”苍木嘀咕了一声。 为了达成自己的心愿不顾那么多人的生死,就算随行保护的人拿了钱。 那郭瑶的贴身妈妈跟丫鬟呢,一路上,半条命只怕都没了。 “她算是什么东西。”提到郭芙,辛彭越猛的背过身去。 苍木赶忙跪地认错:“对不起主子,属下冒失了。” 先太子妃郭芙,惊才艳艳,生的容貌绝佳。 不仅先太子魏晏对她倾心,认识她的男儿,都多少曾将她放在心里。 辛彭越跟郭芙原本没什么交集的,但是偏生岳氏的娘家也在江陵。 江陵郭家的大名,谁没听说过,辛彭越早些年去江陵时,意外偶遇了郭芙。 郭芙帮过他。 少女天真烂漫,温婉贤淑,叫人看了,怎能不惊叹。 辛彭越对郭芙印象很好,但是后来知道她是皇室定下的太子妃,便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郭芙死的时候太年轻了。 叫人惋惜。 也是辛彭越心里的伤。 苍木有时候都猜不透辛彭越对郭芙究竟是什么心思,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的爱护之情。 “只怕郭瑶跟郭家人,对太子继妃一位势在必得。”郭瑶是郭岩最疼爱的小女儿。 长女当上太子妃,引得两任储君倾心,叫郭家在江陵名声大噪,被人恭维。 但郭芙命薄,经不住这福气,她一死,再加上郭岩才智平庸,时间一长,郭家的口碑还有门楣,大不如以前了。 所以,太子继妃这个位置郭家一直盯着,否则也不至于将郭瑶一直藏起来不露面。 “可曾打听到郭瑶是什么性子。”辛彭越又问。 苍炎早就知道辛彭越会问,赶忙道:“据说这个郭瑶被父母娇养,性子天真,至于才学,据说跟先太子妃不相上下。” 郭家在培养女儿上是舍得花大价钱的。 倘若一门双女都当上太子妃,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连带着,说不准郭家也能举家迁如都城呢。 “性子天真的人,在这水比天高的建康城,可活不了多久。”辛彭越又想起了姜梨。 相较于姜梨,郭瑶那天真娇憨的性子,就不值一提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天真没用,娇憨也没用。 男人也并非那般肤浅,只看脸。 “盯着东宫那边的动静。”辛彭越挥挥手,苍炎立马退下了。 不仅辛彭越,还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此时的东宫。 东宫门前。 魏哲拖着小脑袋在发呆,他坐在台阶上,固执的要等魏珩回来。 孔嬷嬷看了心疼,柔声劝道:“小殿下,先回去等太子殿下吧。” 这几日朝臣忙的不可开交,魏珩得天黑了才能回来。 “不。”魏哲看都不想往府中看,要不然又要头疼了。 “嬷嬷,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走。”想起郭瑶,魏哲小脸愤愤。 什么小姨,见鬼的便宜小姨,八成是来打秋风的吧。 她拿东宫当什么? 什么阿猫阿狗的亲戚都能来攀交情。 “小殿下,您难道忘记殿下前两日嘱咐您的么。”孔嬷嬷讨厌郭瑶。 郭瑶跟郭芙,同父异母,郭芙活着的时候,都是被祖父带大的。 郭岩跟蓝氏,对郭芙疏忽,只想着在郭芙身上占好处,根本没拿她当人看啊。 夫人去的早,留下姑娘一个人在郭家,若非老爷子怜悯,她家姑娘哪能平安长大。 “可是。”魏哲犹豫了。 他一脸郁闷。 父王给他布置了任务,说是完成了便能娘亲传回来的书信。 可是那个讨厌的小姨一直缠着他,他不喜欢那个女人。 “嬷嬷,她很贪婪。”魏哲瘪了瘪小嘴。 “老奴知道,但是小殿下,咱们得暂时忍耐一下。”都说小孩子看人准。 郭瑶上次进京,还是在郭芙的葬礼上。 那个时候魏哲还小,这次是他第一次与郭瑶见面。 第一眼就讨厌的人,日后也相处不来。 “她看着本殿下的眼神,好像本殿下是一块肥肉。”魏哲拍了拍衣衫,站了起来。 他想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孔嬷嬷哭笑不得:“哪里有那么形容自己的。” “真的嬷嬷。”魏哲很认真:“她恨不得将本殿下一口吞下去。” 以郭家的门庭,对东宫而言,算是穷亲戚。 魏哲不觉得这样悬殊的身份,他跟郭家,会有什么亲情。 “阿哲,你怎么在这里啊,小姨找了你半天。” 讨厌谁,谁越往跟前凑合。 魏哲躲着不见郭瑶,郭瑶就带着丫鬟追了出来。 人未到声先至,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她来了。”魏哲板着小脸。 下一瞬,郭瑶便大摇大摆的从东宫走了出来。 她今年十四岁左右,生的跟花骨朵似的娇艳。 肌肤白皙,眼睛大而有神,两腮粉嫩,当真是年轻有活力。 走路间,她不似京都贵女一板一眼,而是步履灵动,举手投足间,活泼炙热,像是一只快活的鸟。 “聒噪。”魏哲在心里吐槽,下一瞬,郭瑶已经到了他身边,要去牵他的小手: “阿哲,小姨给你做了荷花酥,咱们回去吃吧。” 荷花酥是江南有名的糕点。 为了将郭瑶成功当上太子继妃,蓝氏跟郭岩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 魏珩身为储君,一言一行不苟言笑,人长时间这样活着,难免压抑。 所以蓝氏便将郭瑶培养成天真烂漫的性子,这样一个与都城贵女不同的姑娘日日在魏珩眼皮子底下晃。 时间长了,魏珩怎么可能不动心。 男人,不就是喜欢新鲜感么。 “二姑娘,你舟车劳顿,应该好好休息才是。”魏哲躲开郭瑶的手。 郭瑶脸上的笑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孔嬷嬷知道她是个能装的,这幅天真烂漫的性子也是故意装出来的。 但她没戳破,就当时为了郭老爷子,也不能将郭家的名声毁了。 但郭瑶若是将注意打到魏哲头上,那这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想起姜梨,孔嬷嬷笑了笑。 现在她倒是有些庆幸姜梨提前出现。 太子继位,就算是姜梨坐上了,也比郭瑶强。 郭家叫郭瑶来京都,还堂而皇之的入住东宫,可曾将郭芙放在眼中! 第562章亲近?太子继妃人选要尘埃落定了 “阿哲是姐姐的孩子,也是郭家的血脉,我就算是再劳累,也要照顾阿哲。”郭瑶稳住心神。 她话一出,东宫门前,静悄悄的。 侍卫跟宫女偶尔抬头朝她看去,一脸古怪。 这位郭二小姐,说话未免太大胆了些。 寻常的勋贵人家,母家尚且都无法说自家女儿诞下的子嗣是他们的血脉,更何况是皇嗣呢。 魏哲的身份更是不一般,那可是深得太后跟皇帝喜爱的。 郭瑶这么说,传出去,叫人笑掉大牙不说,还得给郭家扣上个罪名。 连累的先太子妃郭芙,名声也坏了。 “二姑娘要谨言慎行才是。”孔嬷嬷语气凌厉:“此乃都城。” “权贵云集,说错一句话,便是万劫不复。” 孔嬷嬷觉得郭瑶进京,迟早有一日会闯出大祸来。 蓝氏跟郭岩没安好心,可是郭老爷是郭芙去世前一直惦记的。 郭老爷为了郭家辛苦奔波了一辈子,半截身子都埋入黄土中,难道还要他背负上骂名不成。 “嬷嬷,你这么较真干什么。”郭瑶并不觉得她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一方面,也是说给魏哲听的。 他原本就是郭芙生的,身上流着一半郭家的血,说他是郭家血脉,有何不对? 另一方面,是要敲打魏哲,顺便告诉这都城的人,小皇孙是她郭家姑娘生下的。 这太子继位人选,郭家人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当郭家是什么身份,竟敢说小皇孙是郭家血脉,此乃大逆不道之话。”孔嬷嬷看着郭瑶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眉头皱的死死的:“你不知道小殿下乃是皇孙么!” 敢跟天家说血脉一事,是想越过天下么。 还是想告诉所有人,郭家觉得能跟皇室平起平坐了? 要是叫人捏住小辫子,只怕会说郭家仗着出了一个太子妃,便有不轨之心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孔嬷嬷的脸色太骇人,郭瑶这才不情愿的认错。 咬着嘴唇:“我不过是担心阿哲。” “小殿下这些年被太子殿下养的好好的,二姑娘千里迢迢远来,还是多照顾一下自己的身子吧。”孔嬷嬷一脸认真的样子。 郭瑶从她话中听出了阴阳的意味,想发火,但又要顾念形象,不情愿的点点头: “我记下了。” “不过不碍事,阿哲是姐姐唯一的骨血,我自然得照顾好阿哲。” 说什么照顾。 不过就是想利用魏哲跟魏珩走的近,讨魏珩的欢心。 “二姑娘有心了。”郭瑶以郭家人当借口、以郭芙当借口,孔嬷嬷说什么也没法子驳了她。 只是她眼看着郭瑶仗着郭芙的势到处宣扬,心中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住。 魏哲是个心细的孩子,她不能过于表现,否则只怕叫魏哲看出什么。 “嬷嬷你瞧,阿哲分明是亲近我的。” 孔嬷嬷心事重重,冷不丁的,听到郭瑶惊喜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只见魏哲不知何时竟然主动将小手递给郭瑶,任由她牵着。 “嬷嬷你快看,阿哲与我多么亲近。” “我们本就是亲人,我就知道只要相处一会,阿哲便会接受我。” 郭瑶大喜,刻意咬重了接受二字。 魏哲都接受她了。 要不了多久,魏珩也会接受她。 她对东宫太子继妃,势在必得。 “小殿下。”魏哲刚刚脸色还不好看。 这会便由阴转晴了。 孔嬷嬷不明所以,盯着魏哲。 魏哲却比划着小手,模样欢快的:“嬷嬷,小姨说的对,她是母妃的妹妹,与本殿下是一家人。” “她一番好意,我怎么能拒绝。” 郭瑶看不懂魏哲的手语,但好在她这次来,特意带了一个懂手语的妈妈。 这妈妈姓的段,不仅懂手语,还十分机灵,蓝氏特意花了大价钱将她送到郭瑶身边。 只为了能帮郭瑶成功当上太子继妃。 “二姑娘,小殿下是喜欢你呢,他说与您本就是一家人,不能辜负您的好意。”段妈妈将魏哲的意思又美华了一下。 她笑的一脸谄媚讨好,声音很大,好似要宣扬的东宫人尽皆知。 甚至是要告诉全建康城的人,魏哲接受了郭瑶,并对郭瑶很喜欢呢。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跟姐姐一样聪明。”郭瑶暗自得意。 来都城前,母亲要她打着跟郭芙姐妹情深的人设结交权贵,巴结魏珩跟魏哲。 魏哲就是一个小屁孩,只要做些他喜欢吃的糕点,顺着他一些,再加上有跟郭芙的这层关系在。 要不了多长时间,魏哲就会被拿下。 “阿哲,走,小姨带你去吃荷花酥。”郭瑶笑着牵起魏哲的手。 余光还不忘打量孔嬷嬷:“日后有我照顾阿哲,嬷嬷便能省心些。” 这意思,是想取代孔嬷嬷在魏哲身边的地位。 这个郭瑶,刚来都城,就拿自己当盘菜了,觉得自己是东宫的女主人不成。 “老奴是奉太子殿下之令侍奉小殿下的,时刻不敢离开小殿下半步。”孔嬷嬷板着脸: “若是二姑娘想安排老奴去别的地方,只怕得先请示太子殿下。” 郭瑶以为她是谁啊,仗着郭芙的势,在东宫使唤下人不说,还想当魏珩的家么。 孔嬷嬷可是从沂蒙孔氏出来的人,教导过无数名门贵女。 郭瑶看不起她,说出去,都叫贵女笑掉大牙。 “我自会跟姐夫说的。”郭瑶其实是个及看中名声的人。 孔嬷嬷暗戳戳的针对她,只要有孔嬷嬷这个绊脚石在,魏哲永远都无法与她交心。 来前蓝氏还交代了,要她把孔嬷嬷赶出东宫,逐渐将自己的亲信安插进来。 郭瑶听进了心里,第一件事要做的便是拿孔嬷嬷开刀,在东宫立威。 她要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 “阿哲等急了吧,咱们这就回去了。”郭瑶一边走一边想,魏哲晃了晃她的袖子。 她一脸温柔,似乎跟魏哲认识了许久。 这年头,竟有黄花大闺女上赶着给人当后娘的。 都城不乏对魏珩存有心思的贵女,但那些贵女没有一个像郭瑶这么大胆的,毕竟她们要脸,注重名声。 但郭瑶一来,就堂而皇之的巴结魏哲,其实传出去,只会叫别人嗤笑。 “小姨最好了。”魏哲眯着大眼睛,一副跟郭瑶亲近的样子。 孔嬷嬷若有所思,跟着郭瑶魏哲到了拈花殿。 郭瑶上门,孔嬷嬷也不好将人赶出去,便将她安排在拈花殿。 但郭瑶却不满意,觉得这里离长春宫太远了,一心想调到别的地方去,故而,她继续在魏哲身上下功夫。 或许是她做的荷花酥太和魏哲的口味,魏哲大喜之下,竟然要郭瑶搬去他寝殿旁的撷芳殿。 东宫上下,一时哗然,心道莫非小殿下真的喜欢这个远方来的小姨,存了心思与她亲近。 莫非,太子继位的人选,就要尘埃落定了? 第563章欲使其亡,先叫其把路走绝 郭瑶进京的事,暗中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 东宫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有心人想方设法打听到。 郭瑶入住东宫后,靠着得了魏哲的喜欢,也开始接触魏珩。 时间一晃眼,过去两日,郭瑶已经堂而皇之的开始以给魏珩送汤水为由,不断地接近魏珩。 动静传到太傅府中时,傅沛将房中的一套名贵头面都给摔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卧房中一片凌乱。 傅沛气的眼圈发红,眼泪止不住的流:“先是姜梨,又是郭瑶。” “她们凭什么!” 魏哲那个死孩子,谁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她。 难道他不知道郭瑶进京,根本不是为了他看这个外甥,而是冲着魏珩来的么。 蠢死了。 这么蠢,一旦将来魏珩有了其他子嗣,看魏哲怎么办。 “姑娘您消消气,一会太傅大人便回家了,若是他知道您摔了这幅头面,会生气的。”碧玺被傅沛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外人都说傅沛在都城颇有才华。 可实际上,在傅沛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傅沛脾气不好。 在外人跟前,她端庄贤淑,关起门来,她总是拿下人发火。 所以碧玺很怕她,怕她气急之下自己这些当丫鬟的倒霉。 “不过是一副头面,父亲怎么会发货。”傅沛冷冷的盯着碧玺: “碧玺,你说,我难道还比不上姜梨或者是那个贱人么。” 她是太傅之女,家世跟才情皆不凡。 都城有多少富贵公子求娶她,可她都看不上那些人。 当年第一眼见魏珩,她的心就沦陷了,至此后,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出身不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也就只有储君能与她般配。 可是为什么,这些年魏珩从来都看不到她的付出。 “为什么。”傅沛红着眼睛跌坐在凳子上。 她不懂,魏珩为何对她那么狠心呢。 她究竟哪里不如姜梨,不如郭瑶。 姜梨也就算了,就凭她能入朝为官,也算是有本事。 可那个郭瑶,就是个蠢货,第一日去东宫,便拿子嗣血脉一事讨论。 这事都传遍建康城了,高门贵女关起门来,都在笑话她呢。 魏珩一定也听说了吧,那怎么都无动于衷。 “快去将郭瑶的小相拿过来。”傅沛怎么想怎么不甘心,吩咐碧玺将郭瑶的画像拿过来。 她要再看一遍,看看这个郭瑶,是不是生的国色天香。 “是。”卧房一片凌乱。 碧玺小心的走到书柜前,将郭瑶的画像拿了出来。 “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傅沛又仔细看了一遍,语气不屑。 都城的美人多,什么类型的都有,郭瑶不是明艳妩媚的长相,这模样,在都城顶多算中等。 “既然不是长相, 那便是仗着先太子妃的名义,狐假虎威。”碧玺趁机说。 傅沛冷笑:“郭芙真是个祸害。” 她死了,为何还留下这么一堆麻烦。 她也够懦弱,当时都成了太子妃了, 还任由郭瑶跟蓝氏蹦跶。 要是她,她一定会斩草除根。 “姑娘您别着急,奴婢倒是觉得太子殿下都是看在先太子妃的面子上才对那个郭瑶不同。” 碧玺见傅沛冷静了不少,赶忙劝:“毕竟是小殿下生母的娘家人,也不好太拂了面子,否则也会连累小殿下。”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傅沛迅速冷静下来: “我真正的敌人,是姜梨。” 姜梨才棘手呢,郭瑶城府要是深,也不会第一日来,就传出那样的传闻。 到底是小地方长大的,不足为据。 “可打探到姜梨那边的情况。”傅沛喝了口茶水。 想起姜梨得罪门阀权贵的事,不由得一笑:“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的。” “就算是太子满意她当继妃,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她只需要耐心的等。 等那些绊脚石都给她让路,再好好筹谋一番就行了。 “姑娘说的是,那姜梨是个女人,成日混迹在难民堆里,哪里有半分高门贵女的样子。”碧玺说起姜梨,也是不屑的。 在都城的这些人看来,姜梨南下赈灾,半点好处都没有。 对于朝臣而言,也是一样的。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姜梨在没人察觉的角落,已经拉拢了大量的民心。 人传人的力量,是无比庞大的。 就因为姜梨是女人,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又或者是世家中人,一开始就轻视她。 等赈灾结束,他们也不会想到,姜梨会在百姓中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力。 等时间一长,灾情的事再被提起,人们也只会当饭后谈资拿出来说说罢了。 “再加派人手,盯死东宫,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傅沛又说。 其实她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毕竟任何事都有可能出差错。 郭瑶一直住在东宫,始终是心头大患。 时间匆匆,又是一日过去,东宫的风向好似有些变了。 因为魏哲的亲近,宫女太监都对郭瑶十分尊敬。 而郭瑶也很享受这种感觉,短短几日过去,她在东宫,便像女主人一样,开始使唤宫女了。 今日叫宫女做这个,明日叫小太监做那个。 但凡做不好,她便发火,一开始还有所顾忌,时间长了,就开始惩罚下人了。 白日里魏珩不在,宫女有事都是找孔嬷嬷。 晌午一过,孔嬷嬷便在长秋殿陪着魏珩。 冷不丁的,宫女阿朱便捂着脸来寻孔嬷嬷了。 “这是怎的了。”阿朱是东宫的大宫女,平时负责后院的打扫。 除了孔嬷嬷,阿朱是宫女中,最能说的上话的。 她一向稳重,今日却失态的来找孔嬷嬷。 “嬷嬷,求您给奴婢做主。”阿朱松开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您是先太子妃身边的老人。” “奴婢等人,对先太子妃自然是无比恭敬的。” “可是那个郭二姑娘凭什么仗着太子妃的势,在东宫嚣张,还动手惩罚我们。” 阿朱跪在孔嬷嬷脚边:“今日奴婢不过是按照规矩,拦了二姑娘,不叫她进浮梦院,她便叫身边的婆子打了奴婢一巴掌。” 段妈妈下手狠,将阿朱的牙都给打松了。 阿朱已经忍了她们好几天了,今日被打的狠了,气急了才来找孔嬷嬷告状。 魏哲正在殿中看出, 听到阿朱的哭声,他放下书本,眼神冷冷的。 郭瑶那样的性子,若是一开始就针对她,她势必会谨慎一段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东宫以女主人的姿态做事,今日使唤这个,明日使唤那个。 她毕竟没名没分,只是先太子妃的继妹,东宫的宫女跟太监,背后都有无数关系。 被郭瑶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使唤不说,还要被动手打骂,这可就叫众人心中生刺了。 “书上说,欲使其亡,先叫其狂,真是不假。”魏哲勾起唇角,声音很低很低。 他有时候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了。 他的声音沙哑,有时候发音也不准确。 但是总体来说,一日比一日好。 郭瑶太蠢,他只是稍施手段,对方便自己找死,这可怪不得他。 第564章得罪人,失民心,魏哲的算计 “你们再忍忍吧,毕竟是郭家来的亲戚。” 孔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阿朱。 见她偶尔脸上闪过一丝怨恨,知道火已经烧起来了。 只是她还得加几把柴火才行:“这位的做派跟先太子妃确实不大一样。” “你们也知道,先太子妃是被郭老爷子抚养长大,这位是被继母抚养长大的。” 言语之间,孔嬷嬷在告诉阿朱,其实郭芙跟郭瑶的关系并没有多亲近。 阿朱哭着的声音一顿,抬起头,眼底露出些茫然:“奴婢跟都城的人,是有所耳闻的。” “郭家老太爷,才高八斗,深受文人敬仰。” 至于郭岩娶的继夫人,小门户出身,郭瑶从小被蓝氏教养长大。 怪不得举止这么粗俗呢,怪不得一副小门户做派。 真是丢了先太子妃的脸。 “所以你们多担待一些吧。”孔嬷嬷弯腰,将阿朱扶起来。 有意无意的,继续点阿朱:“也不知道这位是来都城做什么的。” “先太子妃在世时,也没见郭家人来探望过。” 孔嬷嬷用一种很疑惑的语气继续说道:“真要是说起来,太子妃与那边的不熟。” “太子妃生前与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是老太爷。” 言外之意是,郭瑶就是仗着是郭芙名义上的妹妹逞凶,实际上,郭芙跟她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不仅跟她,跟郭岩还有蓝氏也是如此。 阿朱听进了心里,咬了咬唇:“可是小殿下。” 魏哲不是喜欢郭瑶么,还给她撑腰。 她们这些人敢怒不敢言,也是因为魏哲。 “小殿下年纪还小,许多事,变的快。”孔嬷嬷淡淡的说道: “这不,前些日子姜大人没离京前,还喜欢与姜大人在一处。” “二姑娘来了,又喜欢上了二姑娘做的荷花酥。” 这又是在告诉阿朱。 魏哲年纪小,这个岁数的孩子,喜欢什么都是会轻易变的。 对姜梨的喜欢是如此,对郭瑶的喜欢,想必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这东宫,做主的人是魏珩。 魏珩对郭瑶,不过也是因为她是郭芙的妹妹。 “奴婢真是替先太子妃抱不平。”阿朱听懂了孔嬷嬷的意思,愤愤不平。 郭家跟郭瑶这是想踩在郭芙的肩膀上喝血吃肉啊。 人活着的时候没见他们有多关心,死了,反倒是打着亲戚的名头登门来了。 他们藏了什么心思,以为众人看不透么。 “你们再忍忍。”孔嬷嬷点到为止,旁的没多说。 见阿朱上道了,便不打算多说。 蓝氏培养出来的这个女儿,虽有些手段,但却是不高明的。 她们所仰仗的,不过是郭芙。 那么便得先将这个仰仗给砍断。 魏哲是中间的纽带,那么也得由魏哲出面,将纽带斩了。 叫郭瑶再也没有机会靠近魏哲身边。 “下去吧,一会我叫夜鹰给你传个太医瞧瞧。”孔嬷嬷安抚了一会,阿朱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奴婢不敢劳烦太医。”阿朱一副惶恐的模样。 魏哲不知何时从殿中走了出来,阿朱赶紧低下头,不叫魏哲看见她脸上的伤。 魏哲现在还喜欢郭瑶呢,她不能在魏哲面前说郭瑶一句不好。 “你这是怎么了。”魏哲背着小手,脸色好奇。 孔嬷嬷解释了一句,他又道:“那就请个太医看看吧。” “阿朱,小殿下都说要请太医给你瞧瞧了,今日放你半天假,回去歇着吧。”孔嬷嬷转达了魏哲的话。 阿朱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给魏哲磕头:“奴婢多谢小殿下。” “奴婢告退。” 阿朱缓缓起身,往外走。 她心想魏哲是个明事理的,平时性格又好。 目前暂时被郭瑶给蒙蔽了,日后总能回过味来。 如此一来,她只需要耐心等着便可以了。 “小殿下,您怎么亲自出来了。”阿朱走远了。 孔嬷嬷这才赶忙看向魏哲。 魏哲比划着手势:“我心情很好,想着出来走走。” “嬷嬷,叫夜鹰请太医院有名的太医来给阿朱看诊。” “小殿下您的意思是。” 这三日天,郭瑶在东宫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这些宫女太监都恨死她了,但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声张。 阿朱这次来,也是被多爽眼睛盯着的,一旦魏哲跟孔嬷嬷开了恩,不仅没责罚阿朱,反倒是给阿朱开好处。 那么接下来,还会有无数人来告状。 状告郭瑶的莽撞之举。 “我就是这个意思。”魏哲一脸高深。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墨色刺金的小花袍。 别看他年纪小,但气势却不凡。 他看人的时候,那眼神,那神态,跟魏珩十足像。 假以时日,魏哲必定会成为第二个魏珩,主宰天下苍生。 “小殿下英明。”孔嬷嬷很欣慰。 魏哲实在聪明,小小年纪如此不凡。 若太子妃地下有知,该是安心了。 “娘亲在我心里的地位,不是谁都能取代的,嬷嬷需得明白这一点。” 魏哲深深的看着孔嬷嬷。 这是第一次,他剖开心扉跟孔嬷嬷谈起姜梨:“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姜姐姐她不是我的亲娘。” “可是,在我心里,她与我血脉相连。” “嬷嬷,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我相信我的感觉,不会出错。” 魏哲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语气严肃又认真:“况且谁待我是真心的,谁是假意的,我都能看清楚。” “那个位置,无数人盯着,若是换做旁人,为何不能是姜姐姐呢。” “最起码。”魏哲用一种很深很深的神色盯着孔嬷嬷: “最起码,我是愿意的,并且,十分愿意。” 那个位置,若是姜梨坐,他很愿意。 除此之外,是都没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因为,父王他…… “小殿下,老奴其实一直都知道,您放心,老奴对姜大人,恭恭敬敬。” 孔嬷嬷知道魏哲是在敲打她。 敲打她要接受姜梨。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已经从心里认可了姜梨。 就凭姜梨敢南下赈灾,就凭她那么聪明的一次又一次辅佐魏珩。 孔嬷嬷便知道,那个位置,只有姜梨配坐。 也只有她能坐。 “咱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等着那蠢女人自己上钩。” 魏哲背着手,一副淡定的模样。 接下来,孔嬷嬷叫夜鹰宣了太医院有名的太医来,来人是章太医。 章太医给阿朱开了药,孔嬷嬷又给她放了半天假。 这东宫的下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嗅到了风向,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长秋殿中,隔三差五的就有宫女来告状哭诉,都是状告郭瑶。 孔嬷嬷按照魏哲的吩咐,先是安抚,而后稍加赏赐。 渐渐地,郭瑶便失了人心,其实已经输掉了一半棋局。 第565章太后震怒,郭瑶腹背受敌 眨眼间,又过去两日。 这两日,不断有宫女,甚至还有小太监来长秋殿找孔嬷嬷告状。 孔嬷嬷还是老样子,将他们打发走后,回去禀告魏哲。 或许是太多的下人往这边跑,郭瑶坐不住了。 巳正时分,拿着她新做的荳蓉酥来长秋殿看魏哲。 魏哲正在做魏珩给他安排的课业,听到郭瑶来了。 他将书本一放,哒哒的跑了出去:“小姨,你来了。” 他一脸亲昵,主动去拉郭瑶的手。 郭瑶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对自己越来越亲昵了,微微一笑: “阿哲累了么。” “小姨给你做了荳蓉酥,你尝尝。” “只要是小姨做的,阿哲都爱吃。”魏哲说着,直接示意段妈妈将糕点拿过来。 他伸手捏了一块往嘴中放,吃的有些急了,郭瑶便拿着帕子,嗔怪着给他擦了擦: “慢点吃。” “不管你想吃什么,小姨都给你做。” 她来长秋殿,恨不得昭告天下,借此敲打东宫的下人。 告诉他们,魏哲喜欢她喜欢的很,识相的,都对她客气点。 别以为找孔嬷嬷这个老货告状便能把她怎么样。 这东宫,是魏珩跟魏哲说了算。 只要这父子俩抬举她,谁都拿她不能怎么样。 “好啊,阿哲要日日都吃小姨做的糕点。”魏哲拍了拍小手,又捏了一块糕点吃。 郭瑶来了,原本这个时候魏哲在读书,她一来,魏哲似乎也没心思了,只想着玩。 这一玩,就玩到了晌午,郭瑶变着花样的讨好魏哲。 魏哲笑眯眯的全部收下,就这样,直到申时,郭瑶才大摇大摆的从长秋殿离开。 她一走,魏哲的脸便冷了下来,哪里还有先前半分欢快样子: “孔嬷嬷。” 他喊了孔嬷嬷来。 孔嬷嬷立马回禀,压低了声音:“小殿下,今日是您进宫陪伴太后的日子。” “今日,武总管来了好几次,都被老奴给拦下了。” 她是以郭瑶的名义将人拦下的。 后来实在是拦不住了,才放武正祥进来。 武正祥来了一看,魏哲跟郭瑶玩成一团,再一问东宫的宫女太监,他们说自从郭瑶来了。 魏哲饭也不正常吃了,太子布置的课业也不按时完成了。 每日只想着跟郭瑶吃喝玩乐。 武正祥听了,当时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孔嬷嬷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笑:“小殿下,您真了解太后娘娘。” 太后也看在郭瑶是郭芙妹妹的份上多有容忍,但是她无法容忍郭瑶将魏哲给带坏了。 其实孔嬷嬷拿不准太后跟皇帝的心思。 当初叫魏珩迎娶郭芙,其实也是觉得国家的门户不够高,魏珩是储君,不需要迎娶一个家世很强的女人为妃。 这是皇帝的打算,太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魏珩对郭芙也有心思。 郭芙死后,东宫没有女主人,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原本想着趁太后寿宴,给皇子王爷们赐婚。 郭瑶这个时候来,谁能不清楚郭家打的什么算盘,太后跟皇帝,更是清楚。 太后为了不伤及跟皇帝的母子情,也没过于插手,孔嬷嬷觉得,皇帝也是想探探魏珩跟魏哲的态度。 太子继妃是谁其实都没问题,只要不威胁到皇帝,只要能让皇帝依旧使皇子们相互制衡,他便满意了。 孔嬷嬷看清楚了这一点,心惊的同时,也暗自着急。 可是魏珩那边也没动静,还是魏哲自己想了办法。 不得不说,这法子,可真是,天衣无缝啊。 “嗯,今日我不进宫陪曾皇祖母了。”魏哲眼神愧疚。 但是为了长远发展,他必须要这么做。 “那明日您也不去太极殿陪陛下了么。”今日是进宫陪太后的日子,明日是陪皇帝的日子。 不管怎样,皇帝跟太后是真的很宠魏哲,真心对他好。 “也不去了。”魏哲摆摆手,这才转身去拿书看。 不知是有意无意的,他将郭瑶送来的糕点打翻了:“这糕点脏了,拿出去喂狗。” 什么破烂玩意,就想收买他。 姜梨在他心里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眼下姜梨不在都城,便由他,亲自来守护姜梨的东西。 谁也不能夺走。 “是。”孔嬷嬷弯着腰收拾残局。 这些糕点,都是郭瑶亲手做的。 可是她这个人,做事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耐心,讨了魏哲的欢心,便没那么上心了。 这糕点做着做着,味道就差了。 原本郭瑶就是现学现卖,并没有下什么真功夫,魏哲若非是为了演戏,这糕点都占不了他的身。 一日匆匆,今日魏哲罕见的没有进宫陪伴太后。 东宫有传言,说魏哲是被郭瑶勾的乐不思蜀了,竟连太后也不去陪了。 据说武正祥走的时候脸色既凝重又难看,叫下人们纷纷猜测,各个幸灾乐祸。 “最好太后亲自来东宫,好看看小殿下被那个女人弄成什么样了。” “就是,饭也不吃,也不用功学习,太子殿下这些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说的没错,倘若日后小殿下叫这样的女人来教,岂不是废了?” 东宫内,三三两两的传言传的满天飞。 是夜,永寿宫。 当那些消息尽数传到太后耳朵中时,她大怒,发了好大的火,孙嬷嬷紧着劝。 都劝不住她:“太后娘娘,小殿下年纪还小,不过是爱玩了一些。” “这跟阿哲年纪小有什么关系。”太后一脸不悦: “分明是那个女人教的阿哲作息都不正常了。” “都是一门出的女儿,怎的差距这么大。” 太后想起郭芙,实在是难以将她跟郭瑶归为一类。 这不禁让她很是头疼:“这么长时间了,太子他怎的也不管管。” 难道就因为郭瑶是郭芙的妹妹? “太子殿下近日都在为朝政奔波,可能顾不上吧。”孙嬷嬷小心的回。 太后倒是不这么觉得;“这些年,太子就算再忙,也从未在阿哲的事情上疏忽过。” “哀家看,八成是因为那个郭瑶打着先太子妃的名义,这才叫太子……” 说起郭芙,太后并没有什么微词,唯一有意见的便是本朝两任储君,都对郭芙倾心。 想起当年的事,太后就一阵心惊:“原以为阿梨会叫太子失态。” “是哀家想错了。” 太后很看重魏珩,她不希望魏珩将女人看的比朝政还重要。 原本以为姜梨跟郭芙长得像,会叫魏珩渐渐失态。 但是她想错了,叫魏珩失态的,分明是郭瑶! 甚至郭瑶已经开始将魏哲往歪路上带。 她绝对不能容忍。 “孙嬷嬷,明日再观察一日,若是阿哲还不进宫,便寻个机会将郭瑶带进宫,哀家要见她。” 得敲打敲打郭瑶。 别仗着郭芙的势,嚣张狂妄。 太子继妃的事还没定呢,她莫不是以女主人在东宫自居了吧。 第566章腹黑父子在线坑人 “娘娘,明日是小殿下进宫陪陛下的日子。”孙嬷嬷欲言又止。 她是太后跟了几十年的老人了,没领刚刚太后的指令,太后也没怪罪她。 反倒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是啊,郭家女儿进京,陛下那边不也跟你娘娘您先前一样,想观察观察么。”孙嬷嬷压低声音。 郭瑶进京,这都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 皇帝是一个,太后也是一个,至于魏珩,又是另一种态度。 谁的态度都不清楚,所以大家都选择按兵不动。 这不,大家都不动,郭瑶自己就送上门了。 “也好。”太后叹了一口气:“是哀家着急了。” “阿哲那么乖,那么听话,哀家跟皇帝都将他当做心尖尖一样宠着。” 所以,当传出郭瑶影响了魏哲时,她才坐不住。 皇帝也是一样的。 魏哲年纪小,不涉及到皇子夺位,又不涉及朝政,皇帝在他身上体验到了天家亲情。 所以,难免宠溺。 再加上是第一个孙子,皇帝也很看重魏哲的方方面面。 那个郭瑶倘若敢带坏魏哲,那就是触了皇帝的逆鳞。 “幸亏你提醒哀家。”太后想着想着。 难免伤心:“皇帝讨厌后宫女子插手朝政。” “当年哀家扶持他登基,时间长了,他与哀家的母子情分,到底是淡了。” 太后说起这个就心痛。 皇帝登基时,有雄心壮志。 一方面要肃清门阀党派勾结,恢复皇室威严。 另一方面,他要整顿后宫,这些年,纳了不少出身平凡的女子为妃。 一开始,皇帝也跟她凡事都商量,但随着坐在那把龙椅上的时间过长。 就像是一道楚河汉界,将他们母子的关系划分的清清楚楚。 太后又何尝不贪念亲情,所以才会那么喜欢魏哲。 “太后娘娘,日子会好起来的。”孙嬷嬷知道太后想起了伤心事。 宽慰道:“现在的日子不就在朝着您期盼的方向发展么。” “江南的灾情,多亏了阿梨。”太后苦笑着挥挥手: “还好有她。” “否则哀家真怕。” 真怕江南百姓被逼急了,会造反啊。 想起这件事,她就夜不能寐。 更是心怀愧疚:“先前哀家还怀疑过阿梨。” “您也是担心小殿下的安全。”孙嬷嬷赶忙说。 又道:“不过姜大人确实是老奴生平所见的女子中,最为不同的。” “那你觉得,比起先太子妃如何?”姜梨跟郭芙,长的那么像,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太后却觉得她们的性格处事风格,完全不同。 论长相,无疑都是美的,美的叫人眼前一亮。 可是,姜梨的美是有攻击性的,那种攻击性,一开始隐藏在表象下,时间长了,会像火一样攻击人。 给人造成太大的视觉冲击。 再说性格,郭芙柔弱心善,姜梨却分毫不让,性情坚韧。 “这个,说不清楚。”孙嬷嬷嘴上这么说。 可实际上,她却觉得郭芙跟姜梨,除了长得像以外,其他的,根本不像。 “您不是早就猜到了么。”孙嬷嬷见太后失神。 又提醒道:“从一开始,您就看出来了。” “孙嬷嬷,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那么像的两个人呢。” 难道是巧合? 若不是,郭芙在江陵长大,姜梨却在永安庄子上长大。 两个人南辕北辙,一点交集都没有。 “或许只是巧合吧,这天下太大了。”孙嬷嬷也好奇。 太后也不是没派人调查过,还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再说了,建宁伯爵府那一庄子旧事,都城人人皆知。 “阿梨是个命运多舛的孩子。”太后摆摆手,孙嬷嬷赶忙扶起她往后殿走: “所以才造就了姜大人那坚韧不拔的性子。” “温室中的花骨朵,虽然开的娇艳,但花期却不长。” “你说的对,说的对啊。”太后连连点头,主仆两个,回了后殿。 孙嬷嬷服侍太后安息,又派人时刻打探东宫的消息。 太后睡下后,孙嬷嬷放下床幔走出寝殿。 恰好碧蓝回来了,孙嬷嬷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了。” “太子殿下已经从御书房离开回东宫了。”碧蓝说。 孙嬷嬷抿了抿唇:“继续盯着。” 看魏珩回东宫如何处置吧。 “是。”碧蓝退下,继续找人盯着东宫的消息。 可手下的人接连回禀,碧蓝听的却直皱眉。 皱眉的不仅她一个,还有东宫的下人。 这几日,孔嬷嬷抬举告状的人,魏哲就算知道了,也没责怪,这不禁在告诉下人们,魏哲根本就不在乎。 魏珩昨日没有回来过夜,而是留宿在了宫里,忙活了一晚上。 这会回来,也只是唤了人回禀了一下魏哲的动静,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太子殿下这是怎的了?那个女人都将小殿下给带坏了,还在东宫嚣张,为何殿下都不怪罪她。” 魏珩沉默,唤了夜阑回禀情况后,又叫他退下了。 他也并没有叫人将魏哲喊过去,这不由得叫下人纷纷猜测魏珩是什么意思。 “莫非殿下要纵容那女人?” “可能还是看在先太子妃的面子上。” 宫女们小声的议论着,各个表情复杂。 而后,纷纷感慨:“太子爱惨了先太子妃,爱屋及乌下,竟纵容郭瑶的一举一动。” 一时间,下人还是有所收敛,但这却更纵的郭瑶还有她手底下的人变本加厉。 消息传回长秋殿时,魏哲也只是神色淡淡的挥挥小手,示意孔嬷嬷执行下一计划。 又一日过去,负责厨房采买的一个管事的婆子,东宫的人都叫她文妈妈,跟段妈妈吵了起来。 这文妈妈是个泼辣的,对魏珩忠心耿耿,段妈妈这几日嚣张的过了头。 今日竟然来厨房使唤起文妈妈了。 一开始文妈妈跟厨子丫鬟都不敢发火,后来,段妈妈竟然嫌厨房采购的肉跟蔬菜不新鲜。 要求文妈妈出去重新买。 还罗列了一张单子,叫文妈妈按照那单子上的东西采买。 这可把文妈妈给气坏了:“厨房每次的采买都是我负责的。” “你的意思是,我贪墨了银钱么?” 这里是东宫,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后宅。 这个段妈妈是猪脑子么,竟敢说东宫采买的菜品不新鲜。 这话里话外埋汰谁呢,别以为她听不出来。 “呦,我可没这么说。”段妈妈眼皮子翻了翻。 蓝氏小门户出身,教郭瑶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蓝氏是当家主母,她深谙要想当好家,便得在府中立威,将后宅把控在手里。 其实想当家,应该先盘账,但是郭瑶不敢,便将注意打到了厨房。 先收买了魏哲,这是又想拿厨房开刀。 文妈妈气的胖脸都红了:“你没这么说,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深呼一口气:“郭二姑娘远道而来是客。” “这东宫后宅的事,只有主母才能过问,你来这里,不合适,还是快些回去吧。” “怎么就不合适了,我家姑娘是小殿下的亲姨母,每日小殿下的吃食何其重要,要是你们不尽心,叫小殿下的身子出了岔子,怎么办。” 段妈妈话里话外,一副当家主人管事的模样,文妈妈气的上头了:“厨房每日都有人来检查。” “是么,那我觉得这菜确实有些不新鲜。”段妈妈分毫不让。 文妈妈都要气死了,实在没忍住,一把揪住了段妈妈的头发。 “呀,打起来了。”孔嬷嬷陪着魏哲站在远处,见文妈妈动手了,下意识的看向魏哲。 却见魏哲一脸笑意。 他这模样,跟先前魏珩脸上的笑,一模一样。 这俩父子,只怕用的都是一个套路。 第567章魏珩这是找了个活靶子,保护姜梨 “小殿下,要不要老奴过去一趟。” 厨房那边,段妈妈跟文妈妈厮打的更厉害了。 她俩一打起来,那便是双方人马的事,文妈妈在厨房人缘好,见她被打,厨房的厨子跟小丫鬟都上手了。 段妈妈也带了两个丫头,是从江陵郭家来的。 一开始她们没敢动手,是段妈妈呵斥她们:“你们都是死人啊,眼睁睁的看着我挨打么。” 段妈妈是郭瑶的心腹,很得郭瑶信任。 她如此说,两个丫鬟也不敢不帮忙,厨房的人,扭打在一起。 “你这个,老贱人。” 段妈妈是市井人,文妈妈一开始还挺含蓄的。 但段妈妈出手先打她,她受不了了,自然不能吃亏,也扯住段妈妈的头发。 一来二去,这两位妈妈都是身宽体胖的主,厨房地方大,但是禁不住她们这么扭打。 “咣当。”洗菜盆掉在了地上。 “哗啦。”里面的水流的到处都是。 “我打死你。”文妈妈力气大,将段妈妈推了个趔趄,段妈妈险些摔倒,随手抄起一块猪肉砸过去。 文妈妈气红了眼,这厨房里面的东西,她平时都小心爱护。 毕竟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对一草一木,任何一个物件都有感情。 段妈妈下手不留情,文妈妈也不顾忌了。 嗷的一下就冲过去,直接抱住了段妈妈的腰,用手掐她腰间的嫩肉。 “哎呦,疼。”段妈妈疼的脸色大变,不断哎呦。 她捶打文妈妈,可文妈妈说什么都不撒手。 眼看着要把段妈妈掐的背过气去,郭瑶这才匆匆赶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她呵斥,三两步走进厨房: “这是闹什么。” 她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可文妈妈却没停下手头的动作,趁机狠狠地掐了段妈妈一下。 段妈妈喊的更大声了:“要死人了。” “姑娘,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段妈妈倒在地上,文妈妈见状,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当着郭瑶的面,她这么骂,颇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郭瑶脸色一变,冷冷的盯着文妈妈:“你为何动手打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东宫!” “你一个下人,却在东宫逞凶。”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人扶起来。”她呵斥自己身边的丫鬟。 丫鬟赶忙走过去扶段妈妈:“段妈妈,您没事吧。” “哎呦。”段妈妈被掐哭了。 这会看见郭瑶,恶人先告状:“姑娘您来的及时,否则老奴只怕见不上姑娘最后一面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郭瑶脸色很差。 段妈妈打了个激灵,告状:“是文妈妈她动手殴打我。” “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厨房的菜有些不新鲜,她便上来打我。” “还不将姑娘、不将郭家放在眼里。” 段妈妈哭天喊地的:“她这是觉得先太子不在了,郭家人能任人宰割。” “我真替先太子妃不值啊。” 听听。 她一个奴婢,还替郭芙喊上冤了。 也不知道郭芙听了,会不会被气的忽然活过来。 这要是给外头的人听到了,指不定怎么嘲笑郭芙,嘲笑她有这样一个目光短浅的家人。 要么说大户人家不愿意跟小门户的联姻,否则生下的子嗣,各个眼光狭窄,带出去了也被世家人嗤笑。 “噗嗤。” 看热闹的宫女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们倒不是在笑郭芙,而是在笑段妈妈跟郭瑶。 这两个人到底是从哪个穷山僻壤来的啊,说话也忒没数了点。 她们不会以为自己是郭芙的娘家人,便能在这都城为所欲为吧。 “放肆!”郭瑶目光冷淡。 蓝氏为了叫她成功上位,花了大价钱给她做了漂亮的衣裙。 那些裙子穿在身上,确实很有气场,但郭瑶的长相却不是大气的,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搭。 纵然这会她故作威严,可落在下人眼里,也不是那么回事: “文妈妈以下犯上,侮辱姐姐名声。” “来人,将她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上来就要打东宫的人,纵然文妈妈是下人。 也被气笑了:“呦,原来是二姑娘。” “你这刁奴。”郭瑶一听文妈妈阴阳怪气,鼻子都要气歪了。 “刁奴不敢当。”文妈妈好整以暇的看着郭瑶。 她一点都不害怕:“就连太子殿下都没这么说过老奴。” “就算太子妃还在世时,对下人也是和善的,她那样好的人,活着的时候被人敬仰,死了却有人踩着她,坏她的名声。” 文妈妈将身前的围裙接下来一丢: “老奴曾受过先太子妃恩惠,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这些人打着太子妃的名头,招摇撞骗,狐假虎威!” 文妈妈用了好严重的两个形容词。 说的郭瑶脸色那叫一个红:“你这个,这个。” 这个老贱人! 郭芙这个短命鬼,这些人当她喜欢提郭芙啊。 等她成了太子妃,不会再有人记得郭芙半点。 “我怎么了。”文妈妈冷笑:“我虽然是个奴才,但是也知晓礼义廉耻,不像某些人,打着娘家人的名义,上赶着当后娘。” “上赶着,要给自己的姐夫当填房。” 文妈妈说着,打量郭瑶的模样。 见她这两日养胖了点,便有些圆润的脸,不由得嗤笑一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也想攀附太子殿下。” “还没攀附上呢,便想着在这东宫作威作福,摆女主人的谱,我呸!” 文妈妈是下人。 下人粗俗,在所难免。 魏哲站在远处背着小手,看的津津有味。 这个文妈妈,他没看错人,战斗力是可以的,也不枉他费心布置。 “你胡说什么。”郭瑶被一个下人指着鼻子骂。 大怒:“来人呐,反了,反了,将这个老刁奴给我绑起来!” 她气急败坏,鼻子都气歪了。 很快,厨房这边的动静,就引来了大量的人围观。 东宫虽大,但人也多,传着传着,动静闹到了外头。 当夜鹰将消息回禀给魏珩时。 魏珩眼皮子都没抬,只是吩咐他:“不必拦着。” 这几日魏珩也是这么吩咐的,所以东宫的消息,才会传的建康城满天飞。 外头的人说,魏珩是因为喜爱郭芙,对郭瑶爱屋及乌,说郭瑶有很大的概率成为太子继妃。 “是。”夜鹰倒是不这么想,他应声,缓缓退下。 退到外头,他又看了一眼魏珩,见魏珩一脸高深,神态冷漠,他打了个激灵。 恍惚间,他好似觉得魏珩找了个靶子,吸引了都城人的注意力。 只怕这是在保护姜梨。 越在乎,越用心。 第568章帝王怒,训斥郭瑶 “怎么样了,殿下可有说什么?”夜鹰刚走出来。 夜澜便赶紧上前,紧张的问:“殿下说了何时将那女人赶出东宫?” 夜澜的语气,满是不耐烦。 可见对于郭瑶仗着郭芙名义引起别人嘲笑的事也感到厌恶。 郭芙活着的时候,也没见郭家人这么用心。 人死了,倒是上门了。 只怕不是来打秋风,就是为了索取好处来的。 真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还要忍,继续留着郭瑶,岂不是叫人议论? 进而败坏太子妃的名声。 “殿下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不叫咱们拦着传到外头的消息。”夜鹰挥挥手。 他刚刚那想法也只是闪过一瞬间,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毕竟魏珩的心思难猜。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夜澜的眉头都打节了。 往殿中看了一眼,小声的嘀咕:“殿下难道忘了姜大人么。” “夜澜。”听夜澜提到姜梨,夜鹰忽然变的很严肃。 “啊?”夜澜疑惑的看向夜鹰:“大哥,怎么了。” 他们这些暗卫中,夜鹰是年纪最大的。 夜澜跟夜冥等人对他十分尊敬。 “我想问问你,在你心里, 姜大人是什么身份。”这个问题,似乎夜鹰本人也很想知道。 夜澜楞了:“姜大人是圣上亲封的三品大吏,怎么了。” “还有么。”夜鹰继续问。 夜澜挠挠头:“还是圣上亲封的县主。” “还有呢。” “还有?”夜澜迷惑了。 下意识的,他又往殿中看了一眼,垂下头:“暂时不敢确定。” 或许姜梨是未来的太子妃。 倘若魏珩登基,姜梨便是一国之母。 可是这话,他哪敢说啊。 “有什么不确定的。”夜鹰又问:“若是不确定,为何你们都要提起姜大人。” 在说起郭瑶时,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想到姜梨。 夜澜是,夜冥也是,甚至是孔嬷嬷也是。 就连永寿宫的太后,也是。 难道大家就从未怀疑过什么,问问自己这是为什么么。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夜澜若有所思。 夜鹰看他一眼,有些不明白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清晰明了了。 “我知道。”他笑了。 这一刻,因为窥探到了魏珩的心思,笑了。 他并不怕魏珩责罚他。 他只是害怕这辈子,魏珩会孤孤单单一个人。 其实他一直想说,就算先太子妃郭芙还活着的时候,他也依旧觉得殿下是孤单的。 那种孤寂感,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出现在魏珩身上。 他不懂,殿下不是已经娶到了心爱的人么,为何还是这样一副落寞的样子。 或许,他现在懂了一些。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知道姜梨是能叫魏珩开心的人,便足够了。 “你知道什么了。”夜澜一头雾水。 夜鹰笑了:“我不告诉你。” “哎?大哥,你变了,你等等我,你做什么去。”夜鹰抬步就走。 夜澜看着他的背影,赶忙跟上去。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压的很低,按理说,魏珩专注于书本上,不会被打扰。 可是,在夜澜夜鹰走后,他却抬起了头。 那张潋滟光华的脸遮掩在阴影之中,只看轮廓,便叫人心生惊艳。 “呵。”他笑了笑。 或许在夜鹰问出刚刚那几句话的时候,醒悟的人不仅仅是夜鹰,还有他啊。 他,想姜梨了。 想念潆绕在心绪间,看着书本上的字,竟然每一个都变成了姜梨的名字。 “真是疯了。”阖上书本,魏珩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很黑很长,打在眼帘下,形成一圈阴影,叫女人看了,都自觉惭愧。 后厨的争吵还在继续。 文妈妈这个人大嗓门,骂起人来,能把人气哭。 这不,郭瑶气的眼圈通红,捂着胸口倒在丫鬟怀中:“若是姐姐还在,一定不会任由你们这些人欺负我的。” 文妈妈:“你可拉到吧,太子妃在的时候,也没见江陵老家来个人问候一下。” “再说了,太子妃在,你也图谋不到想要的东西,你才不会来呢。” 文妈妈话说的毫不留情面。 都快把郭瑶的老底都掀了。 这都城谁不知道郭瑶来的目的,可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说。 今日若非段妈妈惹急眼了文妈妈,她也不会慌不择言,干脆掀了郭瑶的老底。 “你,你这个。” 围观的人太多。 宫女太监,指指点点,眼神轻视。 恍惚间,郭瑶觉得她做错了。 可是她分明是按照母亲教给她的,拉拢魏哲,然后在下人跟前竖立威严。 怎的不好使了呢。 “你这个。”郭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或许是想找个台阶下,也或许是想从这里离开,她选择装晕。 而在她倒下的瞬间,孔嬷嬷带着魏哲出现了。 “见过小殿下。” 看见魏哲,文妈妈这才打了个激灵,忐忑的跪在地上请安。 宫女太监哗啦哗啦的跪了一地,魏哲拧着眉头,见郭瑶晕倒了,赶忙比划: “小姨晕倒了,快,将她抬回撷芳殿。” “小殿下,您可要给我家姑娘撑腰啊。”段妈妈看见魏哲,像是看见了救星。 赶忙跪地磕头,哭诉:“这个老刁奴,侮辱太子妃不说,还污蔑我家姑娘。” “小殿下,您可要给我家姑娘主持公道啊。” 段妈妈哭诉着,文妈妈死死的咬着牙,她能骂郭瑶,但却不能不敬魏哲。 算了,原本骂这一通,她也没打算不被惩罚,干脆认错:“老奴一时失礼,请小殿下惩罚。” “孔嬷嬷,将她带下去,换到别的地方当差吧。”魏哲叹了一口气,小手比划着。 孔嬷嬷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来人,将文妈妈带下去,从明日起,去花园修剪花草。” “是。”身后里面有人上前,把文妈妈拉走了。 文妈妈眼睛都瞪大了,段妈妈也是:“就这样?” “那不然呢。”孔嬷嬷撇她一眼:“太子妃仁厚,小殿下随母。” “小殿下千岁千千岁。”下人们隐约间更洞察了风向。 心里有了计较,更不拿郭瑶跟段妈妈当回事。 “小姨昏迷了,我要守着小姨,直到她醒来为止。”魏哲蹲在郭瑶身边,握住她的手。 一脸担忧:“谁也不许来打扰本殿下。” 孔嬷嬷传了他的话,命人将郭瑶带回撷芳殿,期间,魏哲一直守着她。 也或许是郭瑶觉得丢了面子,再加上魏哲亲自守着她,她干脆睡到了第二日晌午。 期间,她自然也不知道胡茂才来东宫请魏哲,却被孔嬷嬷给打发了。 胡茂才等的时间太长,眼看着魏哲不出来,赶紧回宫回禀皇帝。 皇帝大怒,下令叫胡茂才将郭瑶带进宫。 昨日他就听了东宫的荒唐事,今日又听魏哲为了郭瑶不进宫,生气了,势必会狠狠的训斥郭瑶。 第569章毒害小皇孙,墙倒众人推 御书房,皇帝看着御史台弹劾的折子,又听着胡茂才回禀的消息。 脸色像是阴沉的天空,即将要下一场暴雨似的:“都是郭家的姑娘。” “怎的差距这么大。” 胡茂才弯着腰,从皇帝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什么。 所以,太子殿下也是猜到了皇帝的心思,才放任郭瑶的么。 “陛下,老奴没用,今日去东宫,连小殿下的面也没见到。”胡茂才语气苦涩。 皇帝一顿,看向他:“你也是个不中用的。” “老奴有罪。”胡茂才赶紧认错。 殿下,御史台的官吏见状,又参了魏珩一本:“殿下,太子身为储君,坐拥东宫。” “东宫这几日闹出了不少笑话,引得民间百姓议论纷纷。” “此乃储君失德之行啊。” “还请陛下传召太子,莫要叫东宫再闹出笑话来。” 这说话的官吏是门阀党派的,也是王家的门生,名叫王焕。 这几日东宫消息不断,王家观察了好几天,这不,派王焕出来探探皇帝的口风。 皇帝眯起眼睛,声音冷冷的:“你瞎了么。” “这几日太子一直在宫里待着,东宫的事,他哪有时间插手?” “东宫有不好的传闻传出,你们这些人赶忙参奏,太子日夜忙于朝政,做出的功绩,你们却视而不见!” “滚!给朕滚出去!” 皇帝都被气笑了。 魏珩当储君这么多年,从未犯过错。 王家跟裕王虎视眈眈的盯着,也抓不到东宫的一点把柄。 来了个小小的郭瑶,引出了各路妖魔鬼怪,那群谏官跟疯狗一样咬上魏珩。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 魏珩是他选的储君,纵然不全然信任,那也不容许这些人动歪心思。 “陛下息怒。”胡茂才高呼,王焕被砸破了头不敢吭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臣,臣有罪。” “来人,把他拉下去。”皇帝挥挥手,气的胃疼。 “是。”禁军进来,将王焕给拖出去了。 身为谏官,王焕参魏珩,是职责所在。 皇帝可以训斥,但是却不能罢官。 他揉着太阳穴,脸一阵青一阵白:“胡茂才,你将打探到的消息,再说一遍。” 皇帝有皇室暗卫。 这两日东宫的消息,他哪条不知道,可他的心思,胡茂才却琢磨不透。 但胡茂才知道,今日派他去东宫,也是皇帝想坐实一下那些消息。 他捡干的说,说着说着,皇帝打断他:“够了!” “现在,立刻,将郭瑶带进宫来。” 胡茂才添油加醋将在东宫看到的都说了一遍。 才说到一半,皇帝就听不下去了。 “是。”胡茂才赶忙往外走。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心道郭瑶只怕是得从名单中剔除了。 魏哲粘着她,都荒废了课业。 倘若她是高门出身,那么教导魏哲,自然叫人放心。 可郭瑶只会做糕点哄魏哲玩,哄的魏哲贪恋这些俗物。 皇家子嗣,怎能如此贪玩荒废正事。 皇帝想着,心中有了计较,但却没有完全断了这个心思,势必要等郭瑶进宫,他看看这人的模样做派再说。 胡茂才动作快,这一去,只用了半柱香,不仅把郭瑶给带来了,还带来了魏哲。 看见魏哲跟郭瑶站在一块,还拉着她的手, 皇帝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阿哲,过来叫皇祖父看看。” 他对魏哲招招手。 但魏哲却没过去:“皇祖父,您不要怪小姨好不好。” “都是东宫那群奴才办事不力。” 御书房有通手语的小太监。 小太监将魏哲的话翻译给皇帝听。 皇帝的脸更阴了:“阿哲,过来。” 他语气加重,魏哲害怕的抖了下身子,但却依旧没过去。 反倒是跟皇帝谈起了条件:“除非皇祖父答应不罚小姨。” “小姨是对阿哲最好的人。” “也是阿哲最亲近的人。” 魏哲比划着手势,一副对郭瑶无比依赖的样子。 他所说的话,每一个字眼,都叫皇帝怒火冲天:“放肆!” 帝王震怒。 郭瑶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皇帝吓的,半晌没反应。 还是孔嬷嬷示意,她才赶忙行礼;“民女见过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礼行的还算周正,看样子没少叫人教。 但是嗓子太娇了,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天生的。 郭瑶伪装的人设天真无害。 可皇帝阅女无数,只一眼,便大为失望:“你便是郭家二女,郭瑶。” 这郭瑶的模样,比不上郭芙。 明明是一个爹,怎么差距这么大。 看样子,魏珩待郭芙的心,从未变过,就凭郭瑶这模样,魏珩若不是因为郭芙,才不会这么纵容。 “回陛下,正是民女。”郭瑶谨慎小心。 魏哲却纵身挡在她身前:“皇祖父叫小姨来,不知是要做什么。” “阿哲,你忘了往日嬷嬷教你的规矩么。”魏哲连皇帝的话都敢打断。 皇帝的眉毛蹙的像毛毛虫:“还不过来。” “阿哲不。”魏哲哽着脖子,护郭瑶护的紧。 这样子,倒是把姜梨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似的。 皇帝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叫郭瑶进了东宫。 魏哲不过是跟她接触了几日,就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倘若真要是给魏哲当了继母,魏哲岂不是废了! “胡茂才,将他们拉开。”这个想法一旦涌进脑海中,皇帝怎么看怎么觉得魏哲跟郭瑶站在一起不顺眼。 他挥挥手,胡茂才赶忙弯着腰上前:“小殿下,您听话。” “您往日不是最喜欢陛下这个皇祖父了么。” 胡茂才这话是故意刺激皇帝的。 言下之意是,如今魏哲有了郭瑶这个亲小姨,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无疑犯了皇帝的大忌讳:“拉开他们。” 他态度强硬了不少。 胡茂才不敢犹豫,伸出手:“小殿下,老奴得罪了。” “不,不。”魏哲满脸通红,小手拉着郭瑶的袖子不肯撒手。 郭瑶战战兢兢的,头顶皇帝的眼神像利箭,快要把她射穿。 可她也不敢抬手推开魏哲,魏哲金贵,可不是她能推的起的:“阿哲,你听话。” “我不要离开小姨。”魏哲不仅不听,还有些要撒泼了。 皇帝阴沉着脸,胡茂才力气加大,直接将魏哲的手拽开了。 冷不丁的,魏哲的脸色骤然一变,太后跟孙嬷嬷赶到时,恰好看见魏哲一头栽在地上。 “啊。”她惊呼。 下一瞬,魏哲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阿哲。”太后都要吓死了,胡茂才也傻眼了。 反应过来,浑身哆嗦:“毒,小殿下中毒了。” “宣太医。”皇帝眼瞳一缩,赶紧走下殿将魏哲抱了起来: “派人将东宫的下人带过来。” 他要好好问问,是谁敢下毒害魏哲。 “不,不是。”郭瑶自从来了御书房,话还没说几句呢,就遭了这么多事。 尤其是看见魏珩口吐白沫,她更吓了个半死。 这几日,魏哲只吃她做的东西。 可是她怎么敢下毒。 皇帝传召东宫的人问话,那群人对她半点不尊敬,肯定会落井下石的。 第570章捧杀捧杀,捧到皇帝跟前杀 “快宣太医,小殿下中毒了。”胡茂才也吓了一跳,一边往外走一边喊。 不知是他太着急了,还是关心则乱,竟是先脱口而出魏哲中毒的事。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等章太医从太医院急匆匆的赶来时,刚一来便开口道: “陛下,太后娘娘,请让下官为小殿下施针解毒。” 魏哲年纪还小,贸然吃解毒药,只怕会对他的身子不好。 先施针,再诊断他中了什么毒,这样也能争取一下时间。 “快救阿哲。”太后急的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事发突然,皇帝将魏哲抱到御书房后面的寝殿,等待救治。 期间,魏哲身子不断抽搐,浑身温度高的吓人,一摸都烫手。 太后急的眼圈都红了,发了好大的火,但又怕吵到魏哲,死死的压着。 “太后娘娘,您要爱惜身子啊,小殿下不会有事的。”孙嬷嬷也着急,但她更怕太后情急之下有个什么好歹,这岂不是坏上加坏。 “母后,您先去外面等着吧,这里有朕守着。”皇帝的脸色也难看的很。 但他也担心太后的身子会撑不住。 万一魏哲有个什么,太后一定会一头栽在地上。 “哀家不走,哀家就在这里陪着阿哲。”太后红了眼圈掉了眼泪。 这些年她在后宫孤单,皇帝忙于朝政没时间陪她。 是魏哲时常进宫,看见他,就好似看见了皇帝小时候,太后又找回了那种儿孙承欢膝下的欢喜感。 所以不管魏哲平时提出什么要求,太后都会满足,哪怕他不会说话又怎样。 魏哲这样懂事细心的孩子,哪个看了不喜欢。 “都是哀家的错,哀家不应该纵容的,要不阿哲也不会变成这样。”太后自责无比。 她话落,皇帝的脸变了再变。 “不好了,小殿下又抽了。” 床榻前,孔嬷嬷抖着手按住魏哲的身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她心疼啊。 心疼魏哲小小年纪便不得不以身入局谋划。 郭家不仅糟践她家姑娘,还糟践小殿下。 这笔账,迟早有一天她要代替郭芙跟郭家算清楚! “快,快救阿哲。”皇帝挥手,章太医跟太医院来的太医赶忙围到床榻前。 脱下魏哲的上衣,露出胸脯,章太医跟其他太医配合着给魏哲施针。 没一会,孩子那小小的身子上,插满了银针。 太后别过脸,无声的哭,这一刻,她似乎很后悔,也似乎暗自下了什么决定。 孙嬷嬷握住她的手,偶尔会看向皇帝,见皇帝也红了眼圈,默默低下了头。 陛下久坐皇位,亲情对他而言,远不如权势来的重要。 可是魏哲那样小,孩童天真善良,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谁会不动容。 就连皇帝也在魏哲身上体验到了久违的亲情,所以,对魏哲多有纵容,十分宠溺。 如今他最疼爱的孙子中毒了,还一副虚弱到似乎要病危的样子,皇帝怒了。 他攥紧手守在床榻边,这无疑给了太医们压力,叫他们不敢掉以轻心,一旦魏哲有个什么,他们立马脑袋搬家。 “真是个祸害,竟连小殿下都敢谋害。” “就是,小殿下多么懂事多么乖的一个孩子,她竟能下的去手。” 御书房外,郭瑶还跪在地上。 这里脚步匆匆,宫女太监端着水盆拿着干净的帕子进进出出。 偶尔他们会朝着郭瑶撇去,在走出御书房后,小声的啐上一口。 胡茂才弯着腰侯着,听见那些宫女太监的议论声,并未制止,好似没看到没听到似的。 “公公,东宫的人带到了。” 一个穿着打扮与其他小太监稍显不同的小太监低着头走到胡茂才身边。 回禀道:“那些人都是东宫的老人,说话绝对可靠。” 东宫守卫森严,能在东宫当差多年的人,不管是规矩还是教养,都是顶顶好的。 他们说的话,可当做证据。 “小胜子,你看好了,认真的看,不可错过任何一处细节,这是干爹教你的第一堂课。” 胡茂才甩了甩手上的拂尘,压低声音,小胜子弯着的腰更低了:“是,干爹。” 他是胡茂才新收的儿子,对胡茂才忠心耿耿。 胡茂才年纪大了,经历上次中毒的事,叫他越发的培养亲信。 小胜子聪明机灵,他考察了许久,才收为干儿子,陆续带到皇帝跟前刷存在感。 后殿,太医们轮番施针,魏哲的情况好了不少,这会也不抽搐了,只是高热不退,依旧有性命之危。 “不管怎样,都要保阿哲安全,否则朕把你们全砍了。”章太医回禀,皇帝挥手,下了死令。 见胡茂才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他对太后道:“母后,朕先出去处理。” “去吧。”太后点点头:“皇帝,这次绝不能姑息。” 她站起身,语气很重。 皇帝自然更上心:“母后放心吧。” 说着,他走了出去,胡茂才跟在他身边,回禀:“陛下,已经将阿朱还有彩霞等东宫侍女,都带到了。” “嗯。”皇帝面色冷淡,心中有了计较。 魏哲被郭瑶蛊惑,断断不能再这样。 先前他原本还想考察考察,若是郭瑶可用,那么也可叫郭瑶成为太子继妃。 眼下一看,这计划是行不通了。 “奴婢参见陛下。” 御书房中,彩霞跟阿朱等东宫资历颇深的宫女都跪在地上,看见皇帝,赶忙请安。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她们:“你们在东宫当差多年。” “朕有话问你们,你们若是敢撒谎,朕立马命人将你们拖出去发落。” “奴婢不敢。”阿朱跟彩霞等人瑟瑟发抖。 胡茂才清了清嗓子:“小殿下中毒了。” “你们老实说,是谁那么大胆,竟敢毒害小殿下。” “你们这些人莫要以为是东宫的老人,便敢以下犯上。” 胡茂才这招真是绝了,先试图给宫女们扣上毒害魏哲的罪名。 宫女们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什么,肯定都要咬死郭瑶不松口。 可郭瑶是个傻的,一点都不聪明,听见胡茂才这么说,居然上赶着凑过来跟着说: “一定是她们害了阿哲。” “放肆!陛下还没发话,你怎敢擅自开口。”胡茂才训斥,余光打量皇帝的脸色。 见皇帝没吭声,他心道魏哲中毒的事只怕是在皇帝心里埋下了种子,叫皇帝先厌恶上了郭瑶。 此时又见郭瑶这么一副愚蠢的模样,皇帝失望了。 没用的棋子,还留着干什么。 不得不说,小殿下这一招,是怪厉害的。 捧杀捧杀,将郭瑶捧到皇帝跟前,杀之。 第571章捏住把柄,便不能再狐假虎威 “是臣女失礼,求陛下宽宥。”天子跟前,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郭瑶畏惧,低着头,哪里有半分在东宫时的嚣张。 胡茂才眼神淡淡,心道这一刻,郭瑶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当太子继妃了。 因为她在皇帝心里,已经被判了死刑。 但是太子继妃虽当不上,能不能继续留在东宫,就不一定了。 “朕给你们一次机会,说是主动交代是谁害了阿哲,朕不祸及你们的家人。”皇帝不悦,声音中带着杀意。 魏哲还没脱离危险,他现在虽然这么说,可一旦魏哲有个什么。 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阿朱在地上磕头,声色俱下:“陛下明察。” “自从郭二姑娘来了东宫,小殿下黏二姑娘黏的很,就连孔嬷嬷陪伴在小殿下身边的时间都不长了。” “陛下明察,阿朱说的都是真的,奴婢可以作证。” 彩霞跟阿朱一样,都是东宫的老人了。 虽说她没跟郭瑶起什么争执,但也看不惯郭瑶跟段妈妈等人在东宫仗着郭芙的名头狐假虎威的样子。 东宫侍女,可不像大户人家的丫鬟,出身低贱,有一些甚至是小官家的女儿。 郭家祖上虽说辉煌过,但是到郭瑶这一代,郭岩当家,已经逐渐衰落。 要不是出了一个太子妃还能撑一段时间,早就倒了。 至于郭瑶的母亲,更是小门户出身,甚至还不如一些东宫女侍出身高,郭瑶也敢羞辱她们。 她们嘴上不说,这会郭瑶遭了难,事情又关乎自身安慰,她们都把郭瑶给卖了。 “陛下明鉴,自从二姑娘来了东宫后,小殿下的起居饮食,都是二姑娘负责的,小殿下黏二姑娘黏的厉害,凡事都是二姑娘亲力亲为。” 阿朱恨郭瑶恨的要死, 这会巴不得踩死郭瑶,将东宫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小殿下以前一日三餐吃的都很及时,但自从吃了二姑娘做的糕点跟饭菜后,饮食便不规律了。” “有时候,半夜了也要吃上一顿宵夜。” “还有,小殿下以往都会在巳初学习课业,可自从二姑娘来了后,不知是不是江陵作息时间跟都城有所不同,小殿下都是黄昏时刻才会复习课业。” 阿朱说话的水平很高。 她并没有指责郭瑶,但只是把话换了一种高明的说法表达。 话里话外,是在说郭瑶来了东宫照顾魏哲后,魏哲吃饭不规律,也不用功学习了。 每日黏着郭瑶,跟郭瑶在一起玩闹。 这个年纪的孩子,若是没养下好习惯,只怕日后会长歪。 阿朱跟彩霞的说辞都一样,再看她们身后其他的东宫太监宫女,都是同一种说法。 她们没撒谎,郭瑶确实做了这些事。 就连魏哲功课疏忽,皇帝跟太后也是有所耳闻的,更重要的一点是,魏哲为了郭瑶,居然连来宫里陪伴他们的日子都不顾了。 这在以往,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皇帝听着宫女太监们的回禀,脸越拉越长,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阿朱见状,补了最后一刀,高呼冤枉: “陛下,小殿下中毒,只怕得问问二姑娘对小殿下做了什么。” “跟我等无关啊,求陛下开恩明鉴。” “陛下,奴才死罪,有要事回禀。” 阿朱身后,一个跪着的小太监冒死谏言。 皇帝看向他,声音喜怒难辨:“说。” “奴才在东宫当值,曾听二姑娘身边的段妈妈说,说。” 小太监抖着身子,说话都带着颤音。 “她说什么。”皇帝身上的怒意已经要压制不住了。 那小太监吓的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将话说完:“段妈妈说,等二姑娘嫁进东宫后要不了多久就会后自己的孩子。” “小殿下现在金贵,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她还说,还说小殿下是绊脚石。” “不会的,段妈妈不会这么说的。”郭瑶都要被吓死了,眼皮子狂跳。 段妈妈那个老货,私底下跟她说说也就算了,怎的还叫别人给听去了。 “所以,你觉得阿哲是绊脚石,才给阿哲下毒,是么。”太后被孙嬷嬷扶着走出来,厉声怒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嗣!” “你是以先太子妃之妹的名义入住东宫的,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竟还将注意达到了阿哲身上,真是罪该万死!” 太后不是不知道郭瑶跟郭家的心思。 但知道是一回事,听人说出来那些污秽之辞,又是另一回事。 她觉得很恶心,甚至深深的恶寒。 还没怎么样呢,郭瑶便谋害魏哲,真要是叫她嫁进东宫,魏哲的小命岂不是要没了? “放肆!”太后震怒,皇帝也怒。 郭瑶赶忙磕头:“陛下,臣女没有。” “阿哲是臣女姐姐的亲生儿子,臣女怎么会下毒害他呢。” “小殿下是太子妃的儿子,可不是二姑娘你的儿子,二姑娘打的什么主意,还要老奴再多说么。” 孔嬷嬷怒气冲冲的也走了出来。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原本老奴不想说的,可是二姑娘你竟然给小殿下下毒。” “老奴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容忍了。” “太子妃还活着的时候,郭家全门除了老太爷没有一个人登门。” “太子妃死后,二姑娘你便打着太子妃妹妹的名义进了东宫。” “你平时里一副女主人的做派,老奴还以为你是因为小殿下是太子妃的子嗣,要护着他,帮他在东宫竖立威信。” “如今一看,你是想巴结小殿下,通过小殿下达成你那,那龌龊的想法。” 孔嬷嬷哭的老泪纵横。 还是那句话,郭家在谋划什么,谁都清楚,但心里清楚跟嘴上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从孔嬷嬷这个先太子妃身边的老人嘴中说出来,羞辱味更是十足: “二姑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竟敢觊觎你姐姐的夫君。” “嘴上口口声声说着是太子妃的妹妹,实际上,却在惦记姐姐的东西,还伤害亲姐姐的子嗣。” “在您心中,究竟拿太子妃当什么,当踏脚石么。” “这些年,太子妃之妹的名头还不够么,你竟然连太子妃唯一的血脉也不放过,苍天啊,这是什么道理。” 孔嬷嬷哭诉。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太后听进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 想当年,她那庶妹不就是这样么,打着她的名头胡闹,事后却要她背锅。 她对其恨之入骨,每每想起,都觉得无比恶心,像吞了苍蝇一样。 “皇帝,哀家绝不允许阿哲身边有这样的毒蛇。”太后疾言厉色。 皇帝抿了抿唇,还没说话,便听内殿传来一道道惊呼声: “小殿下醒了。” “小殿下您不能下床。” “阿哲醒了,快。”太后闻言,满脸惊喜,刚转过身,便见魏哲光着脚跑了出来。 他满脸急切,一心护着郭瑶:“这跟小姨没关系,不是小姨下毒害阿哲的。” “小姨要一辈子都留在阿哲身边。” 魏哲比划着。 他这么说,不过是将郭瑶更架在火堆上烤。 留一个活靶子在东宫吸引视线,而这个活靶子还被他捏着把柄,日后就再也不能打着郭芙的名声,招摇撞骗,狐假虎威了。 第572章‘母\’不在,子守家 “阿哲,你怎么样了。”太后一脸担心,赶忙过去抱魏哲。 但是魏哲却躲着不让她接近:“阿哲已经没事了。” “曾祖母,不是小姨害阿哲的。” “她对阿哲很好。” 魏哲越急着帮郭瑶辩解,太后便越生气。 她看着落空的手,看着不知何时魏哲竟然跟她疏远了,眼圈越来越红:“阿哲,你怎么了。” 阿哲一向与她亲近,不过才几日光景,就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这不是在硬生生的割她的心么。 “曾祖母,小姨说了,阿哲是父王的孩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许多人盯着。”魏哲比划着手势。 他一张小脸煞白,眉宇之间有痛苦浮现,但因为护着郭瑶心切,顾不得了: “所以阿哲跟曾祖母还有皇祖父,都不能那么亲密。” “要不然以后皇室再有皇嗣,你们便不会再喜欢阿哲了。” 魏哲的样子,怯生生的。 太后一听,两眼一黑:“什么。” 她伸出手指着郭瑶:“她竟是这么教你的。” 郭瑶教魏哲疏远她跟皇帝,是怕魏哲抢了自己未来子嗣的宠溺么。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心思狠毒的女人。 还没怎么样呢,就全方面的开始算计阿哲了。 “曾祖母,你不要怪小姨好不好。”魏哲似乎很痛苦。 说着说着,抱住了自己的肚子:“小姨说,我们原本就有血缘关系。” “只有她留在东宫,才会对我好,要是别的女人进了东宫,她们一定会私底下对付我的。” “阿哲害怕,阿哲怕。” 说着,魏哲实在是受不了了,又晕倒了。 皇帝赶忙将他抱起:“阿哲。” 魏哲再次昏迷。 章太医跟太医院的太医们慌张的跪在地上:“陛下,小殿下情况危急。” “他应该是吃了太多东西,先得了胃胀气,后来又吃了松子,导致过敏。” 章太医的眉头皱的都打节了。 魏哲对松子过敏,这玩意在东宫绝不会出现,那么魏哲是怎么吃进肚子中的,还吃了那么多。 “什么,松子。”太后一惊,赶忙问:“是谁给阿哲吃了松子。” 这是想害阿哲的命么。 “是二姑娘给小殿下做的糕点中有松子。”阿朱可算是抓到了机会。 不是郭瑶死,就是她们死,她们锤起人来,自然越发卖力:“二姑娘不仅在荷花酥中加松子。” “还单独做了松子糕,奴婢等已经提醒过二姑娘小殿下对松子过敏了,可是二姑娘她说,她说。” 阿朱似乎难以启齿。 太后浑身恶寒,问:“她说什么了。” 竟是郭瑶。 这个女人,真是祸害。 “二姑娘说她是主子,奴婢等人是奴才,主子什么时候要听奴才的。”阿朱死死的扣着头: “奴婢等人惧怕二姑娘,毕竟就连小殿下也全凭二姑娘做主,奴婢等人再要多说,只怕会丢了性命。” “请陛下跟太后娘娘, 责罚。” 阿朱跟彩霞等人将她们被郭瑶奴役威胁许久而不敢发作的戏份演的太逼真太生动了。 就好似郭瑶是个土霸王,仗着太子妃之妹这个名头在东宫为非作歹。 那可是东宫,是储君的地盘。 东宫中传出来的动静,都会叫世人议论,丢的是皇室的颜面。 皇帝抱着魏哲转身进了内殿,太后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还有什么,说,都给哀家说。” “还有你们,可查出阿哲除了松子过敏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病症。” “为何先前他会口吐白沫。” “回太后娘娘,臣等在小殿下的呕吐物中还发现了羊肉,羊肉温补,但若是跟松子一起服用,服用过量,会引起食物中毒。” 章太医都不敢擦额头上的汗。 整个建康城,都不知道魏哲是太后跟皇帝心尖上的肉。 这个郭瑶仗着是太子妃的妹妹对魏哲胡作非为,只怕是惹了皇帝跟太后的厌恶。 再背负上谋害皇嗣的名头,这建康城,还有哪个地方能容的下她? “我不知道,我是无意的。”郭瑶都吓傻了。 什么时候她做的糕点中加了松子啊,她都忘记了。 况且那些送给魏哲的糕点,有些不是她做的,是她嫌弃厨房油烟味重,叫手底下的人做的,事后以她的名义送过去。 但是这话她更不能说,说了,不就意味着她根本不是真心照顾为这儿,而是有目的的么。 “你,你这个。”太后都气坏了。 看见郭瑶这么一副蠢样她就生气。 “糕点是你亲手做的,你怎会不知道。”孙嬷嬷训斥:“还敢狡辩。” “臣女没有,臣女真的不知道。”郭瑶辩解。 孔嬷嬷冷笑:“夫人的娘家是做药材商议的,夫人通晓医术。” “二姑娘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怎会不知道什么食物相克,什么东西不能吃。” “就是不知把松子糕跟羊肉一起送给小殿下吃,是夫人叫二姑娘您这么做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孔嬷嬷插刀。 插的那叫一个疼啊。 郭瑶嘴角蠕动着,再没有辩解。 她自然不能把蓝氏牵扯进来,否则整个郭家就要遭大祸了。 “孙嬷嬷,把她拉出去,给哀家掌嘴!”太后气的浑身发抖,多看郭瑶一眼都嫌弃。 这个郭瑶不仅毒害魏哲,还让魏哲疏远太后。 这每一点都犯了太后的忌讳,叫太后恨不得立马弄死她。 只是郭芙是魏哲的生母,是魏珩的先太子妃,她处置郭瑶,还得顾忌一下颜面。 动起手来,束手束脚的,着实叫人恼怒。 “是。”孙嬷嬷给碧蓝使了个眼神。 碧蓝立马上前将郭瑶拉了起来。 她有身手,拉郭瑶的时候跟拎小鸡仔似的,轻飘飘的:“二姑娘,请吧。” 碧蓝的语气冷漠,郭瑶都要被吓死了,赶忙求情: “太后娘娘饶命啊。” “都是这些宫女污蔑臣女的。” “臣女没有做过那些事,是她们看臣女不顺眼。” 郭瑶被拖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哭。 阿朱跟彩霞满脸愤怒:“二姑娘,天地良心。” “奴婢等人与您无冤无仇,再加上您是先太子妃的妹妹,奴婢等人怎么敢啊。” “您,您怎么能诬陷好人。” 瞧瞧,又是一顶大帽子扣在郭瑶头上了。 太后嫌烦:“堵住她的嘴。” “是。”碧蓝拿出帕子堵在郭瑶嘴中,动作麻利的将她拖走了。 没一会,殿外就响起了巴掌声。 孔嬷嬷听着这动静,心中解气。 姜梨不在京都,有人肖想她的位置,小殿下怎么能忍下。 母不在,子自然要守家。 第573章魏瞻遇桓婵 “啪啪啪。” 奉太后之令掌掴,碧蓝还有行刑的宫女都不敢掉以轻心。 巴掌声越发的响亮,可太后的脸却冷的更厉害了。 语气生硬:“都没吃饭么。” “奴婢有罪。”殿外正在抽郭瑶巴掌的宫女赶忙跪地认错。 紧接着,她们挥手的力气更大了,一巴掌下去,郭瑶的脸狠狠的肿了起来。 二十巴掌,郭瑶的脸,不被打烂也会变成猪头。 孔嬷嬷听着那动静,心中解气,不自觉的红了双眼。 以前在江陵的时候,蓝氏跟郭瑶没少给郭芙气受。 自从来了都城,郭芙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可是往日的事,却无法磨灭的。 如今看见郭瑶遭报应,孔嬷嬷才觉得解气。 只是这解气也付出了代价,魏哲虽然没中毒,但是也难受了。 要是姜梨在,或许就不用魏哲以牺牲身体为代价,报复郭瑶。 “太后,老奴扶您歇一歇吧。”掌掴郭瑶,并不能解太后心中怒火。 一想起魏哲的疏远,太后的脸就越来越白,脚下也踉跄不止。 孙嬷嬷死死的扶着太后,语气担忧:“太后,小殿下不会与您疏远的。” “他最是喜欢太后了。” “是哀家错了,是哀家不该那么想。”太后流了两行泪下来。 恰好皇帝又从内殿走出来。 太后深深的看他一眼,老泪纵横,佝偻着背脊,被孙嬷嬷扶着往外走:“是哀家的错。” 太后年事已高,这些年皇帝忙于政务,本就疏忽了她,深感愧疚。 今日魏哲变成这样,太后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 马上就要到她的大寿了,可这个样子,叫她怎么有心情。 “母后。”皇帝伸出手想去扶太后。 但太后已经往外头去了。 毕竟是亲母子,这些年太后什么都由着皇帝不插手,皇帝心中的愧疚更大。 如今一看见太后这样,皇帝猛的闭了闭眼睛,心中还有点害怕: “胡茂才,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这些年他对太后,是不是太不好了。 而他不过是仗着太后是他的生母,才那么肆无忌惮。 如今看见太后苍老的脸跟佝偻的背,皇帝动容了。 “陛下您是天下之主,您做什么事,都是对的。”胡茂才轻声回。 皇帝久久没说话,听着内殿太医们匆忙的声音,再听外头的巴掌声。 皇帝下了决定:“胡茂才,宣朕的旨意。” “从此以后,朕不想在宫里再见过郭瑶!” “郭家教女无方,谋害皇嗣,传朕的旨意,府中男嗣,再不可入朝为官,朕不想看见他们!” 一句话,断了郭瑶做太子妃的梦想,也断了郭家子嗣的仕途。 郭家的官,就做到郭岩这一代,就止步了。 “是。”胡茂才低着头领旨。 皇帝大步迈开,追着太后去了,期间,他宣了魏珩进宫。 魏珩这两日恰好离京办事去了,匆匆被喊了回来,可见魏哲的事,真的打击到了皇帝。 半个时辰后,郭瑶被掌掴的消息传遍了都城。 太子被调回京都,刚好打了魏瞻一个措手不及。 今日他本是要出京办事的,骤然听手下的人说魏珩被召回来,他赶忙命手下的人改变路线。 “该死的。” 沉香打造的宽大马车中,魏瞻穿着一身月白色蹙金玉兰花花纹直缀。 头上别着玉冠,冠用玉簪稳固,衬的魏瞻跟以往的模样大不相同,显得十分温润。 为了避开魏珩的耳目,他故意改了打扮,哪曾想,这一趟出门,恰好还赶上魏珩回京。 要是正面撞上,岂不是坏事了。 “殿下,这条小路是属下偶然间发现的,绝不会跟太子碰上。” 从城西出发,马车原本走上了官路,暗探传来消息。 甘节便叫车夫将马车拐弯朝着南边的竹林赶去。 这片竹林是野生的,竹柏竹叶生长杂乱无形,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文人骚客来这里游玩。 再说了,竹林边上的小路很难走,早些日子接连下雨,马车行驶,车轮指不定都要陷进泥中。 “那个郭瑶,先前是本王高看她了。”魏瞻直呼晦气。 他拂了拂衣袖,想起郭瑶,语气不屑。 甘节倒是不这么想:“或许,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魏哲的举动也很奇怪。 他倒是觉得这都是魏哲跟魏珩父子俩共同谋划的。 “你不了解魏珩,他看魏哲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不可能以魏哲的身体为代价达成目的。”魏瞻撇了甘节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当年魏哲出世时,他还派人调查过魏哲的身世呢。 但魏珩将消息瞒的死死的,就连郭芙生产,他们也是两日后才知道的。 “魏珩一惯喜欢捡别人剩下的。”不知想起了什么。 魏瞻一脸古怪:“从前捡先太子剩下的,如今捡……” 魏瞻想说姜梨是他以往不要的,如今却被魏珩看中。 但话还没说出口,便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后悔了。 如今的姜梨,倒像是他高攀不起似的。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后悔了,但是每日又很痛苦,这种痛苦叫他在裕王府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恰好上虞那边有人过来,他便约对方在城外一见,没想到这么不顺。 “咣当!” 魏瞻脸色很臭,甘节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触他霉头。 冷不丁的,马车猛的一停,魏瞻没准备,身子前拱,头上的玉冠都有些歪。 他大怒:“放肆!连个车都赶不好,本王要你有何用。” 说着,魏瞻一把将车帘卷起,便看见了车夫惨白的脸。 “殿,殿下,有刺客。” 只见前头竹林里,凉风簌簌,一片翠绿之中,十几道黑色的身影上蹿下跳。 车夫不知道这些刺客是不是来刺杀魏瞻的,不敢再继续赶车,这才慌忙停了下来。 “殿下,那些杀手不是冲着您来的。”魏瞻的暗卫断鸿现身,侯在马车边。 “断鸿,杀了他们,都杀了。”魏瞻想起姜梨的事正在气头上。 又因为今日的路线改变,心中不忿,整个人稍显急躁。 他下令,又抽出了断鸿腰间的剑,整个人朝着竹林飞去。 “不必拦着了,要殿下出出气也好。”甘节从马车中探出头,看着魏瞻白色的身影朝着竹林飞去,对断鸿摇摇头。 魏瞻身手不凡,这里没有外人,不会看见的。 “杀了她们!” 竹林中,两个身材矮小穿着华服的男人正在躲藏。 十几个杀手浑身杀气,追着他们不放。 两个男人手下的侍卫正在跟那群杀手对打。 双方势均力敌,打了良久,渐渐的,不敌杀手人数多,败下阵来。 “姑娘,您快跑。” 躲藏间,其中一个矮小男人头上的冠掉了,长发落下,更叫杀手们确定她们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奋力厮杀。 “紫鹃,要走一起走。”桓婵死死的拉着紫鹃,眼圈都红了。 是她冲动要走这条路的,要不然也不会给那些杀手可胜之机。 紫鹃陪着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不能留紫鹃一人。 “姑娘,来不及了,您快走。”身后那些杀手已经追了上来。 紫鹃咬咬牙推了桓婵一把自己冲了上去。 桓婵眼圈通红,被紫鹃一推,恰好被飞过来的魏瞻一手捞了起来。 她抬起头,入目的,是魏瞻温润俊朗的眉眼。 耳边的风呼呼的吹着,桓婵被魏瞻抱在怀中,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跳的那么有力。 第574章见面,陆景曜的心意 “抓紧。”魏瞻原本没想救桓婵的。 可是他没想到这竹林中的竹子这么锋利。 他运轻功飞在竹林中,偶尔有被削断的竹子碍事,所以桓婵飞过来的时候,他躲闪不及,只得将人捞起来。 魏瞻不是什么心善的人,救了桓婵后,又嫌弃她碍事想将她丢下。 可是他低头一看,看见桓婵的脸,便愣神了,手不仅没松,反倒是越来越紧。 “嗯。”桓婵的脸不知不觉红了。 她低下头,耳朵擦着魏瞻的衣襟,也红透了。 魏瞻忽然从天而降,一身白衣,身影潇洒利落。 当真称得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桓婵长这么大,见过无数公子,但都没有像魏瞻这样,叫她的心砰砰的跳。 “刷刷刷。” 魏瞻的剑耍的及好,或许是美人在怀,魏瞻更想表现一番,手上的剑舞出了花,将落下的竹叶都刺出了图案。 桓婵看的眼睛都瞪大了,心跳如小鹿乱撞,紧紧的揪着魏瞻的衣襟,看的眼睛都花了。 “撤。” 魏瞻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好表现的。 或许是抱着桓婵,也或许是觉得此时的他像是一个英雄。 他今日的招式动作,格外的麻利敏捷。 杀手们眼见落到下风,撤退了。 断鸿是王家派给魏瞻的,纵然甘节说要叫魏瞻泄泄火,断鸿还是带着人赶到了。 哗啦哗啦的一帮人围在竹林中。 魏瞻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抱着桓婵。 断鸿皱眉,原本想开口出声,但却在看见桓婵的脸时,失了声。 怪不得殿下没有丢下这姑娘,这姑娘生的模样娇艳,似红莲一般,眉目灼灼,耀眼无比。 第一眼看见她,叫断鸿觉得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跟姜梨有些像,劲劲的,最是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姑娘,您没事吧。”危险消失。 紫鹃知道她跟桓婵女扮男装的事根本瞒不住,赶忙走上前,警惕的看着魏瞻。 魏瞻松开手,语气冷漠:“恰好路过。” “我也是怕被殃及才出手。” 他有意无意的,在桓婵脸上略过,手摩擦着剑柄,眼中深意渐浓。 “不管怎样,多谢公子救了我。”桓婵低着头,刚刚被魏瞻搂着的腰肢处,好似着了火似的,烫的她脸也跟着红了。 “不用客气。”美人害羞,比花还要娇嫩。 可魏瞻毕竟是见过美人的,不会被美色迷了眼。 他转过身便要走:“断鸿,将尸体都处理了。” “是。” 那些尸体身上有血腥味,魏瞻是怕会引起别人注意,这才叫断鸿出手。 “公子留步。”魏瞻走的毫不留恋,桓婵的心一空,下意识的出声。 “还有事么。”魏瞻拧着眉转身。 桓婵在他的注视下,脸更红了:“我没来过都城。” “敢问公子,这条路能到都城么。” 桓婵有些心有余悸。 桓家这么多高手都险些没打过那些杀手。 她走的这条小路过于僻静,她再也不敢了,想走大路。 “通,但是路不好走。”魏瞻简言意骇。 或许是觉得桓婵身上的气质有些像姜梨,他想了想,吩咐断鸿:“派两个人护送她去都城。” “多谢公子。”魏瞻没有恶意,也对桓婵的美貌不怎么在乎,紫鹃松了一口气,觉得魏瞻这个人应该靠得住。 “不必。”魏瞻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有正事要办,大步迈开,返回马车。 桓婵的眼睛很亮,像是星星一般,在魏瞻走远了时,又出声: “公子,我名叫孔婵,日后若有机会,定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孔,是她母亲的姓氏。 桓婵原本以为只要将姓氏瞒住,便不会引人注意。 可是她想错了,孔这个姓氏跟桓比起来,明显叫人同样吃惊。 紫鹃不由得眉头一皱,干脆自报家门:“公子,我家姑娘乃是沂蒙孔氏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沂蒙孔氏就是孔婵母亲的娘家。 孔氏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大晋的人曾说,娶妻当娶孔家女,先太妃郭芙的祖母,正是孔氏女。 魏瞻没想到自己临时做出的一个举动,竟然救了孔家的女儿。 “不必了。”魏瞻其实有些动心。 他坐进马车中,嘴上却吐出两个字。 刚刚桓婵看着他的眼神那么炙热,他不是察觉不到对方的心意。 原本不欲理会,但若是孔家女,那就不一样了。 “送主子离开。”断鸿善后,派了暗卫随着魏瞻的车架离开。 旋即,他又给桓婵了两个暗卫,叫暗卫带路,这才离开。 “紫鹃,你说他是什么人,跟在家乡见到的公子,都不一样。”桓婵看着远去的马车,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那般不凡的气度,一样厉害的身手,一定不是寻常人。 “姑娘,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紫鹃打量着桓婵的侧脸,心咯噔一下。 桓婵被父兄保护的太好,天性单纯,做事执着。 一旦认定什么人或是事,只怕很难更改。 刚刚魏瞻英雄救美,本人又长成那么一副模样,桓婵不会动心了么。 “先进京,日后总有机会再见面的。”桓婵点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断鸿留下的那两个人,心里有了计较。 等到了都城后,叫人打听一下,一定能知道对方的身份。 桓婵想着,往都城赶去。 从竹林赶路,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城门口。 健康城跟扬州同样繁华,但是这里是天子脚下,那种扑面而来的贵气与威严,是扬州没有的。 桓婵唇角勾起,带着人马进了城门。 接下来的两天,她到处命人打听魏瞻的身份,终于打听到了消息。 只是魏瞻身份特殊,若他背后没有王家撑腰,那桓婵便不会有顾虑。 只是,那一日的惊鸿一瞥在桓婵心中生了根,再见魏瞻,她心中的情绪迅速发酵,一发不可收拾,开始频繁接触魏瞻。 一连多日,风声传了出去,有人说姜鸢在江南呆的时间太长,裕王又有新欢了。 这新欢的模样比姜鸢好上几倍,大家都在猜测, 猜测魏瞻会不会跟这姑娘生情。 五日后,新平县。 看着新平县焕然一新的样子,陆景曜觉得很新奇,也很震惊。 他带了许多东西来,光是马车就有十多辆,每辆马车上,都装着粮食还有物资。 “公子,姜大人回来了。” 站在城门口,陆景曜心中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犹豫着一会见到姜梨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唇角不自觉勾起,看起来呆呆的。 冷不丁的,飞廉往城门口看了一眼,便看见姜梨穿着一身寻常的衣裳带着百姓们回来了。 多日不见,再见面,陆景曜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激动的,欣喜的,那压抑之下的爱慕,像是破土而出的种子,被浇灌了一下,再也忍不住了,生了芽。 第575章姜鸢的嫉妒 风扬起少女的裙摆,骄阳似火一般,映衬着万道霞光似泼水般打来。 陆景曜静静地驻足看着那骄阳下的少女。 数日不见,她依旧如初。 脸上没有擦香粉却依旧貌如美玉,不涂口脂照样嘴唇鲜艳。 她的容颜,胜过旭日旁的五彩云霞,又好似明媚阳光下迎春的桃李之花。 陆景曜看着看着,眼神软成一片,似伴随春潮而落下的露水,滋润清晨苏醒的万物。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陆景曜好似只能看见姜梨一个人,只能听见姜梨的说话声。 “姑娘,您快看那是谁。”这般炙热的注视,叫冬月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抬眸看去,便瞧见陆景曜目光灼灼。 那样的眸光,似比骄阳还烫人,比春霞还灿烂。 冬月忽的捂着嘴,眼底盛满笑意。 “那公子是谁啊,真是天人之姿,仪表不凡啊。”万大婶也看过去,而后一楞。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捂住嘴:“看样子这是大人的故人?” 江南水灾严重,多地受到灾害侵扰,破烂不堪。 这新平县又穷又偏僻,什么样的故人会追着来这里。 可见,交情不一般。 “这位公子我好似见过。”张宪看着陆景曜,目光触及他腰间佩戴的玉佩,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问:“张大夫见过?” “他是谁啊。” 大家都对陆景曜很好奇。 不是因为他满身富贵,而是因为他看向姜梨的眼神。 “此人好似是,陆家的少主。”张宪挠了挠脑袋,身后的百姓纷纷惊呼: “什么,陆家?那岂不是就是收购咱们药材的那个陆家。” “不对,不是少主,而是,陆家家主。”张宪补充。 百姓们顿时沸腾:“陆家主亲自来咱们新平县了。” “莫非是来谈生意的。” 如今的新平县百姓,也做了生意。 偶尔会有一些商户来, 但很快就离开了。 为此,打击了不少乡亲的积极性。 但是好在姜梨不断鼓励他们,药材生意,也渐渐迈入了正轨,前不久,陆家传来消息,说是愿意跟乡亲们合作,收购药材。 “陆家家主来了,岂不是意味着。”万大婶一顿,眼圈骤然红了。 新平县越来越好,也就意味着姜梨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们不舍得姜梨,但也知道,新平县不可能永远留下姜梨。 外头更广阔的天地,才是最适合姜梨的地方。 但好在,新平县跟陈留郡离的不是很远,倘若日后他们想姜梨了,可以去看姜梨。 “想来大人与陆家主认识。” 伤心的情绪只停留了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大家伙看看陆景曜又看看姜梨,纷纷捂住嘴,忍不住打趣一二: “这陆家主怎么这么看着咱们大人啊。” “就是,像是我家那口子看我时的模样。” 年迈的,苍老的,年轻的,鲜活的。 形形色色的百姓与姜梨站在一起,他们像是一家人,气氛那样融洽。 而他们从第一眼注意到陆景曜,脸上的神色变化,也都被陆景曜捕捉。 陆景曜觉得,姜梨没有白付出,这里的百姓,都把姜梨看的比性命还重要。 “阿梨,许久不见,你还好么。”陆景曜上前,清隽的脸上,涌现淡淡笑意。 他尽量克制,但是眼底下隐藏的炙热还是很容易被人看出: “恰好附近有陆家的生意,我便过来看看。” 其实陆家的生意在丹阳郡,离这里还有很远一段路,陆景曜说的恰巧,都不过是他的私心。 “我挺好的。”姜梨笑了笑。 这一笑,人比花娇:“你呢。” 她们原本就是好友,再加上彼此有生意往来,纵然许久不见,语气也不见生疏客套。 “我也很好。”陆景曜温柔的看着姜梨。 那样的眼神,柔的好似能滴下水来。 百姓们都识趣的渐渐远去,将空间留给陆景曜跟姜梨。 只有姜鸢,站在原地不动,她看见陆景曜,脸色古怪,有心想嘲讽姜梨一下。 但却顾忌那些百姓。 这些日子姜梨赈灾,却非要带上她。 风吹日晒,她又憔悴了不少,自然难免抱怨,会出言顶撞姜梨。 可每次,都用不着姜梨亲自出马,那些百姓看着她的眼神便叫她害怕,一个字不敢说,只能任劳任怨。 这会百姓都走了。 姜鸢心中那口气忍不住了:“姐姐,你竟认识陆家家主。” “这事,太子殿下知道么。” 瞧瞧姜梨多么的有手段。 竟连陆家人也认识。 不,如今陆景曜是陆家家主了,陆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说了算。 以前她可是听魏瞻说王家试图联系陆家人,都被陆家人给拒绝了。 姜梨这样的闺阁少女,怎的会认识陆景曜。 “也是,姐姐早些年在永安庄子上住时,认识了不少人,其中便有陆家主,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姜鸢在讽刺姜梨私下与外男结实, 变相的污蔑姜梨的名声。 姜梨不想与她一般见识,再说了,见惯了姜鸢的手段,这都算不了什么。 “我与姜大人是如何认识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没见过姜二姑娘,未来的裕王侧妃娘娘。” 姜梨不想跟姜鸢一般见识,陆景曜却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看向姜鸢的目光,怎么形容呢,像是绵绵细雨中夹杂着数万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陆某不才,在南阳时便听说了侧妃娘娘跟裕王殿下的情意。” “若说私相授受、外会外男,陆某不懂这意思,还得像侧妃娘娘请教。” 姜鸢膈应姜梨,陆景曜便埋汰她。 姜鸢的脸瞬间通红:“你放肆。” “我陆家虽然行商,但是这些年也见过不少达官显贵,侧妃娘娘还没跟裕王殿下行大礼吧,那不知你是以何种身份训斥我的。” 陆景曜一句一句不留情。 姜梨挑了挑眉,他只是对着姜梨微微一笑,而后继续往姜鸢伤口上撒盐: “对了,陆某在来新平县前,去了一趟都城,偶然间听闻都城人议论一事,我想娘娘应该很想知道。” 陆景曜也是会阴阳人的。 一边说姜鸢没跟魏瞻举办仪式,不算侧妃,一边一口一个娘娘喊着她,这纯纯恶心她。 “我不想知道。”姜鸢既气愤又嫉妒。 气愤嫉妒陆景曜居然为了姜梨这么与她争论。 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向着姜梨。 姜梨究竟有什么好的。 这些人都被她蛊惑了。 “好吧,那娘娘不听,我也是要说的。”陆景曜低低一笑: “据说近些日子,裕王殿下意外救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生的天人之姿,频繁与殿下接触,甚至还出入裕王府。” “那人是谁?”姜鸢眼瞳一缩,瞬间炸毛了。 陆景曜笑意越发凉薄:“据说是沂蒙孔家贵女。” 孔家女,就算是旁戚,也比姜鸢的身份高出不少。 再加上人又生的美,这样的人日日在魏瞻眼皮子底下晃悠,姜鸢能不担心? 只怕是,担心死了,急的要发狂。 576章盼君平安顺遂,珍重万千 “孔氏女怎么会去建康城。”姜鸢失神的想着,嘴上喃喃。 孔氏女不是不嫁皇室的么。 门阀的权势已经很大了,再叫孔氏女嫁进皇室,这天下就真的成了门阀的天下了。 “陛下不会允许的。”姜鸢不知是在骗自己,还是怎样,慌张的找借口。 陆景曜抬起眼皮看她,眼中神色越发的冷漠:“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一层不变的。” “就算。” 他露了话头。 姜鸢急的不行:“就算怎样。” 这个陆景曜怎么说话大喘气,为何不能一口气说了。 非要这么吊着她么。 “就算不为正室,也可为侧妃。”陆景曜笑了。 一句话,便叫姜鸢如坠冰窖:“这也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陆景曜上下看姜鸢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能像侧妃娘娘这样,攀了高枝么。” 这句话更像是在挖苦姜鸢。 言外之意是,像你这种出身的女人都能当上裕王侧妃。 孔氏贵女,一个小小的侧妃之位,还不手拿把掐的。 姜鸢若是还要自欺欺人,那只能说她太天真了。 就算日后嫁进裕王府,在那样的地方也活不了太久。 愚蠢的人,寿命通常都很短。 “我要回京,我要现在就回去。”姜鸢真的害怕了。 一直以来她之所以还能稍微坐得住,不过就是仗着她跟魏瞻的情分。 可是那些情分早就随着她败坏的名声一样,渐渐烟消云散。 男人的喜欢,都是建立在光鲜的外表跟好听的名声上的。 她毁容了,名声也坏了。 真的不敢赌魏瞻的情意还剩下多少。 “大姐姐,我想回都城,你一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么。”姜鸢咬咬牙,向姜梨装可怜。 她总是这个样子。 用得着姜梨了,喊上一句大姐姐。 用不着姜梨时,冷眉竖眼。 姜梨看她变脸,如同家常便饭,早已经毫无波澜了:“二妹妹,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你也知道,你当初南下赈灾,是领了圣旨的。” “陛下的圣旨没下,我怎么敢送你回江南。” 皇帝迟迟没有下令处置姜鸢,其实是想把王家架在火上烤。 所以,她是不要命了,才会送姜鸢回去。 再说了,她凭什么为了姜鸢冒险。 “我知道大姐姐你一定可以的。”姜鸢咬咬牙,还道德绑架上了:“大姐姐你做了那么多事。” “难道事事都遵从陛下的旨意了么。” 她着急了,想逼着姜梨按着姜梨的脑袋为她办事。 竟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说的出来。 陆景曜呵斥道:“乡主慎言。” “姜大人一心为民,全身心扑在赈灾的事上。” “你此话,岂不是将大人置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你的意思是,大人连圣上也敢忤逆?” “不知你这话,可有证据,若是没有,便是诬陷。” 诬陷朝臣,还是三品大臣,可是要被下狱的。 “大姐姐,以前都是我不懂事,处处与你作对,我真的知道错了。”姜鸢威胁不成。 又改成软磨硬泡了:“求大姐姐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们毕竟是姐妹。” “姐妹?”姜梨眯起眼睛,清澈的眼中,倒映着姜鸢的身影。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反问。 姜鸢心中有鬼,眼神闪烁:“是啊,咱们都是姜家的女儿。” 就算她名义上是养女,但也是上了族谱,昭告过天地祖宗的。 所以她这么说,有什么错。 “二妹妹太抬举我了,我可没有那么深明大义,相反,我这个人,睚眦必报的很啊。” 姜梨板着脸:“就好比那些打着门阀名义的草寇,我对付他们,可是毫不留情。” “谁要是阻挠我赈灾,我便不容她。” “二妹妹留在江南帮我赈灾,不好么。” 姜梨总是这么牙尖嘴利。 将毫不相干的事扯到一起,叫人无法反驳。 姜鸢也曾学过这手段,但次次都办砸了。 “大姐姐,求你了。”姜鸢说不过姜梨,小命也捏在对方手上,只能哭哭啼啼的,想用舆论来绑架姜梨。 可是这新平县的人,都对姜梨赞不绝口。 就算是递给他们一把剑,他们都想不到要把剑指向姜梨,那是绝地不可能的事。 否则姜鸢以为,姜梨这些日子在新平县忙活什么呢。 “二妹妹累了。”姜梨笑了笑:“冬月,将二妹妹扶回去休息。” “三日后,出发陈留郡。” 这些日子虽然姜梨一直待在新平县,但却没少跟熊阳德还有单沉飞他们联系。 姜梨画了许多图纸,用于打造铲车,挖堵塞的河渠。 算算时间,河渠应该已经都被疏通了。 接下来便是重新修建堤坝,再堤坝上加止水阀,造福百姓。 “是,姑娘。”冬月点点头,拉住姜鸢往县衙拖。 “大姐姐,你不能那么狠心的对我,我可是你妹妹。”姜鸢不甘心,大声喊着。 可是周围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百姓们都拿她当疯子,看见她不动手就不错了,又如何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呢。 “景耀,赶了许久的路,累坏了吧。”没了姜鸢在耳边聒噪。 姜梨的耳根子肃静了不少,笑着对陆景曜道:“随我去县衙吧。” “咱们许久没见面,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我也是。”姜梨唤他为景耀。 陆景曜的心跳的很快,险些将重要事给忘了。 还是飞廉提醒他:“家主,咱们带的东西卸在哪里啊。” 几马车的药材跟粮食,得找个地方放啊。 “韩福,你带几个人帮忙,将东西都卸去粮仓中。” 姜梨笑着喊了韩福。 韩福擦擦额头上的汗,道:“是,大人。” “飞廉,你们也去帮忙。”陆景曜吩咐自己带的人。 “是。”飞廉跟陆家人干活麻利,对于陆景曜的吩咐,无有不应。 姜梨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笑的越发真心;“恭喜你了。” 看这架势,陆景曜在陆家人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大家都把陆景曜视作决定生死的真正掌权者。 “这都要多谢你。”陆景曜与姜梨并肩往县衙走。 这一路上,看着新平县的变化,看着百姓们朴素的脸上洋溢着笑意。 陆景曜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要是这么跟姜梨在这里过一辈子,其实也很好。 “景耀,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是有算计的,可是后来,我只盼着一件事。” 姜梨跟陆景曜像是知己。 陆景曜这个人善解人意,也很会察言观色,实在是叫人不能不喜欢与他接触。 姜梨扭头看着陆景曜,陆景曜点点头;“你说。” “盼君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姜梨笑的大大方方,虽不夹杂男女之情,却更动人。 陆景曜一愣,眼神柔的像是春江里的春水,化不开。 从小到大,姜梨是第一个对他说这些话的人。 “阿梨,我可以这么喊你么。”他笑着对上姜梨的眼神: “我也盼你,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不仅如此,他还会倾尽所有,帮姜梨达成所愿。 第577章清水变米汤,姜梨,名扬四海 “我知道。”姜梨笑了笑: “你不记恨我便好。” 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那么愉快。 她依稀记得陆景曜当时跟她说话,咬牙切齿的。 “怎么会。”陆景曜的笑中有夹杂不清的情绪,似纵容,似宠溺: “上官神医说了,你是因为故意激怒我才那样说的。” 他身子不好,姜梨要是不那么气他一顿,他肺中的堵塞只怕一时半会还排不掉呢。 “上官清那个大喇叭。”姜梨摸了摸鼻尖。 陆景曜笑的越发灿烂:“我觉得上官神医这样子不错。” 潇洒不羁,做事也不犹豫,随心所欲。 “怎么。”姜梨忽的一顿。 陆景曜的脸色有些不对啊。 “什么都瞒不过你。”陆景曜感慨姜梨的观察力惊人。 “上官清那家伙也来了江南?”姜梨问。 陆景曜点点头,说话间,不知不觉走到了县衙,他感慨与姜梨相处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是来了。” “但是没来新平县。” 上官清叫他先来探探姜梨的口风。 若是姜梨生气,那,上官清该来还是要来的。 要不然,上官清就不是上官清了。 “那家伙真的是。”姜梨扶额。 县衙门口,侍卫见姜梨回来了,赶忙将门打开,迎了他们进去。 “你们去粮仓附近帮韩福搬东西吧,这里没事。”姜梨说。 侍卫们一听,大喜;“是。” 姜梨在新平县建了粮仓。 这粮仓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粮仓,里面什么都放,不仅放粮食,也放药材等物件。 依照大晋律法,是不允许地方自私盖粮仓的。 但是姜梨也做了,上头来问话,她只回了一句:“官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要么就是:“要不你行,你来赈灾。” 赈灾这活就是个烫手山芋。 况且百姓现在只认姜梨,就算换了别的官吏来,也无法叫百姓认可。 所以,对方便只能灰溜溜的走了,毕竟姜梨连桓家人都敢杀,要是再无意杀了谁找个借口粉饰,那也没招。 “你啊。”县衙中,姜梨换了身衣裳,将这些事说给陆景曜听。 陆景曜听的很认真,一个字都不错过,听完,不由得失笑:“不愧是你。” 据说桓家人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其实也不能说没动静,陆景曜将前些日子西湖边上桓仪动手的事跟姜梨说了: “阿梨,你说桓家是什么意思。” 他难免担心,桓家不是好惹的。 “我来赈灾,对桓家也有好处,既有好处,为何要对付我。”姜梨给陆景曜倒了一盏茶。 陆景曜想了想,稍稍放心:“阿梨,别的方面我帮不了你。” “所以这次来,我带了一些东西。” 是粮食还有药材。 他囤了不少,如今又是家主,做什么都无需经过谁同意。 陆老夫人也很赞同他行善举,毕竟这是造福百姓的事,也能叫陆家得到口碑。 “我会告诉百姓那些东西都是谁捐赠的,不会叫陆家白白付出。”姜梨表示很感激。 这个时候,粮食跟药材太罕见了,陆景曜雪中送炭,实在是大义之举。 “我送了双倍的东西,其中一部分你对外宣称是陆家捐赠的,其他的,便说是你弄来的。”陆景曜摇摇头。 其实说辞他都替姜梨想好了。 姜梨做的这一切,他隐约能猜到一些目的。 所以,不介意添一把柴火。 “那怎么行。”姜梨皱眉。 陆景曜:“怎么不行,你忘记了么,陆家的分红中,有你的分成。” “都是你应该得的,是我擅自做主,觉得你应该想将那些东西应用在赈灾上,便来了江南。” “景耀,谢谢你。”姜梨深深的望着陆景曜。 人生中,能得一知己伙伴,是很幸运的事。 “客气什么。”陆景曜笑着抿茶,将自己的想法跟姜梨说了一遍。 原本以为姜梨会觉得有些夸张,可出于意料的,姜梨十分赞同: “这个提议好啊。” “不过还得再歌颂一下陛下的功劳。” 陆景曜说,对外宣称,那些粮食是上天对姜梨的馈赠,说姜梨可以将清水变成米汤。 虽说这样是有些玄乎,但姜梨能治理水患,拯救黎民苍生。 她一个女流之辈,办这么大的事,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所以,再不可思议一些,添加一些玄学色彩叫名声更响亮一些,又有何不可。 “你的身价抬高,陛下自然面上有光。”陆景曜语气淡了不少: “只要你还是朝中官吏,陛下便不会多想。” “景耀,你真的很了解我。”姜梨失笑,跟陆景曜达成了计划,这便吩咐人着手施展。 又是三天过去了,新平县传出一个传闻,说姜梨这个人好似天神下凡。 她可以将清水变成米汤,叫灾民们食用。 她领头带着百姓种植药材,开出许多岗位叫百姓做工,再付给百姓工钱。 新平县照这样发展下去,只要用不了一年,就会发展壮大,人口面积要扩展个几倍不止。 也或许是因为姜梨的名声过于响亮,竟叫先前逃窜的流民纷纷返回。 如此一来,朝廷也不必加派人手肃清流民,真是一举两得。 “都多卖点力气,不管谁来了,咱们都要照顾好,别丢了大人的脸。” 流民返回新平县,当地的百姓自然而然的出手相助。 都不用麻烦姜梨跟石允常出手,这点小事他们就办了。 自然,其中一些流民不是真的流民,他们回来是闹事的。 总是伺机找麻烦,百姓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很自然的就出手解决了。 就这样,新平县上下一心,短短数日,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象。 至于姜梨能叫清水变米汤的传闻,也被附近的百姓传的神乎其神。 这一日,黄风岭处,有一辆黑色的马车低调行驶。 马车路过,偶尔听人提起此事,车厢中,一男音传出,声音好听透着淡淡的沙哑: “真有意思。” “怪不得桓仪没出手。” 风吹起车帘,露出车厢中,男子略显妖媚的脸。 仔细看,男人的长相,跟慕容云,有三分相似。 可面容有相似之处,气质却完全不像,甚至是,南辕北辙。 “自从到了大晋的地界,一路上总听人提起姜梨,这个姜梨,倒真是名扬四海了。” 男人身边,还坐着一个姑娘。 姑娘模样秀美,国色天香,提起姜梨,她眉眼古怪,眼底竟闪过一丝嫉妒。 第578章燕国太子,慕容冲 “太子哥哥,你为何这么看着我。”慕容宁一顿,坐姿更显庄重。 慕容冲摇摇头:“小妹,还记得来之前我与你说过什么么。” 慕容冲看着慕容宁,见她肌肤细腻,身着轻柔茜罗衣,端坐着,气质优雅。 但眼底的那一丝嫉妒却破坏了那份优雅,也破坏了整体形象,难免可惜。 这幅样子,别说桓仪见了一眼就瞧出来,寻常人,也能注意到。 “有这么明显么。”慕容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微微咬着唇:“太子哥哥,你说桓仪他,是不是真的有真命天女啊。” 就算有。 那对方也应该是出身金贵,比如她,皇后之女,在燕国,无数男儿郎心悦她。 可她一个都看不上。 只因为十三岁那年看了桓仪一眼,便不可自拔了。 她喜欢桓仪,喜欢到可以舍弃公主的身份。 只是桓仪他,似不通男女之情,对她的态度很淡。 若非中间夹着一个慕容冲,只怕他们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慕容冲没正面回答慕容宁的话: “相处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有所不同。” “哥哥你这话当真么。”慕容宁鼓起精神,眼底重燃斗志: “不管怎样,我都要努力一番。” “就算不成,也不会后悔。” “嗯,哥哥支持你。”慕容冲笑意温柔。 慕容宁看着他,抿了抿唇:“那个贱种失踪了。” “若非如此,哥哥也不必跋山涉水的来江南。” 慕容云就是个祸害。 怎的就不能好好的待在皇室,非要惹祸。 这不,他失踪了,闹的哥哥跟母后不得安生。 这一路上,光是避人耳目,就耗费巨大。 “此事是赵国做的不是。”慕容冲神色淡了许多。 慕容宁嘀咕:“哥哥你就是太心善了。” 慕容云是个祸害,被燕国人视作不祥。 他还没去赵国为质时,燕国皇室中,只有哥哥愿意与他说话,并安排人照顾他。 他要是知道感恩,为何还要失踪,平白累的哥哥奔波。 “宁儿,你与桓仪的妹妹桓婵年岁相仿,你们两个接触时,不可耍性子。” 慕容冲像老母亲一般叮嘱慕容宁。 他们是亲兄妹,平时慕容宁有什么心事都会跟慕容冲说。 其实慕容冲不反对桓仪跟慕容宁成亲,甚至这样,对他还大有裨益,只因桓家权势够大。 但是桓仪这个人性情不定,他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勉强。 只能说此行, 尽力一试吧。 “哥哥放心,我都明白的。”慕容宁点点头。 来之前,她已经将桓婵的喜好打听清楚了。 只可惜,桓婵早就不在扬州了,要叫她失望了。 斗转星移,日夜更替。 时间若流水一般,转瞬即逝。 新平县如今被全民关注,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世人的眼睛。 故而,姜梨动身离开,前往陈留郡的消息,也第一时间被人回禀给了桓仪。 丹阳郡,许昌站立难安,侯在卧房外头,偶尔看见侍书出来,他欲言又止,但又不敢上前问。 只得干着急,压低声音问身侧的师爷:“找到许彬了么。” 桓荣出事前,一直都跟许彬待在一起,桓荣死了,许彬也失踪了。 这个弟弟,是要害死他么。 “大人,还没有。”程信苦兮兮的。 许彬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找不到半点踪迹。 到底是许昌同父同母的兄弟,程信压力也挺大的。 “再继续找。”许昌往房中看了一眼,急的额头上的汗都掉了下来。 侍书慢慢转身,冷不丁的开口,险些吓的许昌灵魂出窍:“公子说,叫郡守不必找人了。” 话落,他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话什么意思。”许昌一楞,打了个激灵。 程信试探的道:“莫非少主说的是主簿的事。” “不可能。”许昌一口否决。 要是桓仪知道了许彬怂恿桓荣去新平县找姜梨的麻烦,肯定早就发作了。 桓仪带着人来丹阳郡好几日了,迟迟没动静,叫人琢磨不透。 不过他越这样,许昌就越胆战心惊,不敢不找。 “再加派人手,是死是活,都得查到消息。”许昌害怕了。 程信赶忙点头,转身走了。 卧房中,光映衬着窗厩,斑驳的照在桌案上。 桓仪穿着一身杭绸白衣,黑发白带,整个人似仙一样清冷。 “主子,许昌果然更加卖力搜查许彬的下落。”侍书将密信递上,感慨。 桓仪却笑了笑:“没用的,想找人,便得去建康城。” 但许昌根本没那个胆子,生怕被魏珩抓到把柄,废了他郡守的职位。 “主子您是说许彬逃到了建康城。”侍书震惊。 不能把,许彬是许昌的弟弟,许昌对建康城那么忌惮,许彬怎敢啊。 “许彬是储君的人。”侍书转身倒了一杯茶递给桓仪。 对上桓仪的眼神,他赶忙低下头,眼瞳皱缩。 太可怕了。 丹阳郡这种遍布桓家眼线的地方,居然混进来了魏珩的人,对方还是许昌的弟弟,这就更叫人难以置信。 储君果真是,深不可测。 “那主子,咱们现在做什么。”是许彬出面怂恿桓荣,造成了桓家跟王家的对立。 甚至还叫大晋的门阀士族都觉得桓家畏惧姜梨似的。 以至于,才形成了眼下这幅局面。 难道桓家真的什么都不做,一直处于被动局面么。 “你怎知,我什么都没做。”桓仪抿了一口茶水,缓缓一笑。 他这一笑,若是有认识魏珩的人在身边,定会觉得惊讶,因为他们两个人笑起来,实在太像了。 “难道主子您早有算计。”桓仪魏珩两个人一直旗鼓相当。 魏珩埋下许彬这么一条暗线叫桓仪吃了亏。 桓仪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就是不知,桓仪埋在都城的暗线,又会是谁呢。 侍书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 然而如今的建康城,则是更加暗潮汹涌,侍书很快便知道,桓仪的暗线是谁了。 当然,魏珩的动作也很快,不过还是迟了一步,叫人跑了。 东宫,长信宫。 迫人的气压不断从寝宫内传出,夜冥夜鹰等人大气都不敢喘,满脸愧疚: “殿下,都是属下办事不利,叫段妈妈逃了。” 段妈妈不是江陵人士,而是扬州人士。 是桓仪布下的探子,故意被蓝氏看中送到郭瑶身边的。 先前在东宫,她之所以那么怂恿郭瑶,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试探储君的心意。 魏珩放任魏哲对付郭瑶,便证明他根本没顾及郭瑶是郭芙的妹妹,下手毫不留情。 而郭瑶一旦被罚,便印证了桓仪心中的猜测。 魏珩背着手闭上眼睛,身影立在暗中,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到底还是,关心则乱。 可是,姜梨就算不在他身边,也会叫他失态,桓仪抓到线索,是迟早的事。 第579章魏珩跟郭芙的往事 “求殿下责罚。”魏珩不说话,夜冥夜鹰更加自责。 他们集体跪在寝殿外,跪成一排,引得暗中的暗卫纷纷自危。 魏珩生气了。 但好似不是生夜鹰等人的气,是生他自己的气。 否则他绝对不会不说话。 以前夜鹰他们犯错,魏珩也从未如此过。 “都起来吧。”寝殿中,传来魏珩的声音。 他的声音冷硬,夜鹰夜冥抿了抿唇,跪着不动:“殿下便叫属下等人跪着吧。” 这样他们心里还好受些。 虽然魏珩没怪他们。 可他们却很自责。 跟在魏珩身边那么长时间了,难道魏珩的举动还不够明显么。 不就是喜欢姜梨,将姜梨放在心上了么。 为何他们还要反复的猜测,甚至就连魏哲算计郭瑶的事上,也不断迟疑。 “求殿下责罚。”夜阑最自责。 魏哲对魏珩多重要,他们谁不知道。 能放任魏哲对付郭瑶,难道还没说明姜梨对魏珩的重要性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魏珩心中,把姜梨看的,比魏哲还要重要了。 “殿下,这些年您背负的担子,够重了,您为自己考虑,何错之有呢。”夜鹰抬头看向寝殿中。 清晰的看见那立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夜鹰满眼心疼,手不自觉的握紧: “这些年您处处忍让,谁又曾真正的关心过您。” 不就是喜欢一个姑娘,还要藏着掖着的。 不就是喜欢一个姑娘,为什么人人都要拿她跟郭芙比。 甚至就连他们这些人,先前也都跟别人一样。 所以,他们有错,该罚。 郭芙是郭芙,姜梨是姜梨。 她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而殿下,也没必要为了郭芙守身如玉,毕竟…… 殿下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孤让你们起来。”魏珩转过身,淡淡的看向夜鹰等人。 夜鹰夜冥赶忙起身,走进殿中:“殿下。” “孤没有生你们的气。”魏珩缓缓一笑。 他笑,比发火还要叫夜鹰等人害怕:“殿下,您别吓属下等人啊。” 他们倒是宁愿魏珩对他们发火,泄泄气。 也好过生闷气强啊。 “孤原本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姜梨。 他是在说他不小心被桓仪发现了他对姜梨的心思。 “但是这何尝不是一种借力。” 借桓仪的手,索性光明正大。 省的他还要犹豫不决。 所以这也是另一方面他生自己气的原因。 这么久了,他竟一直都在为别人而活。 是肩上的担子,磨平了他的锐气,叫他连想要一个姑娘,都这般小心翼翼的。 “不是这样的殿下。”夜鹰了解魏珩。 他是除了桓仪以外,第二个窥探到魏珩心意的人:“您只是太在意了。” “太在意,就会变的小心翼翼,若是您不在意,便不算是动心了。” 所以魏珩为什么要自责呢。 他不过是太在意姜梨了。 比起姜梨待在他身边,他更提心吊胆,更加胆战心惊。 “县主不在殿下身边,殿下日日心神不宁,属下只是不懂,为何如此,殿下还要叫县主往外飞呢。” 殿下就不能自私一次么。 自私的将姜梨留在身边。 不要放任她飞的那么高,不要放任她筹谋有高飞的资本。 那样,殿下会抓不住她的。 “她说过她想要自由。”魏珩神色认真: “孤喜欢展翅高飞的鸟。” “若是为了留住她便折断她的翅膀,那她就不是她了,孤还会在意么。” 这是魏珩第一次亲口承认他在意姜梨。 一直以来,他都迈不开这一步,是桓仪帮了他。 所以,想想也没什么可生气的。 “殿下也是怕桓公子会跟您一样么。” 夜鹰从魏珩的三言两语间,再次窥探到了他的心思。 身为属下,这样做不亚于触了主子的逆鳞。 但是夜鹰实在不想看见魏珩犹豫痛苦了。 这对魏珩来说,不公平。 “殿下,其实小殿下都知道是不是。”夜鹰索性把话都说了。 有些话一直埋在心里,时间长了,会生根的。 盘根错节,将人死死的缠绕,人便不是为自己而活。 而是为了那些秘密而活。 他同样不想让魏珩过那样的日子。 天下,万民,都给了魏珩太大的压力。 身为储君,这是必不可免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人为他驱散阴霾,照亮他的人生。 哪怕只是一盏明灯,也不会叫魏珩始终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前行。 “阿哲。”魏珩眼神复杂,提起魏哲,话到嘴边,有太多无法说出口。 那些秘密,原本以为是要一辈子藏在心里的。 可是魏哲注定跟寻常的孩子不一样。 “殿下,往前看吧,其实您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夜鹰的声音放轻了。 他跟魏珩的对话,叫夜冥跟夜阑等人,既听懂了,又有些没听懂。 不过这一刻,他们都集体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魏珩跟郭芙,不像外头传的那样。 魏珩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一个人,不管那个人还在世与否,都不会轻易更改。 其实郭芙对魏珩而言,跟天下苍生一样,都是他的责任,而并非喜爱之人。 “殿下。” 意识到这个问题,夜阑跟夜冥等人虎躯一震,眼睛都瞪大了。 魏珩微微低着头没说话,夜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魏珩: “县主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属下能看的出来,她与寻常女子不一样。” “县主她活的炽烈,活的潇洒。” “她的心胸宽阔,与殿下比,甚至也是不差的。” “所以,她不是谁想左右便能左右的。” “桓公子未必能在她身上讨到便宜。” 桓仪此举,像是飞蛾扑火。 他一开始或许确实是因为魏珩才对姜梨有兴趣。 但最后,他会玩火自焚。 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冒险。 “孤知道了。”魏珩挥挥手,清冷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夜鹰,将那些画像都拿出去吧。” “搬到长秋宫。” 那些郭芙的画像,是时候从长信宫拿出去了。 叫魏哲自己保存。 叫他自己选择。 既然魏哲已经知道了他对郭芙并无情意,只有责任,那这便是,上天的意思。 责任扛的久了,确实会叫人迷失自我,魏珩想,难道他对姜梨没有责任么。 有,只是责任有不同的意义,一种是有感情的责任,一种是无关感情的责任。 他对姜梨是前者,对郭芙,是后者。 第580章祸事,一波平,一波又起 “是,属下这就去。”魏珩似乎挣脱了心中那根深蒂固的囚笼。 夜鹰欣喜起身,眼尾有些许红。 魏珩语气温和:“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属下等人不辛苦,只是苦了殿下。” 魏珩的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困顿中度过。 皇帝跟先皇后,利用他,多过爱他。 尤其是先皇后,她最喜欢的儿子是先太子魏晏。 对于魏珩,她从来只把魏珩当做魏晏的附属品。 从小到大,魏晏不喜欢的,才能轮得到魏珩。 对魏晏没用的,才会到魏珩手上。 可是魏晏命短,竟得了严重的肺病,没活过二十五岁,便死了。 他一死,先皇后也病了,病重糊涂时,看着魏珩的脸一口一声喊着魏晏的名字。 也是在那样的时刻,魏珩才能感受到属于母亲的温暖与温度。 “去吧。”想起往事,夜鹰还有夜冥等人都低下了头。 魏珩挥挥手,他们立马将郭芙的画像找出来,搬去了长秋殿。 魏珩负手而立,身影笼罩在阴影中。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变的更晴了,阳光很大,照进寝殿,驱散了魏珩身上的黑暗。 那样暖的阳光,原来也可以落在他身上。 魏珩静静的注视着璀璨的光,透过光,似乎在光影中看见了姜梨的身影。 他的目光骤然变的温和,身上的气息,也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 时光匆匆,江南水灾的事终于迈向了平稳。 原本朝中还有大臣对姜梨赈灾的事有异议,现在也闭上了嘴,不敢再提起。 皇帝大悦,接连下了两道圣旨,叫人送去江南,嘉奖姜梨。 两道圣旨一下,便意味着姜梨快要回京了。 赈灾的事稳定了,朝中大臣自然蠢蠢欲动,急于将这事揽过去,这样,功劳自然落在了他们头上。 消息传到陈留郡时,姜梨正在跟熊阳德还有单沉飞以及工部的官吏巡视大坝跟水闸。 水闸在昨日修建完成,今日要试验一下牢固性。 原本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可是这忽如其来的消息,将喜悦打碎了。 “这。”工部派来的官吏最多,其中主要管事的人有两个,一个叫潘文奎,一个叫方昶。 他们两个是随着单沉飞还有卓凯行一起到陈留郡的。 一个多月了。 江南饿殍遍地,水灾泛滥,淹没了田庄农户,叫人无家可归。 初来这里,这里是人间炼狱。 后来姜梨到了新平县,叫人陆续送来了修建水坝的图纸,工部的人按照图纸修复水坝。 水灾得到了平稳。 原本最叫他们头疼的是当地百姓不听话,时刻深陷恐慌之中,每日不听管教。 官吏们无法强行镇压,否则只怕会引起起义,故而每日头疼无比。 原本以为姜梨来陈留郡,也会面临与他们一样的境况。 可谁知道,姜梨玩了一招敲山震虎,她没有直接来受灾最严重的陈留郡,而是选择了停留在新平县数日。 新平县在她的治理下,欣欣向荣,自然会叫陈留郡的百姓老老实实,盼着姜梨来。 “怎能如此。”方昶一脸不平。 说实话,一开始他是看不上姜梨的,觉得姜梨是因为蛊惑了储君,才能当上三品大吏。 但是自从与姜梨接触交流,方昶明白了新平县的百姓为何那么拥护姜梨。 那样的热情,那样的态度,说实话,他每每看了都心惊,因为太震撼了。 就好似百姓们把姜梨当做天,但人家姜梨还时刻宣扬皇帝的恩德,时刻把皇帝挂在嘴边,说她是天子门生。 就这样,一些想参她的大臣,也没理由。 姜梨这个人,实在太聪明,就算是储君站在她背后给她撑腰,可储君那样忙碌,不可能时刻关注姜梨。 姜梨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收服人心,办正事。 “怎能如此。”熊阳德胆子小。 这些年一直在陈留郡当个不大不小的郡守,想着安稳度过一生。 没曾想,一场水灾,打破了他安稳的日子,叫他的脑袋时刻被提溜起来。 又经历了姜鸢的事,熊阳德直呼倒霉,天要亡他。 是姜梨,叫他看到了希望。 这会骤然听闻都城传来的消息,他难免分身。 “诸位大人,成败在此一举了,请诸位稳住心神。” 水阀处站着上百人。 只要姜梨一声令下,便能打开水阀泄洪。 洪水会通过水阀,流入湘江跟漓江。 洪水一泄,陈留郡就太平了。 所以,这样生死攸关的场合,分神可是大忌。 “是。”方昶跟潘文奎眼神复杂,全神贯注,紧紧的盯着水坝。 水坝处,风大,吹的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姜梨等人身后,站着万千百姓,他们眼巴巴的看着,泄洪能否成功,关乎着他们以后的人生能否恢复正常。 “大人,时间到了。” 长江东水汇西水,奔流不息,似要直通天河。 熊阳德掐着时间提醒姜梨。 风吹起姜梨鬓边的碎发,拂过她的眉眼,像是母亲一般,无声的注视着她,似乎也要见证一场奇迹的发生。 “泄洪!”姜梨一声令下,清冷的声音叫人浑身一震。 “泄洪!”熊阳德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所有官吏大喊一声,水坝下负责扭动水阀的人立马将水阀拧开。 “哗啦哗啦。”的水流声立马充斥在耳边。 洪水叫嚣着,化作一条条巨龙,通过水坝,被分解成无数个支流,流进湘江跟漓江的方向。 “成,成功了。” 凉气扑面而来,在这干燥的天气里,叫人深感清爽。 方昶跟潘文奎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泪花。 一个多月了,他们经历了生死,经历了绝望。 终于成功了。 而赈灾成功的关键,是姜梨。 她是大晋的功臣,应该被写入史书,叫后代子民知晓她的名字与存在。 可惜。 这样的想法,大概率是要泡汤了。 “终于成功了。”熊阳德抬起手擦了擦眼眶,红着眼圈看向姜梨。 姜梨负手而立,清瘦的身影,似松柏一样笔直。 风扬起她的衣摆,似要乘风归去。 身后,无数百姓欢呼着,雀跃着,拍手庆祝,而后看着姜梨的身影,纷纷跪下。 他们无声的哽咽,有千言万语却不能对姜梨说,可心情与感激,却无法不从眼中流露。 “大人。” 百姓们喊着姜梨,声音很轻,好似怕吓到姜梨。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姜梨叩首。 方昶跟潘文奎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俘获那么多百姓,得到他们的拥护。 假如,他们说的是假如。 假如姜梨有不轨之心,靠着在江南百姓中的影响力、号召力,百姓们定会揭竿而起,随她共进退。 “你们看。” 方昶等人心事重重,而姜梨,眼睛却盯着从水坝中泄掉的洪水。 洪水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大坝中一起泄去了。 姜梨目光深深,脸上逐渐有凝重浮现。 只怕是一波平,一波又起。 第581章百姓们病了 “水里好似有东西。”熊阳德一顿,随着姜梨的目光看去,依稀间看见随着洪水流动,水中的东西偶尔会翻涌。 但因为水流的速度太快,叫人根本看不清,更别提去打捞了。 一来是东西太多,二来,是因为泄洪时太危险,人要是靠近,只怕会被卷走。 “怎么会这样。”盛语堂猛的握紧了腰间的剑。 刚到陈留郡,姜梨便叫人打造好了工具,用来捕捞水中的杂物。 他带着人在陈留郡捕捞了多日,明明都将东西打捞干净了。 为何随着泄洪,那些东西还会掉进水中。 “大人,那些是什么。”方昶问。 他总是心里不安生。 一来是怕朝廷的圣旨一下,姜梨会被调走。 他觉得不管朝廷派来的人是谁,背后总有关系,肯定不如姜梨好相处,也不如姜梨有真凭实学。 水灾严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时候,他们怕只泄洪成功,过后灾情依旧没法平稳。 没了姜梨这个主心骨,他们实在没有自信。 另一方面,他看姜梨的神色,泄洪成功了,可姜梨的表情却更凝重了。 难道还有什么事,比洪水泄不出去更严重的么。 “待水流流速变小后,熊大人,你命人去下流打捞。”姜梨沉声吩咐。 她只用嘴说一说,只怕熊阳德等官吏察觉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得眼见为实。 “下官遵命。”熊阳德自然听姜梨的。 百姓把姜梨看的像神仙一样,他们自然也唯姜梨马首是瞻。 “方大人,潘大人,劳烦你们二人继续带人盯着,一旦水坝出现问题,便施行第二个方案。” 姜梨做事周密,一个法子行不通,总有别的法子。 这无疑叫方昶跟潘文奎心里踏实,所以,姜梨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大人,不知我等需要做什么。”单沉飞是个骄傲的武将。 以前他很少佩服谁,对于姜梨,一开始更是轻蔑。 但是姜梨一惯只用事实说话,不过多解释。 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将单沉飞跟卓凯行收服,真心不论,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自然要相互配合,给个方便。 “接下来的事,只怕得劳烦单将军跟卓将军费力了。”姜梨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百姓,对盛语堂使了个眼神。 盛语堂赶忙带着督察院的侍卫疏散百姓。 “大人,怎么回郡衙说吧。”单沉飞的表情也变的凝重。 自从姜梨来陈留郡,面对泄洪的难事,她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 如今表情这样沉重,只怕是要,出大事。 “好。”姜梨点头,一行人往郡衙走去。 泡了热茶,驱散了刚刚在水坝前受的寒气,但单沉飞跟卓凯行的心,却变的越发沉重了。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卓凯行看了单沉飞一眼。 姜梨摇摇头:“我也不敢确定。”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应该早做准备。” 姜梨抿唇:“先前陛下未曾派我赈灾前,前后有许多官吏到此。” “两位将军到来后,应该统计过陈留郡周围百姓死伤的情况吧。” 水灾淹死了好多人。 洪水迟迟泄不掉,那些人泡成了巨人观,尸体被崩的血肉模糊,混着洪水,流的遍地都是。 不仅是人的尸体,还有许多家禽跟牲畜的尸体,也都被泡在水中了。 那么多尸体,随着大水泄掉,露了出来,就如同他们刚刚看见的那样。 一些没跟大水一起泄掉的,自然就会浮现,不知出现在何处。 也可能出现在田地中,也可能出现在街道上,更有可能出现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中。 想要清理尸体,不管是人还是家禽,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有何难,我带着人日夜清理,总能清理干净的。”卓凯行还当是什么事。 原来姜梨担心的是这个。 这个他擅长啊,战场上死的将士多了,他带领手下的人处理的都麻木了。 再加上有经验,不出十天,就能清理完毕。 “要真是像战场上处理死尸一样,就容易了。”姜梨叹气。 单沉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难道大人的意思是。” “将军,大人,你们二位究竟在卖什么关子。”卓凯行听不懂他们的话。 单沉飞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若真是那样。” “岂不是比水灾还要严重。” 水灾尚且不至于将附近的城池封锁。 但若是…… 只怕不管是百姓还是他们这些人,都会被永远的扣在城中。 “朝廷有圣旨传来,只怕我不日就要被调离此处。”姜梨苦笑: “不是我舍不得功名利禄,只是我既领了赈灾这事,若是不成功,岂不是白跑一趟。” “另一方面,水灾可叫大晋损失严重,倘若真的出了那样的事,只怕会叫大晋彻底伤了元气,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姜梨这话可不是吓唬人的。 单沉飞打过那么多仗,见多识广,自然能想象到事情的严重性。 行军的将士们,不怕苦不怕难,最怕两件事,一个是缺少粮草,一个是生病了没有药材治病。 其中,第二个是最叫将领头疼的,若是军中有传染病,那么会在短时间内,全军覆没! “嘶。”单沉飞越想越害怕,一张脸都白了。 当初参军时,他学习的第一点要义便是军中将士生病该如何处理。 这些年,他也经历过一些。 但这事关乎着江南十多座城池百姓的存亡,跟战场上的情况还不一样。 十多座城池啊,数百万条人命。 若是扩散开,只怕…… “大人,你说该怎么办,我与卓凯行,都听你的。”单沉飞害怕的同时,感慨姜梨的忧患意识强烈。 泄洪成功,她没有急着庆功,反而能发现问题。 若及时补救,是不是就大有希望。 “从建康城,信兵快马加鞭骑马赶来陈留郡,若是快,只想要四五日,那个时候,情况会如何发展,两位心里便能有数。” 那个时候,姜梨也该离开陈留郡了。 不知会来个什么人代替姜梨。 要是真有疫病散开,那人只怕会为了一己私利,弃所有人的性命于不顾。 “大人,若是现在做防护呢。”单沉飞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 他领兵多年,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 “只怕来不及了。”姜梨扶额苦笑,猛的闭上了眼睛。 单沉飞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当侍卫回禀城中有百姓不舒服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582章是瘟疫 “叫大夫过去看了么。”单沉飞说话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还好他平时说话声音大,叫报信的侍卫听不出任何异样来: “已经叫城中的大夫都过去了。” “如何?”单沉飞看了姜梨一眼。 侍卫又回:“董大夫跟吕大夫已经去看过了。” “说是感染了风寒,已经开了汤药。”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姜梨来了陈留郡后,便命令手下的人,不管风吹草动,都要回禀。 上承下效,上边的人重视,手下的人才会用心对待。 所以,百姓们感染风寒这种在大众心中是小事的事,侍卫也都及时回禀了。 “城中还剩下多少药材。”姜梨问。 这报信的小兵不是寻常将士,而是单沉飞的副将,名叫邓真。 陈留郡的粮仓,就是邓真平时负责带人镇守,并且及时回禀数量。 “回大人的话,药材还剩下一千斤。” 药材短缺,比起粮食,那可是远远差了一大截。 这一千斤药材,还是陆家送的。 若不然,半点没有。 原本药材价格高,寻常百姓生病了也吃不起药,只能硬挺着。 水灾一生,药材毛在本地都少见。 “粮食还剩多少。”单沉飞又问。 邓真又回:“粮食还剩下三千斤。” 三千斤粮食不少了。 其中大多数也是陆家送的。 还有姜梨调来的粮食。 陈留郡附近百姓多,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可不容易啊。 所以姜梨最近叫黄芩开始给百姓们普及常识,教他们去城外的山上挖野菜。 一些野菜能吃,便当口粮,一些有药用,便当药材。 另外,姜梨还带了种子来,叫百姓们着手种植。 因为江南的土地适合那些农作物的生长,所以现在已经能看见效果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单沉飞听着邓真的回禀。 越听,他便越总结出一个道理,那便是:姜梨绝不能离开江南。 一旦她走了,江南十多座城池,都要沦为死人城了。 就连他们这些领命赈灾的人,也得陪葬! “大人,我单沉飞一生驰骋沙场,就算死,也不会做逃兵,就算日后陈留郡等城池……” 单沉飞猛的对姜梨抱拳:“我也不会独自逃走,留下城中百姓不管不顾。” “只是这么多条人命,百姓无辜啊。” 就算死,他也要死在这里。 他不想叫后世提起他的名字,都是一片骂声。 将士,就是要死在战场上的,前来赈灾,也是一场硬仗。 所以,他宁死不退。 可他就算是死,也无法改变惨状,大晋日后该如何是好。 “我跟单将军一样,都听大人的。” 单沉飞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姜梨身上。 其实他这想法有些自私,姜梨明明可以走的,但她还是选择将隐患说了出来。 就凭这一点,单沉飞就服她。 单沉飞如此表态,卓凯行自然追随。 “两位将军快起来。”姜梨站起身,将他们扶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我既来了江南赈灾,便与所有人共进退。” “我并非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求心安。” “大人放心,不管圣旨是谁传来的,不管内容如何如何,也不管日后谁会来,我等,一概不从!” 单沉飞虎目震震,态度坚决。 此等生死存亡之际,就算是背负上不忠的名头, 也豁出去了。 若不然,便要酿成大祸。 “我会传令下去,每日三次,定时定点在城中消毒。” “将军将消息传往附近的海城、嘉定、宝山以及兰陵郡等地。” 姜梨越说,语气越重,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话,更重要:“每次我会叫大夫及时给百姓检查身体。” “一旦发现了不对,便将生病的人集中转移到一处。” “其他没有发病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重担,就要交给单将军你了。” 姜梨深深的看着单沉飞。 前世那场瘟疫来的浩浩荡荡,伤了大晋百年元气,从此后,一蹶不振。 疫病来势汹汹,朝廷下令,封锁陈留郡在内的数十座城池。 几百万的百姓,都被困死在了城中,有的,活活病死,有的,活活饿死。 血流成河,浮尸万里,惨不忍睹。 今生她早早的就做了预防,不仅有药材,还有口粮,再加上每日不断科普药理知识,教百姓如何自救。 情况会比前世好许多。 但是,门阀高官自私,一旦叫他们知道陈留郡有疫病蔓延,他们一定会不管不顾,将所有人都弄死。 包括哪些无辜的百姓。 所以, 便得叫人提前将他们转移走。 “那你呢,大人。”单沉飞猛的握紧拳头。 姜梨笑了笑: “我会医术,又是官吏中官职最高的,自然要留下,与大家共度难关。” “若不然,生病的百姓原本就殚精竭虑,人都走光了,他们该闹事了。” “可是。”单沉飞红了眼圈,猛的对姜梨跪下:“大人胸襟,属下望尘莫及。” “一切,都是为了大晋。”姜梨叹气,又将单沉飞扶了起来。 原本卓凯行还不明所以,一听生病,转移这样的字眼,霎那间明白了。 他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眶,语气坚决:“末将陪大人一起。” 他们都是将士,将士自要保家卫国,站好最好一班岗,绝不逃走。 姜梨一个女子,竟然如此勇敢,如此英勇,实在是叫他们从心底里佩服。 “陈留郡等城池百姓的安危,就拜托诸位了。”姜梨行礼。 恰好,潘文奎跟方昶回来,他们原本心里就怀疑,这下坐实了。 从一开始的恐慌,再到最后的冷静,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那便是与姜梨共进退。 想活着回去,除非江南的事完全平定,要么就当逃兵。 但是天下之大,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说不定还会被门阀中人追杀,所以这路根本就行不通。 “我们也与大人将军,共进退。” 潘文奎推开门,一句话表了态。 人心只要是齐的,山海可平,银河也可跨。 时间一晃,在方昶跟潘文奎紧张的心情中,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果真不断有百姓生病,一问原因,他们都是喝了不干净的水。 姜梨知道,脏水过滤技术也无法控制疫病的源头,除非能想到办法,将水中的病毒除掉。 可是,翻遍了医书,也没有什么用,反倒是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朝廷新派任的三品官,王保的侄子,王英,带着大批人马,与新兵一前一后来了陈留郡。 刚一来,王英便叫人进去催促方昶等人出来接见。 可催了半天,却无一人出来,王英不耐烦,大怒,又派了几个人,然后请出来了姜梨。 第583章拿命赌 在都城时,王英也曾见过姜梨,相较于那时的青涩,短短一个多月过去,姜梨成熟了不少。 有一种介于少女与夫人之间的清纯混杂着成熟,叫王英看了,心里直呼惊艳。 “姜梨,既听说了本官来,为何不出来迎接。”王英背靠王保,授正三品官职不说,还有身份当抬举。 朝中大臣平时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所以王英一惯目中无人,言语嚣张。 纵然他跟姜梨官职同级,却一副他高高在上的口吻跟姿态。 “王大人是来这里耍官威的么。”姜梨眼皮子动了动,揉了揉眉心。 她刚刚在城中给人施针,王英派人前来回禀,她本不欲理会。 但是患病的百姓原本就心神不宁,被人数次打扰,静不下心。 不得已,她便出来了。 “圣旨到,姜梨接旨!”王英冷哼一声,见他没办法威慑到姜梨,索性将圣旨拿了出来。 前来宣读圣旨的人其实不是他,是他命人将信兵劫了,拿了圣旨过来。 原本以为姜梨听到圣旨时,会跪下接旨。 可她的神色,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大人,陈留郡怎么怪怪的。”王英身侧,刑部主事王升拧了拧眉。 隐约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路赶来,怎的附近的城池那么安静。 这未免太不对劲了。 “姜梨,你敢抗旨不成。”王英没理会王升,只盯着姜梨,怒斥。 似乎是觉得姜梨的背脊太直了,直的叫他不舒服,非得压弯了他才满意。 进而再次施压:“姜梨,你是要造反!” 姜梨行事,多次叫王家遭难。 这些日子,王家不知解决了多少麻烦事,如今王保还头疼呢。 桓家跟王家,两家你来我往,暗中较量。 姜梨倒是躲在陈留郡安生的很。 这一切,都是姜梨酿成的,他这次来,也要叫姜梨吃吃苦头。 “抗旨不敢当,只是那是那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姜梨将路让开:“王大人想进城,那便请。” “若是不进,那便请回吧,只是本官要提醒你一句,进了城,可别后悔。” 姜梨静静的盯着王英。 或许是她那双眸子过于平静,叫王英觉得有些邪门。 后背竟生起了一股凉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威胁本官?” 姜梨算什么东西。 她不会真的以为从此后,能坐稳官位吧,王家不会同意的。 除此之外,这次来,他还要带走一个人:姜鸢。 把姜鸢接走,姜梨就不能利用姜鸢,把屎盆子往王家头上扣。 “威胁不威胁的,大人信不信,都在你。”姜梨说着,慢慢的转过身,又往城中走。 百姓病了。 不过几日,就病了三分之一。 先前姜梨叫单沉飞转移人马,但是只转移了一小半,还有多数,没来得及转移。 既然转移不了,那便只能待在城中。 时间一长,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一些官吏,也病倒了。 城中一片死寂,那是因为人都病了,无法正常劳作。 “姜梨,你给本官站住。” 姜梨还有许多事没做。 她既要吩咐下去,叫城中能正常运作,又要救人。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所以,当王英从马背上下来扯姜梨时,姜梨脚下踉跄,险些被他扯倒。 王英赶忙抬起手,脸颊抽搐:“姜梨你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想讹诈本官?” 他只是轻轻的碰了姜梨一下。 怎的姜梨一副要倒下的模样。 “住手!” 盛语堂从天而降,手上的长剑劈下,王英吓的倒退好几步。 “反了,盛语堂,你也要造反么。” 盛语堂扶住姜梨,一脸冰冷的看着王英。 王英颤颤巍巍的指着他。 真是邪门了。 一个姜梨一个盛语堂,都怪怪的。 “扶我回去,百姓们还在等我。”姜梨缓了一会好多了,吩咐盛语堂带她回去。 “大人,您歇一歇吧。”盛语堂眼底有不忍,也有心疼。 “我不能歇,城中能用的人手有限。” 她在来江南前便研究出了一种药丸。 日日服用,还叫盛语堂以及黄芩服用。 后来,单沉飞跟卓凯行也信她,相继服用药丸。 服药后,确实没有得病。 但是这也是概率问题,方昶也服药了,但是还是病了。 如今人手不足,姜梨没办法歇,也没心思歇。 “属下扶大人回去。”盛语堂深深的看了王英一眼。 城中戒备森严,姜梨已经警告过王英了,若是他强行进城,可就出不来了。 没看见城门口画着警戒线呢。 一旦踏入,就不能离开了。 “大人,咱们先别进城了。” 盛语堂扶着姜梨转身走了,将王英无视的彻底。 王英骂骂咧咧的便要追上去,王升一见,赶忙跳下马背去拉王英:“大人,这陈留郡不对劲啊。” 这里太安静了。 据说陈留郡等城池的水已经泄干净了。 按理说百姓们应该大面积的活动,可是自从进入苏扬境界,一路上就没见过多少百姓。 这不是很可疑么。 “你别拉我,姜梨居然敢抗旨不尊!”王英气的上了头。 不管王升劝诫,一股脑的踏进了城门,顺带还把王升给拉进来了。 “刷刷刷。” 几乎是他进来的瞬间,从天而降二十多个侍卫。 这些侍卫手拿长剑,目光森冷,将王英跟王升拦下了。 “好啊,姜梨果真图谋不轨。” 这些人有备而来,王英气的眼睛直瞪。 可是这些侍卫却不听他废话,立马将他给拿下了。 领头的,是卫殊,他下令:“全部拿下,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你们敢!你们这是造反。” 双手被剪在身后,王英慌了,泄了气,红着眼睛抬起头,这才看向城内。 只见百姓们神色恹恹,面色蜡黄,听见这里有动静,集体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那一双双眼睛,枯黄无神,像是活死人似的。 他们手上,还捧着药碗,一股苦涩的药味蔓延在空气中。 见有人似乎闯进来了,那些百姓的眼神逐渐变的清明,而后恶狠狠的盯着王英: “你们是朝廷派来杀我们?” 那喊声,像是地狱恶鬼。 王英都吓的不会说话了。 心中窜起一股凉气,心道王升说对了,陈留郡真的出事了。 这里的百姓好似,病了。 病的很严重。 再看一些大夫医女装扮的人,脸上都蒙着面巾,面巾下的眼睛,看向他们时,好似在问;怎么有人会来送死。。 “啊,放开我,我要离开,我要离开。”王英忽的打了个机灵,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姜梨要留在这里找死,随便她,他还想活命啊。 他不要留在这里,他不要被传染生病。 第584章储君急,下江南 “将他拿下。”盛语堂吩咐卫殊。 卫殊立马带着人蜂拥而上,二话不说,便把王英钳制住了。 王英落马,王升以及他们带来的随从,自然也都跑不了。 “姜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架朝廷命官。”王英气冲冲的看着姜梨,死死的盯着她: “若是圣上知道了陈留郡的消息,你以为你的命还能保住么。” 怪不得陈留郡中那么安静呢。 原来是这里的百姓得了怪病。 看这架势,病情严重,只怕是,情况很差。 “圣上知道了,也只会夸奖我封锁城门及时,不放过任何一个危险的人。”姜梨好整以暇的看着王英。 将他脸上的气愤与惊恐尽收眼底,姜梨的眉头蹙了起来: “刚刚本官也说了,若是你非要进城,莫要后悔。” 说着,她转身看向生病的百姓,眼神中的凌厉不见: “既大人来了,我便当大人与我一样,与百姓们,共进退。” “左右,当初来时,我也是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呜呜呜,大人。” 生病的百姓害怕,绷了许久,在听到姜梨的话时,绷不住了,纷纷哭着跪在地上。 给姜梨磕头:“大人,您的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报答您的恩情。” 这辈子他们都没见过像姜梨这样的人。 会在他们最难最绝望的时候挡在他们身前。 他们发誓,只要能活下去,只要度过这次难关,不管姜梨决定做什么,他们都会成为姜梨最忠诚的追随者。 哪怕是,造反,也在所不惜! “快起来,你们还病着呢,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们的,一定会。” 姜梨去扶身边的百姓,全然不顾及这些百姓病了,或许会传染给她。 是啊,从得知陈留郡等附近城池的百姓感染上了疫病开始,凡事姜梨便更加亲力亲为。 如今,她不仅忙于城中琐事,还充当起了大夫,与其他的医者一起照顾百姓。 这叫百姓如何不感动呢,在他们心里,姜梨便是他们的再造父母。 “姜梨,你莫非是故意的,你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叫江南的百姓信服你是不是。” 亲眼所见百姓对姜梨的维护与拥护,王英震撼了。 他不知怎的,恍惚间,忽然想起多年前无意听见的一句话。 百姓也能撑起半边天,得权者,若少了追随拥护者,权便不能称之为权。 姜梨的发展与进步,太让人心惊了。 原本王家便是害怕姜梨会发展的过于快,才半路将他派了过来妄图分割功劳与恩情。 可是王家的算盘打错了,他还是来晚了,不,是迟到将他自己都要赔进去的地步。 “你住口,不许你这么说大人!” 姜梨无需为自己辩解什么,自有百姓为她出头。 他们怒斥王英,一个个义愤填膺:“大人一心为民,是我们见过最清廉的官员。” “她甚至会将自己的俸禄与例银分给百姓,还会与我等同吃同住,像她这样的人,如何会有那般龌龊的心思。” “再说了,有谁会拿命去博取什么功名利禄。” “况且,大人根本无需如此,她已经全都拥有了,留着命活下去,不好么。” 百姓们说着说着就哭了。 哭姜梨这么做不值得。 他们是贱民,姜梨是世家女,又是当朝女官,为了他们付出生命,流血牺牲,不值得啊。 就算她不留下照顾生病的百姓,她在江南子民心中的地位,也依旧如初,无人会绑架她。 可是,她还是留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说明了什么? 说明姜梨的心里头,真的装着百姓,当初赈灾造福百姓,不是说说而已,跟百姓共进退,也不是说说而已。 这样的好人,他们是做了什么善事,才迎来了她。 “都别哭了,只要你们活下去,我家姑娘的一番心血便没有白白付出。” 冬月擦干眼泪。 她太感动了。 自从来了江南,她时时刻刻以有姜梨这样的主子自豪。 不管姜梨做什么,她都会舍命追随。 不管她,还有黄芩以及盛语堂等人,都是一样的心情。 “誓死追随大人!” 百姓们感动,跪在地上高呼。 他们生着病发着高烧,但却因为姜梨的存在给了他们信仰,让他们依旧斗志昂扬。 只要有信仰,瘟疫或许会压垮人们的身体,但却不会击碎他们的心! “诸位放心,江南百姓在,姜梨便在,百姓亡,姜梨也绝不独活!” 姜梨看向远方。 阳光是那样的灿烂,普照大地,叫人心中充满希望。 她相信她与百姓们,也一样会迎来曙光。 “誓死追随大人,与大人,共进退!” 百姓们高呼。 高呼声像是潮水一样,拍打着陈留郡这座城池。 姜梨像是统领三军的元帅,这些患病的百姓就是她的兵,哪怕是一些老弱病残,只要她一声令下,这些兵也都会奋勇冲锋,为姜梨赢下一局。 “怎么会这样。”王升眼睛都瞪大了,震的长大了嘴,久久回不过神。 不亲眼所见,简直难以想象姜梨的号召力会这么强。 其实他也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姜梨设下的阴谋,毕竟关乎性命,没了命,要再多的追随者又有什么用呢。 “将旗插上,传我令,从即刻起,不许放进任何一个外人,另外,带人彻查陈留郡各地,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姜梨摆摆手,百姓们立马停止了喧嚣,听话的像是一个个机器人,只要一得到指令,就会绝对服从指令。 要知道,这些百姓不是军中将士,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军令,不知道如何作战。 全凭对姜梨的服用。 姜梨看向盛语堂,盛语堂立马带着人去巡视了。 王英跟王升的到来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投毒的人并非是王家人。 若不然,以王保对王英这个侄子的重视,如何会让他犯险。 还有,王英背后也不全然依靠王保,还有他的父母,若瘟疫的阴谋是王家人设计的,那么王英的父母,早就暗地里得到了消息,通风报信。 也就是说,江南附近城池百姓感染瘟疫的事,与王家无关。 那么既然不是王家,桓家便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是江南是桓家的地盘,这么做,对桓家有什么好处? 瘟疫扩散,桓家为了保全族人性命,定会搬迁到别的地方,这岂不是吃了一个大亏? 那不是王家,也不是桓家,会是谁呢? 姜梨眼神沉沉,瘟疫的事,瞒不了多久了,而仅凭借她一人之力,也无法扭转乾坤,除非有奇迹出现。 到时候朝廷一定会下旨,将有瘟疫扩散的城池全部封死,甚至为了大局着想,还会,大肆屠城! “大人,属下送您离开吧,只要您还在,百姓们便有希望。” 卫殊几番犹豫,还是走到姜梨跟前。 他红着眼睛,心中希望魏珩若是得到消息,能想办法把姜梨救出去。 只是,他传出去的消息,皆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而他不知,魏珩已经快马加鞭,再赶来江南的路上。 第585章同生死,共进退 丹阳郡。 瘟疫来势汹汹,以陈留郡为圆心,迅速像周边城池扩散。 但因姜梨行动快,及时命人将没有患病的人转移走,所以,情况暂时还能稳住。 但丹阳郡毕竟离陈留郡没有多远,若是不及时撤退,只怕要不了多久,疫病便能传过来。 等到那个时候再走,就晚了。 松江别院是桓家用来招待贵宾的地方。 慕容冲跟慕容宁来了丹阳郡跟桓仪会面后,便被安置在了松江别院暂住。 瘟疫的消息他们是第一时间得知的,按理说应该第一时间撤退,但慕容冲却做了决定,继续留在丹阳郡,哪里也不去。 慕容宁不知这是为何,只能日日都躲在房中生闷气。 只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并没有跟往常一样胡闹,甚至是有些心虚,以生闷气的名头躲着不见慕容冲。 “桂菊,怎么样了,哥哥他回来了么。” 卧房中,慕容宁正忐忑不安。 房门推开,她立马戴上面巾,一副躲闪不及的模样。 桂菊是她的贴身丫鬟,也是她的心腹。 陈留郡瘟疫扩散,要不是她心虚,绝对不会派桂菊出去打探消息。 “公主,太子殿下他昨晚一夜都没回来。”桂菊小脸惨白。 要是慕容冲跟慕容宁有个什么闪失,她纵然是死,也难以谢罪。 “怎么会变成这样。”慕容宁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失魂落魄的: “我没想这样的。” 她不会是气不过桓仪对姜梨的态度不同,便让桂菊派人在湘江跟漓江中下了点药。 那药原本只是让百姓们小小的生个病,给姜梨添麻烦。 可是她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还有要把她跟慕容冲也栽进去的意味。 “殿下,那些药到底是什么。”桂菊哆嗦着问。 若是江南原本就有瘟疫扩散,绝对不会如此迅速。 自从她命人将药撒在湘江跟漓江后,瘟疫才迅速扩散的。 那么也就是说,这场瘟疫的蔓延,与她们拖不了干系。 “扑通。”一声。 桂菊越想越害怕,直接跪在了地上,整个人惊恐到了极致:“奴婢是罪人。” 若是死伤无数,若是真的把慕容冲也赔进去。 那么乱的可就不只是大晋,还有燕国啊。 慕容冲是太子,是储君。 储君死了,国内必定大乱。 “是赵婧那个贱人,是她害我。”慕容宁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 “一定是她。” 赵婧懂医术,那包药是她给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赵婧要害她,赵婧的母妃,是燕国的公主。 燕国要是乱了,赵婧跟她母妃,岂不是更没有娘家可依靠了。 “殿下您说什么。”桂菊听到赵婧的名字,浑身打了个激灵,跪着往前爬: “莫非是三公主。” “就是那个贱人。”慕容宁跟炸毛了似的:“她跟她母妃在赵国过的如鱼得水,还不是仗着父皇母后撑腰,要不然她们哪里有好日子过。” “可是赵婧那个白眼狼,竟敢害我。” 燕国跟大晋乱了,赵国得利。 她当初就是想的太简单了,还以为赵婧依仗的是燕国,不会有恶心。 “殿下,您糊涂啊,三公主毕竟性赵,是赵国人啊,她怎么会为您与燕国还有太子殿下考虑。” 桂菊一脸苦涩。 她早就多次劝过慕容宁让她不要跟赵婧来往。 可是慕容宁不听,被赵婧哄了几次,便有些依赖她,一直暗中书信来往。 上次慕容云去赵国为质,慕容宁与赵婧又见了一次,慕容宁对赵婧满口夸赞。 “本宫绝不让那贱人好过!”慕容宁气的握紧拳头提着衣裙便要冲出去。 桂菊赶忙抱住她的腿:“殿下您不能出去啊。” “且不说外头危险,若是叫太子殿下知道了,那……” 那慕容宁就保不住了。 桓家是江南的土霸王,瘟疫的事重创桓家。 若是桓家知道罪魁祸首是慕容宁,只怕会立马跟燕国反目成仇,第一个拿慕容冲开刀。 此事万万行不通。 “那本宫该怎么办。”桂菊的话换回了慕容宁的些许理智。 她猛的停下,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皇兄成日见不到人影,本宫也出不去。” “还能找谁帮忙啊。” 她绝望及了。 这个时候,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就算出去了,也只会给慕容冲添乱。 “或许还有一个人,能挽救这场灾祸。”桂菊眼神深深。 慕容宁低头看她,眼瞳一缩:“你是说。” 那个贱种? 他又能做什么。 “殿下您忘了么,他从小就体质特殊,浑身上下都是毒,以毒攻毒,或许有用。”桂菊眼神闪烁,慕容宁这会紧张,并未察觉到什么。 她身为慕容宁的大宫女,一些事知道的甚至比主子还多,这不是很不对劲么。 “可是找他更难。”慕容宁头疼。 桂菊附身,对着她耳语几句,慕容宁眼神一亮,点了点头:“桂菊,你立马去办。” 越快越好。 只要疫病得到控制,她立马跟慕容冲离开这里。 “殿下,不好了。” 慕容宁下令,桂菊刚站起身,冷不丁的,门外又有侍卫匆匆回禀。 慕容宁闻言,赶忙问:“出什么事了?” “外头传来消息,说是桓公子他动身前往陈留郡了。” 侍卫飞快说,慕容宁大惊:“什么。” 桓仪不要命了么,竟敢往病情最严重的地方去。 “不行,不行。”慕容宁的脸惨白惨白的。 她喜欢桓仪。 要是桓仪死了,她该怎么办。 “我要出去,我要去找仪哥哥。” 慕容宁眼圈红了。 她太喜欢桓仪了,喜欢到为了桓仪,也可以付出巨大的代价。 所以乍一听桓仪动身前往陈留郡,她也坐不住了。 “殿下,您不能去啊。”桂菊死死的拦着慕容宁,说什么都不让她出去:“您现在出去,会给太子殿下,会给燕国带来天大的祸事啊。” 若是下药的事暴露,燕国以及燕国皇室,一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是姜梨,一定是因为她,仪哥哥才会那么冲动的。”慕容宁都急哭了。 不知想起什么,她又攥紧手,咬牙切齿的嘀咕。 桂菊低下头,没搭理慕容宁,心里猜着是什么原因,叫桓仪不管不顾,要以身犯险。 其实,想不明白的何止桂菊,还有其他人。 就好比此时建康城的那些权贵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江南情况凶险,魏珩不顾皇帝还有大臣们的反对以身犯险。 他出发前传出话,说是要与江南百姓共进退,同生死。 江南的人中,自然也包括姜梨。 魏珩与姜梨,同生死,共进退。 只是,这场最大的难关,他们能否度过呢。 第586章危险一触即发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五天。 原本建康城的人都沉浸在水患即将解决的喜悦中,但忽如其来的瘟疫,又叫世人头顶笼罩了一片阴云。 这几日的朝堂之上,局势越发波诡,大臣们人心各异,皇帝头疼无比。 储君不顾朝臣反对,独自下江南,朝中官吏,这个紧要关头,不仅不想办法应对这场灾难。 反而却将矛头对准储君不顾全大局上,纷纷抓着不放。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龙椅之上,殿下,大臣们争论的脸红脖子粗。 摇晃的十二帝冕,彰显出皇帝此时的心情。 “陛下,太子殿下不顾大局擅自动身南下,这将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置于何地。” 太子魏珩,当了十几年的储君,从坐到这个位置上开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便没有出过错。 以王家为首的门阀想抓魏珩的把柄,难如登天。 如今,可算是让他们抓到错处了,一个个恨不得将此事与天塌了相提并论。 “陛下,储君失得,致礼法与江山社稷安慰于不顾,恳请陛下,废而再立!” 殿下,戴广冒死谏言,他今日豁出去了,就算是丢了命,也要以死相逼。 毕竟魏珩犯了这么大的错,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只怕再也没有了。 “恳请陛下废掉储君身份,再立新的储君。” 王家门生纷纷跪地,跟着戴广一起高呼。 朝中半数大臣都如此要求,可见魏珩这次犯的错有多大。 董奉脸颊抽搐,举着玉笏,跪在地上反对:“陛下不可啊。” “如今大晋各地人心惶惶,若是这个时候废了太子殿下,岂不是更叫人心不稳。” “陛下,董大人说的对啊,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再生事啊。” 太子党派的官吏赶忙开口。 皇帝端坐在上方,帝冕后的脸,阴沉如水。 他眯着眼睛不吭声,殿下的大臣们心惊胆战。 冷不丁的,报信兵的声音再次从殿外响起,可算是将这抹沉静打破了。 “陛下,江南急报!” 胡茂才匆匆走进,手上还拿着一封密信。 皇帝招招手,胡茂才赶忙将密信呈上。 “尔等刚刚说应该废太子再立,不知朕该立谁。” 皇帝的手将那封密信攥紧,眼底有怒火涌现。 谢良跟袁开济对视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就连季宵跟季烨父子俩的脸都沉了,轻易不敢开口。 “这个。”皇帝的话,问住了戴广。 他往王保那边撇了一眼,咬了咬牙,到底是没将魏瞻的名字说出来。 魏瞻如今也是身负重罪,坏了名声。 若是他举荐魏瞻,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是王家的人?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毕竟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 “说啊,怎么不说了。”皇帝站起身。 声音冷冽:“是裕王?” 他的眼神扫过魏瞻。 魏瞻立马跪在地上:“父皇,儿臣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啊!”皇帝猛的将密信甩了下去。 眼底的阴鸷更重:“还是楚王?” “父皇,儿臣断断没有那个心思。”魏合也赶忙跪地,心情沉重。 早就知道皇帝偏心魏珩。 没想到这次魏珩犯了那么大的错,皇帝还是包庇他。 这样的失误,足矣叫魏珩丢了储君的身份,可是皇帝并没有废掉他的意思。 “父皇,儿臣觉得太子皇兄此举,正是因为他的身份,正是因为出于对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的考量,才会冒险南下。” 皇帝偏袒魏珩,这是殿下跪着的人得出的结论。 魏祥闻言,眼神一深,确定自己要站哪边的队,赶忙说道: “太子皇兄此举,合该被称为表率。” “瑄王殿下要巴结储君,也要分时候。”有官吏小声说。 魏祥呵斥一声:“大胆!竟敢当着父皇的面污蔑当朝王爷,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迎着皇帝审视的眼神,魏祥顶着压力继续开口:“江南情况危急。” “昔日发了水患,尚且需要派遣位高权重的人去安稳人心,更莫要说出现了瘟疫。” “若是太子皇兄不去江南,敢问诸位,何人敢前去!” “裕王兄,你敢去么?” “还是楚王兄,你敢。” 魏祥挨个点名。 皇帝看着他的眼神忽然转晴,魏祥立马嗅到了不同,乘胜追击:“反正本王是不敢。” “江南凶险,此去,无异于拿命去赌。” “太子身为储君,这一去,便如同一座大山一样,能安稳人心,否则人心不稳,只怕会。” 只怕会造反! 这也是为何当初水患一发生,皇帝与朝臣便那么心急的原因。 水患尚且如此,更别提瘟疫了。 “太子皇兄大义,本王自愧不如,如此,尔等还要责怪皇兄,说皇兄致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而不顾。” “本王看你们都是眼睛瞎了心也烂了!” 魏祥冷哼。 他是不指望能被皇帝立为储君,毕竟魏瞻跟魏合虎视眈眈。 太子南下,楚王跟裕王党争的头破血流,他若再争,也只会徒增伤亡。 不如趁机讨好魏珩,他赌魏珩能挺过这次,就算挺不过,那么太子党的人也会记他一个人情。 他何乐而不为呢。 “瑄王殿下说的正是。”董奉赞同:“江南人心惶惶,若是太子殿下不南下,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百姓害怕到了极致,可是会造反的。 江南那么多人,就算是派遣三军去镇压,短时间内也镇压不住。 更何况,若是有内乱发生,燕国跟赵国等外地定会虎视眈眈,趁机闹事也说不准。 所以,绝对不能让内乱变大,影响大局。 “朕这朝堂,还有不糊涂的人。”皇帝冷着脸,下方大臣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节骨眼上,朝臣不想着如何解决内忧,反而要求废太子,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燕国跟赵国人都听到了。 更何况是皇帝呢。 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是儿臣的错,无法为父皇分忧,请父皇责罚。”魏合跟魏瞻异口同声。 下方大臣,再无人敢提废太子一事,大家都沉了脸,纷纷看着被皇帝甩下来的那封密信。 信上写了什么,叫皇帝的脸色如此难看。 莫非是,江南瘟疫情况凶险,控制不住了。 第587章阿梨,孤来了,别怕 夕阳的余晖洒落大地。 从天边浮现一抹彩霞,透过云霞,贴近地面。 这抹彩霞,对绝境之中的人来说,不亚于希望的曙光。 但是希望真的来了么。 很明显,没有。 陈留郡地势较周围城池相比,略高。 患病的百姓偶尔会活动活动身子骨,站起来眺望远方。 每当听到马儿的嘶鸣声响起时,他们都又惊又怕。 惊喜的是觉得支援到了。 害怕的是唯恐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大人在呢。” “是啊,大人就站在城墙上。” 马儿的嘶鸣声响了没多久又消散,百姓们立马知道,这是督察院侍卫来了。 他们喃喃自语,一个个憔悴的脸上,满是失望。 失望过后,他们看向城墙,只见那抹红色的身影立于上面,他们的心又再次安定下来。 “大人,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到了。” 鸽子拍着翅膀打了个旋落在上方,盛语堂伸手抓住,将鸽子腿上绑的信拆开递给姜梨。 信上的内容,盛语堂很清楚。 但是这却不是姜梨想看到的:“咱们传出去的信,殿下没收到么。” “殿下应该早就收到了。” 盛语堂抿了抿唇:“没有一封被遗漏。” 魏珩看见了那些信,也知道信上的内容,更知道姜梨不想让他来冒险。 可是他还是来了。 江南的百姓需要他。 姜梨也需要他。 所以他义无反顾的来了。 “我不明白。”姜梨闭了闭眼睛,在这一刻有些茫然。 魏珩是储君啊。 无论如何,朝廷都不会派他来江南。 这江南的情况虽然还暂时能稳得住,但是撑不了多久了。 就连她,也有些绝望了。 魏珩来了这里,不亚于拿命在赌。 “这也是殿下的心愿。”盛语堂的声音轻了许多。 其实他内心是震撼的。 那种震撼,一度叫他无法说话。 这是第一次,他从根源深处了解魏珩。 魏珩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储君。 一个真正的、合格的储君,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也像世人证明了,黎民百姓于他而言,与他的命一样重要。 “盛侍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要拦住太子殿下。” 姜梨猛的睁开眼睛转身往城墙下走:“再试五日。” 她研究了药物,陆景曜还有燕衡暗地里也不断的支援了她药材。 她要再赌五日。 如果五日后还是不行。 那么便是上天的意思。 她说到做到,势必会与江南的百姓同进退。 “是。”盛语堂领命,足间一点,飞身落下。 其实不管是姜梨还是他,心里都清楚,根本拦不住魏珩。 魏珩既打定注意要来这里,又怎么可能被拦下。 “阿梨,这一批新到的药材又快要用尽了。” 城墙下,黄芩一脸疲倦。 她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好利索,但却顾不得休息,一心扑在为百姓诊治上。 姜梨无数次劝她,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不走,哪怕是死,她也要跟大家在一起。 相处了快一个月,她早就与民融为一体,并且体会到了其中的快乐。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这里不用时刻战战兢兢。 她与百姓相处,深感融洽,觉得放松觉得开心。 所以,她又怎么能丢下百姓独自走呢,还有,她是官,她不能对不起头上的乌纱帽。 “一定会有办法的。”姜梨走上前拍了拍黄芩的肩膀:“阿芩,你怕么。” 不是怕瘟疫,也不是怕死人。 而是怕迎来残酷的消息。 比起瘟疫跟死亡,她们更害怕的是那绝望的消息。 那种绝望,会轰塌一个人的心墙。 “说不怕当然是假的。”黄芩笑了笑,回握住姜梨的手:“但只要与你在一块,我就不怕。” “有你顶着嘛,我自然不是第一个冲锋陷阵的。” “你这是说的傻话。”姜梨叹息。 黄芩深深的看着她:“阿梨,我想问你,你后悔么。” 她们正值大好年华。 若是就这么陨灭在这片土地上,要不了多久,就是一捧灰烬。 姜梨后悔么。 后悔所做的一切,后悔来了这里么。 “不悔。” 姜梨扭头。 她们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百姓。 似乎他们只要看见姜梨,便不会觉得绝望。 姜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大家都依赖她。 亲耳听见她说不悔,人人落泪,似不忍心她还这么年轻,便赔上一辈子。 “大家都振作起来,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姜梨笑了笑。 她的笑比起天边那抹晚霞,一点都不会显得黯淡,甚至,她眼中的光,比晚霞更加耀眼。 “不放弃!不放弃!” 百姓们擦着眼眶呐喊着,在侍卫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吃药生火,做饭。 虽然他们病了,但是还能动弹,城中的巡防一日也没疏忽。 他们心中清楚,如果瘟疫过于严重,朝廷很可能会放弃他们。 危险不知何时会来临,若非姜梨在这里,只怕他们早就坚持不住了。 “生火吧,继续煎药。” 百姓们还算能沉得住气。 姜梨说着,与黄芩往县衙的方向走去。 瘟疫席卷陈留郡,年轻人尚且能扛得住,但是老人跟孩童便没那么坚强了。 姜梨跟黄芩负责照顾患病的老人与孩子。 孩子们年纪小,但却很懂事,哪怕身体上难受,他们也不喊不叫,各个乖巧懂事。 炊烟袅袅,烟火气飘到半空,与晚霞相互映衬,衬的晚霞也有了生气儿。 陈留郡城外,黄风岭山峰上。 风吹起桓仪白色的衣摆,顺着他看的方向,恰好能将那抹炊烟尽收眼底。 侍书站在桓仪身后,看着桓仪手上的令牌,他忍不住问:“主子,就这么放太子进扬州城么。” “您为什么要帮太子。” 他们不是不对付么。 这个时候,若是桓仪有心为难,魏珩短时间内,绝对抵达不了陈留郡。 “江南有难,桓家首当其冲受到危险,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帮自己。”桓仪声音清冷。 话落,转身便要下去。 侍书一惊:“主子,不要。” “陈留郡中瘟疫最为严重,您要是去了,万一。” 万一染上瘟疫了怎么办。 桓仪可是桓家的少主,承载着桓家的希望。 “桓家不出面,日后定会失去人心,我来陈留郡,父亲是同意的。”桓仪已经下了山。 看那架势,似乎并没有要立马进城的想法。 而是在等。 等魏珩的到来。 “他还要多久能到。” 没一会,走下山峰,桓仪的眼睛看向东方。 魏珩南下,路过扬州城、丹阳郡,再抵达陈留郡。 算算时间,五日够了。 “不足五日, 便能抵达。” 侍书回禀,又告知了桓仪魏珩一行人所在地,正是九江。 “终于要到了。”桓仪背着手目视前方,黑眸中雾霭缭绕,深邃异常。 而此时的九江,魏珩顾不得修整,带着夜鹰夜松等人正快马加鞭往扬州赶。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衬的他温润如一块璞玉。 一惯深邃的眉眼,萦绕着一抹焦急。 薄唇微微蠕动,似吐露了什么话,随风消散。 夜鹰与他并肩驱马,马儿奔走间,他似听到魏珩在说:阿梨,别怕,孤来了。 储君重视黎民百姓高于自己的生命。 而姜梨,在储君心中,高于任何人。 第588章绝望中迎来了希望 日升日落,日复一日。 陈留郡中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原本在姜梨还有单沉飞的掌控下,虽然患病的百姓不得出入,但是没有患病的人是可以出城进行采购的。 但随着海城以及嘉定接连来了地方军,出入便不自由了。 时间一长,城中不仅缺少药材,就连粮食跟水源也稀缺。 再这样下去,百姓们没病死,也会被活生生的饿死,渴死。 “大人,这次派遣到地方的军队都是桓家的人。” 盛语堂回禀。 既然桓家人已经到了海城还有嘉定,那么想必潘文奎等官吏也都被控制住了。 陈留郡若是撑不住,那么就会迎来灭顶之灾,他们身后其他城池的百姓,也会丢了性命。 “拼死抵抗。”姜梨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沉。 但只要有她在,只要她还能稳得住,百姓们便有依仗。 “还差两日,那药能否成功,马上就知道了。”姜梨低声说着。 她研制药丸的事没有告诉别人,只有黄芩跟盛语堂知道。 否则一旦给了希望又经历绝望,寻常百姓会受不了的。 “大人,属下送您出城吧。”盛语堂眼圈通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姜梨撑了那么久,有些撑不住了。 她全凭着一股信念在强撑。 每日吃的少却要干那么多活,时间长了,身体怎么受得住。 盛语堂害怕姜梨会倒下。 她一倒下,多少人的希望也倒了。 “大人。”盛语堂跪在地上:“您做的已经够多了。” “只要您还活着,最起码损失陈留郡一座城池,其他各地的百姓仍旧有机会活命。” “不,你错了,只有陈留郡的百姓能活,其他各地的百姓才能活。”姜梨目视前方。 脸色异常坚定:“这也是为何我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更何况,我答应了那些百姓,与他们共进退,如何能食言。” “大人,大家不会怪您的。”盛语堂抬手抹了把眼眶。 看看城墙下那些百姓看着姜梨的眼神,各个充满了感激与动容。 就算姜梨要他们死,他们也会笑着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姜梨在当地的号召力。 “我怎么能丢下你们独自离开呢,你们都是我带来的,我对你们有责任。”姜梨笑了笑: “别说傻话了。” “要走一起走,要活大家一起活。” “若是不小心丢了性命,那我也不后悔。” 重生一遭,来江南一趟,她弥补了前世的亏欠,也算是了却了心事。 而她也相信,只要有魏珩在,魏瞻跟王家绝没有好果子吃。 “大人,太子殿下到了!” 姜梨心事重重,只要一想到魏珩会来,她便止不住担心。 她只希望手下派去的人能拦住魏珩。 可是她失望了。 耳边猛的炸开一道声音。 姜梨刚抬起头,便看见了一抹墨色的身影不断靠近。 一个多月了。 整整四十天。 她与魏珩好久没见了。 魏珩好似憔悴了, 但依旧掩不住他那一身光华。 在人群中,是那么的耀眼夺目,似明珠一般。 “太子殿下。”姜梨失态的往城墙下走。 这一刻,千言万语凝聚在嘴边,但姜梨却发不出声。 城门口,魏珩已经大步迈了进来。 他不怕危险,不怕瘟疫,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儿。 “阿梨,别怕,孤来了。” 这句话这些日子不知在唇齿之间碾碎了多少次,这一次,终于说出了口。 魏珩的眉眼还是那么好看,似明月梨花,光华洁白。 姜梨忽然有些哽咽,与魏珩遥遥相视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殿下。” 她喊。 这些日子心中空了的那块地方,终于被填补上了。 那样的完整,叫姜梨这个人也变的完整了。 “阿梨。” 姜梨眼中的动容魏珩没有错过。 他猛的上前,一把将姜梨搂进怀中。 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存存泛白,魏珩猛的闭上眼睛,一身龙涎香,是午夜梦回恍惚了多少次的熟悉味道: “阿梨,孤很怕。” 很怕来晚了。 很怕姜梨会出事。 很怕很怕。 怕的太多。 叫魏珩意识到,这辈子,他最大的软肋出现了。 那软肋叫他牵肠挂肚,叫他魂牵萦绕。 叫他可以不顾所有,毅然决然南下! “殿下。”姜梨的手抱住了魏珩劲瘦的腰肢。 耳边胸膛中的那颗心跳的是那样的有力。 这一刻,在万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姜梨跟魏珩大大方方的抱在一起。 无人大声喧哗,只是默默的注视着那一对壁人。 他们是那么般配,身形都格外的融洽,似乎他们天生就应该并肩而站! “殿下,您怎么来了,此地危险。”姜梨鼻息间萦绕着魏珩身上的香味。 那香味之中,多了点风尘味。 她深深的嗅了一口,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担忧叫魏珩微微一笑,那笑灿烂,如琼台瑶月: “幸亏孤来了。” “阿梨。” 他拉住姜梨的手。 这一刻,他从姜梨身上感受到了关怀与担忧。 那种畏惧与排斥,不知在何时消散了。 他很高兴,也很开心。 幸亏他来了。 否则他岂不是要错失这次机会。 “孤与你一起,与百姓们并肩而行,共同度过这次危机。” 魏珩握着姜梨的手,桃花眸看向城中的百姓。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大人。”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明白,姜梨是魏珩给自己选中的太子妃。 太子妃之重,让储君不惜跋山涉水,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奔赴此地。 储君跟储妃都在,他们与大家同生共死,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誓死追随殿下、姜大人!” 盛语堂跪地,高喊出声。 “誓死追随殿下、姜大人!” 若说姜梨的存在给了百姓希望,那么魏珩的到来,无疑让百姓看到了生机。 他们两个,天造地设,凡是他们出现的地方,总是会叫人觉得生机盎然。 “公子,您似乎来晚了一步。” 城门口。 桓仪看着魏珩跟姜梨牵在一起的手,目光深深,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 侍书有些牙疼,吸着凉气看了桓仪一眼。 出乎意料的,桓仪不仅没生气,眼底的光却越来越强。 他打了个哆嗦,眼神止不住在魏珩姜梨与桓仪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有一种预感,将来这三个人会纠缠在一起,上演一出惊天的爱恨情仇。 只是现在想这个有些太早,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下的危机。 陈留郡病情严重,桓家内部已经决定要舍弃此地,再加上王家在都城施压,陈留郡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那种危险感与紧迫感,叫他都有些绝望了。 第589章三人见面,修罗场 “殿下,姜大人,那是。” 城门口那道高深的气息叫夜鹰瞬间变的警惕。 他扭头一看,大惊,下意识的看向魏珩。 像。 这个世界上,竟有人的气质与太子殿下那般相似。 “他是。”姜梨顺着夜鹰的视线看去。 只见少年一身白衣,头系白色发带,眉目分明,鬓发如墨,风度凝远,霁月洗云。 这是姜梨第一次与桓仪见面。 与夜鹰几乎同时有那种惊讶的感觉。 桓仪的容貌是出色的,可是叫人震惊的是他与魏珩的气质。 像。 但是又不像。 桓仪看起来更温润,实则骨子里更冷。 而魏珩虽然仪容更威严不叫人亲近,但他内心深处却有暖意潆绕。 就好似是两个镜面人,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都是这么的映衬。 “桓仪见过太子殿下。”桓仪走进城门。 他只带了两三个侍从,再无旁人。 清润的声音透着一股疏离感,音线沙哑夹杂着磁性。 夜鹰不敢置信,扭头看了夜松一眼,只见对方脸上也有震惊闪过。 像。 不管是气质还是声音。 桓仪与魏珩,未免也太像了。 “姜大人。”桓仪对着魏珩微微一礼,而后看向姜梨。 那双清淡的眸子中,神色淡淡。 但眼瞳深处,却有一股摄人的自信与灼热。 就好似他,势在必得,瞄准了目标。 “桓少主。”魏珩不动声色的将姜梨往身后遮,桓仪轻轻一笑: “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桓仪看向魏珩。 他们的眼睛,都很狭长,看人的时候,眼神格外的相似。 明明容貌这么不像的两个人,却给人一种相似的感觉,实在是无法叫人不震惊。 人们下意识的便将这种相似归结为:旗鼓相当。 这不由得又叫他们想起江湖传闻,传闻说天下公子中,唯有桓仪能与储君相提并论。 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桓少主来此,不知所为何事。”魏珩对待桓仪的态度好似并不陌生。 只是声音很冷漠,神色也透着疏远。 倒是桓仪,笑的温润:“桓家坐镇江南,陈留郡属江南范畴,此地有疫病发生,我自当要来。” “倒是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若是有何闪失,桓家与桓仪,都担待不起。” 桓仪的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却给姜梨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桓仪在针对魏珩。 且不说一个是君一个是臣,针对一说解释不通。 就说这两个人,以前从未有过交集吧,既然没有,那么矛盾自然也不存在,何谈针对为难。 “姜大人来了这么久,仪惭愧,竟在这个时候与大人见面。” 魏珩不语,桓仪脸上的笑越发深,而是转头跟姜梨说话。 以陈留郡这里的情况,他们三个人的见面实在是有些不妥当。 百姓们云里雾里的,只感慨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聚齐了这么多大人物。 一个是桓家少主,一个是当朝储君。 哪个单独拎起来,都能叫地方震上一震。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来了陈留郡,真的只是为了此地的瘟疫么。 这反倒是叫人生出了一种错觉,好似这里不是叫人排斥的地方,而是什么香饽饽。 “殿下,快将此药服下。”姜梨扯了扯魏珩的衣袖。 她这动作很自然,或许也是觉得陈留郡是她的地盘,就算被人看到了也无所谓,这才大胆从容。 “好。”魏珩低头,举止也很自然的接过了药瓶,而后打开盖子,将药丸吞下。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魏珩丝毫怀疑都不曾有,对姜梨无比信任。 甚至,他也没怀疑那瓶子里装的会是毒药。 这样明显的信任,显然是把姜梨当做身边亲近之人。 更准确的俩说,应该是当做枕边人。 夜鹰跟夜松对视一眼,看向姜梨的眼神更加尊敬。 这位大概就是将来东宫的女主人了,以前魏珩隐藏自己的心绪,如今明明白白的展露出来了。 那么他们当属下的,自然也要追上主子的步伐。 “大人有心了,这药是大人自己研究的么,这药中的甘草以及雪梨都是治病的好药。” 桓仪上前两步,微笑着看着姜梨。 他的眼神,实在叫人讨厌不起来,纵然姜梨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内心,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可眼下这样的局势与环境,她必须要一视同仁。 “桓少主若是信的过本官,这药可服用一粒。”姜梨又拿出药瓶,伸出手臂。 桓仪轻笑,三两步走上前,不仅离魏珩近了,更离姜梨分毫之间: “早就听闻姜大人爱民,治理有方,仪自然信得过姜大人。” 桓仪接过药瓶,将药瓶中的药丸吞下。 他这举动也很自然,举手投足间,与刚刚魏珩的动作相似。 相似到夜鹰跟夜松又有片刻的恍惚。 其实要是魏珩跟桓仪同时背过身去,他们真不一定能分出谁是谁,哪怕他们跟在魏珩身边的时间那么长,也会有片刻的恍惚与犹豫。 “下官参,参见太子殿下、桓少主。” 熊阳德匆匆从县衙赶来。 他满头是汗,三两步走上前,腰都要弯到地上了。 身为陈留郡的郡守,他从未见过桓仪,更别提见储君了。 今日一口气见齐了,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只是转念一想如今陈留郡的情况,熊阳德又变的苦兮兮的:“殿下,少主,这。” 他不知道是该将魏珩跟桓仪往城中迎,还是往外头送,当真是两难啊。 这两个人,谁有个好歹,他这条小命都赔不起。 “带路吧。”魏珩拉着姜梨,目光看向城中的百姓。 百姓们跪在地上,他衣袖一挥,百姓们这才站起身。 “是,是。”熊阳德低着头,连伸手擦擦汗都不敢,大气也不敢喘。 魏珩发话,他又悄悄的看了一眼桓仪。 “劳烦熊大人带路。” “不敢,不敢。”熊阳德咽了一口口水,在前头带路。 城中患病的人多。 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没患病。 比如姜梨,还有盛语堂这些人,对这场瘟疫似乎免疫,不会感染。 姜梨也曾想过从她自己身上着手,以此度过这场疫病。 但是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行不通。 “下官为殿下带路吧,熊大人还依照往常那般,带人在城中巡视。”姜梨出声,算是帮熊阳德解围。 熊阳德千恩万谢的点头,带着人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转身看去,只见桓仪跟魏珩不知何时,一左一右的跟在姜梨身边。 三个人形成了一股超级鲜明的风景线,短短一段路程,熊阳德似乎看到了路上的血腥与荆棘。 第590章心意,定情 魏珩跟桓仪身份特殊。 姜梨将他们带回县衙后,安置在了自己院落的周围。 期间,姜梨把陈留郡全部情况汇总后,交给了魏珩审阅。 衙堂安静,掉跟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魏珩高坐上方,姜梨坐在堂下,她低着头,从魏珩的角度看去,能看见她挺翘的鼻梁与红艳艳的嘴唇。 不施粉黛,比上妆时还要好看,似绿水出芙蕖,逃之夭夭,灼灼其然。 “阿梨。”魏珩放下手上的信件,站起身像姜梨走去。 姜梨赶忙起身:“殿下。” 她抬手给魏珩行礼,却直接被魏珩握住了双手:“不必如此多礼。” 魏珩喟叹一声。 衙堂外,夜鹰跟夜松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不会有任何人前来打扰姜梨跟魏珩。 “殿下,陈留郡太危险了,您,您不该冒险的。”事到如今。 姜梨依旧觉得魏珩不该在这里停顿太长时间。 他可是储君啊。 储君的身上,担负着一国百姓,担负着江山社稷。 倘若魏珩有个什么,岂不是将大晋拱手让给了门阀,日后还有谁能与门阀抗衡较量。 要知道那些门阀,可不比水患瘟疫好多少,甚至他们比这些自然灾害残忍一百倍,能要更多百姓的性命。 “你知道孤为何来这里,不是么。”魏珩紧紧的拉着姜梨的手。 他还在后怕,后怕若是无法及时抵达陈留郡,会后怎样的后果。 他会不会永远的失去姜梨。 会不会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孤只要一这么想,便觉得,天下又怎样,黎民苍生又怎样,都不如一个你。” 魏珩的黑眸定定的看着姜梨。 少女原本就瘦,来了这里四十天,更瘦了,瘦的腰肢纤纤,魏珩一手握着都虚半掌。 他眸中有心疼浮现。 明晃晃的心疼。 姜梨抬起头,一眼便跌进了那万丈悬崖之中。 以前她避讳还来不及,如今却觉得崖边的风景是这么吸引人。 仿佛这里天生就有一股魔力,吸引着她不断靠近,哪怕粉身碎骨,她也愿意赌上一把。 “殿下,您舟车劳顿,莫不如先休息一会。” 曾经这样的悬崖也有过,还不如眼前的深,姜梨跳下去,摔的粉身碎骨,摔的尸骨不全。 那样的痛,她经历了一次了。 所以,没有第一次时的勇气再去赌一把。 她闭了闭眼睛不看魏珩。 内心深处,她是有些逃避的。 男女之情,她受过一次伤,便不想再面对了。 这一世,她只想要权。 “你想要的,孤都可以给你。”魏珩盯着姜梨。 他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知晓对方在想什么。 这样的高深莫测,也是姜梨一开始那么忌惮他的原因。 “殿下,你。”姜梨忍不住睁开眼睛。 魏珩低低一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阿梨,你都知道的。” “你的心也知道,你这个人也知道,你知道我对你全部的心思。” “可是阿梨你不知道,我想要的,你承载着你全部志向的你。” “所以,不管你想要什么,孤都能给你。” “你喜欢权势,来孤身边,孤全都给你。” 他不介意姜梨靠着他往上爬。 他也不介意姜梨利用他,什么都不介意。 他更不介意姜梨有朝一日或许会比他站的还高。 他不会爱人,不知道这样想这样做对不对,可是他的心告诉他,就这样做吧。 他不愿意将自己的爱人拘束在一方狭小的天地,甚至,他若是龙,他的爱人,便该是展翅高飞的凤。 若不是,那也没关系,他可以托举她飞向最高处,飞向那顶峰。 “阿梨,孤心悦你。”魏珩笑。 他生的那样好看,却不喜欢笑。 唯独在姜梨面前,他仿佛才会做出这个表情。 人有那么多情绪,缺了任何一种都是不完整的。 是姜梨让他完整了。 “缺了你,孤就不完整了,所以,孤不会放任你独自在陈留郡。” “唉。” 魏珩叹息着,长臂将姜梨搂进怀中。 他的怀抱好宽,宽到好似能遮蔽所有的风雪。 姜梨失神的靠在他胸口,这一刻,竟生出了贪恋。 她不是一个贪念很重的人,她对自己很苛刻。 可是这一刻,她贪念这抹温暖,贪念这抹港湾。 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港湾。 就好似这个世界那样大,以前从未有过一个地方是属于她的避风港,而现在,她有了。 就这么一块小小的天地,是单独属于她的。 躲在里面,外头的血雨腥风都能被隔绝,她仿佛有了铜墙铁壁。 “你值得,你很好,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魏珩伸手,轻轻的摸着姜梨的鬓发。 一下一下。 那么温柔,那么轻柔。 带着他全部的耐心与包容,似海啸一般汹涌的爱意化作船帆,静静地吹着姜梨这艘小船远航。 姜梨红了眼圈,魏珩懂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懂她。 他懂她的不安,懂她的艰难,更懂她的野心与欲望。 “上天入地,孤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懂孤的人了,阿梨,孤不强迫你一定要留在孤身边。” 魏珩的下巴轻轻的蹭着姜梨的额头:“但是孤一定要来这里。” “生死与共,同甘共苦,上天入地,孤都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 他心里有天下,肩上有苍生。 可是,当把姜梨装进心里的那一刻开始,他想他对姜梨是有责任的。 这种责任,不同于对黎明苍生的那种责任,而是一种更特殊的存在。 他想,他有责任对姜梨好。 他想,他更有责任保护姜梨安慰。 “殿下。”姜梨的手无声的揪住了魏珩的衣衫。 她的小手那么用力,用力到骨节都在泛白。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魏珩手背上,灼伤了他的心: “阿梨,孤不知道你以前究竟遭遇了什么,孤也不愿逼你。” “若有一日你肯打开心扉,孤想第一个聆听你的心声。” 最好的伴侣,不是要在对方身上索取什么。 而是他能给对方什么。 例如陪伴。 例如安全感。 所以,当姜梨通过他往上爬的时候,他半点都不恼怒,他很开心。 一个合格的恋人,便是要引导对方往更好更高的方向发展。 他欢喜姜梨做到了,他觉得欣慰的同时,也替姜梨感到高兴。 “上天入地,姜梨再也找不到像殿下这样的人了。” 魏珩愿意将心扉剖开展露时,姜梨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磅礴如山一般的爱意。 像是山岗里的暖风,吹拂在心头,暖洋洋的。 被爱意与纵容包围,原来是这样的不同。 姜梨第一次对爱,有了不同的看法与见解。 或许,她以前从不知道爱是什么,曲解了爱的意义,所以当受到伤害时,才会那么难过绝望。 可现在,当真正的理解了爱的含义时,她心中的那些执念忽然就消散了。 一个合格的爱人,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引导者,引导着她,一步步走向更光明宽敞的境地。 第591章屠城 “殿下,姜梨与你,也共进退。” 姜梨靠在魏珩胸口,静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一直以来,从她心底深处形成的那道隔墙塌了。 那道墙再也不会将魏珩排斥在外,而是也化作风,与魏珩相互交融,一起游览山川湖泊。 魏珩轻轻的用下巴蹭着姜梨的额头,一下一下,告诉姜梨,他此刻有多欢喜。 “你无需担心孤,孤不会有事的。” 两个人静静的抱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魏珩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姜梨,温声说道:“孤从小体质特殊。” “不会生病,也不会被人传染病气。” 所以,当年母后得知这个消息时,才对父皇提议,让他外出为质。 为质的那些年,他拼命的隐藏这个秘密,甚至为了怕被人发现,他会吞毒药,让自己的身体虚弱。 吃的毒药多了,渐渐的,对毒也有了免疫,寻常的毒药,于他而言,像是吃糖豆子似的。 “殿下。”姜梨拧眉,心尖仿佛被揪了一下似的疼。 魏珩出国为质的那些年遭遇过什么,不必多说,谁都能想象到。 她没有亲眼见过魏珩身上的伤疤,但是她想,那些疤痕,应该不比慕容云的少,不比慕容云的深。 “有你心疼孤,便够了。”魏珩勾唇,低叹:“有你就够了。” 他从未想要得到过什么。 就连黎民苍生,他也只是当做责任一样扛在肩膀上。 可姜梨不同。 姜梨是他想要的人,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是他愿意舍弃所有换回来的人。 “姜梨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看重。”姜梨与魏珩对视。 魏珩没说话,她忽的软了眉眼,伸手抱住魏珩的腰:“殿下的心意,姜梨绝不辜负。” 再信一次真心。 就凭这些日子以来魏珩为她所做的,再信一次。 她从不缺赌的勇气,纵然是再赌输了,她也有资本重头再来。 “孤也不会负你。”魏珩脸上笑意莹莹,仙姿佚貌,风骨峻拔。 “殿下,我还担心一事。” 短暂的温存对于魏珩跟姜梨二人来说已经足够他们相互表明心意。 现在毕竟不是叙旧的时候,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殿下与桓仪抵达陈留郡,虽说暂时能威慑那些别有居心之人,但是怕就怕,防不胜防。” 陈留郡的瘟疫一日控制不住,朝廷总有一日会抵抗不了压力,舍弃这里。 陈留郡一旦失守,身后的数十座城池也将不复存在。 “别怕,有孤。”魏珩宽慰,姜梨看着他,又道:“殿下,这几日我在研究药丸,若是研究成功,或许可以解瘟疫之患。” “但是唯恐朝廷给我的时间不够,只怕来不及了。” “阿梨你只管做,有孤在前面挡着。”魏珩点点头。 他来陈留郡,便是给姜梨撑腰的。 有他挡在前面,姜梨只管研究药物,其他的,他来。 “嗯。”姜梨忽然觉得很安心。 不知为何,她就是很相信魏珩,相信魏珩说的一切。 再拖延几日,若实在不行,那么只能破釜沉舟了。 “阿梨,你来给孤讲讲陈留郡的具体情况。” 魏珩牵着姜梨的手走到主位上。 主位上放着一张堪舆图,上面详细的画了陈留郡周围的城池以及地势。 这是姜梨来了江南后做的,魏珩从未见过这么具体的堪舆图,初次见,便觉惊讶。 “殿下,有沙漏的地方被标记为危险,陈留郡地势过于特殊,周围被其他城池包裹,但只要拿下陈留郡,后方的数十座城池,便都能保住。” 姜梨给魏珩解释着。 他们一个有耐心的听,一个详细的解释,搭配着干活,别提有多融洽了。 夜鹰跟夜松守在外面,听着衙堂内的声音,他们的后背不自觉挺直。 盼了那么久,终于盼到了。 从此后,殿下不再孤单了。 “夜鹰,我刚刚好似看见桓少主了。” 夜鹰一脸放松。 夜松拧了拧眉,扭头看向右侧方。 刚刚那边闪过一抹白色身影,快的像是幽灵。 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无声吹过。 可是他很确定刚刚有人过来了,整个县衙内,只有桓仪穿着白色的衣衫。 “你是不是过于紧张看错了。”夜鹰一顿,夜松的眉头拧的更紧了:“或许吧。” 他的勘察能力是魏珩亲自培养的。 除非桓仪是神仙鬼怪,否则既来了,他绝对能发现。 “夜松,你说,陈留郡还能挺多久。”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 天都要黑了,魏珩跟姜梨还没出来。 储君抵达江南,震慑了一些暗中蠢蠢欲动的人。 可是,星辰更替,白昼交换,瘟疫一日不除,危机就会一日日的加重。 在来陈留郡前,他们得到消息,说海城那边已经被扬州的驻城军接管了。 从海城到陈留郡,中间隔着嘉定、宝山以及兰陵郡。 今日驻城军接管海城,明日或许就要接管嘉定。 他们一步步朝着陈留郡逼近,时间迫在眉睫了。 “殿下与姜大人一定能度过这次危机。” 夜鹰说着,仰头看向半空。 天黑了,火把照亮大地,亮如白昼。 黑夜中,百姓的说话声与交谈声不绝于耳。 就好似这里的百姓没有生病,夜幕降临了,他们便开始生火做饭,井然有序,不紧不慢。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座城池,在姜梨的管理下,人心如此稳固。 “两位将军,吃饭了。” 夜更黑了。 县衙的侍卫将饭做好走到衙堂外招呼夜鹰跟夜松。 夜松挥挥手,那侍卫低着头转身又走了。 “姑娘,大人还在衙堂中与太子殿下商议要事。” 侍卫折返回去,对慕容云回禀。 慕容云男扮女装留在陈留郡中,后来姜梨干脆将城中官员以及侍卫的伙食交给他负责。 甚至,慕容云还有钥匙,能派人打开粮仓,安排粮食的分布。 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在告诉慕容云,她信任他,相信他。 “知道了,先将饭分好送去给督察院的人。”慕容云挥手,妖冶的眸子往衙堂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是。”侍卫转身进了厨房,按照慕容云的吩咐装好饭食送往城门口。 夜深了,县衙脚步声匆匆,慕容云一直守在厨房,直到晚膳时间快要结束了,他才动了动身子,打算离开。 “主子。” 厨房是重要的地方,每日还会有侍卫巡视。 慕容云刚动了动身子,影子便出现在了暗中。 “嘉定有消息了?”慕容云背着手,眸子半眯。 影子语气急迫:“主子,嘉定被驻城军接管了,明日宝山跟兰陵郡只怕也要……” 桓家急了,甚至不顾储君跟桓仪在此就动手。 可见瘟疫扩散的有多严重。 再这样下去,姜梨会有危险,她也决计顶不住桓家跟王家两大门阀的暗箱操作。 主子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有危险。 “主子,属下护送您尽快撤退吧。” 谁都能看出来桓家此举为何。 分明是要,屠城! 屠杀陈留郡这个瘟疫扩散的中心,以此保全江南其他城池。 第592章大肆屠戮 “就算跑,又能跑去哪里。”月明星稀。 慕容云轻笑一声。 生死关头,他显得极为淡定。 影子不懂:“主子,您这是何意。” 陈留郡分明是是非之地,甚至全城的百姓都有可能没命。 留在这里,危险太大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哪一日不是战战兢兢,朝不保夕。” 慕容云脸上笑意不变:“可自从来了这里,影子,我第一次开始理解家是什么含义。” 家不再是一个名词。 对他而言虚幻摸不到。 而是真真正正有了感觉,能实际感受到家是什么。 这里有人情味,这里有家的味道。 他在这里感受到了快乐,体会到了这辈子都没有体会到的温馨。 他想,这便是家的感觉,这便是家。 所以,哪怕陈留郡在外人看来十足危险,他却不那么觉得。 反倒是心头萌生出一股天下兴亡匹夫的感觉。 他想为这里做些什么。 就当是,报答姜梨吧。 “主子,今晚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只怕是走不掉了。”影子着急。 慕容云却淡淡的转身:“那便证明这还不是我离开的时机。” 他这一辈子呀,无时无刻不在下赌注。 但没有任何一次,他这么有信心。 他赌这次难关能度过,他赌给了他温馨感觉的家园不会就此消失。 “可是主子,万一叫人知道你。”影子还担心一事。 这事要是被人发现了,慕容云将会万劫不复。 所以,慕容云说外头更危险,其实他也赞同。 可是魏珩跟桓仪来了,这两个人不管是才华还是手段,都堪称天下一绝。 与他们打交道,比瘟疫都危险。 “我信姜梨。”慕容云在陈留郡蛰伏那么长时间,从始至终,他要考量的都是姜梨。 他在考量姜梨值不值得信任,考量姜梨的人品,考验姜梨的心。 他觉得,越是这样危险的时刻,越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不走。 “可是万一姜梨她知道了主子您。”影子紧紧的盯着慕容云。 这场瘟疫原本不会这么严重,是暗中有人偷毒。 姜梨研制的那些药丸只能针对原本由水患引起的瘟疫,无法阻止眼下的病情。 而她跟盛语堂这些人之所以没有感染瘟疫,都是因为慕容云在他们的饭食中加了样东西。 以姜梨的聪慧,影子不相信她猜不到那东西是什么。 只是既然猜到了,为何还要补吭声呢。 “我与陈留郡,共存亡。”慕容云背着手。 影子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想坚持到最后,看看他一直以来坚持的都是对的么。 或许这将是他人生之中最后一次选择相信别人。 也是他在跌落地狱前的一次自我救赎。 若是输了,那他日后再也不渴望阳光。 若是成功了,那就证明老天爷对他并没有那么绝情狠心。 “主子,您为何这么相信姜梨。”影子见劝不动慕容云,喟叹一声,退下了。 临走前,他的声音碾碎在了夜晚的凉风之中。 慕容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或许,有种人,天生便有一种魔力,会叫别人在她身上下赌注。 姜梨,恰好就是那种人。 “云姑娘,您怎么还站在这里啊,晚上凉,您要小心身子才是。”韩福巡视了一圈,冷不丁的看见慕容云还在,他语气关怀。 “睡不着。”慕容云摇摇头,韩福叹了一口气:“还是要注意身子。” 韩福对慕容云态度很好。 慕容云知道,这些人这么对他,不过是因为姜梨。 陈留郡的人都说姜梨认了她当义妹,所以看见她,态度都好的离谱。 “好。”慕容云笑了笑,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直到他消失在眼前,韩福还没动弹,很明显,是在保护他。 夜,更深了,今晚失眠的人很多,城中的火把与灯光一直燃到天明时分。 离天亮还有半柱香时,城外忽然发出一道巨响。 这响声来的是那么突然,但所有人又很快接受,仿佛,还松了一口气似的,旋即苦笑。 这一日还是到了。 如想象中的一样,朝廷扛不住门阀的压力,放弃了他们。 可是储君还在这里啊,他们竟也不管不顾,这分明是想,弑君! “所有人,警戒!” 盛语堂站在城墙上。 望着远处燃起的火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试探。 对方在试探陈留郡的兵力。 一旦确定了,便会猛烈攻击。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一两天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老天爷啊,你好狠心啊。” 远方传来的火光,照亮了朦胧天色下的那一张张老老小小、男男女女的脸。 老者掩面痛哭,无知的孩童眼神懵懂。 少男少女们红了眼圈,强忍着不哭。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要绝掉我们的活路,老天爷你好狠心。” 年迈的老者像命运的不公发出呐喊。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也叫大家明白,在这样的年代,在这样的乱世,指望老天爷,还不如指望昏聩的朝廷管用! 能救他们的,除了像姜梨这样的有识之士,还有他们自己。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也是最后的赌注。 赌输了,大不了一死,可赢了,却能活下去了。 “拼了,我们拼了!” 眼泪流下又被风干。 风吹着人们的面颊,吹干了他们脸上的纹路与眼中的湿润。 他们呐喊着,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所有人都听好了,大人吩咐,吾等,誓死镇守陈留郡。” 盛语堂拔出剑指着天。 喊声撒遍大地,抵达天听,震入云霄。 “与陈留郡,共存亡!” 百姓们沉默着,在督察院侍卫拿来盔甲的那一瞬间,他们纷纷弯下腰,将盔甲穿上。 腰肢一弯一抬间,注定了他们的脊梁更硬了。 “拼死守城!” 换上铠甲,拿起兵器。 这一刻,所有的百姓们真真正正的化身为一个个的将士。 他们要站起来,保护自己的家园。 “誓死保护太子殿下、桓少主,姜大人!” 盛语堂又喊,从城墙上飞身而下。 喊声驱散了黑夜,迎来了黎明。 陈留郡大门紧守。 侦查兵出城打探消息,回来回禀时,铁骨铮铮的汉子,各个红了双眼。 陈留郡前的城池,不顺从驻城军接管的,都被残忍杀害。 青天白日,血染红了骄阳,阳光普照之中,血腥味充斥在鼻息间。 一瞬间,全城戒备,谁都知道,这场大肆的杀戮开始了。 朝廷放弃了他们,门阀放弃了他们,老天爷也放弃了他们。 只有姜梨与魏珩,还在苦苦支撑。 “跟他们拼了!” 锦旗摇晃,喊声此起彼伏。 血色映衬,注定了今日不凡。 第593章破局,壮大北府兵 战事一刹那展开,陈留郡城门紧闭,表达了城中官吏与将士的态度。 轰隆轰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单沉飞调兵对阵,可敌人数量多,大多数都是从扬州那边来的驻城军。 “大人,除了驻城军,还有从京都来京师卫。” 血染红了天边的残阳。 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加入到了战事之中。 卫殊时刻回禀城外的情况,说话时,眼圈也红了。 储君还在城中啊,那些人怎敢! “死守城门!”盛语堂沉声吩咐,城中将士与百姓高声迎合。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盛语堂深呼一口气,看向卫殊。 卫殊抿了抿唇:“那些书生不肯走。” 瘟疫发生。 姜梨除了及时管控以外,还命盛语堂将附近城池的书生都集齐在一起,日日命大夫给他们检查。 确定他们没有感染瘟疫,这才叫督察院的侍卫送他们走水路离开。 可是这些书生都不肯走,他们自幼读书,有一颗忠军报国的心,陈留郡越是危险,他们越不愿意撇下父老乡亲们,自己离开。 “我去与他们说,你守着这里。”盛语堂大步迈开朝着南门走去。 南门外,那些书生都抱着包袱跪在地上不肯离去。 盛语堂来的时候,便对上了一双双殷切的眼神。 “盛大人,您来了。” “您放我们进城吧,我们要与姜大人跟百姓们共存亡!” “是啊,陈留郡危险,我们怎能当逃兵么。” 十多个书生,各个面庞稚嫩,眼神坚毅。 能看的出,他们秉性良善,骨子透着坚韧。 这些人,是姜梨精挑细选出来的,准备送他们去都城,去参加科考。 “你们以为自己很厉害么。”盛语堂眼神冷漠,语气也冷:“你们以这么说,显得你们高风亮节是不是。” “简直是愚蠢!” “盛大人,你让我们见见姜大人吧。”书生中穿着绿衫的年轻人名为唐舟,他语气急迫。 盛语堂一挥衣袖:“大人说了,不见你们!” “就算要见,除非在都城中相见,否则这辈子,都不会见你们!” “为什么。”唐舟身侧,衣衫发灰的年轻人名为段益。 段益红着眼圈,他不懂为什么姜梨一定要叫他们走。 “扬州派来的驻城军已经开始屠城了,难道大人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么。” 段益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你们肩上的任务才更重。”或许是被这些少年的诚挚打动。 盛语堂的声音动容了一分,但很快,语气比先前更冷:“只有你们出去,只有你们参加科考日后入朝为官,才有机会将一切不公正的事曝光在阳光之下!” “若是陈留郡城破,你们将会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将江南诸多城池被屠的事宣扬出去,日后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只要他们这些人中有人高中,日后便有机会为无辜惨死的百姓们平反。 这便是姜梨的良苦用心。 “大人已经将你们的文书更换了,从此后,你们不再是陈留郡以及新平县人士。” 盛语堂猛的拔出剑指着他们,字字宛若泣血:“若你们还无法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 “我这便将你们斩于剑下!” “是活着做大事,还是眼下拖后腿帮倒忙,你们选一个吧。” 他话就说这么多。 若有实在迂腐之人坚持,也担负不了姜梨给予的重任。 “大人。”盛语堂一番直白的话,叫唐舟跟段益浑身发抖。 他们定定的看着盛语堂,心痛的像是在滴血。 这里是他们的家。 他们的家人都在这里,他们此去,或许要天人永隔。 可盛语堂说的对,他们不能辜负姜梨的一片真心。 若是城真的破了,日后只有他们能将这段往事揭露,叫天下黎民都看看! “我等定会努力考取功名,不辜负大人所望!” 唐舟忽的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率先站起身,背着包袱往后跑。 盛语堂赞许的点点头,段益等学子纷纷效仿,背起包袱,远去了。 此一去,山高路远,道路艰难。 可他们肩膀上扛着重任,定会更加刻苦读书,谨慎小心。 “去吧,将来大晋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盛语堂喃喃。 姜梨埋下了十几颗种子。 种子能否发芽顺利结出果实,要不了多久便能印证。 科考是寒门学子唯一的出路,是唯一能聚齐庞大力量与门阀对抗的法子。 可想要埋下自己的眼线与势力,何其难,到了建康城,就更没机会了。 这次南下,给了姜梨机会,一路上,像唐舟跟段益这样的学子,姜梨不知收拢了多少。 若是陈留郡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将来光是这些学子,就能成为姜梨庞大的后盾! “一定要坚持住。”盛语堂胸口激动。 姜梨做事缜密,时刻会给人希望。 就冲着这些学子,他就浑身充满干劲,很想活着回都城看一看繁华之下你争我斗的刺激场面。 “大人,姜大人叫你回去。” 身后有小兵的声音响起。 盛语堂赶忙转身往回走。 陈留郡方圆几里,暗中都有人在不断靠近、试探。 城门紧闭,那些人想必早就回去报信。 这会,大量的驻城军都在不断靠近。 也不知单沉飞跟卓凯行还能坚持多久。 “太子殿下,宝山城破,驻城军进城了。” 城门口,魏珩跟姜梨并肩而站,报信兵不断回禀。 每回禀一次,仿佛阴云笼罩头顶,叫人们的心更沉上一分。 “他们怎敢!” 魏珩前来江南带了亲信,这些亲信都是当朝官吏。 太子洗马李汉怒斥:“储君还在此,他们竟敢屠城,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不仅魏珩,桓仪也在,那些人便敢大肆杀戮。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桓仪的到来或许是一场阴谋。 桓仪在,桓家便没理由出兵,传出去,世人也会猜测这场战事不是因桓家而起。 真是好精明的一诏。 “太子可持手令调兵,只是这里离徐州尚远,就怕援兵来了,也晚了。”太子詹事杨廉分析着,眉头紧皱。 外头都是兵,人数不少,除非他们能找援军,否则绝无获胜的可能。 陈留郡的城门一破,太子虽不至于丢了命,但是名声跟安危全然无保证。 这就是一开始为何东宫官吏集体反对魏珩来此的原因。 “太子殿下凭手令可调兵,徐州也确实远,但是谁能保证调来的兵,究竟是哪一派。”姜梨微微一笑。 李汉不明所以,但却因为魏珩对姜梨的重视态度格外恭敬:“不知姜大人的意思是。” “援兵就在此,何愁时间与路程远近。”姜梨看了魏珩一眼。 魏珩的笑中夹杂着丝丝宠溺:“阿梨说的对。” “夜鹰,传孤的令,凭手令前去调兵。” “距离陈留郡最近的北府兵人数虽不多,但各个都是精锐。” “殿下是说北府兵。” 杨廉眼底炸现精光。 恍惚间,他好似明白魏珩为何非要执意下江南。 王家等门阀以为魏珩是来送死的,殊不知,他们算是做了嫁衣,放虎归山。 “姜大人远见,下官惭愧。”杨廉扭头看着城中拿着兵器穿着铠甲的百姓。 这些百姓,不就是兵么。 北府兵一直被太子暗中管控,但奈何人数不多。 这是一个好机会,恰好壮大北府兵,收拢江南百姓为己用。 此战,要么一战成名,功代千秋。 要么,破釜沉舟,虽败尤荣,怎么都不吃亏。 第594章造反?不,是在肃正道 “报!”城外又有小兵进来回禀。 姜梨目光透着了然,魏珩挥手,那小兵进城后径直走到城墙下回禀: “回禀殿下、大人,城外有自称为督诸军事的将领求见。” “哪州的督诸军事?”姜梨语气淡淡。 扬州一待军事等级分为三级,分别是:都督诸军事,监诸军事、督诸军事。 来人只说自己是督诸军事,却没说是哪个州的。 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对方并未提起。”小兵浑身一震,低头认错:“是属下失察。” “再去探。”姜梨挥手,魏珩并未吭声,小兵见状,立马退下了。 魏珩此举,便是告诉三军,姜梨可代替他发号施令。 李汉跟杨廉对视一眼,隐隐约约间仿佛知道了魏珩来陈留郡的更深层含义。 但是他们又不敢想。 储君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冒那么大的风险,他们宁愿相信冒险来此都是为了扩大北府兵。 “殿下,看样子攻城的那些人,并非我等原本猜想之人。”杨廉目视远方。 只见城外方圆十里处,树枝草叶胡乱飞舞。 他知道,陈留郡城外附近隐藏着大量的人马,只要城门一开,他们就会闯进来。 之所以客套一下,无外乎是忌惮魏珩有调兵权。 “原来桓少主来陈留郡,是这个用意。”李汉恍然大悟。 那些接管海城以及嘉定的驻城军打着桓家的名义,实际上,他们并非是桓家人。 也就是说,桓家内部出了内奸。 他们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脏水一股脑的甩到桓家身上。 再加上桓仪跟魏珩都在陈留郡中,日后消息传出去,世人也只会说桓家有不轨之心。 而桓仪以身犯险,一方面是为了破局,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吊出那些桓家的内奸。 “长江下游有两派门阀分势而对,一个是桓家,占据扬州,以扬州徐州等地称霸。” 杨廉缓缓说:“另一方,便是以钟家为首的荆州。” 荆州都督、兼荆州刺史钟元纬手下统领将士八万余人,号称西兵。 西兵与桓家军相互制衡,两家如同雄狮跟猛虎,一方动,另一方也会动。 陈留郡等多地遭遇水灾,钟家便蠢蠢而动,但因摸不准桓家实力究竟如何,选择按兵不动。 如今,瘟疫滋生,储君南下,朝堂中官吏口径不一,纠纷不断,所以钟家便决定动手了。 “桓少主果真是心细如发。”李汉想明白桓仪的用意,惊出一身冷汗,对桓仪忌惮连连。 此人的才华,不输于魏珩。 魏珩下江南自有他的用意,可桓仪这盘棋下的也不小。 两个人,可以称得上是旗鼓相当! “端看他们是否会攻城了。”杨廉脸色微沉。 他还有担心的事。 纵然陈留郡以及身后城池中的百姓都能集合起来冲入北府兵,但是他们毕竟没有作战能力。 若是真的打起来,哪怕人数够多,只怕也会因为作战方式而造成大面积的伤亡。 “大人觉得朝廷为何会派遣本官来此。”姜梨淡淡的看了杨廉一眼。 笑了笑:“桓家为何又迟迟不敢有所动作。” “难道桓家是因为惧怕我姜梨?” “还是朝廷抬举我姜梨,才将我派来这里的。” 都不是。 不管是朝廷还是桓家,都怕江南百姓闹事。 自古流民的战斗力是严重被低估的一方。 因为他们面临着生死,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因为他们是最能豁出去的人。 所以,朝廷跟桓家都害怕这些流民揭竿起义,害怕他们,造反! 他们更害怕,会有一个领袖出现带领这些流民起义,将动静闹大,而后成为称霸一方的新秀! 所以,朝廷推了姜梨出来,桓家按兵不动的观察,因为她是女子,所有人从一开始都轻敌了。 这给了姜梨无限发展的机会,直接将她推到了更能得到权利的漩涡中心! “嘶。”姜梨眉眼淡淡。 她双手端放在胸前,城下或许有几万大兵压境,可她丝毫都不畏惧。 这份泰然自作,这份镇定,就连他们也望尘莫及! “大人。” 杨廉忽然知道为何姜梨能的魏珩那般看重。 绝对此女容貌过人,而是她身上有一股永不服输的淡定与从容。 因为她身上有一股若九天玄火一般的炙热。 天下有此心性的女子,实在罕见。 更罕见的是,姜梨实在聪慧。 聪慧下,还有一颗藏着远大抱负与欲望的野心。 “阿梨,此战,开始了。”魏珩目视前方,余光却将杨廉跟李汉的额神色尽收眼底。 他身边的人,总有一日,也会如同当初的他一样,慢慢的被姜梨折服。 姜梨这样的人,但凡是与她接触,很难不被她身上的人格魅力打动。 “好。”姜梨点点头,呼出一口浊气。 她往前两步,猛的伸手拔下插在城墙上的锦旗丢了下去。 “大人。” 这一个简单的举动,便叫城墙下无数百姓眼神大亮。 他们跪在地上,高声呐喊,喊声赛过半空骄阳,震撼日月山河: “谨遵大人令!” “所以人都听着,城外有叛军逼城,我等,宁死不随贼子意!” “宁死不随贼子意,谨遵大人指令!” 喊声震耳欲聋。 城下万千百姓,唯姜梨马首是瞻。 甚至魏珩这个储君在,光芒都被姜梨压的略显黯然。 “这。”李汉跟杨廉这一刻才意识到为何桓家按兵不动,为何钟家坐不住。 因为他们这些人也才意识到了姜梨的盈影响力有多强。 所以,他们害怕了。 他们害怕姜梨变成下一个桓家、下一个钟家。 可是,已经晚了! 姜梨用她自己的方式,闯出了一条康庄大路。 这些百姓曾经被人抛弃、舍弃,甚至被人看不起。 可在姜梨那里,他们感受到了别样的重视与希望。 他们骨子里也别着一股劲,一旦有人折服他们,一旦有人领头,那么他们,也可变成与桓家军以及西兵一样的存在! “少主,您说的那一切,竟都实现了。” 侍书失神的看着城墙上的姜梨。 以前许多想不明白的事,如今都想明白了。 他太震撼了。 震撼姜梨的运筹帷幄,震撼姜梨的聪明机智。 若非亲眼所见,若非跟在桓仪身边,他也跟天下人一样不敢相信。 “可是一旦组建兵马,这就是造反啊。”侍书喃喃。 却换来桓仪一道轻笑:“造反?不,他们不过是在肃清正道。” 储君在,谁敢说谋反。 况且组建的兵又非太子亲兵,怎能说是谋反呢。 王家跟裕王若是意识到这一点,只怕肠子都要毁青了。 第595章姜梨一人,可号召三军! “打开城门,迎战!” 姜梨指挥,号令三军。 她只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站于城墙上,却像是将帅一般,统领万千将士。 很多将帅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才能得到将士们的信服。 姜梨自然上不了战场,也没那个机会,可是她却做到了如同将帅一般统招三军! 这又是何等的聪慧与厉害。 “主子,咱们是不是来晚了呀。”侍书有些后悔早前对姜梨的轻视与看法。 这一刻他真正的意识到,只有像姜梨这样的人,才配站在魏珩跟桓仪身边。 更严谨一点来说,那便是他们三个人,旗鼓相当! 这样的意识,叫侍书懊悔,懊悔他们好似来晚了。 姜梨跟魏珩分明已经相互表明心意,那他家少主,还有机会么。 “不算晚。”桓仪目光沉沉,脸色忽明忽暗,神色意味不明:“胜负为分。” 魏珩确定了解姜梨么。 只要他是储君,只要他日后登基,就失去了彻底得到姜梨的机会。 姜梨这样的人,哪里是那森森宫墙能挡住的。 她是渴望自由的鸟儿,是展翅高飞的鹰,只有广阔的天地,才适合她。 “打开城门!” 姜梨号召,盛语堂也跟着高喊。 城门打开。 所有百姓都加入了这场战事之中。 前面不远处藏着钟家的西兵,领头的人也是钟家旁系子弟,名为钟孝感。 钟孝感坐在马背上,当报信的兵再次返回回禀消息,当他看见从陈留郡飘散的狼烟,这才心道不好。 “撤兵!” 他脸色大变,心道上当了。 陈留郡中俨然是一场鸿门宴。 桓仪也帮着魏珩跟姜梨演戏,这才骗过了钟家,引得他带兵来此。 “将军,不好了,有一批草寇正在朝着大军急速奔来。”钟孝感刚下令撤退,军中将士还云里雾里的。 冷不丁的,后方探查兵来报信。 钟孝感怒斥一声,眼眶微红:“上当了!” 后方草寇拦路,前面陈留郡城中百姓虎视眈眈。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将军,莫不如往西南撤退。”副将聂豹提议。 钟孝感闭了闭眼:“晚了。” “怎会。”聂豹不信,下一瞬,又有排查兵报信,说西南方向也有一支军队朝着他们逼近。 “是桓家军队。”聂豹这才意识到上当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已经晚了。 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逃,都晚了。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 聂豹着急,钟孝感也心头乱糟糟的。 然而时间不等人,城中的姜梨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生怕他们会突围。 “冲啊!” “轰隆!” 嘶吼声响起,霎那间地面发出一道响声。 火光参天,无数个火球远程朝着他们卷来,落在地上,炸起一道道惊雷。 “城中早有防范。”聂豹睚眦欲裂。 陈留郡城门打开,无数人从城中跑出,离的远,聂豹依旧能看见那些人脸上的愤怒。 “是陈留郡的百姓!” 聂豹惊呼,只一瞬间便肯定了那些百姓的身份。 他们没有受过正经训练,都是胡闹的打法。 但是因为心中有怒火,因为气愤,导致他们的战斗力飙升。 若是硬碰硬,等身后的草寇以及西南方向的桓家军来了,他们想跑就更晚了。 “所有人听本将号令,攻城!” 跑也跑不掉,不如直接攻城。 像是攻破海城、嘉定那样,占据陈留郡,挟持储君跟桓仪,日后再跟他们谈条件。 “将军,不行啊。”聂豹反对,可钟孝感已经下定决心:“我是主帅,你敢违抗命令不成。” 他一把推开聂豹,双脚一夹马腹,身下枣红大马仰头嘶喊,径直朝着前方奔去。 “杀啊。”钟孝感领头,西兵出动,厮杀声冲天。 聂豹见状,只得咬牙跟上,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援兵赶不到。 陈留郡后方城池:新平县、常山县、开化县以及黄岩县等十几座城池。 新平县姜梨先前待过一段时间,如今不知什么情况。 但新平县县令以及百姓肯定也如同陈留郡情况一样,听姜梨的号令。 “该死的。”聂豹低声咒骂,骂姜梨狡诈,将所有人都给骗了。 此女瞒天过海,来江南拉拢民心。 也是他们轻敌,以前看不起信安以及椒江州下的这些郡县。 如今他们察觉到了异样,再反悔,已经晚了。 “杀了他们!” 陈留郡中涌出无数百姓。 这些百姓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一开始西兵轻敌不屑,后来人数越来越多,他们有些慌了。 偏生城门打开。 还有无数穿着铠甲手拿武器的百姓冲出来。 人数之多,好似源源不断。 他们不知,陈留郡南门打开,新平县的百姓在石允常的带领下,早就抵达陈留郡。 纵然陈留郡有瘟疫那又怎样,只要姜梨在,只要姜梨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义无反顾! 这便是,人心与民众的力量。 “尔等胆敢谋反!”盛语堂领兵对战,与钟孝感扭打在一起。 钟孝感怒斥,盛语堂冷冷一笑;“尔等乱臣贼子竟敢攻城妄图对储君不利,谁是反贼,众人看的清楚。” 话落,他飞身,一脚踹在钟孝感胸口。 城中厮杀声一片。 百姓们都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要是这次他们不反抗,日后只能被鱼肉。 他们不能,也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一定要争一口气。 有储君在,有姜梨在,谁敢说他们是乱臣贼子。 就算他们是,那又怎样,是朝廷先舍弃他们、纵容这些人屠城啊。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牲畜,同类何至于杀同类! “生擒敌军首领,带回去祭旗!”百姓们喊着。 在他们中间,依稀能看见许多熟悉的身影。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们迫不及待的要活捉钟孝感,以报答姜梨不弃之恩。 “快发信号弹,陈留郡有异。” 钟孝感带了两万人马,可陈留郡中涌出来的百姓人数是他们的两倍。 这些百姓不要命了一样的打杀,很快,西兵败下阵来。 再加上城墙上还有一个不断指挥的姜梨,一会有火球朝着他们投,一会又有惊雷在脚下炸开。 他们明白,陈留郡一早就提前布置下了机关,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趁着瘟疫扩散动手,以前预防。 机关加上人数众多,西兵纵然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也败下阵来。 城中,侍书站在桓仪身侧看着远处的对战,眼看着西兵节节败退,他啧啧称奇: “少主,桓家并未出兵,他们为何不从西南方向跑?” 桓家不会出兵,因为魏珩跟钟家一样,都充满了危险。 那钟孝感为何不带着人往西南方向跑呢。 何必叫姜梨跟魏珩抓住把柄。 “谁说西南没有桓家军。”桓仪脸色淡淡。 侍书脸色瞬间大变:“少主,您。” 桓仪为何要帮姜梨跟魏珩。 左右钟家已经上钩了,桓家就算袖手旁观,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为什么。 “这样精彩的局面,桓家不加入进来,日后……” 桓仪低低一笑。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但侍书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不由得震惊。 少主竟然想进京。 此战桓家若不参与,桓仪日后就没有借口光明正大的去建康城。 那他去健康城,是为了姜梨么。 第596章阿梨,何不自立为王! “家主若是知道了,可怎么得了。”侍书盯着桓仪的侧脸失神。 桓仪没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城外的战役。 待看到西兵在逃返的路上又遭遇了机关埋伏,桓仪轻轻的笑了出来。 这一笑,若千万朵桃花绽开,灼灼其然,容颜清冽:“她竟精通机关。”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姜梨好像是一个宝藏,每每接近,便总能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机关术,布置的恰到好处。”侍书也跟着看过去,不由得赞叹出声。 而后,他猛的捂住嘴,心道他不吭声桓仪对姜梨已经充满了好感。 若是他再赞赏,桓仪只怕对姜梨要不放手了。 “成功了,他们跑了,咱们赢了。” 侍书只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他不过是想个事情的功夫,城中百姓便纷纷惊喜出声。 他扭头看向四周,只见百姓们掩面而泣,脸上既惊喜,又复杂。 西兵跑了,姜梨只命人将他们遗落的兵器捡走,没有乘胜追击。 侍书不懂:“少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为何姜大人不乘胜追击呢。” 他没注意到对姜梨的称呼也不自觉的跟城中百姓一样,语气透着尊敬跟敬畏。 桓仪道:“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少主,姜大人她也通晓兵法么。”侍书嘶了一声,明显震惊。 但桓仪的模样却越发的愉悦:“嗯。” 若是不通宵兵法,怎能指挥将士作战。 那些百姓可都是一些没什么经验的人啊,姜梨用他们,竟也能成功。 “走吧。”桓仪说道,身影朝着城墙上而去。 侍书赶忙跟上。 “少主,姜大人这是。”刚走至城墙下。 便看见那抹红色的身影一掀衣袍,跪在地上,微微低下了头。 侍书不懂,只觉得姜梨这个人一举一动都是那般的引人注目。 “姜梨无能,叫父老乡亲冲在前面,流血牺牲。” 姜梨闭上了眼睛,好似在缅怀那些刚刚作战而死的百姓。 狼烟依旧,陈留郡城外,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苍老的、年轻的,疲倦的脸。 赶走了敌人,可是危险仍旧没有解除。 他们的心头,都有片刻空白。 环视四周,到处都是尸体,活着的人,不由得恍惚了一阵。 当姜梨的声音从城墙上方传来时,宛若一道光,破开乌云,似靡靡之音,给予人心灵上的冲洗。 “大人。” 穿着铠甲的将士,红了眼眶,无声的看向姜梨,纷纷跪在地上,与她一样,缅怀死掉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姜梨这才起身,她一动,城内城外的人也跟着动。 这样的号召力,这样的信服力,若是皇帝与朝臣见了,只怕要对姜梨心生忌惮! “重整旗鼓,随时准备,震我山河,铲除戕贼!” 姜梨高喊。 风吹起她乌云般的鬓发,吹起她红色的衣袍。 天边残阳与血色相互映衬,越发显得她面色坚韧不可摧! “赢了,我们再也不是只能等死的无能之辈。” “我们能保家卫国,我们也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与家人的安危。” 将士们用手抹了一把眼眶。 盛语堂跟卫殊带着他们整理战后情况。 姜梨又命人将此战宣扬出去,一来振奋军心,二来威慑蠢蠢欲动之人。 三来,那些别有居心之人妄图对储君不利,这事定要宣扬的天下皆知,引得四海讨伐! 天色渐黑,打了胜仗,军心鼓舞,原本百姓们没有信心,这会也干劲十足。 他们不禁在想,下一场战事该如何打,各个摩拳擦掌,都忘了自己还在生病。 黄芩带着冬月以及大夫给他们检查身体,见他们脸上多了气色。 不由得一笑:“药煎好了,趁热服用。” “你们尽快恢复,才能更好的保家卫国。” “是。”年轻或年迈的汉子们嘿嘿一笑,月色之下,他们脸上的笑那么淳朴善良。 黄芩看着这些人,眼眶微红,仰头看向依旧站在城墙上的姜梨。 太子这会召集了新平县以及信安郡还有椒江等地的官吏商议政务。 战事已经打了,他们要联名上书,为后续的事做铺垫。 姜梨带着盛语堂守在这里,安定民心。 她在,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能叫人变的踏实,甚至是期待明日。 “大人,傍晚凉,你加件衣裳吧。”黄芩从医女手上接过披风走到姜梨身边。 身上一暖,姜梨扭头与黄芩对视,问道:“你身子如何了。” “休息两日吧,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会不累。” “那大人自己呢。”黄芩微微一笑,与姜梨并排而战,看向夜幕之中的陈留郡城中。 城中有欢声笑语,城中有烟火气。 这里不是死寂沉沉的。 自古瘟疫发生,遍地死尸,民不聊生。 原本黄芩以为陈留郡也会如史书上记载的那般。 可是并没有。 是姜梨的到来,挽救了万千黎民。 所以百姓愿意披上战甲,为姜梨奉献生命。 与其说百姓们是为了自己而战,倒不如说是为了报答姜梨! 只是这话没人敢说,毕竟都城还有天子坐镇,扬州还有桓家门阀。 “我睡不着,干脆站在这里吹吹风。”姜梨莞尔一笑:“阿芩,你看这里,充满了生机。” “待瘟疫接触,遍地种上绿植,田地里有庄家,山上有药材。” “百姓们不必再挨饿,病了也不至于没有药用。” “是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黄芩点头,目光温软。 姜梨从来不会只勾勒宏图壮志而不去实现。 相反她每次都是先行动,再畅谈未来。 所以不管她说什么,在能看见实物效果的前提下,世人才会信服。 “阿梨,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你。”黄芩与姜梨几乎无话不谈。 经历了一场生死,她们变的无话不说,成了最好的朋友。 所以,她将心里的想法问出来,也不怕姜梨生气猜忌。 “你问。”姜梨点点头。 迎着她的目光,黄芩的声音变的轻了:“阿梨,你就没想过,自立为王么。” 江南百姓这样多。 在荆州跟扬州中间的这些郡县,有五万百姓。 这些百姓以前是被桓家跟钟家抛弃的。 不管是水患还是瘟疫,他们也是被舍弃的那个。 姜梨的到来,给了他们希望,叫他们信服。 只要姜梨一声令下,她会成为继桓家、钟家后,第三个在江南称霸的存在。 所以,为何不自立为王呢。 第597章我发誓,绝不做违背你意愿之事 “阿芩,你我这一个多月,经历生死,无话不说,在前在都城,你便处处帮我。” 姜梨没生气。 也没想瞒着黄芩,大大方方的,一如她这个人的品性,高风亮节: “所以,我不想瞒你。” “天地宽阔,我心所在处。” 天地有多款,姜梨的心便有多高。 她有理想,有抱负,甚至有追求。 但她从不贪图眼下的这点好处。 而是走一步看十步,为后事谋划。 “阿梨,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黄芩笑了。 姜梨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甚至答的更多。 她想,若是真有那一日的到来,她一定第一个拥护。 同为女子,她是没有办法达到姜梨的高度,但看着姜梨越站越高,她与有荣焉。 姜梨的成就,便是所有女子的成就。 原来姜梨从未忘却本心,她心里有太多太高的东西,甚至她都难以想象。 “阿芩,我们一辈子是朋友。”姜梨拍了拍黄芩的肩膀。 黄芩点点头:“这是当然。” 就算身份上无法跨越,但这份友谊难能可贵,不会轻易消失。 “阿芩你看,好安静啊,大家都在笑。” 姜梨转身继续看向城墙下。 她获得了百姓的信任,只要她举旗呐喊,便能自立为王。 然后呢。 然后叫天下不安宁,叫战火蔓延到每一个角落么。 那样的世道,还能听到欢声笑语、还能看见孩童的笑脸么。 所以,自立为王简单,她也能做到,但是她不想。 那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难道她现在喊上一声,陈留郡等数十座城池的百姓不会拥护她么? 当然会。 所以,形式上的一些东西,做不做,没什么要紧的。 “阿梨,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总是觉得你很通透,总是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远见。” 黄芩又说。 从认识姜梨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对姜梨好奇。 她好奇一个姑娘的眼睛,怎么会那么深邃,好似藏着许多心事,藏着许多秘密。 后来,她跟在姜梨身边,见识到了许多事,经历了许多事,渐渐的能明白。 姜梨活的辛苦。 应该说跟姜梨一样的万千女子都如她这般,只是没有人敢闯出去争一争,就连她都没这个勇气。 可是姜梨有。 “我反倒是有些羡慕你。”姜梨说。 黄芩:“你说过,每个人都有优点缺点,有圆满的地方,就一定有不圆满。” 跟姜梨比,她有爱她的父母家人。 所以,这是她的圆满之处。 老天爷还真是够公平。 所以,也定要公平的助阿梨登到顶峰才是。 “阿梨,有人来寻你了,我先回去照看那些病人了。” 黄芩陪了姜梨一会,余光瞥见城墙下的一抹身影,她笑着转身。 “好。”姜梨也注意到了那抹身影,但却并未有所动作。 黄芩离去,慕容云这才走上前。 隔了几步,遥遥相望,明明那么近,可慕容云却觉得他跟姜梨离的好远好远。 就好似,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本不该有交集。 但他们中间,却出现了一个桥,站到桥上,便能不断接近姜梨。 那个桥时而有,时而无,就好似他的心一样,充满了不安不确定。 可这一次,慕容云要亲自搭建那桥梁,叫桥梁不再缥缈,而是坚不可摧。 这样,他便能与姜梨接近了。 “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上来是来吹凉风的么。”姜梨背着手淡淡开口。 十五岁的少女,还没及笄呢。 那瘦弱的肩膀,却抗起了五万百姓的命。 慕容云有时候觉得姜梨与他很像,但却没有他身上的怨怼。 他也曾感慨上苍不公,对他不好。 可在认识姜梨后,他心中的怨怼消失了不少,渐渐的,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慕容云展颜一笑。 他本就生的妖孽一般,笑起来,像是夺命的花妖:“从你看见我的第一眼,你就知道我是谁。” “他们喊你阿梨,我觉得这个称呼甚是好听。” 慕容云紧紧的盯着姜梨的身影,却没有上前。 好似,他不敢。 好似,他还有点不确定。 姜梨猛的扭头看他,清丽的小脸上,颜色淡淡,却给人一种乌云破空的感觉。 “知道,那又如何。”姜梨说。 “原来胆小的人是我。”慕容云苦笑一声,转瞬即逝。 他又恢复了淡定模样:“阿梨,我能这么唤你么。” 姜梨没回答,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 他抿了抿唇,抬步轻启,朝着姜梨靠近。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在他的眼瞳中,姜梨慢慢点了点头。 对他一笑:“随你怎么称呼。” “阿梨。”慕容云浑身一震,有片刻失神。 姜梨比他小,却叫他生出一种想要依赖的感觉。 就好似,姜梨是大姐姐一般,能给予他家人的温暖与庇护,能为他提供遮风避雨的港湾。 “你今晚来,是来与我谈条件的么,用五万百姓的命,与我谈。”姜梨点点头。 慕容云忽的有些后悔,闭口不言。 姜梨又说:“谈条件可以,但我得提醒你一下,我为主,你是被动的一方。” “就算没有你,我也能解决这场瘟疫。” 纵然困难多了些,但时间还是能争取的。 所以,就算慕容云不帮忙,她也能度过这场难关。 “主动与被动,我不在乎,可是阿梨,你一定会答应我的条件不是么。”慕容云仰头看向半空的明月: “因为你心里有天下。”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是怎样的。 以前他想过要回到燕国狠狠的报复皇室中人,等他得了权势后,他也要像当年那些人对他一样,折磨他们,叫他们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似的。 可是自从接触姜梨,他开始困惑了。 掌有权利的人,只是想趋势权利达成目的么。 那么这样的权利,又能掌控多久。 天下纠纷,三国相互较劲,百姓水深火热。 他若是得了权势报复成功,那么又会造成多少人走上他的老路,这是他想要的么。 “你说的对,我会答应你的条件,慕容云,我名下有的势力,都可助你,甚至这江南的兵力,也可借你。” 姜梨说。 以前她不敢这么说,如今她有资本了。 她得到了兵力,可以说这样的话。 “阿梨,为什么。”慕容云忽然红了眼眶,走到姜梨面前,那双妖媚的眼紧紧的注视着她: “为什么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你改变了心意。” “原本你没想这么快答应的,不是么。” “不为什么,心中所想,便那么做了。”姜梨微微压了压唇角: “若非要说一点原因,那便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来时的身影。” 只要慕容云有那份心意,就算他得了权势后,也不会造成民生疾苦。 甚至,还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她为什么不帮上一把。 她这个人,最喜欢下赌注了。 “我慕容云发誓,此生,只要是你不愿我做的,我都不会违背你的意思。” 慕容云忽的闭了闭眼睛,对着姜梨做了个手势。 他母亲不是燕国本土人,而是来自月族。 慕容云随母,自小认定自己是月族人。 这样的手势,在月族,代表虔诚,表达了诚意。 还有一点,姜梨不知道,只有亲人,才会做这样的手势。 在慕容云心里,视姜梨为亲人、家人、港湾。 第598章要活生生的困死百姓 “只要你不滥杀无辜,其他事,我都不阻你,否则你我便是敌人。”姜梨对慕容云没有恶意。 或许从一开始遇到他,姜梨想过要利用他。 但是随着不断相处,她改变了心意。 她与慕容云的经历相似。 她不想为难慕容云,否则,岂不是在为难与他们相像的成千上万个无辜之人。 “不会的,我答应你。”慕容云点了点头。 望着姜梨的小脸,他欲言又止:“阿梨,我这一去,不知你我何时能再相见。” “你站的足够高,你我总有一日会见面的。”姜梨笑。 大家都在一起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同相而行,自会相遇。 “这个给你。”慕容云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这句话,也支撑着他日后在燕国从险境中无数次挣扎、脱身。 他低头,从袖子中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姜梨:“这里面是你想要的东西。” 药瓶很大,里面沉甸甸的。 只这一瓶东西,便能救陈留郡等百姓。 姜梨坚持了那么久都没有动慕容云,这也是慕容云相信她的另一个原因。 但是他也很好奇,明知他的血能压制这场瘟疫,姜梨为什么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我心中既有天下苍生,自然不会轻易动一个无辜之人。” 接过药瓶。 姜梨似在给慕容云解惑:“你也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个,动你,违背了我的初衷。” “那也是因为我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个,所以你才护我的么。”慕容云又问。 这个问题,姜梨没有回答。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慕容云心里都清楚。 他笑了,不再是那种带着蛊惑的笑,能引诱人,而是发自真心的笑。 这样真心的笑,叫他看起来十分干净:“阿梨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了。” “你打算何时出发。”姜梨看他。 他道:“你觉得我该何时出发。” 其实他想等陈留郡情况安稳下来再走。 姜梨有时候跟魏珩真的很像,好似能读懂人心声,直截了当的反对:“不行。” “为什么。”慕容云一楞,颇有些紧张的攥紧手。 难道姜梨是在关心他么。 对姜梨,他倒是没有旁的心思。 他只是拿姜梨当家人,想在家人身上感受到更多的温暖与肯定。 “等不到那时候了,你此时回去,是最合适的时机。”姜梨抿唇。 燕国太子慕容冲跟公主慕容宁都在大晋,只要慕容云将他们从大晋的土地上带走,便能挑起燕国跟赵国的矛盾。 届时,魏珩再在中间运作一番,慕容云回燕国,便是名正言顺。 燕皇也会抬举他的身份,从此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六皇子。 如此一来,他才有可能顺利在燕国扎根。 “可是。”姜梨想表达的意思慕容云都懂。 可是他不想再这样的时刻离开:“阿梨,再过几日,我一定离开。” “等不到那时了。”姜梨丝毫余地都不留:“你必须马上就走。” “越快越好。” “慕容云,别让眼前的浮云蒙蔽了你的眼睛。” “前面的路虽凶险,但实在宽敞,所以,回到你该回到的地方,大展宏图,届时你掌了权,别忘记造福你的子民。” “走吧,我已经叫人套好了马车,今晚就出发。” 姜梨说着,转身眺望漆黑的长空:“你可知为何我要叫盛语堂送唐舟还有段益等人离开。” “他们皆是我埋下的暗棋,总有一日,我会用到他们,你亦如此。” 有些事本就不必瞒着,遮遮掩掩。 姜梨想要什么,从来都会坦坦荡荡的说出来。 这些话,日后见了唐舟还有段益等人,她还是会如此说。 “我能帮到你,对么,在你心里是这样想的。”慕容云心里有一种描绘不清的喜悦。 这些年他从未被人需要过,好似所有人都觉得他无能。 而他,也不需要谁的怜悯。 但姜梨是个例外。 “是的,我需要你,你与我,可以算是朋友,也可以算是同盟伙伴。”姜梨点点头。 一句话,叫慕容云喜笑颜开:“我明白了。” “阿梨,今晚我就离开。” “好。” 接下来,慕容云跟姜梨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静静的站在一处。 离别不是从此后再也不见的征兆,而是开始的象征。 只为了有朝一日,他们能更好的在顶峰相见。 “大人,属下已经命人安全的将人送出了城。” 城墙上凉风簌簌,吹落一地芭蕉。 盛语堂不知何时走到姜梨身边,看见姜梨肩膀上落有一枚树叶,他抿了抿唇: “另外,督察院的人已经奉您的指令,将钟孝感以及西兵俘虏都关在了一起。” “你做的很好。”姜梨背着手,黝黑的眸子深沉一片:“明日天一亮,便将那些人倒吊在城门口。” “是。”盛语堂立马领命。 这些日子以来,跟在姜梨身边,见识到了她的运筹帷幄,见识到了她为民为国之心。 不管她说什么,盛语堂都会用最快的速度给予回应。 不仅是他,就连督察院一处的侍卫,都是一样的,对姜梨,俯首称臣。 “连达他们那边情况如何。”姜梨又问,脸上神色始终不见轻松。 “今日那些围堵西兵的草寇,正是连达派来的人。”盛语堂说。 姜梨:“很好,这枚暗棋,继续埋着。” “待瘟疫结束,便给他们正名。”姜梨笑了笑。 盛语堂眼神一软:“大人,您休息一会吧。” 已经连着好几晚姜梨没合过眼了。 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会扛不住的。 “左右就这几日了。”姜梨摇摇头:“我睡不着。” “再说了,我站在这里,百姓便能安然入睡。”姜梨看向那些靠在一起闭目休息的百姓。 既然她设计叫这些人服从她,认了她。 那么她自然得做好该做的事,护大家周全。 像这样的小事,做起来又不当什么,她自然要做好。 “大人,属下愿与您一起,度过此次难关。”慕容云走了。 便意味着这场瘟疫快要结束了。 慕容云的血能治疗瘟疫,证明他曾经中过一样的毒。 这毒来自赵国。 看样子,这中间牵扯出的阴谋还多着呢。 “江南埋有赵国的探子,您让属下调查,属下惭愧,并未发现那些人的踪迹。”盛语堂脸色愧疚。 姜梨笑着摇头:“此事是我为难你了。” “原本我也没想将他们找出来,不过是引着燕国的人去寻他们罢了。” “主子您是要叫他们,自相残杀。”盛语堂眼神一亮。 姜梨道:“正是这样。” “这次赵国坑了慕容宁一把,她报复心那么强,绝不会善罢甘休。” 姜梨深呼一口气。 再过五六个小时,天就亮了。 新的一天来了,也就意味着前面的路更加难走了。 但只要度过这一段泥泞,黎明的曙光,终将普照大地。 天亮的快。 旭日东升,照亮了姜梨的小脸。 百姓们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站在曙光中的那两抹身影。 极大的视觉冲击给百姓造成一种错觉,就好似姜梨跟魏珩是上天降落的天神,特意来拯救他们了。 “谁在叫喊?” 百姓们揉了揉眼睛,开始四处活动。 刚一动弹,便听到城墙外有叫骂声。 这声音耳熟,他们仔细一听,脸上解气:“是那些贼子。” 喊的这么大声,可见是太有力气,吊他们几日,看他们还能喊得这么大声么。 “吊他们几日也好,叫大家出出气。”姜梨站在魏珩身侧,缓声说道。 钟家的人不会派人出兵,他们改了套路,想活活的熬死他们。 熬吧,看谁能熬的过谁。 第599章引敌上钩,如操胜券,回京前夕 “殿下别想着叫我走,说好了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旭日的光打在姜梨脸上。 衬的她小脸瓷一样的白:“不过是四五日的光景,能等的起。” 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罢了。 虽然昨日那一战他们胜了。 但是姜梨跟魏珩明白,钟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还有王家,也不会放手。 这是唯一一个能把魏珩困死在陈留郡,甚至让他死的光明正大的机会。 所以,不管是钟家还是王家,都不会轻易服输。 更何况,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桓家。 “钟家是谁的人。”姜梨抿唇,盯着魏珩清隽的侧脸,声音放轻了:“难道。” 钟家谁的人也不是。 那么他们想杀储君,目的便是想叫大晋内乱。 如此来说,钟家有叛国之心。 “殿下以身犯险,陛下是知情的,对么。”姜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魏珩身为储君,冒险南下。 若是没有皇帝的默认,怎会如此顺利。 所以,他们一定是早就察觉到了钟家出了叛徒,所以才打算赌一赌的。 “倘若担当储君之位的人是兄长,父皇或许就不会下这样的决定了。”魏珩低垂眉眼。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可姜梨却在里面捕捉到了一丝自嘲与落寞。 她眉眼弯弯,扯了扯魏珩的袖子:“我会陪着殿下的。” “阿梨,还好有你。”魏珩扭头与姜梨对视,宠溺一笑,俊朗的五官都在这一刻变的生动起来。 不再像是山水画中一板一眼毫无生机的景象,而是鲜活的,拥有朝气的、活生生的人。 “这几日他们想将咱们困在城中,必定会断掉水源跟粮草。” 陈留郡附近的水不能喝了,喝了,百姓又要生病。 不过还好,姜梨早就命人储备了大量的水源。 至于粮草,他们可以另想办法。 “孤已经派人去了徐州。” 徐州徐家掌管北府兵。 徐家跟钟家还有桓家不一样,他们没有过人的兵力,一直在江南的夹缝中生存。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徐家家主徐盛若是抓住这次机会,便能立下营救储君的大功。 “殿下可有别的人选。”这仗胜了,徐家会代替钟家。 但是魏珩依旧需要一个暗棋代替曾经的徐家,一旦徐家有不轨之心,便叫徐家与钟家的下场一样。 “大人您竟然。”夜鹰跟夜松一直站在魏珩身后静静的守护。 冷不丁的听到姜梨谈起徐家一事,夜鹰跟夜松都震惊了。 就连他们都是跟着魏珩南下时才知道魏珩的意图。 而姜梨,居然能聪慧的猜到。 “那你说,谁最合适。”魏珩脸上的笑越发的大。 虽然陈留郡情况艰难,可自从到了这里,魏珩笑的次数越来越多,加起来,竟比前半生所有时间都要多。 “班家低调,与徐家交好,落难时,两家可报团取暖,但一旦徐家发达,班家自会心生不满,这便是人心使然。” 姜梨抿唇。 班家跟徐家一样镇守徐州。 两家不管是家世还是兵力,都相差不远。 徐家一旦高升,班家定会觉得不公,想要再得时机,魏珩刚好抛去橄榄枝。 一来可叫班家获得希望,觉得他们或许可以成为将来的徐家。 二来,也可叫徐家不敢生出半点对魏珩不满之心。 这便是,相互制衡之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魏珩抬起手,做了一直以来他想做的举动。 揉了揉姜梨黑软的长发。 姜梨笑眯眯的:“那是因为殿下从未想瞒着阿梨。” 若是魏珩想瞒,她也想不到。 “殿下,咱们下去吧。”在城墙上站的时间够长了。 是时候下去了。 城中还有事要处理。 总不能叫桓仪抢先吧。 姜梨看向城下,无意间与桓仪对视。 桓仪冲着她点点头,笑的一脸温润。 “少主,姜大人在看您呢。”侍书激动,小声提醒。 桓仪唇角勾起的弧度大了不少:“嗯。” “少主,咱们快过去吧。”侍书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几日魏珩跟姜梨呆的时间总是很长。 少主都没找到机会。 如今西兵被捉,机会来了。 “太子殿下,、姜大人。” 迎面走去,桓仪笑着问好。 魏珩点点头,桓仪直接看向姜梨:“我有一事,想麻烦姜大人。” “桓少主客气了。”姜梨道:“昨日的战役,还得多谢桓少主鼎力相助。” 若非桓仪,桓家绝不会出兵。 “请借一步说话。”桓仪默认了姜梨的感谢,话题一转:“麻烦大人之处,还请见谅。” “桓少主客气了。”姜梨颔首:“大家都是为了大晋。” 一句话,否了桓仪刚刚的默认,表明大家都是为国效力,她并不欠桓仪的人情。 “大人说的对,都是为了大晋,故而某更得向大人请教。”桓仪笑,清风明月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殿下,臣与桓少主去去就回。”她与桓仪,确实有事要商讨。 此战想要获胜,还得需要桓仪帮忙。 当然,桓仪也未必是在帮他们,更是在帮助桓家铲除内部奸细。 “嗯。”魏珩点头,却站着没动。 桓仪与魏珩对视一眼,与姜梨往前边走。 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桓仪与姜梨越离越近,从身后看去,他们两个竟也出奇的配。 “殿下,那桓少主分明没安好心。”夜松咬牙。 魏珩收回视线往县衙走:“姜鸢送走了么。” “已经命人往都城押送了。” 夜鹰回。 是押送,可不是风光回京。 毕竟姜鸢是罪人。 “加派人手。”魏珩又说。 夜鹰一顿:“殿下是怕桓少主会命人从中作梗。” 送走姜鸢对魏珩有利。 桓仪自然会加以阻拦。 “属下这就去传信。”夜鹰抱拳,退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果真如姜梨料想的那般,再也无人前来逼城。 只是不管是陈留郡还是信安郡又或者是椒江,周围的水源都被人控制了。 一旦城中的人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五六万人,粮草有限,百姓还在病重,在无法活动的前提下,绝对撑不了五日。 一眨眼,三天过去了。 几座城中静悄悄的,安静的不像话。 兰陵郡中,钟家人数次命人打探消息,小兵如实回禀,钟昀睿依旧摇摆不定。 “少主,不好了,西南方向,靠近扬州区域,有三队人马正在朝着咱们夹击。” 郡守府,钟昀睿穿着一身铠甲,桌案上摆着堪舆图。 图纸密密麻麻,上面满是标注的红纱。 副将走进,匆忙回禀,脸色焦急:“咱们的人可能已经暴露了。” 自从钟孝感带兵围剿陈留郡失败,便已经叫桓家的人知道了内部藏有钟家奸细的事。 平静了三天,桓家雷霆手段,杀了很多人。 他们不确定,桓家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但已经没时间了。 要么撤退,要么举兵进攻陈留郡。 “再等等。”钟昀睿闭了闭眼,俊朗的脸上,满是阴霾。 陈歌面颊抽搐,冒死谏言:“少主,咱们等不了了。” “探子来报,西北跟东南方向,有几路来路不明的人也在朝着咱们逼近。” “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要撤往荆州。” 桓仪跟魏珩都在陈留郡中,这分明是他们提前设计好的,就等着钟家上当呢。 果然,钟昀睿上钩了,可是再想原路返回却是不易,再者说,那样一来,损失太大了。 “钟家的祖训中,就没有撤退一说!”钟昀睿猛的睁开眼睛,发号施令:“集齐人马,朝着丹阳郡出发!” 先夺丹阳郡,再拿下陈留郡,这局就破了。 可他不知,此举恰好跌入姜梨与魏珩的算计中,成了这一战获胜的关键。 第600章最后一搏 “少主,不可啊。”陈歌觉得此计根本不行。 丹阳郡可是有桓家亲兵坐镇的。 想要攻下丹阳郡,不简单。 万一耽误了时间,叫魏珩调来了援兵,那就全完了。 “钟孝感那日闯陈留郡,带的人马有限,集全部之力,我不信夺不下陈留郡。” 钟昀睿倒是觉得这一战可行。 那日钟孝感的人逃回来了不少,但是姜梨跟魏珩却没有派人去追。 这是为什么? 难道还不足矣说明是兵力不够么。 他可以将兵力分为三批,挨个试探。 若是情况不妙,他们还有机会撤退。 但若是对方兵力不强,那便能乘胜追击,给对方致命的打击。 “孙渭、严纳何在。” 钟昀睿点名军中将领。 孙渭跟严纳都是他麾下的大将。 由他们两个打头阵,他带着人马在后方观察战况。 陈歌闻言,倒是没那么担心了。 “末将在。”孙渭跟严纳出列,抱拳应声。 “本少主命你们各待三万人马,依次攻向陈留郡。” 钟昀睿下了死令:“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此战关乎着钟家能否在江南站稳脚跟。 赢了,朝堂局势大变不说,还会给江南一带造成致命的冲击。 从此后,大晋的局势大换血。 钟家有足够的时间重新洗牌。 到了那时,王家跟桓家,便不再是势均力敌的存在,也必有他钟家一杯羹。 “末将誓死完成少主的吩咐。”孙渭跟严纳对钟家忠心耿耿。 钟家家主钟元纬只有钟昀睿一个儿子。 钟昀睿下达的命令,便是钟元纬的指令。 钟家名下各大将领,自当服从。 “陈歌,通知钟家在江南的所有眼线,务必要陪着本少主完成此项大计。” 钟昀睿又吩咐陈歌。 陈歌也领命:“末将遵命。” 这些年钟家在江南埋了许多眼线,负责打探桓家的消息。 关键时刻,能离间桓家内部人士。 就好比此时,钟昀睿也是靠着那些眼线跟探子,这才能领着大军先后接管海城以及宝山等城池。 等桓家反应过来,自保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支援储君呢。 再说了,一旦桓家派兵,就相当于桓家跟钟家都对储君出手了。 过后怎么都解释不清楚。 所以,钟昀睿料定桓家根本不会插手此事。 不过就是损失一座丹阳郡而已,桓家才不会在乎。 钟昀睿胜券在握,心里激动,想着在三天内一定要夺下陈留郡,接连下达指令,西兵大刀阔斧,动作不断。 一日后,西兵攻入丹阳郡的消息散开。 还如同攻占海城以及宝山等地一样,所有人都被瞒在鼓里,还当这是桓家跟朝廷的手笔。 等西兵占领丹阳郡,丹阳郡的百姓才回过神来。 尤其是想许昌,都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桓家不管丹阳郡,被俘了,还反应不过来。 “少主,丹阳郡郡守以及城中主簿等人,都带到了。” 城门破,陈歌将许昌等丹阳郡的官吏都绑了带到钟昀睿跟前。 看着高坐在马背上的钟昀睿,许昌倒是硬气了一回:“钟少主,尔等此举是想,谋反么。” 杀储君,还不足矣证明钟家有不轨之心么。 “放肆!”一句谋反,叫丹阳郡的百姓纷纷抬起了头。 陈歌猛的挥手给了许昌一巴掌。 可许昌虽然攀附权贵,虽然胆小贪婪,但叛国这样的事,他却是不敢的。 被打了,也不服从:“尔等以为你们犯下的罪孽,不会暴露么。” “总有一日,真相会大白。” “住口!”钟昀睿拔剑,剑尖抵在许昌的脖子上:“再不住口,便叫你第一个血溅当场。” “本少主奉命来此平瘟疫,怎么能说是谋反。” “朝中反对储君南下的声音不在少数,储君如何会不顾朝臣反对南下。” “所以,你说的谋反,更属无稽之谈。” 朝中有钟家的人。 他们大肆指责魏珩不顾全大局南下,并未放出风声,说储君南下被阻,并未抵达陈留郡。 如此,攻占陈留郡,便算不上谋反。 事后传出去,便对外说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牵连更多无辜之人,这事就被圆过去了。 “大人。”许昌梗着脖子,这或许是十几年,他最硬气的一回了。 他这么硬气,也叫手底下的功曹史还有记事史吃惊了。 他们欲哭无泪,拼命的对许昌使眼色。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因冲动死了,不值得啊。 “若是谁不服,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对于其他官吏的反应,钟昀睿还是很满意的。 而他也不能以占据丹阳郡就杀了许昌这个郡守,故而只能恐吓。 所有人都低着头,百姓见状,也不敢吭声,如此,丹阳郡被驻城军占领。 消息传到陈留郡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夕阳卷着天边残云连成一片。 本是及美的景象,此刻却无人观赏,大家都埋头苦干,检查兵器的检查兵器。 负责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 姜梨跟魏珩更是派出了一队人马,封锁陈留郡中消息,不许任何人出入,否则就地正法。 百姓都成了兵,那么多人相互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第一时间闹起来。 这便是养民为兵的好处。 故而,陈留郡中,绝无叛徒,这一点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殿下,大人,城外的机关都已经布置好了。” 黑夜再次来临。 卫殊带人布置了机关。 但是这次的机关能否再叫西兵上当,就不知道了。 但这是最后的殊死一搏,所有人都浑身戒备,只等着天亮的到来。 “下去吧,命人继续盯着动静,一旦有消息传来,立马发兵。” 姜梨目视前方:“战!” 不战,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战,岂不是更助长门阀嚣张气焰,叫百姓畏畏缩缩不敢反抗。 “战!” 姜梨一呼百应,话落,城中百姓、将士,纷纷应和。 喊声传出城门,久久回荡。 一时间,倒是叫孙渭犹豫了。 “将军,陈留郡中此时士气高涨,咱们作为第一批出兵的人,只怕讨不到便宜啊。” 孙渭的副将何迁忧心忡忡,不知想到了什么。 脸上隐隐浮现气愤:“凭什么叫将军打头阵。” “打头阵不说,就连人马也不如严将军。” 有意无意,何迁是在说钟昀睿偏心严纳。 严纳跟孙渭都是一样的军职,两个人旗鼓相当。 但是钟昀睿总是偏心严纳。 还不是因为严纳取了钟家旁系女,是自家人。 “住口,你敢胡言乱语。” 火把通明,照的黑夜如同白昼一般。 孙渭远远的感受到了陈留郡中高涨的士气,也担心自己会落得跟钟孝感一样的处境。 如此一来,就算这一仗胜了,日后在军中如何抬的起头来。 所以,他也有些不满钟昀睿叫他犯险,却处处都在为严纳考虑。 “属下觉得这样不公平。”何迁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垂下头。 孙渭一心扑在陈留郡城中情况上,没看见何迁眼中的深意与闪烁。 第601章黎明的曙光,终于普照大地 “将军,咱们离陈留郡那么远,尚且能听到从那边传来的呐喊声。” 看出孙渭的心情。 何迁又继续说,语速很快:“明眼人都知道如今陈留郡中百姓人人披甲而战,士气高涨之下,才能抓了钟少将等人。” “他们本就赢下一战,咱们再过去迎战,所承受的炮火是最猛烈的。” “所以,人数上,咱们的人马应该比严将军的人马多上最起码一倍。” “但是少主不仅没有那么安排,反倒是将咱们的人马减少了。” “难道将军您心里不清楚这是为何么。” 何迁说完,周围鸦雀无声。 孙渭其他的副将也都沉默了。 “你找死是不是。”何迁越说,孙渭越生气。 挥起马鞭,在何迁身上重重甩了一下:“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不要脑袋了么。” 若是被钟昀睿知道了,何迁还有活路么。 糊涂! “怎么死不是死,可怕的是死后还要留下骂名与污名。” 何迁红着眼眶跪在孙渭脚下:“我等无所谓,可是将军您与孙家为了家主尸山血海奔走,明明该是最亲近的功臣啊。” “这么安排对您不公平。” “陈留郡以及信安郡等地百姓加起来五六万,援兵有与没有暂且不说。” “光是这些人数,咱们两万人马,能敌的过么。” 钟昀睿将兵力分为三批。 第一批是最弱的,用来试探魏珩跟姜梨的实力。 他这么做,谁看不出是想舍弃第一批人马。 孙渭是统兵的将领,此战若是败了,会被魏珩活捉不说,指不定要落得个跟钟孝感一样的下场。 这些也不提,就算钟昀睿赢了,军中至此后也没有他跟孙家人的容身之地了。 这哪里是什么胜仗,分明是绝孙渭的路啊。 “本将让你住口,你听不懂么!”何迁的话,将孙渭心里憋的委屈与不满激了出来。 他扬起马鞭,胡乱在何迁身上抽打、发泄;“让你住口!” “你听是不听。” “啪啪啪。” 马鞭抽在何迁身上,抽出一条条血印,伤口狰狞恐怖。 叫孙渭其他的副将纷纷求情:“将军,何迁对您忠心耿耿,他这么说也是为了您与孙家的发展啊。” 军中局势与文官不一样。 一级一级,十分分明。 像孙渭跟严纳这样的将领,手底下大有亲信,这些亲信对他们的服从远超过对钟家的服从。 所以,这一直都是军中的弊病,但没办法,大晋自开国以来,军中职务都是这么划分的。 “将军您难道忘记了么,一年前何迁为您挡了一箭,差点死掉,他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侯越跟何迁的关系很好。 见孙渭惩罚他,第一个跪下求情:“况且何迁说的也是事实啊将军。” “咱们怎么办。” 刚刚他亲自去陈留郡附近打探军情。 那些百姓都疯了,或许是觉得自己要死了,都想在死之前出口气,拼一把。 那样恐怖的士气,再加上他们对姜梨的服从,实在是叫人觉得恐怖。 他们两万人马冲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只怕下场比钟孝感还惨,会被那些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本将能怎么办。”孙渭红着眼圈将马鞭丢了。 营帐中,他愁眉苦脸,面对自己的心腹,终于有了展露了心底深处的想法; “少主的命令不可违背啊。” “可是少主此举,本就是错的。” 何迁冷笑,跪的笔直:“储君确实在陈留郡中。” “我等攻城,便是乱臣贼子!” “难道将军您不觉得家主跟少主他们,有二心么。” 若只是为了自己得到权势,那么不至于杀掉储君。 储君一死,国内大乱,对谁有利? 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清楚。 “你的意思是家主跟少主他们,通敌。”陶大年思想简单,胜在力气大的惊人。 他喃喃开口,一句话,叫孙渭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不可如此说家主与少主。” 他脸色复杂。 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攻城是对是错。 一旦真的攻城,只怕要落下个乱臣贼子的名头被扣在头上一辈子。 再说了,桓家还在呢,钟家真的有获胜的机会么。 他可以死,但是孙家后代子孙怎么办。 “将军。” 何迁与侯越对视一眼跪在地上,压低了声音。 营帐中死一般的寂静,孙渭心乱如麻,只觉得时间很难捱。 好不容易撑到黎明时分,身后钟昀睿又在派人催促孙渭攻城。 孙渭披上铠甲,钟昀睿每命人催促一次,便像是在催他上断头台一样。 他跟孙家对钟家忠心耿耿,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他实在心有不甘。 既然怎么都是死,都是难。 为何不赌一把呢。 “所有人听令,随本将出征,清君侧!” 孙渭高喊,飞身走出营帐骑坐在马背上。 他一声令下,带着两万人马朝着陈留郡逼去。 陈留郡城墙上,守城小兵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立马吹向号角。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警备十足。 “弓箭手准备!” “投石兵准备!” 卫殊腰间挎着长剑。 在一声声的提醒下,他拔出了长剑,已经准备好了迎战。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对方却举着白旗不断靠近。 “将军。”小兵纷纷傻眼,各个看向卫殊。 卫殊眉头皱的跟苍蝇似的,只听孙渭领兵,摇旗呐喊: “属下孙家孙渭,救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钟家谋反,妄图杀储君灭口,同敌求荣。” “属下死谏,前来救驾,请太子殿下惩处。” 孙渭摇旗呐喊,喊声叫手底下的兵纷纷傻眼,何迁跟侯越见状拔剑先杀了几个想往回跑的小兵。 与孙渭一起喊到:“家主跟少主通敌卖国,妄图叫大晋内乱。” “我等生是大晋人,死是大晋鬼,如何能屈辱于戕贼之下!” “杀叛贼,清君侧,保太子殿下安危!” 何迁喊的最起劲,姜梨站在城墙上,终于明白为何魏珩面对钟昀睿派出的第一批兵力如此淡定。 因为何迁,是他埋在孙渭身边的眼线。 越是这样的时刻,何迁发挥的效果越大,轻而易举的离间了孙渭跟钟昀睿,叫孙渭投诚。 好一步,惊心动魄的暗棋。 “还没打呢,咱们就赢了?” “是啊,太子殿下与姜大人得天神庇护,叫咱们不战而胜了。” 城中准备迎战的百姓纷纷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们更对魏珩跟姜梨肃然起敬,佩服的五体投地,士气更是水涨船高,达到了顶峰。 胜利的曙光,来了。 第602章风云令象征太子准妃身份 “殿下,会不会有诈。”李汉也傻眼了。 纵然他不是武将,但也知道从古至今,没有一张战役像现在这样。 所以,他难免怀疑这是钟昀睿故意布置下的计谋。 但是转念一想孙渭嘴中喊的话,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孙渭是得了钟昀睿的吩咐,那么说辞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还有,听他的意思,钟家勾结外贼,妄图颠覆皇权,致黎民苍生于水火之中。 就算这是一场阴谋,这样的说辞传出去,钟家会被人诟病。 所以,这似乎根本不像是阴谋啊。 “将城门打开。”李汉还在猜测,姜梨已经下令叫人打开城门了。 她令一下,说句大不惟的话,储君还没吭声,城下小兵已经将门打开了。 李汉跟杨廉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他们还有些庆幸魏珩来了江南与姜梨交心。 否则靠着江南百姓对姜梨如此强大的拥护,就算是太子,也无法撼动。 如此,倒是将姜梨收为了自己人。 “太子殿下英明。” 李汉感慨着,只听城下西南方向又涌来两批人。 这两批人穿着一致,都是西兵的将士。 只是他们刚跑出来,便听到了孙渭的喊声,不由得各个傻眼,楞在原地。 “你们。”孙渭反应很快,明白他上当了,不由得看向何迁以及侯越还有陶大年。 何迁也惊了一瞬,下意识的看向侯越,却见侯越满脸惊厥,眉头一皱,看向了陶大年。 他是魏珩布下的暗棋,原本以为侯越也是暗棋。 如今才明白,那个暗棋是陶大年。 是谁安排了陶大年混入军中。 就连他一开始也是下意识的怀疑侯越,没怀疑过陶大年。 如此说来,背后执棋的人岂不是比太子还要技高一筹? 这个想法一旦涌入心头,叫何迁震惊了。 紧接着,他听陶大年说道:“将军,属下愧对您。” “但是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兄弟们谋一条出路。” 侯越跟何迁不是孙渭最信任的人。 他最信任的是陶大年这个看起来只有一身蛮力,又傻傻的只知道忠孝的人。 所以,孙渭将调兵权交给了陶大年。 钟昀睿明明分给了孙渭三万人马,却叫陶大年调走了一万人马,再次一分为二。 倘若孙渭不被策反成功,那么这一万人马也可当做阻力,叫孙渭没好果子吃。 如此精湛的安排,实在是叫何迁匪夷所思。 他迅速看向城墙上与储君并肩而立的姜梨,忽的心底深处生出一股敬畏感。 可陶大年的声音却将他立马拉回了现实:“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将军,您与兄弟们,只能往前走,属下有罪,过后再领罚。” 陶大年这意思,他也不是谁的人,只是被策反成功了,觉得投靠魏珩才是最好的出路。 此举,更是叫何迁惊奇,而城墙上,也传来了姜梨的说话声: “尔等救驾有功,储君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待度过此次险境,加官进爵,封侯拜相,皆可得。” 短短两句话,实在是叫将士们无法不热血沸腾。 小兵们本就动摇,如今更是先放下了武器,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姜大人。” 孙渭又惊又怕,这一刻才意识到,陶大年背后站着的人是姜梨。 他信不过何迁跟侯越,姜梨便安插了陶大年这个暗棋。 此女到底是什么人,竟能玩弄钟家、桓家,于股掌之中。 “臣孙渭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姜大人,责罚。” 电光火石之间,孙渭的后路被斩退了。 摆在他眼前的路只有一条,那便是投靠魏珩。 他翻身下马,高举白旗,俯首称臣。 而有了他的反水,钟家谋逆,已板上钉钉。 桓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姜梨身侧。 隔着很远,孙渭都能感受到从桓仪身上散发出来的高深莫测之气息: “桓少主。” 桓仪竟真的在陈留郡城中。 魏珩跟姜梨都已经前后让他心惊。 不知桓仪又有什么手臂。 “侍书。” 桓仪闻声开口:“立马飞鸽传书告知父亲,钟家谋逆,窜通内奸通敌。” “立马派兵镇压,护太子,清君侧!” 桓仪的手笔,在这呢。 既在紧要关头给予魏珩跟姜梨帮助。 又能借助魏珩跟姜梨的手,铲除掉钟家埋在桓家内部的奸细。 甚至更进一步来说,铲除钟家! 钟家一倒,剑指荆州,西兵无主,桓仪跟太子定会相争。 “殿下,钟昀睿带领十万大军,妄图致您于死地,还请您早做打算。” 看见桓仪的那一刻,孙渭庆幸自己做出投诚的举动。 否则以城墙上那三个人之力,这一战,钟家也必败! 钟家一败,他根本没有活路。 “好大的手笔。”魏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杀意凛凛。 孙渭低着头,跪地不起,魏珩居高临下看向他:“孙渭听命!” “末将在!” “孤命你带五万大军,原地返回,杀入贼营,活捉贼首!” 除了原本的三万兵力,魏珩又派给了孙渭两万兵马。 五万兵马加在一块,胜算颇大。 再加上孙渭觉得魏珩肯定有后手,就算没有,桓仪也会有,所以,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信心倍增。 这才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孙渭也牟足了劲头,只等着立下大功,成功翻身。 “桓少主,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姜梨笑着看向桓仪。 孙渭领兵出发,陈留郡危机解除,什么都没损失。 甚至,留下的兵力可保住百姓安然,也不至于叫后方城池失守,这一仗,已经赢了。 “好。”桓仪微微一笑,从袖子中取出一个信号弹放到半空。 “砰”的一声。 信号弹炸开,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殿下,请您镇守此地,姜梨去去就回。” 陈留郡城前的情况稳住了。 城后还有事。 徐家掌控的北府兵还没出现,姜梨得过去敲打敲打,放出消息。 “我叫夜鹰贴身保护你。”魏珩身影一动。 朗如玉山,清如秋水,更显俊秀灵警:“执此令牌者,可调遣暗卫。”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散开。 姜梨低头一看,只见魏珩不知何时塞给了她一块木牌。 木牌中还镶嵌着一枚白玉。 白玉莹莹,散发出温暖光泽。 “是。”姜梨收下木牌,倒是没多想,立马带着夜鹰往城后方向而去。 可夜鹰却明显为之一振,脚下都略显虚浮。 “少主,莫非那是。” 侍书浑身一震,察觉夜鹰面色不对,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莫非魏珩给姜梨的那块木牌便是调动红灵阁暗卫的风云令。 那样的令牌,桓仪也有一个,只是不是木牌,而是竹牌。 竹牌可调动蓝栖阁,号称山河令。 山河令跟风云令,非主人不可掌控。 魏珩这意思,分明是在告诉他手低下的人,见姜梨如见他。 魏珩视姜梨,为太子准妃。 第603章姜家人踩着姜梨保了命 “殿下。” 李汉跟杨廉不知魏珩给姜梨的是风云令,他们只是觉得在姜梨拿走那块令牌后。 桓仪跟魏珩二者之间的气氛越发的莫名复杂了。 他们纵身上前,警惕的看着桓仪。 桓仪只是笑了笑,显得风轻云淡:“太子殿下好城府。” “不比桓少主。”魏珩回。 两个人之间的气息越发冷凝。 侍书抿了抿唇,更加忌讳魏珩。 魏珩当着桓仪的面把风云令给姜梨,一来是有宣誓主权的成分在。 二来他是在告诉桓仪,就算风云令不在手上,他也不怕桓仪。 不知是太有自信,还是真的有其他的暗势依仗。 总之,魏珩这个人,不可小觑,每每面对他时,都叫侍书都一种面相高山而仰止之感。 “太子殿下,前线战况以及吃紧,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桓仪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他在提醒魏珩。 纵然此战胜了。 但是前路依旧艰难。 身处朝堂之中,有时候危险还不如战场上来的直接,最起码都是明剑,容易躲过。 不如暗箭伤人来的严重。 “桓少主也是。”魏珩勾唇一笑。 他来江南,既让桓仪试探出了他的深浅。 他也试探出了桓仪的深浅。 若非桓家内部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桓仪又怎会与他合作,暴露出桓家内部的危机。 可见,大家都有表面的光鲜,亦有背后的为难。 丹阳郡。 钟昀睿还在焦急等待。 报信的小兵长时间没回来,叫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丹阳郡前面还有严纳顶着,一时半会,不会出错。 “少主,不好了,出事了。” 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陈歌纵马前来回禀消息,钟昀睿眉角狂跳:“如何?” “孙渭反水,投靠太子,并告发钟家有不轨之心,妄图谋反。” “什么。” 钟昀睿大惊失色。 他对孙渭并没有那么信任。 孙渭是怎么知道他跟父亲与赵国的人联系的呢。 “快撤退。” 来不及想为什么,也来不及探究细节。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撤离江南。 孙渭叛变了,严纳那边的情况也不好说。 “给严纳传信,叫他尽快与本少主汇合。” 钟昀睿纵身上马,吩咐道。 陈歌立马下令。 身后方,地面隐隐传来踏踏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那声音刺耳,时时刻刻折磨着钟昀睿的心。 他驱马奔走,朝着荆州方向逃去。 从丹阳郡以东,有两条小路可以抵达荆州地界。 只要站在荆州的地盘上,他跟钟家便能解决危机。 事后,对外说钟家下属越过钟家有不轨之心,钟家顶多被治个管控不严之罪。 所以,他得先跑出去才行。 可是钟昀睿想错了。 他选择往东走,更是掉入了魏珩跟姜梨的埋伏之中。 东面山路上,早有徐家的北府兵埋伏,只等着活捉钟昀睿。 但是徐家这场仗并不顺利,徐家少主徐升领兵途中遇上了前来阻拦的一队势力。 徐升虽有安排,但是奈何这支队伍过于骁勇,又对此地地形过于熟悉。 这样的队伍,只有桓家才能派出。 桓家一边与魏珩合作,一边又阻拦徐升抓钟昀睿,态度模糊不明,实在是不得不叫人多想。 这场战事一直持续了五天。 五天后,战事大获全胜,消息传回建康城,皇帝大怒,在金銮殿上,大发脾气。 钟昀睿一日不抓到,便无法坐实钟家的罪证,连根拔起。 这场较量,不仅仅是魏珩跟桓仪的较量,也是朝廷跟桓家的真正较量。 一时间,朝堂上的朝臣都感受到了这股暗潮汹涌,以王家为首的王家门生,再也不敢轻易开口。 只是随着姜鸢被顺利的送回都城,王家再次被架在了火堆上烤。 不得已,大家只得先谈论起建宁伯爵府那一家子。 “陛下,昔日姜大人自告奋勇说要代替姜家受过,将功折罪南下赈灾,如今灾情陆续平稳,瘟疫一事,只是时间的问题。” 戴广再次顶风谏言,引起话题: “姜大人此番南下立下大功。” “但是依照规矩,那功劳便得落在姜家人头上。” 姜梨用功劳换取与姜家断绝关系的筹码。 如今江南情况即将稳定,也就是说,皇帝应该下旨把姜家人放出大牢。 “戴大人此言差矣。” 董奉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自古功过若是能相抵,那么依戴大人之见,钟家人是有罪,还是无罪?” 把问题重新纠回到钟家的事情上。 董奉同样给了戴广以及王家一个难题。 此话题一出,皇帝难免震怒。 但是钟家虽然得除,但是朝堂势力依旧得平衡。 故而,他虽然没直接下令放了姜家人,但却叫胡茂才亲自传旨,给姜家人换了牢房。 皇宫大牢。 四十多年没见阳光,胡氏跟姜涛还有姜颂等人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走在路上,腿直打颤。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着看见阳光。 尤其是胡氏,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姜鸢闯出了那样大的祸事。 在所有人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能弥补的。 姜梨主动请缨赈灾,她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希望皇帝与朝臣可以将怒火撒在姜梨身上。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姜梨居然真的做到了。 “胡夫人,伯爷,你们没听错,姜大人在江南立下了大功,所以你们可以换到普通牢房了。” 胡茂才走在最前头。 似乎是觉得就这么放了姜家人便宜他们了。 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不仅水灾,还有瘟疫之灾以及平定叛乱的功劳。” “这三件功劳加在一起,都得堆出一个侯爵了。” 胡茂才就是在故意提醒姜涛。 若是他真的待姜梨好。 那么现在姜梨的荣耀便是姜家的荣耀。 以姜家这衰落的姿态,若是他们没有伤害姜梨,逼的姜梨断骨血肉偿还生恩与他们断绝关系。 那么日后姜家的门庭,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阿梨她竟立下了这样大的功劳么。” 胡氏恍惚,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或者说,她不愿意面对事实,还想逃避。 她不肯定承认自己看错了人,自己做错了,强撑着死鸭子嘴硬罢了。 第604章胜!属于姜梨的功劳,谁都夺不走 “阿梨她不过是个女子,何时有这般作为。”姜颂跟胡氏一样,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 在他们心里,姜梨依旧是那个被他们放逐在永安自生自灭、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如今,他们沦为阶下囚,还得靠姜梨活命,这太讽刺,像是笑话一样。 叫姜颂接受不了,喃喃道:“自古就没有这样的特例。” 他的心酸的难受。 他一直渴望考取名声建功立业。 可姜梨却快他一步做到了。 甚至还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 这叫姜家任何一个男儿郎,都抬不起头来吧。 “尔等能换牢房,难道不清楚这是为什么?”胡茂才脸色更显冰凉。 搞了半天,姜家全家都是白眼狼啊。 这倒是有些好笑。 昔日胡氏不是说姜梨不知感恩么。 到底是谁不知感恩? “公公,小儿被关了数日,精神恍惚,神志不清,说错了话,还请公公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出了皇宫大牢。 随处可见侍卫。 乍一听姜颂对姜梨满口质疑,那些侍卫的眼神纷纷从四面八方看了过来。 姜涛敏锐的注意到了那些冰冷带着恼怒的眼神,赶忙找话题弥补: “今日麻烦公公了。” 皇帝能叫胡茂才亲自过来。 他们的命肯定能保下。 至于爵位,只要姜鸢跟裕王的婚事还能保得住,应该也丢不了。 这一关,险过,当真是凶险。 “不知阿梨她,何时回京。”姜涛试探,故意引话题吸引胡氏。 果然胡氏这个傻的一听,上钩了,赶忙询问:“那鸢儿呢。” “鸢儿是阿梨的妹妹,阿梨可有照顾好她。” 话落,胡茂才能的顿住脚步,险些叫胡氏跟姜涛撞上。 “夫人,这话杂家怎的听不懂了。”胡茂才没扭头看姜家人。 他怕他被胡氏的嘴脸以及其他人的反应恶心吐,声音如冰锥一般刺骨:“姜大人去江南是去平定水灾,为国效力去了。” “可不是因为什么阿猫阿狗的去的。” “更何况。”胡茂才的声音多了一分尖锐,叫姜家人听了觉得格外刺耳:“更何况,一个三品朝廷大员,去照顾一个犯人?” “胡夫人,你好歹也是高门贵女出身,你的,教养跟规矩呢。” “难道你连一点常识都没有?” 胡氏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叫胡茂才觉得吃惊。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日子建宁伯爵府中出的那些糟心事,他又能理解了。 胡氏这个当家主母管家,她本身就是个不靠谱的,又如何能统领好家族。 闹出笑话,也是早晚的事。 “公公恕罪,内人说错话了。”姜涛不懂胡茂才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胡茂才看出他的打量试探,倒是也不怕他看出来。 语气单薄的很:“姜大人是大晋的功臣。” “待她回京,陛下定会按规矩嘉奖。” “对于子民来说,姜大人是英雄。” “所以杂家实在听不得有人如此诋毁姜大人的名声。” 胡茂才余光往四处撇。 撇见周围的侍卫们按着腰间长剑的手不断收紧,他冷笑一声:“夫人若是再胡言乱语。” “只怕这周围的人,都饶不了你。” “还不快给公公赔罪。”姜涛赶忙呵斥。 胡茂才在暗示他,他会有这种反应,跟周围的侍卫一样,都是因为姜梨是功臣、英雄。 像姜梨这样对国家有大奉献的人,自然会得到拥护。 胡氏诋毁姜梨,便是在戳所有人的心,大家能饶了她? “臣妇胡言乱语,还请公公莫要与臣妇一般见识。”胡氏打了个激灵赶忙低头认错。 在大牢中呆的太久,别说她贵夫人的形象了。 就是人样,都所剩无几了。 那种鬼地方,她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认错倒是认的快。 可见,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成功了。 但这只是姜梨给他们上的第一课,日后的课,还多着呢。 “走吧。”胡茂才甩了甩手上的拂尘懒得再搭理这些固执愚昧的人,脚步加快,将姜家人迅速转移了地方。 完成了任务,胡茂才一刻也不过多停留。 但是姜涛既然提起了老夫人,胡茂才自然不能不回:“难为伯爷还记得老夫人。” 他话说的讽刺。 就因为一个姜鸢,把全家安危致于不顾,要不是老夫人背后有沈家撑着,只怕也被牵连下狱了。 姜涛,还真是一个‘大孝子’啊。 “母亲没事便好,待日后我再向她老人家赔罪。”姜涛低着头,众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胡茂才嗯了一声走了。 姜涛几番试探,从胡茂才嘴中试探出了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一,姜梨立下的功劳太大,甚至在百姓心中竖立起了高大的形象,深得人心。 二,老夫人安好。 只等姜梨回京,姜家人便能被放回去。 “老爷,咱们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 新换的牢房环境好了不少,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可是胡氏越发的怀念以前在伯爵府的富贵日子,归心似箭。 竟开始盼着姜梨回来了:“也不知阿梨何时回京。” 姜梨立功了。 可在胡氏心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改观。 甚至她还觉得姜梨身为姑娘如此抛头露面实在难登大雅。 女子便该顺从夫君,在家中相夫教子,管理内宅。 “住嘴。”姜涛淡淡的呵斥,转身坐在一边,不再搭理胡氏。 就好似他对胡氏已经很厌恶了,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胡氏委屈的眼眶发红,姜颂看了她一眼,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这些人,都是唯利是图的。 以前胡氏能帮上姜颂,姜颂对胡氏恭敬孝顺,如今胡氏的名声坏了,也帮不上姜颂什么了。 姜颂对她的态度就冷了下来。 “阿梨妹妹,可真是深藏不漏。” 姜颂还好。 姜誉可没他运气好,在牢中病了两次,瘦的皮包骨,差点没了小命。 还好胡氏哭着求着,才叫侍卫找了大夫来看。 但姜誉依旧落下了病根,时不时的便咳嗽不止,清瘦的都脱了相,人也变的更加沉默寡言。 冷不丁的开口,倒是吓了胡氏一跳:“誉儿,你别怕,很快咱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安慰姜誉,嘀咕着又提起姜鸢,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 “待你妹妹回京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姜鸢嫁进裕王府,他们也算是皇亲。 时间长了,日子总能好过起来。 再不济,不是还有姜梨么。 她毕竟是自己生的,断绝关系了,大家还是亲人,总不会对他们见死不救、冷眼旁观吧。 “还不住口!” 胡氏嘀咕着,没看见姜誉的眼神越发的阴冷。 姜涛似乎嫌她烦,警告的呵斥。 胡氏委屈的厉害,也不敢吭声,只在心里盼着姜鸢早些回京。 只要大家重新聚在一起,总能想法子的。 而她,也不会叫姜梨那么好过,怎么也得将好处分给姜鸢一些。 然而,她想错了。 属于姜梨的功劳,谁都夺不走,天子不会允许,百姓更不会允许。 若不然,便是与全天下为敌! 这一次,站在姜梨背后的, 是黎民苍生凝聚起来的庞大力量。 第605章撞破,变心的郎君叫姜鸢痛不欲生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春日几个月的光景,似梭子一般,过的飞快。 盛夏的到来,叫人既觉得酷暑难捱,又叫人多了期待。 原因无大,只因为储君跟姜梨,不日即将回京,日子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建康城内,喧嚣不止,大街小巷,人满为潮。 酒楼茶馆,坐无遗漏,说书的先生唾沫星子飞溅,像是溅起了火花。 其中,尤属都城巴山茶馆人最多,据说说书的先生便是江南人士,从扬州一路过来,这一路亲眼见证了许多事,编成了画本子。 “姑娘,咱们何时回去,出来的时间太长,只怕家主跟少主都急坏了。” 巴山茶馆三楼,紫鹃听着楼下说书先生的话,浑身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赶忙小声询问桓婵。 可桓婵在都城待的时间还不够长,觉得哪里都新鲜、哪里都好玩。 再加上认识了魏瞻,自然更加不愿意离去; “怕什么,父亲与阿兄一向宠我。” 她不在意的摆摆手:“事后不过责罚几句。” 她不想回扬州。 成日闷在家中,哪里有外头的生活精彩。 再说了。 父亲有意为她定亲,她不愿意自己的婚事这么草率的决定,自然更不能回去。 她要找一个喜欢的人共度此生,不想再当笼子里的鸟儿。 “紫鹃,你去看看他来了没。”想到魏瞻。 桓婵的脸羞红了。 她喜欢魏瞻。 觉得魏瞻不仅生的俊美,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贵气,端的是谦谦君子,又如白玉一般温润。 “姑娘,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紫鹃打量桓婵的表情。 见她提起魏瞻时眉宇更显痴迷,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姑娘,这次家主只怕发了大火,就算您不回去,只怕也会。” “够了,你别再继续扫我兴致了。”桓婵也知道桓茂的脾气,不禁咬了咬嘴唇: “快去。” “是。”紫鹃扭不过桓婵,心神恍惚的起身往外走。 刚打开房门,便看见了魏瞻高大的身影。 她赶忙道:“何公子,您来了。” 将路让开,紫鹃悄悄的打量了一下魏瞻的神态。 见他似乎有些出神,紫鹃拧了拧眉。 这已经是魏瞻第二次如此失态了。 上一次也是这般,每当听到说书先生在说起江南的事,魏瞻都会露出这种模样。 “公子,你来了。”听到紫鹃喊人,桓婵站起身,从房中走出。 今日的魏瞻穿了一身青玉鹤衣,更显身材高大,气质不凡。 头上青色玉冠与衣衫极为相配,映衬的他面色似玉一般温和: “孔姑娘。” 桓婵单纯,上次自称为孔叫魏瞻留意,命人打探了一番。 这一打探不要紧,打探出了桓婵的真实身份。 他直呼天助他也,让他有机会修补王家跟桓家的关系。 故而,每次在跟桓婵见面时,他都会故意朝着桓婵的喜好装扮。 将桓婵迷的一度没有理智。 “公子快请进来。”桓婵双颊飞上两团红晕,与魏瞻进了包房。 炎炎夏日,蝉儿的名叫声叫人愈发觉得发闷,没怎么动弹,便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魏瞻心细,每次都会送桓婵香料。 香料清香扑鼻,闻了会叫人身上的燥意迅速退下。 “香料虽好,但也不可过度熏用。” 点上香料,些许凉风从身后窗户中传来,吹起桓婵鬓边碎发,更显她面颊粉嫩; “公子放心。” “这是我送给公子的礼物,公子打开看看。” 桓婵拿出一个锦盒。 锦盒里是一根梅花玉簪。 本朝男子束发也会用到玉簪。 就比如桓仪,时常会用玉簪束发。 玉簪中,尤属梅花簪最为出名。 梅花的孤傲清冷与莹白的玉相依相偎,在这盛夏酷暑时分,颇有一种望梅止渴的感觉。 “烦你费心了。”将玉簪收下,魏瞻似有心事。 桓婵一顿,立马叫紫鹃去外头守着。 “公子有事要与我说么。”桓婵虽然略有些单纯,但却很细心。 魏瞻抿唇,苦笑一声;“其实我一直都想找机会对你说清楚。” “但是又怕你会接受不了。” “但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这对你的名声不利。” 魏瞻自报家门。 桓婵有想过他的身份不是王侯将相,就是朝中亲王、世子。 只是没想到魏瞻居然会是王贵妃之子。 一时间,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落下,嘴唇有些白: “你。” 怎的会是这个身份。 桓家跟王家一向不对付。 她偏上喜欢上了魏瞻、 “抱歉,是我隐瞒身份在前。”魏瞻揉了揉眉心,脸有愧疚: “是我不该。” “你若怨我,我无话可说。” “这几日有你在,我很开心。” “但是我不能耽误你,你若想离开,我会命人安全送你离去。” 说着,魏瞻拿起锦盒站起身,作势要走。 桓婵的心忽的空了一块。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扯住了魏瞻的衣袖,声音沙哑:“别走。” 她太喜欢魏瞻了。 喜欢到了当魏瞻自报家门时,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该想什么办法才能跟魏瞻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受委屈。”魏瞻下了狠心;“那对你来说不公平。” “孔氏女,只能当正妻,我不能叫你背负那么大的重任。” 孔氏女一向名声远扬。 虽说如今的曲阜孔氏十分低调,孔氏族人几乎只盘踞在曲阜。 但孔氏的影响力在世人的心里也是不可小觑的。 孔氏有规,孔氏女出嫁,不管对方出身如何,只能为正妻,不能为妾。 魏瞻已经有了侧妃,桓婵出身桓家,皇帝绝不会允许桓家跟王家成为亲家。 所以,桓婵注定当不了魏瞻的正妃。 若是她此刻没有被魏瞻迷的没了理智,自然能发现魏瞻话中的漏洞。 桓家女当不了正妃,孔氏女可以当正妃啊。 可桓婵没想那么多,只想心急的留下魏瞻;“殿下,我不在乎。” 她从小出身富贵。 身边的人也都非富即贵。 但是像魏瞻这样的,她几乎是一见钟情。 这辈子,她只想嫁给一个喜欢的男人共度一生,不愿像她娘一样,一辈子都被困在后宅,不得夫君疼爱。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有事瞒了你。” 桓婵咬唇与魏瞻对视,将她的身份说了出来。 但是她没有说自己是桓茂的女儿,只说自己姓桓。 魏瞻表露出震惊神色,更加为难了:“你姓桓,我更得送你离开了。” “若不然,你会遭受更大的压力。” 桓家跟王家不对付。 王氏族人跟桓氏族人,像是水火,不融的呀。 “不,我不走,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与殿下在一起,我怎样都行。” 桓婵急的红了眼圈,魏瞻也满是不忍。 二人沉默了许久,魏瞻这才低叹一声,试探的将桓婵搂进怀中:“你决定了么。” “如果你决定了,本王绝不负你。” “至于姜鸢,本王与她,都是误会。” 提起姜鸢,魏瞻眼神冷漠,语气也疏远的像是陌生人一样。 桓婵心里最介意的就是姜鸢,听到魏瞻如此解释,她的心里甜甜的;“我早就想好了。” “好,其他的事本王来想办法,你只管在都城安心住下。” 魏瞻轻轻的用下巴蹭了蹭桓婵的额头,声音柔的像是能滴下水来。 房外,姜鸢早已经是泪流满面,眼前发黑。 她九死一生从江南回京来找魏瞻,却发现魏瞻早就变了心。 而对方竟说与她没关系? 那昔日的情意算什么? 她的心好痛。 痛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第606章姜鸢大闹巴山茶馆 “提起那姜鸢,殿下当着与她,没什么?”桓婵靠在魏瞻怀中,觉得十分满足。 这种满足,叫她生出一种想要跟魏瞻天长日久的感觉。 如此,自然更加在意魏瞻跟姜鸢的过往,咬着唇声音细若蚊声:“你们两个的事,我也有所耳闻。” 所以当魏瞻自报家门时,她的心酸的像是泡在醋坛中的酸菜,直冒酸水。 如此,她也更加确定她对魏瞻的喜欢,或许早就远远超过了她想象中的。 是更喜欢,而不是喜欢。 “本王与她的事,说来话长,但是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魏瞻心中直呼桓婵煞风景,好端端的,非要提起姜鸢。 如今他是听不得这个名字,不然就要浑身烦躁。 男人嘛,哪里有什么天长地久的喜欢,也很现实。 他们的喜欢,总是夹杂着各种权衡利弊。 而魏瞻对姜鸢的喜欢,也不过是因着她以前的好名声跟才名。 如今的姜鸢,臭名昭著,还给魏瞻惹出了不少烂摊子,如此,往日那点子情分,早就消失殆尽了。 “可是。”桓婵是女人,女人想的多。 尤其是在争宠一事上,自然更在意。 但她又怕问多了会叫魏瞻烦躁,语气中多了不少试探。 “没什么但是,日后我会将与姜鸢的事全都告知你。”魏瞻对桓婵很有耐心。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桓婵身上可得的利益多。 在他心里,桓婵跟那些爱慕他的贵女没什么区别,他只是稍稍用了些手段,桓婵便不管不顾了。 若说此生谁是最特别的,那非姜梨莫属。 想起姜梨,魏瞻脸上一阵恍惚,甚至都出神了。 但桓婵却并未察觉,只一心沉浸在跟魏瞻两情相悦的欣喜之中: “如此说来,都是那姜鸢缠着殿下?” “她为殿下惹出了不少麻烦事,殿下还要继续将她留在身边么。” 女人的爱都是自私的。 从古自今,没有一个女人希望跟其他女人分享丈夫,桓婵也不例外。 甚至她很介意与姜鸢那样低贱无脑的人共同生活在一个房檐下。 那样会拉低她的档次,降低她的身份。 “此事日后再说。”魏瞻回过神来。 冷不丁的,只听一阵阵的叫好声从楼下响起,似热浪一般,席卷魏瞻的心头; “好,好!” “姜大人真乃巾帼豪杰也!” “姜大人文武全才,巾帼不让须眉啊!” “是啊,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储君!” 叫好声如潮,其中姜梨的名讳怎少的了。 到处都是一片夸赞声与赞美声。 这些声音,冲的魏瞻红了眼眶,手掌不自觉攥紧:“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我在城中有产业,你选一处安置下来。” 听他这意思,是打算先金屋藏娇。 桓婵点点头,语气娇羞:“我自然是愿意的。” “但是在离开前,我还想要殿下一句承诺。” 魏瞻跟姜鸢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跟魏瞻在一起,所以姜鸢便是桓婵心里头一号敌人。 “你说。”魏瞻点点头,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而是飘到了楼下。 这些日子跟桓婵相识以来,他们每次见面,地点都会选在茶馆酒肆中,这种地方,少不得说书先生。 除此之外,每日处理完了公务,他也会只身一人去都城的休闲场所。 去的次数多了,姜梨的名字像是魔咒一样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发了疯一样,心中竟生出了种子,那种子叫嚣着日复一日成长,唆使他迫不及待的想跟姜梨见面。 他甚至幻想着,姜梨现在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又长高了,是不是又出落的更貌美了。 若是没有中间这些变故,姜梨或许早就被皇帝赐婚给了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裕王妃。 “殿下?”魏瞻脑袋里心里念着姜梨,将桓婵的话都忽略了。 桓婵抬头轻声唤他一声,他赶忙收敛心绪,随意应道:“本王答应你。” 为了稳住桓婵,他甚至都没听清楚桓婵提了什么要求,便一口答应下来。 只这一句话,便叫站在门外偷听的姜鸢如坠冰窖。 桓婵说,日后就算魏瞻将她迎进了门,也不愿魏瞻与她有亲密关系。 桓婵还说,若是有机会,便叫魏瞻送她离开。 这是哪里来的狐狸精,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勾引魏瞻,还蛊惑他,针对自己。 “殿下您真好。”桓婵娇羞的轻点足间,在魏瞻脸上落下一个吻,害羞的躲在他怀里,心跳如小鹿一般,乱撞。 “好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姜鸢再也受不了了,猛的一脚将门大声踹开! 紫鹃不过是下楼取个点心的功夫,便叫姜鸢闹了事。 她端着盘子,赶忙上前阻拦:“放肆!” 哪里来的悍妇,竟敢闹事。 这巴山茶馆的伙计都是干什么吃的。 “你给我滚开。”紫鹃的打扮一眼看上去,姜鸢便知道她是个丫鬟,大声呵斥道。 楼下,说书先生正说到激动人心的环节,冷不丁的被姜鸢踹门的声音打断,抬头往了过去: “这是怎的了。” 他有些傻眼。 还以为这是巴山茶馆的掌柜的故意弄出的环节。 毕竟这些日子为了引起噱头,他们想了不少法子,总算是叫巴山茶馆生意爆火了。 “那是谁?” “是啊,难道又是什么环节?” “不知道,看看再说,似乎很有意思。” 客人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姜鸢这边看。 姜鸢早已处在崩溃边缘。 门被她踢开,越过紫鹃,她看见了屏风后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越发想起了陆景曜的话:他说,自己不在都城的这段时间,魏瞻与很多贵女见了面。 陆景曜还说,日后魏瞻会迎很多贵女进王府的大门。 这么多‘新人’日日在魏瞻眼前崩塌,再这样下去,她这个旧人,连容身之地都要没有了。 先前她还以为是陆景曜夸张了,如今一见,陆景曜说的还不够多。 “殿下,您怎能如此对鸢儿。”姜鸢啜泣,哭出了声。 她脸上蒙着面纱,身穿一身深粉罗裙,一双媚眼含着泪水,欲说还休。 魏瞻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拧眉喊人:“来人,还不快将她拉下去。” “殿下?”姜鸢眼睛都瞪大了。 原本还以为是桓婵蛊惑了魏瞻,魏瞻还有理智。 如今一看,魏瞻分明是护桓婵护的厉害。 狐狸精,该死的狐狸精。 现在就这么会蛊惑魏瞻了,日后真进了裕王府,那还得了? “你站住!”姜鸢心中憋火,不管不顾的往里头冲。 紫鹃见状赶紧阻拦,但姜鸢却喊了暗卫:“姜斌,拦住她。” “是。” 姜斌出手阻拦,紫鹃跟他缠斗在一起。 而姜鸢则是抓住这个空挡,直接冲进了包房。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心急过于毛躁,还是怎么的,刚一动,竟然便将那扇大大的屏风给撞倒了。 “轰隆。”一声。 屏风倒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包房中看,待看见魏瞻跟桓婵抱在一起,各个眼神大亮: “这是抓奸还是怎的?” “八成是抓奸,你没看到那姑娘声音那么激动么。” “不过,我怎么觉得她的声音那么耳熟?” “是啊,她还喊了殿下?莫非包房中的是哪个王爷?” 一时间,人人精神抖索,甚至都站起身往楼上张望,姜鸢情急之下将事情闹大,后续可就难收拾了。 第607章后悔?可是姜梨早就看不上你了 “断鸿!”屏风倒了,魏瞻也看见了姜鸢,楞了一瞬,旋即赶忙喊了断鸿。 许久不见,姜鸢都瘦成了一把骨头。 虽然那双眼睛还是看起来楚楚可怜,但是露在外面的肌肤,却黄了不少。 姜鸢的眼神,也难掩憔悴。 这么一副容貌,在阅人无数的魏瞻眼中,简直是上不得台面。 “殿下,你这是要,对付我么。”姜鸢的眼泪哗哗的流。 她幻想过无数次回京后的场面。 也幻想过跟魏瞻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见面。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见面,便有一种兵戎相见的感觉。 尤其是魏瞻看着她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疏远。 她一度恍惚的无法回过神,还以为站在对面的人不是魏瞻。 “断鸿。”魏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将桓婵挡的严严实实的,心中怒火中烧。 绝对不能被人发现桓婵的身份,否则联姻一事,就要泡汤了。 为何每次姜鸢都要坏他的事呢。 难道真如都城中传的谣言那样,姜鸢不祥。 “来人。”魏瞻越护着桓婵,姜鸢便越想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她抬手飞快的抹了一把眼眶也喊了人。 只一霎那,断鸿刚出现,那暗卫便与之交手。 断鸿一惊,不敢掉以轻心,想阻拦姜鸢,但又靠近不得。 “你是谁。”断鸿被击中一掌,浑身发麻,眼瞳皱缩。 黑脸暗卫没吭声,一击即中,很快又动手。 每次,速度都很快,叫断鸿一时间都有些眼花缭乱。 “殿下,你怀中抱着的女人是谁。”这么个空挡,姜鸢已经冲进去了。 同一楼层的客人也纷纷走出来看热闹。 听着姜鸢一口一个殿下,大家更好奇了:“殿下?是楚王殿下,还是裕王殿下?” “又或者是,瑄王殿下?” “胡说什么,本王在此。”说谁谁就来。 魏祥原本也在看热闹,乍一听见姜鸢的喊声,他原本没打算站出来。 但是有人提到了他的名讳,他就不得不现身了。 “参见瑄王殿下。”百姓们一惊,纷纷行礼。 魏祥摆摆手:“都起来吧。” “青天白日,天子脚下,巴山茶馆来往之人那么多,打打闹闹1的,像什么样子。” 魏祥看向正在过招的断鸿二人,眼底闪过一丝兴趣,吩咐道:“京山,还不快过去阻拦。” “是。” 京山是魏祥的贴身侍卫,平时负责保护他的安危。 魏祥看热闹不嫌事大,叫京山也参与进去,不仅没制止骚动,反倒是更引得人们议论。 说书的先生见状,声音越发的大:“上回正说道那桓家桓荣带着男宠一起去陈留郡叫嚣,妄图重伤姜大人。” “说起那男宠,也是一件稀奇事。” 说书的先生讲故事总有夸大的成分,否则怎么引起众人的兴趣? 眼看着楼上闹了起来,他便说起了慕容云跟桓荣的事,当然了,中间他还加了不少根本不存在又很夸张的形容词。 一瞬间,搭配上楼上的闹剧,好似江南的事就上演在眼前。 大家甚至拍手叫好,还将银子往楼上扔:“演的好。” “好,好!” 自古客人听书听的激动了,便会打赏。 打赏的物件,除了银子,还有吃食啊,又或者是贵重、值钱的物品,什么都有。 楼上的断鸿京山三个人打的不可开交,包房中的姜鸢却哭的更伤心了: “殿下,你为了这个狐狸精,便伤我。” “她是谁家的女子,如此布置害臊的与外男私会,还搂搂抱抱,故意用话重伤我,这般不知羞耻的女子,殿下还这么重视她。” 姜鸢恨毒了桓婵。 尤其是刚刚听见她说自己的坏话,眼下魏瞻又这么护着她,叫姜鸢恼怒及了。 她不管不顾往里面冲,或许是太生气了,竟将魏瞻拉的一个趔趄,险些连带着桓婵一并摔倒。 “我南下赈灾都是为了殿下啊,殿下怎能如此辜负我。” 姜鸢哭喊,拉扯间,魏瞻狠狠的挥了挥衣袖,将姜鸢带倒在地。 她美眸瞪圆,不敢置信的看着魏瞻,失声道:“殿下?您怎么了。” “我南下赈灾,虽犯了一些错,但是我将功折罪了,如此,阿梨妹妹才会命人将我送回京。” “待来日论功行赏时,她答应过我,要如实在陛下跟前回禀,陛下定会论功行赏的。” 姜鸢天真的说。 每说一句,便叫魏瞻太阳穴蹦蹦直跳,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本王闭嘴!” 还当是什么光彩的事么。 姜鸢还敢大言不惭的提起南下赈灾的事。 他的脸,还有王家的脸,都被姜鸢丢尽了。 甚至,这段时间的为难与踌躇,也都是姜鸢带给他的。 如今,姜鸢还在攀功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殿下。”魏瞻的呵斥落在姜鸢眼中,全都演变成了对桓婵的袒护。 她失笑,像是疯子一样没了理智:“我为殿下南下赈灾,殿下却在都城与佳人私会。” “这个狐狸精哪里好,背后说人坏话,未免叫人太不齿了。” “她究竟是谁?怎的蛊惑了殿下,叫殿下许诺给她裕王侧妃之位!” 姜鸢是太嫉妒了,也或许是她想叫桓婵丢脸,坏了名声,竟然直接爆料出了魏瞻的身份。 魏祥一脚刚踏进包房,听了姜鸢的话,心里直呼爽快,脸上装模作样的哎呀一声:“皇兄,这是怎的了。” “这不是新平乡主么,你从江南回京了。” 魏祥进一步爆料出姜鸢的身份。 这一句话不要紧,叫外头的人炸锅了:“什么,里面的人是裕王跟姜鸢?” “姜鸢这个扫把星,居然回京了,她可是罪人,怎的能乱跑。” “先别说这个,从江南到金陵城,少说得二十多天路程,算算时间,恰好是从陈留郡的瘟疫开始的。” “姜鸢这个逃兵,丢下姜大人跟江南百姓独自回京了。” “快过去,去看看那无耻小人。” 喊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姜鸢跌坐在地,神色恍惚,嘴中喃喃:“不是,不是那样的。” 她不是罪人,在平定江南祸事中,她也立下了功劳。 还有,她才不是逃兵呢,是姜梨命人送她回京的。 “蠢货。”魏瞻怒骂。 原本他没那么生气的,可是姜鸢居然背着他偷偷的从江南回来了。 这一回来,又背负上了逃兵的骂名,更叫王家跟他,无法周旋。 他怎么就贪上了这么个麻烦。 “早知道。”气急之下,魏瞻失声说道。 姜鸢敏感的捕捉到他的话,忽的笑了:“早知道殿下便默认了当初都城的传闻,求娶阿梨了是不是。” “殿下后悔跟我发生的一起,后悔认识我了?” 姜鸢紧紧的盯着魏瞻。 提起姜梨,魏瞻骤然失神,她忽然讽刺一笑:“可是已经晚了。” “殿下后悔也没用了,如今的阿梨,看不上你。” 魏瞻跟魏珩,完全没有可比性。 姜梨眼光那么高,放着储君不要,会要魏瞻? 魏瞻根本就是在做梦! 第608章不要脸的狐狸精到底是谁 “你胡说什么。”魏瞻既因为被姜鸢戳中心事而生气。 又害怕在桓婵以及众人跟前暴露自己的秘密而略显慌张: “你给本王住口!” “来人呐,将她带下去。” 魏瞻抬头看向包房门口。 但是包房门口断鸿还有京山等三个人不断过招,一会楼梯柱子被踹倒了。 一会隔壁的房门被砸开了。 闹哄哄的,将门口堵的死死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魏祥在这里充当搅屎棍乱搅和:“哎呀皇兄你别生气。” “你与乡主有话好好说,毕竟曾经的你们,关系那么亲密。” 说着,他余光撇向一直被魏瞻挡在身后的桓婵。 魏瞻这么紧张桓婵,只怕对方身份大有来头。 他已经有王家这样的大靠山了,若是再拉了有大背景的助攻,那自己岂不是在夺位的路上,彻底绝缘了? “乡主,快起来。”说着,魏祥的手挥了挥,用内力将姜鸢拖了起来。 站在姜鸢身边,看似是在帮她说话,实际上,不过是先给魏瞻找麻烦罢了: “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皇弟今日是闲的没事做么,怎的一直待在这里。”魏瞻看出魏祥的意图,咬着牙,声音阴沉。 “皇兄你怎么知道的。”魏祥半点都不恼怒,一心一意等着看魏瞻笑话: “本王这几日都不忙,很有时间。” “不过待太子皇兄跟姜大人回京后,或许就没有这么闲了。” 皇帝将迎接赈灾队伍回京的事交给了他筹办。 姜梨得民心,待她回来的那日,都城的百姓肯定会很疯狂很热情。 所以,这是一个大工程。 “皇兄怎么了,怎的不说话了。”魏祥眼神闪烁。 见自己提起姜梨的名讳后,魏瞻的神色不对劲。 一脸古怪:“皇兄,你与县主跟姜大人。” 他拉长了声音,眼神往魏瞻身后撇去,语气可惜:“皇兄,说起来你跟姜大人的事,当初也叫臣弟觉得有些可惜啊。” “不过都是造化弄人,缘分二字,素来很有讲究。” 他故意也把姜梨拉了进来。 桓婵一顿,早就听出了不对劲,扯了扯魏瞻的衣袖:“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姜鸢。 还有姜梨? 他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自己一直待在扬州。 对于这段过往,了解的可不清楚啊。 “这位姑娘不是都城人士吧。”魏祥只用了短短几句话便试探出了桓婵的出身。 非建康城人士。 那也就是说,非在京为官府上的女眷。 那么天底下,能叫魏瞻这般重视的姑娘,除了桓家跟孔家,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皇兄,不知这位姑娘是。” 桓婵没吭声,魏祥再次发起攻击。 笑着上前两步,魏瞻立马紧张了:“与你无关。” “皇兄,这样不好吧。”魏祥耸了耸肩膀: “人多嘈杂,你与这位姑娘单独私会,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利。” 说着,余光又撇向一脸嫉妒的姜鸢,继续添油加醋:“若是皇兄你真的在意这位姑娘,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这相当于给魏瞻出了个两难的题。 要是魏瞻解释了桓婵的身份,就相当于提前暴露了,传出去,对有损名声。 要是魏瞻不解释,那就是对桓婵不够在乎。 怎么说,都不好,都为难。 “魏祥!”魏瞻咬牙,用眼神警告魏祥。 魏祥乐了:“皇兄别急啊。” 他指着姜鸢:“乡主还在这里呢,你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 “皇弟我愿意帮忙,要么我带你身后那位姑娘出去避避?” 说着,魏祥竟动了一下,似乎要看看桓婵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他一动,魏瞻便警惕的对他出手,一掌将他拍开;“滚!” “皇兄你这是干什么。”魏祥脸色一变,纵身躲开,脸冷了:“我好心帮忙,皇兄你却对我出手。” “看样子那姑娘在皇兄心里确实重要。” “但是不管怎么说,新平乡主也是因为皇兄你南下赈灾,如今她回京了,皇兄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么。” 这是在指责魏瞻花心。 也有挑拨魏瞻跟姜鸢的意图。 姜鸢气的眼泪直掉:“殿下,我一心一意为了你。” “你居然如此待我。” 不行,她一定得让那个狐狸精坏了名声,要叫世人看看,这不要脸的狐媚子究竟是谁。 “鸢儿,有些话咱们事后再说。”魏瞻一个头两个大。 为了安抚住姜鸢,脱口而出一句鸢儿。 这声鸢儿,刺激到了桓婵,叫她当即红了眼眶:“殿下,你与姜鸢,不是没什么么。” 没什么,怎的称呼这么亲密。 没什么,为何会连瑄王都如此一副表现。 “不是这样的。”魏瞻头一次觉得女人多了真的很麻烦。 但是怎么办,这一个两个的,他都得安抚住,否则就要坏事了。 “殿下,这狐狸精究竟是谁。”姜鸢死死的盯着桓婵拉着魏瞻衣袖的手,冲了过去: “你这个狐狸精,不知羞耻,勾引别人的夫婿。” 姜鸢这些日子在江南受了不少委屈。 回京后,她急于找魏瞻寻求宽慰。 可没想到,刚一回来,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打击。 换做是谁,都会没有理智的,就更别说姜鸢了。 “放肆!” 姜鸢上前抓桓婵。 魏瞻纵身挡在前头,脸色阴沉如同下雨:“你闹够了没有。” 不过是一个侧妃罢了。 竟还想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 姜鸢未免太没有分寸了。 “你越护着她,我便越好看看她的模样。”姜鸢咬牙,心里忽然生出更多彷徨。 桓婵生的到底是何模样,竟然叫魏瞻为了护着她,对自己这么无情。 难道他连一点往日的情面,都不看了么。 “你敢!”姜鸢的手并未收回去,身子猛的一绕,想绕过魏瞻去拉桓婵。 魏瞻怒吼一声,恰好魏祥又来捣乱;“皇兄别生气么。” “臣弟帮你劝劝乡主。” 他哪里是在劝姜鸢,分明是在拉开魏瞻。 被他这么一闹,魏瞻无暇分身,竟被姜鸢得逞,一把拉住了桓婵的手。 “放肆!” 桓婵岂是好惹的。 她冷着一张脸,眉宇之间满是怒意,仿佛姜鸢是什么脏东西。 姜鸢楞了楞,死死的看着桓婵貌美的脸,手下意识的抬起:“狐狸精,好不要脸。” “裕王殿下,这便是你的心意么。”桓婵不搭理姜鸢,而是扭头看向魏瞻。 她攥紧手,很伤心。 魏瞻一把拍开魏祥,手臂高高抬起,猛的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叫所有人都楞了。 第609章魏瞻掌掴姜鸢 世界仿佛安静了。 眼前这嘈杂混乱的人群也在慢慢模糊。 姜鸢脸颊高高的肿起,她几乎都没有力气伸手去摸一摸肿起来的地方。 “为什么。”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魏瞻。 她没有声嘶力竭的哭,也没有大声的喊。 只是声音沙哑的很,嗓子紧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她声音哽咽。 眼前一度发黑:“你我多年情意,竟比不过与她相识的这短短几日么。” 姜鸢主动爆料。 魏祥眯起了眼睛,似惊讶,喟叹一声:“皇兄,原来你与乡主,早就。” “唉,怪不得当初南场围猎,乡主会舍身替你挡箭了。” 回忆往事,众人又不免想起围猎场上的事。 姜梨这个无辜的炮灰,自然也会被想起,不由得叫大家愤愤不平: “他们有情,怎的不早说,平白害的姜大人夹在中间。” “是啊,据说圣上当时有意赐婚,这要是真成了,岂不是叫人觉得姜大人横刀夺爱?” “不止吧,我怎么听说当时姜鸢被一箭射中心口,病的快要死了,大家都在埋怨姜大人呢?” 有好事的人咂咂嘴,语速很快:“如今一看,南场围猎的事,是不是另有说法?” “我看八成是这样的,这是个陷阱,就等着姜大人掉进去呢。” 或许是这些日子话本子看多了,故事听多了,人人想象力都变的丰富起来,胡思乱想的本事倒是见涨。 这一猜测,一个个脑洞大开,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真相了。 可姜鸢什么都听不到,这会也不在意了,像是豁出去似的,只想叫魏瞻给她个说法: “殿下,她是谁。” “在你心里,她比我重要么。” “是她长的比我好看,还是家世比我好。” “是后者么,若是如此,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怎的会如此不知羞耻!” 姜鸢咬重了羞耻二字。 桓婵转身便要离去,似乎对魏瞻有些失望。 魏瞻心急的拉住她,这一幕,刺痛了姜鸢的眼睛。 几乎又是下意识的,她伸出了手,魏瞻想都没想,竟直接又甩了姜鸢一巴掌:“啪”! 这巴掌比刚刚那巴掌还要响亮,打在姜鸢另一边脸上,直接将她打的转了个身,直勾勾的摔倒在地。 “呼。”的一声。 脸上的面纱掉在了地上,露出上面狰狞的疤痕。 以往的甜美俏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丑陋与恐怖。 “啊。”姜鸢尖叫一声,魏瞻也被她脸上的疤痕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不。” 姜鸢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泪水模糊了视线,叫她在地上爬着摸索掉下的面纱。 “她的脸怎么了。” “好可怕,好吓人,是不是毁容了。” “谁知道在江南遭受了什么,不过都是报应。” 包房门口围满了人。 张晚音原本不想看这样的热闹,但是在听到姜鸢的名字时,她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凑近一看,看见姜鸢的惨状,她失声轻呼一声:“鸢儿!” 这声鸢儿,喊的破了音,语气中的关心与震惊,甚至是气愤,都叫人好奇: “这是谁?与姜鸢认识?” “不能吧,姜家人都被下狱了。” 沈家人不喜欢姜鸢,绝对不可能这么在意。 “夫人。”潘妈妈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的拉着张晚音的衣袖,示意她不要露馅了。 张晚音猛的低下头,用袖子飞快的抹了一把眼眶。 再抬起头时,刚刚的情绪与表情,仿佛都是假的:“鸢儿,你怎的回京了。” “表姨。”姜鸢无助及了。 张晚音的声音对她而言,如同天籁。 她摸到面纱戴在脸上,猛的扭头朝着张晚音看去。 这一眼,叫张晚音的心都揪了起来:“鸢儿,你这是怎么了。” 她死死的压抑着,不叫自己露出马脚,嘴上解释道:“表哥表嫂不在家,你这孩子一回来怎的变成了这样。” 她表明身份,众人这才想起来姜家在都城还有张晚音这一门亲戚; “原来是东湘侯夫人啊。” “是啊,就是她。” 姜家就这一门亲戚,其实也不能说是姜家的亲戚,应该说是姜涛生母那边的亲戚。 故而,当初的张晚音在都城才会被勋贵人家那么排斥。 “快起来。”张晚音走上前,将姜鸢扶起,眼底的心疼藏的很深:“鸢儿,是谁送你回京的。” 她拿出帕子帮姜鸢将眼泪擦干,将话题引到正路上: “不然你一个人,怎么能回来?” “是太子殿下命人送我回来的。”姜鸢哭出了声。 哭声太大,一度叫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亲生母亲来了,她心里所有压抑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她好想抱着张晚音喊一声娘,可是她不能。 这一辈子,她的日子过的都这么艰辛,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原来是太子殿下。”张晚音的声音也有了哽咽。 要不是她这些年磨炼的过于稳定,这会也憋不住了。 但是越伤心,越不能哭,这是她这么多年得出的经验。 她要留着精力,狠狠的报复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既是太子殿下送你回来的,那你便不能算是逃兵。”张晚音递给姜鸢一个帕子,潘妈妈赶忙上前扶住姜鸢: “可怜的表姑娘。” 潘妈妈感叹,跟张晚音主仆两个开始演戏:“怎的落到这般田地。” “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既是命人将你送回来,想必你在江南,也是立下了功劳的吧。” 张晚音观音相,慈悲音,仿佛姜鸢只是她哀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江南行,你定吃了不少苦。” 她一心一意为姜鸢解除骂名,又无形之中在疏远跟姜鸢的关系。 不熟悉她的人,自然会被她这外表跟姿态骗了。 但熟悉她的人可就不这么认为了。 人群外,辛彭越背着手,远远的看向张晚音,唇角高高勾起,眼底竟渗出一丝笑意: “呵。”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轻笑着转身离去。 “主子,您怎的离开了。” 苍木不解辛彭越为何不多看一会。 或许能看出什么玄机、又或者是发现张晚音的秘密。 “不必了。”辛彭越远去,声音也像是飘忽的鸿毛,看似轻盈,实则,重如泰山: “我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 张晚音暴露了。 果然人在慌乱焦急之下,再遇到在意的人会没有理智。 抓了张晚音这么久。 终于让他逮到了! 第610章接连逼问,张晚音栽大跟头 “咦?刚刚是谁在后面?” “不知道的,你也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可不是么,大夏天的一股寒气逼近,我还以为是谁端了冰块盆过来。” 辛彭越走后,站在他前面的人忍不住拂了拂胳膊,嘀咕两句。 身侧的人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包房中正热闹,他们只是嘀咕两句也就算了。 又专心的看热闹。 “鸢儿,没事吧。”张晚意蛊惑人心有一套手段。 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便仿佛姜鸢偷盗图纸、造成江南巨大损失的人不是她似的。 也好似,姜鸢才是立下功劳的那一个。 魏祥半眯着眼睛打量张晚音,语气莫名:“原来是东湘侯夫人啊。” “侯夫人与姜二姑娘,倒是关系亲密。” 张晚音曾经在姜家的过往,魏祥也听说过一点,但是从未放在心上。 可是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以德报怨的人。 平白无故的,张晚音会对姜鸢这么好。 好没道理啊。 “我与姜家是亲戚,这一点,泯灭不了。”张晚音叹了一口气,很委婉的解释。 魏祥笑了笑: “那姜家获罪的时候,怎的没见到侯夫人的身影?” 此话一出,张晚音身子一僵。 魏祥又说:“还有,侯夫人也说你与姜家是亲戚了。” “乡主虽说是姜家人,但不过是养女罢了。” 言外之意是。 张晚音对被关在大牢中真正的姜家人不闻不问,却跑来管姜鸢一个养女的事。 这对劲么? 还是说她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可以任由她糊弄? 当这里是后宅呢,可以任由她摆弄。 “我。”张晚音一时语塞。 潘妈妈机灵的插话:“我家夫人今日恰巧到巴山茶馆来。” “意外?”魏祥明显不信她们主仆二人的说辞:“那似乎侯夫人更不该上前。” 张晚音是从小出身一路拼到侯夫人这个位置上的。 这位置来的多珍贵,她本人十分清楚,如此,就更应该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但是她却为了姜鸢,不顾百姓的愤恨不满,强行要洗白姜鸢,此为一点。 第二,魏祥瞧着张晚音好似在为了姜鸢质问魏瞻。 这就更可笑了。 难道她不清楚魏瞻背后的王家门阀权势多大么。 为了姜鸢这个八竿子打不到一撇的姜家养女,出这么大的风头,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最后轻飘飘的用亲戚二字来粉饰。 谁信啊。 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表姨。”姜鸢听出了魏祥的疑惑与不信,有些慌张。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如坠冰窖。 张晚音连连点头:“好孩子,没事的。” “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 “噗嗤。” 她话落。 门外有人忽的一笑。 魏瞻一脸铁青向外看去,发现笑的人正是先前跟断鸿对招的暗卫。 “你是谁,报上名来。”魏瞻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他现在只想护着桓婵赶快离开这里,以免走露风声。 “末将张西明,东宫卫率,参见裕王殿下、瑄王殿下。”张西明走进包房,抱拳行礼。 魏瞻冷笑:“既是东宫卫率,怎敢对本王动手,你眼里,还曾还有父皇与皇权!” 这是想给张西明扣上一个不敬之罪。 又暗指东宫有不敬之心。 张西明似乎料到魏瞻会这么说,不卑不亢的回道;“末将是东宫卫率,自当遵守储君之令,这是朝廷的规矩,乃是大晋律法所在。” “末将不敢违背。” 张西明是武官,但身为太子亲信,哪个不熟知律法。 魏瞻想给他扣帽子,只怕不能够。 “那你便是奉东宫的令,对本王动手了?”魏瞻眯眼,心道魏珩的人,各个都牙尖嘴利,心怀不轨,十分难缠。 “末将不敢。”张西明依旧不慌: “末将也不知,殿下在此,更不知那侍卫是殿下的人。” 一句话,轻飘飘的推翻了魏瞻扣的大帽子。 甚至还暗暗反问:你一个王爷光天化日之下与姑娘在这里私会,我怎么能料想到? “你。”魏瞻吃瘪,气的脸颊都在哆嗦。 张晚音看着东宫跟魏瞻起争执,勾唇一笑,叹了一口气:“唉。” 她笃定张西明不懂后宅权术跟手段。 所以,也不会明白刚刚她那一番话是想洗白姜鸢,只觉得张西明会一直跟魏瞻掰扯。 可是她想错了,从护送姜鸢到京,再纵容姜鸢到巴山茶馆来。 这一切,都是魏珩故意的,张西明又岂是那样的蠢材,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 “见过东湘侯,夫人。” 张西明动作机械的问好。 先礼后兵,根本没打算放过张晚音,纠正道:“下官失礼,有几点需得强调,还请侯夫人见谅。” 说着,张西明面向包房外的客人,面相严肃,声音掷地有声: “一点,太子殿下命下官护送新平乡主回京,不是因为乡主立了什么功劳,实在是殿下与姜大人顾不上乡主。” “乡主在江南大吵大闹,瘟疫爆发时,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赈灾,稳定情况,乡主吵着闹着回京,还以裕王侧妃身份施压给姜大人。” “殿下无奈,这才命下官送乡主回京。” 张西明毫不留情的打张晚音的脸。 甚至,还要让张晚音意识到,是她当了踏脚石,才叫张西明有机会当着众人的面曝光姜鸢在江南做下的丑事。 否则,张西明这些话,本该在朝臣跟皇帝跟前说,也不会这么直截了当的传进百姓的耳朵中。 那样一来,引起的民愤,效果自然不同。 “不,不是这样的。”姜鸢拼命的摇头,眼睛都肿了。 张晚音扶着她的手慢慢变得僵硬,好似有些后悔冲动站出来了。 “第二,乡主南下赈灾,抵达江南后,藐视王法,全然不顾百姓,一口一个强调尊卑之别,引起民愤,在水灾的基础上,引起了民闹。” “事后,她不知悔改,在姜大人抵达江南想要带着她将功折罪时,屡次推卸责任,再次险些激起民愤,这才有所收敛,幸亏姜大人及时安抚百姓,这才不至于叫旧事重现。” 张西明只说了两句话,便叫众人想起姜鸢所犯下的罪行。 各个义愤填膺:“姜鸢该死,这样的人,不配当乡主!” “就是,她不配!” “太子殿下南下,与姜大人共同处理政务,短短几日,便将过往之事摸的这般清楚么,还是在瘟疫来势汹汹的情况下。”张晚音脸色微白。 苍白的暗指魏珩偏向姜梨,张西明说这些话,动机不过是在帮姜梨泄愤报复。 张西明听出她的意思,原本冰冷的脸,直接板了起来:“江南情况凶险,储君南下,力挽狂澜,十万火急的事,侯夫人一句话,不仅否认了殿下的功劳,还埋汰了殿下的初衷与为民的苦心。” “若是没有殿下在前线,侯夫人这夫人的位置,还能坐稳么,世家大族若都像夫人这般,皇室的心,都要被寒透了。” 张晚音阴阳魏珩偏心蓄意报复。 张西明便给她扣上污蔑储君,强词夺理,不知感恩的大帽子。 她小心谨慎了那么多年,今日算是狠狠的栽了一个大跟头。 第611章努力经营的好名声,毁了一半 “臣妇有罪。” 两个大帽子扣下来,张晚音若不是个傻的,就会立马认罪。 这不,她赶忙跪在地上,这一刻,也顾不得心疼姜鸢了,满心惶恐自己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第三,侯夫人暗指太子殿下不公正,质疑我先前所说的两点,没关系,下官一路回京,还带了人证一同。” 张西明板着脸,一点情绪都没有,好似机器人,更叫人觉得他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原本滞留在江南的贵公子们,此番也一同回京。” “这会,他们应该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侯夫人若是有意见,可与他们当面对峙。” “臣妇不敢。”提到那些门阀贵公子,姜鸢的身子抖的跟筛子似的。 张晚音见状,立马又请罪。 但是张西明就没打算放过她;“那些贵公子与乡主一同待在江南。” “姜大人心地善良,总想着给犯过错的人一个机会,便叫他们与乡主一起将功折罪。” “乡主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有功与否,那些人,都是人证。” 门阀贵公子恨姜梨,更恨姜鸢这个罪魁祸首。 毕竟在江南时,不管姜梨做什么,都是打着姜鸢的名头进行的。 那些贵公子一看见姜鸢,便恨不得生吃她的血肉,更别提为她辩解一句。 “这都是阿梨的阴谋。”姜鸢一想起那些贵公子狰狞的脸色,便浑身发抖,嘴中嘀咕一声,渐渐崩溃。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张晚音能听到,张晚音也明白姜梨手段高明。 只怕从江南水灾爆发,就在酝酿一个天大的阴谋,目的便是将姜鸢跟姜家人,甚至还有她,都包括进去。 当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那些贵公子,不会偏帮姜大人,更不会偏帮任何人,侯夫人总不至于说他们是碍于太子殿下储君的威严,不敢说实话吧。” 张西明眼中似闪过一丝笑,很快又消失不见了:“送他们离开前,殿下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连面都没见过。” “此点,有江南一众官吏作证。” 不会有人去探究这话的真假性。 也不会真的有人去追问江南的那些官吏。 因为从水灾到瘟疫再到现在的胜利,所有参与进来的官吏,早就成了利益共同体。 大家都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怎会傻傻的指认魏珩,除非他们疯了。 当然,若是真疯了,根本不会有机会能从江南回来。 “乡主所行之举,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若是逐条展开,只怕会引起都城的骚动。”张西明居高临下看着张晚音: “下官不能辜负太子殿下良苦用心,其他的便不再复述了。” “至于裕王殿下刚刚的指责,属下还有话要说。” 张西明又道:“一进都城,乡主便不知怎的没了理智,吵着要来巴山茶馆。” “她自称裕王侧妃,下官不敢阻拦,只得妥协。” “一到巴山茶馆,乡主便与包房中的人起了争执,下官原本不知晓那侍卫是裕王殿下的人,还请殿下见谅。” 张西明两句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巴山茶馆是姜鸢非要来的,甚至还搬出了裕王侧妃的名头压张西明,他只是一个五品官,能不同意么。 还有,他事先不知道魏瞻就在包房中,是断鸿先对他动的手,他不过是自保,不过是为了保护姜鸢完成魏珩交代的任务,他有什么错。 更重要的是,今日的闹剧,本就是魏瞻跟姜鸢这‘一家人’折腾出来的。 关他什么事呢。 若是要具体纠正,他可是受害者,魏瞻还想治他的罪,闹到皇帝跟前,他们也没理,皇帝反过来还得安抚他。 “原来都是一场误会。”魏祥忽然深感心惊。 更惧怕魏珩的实力与谋算。 魏珩如此厉害,魏瞻有王家支持,尚且没占到便宜,他背后没有权贵,若是跟魏珩作对,只怕落不到好下场。 魏祥心事重重,一直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投靠魏珩。 但是这条路一旦迈出去了,日后就会被扣上太子党的名头,一旦魏珩夺位失败,他就没有好下场了。 魏祥闭了闭眼睛,想到此,也没心情看热闹了: “既是皇兄的家务事,臣弟便先走了。” “事后若是皇兄与张大人需要人证,可随时命人告知本王。” 说着,魏祥匆匆离去。 走到门口,还没忘了桓婵;“敢问那位姑娘,可是扬州桓家中人?” 桓家的姑娘,身上都会充斥着一股香味。 那股香味多年前他在接触过的一个桓家人身上闻到过。 这也可以说是桓家女眷的秘密了。 桓婵一惊,没想到魏祥居然会知道这桩秘密,咬紧了嘴唇。 “呵。”魏祥没等到桓婵的回答,又见魏瞻脸色不善,心里已经摸清了七八分了,轻笑着离去。 “不。”姜鸢一听桓婵的身份,直接瘫坐在地,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魏瞻没有否认,桓婵没有吭声。 这无异于坐实了魏祥的说法。 姜鸢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原本她只当桓婵只是个没有背景小门户出身的女子。 所以才一直不吭声,只会躲在魏瞻身后。 如今知道桓婵姓桓,她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怎样了。 生气,大受刺激,慌张,不安等多种情绪的交织下,姜鸢竟晕了过去。 她一晕,张西明的目的也达到了;“裕王殿下见谅,下官奉太子殿下之令压送乡主回京面圣。” “乡主晕了,下官需得立马带她进宫。” 张西明用了押送二字,啪啪的打张晚音的脸。 这会她白着脸一个字都不敢吭了。 当时她是急的昏了头,才会帮姜鸢说话,潘妈妈拉都拉不住她。 这会,满心惶惶,猜测着皇帝会如何追究她的罪责。 “嗯。”事情闹成这样,魏瞻没办法再说什么,只得任由张西明将姜鸢带进皇宫。 连带着,他也得进宫,顺便还得立马叫人通知王贵妃跟王保。 看样子姜鸢在江南仗着裕王侧妃的名头没少做蠢事。 一旦面见皇帝,只怕魏瞻跟王贵妃这些人,都要跟着遭殃。 得提前商量出个应对之策才行啊,否则只怕要大祸临头不说,还要遭受百姓的愤怒讨伐。 “本王命人先送你回去。”魏瞻心神不定,但依旧温声安慰桓婵。 桓婵低着头,似与他闹别扭了。 他一阵头疼,捏了捏眉心:“日后再与你解释。” 说着,他命断鸿将屏风重新竖了起来,隔绝了百姓八卦的眼神。 将张晚音跟姜鸢晾在了外头,分百姓的怒火; “东湘侯夫人竟然如此拎不清,竟然还质疑太子殿下。” “是啊,你们不觉得她偏帮姜鸢么,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姜鸢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我看不如连东湘侯夫人也一并处置得了,她们是一伙的吧。” 百姓的指责,像是催命的符咒,毁了张晚音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好名声。 她憋着一口气不敢呼出来,身上的力气也被抽走了一半,整个人慌张的厉害。 第612章姜家子,都不可再参加科考 “请侯夫人与下官走一趟。”张西明绷着脸,喊了人把姜鸢带走,越过张晚音,朝外走去。 张晚音跑不掉。 而她刚刚的那一番言论,也注定会被一五一十的跟皇帝再重复一遍。 这几日朝臣几乎都住在宫里了,一旦有风声,便集体商议。 想必张晚音的说法跟做派,也会落入大臣的耳朵中。 “是。”张晚音强装镇定,但是虚浮的脚步还是显露出了她的不安与惊恐。 一盏茶后,消息散出去,还被编排成了画本子在巴山茶馆再次上演了一遍,可谓是火爆建康城。 东湘侯府,步月楼,东湘侯正在小憩。 他刚饮了酒,浑身轻飘飘的,手上还捏着一个鼻烟壶把玩,真是好不惬意。 上好的蜀锦缝制的锦袍,衣摆落在地上,被歪倒酒壶中漏出的酒水打湿,衬的原本就铺张华贵的卧房,到处充斥着一股奢靡之感。 “侯爷,侯爷不好了,出事了。” 这般静谧的氛围,以往从无人敢来打扰。 冷不丁的,慌张的回禀声打破了这份安静,叫东湘侯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 “找死啊。” 他嘀咕着,继续昏昏欲睡,享受这醉生梦死的快意感觉。 然而那拍门声,更刺耳了:“侯爷,大事不好了侯爷。” “出大事了。” 洪武一脸慌张。 刚刚他先去了抱厦院找辛彭越,可侍卫说辛彭越这两日领命办任务去了。 至于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洪武见找不到人,实在没法子,这才来找东湘侯。 “吵吵闹闹的,你要死是不是。”洪武越想越觉得害怕,拍门的声音大的东湘侯直接将蒙在脸上的帕子拿了下来。 他脸色难看,衣衫不整,手将帕子甩下,怒斥道:“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情,要不本侯饶不了你!” 天塌了也不能打扰他享乐。 洪武是疯了不成。 “侯爷,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洪武推开房门,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跪在地上回禀:“夫人出事了。” 他将发生在巴山茶馆的事都重复了一遍。 东湘侯还当自己听错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谁? 张晚音? 不可能吧。 自从张晚音管家以来,府中从没出过错,甚至外头的人都在夸她。 她怎么会办出这样的蠢事。 这可是牵连全家的大罪啊。 “侯爷,请您快些穿戴朝服,进宫面圣吧。”洪武着急催促: “再晚,只怕宫里就要来人了。” 宫里来人请东湘侯进宫,跟东湘侯主动进宫请罪,那是两种概念。 东湘侯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都变了强调:“越儿呢,他去了哪里,快命人去寻他。” 东湘侯贪图享受,不管事已经许多年了。 所以,当危险来临,他难免慌乱,赶紧叫洪武去找辛彭越。 洪武都快要哭了:“世子他出门了,抱厦院的侍卫也不知道世子去了哪里。” 辛彭越回京述职,皇帝重用他,隔三差五总是派给他任务执行。 这府中无人敢过问他的事,怎么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派人去找啊。”东湘侯大发雷霆。 又慌慌张张的喊了人进来给自己更衣:“来人呐,快将本侯的朝服找出来。” “是,是。”门外的小丫鬟听到动静,赶忙走进卧房。 乱哄哄的,东湘侯穿戴整齐后,都顾不得坐轿子,直接叫洪武驾车,用最快的速度进了宫。 皇宫东门,一戴高帽的小太监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看见东湘侯府的马车,小太监朝着那边看了过来。 “侯爷,是小胜子公公。”洪武看见小胜子,心里咯噔一下。 东湘侯赶忙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公公,本侯有礼了。” 胡茂才是大总管。 小胜子虽然只是个小太监,可是却因着胡茂才干儿子这个身份在宫里水涨船高。 东湘侯看见小胜子,既忐忑,面上又得客套一番:“不知公公是。” 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么。 “传陛下指令,命东湘侯觐见。”小胜子说道,将路让开。 “老臣领命。”东湘侯的后背都弯了,哆哆嗦嗦的跟着小胜子朝着宫里走去。 走到御书房前,东湘侯跪在了地上求见,但里头一直没传出动静。 东湘侯明白,皇帝这是在敲打他,他吓的冷汗连连,一会想着侯府的爵位是不是会因此丢了。 一会想着,皇帝会不会怀疑他辛家有不轨之心。 一会又猜测着太子得知了,会不会心生报复。 这一下倒好,一口气得罪了那么多大人物。 东湘侯的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害怕加上跪的时间长,竟跪晕在了御书房门前。 “公公,侯爷他晕过去了。”小太监赶忙回禀小胜子。 小胜子很平淡:“嗯。” 陛下没发话,东湘侯就是跪死在御书房跟前,也无人敢上前。 不过,这话还这叫小胜子猜准了,皇帝大有叫东湘侯跪死在这里的架势。 整整一天一夜,东湘侯醒了继续跪着,跪着跪着又晕死过去,饥寒交迫,又冷又饿下,他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眼看着他就要没气了,才终于看见了胡茂才的身影: “侯爷,陛下宣你进去呢。” “多谢,多谢公公,臣领旨。” 整整三天啊,东湘侯觉得比他一辈子都要长。 他恨死张晚音了,要是能看见张晚音,大嘴巴子肯定要狠狠的呼过去。 “嗯。”胡茂才居高临下,手上还拿着一封圣旨。 东湘侯跪着不敢动,还以为那圣旨是给他的,直到胡茂才拿着圣旨朝着皇宫大牢的方向走去。 他才敢喘气:“呼。” 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皇帝下旨要抄他的家呢,毕竟扣在张晚音头上的帽子实在太大。 若是抄家,也没叫人多意外。 东湘侯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顾不得多想,赶忙走进御书房,等待他的,又是皇帝的叱责声。 他很想哭,心道辛彭越怎么还不回来,他命危矣啊。 与此同时,皇宫大牢。 时间一眨眼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对姜家人而言,没有一刻不是煎熬的。 他们既担心自己的命能否保住,又担心姜家的爵位会不会丢。 当然了,胡氏更在意的是姜梨的情况。 不是盼着姜梨回来,而是怕姜梨回来了,皇帝会继续抬高她的身份。 从三品大员还不够么,再往高抬,胡氏简直不敢想。 “姜涛接旨。” 在这种忐忑紧张的心情下,姜家人迎来了胡茂才。 胡茂才前来宣旨,圣旨上的内容当真是丰富,内容多的胡茂才一口气宣读一半,嗓子都干。 胡氏听的浑身发抖,既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姜家的爵位保住了,难受的是,姜家的子嗣,从今以后,都不能参加科考了。 这对姜颂跟姜誉来说,可谓是当头一棒。 第613章内斗,爵位之争 “怎么会这样。”圣旨没宣读完,姜颂面若死灰。 “嗯?”打断圣旨宣读,可是大罪。 胡茂才眼皮子抬了抬,还没发作,姜涛便按着姜颂的头死死的抵在地上; “臣等姜家人,谨遵圣上教诲,请公公继续宣读圣旨。” “嗯。”胡茂才懒得搭理姜颂。 圣旨宣读完毕,自然会叫姜家人难受,他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又过了一会,圣旨才全部宣读完毕,胡茂才将圣旨递过去: “建宁伯,接旨吧。” 这声建宁伯,喊的极为讽刺。 这爵位之所以还能保留,都是姜梨用功劳换来的。 她以断绝关系,主动挑起姜家所犯过错,平定江南,击碎钟家谋反叛乱之祸。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功。 所以,赦免一个小小的姜家,不足挂齿。 “是。”姜涛双手将圣旨接过,语气千恩万谢:“臣必聆听圣上教诲,日后谨言慎行,再不敢犯错。” “建宁伯生了个好女儿。”胡茂才打从心底里看不起姜涛。 但又懒得跟他啰嗦,只是嘲讽着转身:“哦,不,杂家说错话了。” “从即刻起,姜大人与尔等再无关系了。” “陛下已赐下府宅,只等着姜大人明日回京,入住新家。” 胡茂才的声音远了。 姜涛的心却像是被人从中间掏出一个大窟窿。 这一刻,姜家人既盼着,又都有些恍惚。 江南的灾情一日不平复,姜梨与他们断绝关系的言论便不生效。 如今,圣旨已下,便意味着这一切都结束了。 胡氏的心,也空的厉害,坐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不,不是的。” 她想说。 她没想跟姜梨断绝母女关系。 他们还是一家人,她生了姜梨,姜梨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泯灭不了的。 可是,她也在想,曾几何时,她不止一次的想着该怎么摆脱姜梨这个累赘与耻辱。 每每想起姜梨,她都觉得很烦躁,很闹心。 可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姜梨与他们也再没有关系了,为什么她却没有高兴的感觉呢。 有的,只是空荡荡,仿佛整个人被掏空的不安之感。 “父亲,地上凉,您快起来吧。” 胡氏正愣神,姜颂已经开始表现了。 刚刚圣旨上不仅说了姜家的爵位能保住、姜家子再也不可参加科考,也说了要叫姜涛快点选中伯爵府继承人。 这可不是请封世子,而是定下继承人,日后袭爵。 皇帝这是不满姜涛这个建宁伯,想要伯爵府换人当家。 两个儿子, 皇帝也没说一定非要姜颂这个世子袭爵。 对此,姜颂深感危机,开始巴结讨好姜涛了。 至于姜誉,则是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母亲,您起来吧。” 安静了一会,姜誉这才走到胡氏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他浑身发凉,脸色憔悴,胡氏被他身上的温度冷的打了个机灵: “嘶。” “誉儿,你的身子,如何了。” “母亲放心,儿子一切都好。”姜誉扯了扯唇角。 不用看姜颂,他也能感受到从姜颂身上散发的敌意。 他们两个都没办法参加科考了,只有袭爵这一条路能走。 他不要愿意去想皇帝赐下圣旨背后的目的,他只需要想,一旦姜颂袭爵,更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不会容忍他。 昔日伪装的兄弟情意,在利益跟前,根本不值一提。 “没事就好,待咱们回家后,母亲会叫人给你炖补汤好好补身子的。胡氏这么说着。 姜颂却不满了,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冷不丁的,一道女音打断了他: “老爷,您没事吧,妾身好想你啊。” 葛玉兰从外头冲进来。 她身上也穿着囚服的衣裳,但是气色跟胡氏比起来,好太多了。 软香温玉扑进怀中,叫姜涛这个素了四十多天的男人,忽的有了反应; “玉兰,你受苦了。” 他对葛玉兰有些愧疚。 毕竟对方刚嫁给他,便遭了牢狱之灾,期间虽然被转移了牢房,但是葛玉兰从未指责过半句。 这叫姜涛十分动容,抱着她的手不断收紧; “回家后,我自会弥补你。” “啊啊啊。”一句话,刺激的胡氏发了疯,竟直接扑过去拉扯葛玉兰: “狐狸精,你这黑心肝的狐狸精。” 她与葛玉兰原本可是好姐妹啊。 但是这贱人却一直惦记着她的丈夫,还与她一样,成了伯爵府的夫人。 这让她怎么忍下这口气。 如今,正值一家团圆之际,葛玉兰又冲出来煞风景。 这怎么会不叫她难受。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我看见你好高兴,这段时间以来,你怎么样了。”葛玉兰缩在姜涛怀中装可怜。 她眼底藏着不屑,胡氏越激动,她就越冷静,将胡氏衬托的跟个疯妇似的;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你这个贱人!”葛玉兰一口一个姐姐,叫胡氏大受打击。 她伸出手,似乎想打葛玉兰一巴掌,姜颂拧了拧眉:“母亲,您又在闹什么。” 他觉得很心累。 有胡氏这样一个时刻捣乱的母亲,他真的很担心有朝一日,会被胡氏牵连,彻底没了袭爵的机会。 所以,他隐隐不耐烦,没等姜涛出手,就一把将胡氏拉开:“母亲,您冷静一点。” “咱们还没回家呢,若是叫人看到了,只怕又要出变故。” 他是真的在大牢中待够了,生怕皇帝将圣旨收回,继续把他们关在这里。 “你放开我,这个不要脸、不吉利的狐狸精,第一日刚嫁进伯爵府,便克的全家遭殃,她是个祸害啊。” 胡氏偏心眼的以为姜家的磨难不是姜鸢造成的,而是葛玉兰这个人不吉利。 一旦萌生出这个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她就是克夫,当年她的第一任丈夫便是被她给克死的,老爷您要小心啊。” “住嘴!”胡氏气的慌不择言,落在姜涛耳朵中,便是在诅咒他。 或许是也怕胡氏发疯胡闹再惹出事来,姜涛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你若是再敢闹,我就废了你!” 好日子若是过够了,便叫胡氏吃点苦头,总比拖着全家一起去死要强! 第614章各有算计,心怀鬼胎 “无知蠢妇。”姜涛下手没留情,一巴掌将胡氏打的摔倒在地,怒声低呵。 胡氏跌坐在地,捂着脸,耳朵嗡嗡的,有些听不大真切声音。 姜誉赶忙去扶她;“母亲,没事吧。” 他将胡氏拉起来。 胡氏这才不敢置信的看着姜涛,委屈的眼泪哗哗直流;“老爷,你打我。” 嫁给姜涛二十多年了。 她什么都听姜涛的,处处以姜涛为首。 姜涛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当年的约定不作数了,他把葛玉兰娶进了家门,这些她都没怪他。 只是觉得葛玉兰这贱人手段高明,勾引了姜涛,再加上老夫人的威胁,姜涛没法子,只得娶了葛玉兰。 可现在,这里没有老夫人,也没有别的外人在。 姜涛为了维护葛玉兰,打了她一巴掌,将她的梦给打碎了。 她忽然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变心。 就算有,那么也挺不过一辈子。 毕竟一辈子的时间,太长了。 “你若是再敢大喊大叫,就休怪我不讲情面。”姜涛对胡氏越来越不耐烦。 从前娶胡氏,不过是碍于老夫人。 现在老夫人疏远胡氏,不待见胡氏,再加上胡氏已经教养了姜誉跟姜鸢,他想达成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所以胡氏对他而言,用处不大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从未喜欢过胡氏,根本就不待见她啊。 他对胡氏,才是真正的,从头到脚都是审时度势跟利益趋势。 “不。”胡氏捕捉到姜涛眼中的冷漠与无情,不敢置信的摇头;“老爷,你不能那么对妾身。” 这些年她料理姜家后宅琐事,养大孩子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如今不过是短短数月光景,便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她不甘心啊。 “姐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夫君。”葛玉兰躲在姜涛眼中,在姜涛看不到的地方。 用眼神挑衅胡氏,偏生嘴上还在帮胡氏说话,端的一副白莲花模样: “都是我的错,待回家后,我向姐姐请罪。” “还请姐姐不要在这里闹了,咱们一家人能平安,都是上天眷顾,若是再……”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完,便被姜涛打断了:“休要跟她啰嗦。” 姜涛眼神阴狠,怎么看胡氏怎么不顺眼。 如此,对于胡氏所生的姜颂,也有了偏见与不待见; “若是再犯我霉头,便滚蛋。” 他可不是吓唬胡氏。 圣旨还在他手上呢。 圣上的意思是,建宁伯爵府的爵位可以继续存在。 但是这伯爵的位置得换人。 刚刚姜颂对姜誉的提防他都看在了眼中,不禁冷笑。 他还活着呢,自古便没有老子还在,儿子袭爵的道理。 圣上敲打敲打也就算了,可姜颂还当真了,竟然想越过他袭爵,是盼着他死么。 果然,胡氏生的孩子,都不衬他心意,他很不满,所以这才毫不顾忌的落胡氏的面子,打了胡氏一巴掌。 “父亲。”姜涛的眼神被姜颂捕捉到,吓了他一大跳。 他不知怎么了,姜涛忽然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他还以为是因为胡氏,姜涛牵连了自己,不由得责怪胡氏: “母亲您也是,为什么非要惹恼父亲呢。” 姜颂一遍遍的强调;“您为什么一定要给家中招惹祸事。” “要怎样,您才能消停一些。” 责怪的话像是倒豆子似的往外冒。 被自己的亲儿子责怪,胡氏的心痛的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掐住了;“颂儿,你。” 她看着姜颂,仿佛不认识这个亲儿子似的。 也不懂,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责怪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母亲,您只怕是病的糊涂了。”姜颂叹了一口气。 指责胡氏,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胡氏没分寸,另一方面,是想巴结姜涛。 但是他这个蠢货,根本不懂姜涛心里真正的想法,还以为帮着姜涛指责胡氏便能叫姜涛对他改观,将伯爵府传给他。 殊不知,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建宁伯何在。”正说着,牢房外响起侍卫的声音。 姜涛赶忙回:“在。” “奉陛下指令,立马送尔等出宫,收拾收拾,快些离开吧。”侍卫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明明伯爵府的爵位还在,侍卫心知肚明,却还是如此一度态度。 不用多说,姜家人便已经清楚这都是因为姜梨。 姜梨因南下平定灾情有功,得了民心。 大晋皇朝,从上到下,无一人不赞赏姜梨。 那么反过来,与姜梨断绝关系的建宁伯爵府全门,自然也不被人待见。 甚至大家还很不齿,不齿姜家人是踩着姜梨换来了活命的机会。 所以,态度又怎么会好呢。 名声,虚置的爵位,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所以姜涛才会那么烦躁,对胡氏及没有耐心。 “是。”可姜涛也只敢心里想想,表面上,不敢有丝毫不满,否则不仅是皇上,这大晋的所有百姓,都要对着他喷唾沫星子。 他赶忙应声,牢房的门大敞四开,侍卫冷着脸站在外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走吧。”他们的声音也很冷,充满了不耐烦,催促着。 仿佛姜家人是过街老鼠一般,不受人待见。 “父亲,您慢点。”姜颂眼珠子转了转,去扶姜涛。 葛玉兰对他点点头,将位置让开,姜颂觉得对方还是很有分寸的,也很识趣。 这么一看,倒是比胡氏强上不少。 “母亲,咱们也走吧。”姜颂跟葛玉兰的交流并没有错过胡氏的眼睛。 她眼前发黑,若不是姜誉扶着,早就摔在地上了。 姜誉低着头,仿佛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他眼底深处充斥着的野心与讥讽,都表明他没有表面上表现的这么淡定。 对于爵位,他是真的不想争么? 不。 他受够了这些年被姜颂压着,受够了外人的奚落嘲讽。 他要往上爬,爬到顶峰。 若是他袭爵,建宁伯爵府在他的带领下,会比现在要好上数百倍。 所以,姜涛该退位了。 该把建宁伯的位置让给更有能力的人。 不过也不着急,先叫姜涛针对姜颂,他再动手也不迟。 “誉儿,还好有你。”胡氏感慨自己如今身边只剩下姜誉了。 姜鸢还没动静,还好有姜誉在她身边。 姜梨是白眼狼,姜颂也不孝顺,满心满眼只有权势利益。 还好,她还有两个孝顺贴心的孩子。 “母亲,儿子在您身边,别怕。”姜誉心里讥讽,面上装着一副孝顺贴心的样子。 胡氏感动的无以复加,心中愧疚自己以前忽略姜誉了,待回家后,她得弥补姜誉才行。 这一大家子,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各有算计,冷漠如此,叫人觉得浑身发凉。 第615章婚事 一炷香后,安静了多日的姜家宅院,又重新恢复了生气儿。 脚步声以及说话声,甚至府前偶尔有人进进出出,都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就好比建宁伯爵府的邻居,临安侯府,对于隔壁邻居家的事,倒是显得尤其的上心。 门内,窦柏背着手,身穿一身棕色直缀白鹤纹袍,儒雅的脸上,一片精明。 “老爷,情况如何了。”临安侯夫人梅氏单独走上前,手上搅着帕子,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安定之色: “姜家人果真脱罪了。” “那样一来,咱们想办的事,岂不是。” 梅氏既开心,又紧张,还有股彷徨。 若说起来,临安侯府跟当初的建宁伯爵府没什么区别。 但是好在窦家比姜家有钱,只要窦柏不闹事,闲散的爵位不会被褫夺,窦家人一辈子都可以享受富贵生活。 所以,窦柏不用算计,也不用拼什么,唯一叫他棘手头疼的,便是他女儿窦菏。 窦菏的存在,一直叫外头的人议论纷纷。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窦菏年纪太大了,要是再不出嫁,只怕会被外人说三道四。 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论。 那临安侯府的爵位,只怕是要到头了。 “又怎么了。”窦柏一顿,见梅氏有些不安,眼睛眯起: “是不是荷儿她又闯祸了。” “不是不是,最近荷儿她很乖的,老爷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想咱们的女儿。”梅氏嗔怪一声。 上前扶住临安侯的胳膊:“荷儿这几日总是念着您。” “您与妾身去看看荷儿吧。” 提起窦菏,梅氏一阵忧心。 这也就是临安侯不能生了,要不然,这个家里哪还有她说话的份。 老天开眼,给了她机会,叫她女儿成了窦家唯一的血脉。 没办法,临安侯只得绞尽脑汁的想办法给窦菏找个靠谱的婆家。 将来窦菏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抱一个到窦家,冠上窦家的名,便能继承窦家的香火,不至于叫旁人夺了爵位去。 “也好,去看看荷儿吧,顺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荷儿。”临安侯摸了摸长须,一副胸有成算的样子。 梅氏见状,喜笑颜开:“老爷您是有法子了?” 说着,她又满是担忧:“你也知道胡氏那个人,护子心切。” “她能同意么。” 临安侯跟她相中了姜家子,想跟姜家当亲家。 以前她试探的跟胡氏说了一嘴,胡氏当场就炸毛了,虽没明着说,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窦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姜家不过是破落侯爵,还比不过临安侯府呢,所以梅氏很生气,那些年没少找胡氏的麻烦。 但找麻烦归找麻烦,她始终都没绝了跟姜家当亲家的心思。 这是盯死姜家了,只等着有机会便下手。 “胡氏?”临安侯哼了一声,心情大好; “她虽是姜家的当家主母,可是别忘了,现在姜家的当家主母,可不止她一个啊。” 临安侯倒是觉得这婚事大有希望。 葛玉兰跟胡氏水火不容。 胡氏不愿意做的事,葛玉兰想必是一百个愿意啊。 再说了,姜颂跟姜誉又不是她的儿子,她巴不得促成这门婚事。 “老爷您真厉害。”梅氏眼神闪烁,装作对临安侯佩服的不得了的样子,把临安侯哄的浑身轻飘飘的。 就连到了窦菏的院子,都有些没注意,还是梅氏提醒他: “老爷,到了。” 说着,她往院子里看,示意自己的贴身嬷嬷圩宣妈妈先去院子里打探一下。 “是。”宣妈妈立马往院子中走。 刚一进院,便有一小丫鬟神色略显慌张的迎了过来; “宣妈妈,您怎么来了。” “姑娘呢。”宣妈妈一楞,便知道院子里情况不好,赶紧催促梦蝶:“快去通知小姐。” “侯爷跟夫人来了。” 她深呼一口气,语气带着警告:“我告诉你,今日若是出了错,我饶不了你。” “是,奴婢这就进去回禀姑娘。”梦蝶吓坏了,赶忙往房中跑。 她敲了两下门喊了一声,立马进了卧房。 宣妈妈清晰的看见房中好似有什么人跳了出来,眼皮子狂跳不止。 “好了没有,荷儿还没穿戴好么。”院子外,临安侯在催了。 宣妈妈呼吸都慢了半拍,还好梦蝶动作够快,将窗户推开报信,宣妈妈这才转过身往回走。 “侯爷,夫人,姑娘她刚刚在换衣裳,耽搁了点时间。”宣妈妈找了个借口搪塞: “上次流民闯进家中,叫姑娘受了惊吓。” 临安侯上次是故意命下人打开府门放那些流民进来的。 因为时间紧,所以并未提前知会窦菏,另一方面,也是怕窦菏会发脾气。 窦菏从小锦衣玉食,上次确实是被吓坏了,养了好些日子,精神一直不怎么好,临安侯也没多想; “走吧,去看看荷儿。” “是。”梅氏跟宣妈妈交换了一下眼神,宣妈妈脸色为难,梅氏险些气的晕倒,又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 “荷儿,父亲来看你了,你身子怎么样了。” 窦菏肥胖,闺房跟寻常贵女也不太像。 别的贵女的卧房,满是胭脂水粉的清香味,院子布置的也清雅宜人。 可是窦菏的院子,一进来便总是能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房中也摆满了夸张的画像。 除了吃,窦菏喜欢收藏画,似乎是想摆脱别人说她庸俗,刻意在房中摆满了画。 房门推开,临安侯一进门便看见了挂在墙壁上那副烈马图,鼻子动了动,没闻到食物味。 反倒是一股药渣的苦涩味传进鼻中,临安侯满意的笑了: “为父来看你了,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对于这门婚事,临安侯是相当有自信。 姜家处境大不如从前了,再加上先前被他抓住了把柄。 威逼利诱下,再加上葛玉兰这个内应,想来婚事的事,八成稳了。 “父亲,母亲,你们来了。” 临安侯心情大好。 窦菏躲在床帐中,听着临安侯的声音,这才伸出肥胖的手,将床幔掀起。 “荷儿你觉得身子怎么样了。”临安侯一顿,看见那双肥胖黑乎乎的手,眉心直跳。 但不管怎么说,窦菏是他唯一的血脉,他逼着自己不要嫌弃窦菏。 然而,再看见窦菏的脸后,他身为父亲的慈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散了大半,身子都凉了。 第616章窦菏 “爹爹,您来了。”窦菏没完全将床幔拉开,肥胖的身子,如同一尊巨大的神像,盘旋在床幔后边,脸忽明忽暗,声音甜腻腻的。 光听声音,都会觉得躲在床幔后的是一个模样甜美可人的小姑娘。 可实际上的窦菏,却是个体重一百五十斤,身高不足六尺的胖墩。 银盘一样的大饼脸上,蒜头鼻像是硬生生的从五官中挤出来的一样。 那双不大的眼睛,因为脸上的肥肉跟黑鸡皮也被衬的如同豆子般大小。 因为皮肤黑,导致她上了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别提有多滑稽了。 临安侯嘴角抽搐,脚步纹丝未动,说什么都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怕一坐在床榻边,窦菏一动,床会塌。 “荷儿,你这几日是不是又胖了。”临安侯捏了捏眉心,心中很无语,又觉得很无奈。 若是上苍非要叫他只有窦菏一个女儿,为什么不能正常一点呢。 他这辈子,除了胆小懒惰,可没做过什么坏事、又或者是害过别人性命啊。 老天爷为何要这么惩罚他呢。 他是做了什么孽,有窦菏这样一个女儿。 别说达官显贵,就连寻常人家的男儿郎,都不愿意娶窦菏。 所以,与其叫人笑话,还不如找个稍微门当户对的人家做亲家呢。 “没有,荷儿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窦菏低下头,装作委屈的模样。 临安侯别开眼睛,不打算看窦菏了。 这个样子的窦菏,就跟个络腮胡大汉穿上女装对他撒娇一般。 偏生窦菏很喜欢捏着嗓子与人说话,或许这样叫她觉得自己很淑女吧。 “老爷,荷儿这几日,吃不好也睡不好,都瘦了。”梅氏赶忙打圆场。 三两步走过去,也没敢坐在床榻上,生怕床榻真的塌了,惹恼了临安侯: “荷儿,你觉得怎么样了。” 梅氏看着窦菏,到底是唯一的骨血,她虽然有些接受不了,但也不至于嫌弃窦菏。 再说了,下半辈子她还指望窦菏给她养料送终呢,疼爱都来不及,更别提嫌弃了: “快回你爹爹话。” 她给窦菏使眼色,眼神却在看见窦菏衣裙不整时,身子又往前挡了挡: “你不是最想让你爹爹来看你了么。” 她对窦菏使眼色。 窦菏赶忙咳嗽了一声,声音更加矫揉造作,听的临安侯直起鸡皮疙瘩: “荷儿想爹爹了。” “想让爹爹跟荷儿一起作画,到时候爹爹便能看清楚荷儿最近胖了还是瘦了。” 说着,窦菏装作要起身下床的样子。 临安侯赶忙摆摆手了;“爹爹相信荷儿。” “不用起来了,你前些日子受了惊吓还没恢复好,躺着别动了。” 跟窦菏一起作画么。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窦菏一激动,撞了他一下,他这把老骨头,硬生生的躺了七八天。 那样的经历有一次就够了。 可千万别来第二次了。 “是,女儿都听爹爹的。”窦菏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声音好似能滴下水来。 临安侯耳根子都麻了,赶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你陪着荷儿吧,我去忙了。” “老爷,荷儿的婚事。”梅氏心急,临安侯倒是没多想。 只以为梅氏是怕窦菏以后真嫁不出去了心急:“你放心,没问题的。” “我这就命人去葛家。” 葛当跟苏氏也只有葛玉兰一个女儿。 葛玉兰嫁进姜家便遭了大难,他们夫妇肯定担心自己女儿日后的日子。 所以,能帮着葛玉兰对付胡氏,叫胡氏难受,葛家夫妇肯定会愿意的。 他先提前跟葛当还有苏氏透个气,叫他们有点心理准备,然后去伯爵府跟葛玉兰碰面,这样一来,就稳妥了。 “好。老爷您慢走。”梅氏点点头,临安侯三两步走出卧房,身影远去了。 “夫人,侯爷他走了。”宣妈妈进来报信,梅氏这才不装了。 一把将床幔扯开,看着窦菏那一身肥肉,梅氏眼前直发黑; “你,你这个。” “母亲,您不会不管女儿吧。”窦菏一把拉住梅氏的手。 豆子大小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女儿这次走投无路了。” “您不能不管女儿。” 窦菏说着,伤心的哭了。 她不过是冲动之下做了错事,已经受到了惩罚。 梅氏要是不管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母亲,要是这件事不成,女儿只能去死了。”窦菏在家中横,但是出了门,就跟个鹌鹑似的。 若是她做下的事暴露了,她就没法活了。 梅氏一听,眼神瞬间冷了,赶忙安抚;“说什么傻话。” 她走上前抱住窦菏:“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不管怎样,我都会护住你的。” “还会叫你嫁进高门,当风光的正牌夫人。” “真的么,母亲。”窦菏喜不自抑,试探的问:“爹爹是不是已经给我选好了夫婿。” “是谁。” 窦菏的眼睛,并设出一抹精光。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不仅皮肤差,就连头发也枯黄干燥,跟营阳不良似的,明明她每顿吃的那么多,赶上三个成年男人的饭量了。 “正是你一起期盼的。”梅氏笑了笑,窦菏也笑了;“当真。” “当真。”梅氏乐的合不拢嘴,心中盘算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送给葛玉兰。 眨眼间,三天过去了。 姜家人回到家后,姜涛先换了身衣裳,去给老夫人请罪。 老夫人没原谅他,叫他跪了大半天,这才叫何妈妈赶他回去。 姜涛知道这次老夫人是气狠了,更气姜梨与姜家断绝了关系,所以迟迟不原谅他。 但是,为了维持孝顺的人设,也为了拉拢沈家,姜涛每日不得不按时按点,晨昏定省的去给老夫人请安。 但是,老夫人却根本不见他。 这一日,姜涛又跪了大半日后,离开了松云居。 葛玉兰早早的带着人等着,一看见姜涛出来,忙走上前,道;“老爷,您怎么样了。” 她搀扶着姜涛,眼中满是心疼:“您受苦了。” “老夫人不过是一时生气,她会想开的。” “要么,妾身进去一趟。” 葛玉兰眼神闪烁,姜涛一听,看她:“也好。” 老夫人不待见胡氏,但是对葛玉兰还是很满意的,当初可是她亲口提的要叫自己娶葛玉兰。 而葛玉兰不仅带了丰厚的嫁妆,人还温柔体贴,很顺着他,叫他很满意。 “老爷放心,妾身定会努力哄老夫人开心。” 葛玉兰笑着走进松云居,姜涛站在外面,见何妈妈竟然将葛玉兰迎进了院中,心头大喜。 他不知,葛玉兰这一进去,姜家往后可热闹了。 第617章姜颂姜誉,兄弟反目 “主子,您的腿。”葛玉兰进了松云居,姜涛在外头站了一会,见对方一时半会没有出来的意思,很有耐心的继续等在原地。 姜水走上前,扶住姜涛的手,低声询问:“属下先给您上药吧。” “不必。”姜涛眼神冷冷的。 他就是要叫这府中的人看看,为了弥补过失,他的腿跪伤了。 要不了多久,消息传到外头,外头的人也会有所松动。 这些年,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拿捏老夫人的事,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那属下扶您去那边树底下等吧。”姜水知道姜涛心里很不情愿。 这些年在老夫人手底下,姜涛日子过的小心。 况且,他从未真正的跟老夫人交心,始终提防着老夫人。 每次从松云居老夫人那里回去,姜涛都会单独坐一会,姜水知道,他心里不满。 对老夫人的不满,已经到达了顶峰,若非姜家出了这一遭事,只怕姜涛早就对老夫人下手了。 “也好。”姜涛不会白白受罪。 如今天气炎热,人动一动就要出一身汗,黏糊糊的黏在身上,实在是不好受。 他一瘸一拐的被姜水扶着,刚站在大树下,便见小厮慌忙走了过来: “伯爷,不好了,出事了。” 小厮丧着脸,姜涛一见,心里咯噔一声,面上还算镇定:“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姜鸢的事? 据说前几日姜鸢回京,在巴山茶馆跟魏瞻撞见,大闹了一场。 如今,姜鸢的情况不明,姜涛知道了,好一阵生气,生气姜鸢办事不过脑子,总是惹麻烦。 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纵容姜鸢了。 水灾的事,差点叫姜家团灭! “一炷香前,临安侯进京告状,说是,说是。”小厮擦了擦头上的汗。 姜涛追问:“说是什么。” “说是先前流民闯入临安侯府惊扰了府上小姐,一连多日,窦姑娘情况都没好转,昨日傍晚,又忽然高热惊厥,临安侯没办法,这才进宫面见陛下,求陛下派了太医到侯府。” 小厮自然不是因为这个事着急。 而是因为造成窦菏这个样子的元凶是姜家。 以前姜家全家都被下了大狱,窦柏不好寻老夫人谈。 如今姜涛等人都出狱了,他这举动,目的是什么,昭然若揭。 “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姜水也有些急了。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皇帝不待见建宁伯爵府。 若是窦柏状告姜家,只怕这事又要闹大。 这岌岌可危的爵位,还能稳固么。 “窦柏这是想逼我主动去见他。”姜涛眼神阴狠。 他从未将窦柏放在眼中过。 奈何流民的事叫对方抓住了他的小辫子。 这怎么能不叫他憋火。 但是眼下又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这该如何是好。 “老爷,夫人出来了。” 姜涛站在大树下,迟迟没做出决定。 窦柏进宫面圣只说求皇帝派太医到窦家,没提姜家半句。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此事跟姜家脱不了干系。 窦柏分明是在利用这事逼姜家人出面去窦家相谈。 姜水知道姜涛不愿意办这样的事,冷不丁的,恰好看见葛玉兰一脸笑意的从松云居出来,立马提醒姜涛。 “玉兰,你出来了。”姜涛抬头,看见葛玉兰脸上的笑,眼睛眯起: “如何了。” “老夫人心里还是有您的。”葛玉兰知道姜涛最在意什么,笑着上前: “不过是在气头上。” “等过两日就好了。” “老爷您膝盖有伤,老夫人还惦记着呢,要妾身给您上药。” “母亲心善,是我不孝,连累她担心了。”姜涛满意及了,面上不显,装作感慨悲痛模样; “都是我不好,母亲一把年纪,还让他为府中的事操心。” “玉兰,日后你多来陪陪母亲。”姜涛拉住葛玉兰的手,目光温柔的看着她。 葛玉兰一脸娇羞;“老爷放心,妾身会侍奉好老夫人的。” “只是。” “只是什么。”姜涛一顿。 葛玉兰抿了抿唇:“只是妾身愚钝,刚刚在房中与老夫人说话,老夫人的意思妾身有些没听懂。” 葛玉兰将经过跟姜涛说了一遍。 姜涛也有些惊讶,思衬着道:“母亲一辈子都是为了姜家着想。” “早就听闻老夫人心善,一心为了家中后代,舍弃了许多。”葛玉兰点点头。 顺着姜涛说:“如今她年纪大了,始终惦记着小辈们的将来与伯爵府的爵位。” 葛玉兰低着头,眼神闪烁。 三天前,葛当跟苏氏给她传话,表达了临安侯的意思。 她只觉得惊讶,当即便命人回了话,说她一定会促成这件事。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这是姜梨交代过的。 甚至,姜梨还把临安侯会从她父母身上着手这一点猜准了,叫她十分心惊。 在大牢中的这些日子,因为姜梨打点,她没吃什么苦,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待着,偶尔晚上还能出去放放风。 对于姜梨的神通广大,葛玉兰一直心里有数。 所以,既然是姜梨极力想要促成的,她又怎的会拒绝。 “说起爵位,老夫人定是希望姜家子嗣越多越好,这样一来,她便能放心了。” 葛玉兰说着,又有些羞愧:“是我不争气。” 她分明是在暗示姜涛姜家的子嗣可以从姜颂姜誉身上着手,他们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迟迟拖着,要拖到什么时候。 但她又怕姜涛怀疑,故而用她自己当遮掩,顺便,还狠狠的戳了一下姜涛的心,故意提起爵位。 圣上说要叫姜家别人的子嗣继承爵位,但没点名道姓,也没非得说是姜涛的儿子才行,还可以是孙子。 这无异于狠狠的点了一下姜涛,倒是叫姜涛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说的对。” “母亲操劳一生,我确实不该再叫她操心。” 姜颂跟姜誉年纪都大了,都该成婚了。 袭爵的事,他大可以谎称从孙子里挑人选,这样一来,皇帝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圣旨是他自己写的。 “老爷,妾身刚刚出来瞧见您似有心事,不知妾身可能为您继续分忧。”葛玉兰一副讨好的模样,叫姜涛以为她这么急迫,都是因为想要获得宠幸。 如此,自然不会怀疑她的意图;“确实有一桩事。” 胡氏不靠谱,去窦家的事,不能交给胡氏,再说了,窦柏若真求的是婚事,胡氏肯定不同意。 叫葛玉兰去,才最稳妥。 她情绪稳定,办事靠谱,刚刚的事就办的很漂亮,不是么。 “老爷只管吩咐,妾身定尽力一试。”葛玉兰说着,姜涛把窦家的事跟她说了。 他们两个站在大树下,站的时间长,丝毫都没发现不远处有一抹身影一闪而过。 姜颂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差点刚刚就被姜水发现了。 还好他跑的快,否则就要被当场抓包了。 “可恶。” 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姜颂一拳砸在了树干上,眼圈都红了。 那窦家真无耻,竟然想将窦菏嫁进姜家。 窦菏奇丑无比,谁娶了她,都要贻笑大方。 不,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呢。 要是姜誉娶了窦菏,要不了多久,他那副病恹恹的身子,就会被折腾的卧床不起了吧。 “呵。”姜颂想着,心里有了计较,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殊不知,对于窦家想将窦菏嫁进姜家的事,姜誉也有想法。 他们两个,盘算着怎么算计对方,叫对方吃下这个亏,大有反目的架势。 可见,利益当前,什么亲情爱情,都是泡影。 第618章胡氏惊闻儿婚事,乍从病榻急奔起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安平安泰见姜颂离开院子良久没回去出来寻他。 乍一看见姜颂,见对方脸色难看的厉害,安涛安平对视一眼,赶忙走上前: “世子,您没事吧。” 姜颂的脸色不仅难看,还很白。 安泰知道只怕这府上又出了事了,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我没事。”姜颂不打算将临安侯府的事宣扬出去。 在他没想到万无一失的办法前,就连安泰安平这两个亲信,也不能完全信任: “我有事吩咐你们两个,立马去办。” “世子您说。”安平跟安泰对姜颂忠心耿耿。 但是姜颂这个人骨子里是随了姜涛的,生性多疑,不会全身心的信任任何一个人,除了他们自己。 “你们现在立马出府去找史际跟石永,就说半个时辰后,我约他们在天香楼一聚。” 说着,姜颂还特别强调:“记住,千万不要被人给发现了,尤其是这府中的人,还有,隔壁院子的人。” 姜颂没指名道姓,但安泰跟安平知道这个隔壁院子的人,是在指姜誉。 袭爵的事,叫姜颂对姜誉的忌惮更大。 以前那些小摩擦也演变成了大浪花,一旦再有个什么小问题,势必会发展成洪水,冲毁堤坝。 “可是世子,伯爷不让您与史公子他们接触。”安泰安平很为难。 自从姜颂从兵工司花费五千两银子买了一把没用的废铁后,姜涛便下令不准姜颂跟那些人再来往。 那些个狐朋狗友,只会蛊惑姜颂,给姜颂洗脑,坑他。 为此,姜涛狠狠的叱责过姜颂。 但是背地里,姜颂依旧没收敛,暗暗的跟那些人来往。 对于姜涛的想法,姜颂并不认可。 他这些年在都城结交人脉不容易,纵然姜涛觉得史际跟石永这些人不靠谱。 但姜颂却不这么想。 尤其是史际跟石永,他们两个最有主意,也对他最好。 关乎袭爵一事,姜颂自然要派人去联系他们。 “如今我的命令,你们也敢质疑了么。”姜颂冷哼一声,脸也板了起来,神色十分不好。 毕竟不是这府中的当家人,说话办事,都不是很遂意。 安泰安平是他的人,执行他的命令,第一个顾忌的却是姜涛。 可见,爵位是多么的重要。 姜颂已经失去了科考的资格,若是不能袭爵,只占着一个世子之位,也叫他没有安全感。 “属下不敢。”安泰安平了解姜颂,知道他这是生气了,赶忙低下头说道: “属下这就出去。” “嗯。”姜颂背着手,很满意他们两个的反应:“记住我叮嘱你们的,一定要小心行事。” 姜誉现在肯定也在抓他的小辫子。 要是叫对方知道了,肯定会在姜涛面前狠狠的坑他一把。 “属下记住了。”安泰安平弯着腰,匆匆退下。 姜颂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更沉,这才离去。 与此同时,松云居这边。 姜涛将临安侯府的事跟葛玉兰说了一遍。 葛玉兰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而是说:“老爷您放心吧,妾身今日便去临安侯府拜见他们夫妇。” “伯爵府与临安侯府是邻居,流民的事,咱们家也不是成心的。” 嫁进门前,姜梨就跟她说了,姜涛生性多疑,不喜欢很聪明的女人,只想要无脑听话的女人。 所以,她努力在姜涛跟前营造这样的形象,为他是首。 果然,姜涛很满意她的反应:“辛苦你了。” “如今这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你去办。” “这本就是妾身的职责所在,老爷放心,妾身一定将事情给办好。” 葛玉兰娇羞的依偎在姜涛怀中。 姜涛伸手揽住她,不知对她说了什么,葛玉兰脸上的笑更灿烂。 不多时,她便命人去准备了礼品,带着东西去了临安侯府。 这一去,整整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回来。 霜华院,陈妈妈已经进进出出两次了。 胡氏病恹恹的靠在床上,听着陈妈妈的回禀,本就精神不济,气色更加不好了。 “连翘,陈妈妈回来了么。” 回到家中,胡氏就大病了一场。 她在大牢中待的时间太长, 期间还感染了风寒一直断断续续,如今一回来,病来如山倒。 她直接起不来身了。 但是纵然身体不适,但她依旧放心不下这府中的诸多事宜。 尤其是对葛玉兰,胡氏每每提起她,都恨的咬牙切齿,又气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只能躺在床上。 “回夫人,陈妈妈还没回来。”门外,连翘的声音传了进来。 胡氏有些恍惚,忽的开口:“连翘,你进来。” 她亲自点名。 连翘的心咯噔一声,虽不想进去,但却不得不进。 “夫人,您唤奴婢。”连翘忐忑不安的走进卧房。 房中有一股呛人的药味。 或许是这卧房长时间没住人,还有一股潮湿味,叫人一进来,便像是步入秋季似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不在家中许久,这卧房你跟银翘可有日日打扫?”胡氏的眼神充满了阴郁。 看人的时候,有一股阴湿女鬼味。 连翘吓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死死的低着头:“回夫人,奴婢等日日都有打扫房间。” 她们不敢偷懒的,唯恐惹恼老夫人。 所以胡氏说这话太莫名其妙了,她不知因为什么。 “那日御林军来府中抄家,是阿梨挺身而出救下你们。” 胡氏的嘴唇干的都起皮了,说起姜梨,她舔了舔唇角,连翘抬头恰好看了她一眼。 被她这模样吓的膝盖都险些一软摔倒在地。 “在你心里,是不是对阿梨充满了感激。”胡氏紧紧的盯着连翘,似乎想从连翘脸上看出点不同。 连翘这下是真的害怕了,猛的跪在地上:“奴婢自小就侍奉夫人,对夫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况且那日大姑娘的所做所为,不过都是为了她自己罢了。” 连翘说着违心的话。 其实,她跟府中其他的下人一样,确实对姜梨充满了感激。 胡氏跟姜涛等人不在的日子里,他们觉得日子特别好过,每日不必战战兢兢的。 这样的日子,好快活。 但胡氏他们一回来,这样的日子就被打破了。 所以,连翘银翘等人虽然心里不满,但却不敢说什么。 胡氏如今这么试探的询问,连翘生怕是她察觉到了什么,这才说出违心的话。 “葛玉兰那贱人嫁到府中带了那么多嫁妆,你们也看到了,如此,不会觉得她压过了我么。” 胡氏盯着连翘看了一会,又忽然提起了葛玉兰。 她讨厌姜梨、恨姜梨,可如今葛玉兰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膈应她。 她自然最恨的是葛玉兰。 “嫁妆多又怎样,尊卑有别,正侧也是有区别的。”连翘小心的回复。 这句话倒是叫胡氏乐了。 然而她的快乐没维持多久,便被匆匆赶来的陈妈妈破坏了: “夫人,不好了。” 陈妈妈慌里慌张的,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胡氏一惊:“怎的了。” 陈妈妈这老货,若非情况紧急,绝不会露出这样一副神色。 “老奴听说,伯爷有意要给世子还有二公子定亲,人选也有中意的了。” 陈妈妈说的很委婉,但胡氏听明白了。 不是姜涛想叫姜颂姜誉定亲,而是葛玉兰。 那个贱人,竟将手伸到了她儿子的婚事上。 她要撕了那贱人! 第619章昭和大长公主 “贱人,那个贱人。”胡氏气的直接掀开被子,走下床,疾言厉色: “我这就去找她对质。” 不管葛玉兰做什么,为了大局着想,她都能忍让一二。 但是对方把手伸到了她的孩子身上,这一点她说什么都忍不了。 “夫人,您不能去啊。”陈妈妈原本只是着急,这下是头疼了。 告诉胡氏,是想叫她赶紧想办法。 而不是叫她这么无脑的只会叫嚣。 眼下的霜华院今非昔比,不是以前那状况了。 这府中的情况也复杂了很多。 若是胡氏再大吵大闹,只会更加失去人心。 “你拦着我干什么,你这个老货。”胡氏脸色灰白,有气无力的,陈妈妈只用一条胳膊就能拦住她。 她怒,瞪着陈妈妈,疾言厉色的怒吼:“如今连你也不听我的了么。” “连你眼里也没有我了。” “你们都被阿梨还有那个贱人给蛊惑了是不是。” “赶紧让开,我要出去找老爷。” 胡氏说着说着,委屈的掉了眼泪。 她现在是谁都够不着,没有任何助力了。 就连亲生儿子的婚事,也都要被别人捏在手上。 她还能怎么办,她还无助啊。 “夫人,您理智一点,别喊。”陈妈妈被胡氏喊的眼皮子狂跳,赶忙示意连翘:“快,将房门关上,你去外头守着。” “是,奴婢这就去。”胡氏这发疯的模样,吓到了连翘,她早就不想在房中待着了。 陈妈妈的话叫她如蒙大赦,三两步就跑出了卧房,将房门紧紧的关上了。 “大胆,你放肆。”胡氏一顿,心中的火气飙的更高了。 她抬手,竟是直接给了陈妈妈一巴掌:“啪”的一声。 把陈妈妈都给打晕了。 她呆呆的看着胡氏,愣神了。 身为胡氏的心腹,她曾经是这府中最风光的管家婆子,要什么没有,下人都得对她恭恭敬敬的。 挨打的滋味,她没体会过,所以这一巴掌打过来,她蒙圈了。 “我。”胡氏也蒙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明明曾经的她很风光的,在这府中,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怎的会落到如今这幅田地。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又能用什么办法弥补。 “夫人,老奴不疼,没事的。”胡氏的啜泣声,将陈妈妈的理智唤了回来。 她脸颊抽搐,明明很在意,但却为了哄胡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伸手去拉她; “夫人,您别慌,还有法子的。” “当务之急是要提防临安侯府。” 陈妈妈原本是姜涛的人,被派在胡氏身边监督她。 原本陈妈妈以为姜涛不会舍弃她,但眼下的处境对她也不利,有老夫人跟葛玉兰从中作梗。 陈妈妈也说不准姜涛会不会转了心性,既舍弃胡氏,也舍弃她。 她毕竟跟了胡氏这么多年,主仆一体,胡氏的日子若是太不好过,那她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所以,对于姜颂跟姜誉的婚事,陈妈妈不是在替胡氏着急,而是在为她自己着急。 “想办法,还能想什么办法,临安侯府竟然还没死心,就窦菏那奇丑无比的长相,整个都城也没人敢娶。”胡氏想起窦菏就一阵恶心。 干呕不止:“我可不要那样的儿媳妇。” 娶儿媳妇进门,一方面能照顾好儿子,另一方面,也能叫儿媳妇侍奉他们。 可窦菏是个例外,娶她回家,岂不是娶了一个祖宗跟阎罗王。 用脚指头想,她都能想到以后会有什么苦日子。 “所以咱们就更应该想办法了。”陈妈妈也是见过窦菏的。 但是她更担心两家接亲背后的深层原因。 一旦姜涛同意,便意味着姜涛对姜颂姜誉有了意见,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所以陈妈妈才会多想。 “流民的事,是伯爵府理亏,若是临安侯府的人在这个时候状告咱们家,只怕咱们家是承受不起的。” 陈妈妈一点点分析给胡氏听:“所以为了安抚临安侯府,伯爷很可能会同意。” “夫人还是想想该怎么制止吧,不能跟伯爷闹翻,您与伯爷,还是有夫妻情分的呀。” 陈妈妈谆谆善诱,胡氏不知听进去了多少,说道:“不能跟老爷说,那该想什么办法。” “要不对外宣称,颂儿誉儿他们已经定了亲事了。” “夫人,这不现实。”陈妈妈嘴角一抽。 且不说窦家的人会不会信,就算信了,胡氏去哪里找人嫁给姜颂姜誉? 这个时候,建宁伯爵府跟烫手山芋似的,谁愿意跟他们当亲家。 “我可以回胡家一趟。”胡氏说。 对于胡萍这个侄女,她还是很满意的。 亲上加亲,也乐于看见。 “胡家不会同意的,您这样做,只会将胡家这条路也给断了。” 以前郭氏跟胡蛟倒是有这个意思,但那个时候胡氏总觉得姜家子还能娶条件更好的媳妇,迟迟拖着不吭声。 如今倒是想起人家来了,郭氏跟胡蛟,怎么可能同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该怎么办。”胡氏伸手捂着脸: “颂儿跟誉儿,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叫他们那个跳进火坑里,我能忍心?” 窦家早就盯上姜颂姜誉了,要在他们中间挑一个。 对方来势汹汹,她还有什么办法,姜涛最重大局利益,若是实在迫不得已,肯定会同意的。 “不行,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允许窦菏进门。” 胡氏一想到窦菏那样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说什么都不同意。 这会来了精神,猛的站起身:“陈妈妈,给我宽衣,我要去见老爷。” “夫人,您。”陈妈妈犹豫。 胡氏冷笑一声:“你放心,我有理智,不会胡来。” 她跟姜涛起争执,只会便宜了葛玉兰那贱人。 硬的不行,就得来软的。 陈妈妈说的对,她跟姜涛,还是有夫妻情分的。 “夫人,您终于振作起来了。”陈妈妈松了一口气,见胡氏不那么莽撞了。 赶忙点她:“夫人,或许有一个人,能帮您想办法。” “您忘了么,三年前,西郊城外,望树坡,您遇见了一个贵人。” 三年前胡氏出京办事,路过西郊望树坡,意外帮了一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打扮的其貌不扬,当时因为乘坐的马车翻了,导致旧疾复发,是胡氏出手相助,这才救了那老妇人一命。 事后,那老妇人给了胡氏一个扳指,说凭借那扳指,日后给许胡氏一个心愿。 起初胡氏不在意,也没多想,后来,在皇室的宫宴上,她意外碰见了那老妇人。 那老妇人,一改朴素模样,雍容华贵,气质逼人。 此人,竟是先帝最小的妹妹,昭和大长公主。 是除了昭仁大长公主以外,最后一位大长公主。 “我怎么将昭和大长公主给忘了。”胡氏一阵惊喜,想起昭和大长公主,她不自觉挺直了后背。 跟昭和大长公主的这一段旧事,就连姜涛都不知道,如今倒是给了她底气,叫她有能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可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啊! 第620章夺张晚音管家权 “但是不知昭和大长公主何时回京。”胡氏想起这个,看向陈妈妈。 陈妈妈不想引起胡氏的怀疑,装作思索的模样,说到:“应该快了。” “夫人您忘了么,再过十天,便是显圣驸马的忌辰。” 昭和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人便是东京侯府的世子,朱恒。 自古尚公主者,都无法入仕,参与朝政。 但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原因,导致燕家娶了昭仁大长公主后还依旧保留爵位,南征北战。 所以,朱恒尚公主后,不仅没有被剥夺入仕的权利,还因为昭和的关系,狂揽大权。 二十年前,镇国公府在滇东一战中死伤无数,导致当时的国公爷也跟数万将士一样阵亡了。 后来燕家查到滇东一战是因为后方粮草储备不够,又因运粮官玩忽职守,导致数万将士因饥饿没有力气作战,虽赢了战役,但损失太惨重。 燕家将实情上奏给圣上,圣上大怒,命人一路调查,最终查到了朱家头上。 可怜的昭和大长公主与驸马成婚不过三年光景,便因此丧夫了。 朱恒死后,昭和再也没嫁人,一辈子就守着朱家,甚至还过继了旁戚的子孙养在自己名下。 “是啊,再过不久就是显圣驸马的忌辰了。”胡氏回忆这桩往事,倒是有些犹豫不定: “阿梨她跟镇国公府,毕竟关系亲密。” “我若是请求昭和大长公主帮忙,不知会不会对阿梨。” 胡氏有良心,但不多。 很多时候,她对姜梨那点为数不多的母爱总会叫她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反思自己。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推翻了那种想法,自己给自己洗脑: “是阿梨先不仁的。” “为何非要闹着断亲。” “如今说起来,我不算是阿梨的生母。” 嘴上这么说,不过是因为她要对付姜梨。 但要是姜梨针对她,她又会想起她跟姜梨是母女了。 陈妈妈是胡氏的心腹,有时候都会被胡氏的厚颜无耻惊的十分无语。 但也因为胡氏是这样,她才能继续给胡氏洗脑: “大姑娘她不该。” “父母养育之恩,那是什么都切不断的。” “夫人这样想着大姑娘,不知大姑娘心里可有想着与夫人的母女情分。” “够了,别说了。”胡氏恼怒。 她总是会轻而易举的被旁人挑唆。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她心里有节,这才会被别人忽悠挑唆。 “想来昭和大长公主这几日就会回京了。”胡氏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将抽屉拉开: “我得将那信物找出来。” “日后好在昭和大长公主跟前说上话。” “希望她快点回来,这样一来,颂儿誉儿的婚事便有救了。” “就算没有信物,昭和大长公主也未必会拒绝。”陈妈妈笑着上前。 胡氏拧眉,不懂的问:“为何?” 没有信物,怎么能使的了昭和? 对方就算死了丈夫,但大长公主的身份依旧还在。 况且,朱家这些年在她的扶持下,也步入正轨,若是朱家子孙立下功劳,便能恢复爵位。 科考快开始了,大长公主的孙子朱浚颇有读书的天赋,中了金溪城的解元,这次科考,朱浚或许能高中。 朱家子孙还算争气,再加上昭和的身份,朝中无人敢轻视她。 不拿信物便找上门,不会让昭和多想么,还以为她态度不诚恳。 “昭和最恨谁,夫人想不到么。”陈妈妈笑的眼尾的褶子一层叠着一层。 胡氏又犹豫了:“是啊,我刚刚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 “夫人,现在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陈妈妈干脆给胡氏多洗洗脑: “大姑娘不会怎么样的。” “待她回京后,她的官职只怕还会再往上拔一拔。” “大姑娘好风光,是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个参与朝政的女官,整个大晋,有谁能比的上她呢。” 陈妈妈一边说,眼神一边闪烁。 她知道胡氏介意,姜梨爬的越高,胡氏就越生气。 果然,胡氏又要炸锅:“你说的对,阿梨她,好风光啊。” 她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很明显,她又觉得姜梨不孝了。 姜梨爬的越高,她便觉得姜梨对她不好。 那么有本事,自己这个当母亲的却没享到半点福,沾到半点光,她若是利用昭和对镇国公府的恨意让昭和帮她,也不算对不起姜梨。 “就这么办,你再去打听消息,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点。”胡氏安心多了。 她还有依仗,再说了胡家也不会跟她反目不管她的。 只要她还风光,只要她还是伯爵府的夫人,就算葛玉兰那贱人再有手段,也蹦跶不出浪花来。 “是,老奴这就去。”陈妈妈可算安心了。 安抚住了胡氏,她就没那么头疼了。 至于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连翘,进来,给我梳妆宽衣,另外,再去请府医来。” 胡氏有了自信跟继续斗下去的信心,对于外在的形象便重新重视起来。 她喊了连翘,淡定的坐在凳子上等着。 看着铜镜中憔悴的面容,胡氏的指甲掐进肉中,眼神越发的稳,还透着一点狠劲。 “陈妈妈,出事了。” 陈妈妈站在门外扭头看了胡氏一眼,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真心的笑意。 可是这笑还没维持多久。 便有一个小丫鬟匆匆的走上前,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不好了,东湘侯府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陈妈妈左右看了看,拉着水仙往不起眼的地方站了站,声音同样很低。 “是夫人她出事了。”水仙脸上还算淡定,但眼中的焦急叫陈妈妈意识到了不好: “怎么说。” “因为巴山茶馆的事,夫人被带进了宫,这几日都没动静,刚刚外头传来消息,说是东湘侯带着夫人回府了。” 这几日,是东湘侯最难捱的日子。 皇帝的敲打跟疏远,吓的他大病一场。 每日顾不得休养,拖着病体,还得进宫求情,听皇帝的训斥。 又惊又怕下,东湘侯竟是晕倒了。 还好辛彭越及时赶回来,有他料理这件事,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张晚音从宫里被放回去,这一次,她可算是在辛彭越跟前矮了半截,又被抓住了这个把柄,日子肯定难过。 “有话还不快说。”看水仙那样子,陈妈妈就猜到她是在心里计较一些事,不由得训斥: “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你若是敢有二心,休怪我不讲情面。” 陈妈妈动了杀意。 水仙是她培养的心腹,也是埋在这伯爵府的内奸。 但水仙太聪明了,也有自己的小算计,陈妈妈一直对她不放心。 “奴婢不敢。”水仙赶忙认错,这才道:“夫人她被夺了管家权了。” 她们嘴里的夫人,自然指的是张晚音。 陈妈妈乍一听闻,恍惚了一阵,浑身发凉,竟真的有种大势要去的冰冷感觉。 第621章心惊,致命威胁 “陈妈妈,您怎么了。”陈妈妈脸色发白,眼神恍惚,呆呆的盯着霜华院中修建的最为华贵的屋脊处发呆。 水仙抬头打量她的神色,眼底深处,藏着自己的算计,语气放轻: “陈妈妈,如今正逢盛夏,您要爱惜身子,莫要中暑了。” 一句话,叫陈妈妈更有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水仙,却只看见水仙乌黑的发顶。 水仙的脸,若隐若现,脸上的神色有些看不大真切。 不知何时,陈妈妈发现水仙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掌控。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因为害怕挑了水仙这样一个聪明的人。 聪明人虽办事靠谱,但是一旦翅膀硬了,就难以掌控了。 “没什么,你下去吧。”陈妈妈板着脸,居高临下看着水仙: “还是那句话,大厦已经长成,不可能朝夕间坍塌。” “自古论事,有成便有败,没什么的。” “您说的是,奴婢退下了。”水仙低着头,将陈妈妈说的话听进了心里,表现的十分乖巧。 她慢慢的往院子外走,恰好胡氏的声音从房中再次传来:“陈妈妈,你怎的还没去?” 胡氏在催了,陈妈妈收敛心神,赶忙应道:“老奴这就去。” 说罢,她匆匆转身,从霜华院的花园离去。 “陈妈妈,你的话说的很对,但是成功与失败,定义从来都不一样。” 水仙猛的转身,看着陈妈妈消失的背影,心中说着。 成功,是需要步步谋划的,大厦盖起来,更是需要耗费多年光景,但是倾倒,却只在顷刻之间。 所以,论成败,从不是像陈妈妈说的那样。 而在大厦盖起跟倾倒时,有些人,势必也会跟大厦一样,起起落落。 人年纪大了,便该退位,让年轻并更富有算计的人,上位才是。 “呵。”水仙轻笑一声,刚刚那回禀消息时的焦急以及乖巧,全都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东湘侯府,步月楼。 东湘侯半躺在床榻上,小丫鬟进进出出,端着水盆跟帕子。 “头疼,疼死我了。”东湘侯在床榻上呻吟。 以前的步月楼,日日歌舞升平,气氛欢恰。 如今的步月楼,气氛冷凝,东湘侯经受了这次惊吓,也没了寻花问柳贪图享乐的心思。 他生怕再出点什么事,这诺大的侯府就败在了他身上。 “都是你这贱妇!”东湘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害怕。 精神紧绷下,他的脑袋疼的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更无法接受这几日跪在御书房外,那些大臣们看向他的眼神,好似在笑话他; “如今的建宁伯爵府是什么地方,府中的人也敢招惹,这不是蠢货么。” “啪嗒。”东湘侯猛的起身将脑袋上的帕子朝着跪在卧房中间的张晚音身上甩去。 他怒骂,指着张晚音的鼻子,劈头盖脸的数落:“你是吃错了什么药,这个时候,倒是想起了你在都城还有建宁伯爵府那一门亲戚是不是。” “咳咳。”提起建宁伯爵府,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辛彭越轻咳一声。 东湘侯吓的赶紧捂了捂嘴,对辛彭越的态度好的出奇:“越儿,还好有你。” “否则这次咱们家就遭殃了。” “你说说你,难道年纪大了,你人也糊涂了。”东湘侯实在不难不生气。 原本对待张晚音,他还有几分旧情,可如今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她碍眼。 张晚音这两年衰老的很快,她也没生过孩子,按理说不应该。 可东湘侯又觉得可能是她料理侯府琐事操心累的,毕竟自己这个侯爷能日日快活,少不得张晚音的功劳,故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一旦张晚音犯了错,东湘侯便会忘记她以往的功劳还有付出。 这便是人性。 “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小心。”张晚音低着头,发髻被刚刚东湘侯摔过来的帕子发歪了。 好不狼狈:“妾身这么做,都是了侯府。” “为了侯府?”东湘侯冷笑:“我看你是糊涂了。” “妾身是后宅妇人,不懂前朝事,但妾身想着此番姜大人立下了大功,说是丰功伟业也使得,妾身一心想跟姜家攀点交情,没想到。” 张晚音找着借口。 可这话也只能糊弄糊弄东湘侯,根本糊弄不了辛彭越。 他端着茶盏,黑眸幽幽:“姜鸢是姜家的养女,与姜大人生的不像,夫人莫不是眼花认错人了。” 辛彭越抓到了张晚音的把柄。 但却并没有在东湘侯跟前大肆的针对她。 从始至终,他的态度就很模糊,神色很淡,像是一个猎人,弄好了陷阱,在围捕猎人。 又像是猫儿逗弄老鼠,明明能一口吞下,却不紧不慢的逗弄老鼠玩。 这种态度,叫张晚音很气愤,理智也不如从前那般在线: “我不过是想错了,走错了路。” “我原本曾想,新平乡主跟姜大人共同在江南赈灾,她回京,便说明了她有功,我才帮她说了两句话。” “侯爷,都是妾身的错,不管您怎么惩罚妾身,妾身都绝无怨言。” 张晚音了解东湘侯,当年既能哄着东湘侯立她为侯夫人,自然是有手段的。 这个时候,若是她为自己辩解,那么东湘侯会更生气。 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而辛彭越,恰好不会说软话,父子俩这些年表面上还过得去,但背地里,关系僵的很。 “是啊,父亲便别计较了,看在夫人这些年操劳府中事务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吧。” 辛彭越笑了笑。 张晚音都做好准备,不管他怎么指责,都不会吭声。 但没想到,辛彭越却为她说话。 就这么一句话,杀伤力远远胜过辛彭越千万句指责,叫张晚音猛的朝着他看了过去,眼底满是探究。 究竟是谁站在辛彭越背后为他出谋划策。 那人,好生厉害。 瞧着这手段,不像是男人。 “夫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怎么,我说的不对。”辛彭越脸上笑意更大: “夫人快起来吧,父亲不会真的惩罚你。” “毕竟当年你侍奉祖母孝名闻名建康城,这些年又奔波后宅,操持府中事务。” “功过相抵,你也没错,还是快快起身,回去收拾收拾。” 辛彭越这一招以进为退,可谓叫东湘侯的脸色跟水墨画似的,一会阴,一会晴。 张晚音服软,他自然想到了这些年张晚音的辛苦,更感念她侍奉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但辛彭越提到了功过相抵,便叫东湘侯不那么想了。 虽没明着说,但辛彭越这意思是,张晚音恃宠而骄,仗着自己有功劳,任性妄为。 这次要是不惩罚她,日后她就还敢仗着自己有功再犯。 “洪武,进来,传我的话,夫人失德,致侯府全门性命于不顾,从即刻起,禁足,收回管家权,没有本侯的允许,不得出院子半步。” 东湘侯发了话,包括洪武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可见,原本大家也觉得东湘侯不会罚的这么重,而东湘侯看着洪武等人脸上的表情,更加暴跳如雷: “带下去,带下去!” 他喊着,不想多看张晚音一眼。 辛彭越叹了一口气;“父亲,您年事已高,要爱惜身子。” “为父知道。”辛彭越的转变叫东湘侯心里不是滋味,但却很高兴。 张晚音被洪武拉起来,看着站于床边的辛彭越,她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有一种感觉,这个少年,已经长成,将来会成为她最致命的敌人。 不,是辛彭越背后的那个人,会成为她致命的威胁。 那人究竟是谁。 第622章狐朋狗友献计,姜颂生毒心 “慢着。”张晚音失神的被往外带着走,冷不丁的,辛彭越出声为她求情; “夫人这些年劳苦功劳,父亲惩罚的是不是过于重了。” 说着,他似乎只是因为想帮张晚音求情,而提起了这些年张晚音为东湘侯府所做的那些事: “当年祖母病重,是夫人在榻前侍疾,祖母才得以缓了几年,自此,夫人的孝名也在都城广而散之。” 辛彭越好似也很感慨似的:“祖母时常念叨夫人孝顺。” “我是被祖母带大的,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我亦觉得父亲罚的有些重了。” 东湘侯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逆着他来,否则,他只会更变本加厉。 倘若辛彭越想为张晚音求情,便该叱责张晚音,那样或许会叫东湘侯觉得他的惩罚重了。 可是辛彭越不仅没那样做,还在不断提醒东湘侯这些年张晚音付出了什么。 就好似这诺大的侯府,全靠张晚音一个人撑着,那他这个侯爷难道是吃白饭的废物么。 “越儿,你怎的为她求情了。”东湘侯不悦,似乎不想听辛彭越的话,但又念在他们父子俩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不得不耐心。 “父亲,夫人这些年确实功高甚伟。”辛彭越不过多解释,好似他也很认可张晚音的功劳。 这更叫东湘侯跳脚:“够了。” “她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哪家府上的夫人不如此。” “不过是做了点应该做的事,值得一直在嘴上念叨么。” 搞的他好似将什么事都推给张晚音似的。 再说了,哪家府上的正牌夫人不做这些活。 张晚音做了跟大家一样的事,还一口一个功劳的挂在嘴边。 他真是越听越觉得膈应。 连带着,将张晚音侍奉过老夫人的事也不当什么了:“当年侍奉母亲,是她应该做的。” “说什么功劳,她是小辈,侍奉长辈,谈什么功劳。” 若真要深究,他还得跟张晚音算账呢。 当年老夫人明明能活的时间更长,张晚音去侍奉,反倒病的卧床不止。 想来张晚音应该有些克人的属性。 “侯爷说的对,那些确实是妾身应该做的额。”张晚音浑身发凉。 眼看着东湘侯对她越来越不满。 甚至还提起了老夫人的事,她说什么都不能叫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都是我做错了事,我认罚。” “世子的心意我领了,不必再帮我求情了。” 她将求情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心里明白,辛彭越根本不是在帮她求情,而是在叫她拉仇恨。 渐渐地被东湘侯厌恶排斥。 这一局,她败了。 可是她不会一直失败。 “快拉下去。”东湘侯现在连听张晚音说句话都嫌烦,挥挥手,示意洪武赶紧把人带下去。 “是。”洪武心惊东湘侯对张晚音态度的巨大转变。 心道这侯府日后的天只怕也要变了。 “夫人,得罪了。”走出卧房,洪武低声对张晚音说道。 张晚音是这府中的正牌夫人,有手段,有心腹。 洪武知道她眼下虽然惹恼了东湘侯,但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愿意彻底得罪她。 “我都知道。”张晚音点点头,眼底时不时的滋生阴霾。 她得想个办法尽快找出辛彭越背后的那个人。 要不然,就会一直处于被动之中。 “多谢夫人体谅。”洪武低声说着,将张晚音带着往外走。 张晚音一心沉浸在怎么对付辛彭越的情绪中,把姜鸢给忘的干净彻底。 跟张晚音一样的,还有姜颂。 此时的他根本在伯爵府待不下去,满脑子都在想着临安侯府与窦菏的事。 命安泰安平在府中盯梢,他离开姜家,一路往巴山茶馆去了。 一路上谨慎小心,等到了茶馆,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咕咚。”茶水消暑解渴,姜颂一饮而尽,猛的将茶盏放在桌案上。 短暂的恍惚过后,窗外江边清凉的风吹散了些许燥热,叫姜颂眯起了眼睛,颇为享受。 “世子今日叫我们两个,不知有什么事。”史际跟石永一左一右坐在姜颂身边。 他们两个身穿华服,面皮粉白,两袖宽宽,举手投足间,一副富家贵公子的做派。 史际端着茶盏,跟石永交换了一下眼神,笑着问:“还以为你这几日会很忙,没空找我们呢。” 他这话不过是在恭维姜颂罢了。 若是史家跟石家依旧辉煌,他们也不必捧着姜颂,想通过姜颂捞点好处。 “是啊,世子爷不日怕不是要袭爵,怎的有空找上我们了。”石永很会来事,人也机灵。 他拎起茶壶给姜颂添了一盏茶,语气不明。 “今日寻你们来,是因为一桩烦恼事。”姜颂心情确实烦躁。 又听石永史际两个人提到袭爵一事,他更焦急郁闷。 简短的将与窦菏的事说了一遍,虽然他没代入自己跟姜誉,可史际跟石永两个人精怎会听不出来。 “世子为何苦恼,我倒是觉得这门婚事对世子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石永笑眯眯的。 姜颂一听,怒了:“纵然石家落魄了,但是你也应该知道那女人生的是何模样,如此,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时烦躁口不择言,提起了石家的事。 这话落在石永耳朵里,还以为姜颂是在嘲笑他,看不起他。 但眼下他确实不能跟姜颂置气翻脸,装作不介意的样子,开导姜颂: “世子误会了。” “我说这门婚事对世子有利,不是要叫世子自己当新郎官。” “只要把那家女儿娶进伯爵府,不管是她的陪嫁还是家族背后的势力,世子都可利用。” “你的意思是。”石永的话提醒了姜颂。 原本他只是想叫姜涛把姜誉推出去,与窦菏的婚事成不成,都无所谓。 但石永的话点了他,叫他觉得姜誉娶了窦菏,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一旦窦菏成了他的弟妹,不管是窦菏的陪嫁又或者是临安侯府的权势,都能成为他的踏脚石。 “可是他应该不会同意。”姜颂觉得美滋滋的,但是一想到姜誉的性子,又犯难了。 姜誉不会心甘情愿娶窦菏的。 就算娶了,也不会叫他利用窦菏的钱财跟窦家的权势。 该想个什么办法,叫姜誉听话呢。 “这还不简单。”石永早就看出姜颂是在指他自己跟姜誉。 姜颂这么蠢,也就只有他以为别人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之所以捧着他,不过是想通过他获利罢了。 “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姜颂眼前一亮,石永与史际对视一眼,嘿嘿的笑了; “世子忘了么,再过不久,便是那家主人的寿宴了。” 大家当初都是京都的贵公子,对于临安侯府的状况,哪个不知。 十天后,便是临安侯窦柏四十岁的大寿,届时,窦家一定会邀请都城的名门贵族前去。 既然对方有结亲的意图,自然会给姜家人下拜帖。 寿宴上,能做的事太多了,还愁不会叫姜誉乖乖就范么。 “你不说我都把这回事给忘了。”姜颂瞬间心花怒放,示意石永快些说。 石永眯着眼睛,压低声音,姜颂越听,眼神越亮,眼底深处,恶意满满。 第623章魏珩姜梨,高调归来 巴山茶馆,人声鼎沸。 包房中,不断传来姜颂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说不尽的得意,叫人听了,倒是觉得对方意气风发。 “妙哉,真是妙哉。” 石永说完了整个计划。 姜颂听的连连点头不止,只呼妙。 “只是,还差一样东西。”石永也笑,笑的似衣冠禽兽。 “这种东西,你们最熟悉了,一定有办法能弄来吧。”姜颂知道石永说的是什么。 想叫人乖乖听话,怎么能少的了药呢。 只要药买的好,不怕打不成目的。 “熟悉是熟悉,但是最近手头紧。”石永搓了搓手。 他们帮姜颂卖力,还要再搭银子,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好事。 “你想将东西买来,我过两天再给你银子。”姜颂一顿,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区区这点钱财,少不了你们的。” “那我们就提前对世子爷道一声恭喜了。”石永史际心里不屑,表面上还得捧着姜颂。 姜颂这个人,既要面子,又很喜欢占便宜。 就好比此时,茶水也喝了,计划也达成了,他却不想付银子,站起身,溜之大吉;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改日再见。” 话落,也不提茶水钱的事,一走了之。 石永跟史际原本也没打算姜颂会给银子,等他一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不屑:“姜颂那小人,就知道他会是这么一副做派。” “他把他们当什么,以为我们是乞丐、叫花子么。” 史际语气更冷;“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本事,我们还不清楚么。” 自私又虚伪,还喜欢占小便宜。 整个一个无脑狠毒之人,与这样的人当朋友,讨不到半分便宜,日后还会被他给卖了。 与其等着对方出手,还不如主动出击。 “听见了么,楼下说书先生正说的激动呢。”石永靠在身后座椅上,语气淡淡:“以前姜颂对姜鸢这个妹妹言行举止上十分维护。” “可是现在呢,他只顾着自己的事,把姜鸢都忘到脑袋后去了。” 但凡姜颂上点心,就应该将说书先生说的内容听进了心里。 如此,就不会无动于衷。 可见利益当头,他那样的人,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对于姜鸢这个曾经很重要的人,如今都算不得什么,可有可无,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朋友呢。 “好了,茶也喝了,戏也听了,咱们得办正事去了。”史际伸手拍了拍石永的肩膀。 石永站起身,两个人对视一笑,走出包房,转身去了隔壁。 隔壁坐着一人,若是姜颂还在,看见那人,指不定要大吃一惊。 “姜二公子。”石永史际对视一眼,面对姜誉时的态度明显比面对姜颂时的更认真。 姜誉是姜家子中藏的最深的一个。 在对方找上他们前,就连他们也不知道姜誉的真面目。 “坐吧。”姜誉微微一笑,阴郁的眉眼间虽有笑意蔓延,但却叫史际跟石永齐齐打了个寒颤。 “是。”他们走上前。 将刚刚跟姜颂说的话都说了一遍,姜誉点点头,递给他们一锭金子;“这是定金,你们先拿着。” “两日后,把大哥要的东西给他。” “二公子出手大方,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姜誉出手便是一锭金子,比姜颂大方多了。 如此也叫史际跟石永好奇,姜誉这钱是哪里来的。 伯爵府如今不宽敞,姜颂日子过的都拮据,姜誉哪里来的钱。 但是他们不敢在姜誉面前表现出别的想法,生怕被姜誉看出来。 “事成之后,还有好处。”姜誉懂得拿捏人心,也会适时的敲打与他合作的人。 恩威并施下,确实达到了效果。 “都听二公子的。”史际跟石永低着头,很老实的样子。 姜誉点点头,看向楼下姜颂远去的身影,知道姜颂回去后一定会去找他。 要是看不见他,一定会多想,起身离去;“我先回去了。” “二公子慢走,届时有消息,我等再与二公子联系。” 石永史际客套的起身相送。 姜誉谨慎,要叫他们先走,才肯离去。 无奈,史际跟石永只得前后离开,等他们走后,姜誉才走。 短短的一会功夫,巴山茶馆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姜誉自以为螳螂捕蝉,却不曾想,黄雀在后。 石永离开巴山茶馆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去了就近的一个酒楼,又见了一个人。 若是姜誉看见此人,也定会大吃一惊。 日子过的很快。 繁华的建康城,日日人潮如海,大街小巷,处处都是吆喝声跟叫卖声。 当然,茶楼酒馆的生意依旧是最爆火的。 这些日子,姜梨跟魏珩的消息时刻被人关注。 就连大军折返的行程,都有人传到建康城售卖,一时间,竟还形成了一个行业,都城人管其叫:报亭。 报亭的横空出世,叫许多人都一头扎了进去,然后,又吸引了更多的人。 每日在建康城卖报的小童随处可见。 临近大军回城的那一天,建康城沸腾了。 大街小巷,人满为患,空前绝景,叫礼部的官吏看了都目瞪口呆,不由得询问魏祥; “王爷,路堵住了,礼队过不去。” 为了彰显对姜梨与魏珩赈灾的功绩认可,皇帝特意命魏祥跟礼部的官吏在大军回城的这一天迎接。 礼部官吏及其重视,毕竟来的人不仅姜梨跟魏珩,还有桓家少主,桓仪。 今日在东城城门口等着的百姓,不光是为了迎接魏珩跟姜梨,更是为了一堵桓家少主的风采。 “江南灾情平定,钟家贼子如数抓获,普天同庆的事,皇室自然要与民同乐。”魏祥挥挥手: “不必驱赶人群。” “叫他们将路让出来即可。” 笑话。 魏珩跟姜梨回京,迎接他们的人越多,就越打王家跟魏瞻的脸。 至于十几天前巴山茶馆的事,今日等桓仪来了,岂不是更热闹。 “报!” 魏祥坐在马背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时不时的并设一抹笑意,而后又有些复杂。 看的礼部侍郎陶熙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冷不丁的,只听报信小兵飞奔上前,恭敬回禀;“回瑄王殿下、诸位大人。” “太子殿下与姜大人的车架,已经抵达城门口,马上便要进城了。” “这么快。”魏祥一惊,下意识的往城门口看去。 还没等身下马儿动弹,只见赈灾队的车架已经进京了。 映入眼帘的,是三匹大马,马背上,分别坐着魏珩、姜梨以及桓仪。 三人并驾齐驱,一进城,便看的众人一阵恍惚,忍不住惊叹一声,真乃天人下凡也。 第624章魏瞻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殿下。”魏珩三人一同出现给人的冲击感太强了,就连魏祥都有些失神。 还是陶熙轻咳一声,压低声提醒,他才回过神,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恭迎太子皇兄回京。” 他对魏珩的态度很恭敬。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归顺魏珩。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按兵不动,以免投靠魏珩不成,反而还叫王家跟魏瞻得到风声进而针对他。 “皇弟不必多礼。”魏珩坐在马背上。 一段日子不见,他瘦了,但面色却比以前更加锋利,魏祥只一眼便看出了魏珩跟以前的不同。 心里是有些嫉妒的,嫉妒魏珩命好,江南这么危险,竟还叫魏珩锦上添花。 经此一事,魏珩储君的身份,更加牢不可破。 “姜大人。”魏祥没忽略桓仪,只是这一眼看过去,差点失态。 他赶忙装作跟姜梨打招呼的样子遮掩,只是,姜梨的变化也叫他震惊。 怎么的好似江南是一块宝地,人人去了,都能发展迅速,回来后,变化太大,叫以前的故人险些忍不住。 “臣,见过瑄王殿下。”姜梨翻身下马。 她身上那身大红色的圆领官袍衬的她模样端庄严肃,颇有风骨,比一些年长她许多的官吏,都显得还要老练成熟。 “半个月后,姜大人便及笄了吧。”魏祥恍惚的说着。 话落,众人也才回过神来,原来姜梨还没及笄呢啊。 是了,她不过是一个没满十五岁的少女,原本应该在闺阁之中享受父母家人的疼爱。 可是她不仅没有,反而孤身前往江南那等险境,一度险些丢了性命。 “正是。”姜梨点点头,说话的空挡,桓仪跟魏珩都已经翻身下马了。 三个人,整整齐齐,魏祥嘴角一抽,眼神在魏珩跟桓仪身上来回巡视: “这位便是名震天下的桓少主吧。” “名震天下不敢当。”桓仪笑,清隽的脸上,一双明眸深邃异常,给魏祥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他忽然萌生一种错觉,在桓仪身上,好似看到了太子魏珩的身影。 以前大晋便有传闻,说魏珩跟桓仪,像又不像,是最能相互抗衡的两个人。 再加上桓家跟皇室的关系特殊,这传闻也越来越猛烈了。 “桓仪代家父进京,面见圣上,劳烦瑄王殿下接见。”桓仪彬彬有礼,既不会叫人觉得他热络,又不会叫人觉得他高高在上。 然而正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才越发叫人忌惮,魏祥自然也不例外:“太子皇兄,桓少主,姜大人,这边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礼部的人可以前面开路了。 陶熙给魏珩等人行礼后,赶忙吩咐下去,率领礼部的人走在前面,疏散百姓。 “前面闲杂人等,将路让开,太子殿下,回京!”陶熙高喊,一瞬间,街道上沸腾了。 无数喊声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刺破,以往很有分寸的百姓,因为过于热情,险些将礼队的人挤下马: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姜大人,荣归故里,举世名臣。” 百姓们欢呼着,一个个脸色激动。 魏祥看的清楚,姜梨在百姓心中的威望,隐隐压过储君。 这不由得叫他心惊,心道姜梨回京,定会有更大的造化。 若是魏珩与她…… 那他可真不敢想象,魏珩会有多得民心。 姜梨可真是一个宝贝,得到她,能得到太多东西。 “前面的人,将路让开。”围观的人太多了,很难不将路给堵上。 魏祥不敢发火,生怕引起民愤以及百姓对他的厌恶,只得无奈的挥手,示意侍卫驱散百姓。 “诸位,姜梨能在前线搏斗,少不得诸位的支持,诸位的大恩,姜梨没齿难忘。”姜梨坐在马背上,对街道两侧的百姓行礼。 她不卑不亢,不必讨好谁,行为举止也不会显得虚情假意,叫百姓们红了眼眶,数次哽咽: “姜大人一心为国为民,此情,天地可鉴。” “惟愿姜大人,平步青云,日后更加造福于民。” “姜梨不敢相忘诸位的期盼,定谨记为官的初心,一切,为了大晋,为了百姓!”姜梨点头示意,黝黑的眸子看向所有百姓。 好似那双眸子,能装下所有人,一如她的心一样,装着天下苍生、黎民百姓。 “姜大人真乃一阶贤臣。” “誓死拥护姜大人。” 百姓们振奋了。 自古得民心者,一声起,可号召百人。 民众的力量有多强大,这一刻,叫大晋的门阀与皇子王孙皆见识到了。 倘若这样得民心的人是个男人,只怕都没法活着回京都了。 但是姜梨是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对皇帝的皇位,构不成威胁。 但这也意味着,姜梨得成为皇室中人。 “声势这样壮大,真是前所未有啊。” 街道上,水泄不通,走一步都困难。 但魏祥跟礼部的人没有丝毫催促驱赶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得了皇帝的叮嘱。 夸赞姜梨跟魏珩,便是在夸奖皇室跟大晋朝廷,皇帝怎么会不同意呢。 街道上站满了人,两侧的酒楼茶馆,客栈铺子里,也都站满了人。 从上方往下看,这场面及其叫人震撼。 巴山茶馆三楼包房,端王手上端着茶盏,一双阴鸷的眸子中,紧紧的锁定着姜梨,性味满满。 “殿下,这会不会有些太引人注目了。”端王身侧,站着他的谋士李世贤。 李世贤跟了端王这么久,知道在端王心里,虽然清楚他自己继承大统的希望不大。 但身为皇子,怎么会不渴望登基称帝呢。 所以,魏宽也是有筹谋的。 也是如此,他格外的关注姜梨,打的什么算盘,李世贤也知道。 如此,不免担心魏宽对姜梨表现的太过有兴趣,会引起皇帝跟魏珩的注意,叫他们察觉到魏宽的心思。 “你想多了,你瞧,有他们在,谁能注意到本王。”魏宽倒是很淡定,一双冷漠一撇,李世贤便看见了隔壁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一顿,惊讶道:“竟然是裕王。” 魏瞻也来这里看赈灾队进京了。 姜鸢跟桓婵的事还不够叫他头疼么,他怎么会有闲工夫来这里。 “有人错把明珠当鱼目,又把鱼目当珍珠,如今醒悟,早就为时已晚了。”魏宽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他往隔壁撇去。 瞥见魏瞻脸上的复杂跟那浓浓的嫉妒,忽的笑了。 这种神色,身为男人,他太清楚了。 魏瞻越嫉妒,嫉妒的甚至要发疯,便越代表他跟魏珩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斗吧,他们最好斗的你死我活,然后叫自己渔翁得利。 第625章裕王殿下,臣与你并不熟 “殿下的意思是。”李世贤眯起眼睛,不知怎么的,也笑了。 看魏瞻这样子,对姜梨好似后知后觉的动情了。 这一动情,把姜鸢都抛到脑后了,也对那位桓家姑娘,顾不得了。 要是桓慈知道了,不知会跟魏瞻闹么。 “裕王还以为大家不知道桓婵的身份,殊不知,经过姜鸢那么一闹,都知道了。” 李世贤笑的真心:“如此,陛下定会更加怀疑王家与裕王的用心。” “王家人聪明一世,可惜有了魏瞻这样一个糊涂蛋。”这是魏宽对魏瞻的评价。 看的出,他似乎并不忌惮魏瞻,只不过是忌惮王家的权势罢了。 相较于魏珩,魏瞻都不够看的。 魏瞻要是真的聪明厉害,怎么会瞒不住桓婵的身份,如今又在这里面对姜梨露出嫉妒的神色。 “殿下您瞧,裕王走了。”李世贤一直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或许是魏瞻此时太激动了,竟然忽略了他们。 没事,左右这里的人太多了。 那么多人,就算注意到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闹吧,闹起来更好。”魏宽的笑叫人觉得浑身发冷。 那双阴冷的眸子,时不时的看向姜梨,叫姜梨敏锐的察觉到了。 但她却没表现出来,因为这是早就能料想到的事。 “殿下,您冷静一点。”巴山茶馆,魏宽隔壁。 窗户被关上,但不是魏瞻关的,而是断鸿大着胆子关的。 他要是再不隔绝魏瞻的视线,真的很怕下一瞬魏瞻会发疯,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太明显了。 魏瞻的神情太明显了,他在想什么,外人打眼一看就能知晓。 “你放肆!”魏瞻压抑着怒火,俊脸通红一片,眼尾也红了。 他很少这么情绪外露过,自打懂事起,便学会了怎么压制自己的感情。 可是当他看见姜梨与魏珩并肩同行时、当他看见百姓们对姜梨的拥护欢呼时,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无数次幻想着未来他的妻子会成为他的贤内助,帮助他往上爬的场景。 所以,与其说他喜欢姜鸢,不如说他喜欢姜鸢的才华与聪慧。 可是后来,他发现姜鸢身上的才气跟聪慧不过是一副假象。 实际上,姜鸢内里污秽不堪,担当不了大任。 明明她跟姜梨一样,都去江南赈灾,可效果与反向,却天差地别。 人最怕比较,拿他跟魏珩比,就好似把姜梨跟姜鸢比。 姜鸢那么不堪,好似他跟魏珩也没有可比性似的。 所以,他恼怒,他嫉妒,他不甘心。 他迫切的想证明他比魏珩强,他也可以。 所以,对姜梨的感情里,也参杂了这样的情绪。 “殿下,您冷静一点。”断鸿的脸色复杂及了。 跟在魏瞻身边的年头不短了,魏瞻什么样他没见过。 唯独眼下这一副嫉妒的没理智的样子,是断鸿没见过的。 他后知后觉,惊觉魏瞻为姜梨似乎动了超越利益之外的感情,声音沙哑,忍不住问:“殿下,您对姜梨动心了么。” 殊不知,一句惊醒梦中人。 这句话,恰好点醒了魏瞻。 他眼瞳皱缩,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坐席上,头上的紫金冠,发出铮的一道细微响声: “本王对姜梨,动心了。” 他嘀咕着,手抚向胸口。 “咚咚咚。”心跳那么有力。 只要一想起姜梨,便跳的更快。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断鸿说的是对的。 他对姜梨,动心动情了。 不管是因为姜梨的才华还是因为姜梨倔强的性格,似乎都是叫魏瞻忍不住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殿下。”断鸿猛的闭了闭眼睛,声音无奈。 还有什么可猜测的。 还有什么可印证的。 魏瞻的反应跟表情,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真的对姜梨动心了,动了真情。 可是魏瞻身上流着王家的血,便注定了他不能动心,也不能动情,这辈子,只能做一个无情无心的人。 那是身为一个帝王的前提,没了这一点,又何谈登基称帝呢。 “原来本王是对她动了情。”魏瞻抬手示意断鸿不必多说了。 他的心跳的很快,从没像现在这样激动过。 这一辈子,长这么大,都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叫魏瞻觉得,他似乎更像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本王不会输给太子的。”良久,久到楼下的赈灾队伍都过去了。 魏瞻这才站起身,目光清冷且执着:“本王一定不会输给太子。” 不管是皇位还是姜梨,他都不会输给魏珩,他都会得到。 尤其是姜梨,他势在必得! 原本他们两个便应该在一起的,不是么。 “殿下,您要做什么。”魏瞻想明白了,想清楚了,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高大的身子朝着外头走去。 断鸿一惊,想拦,却被魏瞻冰冷的眼神震慑住了:“殿下,您今日本该去秋水巷探望桓家姑娘的。” “您,忘了么。” 桓慈背后代表着桓家势力,难道魏瞻连这个也不顾了么。 “你去秋水巷与她说,就说本王今日有事,不过去了。”魏瞻不容置喙,话落,直接走出包房,消失不见了。 “殿下。”断鸿大为震撼。 魏瞻是铁了心一定要在今日跟姜梨见面说上话。 甚至就不顾后果,不怕桓慈会多想。 “这情况不对。”断鸿忍不住后退两步,看着魏瞻,好似看见了一只飞蛾,正在火海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对他们而言,实在太不利了。 皇宫,西门。 魏祥跟礼部的官吏好不容易从百姓堆中挤了出来,耽误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了西门。 只是,身后依旧跟着许多百姓,甩也甩不掉,呵斥也无法呵斥,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西门,魏祥这才翻身下马,说道:“太子皇兄,咱们到了。” “嗯。” 皇宫中,除了皇帝跟太后,其他人不得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出行。 队伍行至西门前,便得停下来,除了魏珩姜梨还有桓仪,其他人甚至无召都不得进宫,全都得在皇宫门口等着。 “走吧。”魏珩威仪万千,一身黑色华袍上,前后及两肩各用金线织了一条蛟龙! 蛟龙威严,气势不凡,叫人一眼看了,打从心底里敬畏。 “是。”姜梨点点头,与魏珩错开一步,低下了头,这一举动,倒是跟桓仪并肩而立了。 或许是看了刺眼,魏珩也退了一步,仅是这一个举动,便叫所有人,猜测纷纷。 “可以进宫了。”魏祥轻咳一声,陶熙点点头,正要发话。 冷不丁的,身后传到一道声音,打断了陶熙。 “等等。”魏瞻匆忙赶来。 先是给魏珩行了个礼,而后目光灼灼的看向姜梨,开口竟显得十分亲近; “阿梨,你回来了。” 一句阿梨,叫所有人纷纷心上一震。 霎那间,姜梨的脸便冷了:“裕王殿下,臣与您,不熟,请您按照规矩,唤臣一声姜大人。” 魏瞻发什么疯,在这样的关头拦下队伍。 第626章心碎了 “阿梨,你还在为先前南场围猎的事怪本王是不是。” 近距离的看姜梨,魏瞻觉得他的心仿佛跳的更快了。 许久不见,姜梨变的更明媚了。 再加上如今身上锋芒很强,叫这个样子的她,如同九天玄女一样,叫人生出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魏瞻目光灼灼,脸上以及眼中流露出来的神色,叫人看了哪里会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可姜梨对他,从来都是冷漠疏远,一副巴不得划清界限的样子: “裕王殿下,南场围猎的事,臣先前曾说过。” “你与二妹妹的情意,感天动地,臣只有祝福,与敬佩。” 祝福这个词听起来没什么。 可敬佩这两个字,便讽刺及了。 敬佩魏瞻什么? 是敬佩他三心二意,还是敬佩他将王家的丹书铁券拿出来只为了叫皇帝封姜鸢为侧妃。 还是敬佩他此时反悔的态度与前不久在巴山茶馆中打了姜鸢一巴掌。 “不是那样的。”魏瞻的满腹热情如同被泼了一大盆凉水,瞬间透心凉。 他着急的想解释,可看着姜梨越来越冷的脸,却无从开口,话显得毫无逻辑: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我之间,有误会。” 都是姜鸢从中作梗。 是姜鸢挡在他们中间,造成了他们两个现在的局面。 但是他想说,他已经认清了姜鸢的为人,姜梨只要信他一次,他保证不会再像从前那样。 “殿下,你怎样,臣并不在乎,你的私事,臣身为下属,也无权,并且不想过问。”姜梨嘴上说着跟魏瞻不熟,对魏瞻没意见。 但不管是她的语气还是她的神色来看,都彰显了对魏瞻的厌恶与不耐烦。 可魏瞻好似没听出来似的。 或许他听出来了,只是在自欺欺人,沉浸在以前的思绪里,抽不开身;“阿梨,你。” “这位便是裕王殿下吧。”魏瞻的话没说完,便被桓仪给打断了。 魏瞻下意识的看向桓仪,却在看见桓仪的模样后,脸迅速沉了。 那一腔热情,似乎又被泼了一盆热水。 “裕王殿下就算想问阿梨江南之事,只怕也得等面见完陛下后,另寻时间。” 桓仪一口一个阿梨这么称呼着。 这段时间在江南,姜梨纠正过许多次了。 可是每次桓仪还是这么唤她。 确实,她跟桓仪还有魏珩三个人在江南共同做了许多事,每日见面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 但是桓仪这么称呼她,还是很不妥当。 可似乎桓仪不当回事。 怎么可能呢,桓家少主从小便接受家族训练,过了无数层考验才能当上少主,又怎么会连最基础的道理都不明白。 他这样做,无异于在像世人宣告:他跟姜梨,也是有交情的。 “桓少主这么称呼阿梨,是不是不妥当。”同为男人,魏瞻怎么会看不出桓仪的心思。 有情没情先不说,最起码桓仪对姜梨是不同的。 桓家少主,不近女色,冷心冷清,却独独对姜梨不同,这代表了什么,很难不叫人深究。 “下官与阿梨在江南共事,阿梨是女子,没有表字,下官便这么称呼她了。” 桓仪脸上的笑很淡,明明他在笑,却叫人半点感受不到;“或许这是江南地方习俗吧。” “下官自由在扬州长大,遵从的便是扬州习俗。” 话外之意,建康城可没有这个习俗,喜欢称呼同僚表字,所以他这么称呼姜梨合乎情理,魏瞻就没道理了。 短短的一句话,便堆的魏瞻无法辩解,只能阴沉着眉眼,与桓仪对视。 对视间,对方身上那股高深莫测的气息叫魏瞻的脸色越发不好。 “你与姜大人,是什么关系。”魏瞻的心酸涩难忍。 他竟当众询问,好似在质问姜梨似的。 魏祥心里直呼精彩,但又碍于魏珩的脸色,不敢表现出来,也不得不打断魏瞻: “皇兄,桓少主说的对,就算你想询问姜大人江南的事,也得等她面见父皇后另寻时机。” “天色不早了,若是再耽误,父皇怪罪下来,臣弟可担待不起。” 他担待不起,那就叫魏瞻担待呗。 可御书房中等着的不止皇帝,还有很多大臣呢。 魏瞻磨磨蹭蹭的阻拦,御史台的那些谏官不得弹劾死他。 原本最近魏瞻就总被弹劾,再继续被弹劾,定得挨罚。 “那本王便再另寻时机,与姜大人相谈。”魏瞻迫于多方压力,不得已让开了路。 从始至终,魏珩都没说话,也没阻拦过他。 就好似,魏珩没把他放在眼里,也不担心姜梨会对魏瞻产生什么情绪。 这份淡定,叫侍书觉得,他家主子略输一筹。 可看桓仪那表情,也很不在意。 从这一点上来看,桓仪与魏珩,似乎又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 “裕王殿下若是想询问臣有关江南之事,还请禀奏圣上,待圣上发话,臣再执行。” 姜梨冷漠的很,目光直视前方,临走前落下这样一句话。 “噗嗤。”魏祥原本没想笑的,毕竟这样严肃的气氛下,他笑出来太不合时宜了。 可是看见魏瞻那漆黑的脸,他实在忍不住了。 “对了。”姜梨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一停,桓仪跟魏珩竟也停了下来。 “什么。”魏瞻眼神一亮,还以为姜梨刚刚不过是在赌气,现在不忍心了,想与他说话。 “殿下拦住臣,是为了二妹妹吧。”姜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知是不是也想用姜鸢来膈应一下魏瞻,她笑着,神色倒是不显得那么严肃了: “殿下放心,臣会为二妹妹求情的。” “定不会耽误了二妹妹进裕王府。” “只是下次这样的事,请殿下提前知会一声,否则臣真的很惶恐。” “臣告退。” 话落。 姜梨再不留恋,走的干脆利索。 看着她的身影,魏瞻忽然觉得他的心碎了。 甚至哗啦哗啦的声音都传进了他的耳膜里,叫他的那张俊脸,惨白惨白的。 “哎。”魏祥扭头看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皇兄情深,我等都懂,只是皇兄就算担心新平乡主,也该分场合,分时机。” 顿了顿,魏祥的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哦,是本王忘了,如今姜二姑娘已经不是乡主了。” 皇帝褫夺了姜鸢乡主的封号,等姜梨回来,与他详细回禀江南的事,便能处理姜鸢了。 还不知,等待姜鸢的是什么。 “嘶。” 魏瞻猛的呼出一口气,胸口发闷发疼,仿佛他的心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似的,疼的厉害。 他看着姜梨的身影,眼底有痛苦蔓延。 为什么他都放下身段主动像姜梨解释了,姜梨还不肯正眼相待。 明明曾经姜梨也喜欢他的,不是么。 第627章为前中领军统领冉建白翻案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本王了。”魏瞻嘀咕着,笔直的后背,不禁有些佝偻。 他胸口很疼,疼的他有些难以呼吸。 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他不清楚。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他很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得不到,如今被拒绝了,他的心跟他的灵魂都在叫嚣,在争吵。 它们喊着,闹着,在他的骨血里,在他的脑海里,拼命的撕扯争执。 魏瞻痛苦的眯起眼睛,眼瞳中,姜梨的身影越来越远了。 “殿下,您怎么了。”断鸿赶来时,便看见了这一幕。 这种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魏瞻脸上看到的挫败与后悔。 这些年魏瞻跟魏珩不断较量,两个人有赢有输,纵然输给魏珩的时候占大多数。 可魏瞻也没有过这样挫败的样子。 “断鸿,她不相信本王,为什么。”断鸿上前扶住魏瞻。 魏瞻脸上参杂着些许迷茫: “本王都与她解释了。” “可是她根本不听。” 为什么姜梨的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快。 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不是么。 “殿下,什么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断鸿不想说打击魏瞻的话,很委婉的安抚。 魏瞻的感情来的太快了。 快到叫断鸿都觉得不真实。 也是因为这感情是忽然来的,甚至叫他都有些迷茫,迷茫魏瞻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毕竟以前魏瞻跟姜梨,其实真的连熟悉都称不上。 大概就是两个有交集,说过话的陌生人吧。 所以,叫姜梨如何面对魏瞻忽然而来的汹涌感情。 人家又凭什么回应呢,总不能因为魏瞻是王爷吧。 可是魏珩还是储君呢。 “本王不甘心,不甘心。”魏瞻闭了闭眼,努力的平复情绪; “走吧,进宫面见父皇。” 没关系的,他也有时间。 有时间等姜梨回心转意。 总有一日姜梨会发现,其实他比魏珩更是对的人。 魏珩是储君,储君肩上的担子比他重多了,依照规矩,将来纳妃,东宫的女人,比他裕王府多一倍不止。 “殿下,陛下说了,没有召令,您不能进宫。”断鸿忍不住开口。 现在他真的很想一拳把魏瞻打晕,这样他或许醒来后便能有些理智。 而并非像现在这样,跟无头苍蝇似的,想什么就做什么。 甚至他还在想,魏瞻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没有理智呢。 “本王今日一定要见父皇。”魏瞻伸手推开断鸿,毅然决然的进了宫。 当他的脚踏进宫门的那一瞬,忽然出现了一人将他的去路拦住了; “裕王殿下,娘娘有请。” 穿红色太监服,戴长帽的太监声音冷静,弯着腰,纵身挡在魏瞻身前。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便叫魏瞻无法再追着姜梨去; “告诉母妃,本王有事,待见完父皇后,就去看她。” “贵妃娘娘说,今日绝对不能叫殿下见陛下,殿下若是要为难。” 说着,刘淮抬起头,一张脸上,波澜不兴:“否则殿下便从奴才的身上踏过去。” 刘淮是王贵妃最信任的亲信。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叫刘淮出面。 而刘淮,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太监。 在这皇宫里,他的地位,仅次于胡茂才。 魏瞻咬咬牙,紧紧的盯着刘淮,犹豫再三,还是妥协了:“带路吧。” “多谢殿下体谅。”刘淮也松了口气,纵身将路让开。 可是他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裕王屡受打击,太子风光无限,大胜归来。 原本他们两个就有很大的差距。 再加上这些日子魏瞻总是郁郁寡欢,踌躇不志,这很难不叫人担心在未来夺位的道路上,魏瞻真的能赢过魏珩么。 或许,等不了那么久了,他们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御书房,皇帝着四爪盘龙赤金龙袍,头戴金冠,满目威严的端坐在龙椅上。 刚刚结束了一场君臣商议定夺的大事,皇帝脸上隐隐浮现一抹疲倦。 胡茂才给他倒了一盏茶,他脸上的倦色也没好多少。 恰好外头小太监又回禀,说魏珩跟姜梨等人到了,他目光下视,声音淡淡; “叫他们进来。” “遵旨。” 小太监高呼,下一瞬,魏珩等人进殿面见: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 三个人进殿的一瞬间。 朝臣跟街道上的百姓反应一样,都觉得惊叹。 尤其是姜梨这个女人,跟储君与赫赫有名的桓家少主走在一起,竟也丝毫不显得逊色。 一瞬间,朝臣的眼神复杂及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纷纷在心里揣摩来日该怎么待姜梨。 又该如何跟姜梨处事。 “都起来吧。”皇帝挥手,殿下三人齐齐起身。 紧接着,魏珩回禀江南一众事宜,说到最后,提起钟家的事。 魏珩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父皇,钟家叛逆,已被北府兵与桓家军尽数拿下。” “请父皇阅目。” “胡茂才。”皇帝目光深深,胡茂才赶忙将奏章接过。 皇帝看完后,大怒;“钟家人竟敢如此!” 奏章上,附着证据,详细的说了钟家是如何勾结外敌,妄图谋逆,出卖国家。 同时,也说了江南的瘟疫,不是天灾,而是因为人祸。 是钟家人勾结赵国在湘江等多条江河之中投毒,这才导致死伤无数,差点无法挽回。 皇帝大怒,立马下令,将钟家人斩立决,三日后在城中行刑。 “姜梨。”处理完了钟家的人。 皇帝这才点名姜梨。 姜梨从进了大殿后便隐有充当透明人的架势,不管是什么功劳,都叫魏珩跟桓仪揽过来。 皇帝不喊她,她便不说话。 光是这份从容淡定能撑得住气,便叫朝中重臣高看她一眼。 “臣在。”姜梨应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眼底全是对皇帝的敬慕。 皇帝一顿,满意至极:“这次平定江南水灾跟疫病,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奖励。” 皇帝有意试探。 若是真的想奖赏姜梨,大可直接下旨,而不是问姜梨想要什么。 姜梨自然听出来了,回的一丝漏洞都没有: “当初临危受命,本就是臣因与姜家断亲而自己揽过来的。” “如今江南平稳,陛下也已恩准臣与姜家断亲,该赏的,都已经赏完了,陛下隆恩浩荡,臣不敢居功。” “另外,江南一事,多亏了太子殿下与桓少主,这才没酿成大祸,臣斗胆,请陛下重赏太子殿下与桓少主。” 这番话说的是真漂亮。 漂亮到一些大臣都忍不住想,到底是姜梨背后有高人指点,还是这女娃娃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只是。” 只是,大臣们还没往更深了想,又听姜梨说。 “只是什么。”皇帝颔首,示意姜梨可以站起来说话。 姜梨却跪着没动:“只是臣斗胆,还有一事要启奏陛下。” “臣在赈灾途中,碰见了一人,此人与贼寇混在一起,臣将其拿下后,却意外得知了此人的身份。” “是谁?”皇帝来了兴趣。 姜梨说:“此人乃是前巡盐使,赵方林。” “赵方林?他不是早就死了么。”听到赵方林的名字,有大臣惊呼。 惊呼过后,御书房的气氛都变了。 赵方林当初跟冉建白都参与进了贩卖私盐的案子里。 赵方林死了,冉建白才获罪的。 如今姜梨口口声声说抓到了赵方林,那岂不是证明,冉建白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既然涉及到盐的事,那裴家又要被咬进来。 莫非又要有震惊朝野的大事了。 第628章剑指裴家,帝王之怒 “陛下,当年贩卖私盐的案子,乃是御史台移交刑部的。”既然提到了这桩旧案子,御史台的官吏自然要站出来。 董奉举起玉笏,恭敬的回道;“一年前,江南走私私盐的事震惊朝野。” “巡盐使赵方林在巡盐途中身受重伤,冒死带回消息,指认前中护军统领冉建白勾结盐商,走私官盐。” 这桩案子,董奉当时是上了心的,所以印象很深刻。 再次提起,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陛下大怒,下令御史台官吏马应斛彻查。” “马应斛查了半个月,发现是前中护军统领冉建白在盐引上动了手脚,暗中贩卖给边商盐引,导致官盐被走私,指使商人获巨额欠款。” 当年这个事一出,朝野震了一震。 马应斛查到了证据,又命人捉拿了当时江南有名的边商大户包家,从包家人嘴中得了口供,这才给冉建白定罪。 能做到中领军统领这一职,相当于拥有了建康城的巡查权。 事发时,也曾有官吏为冉建白求情,但因为马应斛呈现的奏章中证据确凿,故而皇帝不仅命人将冉家抄家,把冉建白下狱。 还有为冉建白求情的所有官吏,都贬出了都城。 如今旧案被人提起,还漏洞百出,只怕要再次掀起动荡。 “陛下,臣也记得这个案子。”丁满也补充道: “这个案子,原本动静没闹这么大,可随着巡盐使赵方林惨死,这才引起轩然大波。” “赵方林的死,以及包家的口供甚至还有其他的证据,都齐齐的将剑指向冉建白。” “如今姜大人说赵方林没死,那么当年的定论,只怕还得再审。” 丁满公正公办,实话实说。 他的一番说辞,皇帝不会怀疑他偏帮任何一方,因为他是实打实的皇帝派官吏。 之所以站出来主动去提这个事,也不过是想到了这案子中牵连的人员太广,不是个小事。 毕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原本已经死了很久的官吏,又死而复生了,这不是在打皇帝的脸,说他无能么。 “臣记得当年这个案子被定论后,马应斛便升官至梨水御史,调去了梨水。” 董奉低着头,又说,一句话,便叫但凡跟当年的事有一丁点关系的人肝胆俱裂:“冉建白被下了大狱,陛下提拔刘玉担任新一任中领军统领。” “说起来,刘玉跟前中护军统领刘丘乃是表兄弟。” 冉建白被下大狱,空出来的职位自然要被人顶上去。 若是贩卖私盐的案子没问题,自然不会叫人觉得刘玉有什么不对劲。 但这案子出了岔子,很难不叫人怀疑刘玉是否别有居心,是不是因为惦记着中领军统领的职位而陷害冉建白。 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而且,一旦刘玉有问题,刘丘也脱不了干系,毕竟当年他便已经是中护军统领了。 刘丘代替冉建白的官职,对刘丘跟刘家,大有裨益。 “求陛下彻查当年贩卖私盐一案,若是有人被冤枉,还请陛下主持公道。” 冉建白在朝中的名声一向不错。 他人善良又正直,当年帮助过不少同僚。 所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当这个案子再次被提起的时候,依旧有人为他求情。 甚至,冉建白的旧部,看到了希望,各个趁机谏言: “赵方林在天子脚下假死脱身,其目的昭然若揭,贩卖私盐的案子,一定有鬼。” “陛下,姜大人说发现了赵方林,但是谁也没有亲眼所见,所以当年的案子究竟有没有问题,还不能妄下定论。” 这个案子若是要翻案。 那么如今的朝堂关系又要大改。 以王家为首的门阀自然不想看见那样的情况发生,纷纷出声。 姜梨神色淡淡:“大人们的意思是,那赵方林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 “贩卖私盐的案子发生时,姜大人还在永安,况且她当时年纪太小,对这件事根本不知情,参与进来,对她又有何好处。”董奉帮着姜梨说话。 他话落,不少官吏纷纷点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姜梨没必要凭空捏造一个假的赵方林出来。 她这么做,对她半点意义都没有。 但是王家心腹不这么想,他们只会觉得这件事姜梨提起都是因为想要针对姜鸢,进而针对裴耀。 毕竟裴家主管盐运,赵方林当年可是在裴耀的手底下为官的。 假死一事若是真的,裴家能脱得了干系? “多说无益,父皇,还是快些叫姜大人把赵方林带上来吧。”魏祥低头,声音恭敬。 皇帝手一挥,目光沉沉:“姜梨,把人带上来。” 殿下的官吏众说纷纭。 眼见为实。 他倒是要看看,赵方林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是。”姜梨应声,转身往外走。 没一会,盛语堂便压着一人随着姜梨进了大殿。 “跪下。”盛语堂怒斥,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越是这紧要关头,越不能出一点岔子。 把冉建白从大牢中救出来,指日可待! “殿下是何人,报上名来。” 皇帝不语,只是目光深深的看着抖成塞子、手脚带着镣铐的男人。 胡茂才清了清嗓子,高声喊到。 殿下,一些大臣已经炸锅了:“不会错的,看这身形,就是赵方林。” “是啊,我也觉得像。” 盐务是一个国家重要的经济来源。 涉及盐务的官吏居多,大家日日上朝,相处的时间也多。 多到远远的只不过是看上一眼,便能认出谁是谁。 这会,不少官吏已经认出了赵方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他,他还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年所谓的贩卖私盐,不过是一场阴谋。 一场针对冉建白的阴谋罢了。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虽然听起来跟他平时的声音没什么不同。 但是所有的大臣都知道,他生气了。 不过是在压抑着罢了。 “草民,草民见过陛下。”赵方林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头发凌乱。 除却手脚上绑着的镣铐,他后背还绑了一副重达百斤、类似包袱的东西。 这是督察院官员办案时都会用到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犯人逃跑。 这么重的玩意绑在身上,别说跑了,就连走路都喘。 所以赵方林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便气喘吁吁。 “朕说叫你抬起头来。”皇帝也认出了赵方林。 这样一个人证摆在眼前,不必再去找什么别的证据,他便是最有力的说明。 “陛下的话你没听到么。”赵方林都要吓死了。 盛语堂冷着脸走过去,板着他的脸扒拉开他的乱发。 “嘶。”一时间,文武百官,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是他。” 巡盐使赵方林,一个在众人记忆力已经死去的人,居然死而复生,被姜梨重新带回了都城。 “放肆!”皇帝大怒,猛的站起身:“宣裴齐裴耀父子,进宫面圣!” 在裴家父子势力管辖范围内出现了官吏假死的现象,不第一个问罪他们,那就见鬼了。 第629章冉家旧部,归顺姜梨 “看来当年那案子,冉建白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但是办案的官吏马应斛已经被调派到了梨水。” “那又怎样,若是马应斛有问题,便该将他遣送回京。” 殿上的皇帝怒意连连,殿下的大臣也忍不住各个小声嘀咕。 盐运的事关乎国之根本,倘若有人能在这上头只手遮天,岂不是相当于把控了国家财政的一大收入。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了钱,还是这么磅礴的收入,就算是想谋反,也行。 有了钟家通敌的例子,皇帝变的更加草木皆兵。 这个时候提起冉建白的案子,不就相当于告诉他,有人或许跟钟家人一样,都想图谋不轨。 “不知姜大人能否讲讲,是在什么地方抓到的赵方林。”王保撇了姜梨一眼,又扫过站着没吭声的魏珩。 皇帝现在疑心裴家,对魏瞻实在不利。 一旦事情闹大了,裴家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就算能摆脱,也会丢了盐运这项肥差。 这肥差一丢,裴家在朝中的威望,就会更加大打折扣。 所以,王保觉得,这很有可能是魏珩指使姜梨这么做的。 单凭姜梨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懂,更加不明白当年这案子的内幕,如何能掀起这样大的波澜。 “太尉大人是在怀疑下官的用心么。”姜梨笑了笑。 你说她行事谨慎,可这样直白的回怼跟谨慎半点边都不占。 你说她狂妄无知,但人家平定江南的事办的确实漂亮,叫大晋人人不吝夸赞。 渐渐地,一些大臣有些摸不着头疼,对姜梨不得不忌惮警惕。 “本官不过是公事公办。”王保语气淡淡。 姜梨再次谏言:“陛下,说起来这趟江南之行所发生的事,臣还没有完完全全回禀。” “只是嘴上复述,难以叫陛下知晓当时的具体情况。” “臣都写进了奏章中,还请陛下阅目。” 姜梨好似早有准备,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奏章。 奏章鼓鼓的,看样子内容不少。 “去拿过来。”皇帝挥手,金冠上的金珠晃动不止,彰显出他此时的心情一点都不好。 “是。”胡茂才弯着腰赶忙走下去,接过了奏章后,又递给皇帝。 奏章上的内容确实很多,等裴齐裴耀父子俩进宫了,皇帝都没看完。 只是,他的脸色时好时坏,叫殿下的人都好奇及了,姜梨折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叫皇帝的神色这么的反复无常,这可太罕见了。 “陛下,裴大人跟小裴大人带到。” 殿外有小太监回禀。 皇帝这才合上折子,语气淡淡:“姜梨,看样子这趟江南行,你收获不小。” “陛下洪福齐天,上苍都帮着陛下,叫臣此行收获满满。”姜梨奉承皇帝倒是很有一套。 这一点,以前她还只是姜家一个不起眼的姑娘时,一些大臣就见识到了。 如今姜梨这奉承人的本事,似乎越发的炉火纯青了。 这样的人,想不叫帝王喜欢重视,都难吧。 “那些草寇也都跟着你一道回京了?”皇帝沉默片刻,倒是没急着将裴齐跟裴耀两个人宣进大殿。 “回禀陛下,都进京了,若是陛下想宣见,随时都可以吩咐下去,召见他们。” 姜梨又回:“说起草寇一事,他们在陈留郡一战中,立下了不少战功。” “至于具体细节,九江刺史于子仁于大人等诸位大人,也都随着太子殿下进京了,只等着陛下召见。” 姜梨是幕后的推动者,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一旦当了幕后操控者,便得一直在幕后。 所以,不管皇帝要奖赏或者要惩罚,她都得推于子仁这些人出来。 再加上当时燕衡跟燕家军也被派出去镇压流寇,故而,这件事堪称完美。 任谁都挑不出姜梨半点错处。 她看起来,公正及了,只是在公事公办,半点徇私的理由与动机都没有。 “可恶。”戴广恨的咬牙切齿。 他忽然发觉,叫姜梨入朝堂,或许是王家人生平以来,做的最错误的一项决定。 此女不是寻常物,一朝得水定化龙。 这一刻,不仅戴广,很多大臣看着姜梨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大家都恍惚间觉得,这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女,或许来日能搅的朝堂翻天覆地。 “先不急。”皇帝盯着姜梨,眼中虽有探究,但却没有质疑与怒意。 可见,那折子上写的内容取得了皇帝的信任。 当然了,皇帝现在觉得有危机,最关注的还是贩卖私盐的案子。 这事,直接叫他能判定裴家是否生出二心。 一旦有了判定,那么动裴家,就是这几日的事。 “将裴齐裴耀二人,带上来。”皇帝发话,姜梨退到一侧,微微低着头。 “臣,见过陛下。” 皇帝下令,裴齐跟裴耀不多时便进了大殿,跪在地上,恭敬请安。 “裴耀,你且看看那跪在他旁边的人,熟悉与否。”皇帝冷哼一声,声音凉飕飕的。 裴耀扭头,与赵方林对视的刹那间,眼瞳一缩。 裴齐见状,心沉到了谷底。 赵方林的事他不知情,但看裴耀这态度,只怕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但是裴耀没有理由设计冉建白,也与刘玉刘丘两个人没有来往。 唯一可能的便是因为姜鸢这个枢纽,导致裴耀出手。 如今事情败露,皇帝自然第一个审问裴耀。 “陛下,臣。”皇帝充满审视的目光落下来,裴耀身上瞬间冷汗如雨。 “你只管说,认识不认识就行了。”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 巡盐使这官职何其重要,要是没有裴耀在中间运作,赵方林怎么有本事假死脱身。 “认识。”裴耀不得不承认。 承认了,那也就是默认此事与他有关系。 但裴齐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裴耀陷进去,立马求情:“陛下开恩。” “这件事小儿不知情啊。” “这赵方林不是死了么,为何又出现在了都城。” “你问朕,朕还想问你呢!”皇帝大怒,劈头盖脸的数落: “裴齐,你莫不是以为朕将大晋盐务的事交于你父子二人,你们便能一手遮天了吧。” 皇帝冷言冷语:“你们还将朕放在眼里么。” 怎么,莫不是也想效仿钟家,有了谋逆的心思! 裴耀敢让赵方林假死脱身,以此将堂堂中领军统领拉下马,还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堂堂二品大员,下马的好容易啊。 怎么,这朝堂是裴家父子说想怎样,就怎样的么。 “陛下息怒。”皇帝大怒,群臣立马跪下求情:“请陛下息怒。” “姚正信何在。”皇帝深呼一口气,胸口气鼓鼓的:“你给朕说说,当年这案子是怎么判的。” “陛下,臣绝没有参与此事。”姚正信是王家党派的。 当年跟马应斛联手将冉建白的罪名钉死了。 如今案子重审,他这个刑部尚书自然嫌疑满满。 “陛下不妨听听赵方林的辩词。”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王保这个一直喜欢拉别人当棋子的人不得不站出来。 否则事情便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 “辩词?”魏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一笑。 他这一笑,王保跟王家门阀的官吏,脸色都沉了。 看样子,这事是非要闹大不可了,储君果然插手进来了。 王家心腹各个面若死灰,冉建白的旧部倒是内心雀跃的很。 今日的事一过,只等冉建白平反被放出来。 而他们也不会忘记是谁帮了冉建白跟他们,如此,势必会一心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