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官场当老六》 第 71 章 秦风被调查 “进。” 进来的是校办主任,脸色有点复杂。 “张常务,市纪委来人了。” 张天寒愣了一下。 “现在?” “在楼下,说要找秦风同志了解点情况。” 张天寒放下笔,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站在车旁,正抬头看着行政楼。 “了解情况?”张天寒转过身,“了解什么情况?” 校办主任摇摇头:“没说。就说请秦风同志配合调查。” 张天寒沉默了几秒。 “秦风人呢?” “在人事科。”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人事科吗?让秦风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看着校办主任。 “你先下去,让纪委的同志等一等。就说秦风马上下来。” 校办主任点点头,出去了。 张天寒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两个人。 秦风? 有问题? 张天寒心里快速转着。 不可能。 那小子他了解。 虽然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不该碰的绝对不碰,不该拿的绝对不拿。 但纪委的人来了,就不能拦着。 他只能配合。 --- 秦风接到电话时,正在看一份干部考察材料。 “秦科,张常务让你去一趟。”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郭小兵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武凤美看了郭小兵一眼,眉头皱了皱。 --- 秦风刚走到一楼,就看见校办主任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陌生人。 “秦风同志?”其中一个开口。 秦风点点头:“我是。” “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秦风愣了一下。 纪委?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好的。”他点点头,“我配合。” 他跟着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行政楼里,几扇窗户后面,有人在往这边看。 秦风收回目光,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 车子刚驶出党校大门,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听说了吗?人事科的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在楼下看见的,两个人夹着他上的车!” “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纪委亲自来带人,肯定不是小事……” 人事科办公室里,郭小兵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武凤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玉文和孙宏伟低着头,假装在忙。 但耳朵都竖着。 郭小兵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唉,这做人啊,一定要保持本心。”他摇摇头,“违法乱纪的事,怎么可以做呢?” 武凤美抬起头,看着他。 “老郭,你知道秦科犯什么事了?” 郭小兵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但纪委都来人了,能是小事吗?” 他又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可惜啊,秦科长年轻有为,偏偏走错了路……” 武凤美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总觉得郭小兵今天格外……亢奋。 --- 马行天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 秘书推门进来:“马校长,出事了。人事科的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马行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纪委?” “对,刚走的。” 马行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飞快转着。 秦风被纪委带走了? 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是真的有问题,那他前几天请秦风吃饭,会不会被人翻出来?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郭小兵打来的。 “马校长,”郭小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秦风的事,我有情况要向您汇报。” 马行天眯起眼睛。 “说。” 郭小兵在电话里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那个女的打电话来,哭着求秦风放她一马。还说以前的事……” “什么女的?” “就是秦风以前公司的同事。我亲耳听见的,那女的哭得可惨了,说什么‘秦哥我不该那样对你’、‘求您放我一马’……” 马行天皱起眉头。 “还有呢?” “还有,那家公司被税务局查了,偷税漏税。秦风在电话里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活该’……您说,这能没联系吗?” 马行天沉默了。 偷税漏税。 女的。 求饶。 这些词连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别声张。” “马校长放心,我懂。” 挂了电话,马行天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秦风被纪委带走,郭小兵提供线索,还有那家被查的公司…… 这一连串的事,太巧了。 但不管巧不巧,秦风这次,怕是真的完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 “喂,办公室吗?通知各科室,下午三点开个短会。强调一下纪律作风问题。” 他放下电话,嘴角微微翘起。 --- 下午三点,党校小会议室。 各科室负责人到齐了。 马行天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强调一下纪律作风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扬的人。 “咱们党校,是培养干部的地方。但最近,出了点问题。” 下面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些同志,不把纪律当回事。乱搞男女关系,参与不正当经济活动……”马行天摇摇头,“这样的人,迟早要出事。” 他看向人事科的方向。 郭小兵坐在那里,低着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所以啊,”马行天继续说,“大家要引以为戒。要向郭小兵同志学习,坚持党性,遵守纪律。” 郭小兵抬起头,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 “马校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武凤美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 市纪委谈话室。 秦风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 “秦风同志,”左边那个年纪大点的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秦风摇摇头。 “不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右边那个年轻的翻开笔记本。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乱搞男女关系,事后还抛弃人家。还说你参与别的公司偷税漏税。” 秦风愣了一下。 “乱搞男女关系?”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同志,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乱搞?” 两个纪委同志对视一眼。 “没有女朋友?” “没有。”秦风说,“我去年考上公务员,之前一直在私企打工。三十一岁,单身,未婚。你们可以查我的婚姻状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身边的女性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平时接触最多的,是办公室的同事,还有财务处报销的时候见过几次。别的,没了。” 年纪大点的那个点点头。 “那偷税漏税呢?” 秦风摊开手。 “同志,我名下没有任何公司。我父母是农民,也没开过公司。我自己的钱,工资加股票,总共二十多万。你们可以查我的银行流水,看有没有不正当收入。” 两个纪委同志又对视一眼。 “你炒股?” “对,正规渠道,实名账户。收益都交了税。” 年轻的那个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年纪大点的站起来。 “秦风同志,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们核实一些信息。” 秦风点点头。 “好的,我配合。” 两个人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乱搞男女关系? 谁举报的? 他想起前两天刘芳打的那个电话。 还有郭小兵那天的反应。 他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 --- 纪委的效率很高。 下午四点,那两个人回来了。 “秦风同志,”年纪大点的那个坐下,“情况我们核实了。” 秦风看着他。 “你的婚姻状况属实,确实未婚。银行流水也没有问题。股票账户实名,收益正常。” 秦风点点头。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秦风站起来。 “谢谢同志。” 走到门口时,秦风停了一下。 “同志,能问一句吗?那个举报的,是不是姓郭?” 年纪大点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风笑了笑,推门出去。 --- 走出纪委大楼,天已经黑了。 秦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夜风有点凉,但他觉得浑身舒坦。 他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武凤美的,陈玉文的,孙宏伟的,还有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 都是问他怎么样了。 他一条没回,先给张天寒打了个电话。 “张常务,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没事了?” “没事了。误会。” 张天寒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行,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郭小兵。 举报。 偷税漏税。 乱搞男女关系。 他摇摇头,笑了。 有的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 党校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秦风回来了?” “纪委放人了?” “说明没问题啊……” 郭小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 筷子停在半空。 “回来了?”他愣愣地问。 老婆点点头:“听说是误会,人已经回宿舍了。” 郭小兵放下筷子,脸色变了。 他想起今天在会上,马行天说的那些话。 “要向郭小兵同志学习……” 他当时还美滋滋的。 现在呢? 第 72 章 温柔的一刀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武凤美正在擦桌子,陈玉文在整理文件,孙宏伟在泡茶。 三个人看见他进来,齐齐抬起头。 “秦科,早!” 秦风点点头:“早。”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打开电脑。 刚打开,门又被推开了。 郭小兵走进来。 他今天脸色不太好。 眼袋有点重,头发有点乱,整个人像是没睡醒。 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 “秦科,早啊。” 秦风抬起头,看着他,也笑了。 “早。” 郭小兵被秦风笑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在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郭小兵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看来秦风不知道是他举报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平静? 郭小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但他没觉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的事。 秦风被纪委带走,他以为完了。 结果呢? 当天晚上就放出来了。 他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筷子都掉了。 今天早上来上班,他一路都在想,万一秦风知道了怎么办? 万一秦风找他算账怎么办? 结果呢? 秦风跟没事人一样。 还跟他笑着说“早”。 郭小兵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运气好,运气好。 秦风这是走了狗屎运。 郭小兵靠在椅背上,嘴角又翘了起来。 --- 上午十点,秦风站起来,走到郭小兵桌边。 郭小兵正对着电脑发呆,见他过来,赶紧坐直。 “秦科,有什么指示?” 秦风在他桌边站定,看着他。 “老郭,你最近手里有没有太着急的活?” 郭小兵愣了一下。 “太着急的……没有。”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 秦风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又走回来,放在郭小兵桌上。 “啪”的一声,文件夹砸在桌上,扬起一阵灰。 咳咳咳 郭小兵低头一看,愣住了。 文件夹上印着几个字:离退休人员档案补录(1990-2005)。 厚度,差不多有十厘米。 秦风拍了拍文件夹。 “老郭,咱们科最近在搞老同志信息更新。这些是九十年代到千禧年初的纸质档案,很多字迹模糊了,需要跟多个部门核对。” 秦风顿了顿。 “武姐她们手里的活都比较急,这个……就交给你了。” 郭小兵张了张嘴。 “秦科,这……” “没问题吧?”秦风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很温和。 温和得让郭小兵后背发凉。 “没……没问题。”他咽了口唾沫。 “那就好。”秦风点点头,“月底给我就行。我要汇总报给组织部。” 郭小兵的脸白了。 “月底?” “对,月底。”秦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是四月二十号,还有十天。” 郭小兵低头看着那厚厚的文件夹。 十天? 这特么至少得干一个月!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 秦风正看着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怎么,有问题?” 郭小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没问题。” 秦风拍拍他肩膀。 “那就辛苦你了。我对你的能力非常信任。加油,咱们党员不能遇到困难就退后,得往前冲。” 秦风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郭小兵坐在那里,看着那厚厚的文件夹,脸色比哭还难看。 --- 武凤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翘。 她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我们几个做什么?” 秦风抬起头。 “武姐,你们把在职员工信息更新一下。那些年轻的,变化快的,先弄。” 武凤美点点头。 “好嘞。” 武凤美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招呼陈玉文和孙宏伟。 “来来来,小陈,小孙,咱们开工了。” 三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翻资料的翻资料,录系统的录系统,核对的核对。 办公室里响起键盘声和翻纸声。 唯独郭小兵那边,一片死寂。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厚厚的文件夹,一动不动。 --- 下午三点,郭小兵还在看第一份档案。 字迹太模糊了。 出生日期看不清,入党时间看不清,连名字都看不清。 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看。 还是看不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武凤美那边。 三个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没人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低头看文件,偶尔用笔划一下。 郭小兵咬了咬牙,低下头,继续看。 第一份档案,他看了半小时,终于把名字认出来了。 “王……王德……王德福?” 他拿起电话,开始核对。 “喂,办公室吗?我是人事科的小郭。有个老同志的档案,需要核对一下……王德福,对,1992年入党的……什么?查不到?你们那没有?” 挂了电话,他继续翻。 第二份档案,第三份,第四份…… 每看一份,就要打好几个电话。 办公室的,老干部局的,档案局的,甚至还有街道办事处的。 打到第五个电话的时候,郭小兵的声音已经哑了。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还剩十分之九的文件夹。 眼眶有点酸。 --- 四点半,武凤美她们已经弄完了三分之一。 郭小兵那边,刚弄完五份。 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刚走到饮水机旁边,秦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老郭,进度怎么样?” 郭小兵的手抖了一下。 “还……还行。”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加油。” 郭小兵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秦风又低头看文件。 他咬了咬牙,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武凤美。 武凤美正对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键盘。 他张了张嘴,想说“武姐,帮帮忙”。 但话还没出口,武凤美就站起来,拿着几份文件走到秦风桌边。 “秦科,这批核对完了,您看看。”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 “好,放那儿吧。” 武凤美点点头,走回自己座位,继续忙。 郭小兵张着的嘴,又闭上了。 --- 五点半,下班时间。 武凤美她们收拾东西,准备走。 郭小兵还坐在那里,对着那厚厚的文件夹。 武凤美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老郭,还不走?” 郭小兵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看见救命稻草。 “武姐,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武凤美打断他,“我手头还有一堆活呢,明天还要报给秦科。” 她拍拍他肩膀。 “加油啊老郭,秦科说了,你能力很强。” 说完,走了。 陈玉文和孙宏伟也跟着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郭小兵和秦风。 秦风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郭小兵还坐在那里,对着那厚厚的文件夹,一动不动。 “老郭,”秦风开口,“别太晚,明天还要上班。” 郭小兵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说不出是什么。 秦风笑了笑,推门出去。 --- 晚上九点,郭小兵还在办公室。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十分。 他又看了一眼那还剩五分之四的文件夹。 眼眶又酸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 刚拨出去,又挂了。 说什么? 说他在加班? 说被秦风坑了? 说他自己举报人家,结果人家没事,他反而被整? 郭小兵放下手机,继续看档案。 窗外的夜色很深。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他忽然想起昨天天,秦风被纪委带走的时候,他心里有多爽。 现在呢?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字迹模糊的档案。 第一行字,又看不清了。 第 73 章 深夜召唤 晚上十点,秦风刚睡着,手机就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天寒。 “喂,常务?” “小秦,”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飘,带着明显的醉意,“来天使大酒店,我在这儿等你。” 秦风一下子清醒了。 “常务,您没事吧?” “没事,喝多了点。”张天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到了直接上20楼,2001房间。速度要快。” “好的,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秦风一骨碌爬起来。 两分钟,穿衣穿鞋洗脸全搞定。 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下楼的时候,他一边跑一边打车软件下单。 党校位置偏,平时晚上很难叫车。今天运气好,刚下单就有人接单。 “师傅,天使大酒店,麻烦快点。” 他坐上出租车,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五分。 到酒店差不多十点三十五。 秦风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转着。 张天寒喝多了,让他去酒店? 还特意强调“速度要快”? 肯定不是单纯接人那么简单。 秦风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 十点三十五分,出租车停在天使大酒店门口。 秦风扔下一张钞票,推门就往里冲。 电梯刚好在一楼,他一步跨进去,按了20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衣服皱巴巴的,但眼神很清醒。 20楼到了。 秦风走出电梯,找到2001房间。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警惕:“谁?” 秦风压了压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服务员。 “你好,客服。您这边说要换床单,给您送来了。” “没有要换,你搞错了。” “女士,没搞错,前台就是这么说的。”秦风的声音很诚恳,“麻烦您开下门,我这也没法交差。”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二十多岁,浓妆艳抹,穿着浴袍。 她看见秦风,愣住了。 “你是谁?” 秦风没理她,直接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卫生间门同时打开,张天寒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发白,但眼神很清醒。 “哦,小秦来了。”他笑了笑,“那咱们就回去吧。” 秦风走到他身边,从沙发上拿起他的包,扶住他胳膊。 两人一起往外走。 门口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张天寒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然后他转过头,和秦风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 电梯里,张天寒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秦风没说话。 电梯一层层往下走,数字跳动着。 张天寒忽然睁开眼睛。 “小秦,你不好奇?” 秦风摇摇头。 “常务让我来,我就来。其他的,不归我问。” 张天寒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他拍了拍秦风肩膀,“行。” 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穿过大堂,往地下车库走。 张天寒的车停在一个角落里,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秦风扶着他上车,自己坐上驾驶座。 “常务,去哪儿?” 张天寒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 “回党校。” 秦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没什么车,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 秦风开得不快不慢,很稳。 张天寒靠在座位上,一直没说话。 开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小秦,你不想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秦风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常务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就不问。” 张天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妈的,今天差点栽了。” 秦风没接话。 张天寒继续说:“有人设局。那女的,带着摄像机。” 秦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 “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听见她打电话。说什么‘人睡死了’、‘摄像机架好了’、‘拍完就能拿捏’。” 他转过头,看着秦风。 “我就假装上厕所,给你打了电话。” 秦风点点头。 “那女的,您认识?” “不认识。”张天寒摇摇头,“今天饭局上,有人安排的。” 张天寒顿了顿。 “司机和小张,我让他们先走了。没想到在这等着我。” 秦风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张天寒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小秦,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 秦风点点头。 “常务放心。” --- 车子开进党校,停在宿舍楼下。 秦风扶着张天寒下车。 “常务,我送您回去?” 张天寒摆摆手。 “不用。几步路,我自己走。” 他站稳了,看着秦风。 “今天辛苦了。” 秦风摇摇头。 “应该的。” 张天寒点点头,转身往自己临时宿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秦风。 “小秦。” 秦风站在原地。 张天寒看着他,顿了几秒。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说完,张天寒转身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有点凉。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 回到宿舍,秦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把窗台照得发白。 他想起刚才在酒店里,那个女人看见他时的表情。 惊讶,慌乱,还有一点……恐惧。 他又想起张天寒说的那些话。 “摄像机架好了。” “拍完就能拿捏。” 他摇摇头。 这世界,真是什么人都有。 躺下前,秦风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明天还得上班。 郭小兵那个倒霉蛋,应该还在加班吧? 秦风笑了笑,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秦风准时推开人事科的门。 武凤美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 “秦科,早。” “早。”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九点整,郭小兵推门进来。 他今天脸色更差了。 眼袋黑得像熊猫,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 一看就是熬了夜。 “秦科,早。”他的声音有点哑。 秦风抬起头,看着他。 “老郭,昨天加班到几点?” 郭小兵愣了一下。 “十……十一点多。” 秦风点点头。 “辛苦了。今天继续加油。” 郭小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小兵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看着那堆档案。 还有一半没弄完。 他揉了揉眼睛,开始看第一份。 字迹还是那么模糊。 他拿起电话,开始核对。 “喂,办公室吗……” 秦风坐在自己位置上,听着郭小兵沙哑的声音,嘴角微微翘了翘。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窗外阳光很好。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第 74 章 健身房“艳遇” 周五下午四点,人事科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周末前的慵懒气息。 武凤美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向秦风。 “秦科,周末有啥活动?” 秦风正盯着电脑屏幕,闻言抬起头。 “我准备去办个健身卡。” “健身卡?”武凤美愣了一下。 “对。”秦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时间长了对腰不好。” 武凤美点点头:“您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不过我可没时间去锻炼,家里的孩子老人要照顾,结了婚就是琐事多。” 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秦风笑了笑,没说话。 五点整,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秦科,下周见。” “下周见。” 武凤美、陈玉文、孙宏伟拎着包走了。 郭小兵还坐在位置上,对着那堆档案发呆。 他已经加了一周的班了。那堆档案还剩一小半,但人已经快废了。 秦风站起来,走到他桌边。 “老郭,周末还加班?” 郭小兵抬起头,眼袋黑得像熊猫。 “加……加一会儿。” 秦风点点头。 “辛苦了。下周一把剩下的给我就行。” 秦风拍拍郭小兵肩膀,走了。 郭小兵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 周六上午十点,秦风出现在党校附近的一家大型健身房门口。 门面很大,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隐约能看见各种器械。 秦风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低头玩手机。 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您好,办卡吗?” 秦风点点头。 “现在有什么优惠?” 姑娘赶紧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热情地介绍。 “我们现在有活动,年卡三千,没有教练,自己练。如果要教练的话会贵一些。我们这儿还有游泳池,洗澡间都配套的。” 秦风环顾了一圈。 器械挺全,人也还行,这个点大概有二三十个在练。 “办个一年的,不用教练。” “好的好的,先生这边请。” 姑娘麻利地办了手续,把卡递给了秦风。 “先生,今天就可以开始练了。” 秦风接过卡,点点头。 他今天穿得简单,运动裤加一件薄外套。 脱了外套,里面是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 秦风把外套挂进柜子里,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向器械区。 --- 健身房里的器械区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人在练。 秦风先走到卧推架旁边。 看了看杠铃的重量,选了六十公斤。 躺下,握杆,推起。 动作很稳,节奏很匀。 六十公斤对他来说很轻松。体质果改造过的身体,力量早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推了十来个,他放下杠铃,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就在他躺下去推的时候,T恤下摆被带了起来,露出一截腰腹。 八块腹肌,线条分明。 汗水微微打湿了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秦风没注意到,旁边跑步机上一个穿粉色运动背心的女人,目光已经在他身上停了五秒。 秦风又推了一组。 这次他加了点重量,八十公斤。 还是轻松。 推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胸肌也鼓起来。 那女人停下了跑步机,拿起毛巾擦汗,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秦风第三组做完,坐起来喝水。 目光正好和那女人对上。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跑步。 秦风没多想,走向深蹲架。 --- 深蹲架在角落里,旁边是一面大镜子。 秦风加了九十公斤,蹲下去,起来,蹲下去,起来。 镜子里能看见自己的动作。 标准的深蹲,腰背挺直,膝盖不过脚尖,大腿与地面平行。 一组十个,做了三组。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打湿了T恤领口。 秦风做完最后一组,站起来,拿起毛巾擦脸。 镜子里,那个粉色运动背心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正在拉伸。 她拉伸的动作很慢,弯腰,双手触地,然后慢慢直起来。 秦风的目光从镜子里扫过,没停留。 他走向另一台器械,开始练背。 --- 练了大概半小时,秦风停下来喝水。 刚拧开瓶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练得不错。” 秦风转过头。 那个粉色运动背心的女人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水壶。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 粉色运动背心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下面是黑色紧身运动裤,腿很长。 她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秦风点点头。 “谢谢。你也练?” “我瞎练。”她笑了笑,“就是跑跑步,做做有氧。不像你,力量区的大佬。” 秦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就是随便练练。” “随便练练能练出八块腹肌?”她眨眨眼,“我刚才看见了。” 秦风愣了一下。 她笑出声来。 “开玩笑的。我叫苏晴,你呢?” “秦风。” “秦风……”她念了一遍,“好名字。” 她伸出手。 秦风握住。 苏晴的手很软,手心有点汗,应该是刚运动完。 “你常来这儿吗?”苏晴问。 “今天第一次。” “第一次?”她眼睛亮了,“那咱们还挺有缘。我在这练了半年了,可以给你当向导。” 秦风笑了笑。 “那就谢谢了。” --- 苏晴确实很熟。 她带着秦风把器械区转了一遍,告诉他哪个器械好用,哪个器械有点问题,什么时候人少,什么时候人多。 “早上十点之前人最少,下午四点到七点人最多。”她说,“你要是想清净,就上午来。” 秦风点点头。 转完器械区,苏晴又带秦风去看了游泳池和洗澡间。 “洗澡间挺干净的,每天有人打扫。”她指了指女浴室的方向,“那边是我们女的,你们男的在那头。” 秦风看了看,点点头。 走到门口,苏晴忽然停下。 “加个微信吧。”她掏出手机,“以后可以约着一起来。” 秦风犹豫了一秒。 然后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苏晴。”她看着手机屏幕,“通过了。” 秦风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苏晴挥挥手,“下周见。”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摇摇头,转身回去继续练。 --- 练到十二点,秦风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往公交站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今天认识你很开心。明天还来吗?” 秦风看了一眼,回了一条。 “不一定,看情况。”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那下次来的时候叫我,一起练。” 秦风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 公交车来了,秦风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街景往后退。 他想起刚才那个叫苏晴的女孩。 长得挺漂亮,说话也大方,还很主动。 但他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说不上来。 第一次来健身房,就遇到一个这么热情的姑娘? 秦风摇摇头,不再想了。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 周日,秦风没去健身房。 他在宿舍里写了一天小说。 股票又涨了,账户里快三十万了。 小说收益也稳定,每天几百块。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情不错。 手机又震了。 苏晴。 “今天没来?” “今天有事,没去。” “那明天呢?我明天上午去。” 他想了想,回:“明天要上班了。” 那边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回:“没有。” 那边回了个“好”,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秦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来。 秦风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个叫苏晴的姑娘……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摇摇头,不再想了。 后面再说吧。 第 75 章 人要有自知之明 周一过得风平浪静。 唯一苦逼的,是郭小兵。 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对着电脑,两眼无神。 那堆档案终于在周末加班加点弄完了,但人也快废了。 武凤美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老郭,今天脸色好点了。” 郭小兵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那是好点了? 那是快死了。 秦风坐在自己位置上,从头到尾没看郭小兵一眼。 该签字的签字,该看的看,该布置的工作继续布置。 郭小兵不敢吭声。 他现在看见秦风,心里就发怵。 --- 晚上六点,秦风换上休闲装,骑着小电驴往健身房去。 春天的晚风还有点凉,但吹在脸上很舒服。 健身房人不多。 这个点,上班族还在路上,闲着的大爷大妈也不会来器械区。 秦风先热身,拉伸了一下关节。 然后他走到角落里那台跑步机前,选了这台。 位置偏,没人打扰。 秦风按下启动键,速度慢慢往上加。 8,10,12,15…… 配速15,他跑得很轻松。 加到18,呼吸开始加快,但还在可控范围。 再加到20。 这是他从来没跑过的速度。 上学的时候,体测一千米都能要他的命。 现在呢? 秦风在20的配速下跑了三分钟,心率稳得很。 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耐力和速度,应该算是比较牛逼那一层次了。 秦风关掉跑步机,走向力量区。 昨天试过力量,也不错。 他站在卧推架前,准备加重量。 刚躺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风!” 他转过头。 苏晴站在他身后,穿着粉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紧身裤,头发扎成高马尾。 运动背心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锁骨线条清晰,皮肤白得发光。 她脸上带着娇憨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她走近两步,“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练的吗?” 秦风愣了一下。 昨天……好像确实说过。 “不好意思,”他站起来,“练得太投入,忘了。” “哼。”苏晴嘟了嘟嘴,但眼里全是笑意,“那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请我吃饭。” 秦风看着她。 “行。” 苏晴笑了。 “那你先练,我等你。”她指了指旁边的跑步机,“我就在那儿跑一会儿。” --- 秦风练了半小时。 卧推,深蹲,硬拉,引体向上。 每组做完,余光都能看见苏晴在往这边瞟。 她跑得很慢,眼睛却一直跟着他。 练完最后一组,秦风拿起毛巾擦汗。 苏晴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累了吧?喝点水。” 秦风接过,喝了一口。 苏晴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水,眼睛弯弯的。 “你身材真好。”她说。 秦风放下水瓶。 “你也不错。”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想到你还会夸人。” 秦风没接话。 “走吧,”他拿起毛巾,“去游泳。” “好啊好啊,我也正想去。”苏晴跟上来,“一起。” --- 泳池在健身房最里面,不大,但很干净。 这个点没什么人,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秦风换上泳裤,先走到池边,往身上浇了点水,适应温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头。 苏晴穿着连体泳衣走出来。 淡蓝色的泳衣,款式保守,但掩不住身材的曲线。 腰细腿长,锁骨分明,皮肤在水汽里泛着淡淡的光。 脚趾甲上涂着红色指甲油,衬得脚趾更白。 她走到池边,发现秦风在看她,一点也不害羞。 “怎么样?”她转了一圈,“我很美吧?” 秦风点点头。 “很美。” 苏晴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像别的男人那样,假装正经地移开目光,或者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结果秦风直接承认了。 她笑了。 “你倒是诚实。” 秦风耸耸肩。 “我都三十一了,有什么好装的。” 秦风转身跳进泳池,水花溅起来。 苏晴也跳下来,动作很轻盈,一看就是练过的。 --- 两人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 秦风游得不错,仰泳、蛙泳、自由泳都熟练。 苏晴也不差,动作标准,换气节奏好,一看就是从小练的。 游累了,两人靠在池边休息。 “你游得挺好。”苏晴说,“练过?” “没有,就是瞎游。”秦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呢?一看就是专业的。” “小时候被逼着学的。”苏晴撇撇嘴,“游泳、钢琴、画画、外语……什么都学。” 秦风看着她。 “家里管得严?” “特别严。”苏晴点点头,“从小到大,我爸妈就不让我在外面吃饭,说不卫生。每天吃什么都是营养师配好的,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练琴,全安排好了。” 她叹了口气。 “一点自由都没有。” 秦风靠在池边,看着天花板。 “你这种生活,多少人梦寐以求。” “我知道。”苏晴转过头看着他,“但每个人生活环境不一样。你觉得好的,我不一定觉得好。” 秦风没说话。 苏晴忽然笑了。 “不说这个了。等会儿请我吃什么?” “你想吃啥?” “前面有家大排档。”苏晴眼睛亮了,“我从来没吃过,你带我去。” 秦风看着她。 “大排档?” “对啊,怎么了?” “你爸妈会让你在外面吃饭吗?” 苏晴眨眨眼。 “他们又不知道。” 秦风笑了。 “行,那就大排档。” --- 两人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八点半,街上人还很多。各种小摊亮着灯,烟火气很浓。 秦风带着苏晴走到那家大排档。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炒菜,锅里的火苗蹿得老高。 “老板,两份炒面,一份烤鱼,再来几个串。”秦风找位置坐下。 苏晴坐在他对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儿真热闹。”她说。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 “没有。我小时候,爸妈连路边摊都不让靠近。”苏晴看着旁边桌的人大口吃串喝啤酒,“他们觉得不干净。” “那你现在怎么敢来了?” 苏晴笑了笑。 “因为我现在一个人住。他们管不着了。” 秦风点点头,没再问。 菜很快上来。 苏晴夹了一筷子炒面,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鼓的。 秦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晴咽下去,喝了口水。 “真的好吃。比我那些营养餐好吃多了。” 她拿起烤串,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秦风低头吃自己的。 --- 吃完结账,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人少了,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苏晴走在秦风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今天谢谢你。”她说,“请我吃饭,还陪我聊天。” 秦风摇摇头。 “不客气。” “你平时下班都干什么?”苏晴问。 “看书,写东西,睡觉。”秦风说,“没什么特别的。” “不约会?” “没对象,约什么?”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么好的条件,没对象?” 秦风看着她。 “什么叫好条件?” “长得帅,身材好,工作稳定……”苏晴掰着手指,“还会夸人。” 秦风笑了笑。 “那可能是要求太高。”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苏晴忽然停下来。 “我往这边走。”她指了指右边。 秦风点点头。 “好,路上小心。” 苏晴看着他,顿了一秒。 “秦风,今天很开心。”她说,“下次再约。” 秦风点点头。 “好。” 苏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你号码是多少。我还没有你号码了。” 秦风掏出手机,两人互存了号码。 “苏晴。”她看着手机屏幕 秦风点点头。 苏晴挥挥手,转身走了。 马尾辫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秦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晴的微信。 苏晴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得很甜。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小电驴,往党校方向去。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想起刚才苏晴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住。” “爸妈管不着了。” “下次再约。” 他摇摇头。 怎么可能被美女看上? 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小电驴拐进宿舍区,停在老槐树下。 秦风拔钥匙,熄火,上楼。 开门,开灯,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秦风看了一会儿,躺下。 闭上眼睛前,他想起苏晴最后那个笑容。 路灯下,很甜。 翻了个身。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 76 章 心动的感觉 周三早上,秦风推开人事科的门。 武凤美正站在窗边喝水,回头看了秦风一眼,眼睛亮了。 “秦科,早啊!”她端着杯子走过来,“今天这气色,满面红光的,有啥喜事?” 秦风愣了一下。 “喜事?没有啊。” “不可能。”武凤美上下打量他,“您这精神状态,比上周好太多了。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秦风哭笑不得。 “武姐,真没有。就是最近开始锻炼身体,精神状态上来了。” “锻炼身体这么厉害?”武凤美眨眨眼,“看来我也得练练了。最近腰酸背痛的,老毛病了。”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武姐,您这年纪,练之前最好先咨询医生。” 武凤美瞪他一眼。 “秦科,您这话说的,我年纪怎么了?我才四十二!” 秦风笑着摆手。 “没没没,武姐年轻着呢。” 武凤美哼了一声,端着杯子回自己座位了。 秦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刚看了几份文件,手机震了。 苏晴的微信。 “秦风,你在干嘛?我好无聊啊!” 秦风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他回:“搬砖。” “搬砖?你不是公务员吗?搬什么砖?” “上班就是搬砖,要不怎么养活自己?” 那边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 “你这身材去搬砖,太浪费了。要不姐包养你吧?你当我的小白脸。” 后面跟着一个涩涩的表情。 秦风看着屏幕,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秦风回了一个害怕的表情。 “那可不敢。我还是老老实实搬砖,这样安心。” “胆小鬼。”苏晴回,“中午吃什么?” “食堂。” “食堂好吃吗?” “还行。” “比我那些营养餐好吃吗?” 秦风想了想她那天在大排档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 “比营养餐好吃。” “那我也想吃。” “你来不了。” “你打包给我送来啊。” 秦风愣了一下。 “你住哪儿?” “不告诉你。” 那边发来一个调皮的表情。 秦风摇摇头,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文件。 但刚看了两行,手机又震了。 “你怎么不回了?” “在搬砖。” “搬砖重要还是我重要?” 秦风看着这条消息,有点哭笑不得。 三十一岁了,怎么感觉在跟高中生聊天? 他回:“你重要,但砖也得搬。搬完砖才能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苏晴回,“那周末继续请我吃饭。” “行。” “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边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是“你继续搬砖吧,我不打扰你了”。 秦风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一直翘着。 ---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的微信成了秦风每天的固定节目。 早上刚上班,她准时报到。 “早安,搬砖人。” “早。” 中午吃饭,她准时出现。 “吃啥呢?拍给我看看。” 秦风拍一张食堂的饭菜发过去。 “看起来不错,但没那天的大排档好吃。” “那当然。” 下午上班,她又冒出来。 “我好无聊啊,陪我聊会儿。” “忙。” “忙什么?” “看文件。” “看文件比陪我聊天重要?” “都重要。” “敷衍。” 但过一会儿,她又会发来新的消息。 晚上锻炼,她也准时出现。 “去健身房吗?我今天也去。” “去。” “那我等你。” 两人在健身房碰面,一起练,一起游泳,然后一起去那家大排档吃夜宵。 苏晴每次都会点不同的东西,每样都说好吃。 “这个烤茄子太好吃了!” “这个扇贝也好好吃!” “这个炒粉比上次的炒面还好吃!” 秦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晴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唔……好吃……” 秦风摇摇头,低头吃自己的。 --- 聊天的话题,尺度越来越大。 有一天晚上,苏晴发来一张照片。 刚洗完澡,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锁骨上还挂着水珠。 “好看吗?” 秦风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好看。” “就好看?” “很美。” 那边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 “算你识货。” 还有一天晚上,苏晴发来一张健身时的自拍。 穿着运动背心,侧身对着镜子,腰线绷紧,腹肌若隐若现。 “今天练得怎么样?” 秦风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 回道:“不错。” “什么不错?身材还是训练效果?” “都挺好。” 那边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 “你也不差,那天泳池我看见了。” 秦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那天在泳池,苏晴看他的眼神。 亮亮的,带着点……别的什么。 秦风没有回那条消息。 --- 但有些东西,控制不住。 秦风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她的消息。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 苏晴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他都反复看好几遍。 她发来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多看几眼。 他知道这不对。 太突然了。 太快了。 太莫名其妙了。 一个才认识一周的女人,怎么就让他这样? 但自己控制不住。 周三晚上,两人又在大排档吃夜宵。 苏晴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和平时运动装的样子完全不同。 秦风看见她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了?”苏晴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秦风收回目光,“你今天……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好看。” 苏晴笑了。 “你最近嘴挺甜。” “实话。” 老板端上烤串和炒粉。 苏晴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好吃!” 秦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吃到一半,苏晴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秦风,我问你个问题。” 秦风抬起头。 “你对我……什么感觉?” 秦风愣住了。 苏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点不躲闪。 “你别多想,我就是好奇。”她说,“咱俩认识也一周了,天天聊天,天天一起吃饭。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秦风沉默了几秒。 “挺好的。” “怎么好?” “性格好,长得漂亮,没什么架子。”他说,“跟你聊天很轻松。” 苏晴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就这些?” 秦风想了想。 “还有……” “还有什么?” “不知道。”他摇摇头,“说不上来。”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吃饭。” 苏晴拿起烤串,继续吃。 秦风也拿起筷子。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 吃完夜宵,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走在秦风旁边,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秦风身体僵了一下。 “别动。”苏晴说,“我冷。” 秦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连衣裙,确实有点单薄。 秦风没动。 两人就这么挽着,慢慢往前走。 走到路口,苏晴松开手。 “我往这边走。” 秦风点点头。 苏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秦风愣住了。 苏晴已经转身跑了。 跑到几步外,她回头冲他挥挥手。 “晚安,秦风。”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秦风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脸。 那里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秦风站了很久。 然后骑上小电驴,往回走。 夜风很凉,但他没觉得冷。 --- 回到宿舍,秦风坐在床边,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苏晴:“晚安,做个好梦。” 秦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晚安。” 发完,秦风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 窗外月光很好,照进来一小块光斑。 秦风看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苏晴挽着他的胳膊。 苏晴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翻了个身。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三十一了,不是十七八。 但心跳,骗不了人。 秦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条碎花连衣裙。 那个踮起脚尖的吻。 还有她最后那句“晚安”。 秦风忽然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陷进去。 但又忍不住,想再陷进去一点。 窗外月光慢慢移动。 秦风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 77 章 参加酒局 月底的时候,秦风正在看文件,手机响了。 张天寒的号码。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风放下笔,站起来。 郭小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武凤美也看了他一眼,继续忙自己的。 秦风推门出去。 --- 张天寒的办公室门开着。 秦风敲了敲门。 “进来。” 张天寒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见秦风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后,放下茶杯,看着他。 “小秦,今晚没什么事吧?” 秦风摇摇头。 “没事。” “那就好。”张天寒点点头,“今晚跟我去参加个酒局。” 秦风愣了一下。 “酒局?” “对。”张天寒靠在椅背上,“下班你来我这儿,车你开。就咱们两个人。” 他顿了顿。 “酒量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 “还行。没放开喝过,不太清楚。” 秦风是真不知道。体质果改造后,喝酒是什么效果,没试过。 张天寒笑了。 “那今晚正好试试。” 张天寒站起来,走到秦风面前,拍拍他肩膀。 “今晚吃完饭就不回来了,就住那儿。你准备一下,换身休闲点的衣服。” 秦风点点头。 “好的,常务。” --- 下班后,秦风回宿舍换了身衣服。 深色休闲裤,灰色卫衣,外面套件薄夹克。 没有公文包,没有正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年轻人。 六点整,秦风来到行政楼楼下。 张天寒已经在了,也换了身休闲装,深蓝色夹克,黑色裤子。 秘书小张站在旁边,正准备上车。 张天寒摆摆手。 “小张,你先下班吧。今晚不用你。” 小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秦风,点点头。 “好的常务,那我先走了。” 张天寒把车钥匙递给秦风。 “走,咱们出发。” --- 车子是张天寒的私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 秦风开车,张天寒坐副驾驶。 车子驶出党校,往城东方向开。 路上张天寒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秦风没说话,专心开车。 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乱拉。 秦风看了一眼导航,确认没走错。 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 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窗户是老式的木框,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如果不是门口停着几辆豪车,秦风会以为这是哪个废弃的老厂房。 “到了。”张天寒睁开眼睛。 秦风把车停好,跟着张天寒往里走。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见他们过来,微微点头。 “张校长,里面请。” 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到一扇门前。 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电梯。 电梯上行,到了三楼。 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灯光柔和。 走廊尽头,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 “哎呀,张校长!”他满脸堆笑,双手握住张天寒的手,“您可算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张天寒笑着拍拍他手背。 “刘书记客气了。” 刘书记侧身往里让,目光扫过秦风,顿了一下。 “这位是……” “这位是秦风。”张天寒介绍,“小秦,咱们党校人事科科长。” 刘书记眼睛一亮。 “哎呀,秦科长!年轻有为啊!”他伸出手,“久仰久仰!” 秦风握住他的手。 “刘书记客气了。” 刘书记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 包厢很大,中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装修不算豪华,但处处透着讲究。 灯光调得柔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边摆着几盆绿植。 刘书记把张天寒往主位上让。 “张校长,您请上座。” 张天寒摆摆手。 “刘书记,今天你是主家,客随主便,我怎么能上座?” 刘书记连连摇头。 “张校长,您这是打我老刘的脸了。在您面前,我哪敢上座?” 两人推让了几个回合。 张天寒最后还是被刘书记按在主位上。 “张校长,您就别推了。今天您能来,就是给我老刘面子。” 刘书记转过头,看向秦风。 “秦科长,来,您坐这儿。”他指着张天寒旁边的位置。 秦风笑着摇摇头。 “刘书记,您是领导,这位置应该您坐。我今天主要是来做好服务员的,让各位领导吃好喝好,才是我的工作。” 刘书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张校长,您这位秦科长,有意思!”他转向秦风,“秦科长,您这要是当服务员,我们哪敢让您服务啊?” 张天寒也笑了。 “小秦,你就坐下吧。真让你当服务员,周部长还不得说我。” 这话一出,刘书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秦风,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秦科长,”他的语气更热情了,“您看,张校长都发话了。来来来,这边坐。” 他拉着秦风,想让他坐张天寒旁边。 秦风顺着他的力道,在挨着刘书记的位置坐下。 不是主位,但也不远。 刘书记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坐在张天寒旁边。 --- 菜很快上来。 不是那种大鱼大肉,但每道菜都很精致。 清蒸鲈鱼,白灼虾,红烧肉,炒时蔬,还有几道秦风叫不出名字的菜。 酒是茅台,刘书记亲自开瓶。 “张校长,今天咱们不多喝,就这一瓶。”他给张天寒倒上,“您随意,我干了。” 张天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刘书记仰头,一口干了。 喝完,他转向秦风。 “秦科长,第一次见面,我敬您一杯。” 秦风端起酒杯。 “刘书记客气,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下,秦风也干了。 刘书记眼睛亮了亮。 “秦科长好酒量!” 秦风笑笑,没说话。 ---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刘书记的话越来越多。 “张校长,”他凑近张天寒,“这次春季培训,我们县来了十几个同志。您可得多关照关照。” 张天寒夹了块鱼肉。 “刘书记客气了。来党校学习的,都是自己同志。有什么困难,随时说。” 刘书记点点头。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张校长,听说周部长最近……”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张天寒放下筷子,看着他。 刘书记赶紧说:“张校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能不能有机会……跟周部长汇报汇报工作?” 张天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书记,周部长工作忙。不过,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刘书记眼睛亮了。 “张校长,那太感谢了!”他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两人又喝了一杯。 --- 刘书记转向秦风。 “秦科长,您在人事科,以后我们县的干部,还得请您多关照啊。” 秦风笑着举杯。 “刘书记言重了。按规矩办事,都是应该的。” “按规矩办事,说得好!”刘书记端起酒杯,“就冲您这句话,我再敬您一杯!” 两人又喝了一杯。 刘书记放下酒杯,看着秦风。 “秦科长,您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三十一!”刘书记感叹,“年轻有为啊。我三十一的时候,还在乡镇摸爬滚打呢。” 秦风笑笑。 “刘书记过奖了。” “不是过奖。”刘书记摇摇头,“张校长能把您带出来,说明您是真有本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秦科长,以后有机会,来我们县指导指导工作。” 秦风端起茶杯。 “刘书记客气了。有机会一定去学习。” --- 酒越喝越多。 一瓶茅台很快见底,刘书记又叫了一瓶。 张天寒喝得不多,每次只是抿一口。 秦风喝了不少,但脸色没变,眼神依然清醒。 刘书记已经有点上头了,说话开始打结。 “张……张校长,”他拍着张天寒的手,“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 张天寒笑着点点头。 “刘书记办事,我放心。” 刘书记又转向秦风。 “秦……秦科长,您这人……我老刘喜欢!实在,不装!” 他拍着秦风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老刘在县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秦风笑着点头。 “谢谢刘书记。” --- 服务员又上了一道菜。 清蒸大闸蟹,个顶个的大,蟹黄满得快要溢出来。 刘书记拿起一只,放在张天寒盘子里。 “张校长,您尝尝这个。专门从阳澄湖运来的,早上刚到。” 张天寒点点头,慢慢剥着蟹壳。 刘书记又拿起一只,放在秦风盘子里。 “秦科长,您也尝尝。” 秦风接过,道了声谢。 三人慢慢吃着蟹,喝着酒,聊着天。 刘书记的酒劲上来了,话越来越多,从县里的工作聊到家里的琐事,从张天寒的为人聊到秦风的年轻有为。 张天寒偶尔应几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秦风也不多话,该吃吃,该喝喝,该应酬时应酬。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包间里的灯光暖暖的,映着三张脸。 刘书记又举起酒杯。 “来,张校长,秦科长,咱们再走一个!” 三人碰杯。 酒液入喉,微微发烫。 秦风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 78 章 苏经理 包厢里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刘书记已经喝得满面红光,说话开始打结,但兴致依然很高。 他拉着张天寒的手,从县里的经济发展聊到党校的干部培训,从周部长的为人聊到自己的政治理想。 张天寒面带微笑,偶尔点头,偶尔应和一两句,手里的酒杯始终只抿了一小半。 秦风坐在旁边,陪着喝了几杯,脸色如常,眼神清醒。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 “两位领导,我去下卫生间。” 张天寒闻言也放下酒杯。 “那一起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刘书记的肩膀,“刘书记,您先歇会儿,我和小秦去去就来。” 刘书记已经喝高了,脑袋点了点,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秦风扶着张天寒的胳膊,两人往门口走。 --- 包厢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声音涌了进来。 人声,笑声,碰杯声,还有女人娇滴滴的说话声。 张天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听,酒意醒了几分。 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秦风说:“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上次请我吃饭的其中一个人。”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出包厢,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男人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走路摇摇晃晃的,显然也喝了不少。 他一只胳膊搭在旁边女人的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女人穿着旗袍,开叉到大腿,扶着男人往前走,脚下踩着高跟鞋,走得很吃力。 男人抬起头,眯着眼睛往前看。 “哎呦!”他眼睛一亮,松开女人的肩膀,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这不是张常务吗?” 张天寒停下脚步,脸上瞬间挂起笑容。 “于局?今天在这儿碰到,真是巧啊。” 于天才走到张天寒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巧什么巧,说明咱们有缘!”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来来来,苏经理,过来见见张常务。这可是党校的大领导!” 女人走上前,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张常务好。” 灯光下,那张脸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秦风站在张天寒身后,脸色瞬间白了。 苏晴。 那个在健身房主动搭话的苏晴。 那个说从来没吃过路边摊、只吃营养餐的苏晴。 那个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的苏晴。 此刻她穿着高开叉旗袍,画着精致的妆,站在这个满嘴酒气的男人旁边,脸上是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苏晴没有看秦风。 一眼都没有。 于天才还在说话。 “张常务,今天天龙酒店的王总请客,我不能不给面子啊。”他拍了拍苏晴的肩膀,“你看,人家连公关经理都派出来了,诚意够足吧?” 他凑近张天寒,压低声音,但声音大得走廊里的人都能听见。 “苏经理可是天龙的王牌。东江市多少大人物,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只要她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 苏晴站在旁边,脸上笑容不变。 于天才又看向秦风。 “这位是……” 张天寒侧身介绍:“我们党校人事科的秦风科长。” 于天才点点头,目光在秦风身上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秦科长,年轻有为啊。”他随口敷衍了一句,又转向张天寒,“张常务,等会儿我过来敬您一杯。咱们好久没见了,得好好喝喝。” 张天寒笑着点头。 “于局客气了,我等您。” 于天才挥挥手,踉跄着往前走。 苏晴赶紧上前扶住他,两人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旗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灯光下,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 张天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两人继续往卫生间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张天寒一边走一边说。 “那个人叫于天才,市国土局副局长。手里有点小权力,人有点飘。” 他顿了顿。 “他旁边那个女的,你看见了?” 秦风点点头。 “苏晴。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 张天寒看了他一眼。 “认识?” 秦风摇摇头。 “不认识。就是……觉得眼熟。” 张天寒没多问,继续说。 “别看她年轻,手段不少。东江市不知道多少大人物,跟她有点不清不楚。只要她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事和人。” 张天寒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去。 “她也算东江市的名人了。” 秦风跟进去,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 秦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 从卫生间出来,两人往回走。 走廊里已经空了。 那群人不知道进了哪个包厢,只剩下偶尔传出的笑声。 张天寒走在前面,忽然放慢脚步。 “小秦。” 秦风抬起头。 张天寒看着他,顿了一秒。 “出来混,什么人都会遇到。有些人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手段多着呢。” 他顿了顿。 “以后参加酒局,多留个心眼。” 秦风点点头。 “谢谢领导提醒。” 两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包厢门口,秦风伸手推门。 推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 包厢里,刘书记已经趴在桌上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来。 “张……张校长,你们可算回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我敬你们一杯……” 张天寒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刘书记,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改天再喝。” 刘书记还想说什么,脑袋一歪,又趴下了。 张天寒摇摇头,看向秦风。 “小秦,叫服务员来,把刘书记扶下去休息。” 秦风点点头,走出包厢。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秦风找到服务员,交代了几句,又走回来。 服务员进来,和刘书记的秘书一起把人扶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张天寒和秦风。 张天寒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秦,今晚你也喝了不少,早点休息。” 秦风点点头。 “常务,您也早点休息。” 张天寒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小秦。” 秦风抬起头。 张天寒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拍拍他肩膀。 “明天见。” 他推门出去了。 ---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一个人。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杯盘狼藉。 那瓶茅台还剩一点底。 他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来,一口干了。 酒入喉咙,有点辣。 秦风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远处是东江市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 秦风想起第一次见苏晴那天。 健身房,粉色运动背心,马尾辫。 “你练得不错。” “我叫苏晴,你呢?” 秦风想起她吃大排档的样子。 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好吃!真的好吃!” 想起苏晴挽着他胳膊走在路灯下。 那条碎花连衣裙。 那个踮起脚尖的吻。 “晚安,秦风。”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口干了。 这次更辣。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一幕。 旗袍,高开叉,精致的妆。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脸上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还有她看他的那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就像不认识一样,移开了目光。 秦风把杯子放下。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站了很久。 最后秦风转身,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第 79 章 放下 秦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难受吗? 好像有一点。 伤心吗? 也谈不上。 失望吗? 可能有吧。 秦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原以为自己看得开。原以为自己不会被迷住双眼。 真是应了那句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一层纱而已。 捅破了,才发现纱那边是空的。 秦风想起昨晚走廊里那一幕。 旗袍,高开叉,精致的妆。 还有那张脸,那张他看了快一个月的脸。 她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就像不认识一样,移开了目光。 秦风闭上眼睛。 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 这话他早就听过。 只是没想到,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秦风睁开眼睛,坐起来。 看了看手机,六点二十三分。 张天寒应该还没起。 秦风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 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出一口气。 秦风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水从头淋到脚。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被热水一点点冲走。 健身房里的粉色运动背心。 大排档里鼓着腮帮子的脸。 路灯下那条碎花连衣裙。 走廊里那个高开叉旗袍。 还有那个吻。 轻轻的,温热的。 秦风睁开眼睛,关掉水。 从空间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运动短裤,速干T恤。 换上,清爽多了。 走出浴室,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静。 秦风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房间。 --- 酒店的运动区在二楼,不大,但器械挺全。 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有个老头在慢悠悠地踩椭圆机。 秦风选了一台跑步机,按下启动键。 速度慢慢往上加。 8,10,12,15。 他在15的配速下跑了十分钟,呼吸平稳,心率稳定。 加到18。 腿迈得更快了,呼吸开始加重。 加到20。 全速奔跑。 跑步机发出嗡嗡的声响,脚下的履带飞快转动。秦风感觉自己在追着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跑步机上,很快被蒸发。 秦风跑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跑到浑身湿透,跑到呼吸急促,跑到腿开始发软。 然后他关掉跑步机,站在上面喘气。 汗水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秦风扶着扶手,低着头,看着那些汗滴一点一点晕开。 然后他直起身,走向力量区。 --- 卧推。 八十公斤,一组十个,做了五组。 深蹲。 一百公斤,一组十个,做了五组。 硬拉。 一百二十公斤,一组八个,做了三组。 汗水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冒,T恤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秦风不停地练,一组接一组,好像只要停下来,脑子里那些画面就会重新涌上来。 练到胳膊发抖,练到腿发软,练到连呼吸都觉得累。 然后秦风放下杠铃,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汗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秦风看着那滩汗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毛巾,慢慢擦干。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也被汗水冲走了。 --- 回到房间,又冲了个澡。 换上干净的衣服——深色休闲裤,浅灰色衬衫,外面套件薄夹克。 头发吹干,对着镜子照了照。 脸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像刚充完电。 秦风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八分。 手机响了。 张天寒。 “小秦,起来了没?” “常务,我起来了。” “嗯,那出来吧。咱们回去。” “好的。” --- 退房,取车,上路。 秦风开车,张天寒坐副驾驶。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开到一半,张天寒忽然开口。 “昨晚睡得怎么样?” 秦风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还行。” 张天寒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驶进党校,停在行政楼下。 张天寒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车停好,钥匙送我办公室。” “好的,常务。” 秦风把车停好,拿着钥匙上楼。 张天寒办公室门开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秦风走进去,把钥匙放在桌上。 张天寒正在泡茶,看了他一眼。 “小秦,今天上午要是累,就回去休息。” 秦风摇摇头。 “不用,我没事。” 张天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去吧。” 秦风转身要走。 “小秦。” 他回头。 张天寒端着茶杯,看着他。 回去好好工作。 秦风顿了一秒。 然后点点头。 “谢谢领导。” 推门出去。 --- 从行政楼出来,往人事科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秦科早!” “秦科今天气色真好!” “秦科,吃了吗?” 秦风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笑。 走到人事科门口,推开门。 武凤美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秦科,早啊!” “早。” 秦风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武凤美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他桌边。 “秦科,您今天……感觉不一样了。” 秦风抬起头。 “哪儿不一样?” 武凤美上下打量他。 “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更精神了。您是不是又去健身了?” 秦风点点头。 “早上跑了会儿步。” “怪不得。”武凤美啧啧两声,“您这身材,现在真是没话说。咱们单位那些小姑娘,看见您眼睛都直了。” 秦风笑了笑。 “武姐,您别逗了。” “没逗您。”武凤美认真地说,“您自己没感觉?您现在走路上,回头率可高了。” 秦风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武凤美端着茶杯回自己座位了。 --- 九点多,郭小兵推门进来。 他今天脸色更差了,眼袋黑得像墨,走路都有点飘。 那堆档案终于弄完了,但人也快废了。 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对着电脑发呆。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武凤美从旁边经过,看了郭小兵一眼。 “老郭,你昨晚没睡?” 郭小兵抬起头,眼神空洞。 “睡了……三小时。” “那今天早点回去。” 郭小兵点点头,但没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 十点半,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又是美好的一天。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苏晴的微信。 “在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继续看文件。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风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动。 武凤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秦科,手机响了。” 秦风点点头。 “知道。” 但秦风没有拿起来。 手机又震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秦风看着文件,一页一页翻。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边,暖洋洋的。 第 80 章 真假不那么重要了 秦风把苏晴当成了一场偶遇。 旅途中的风景,看过就算了。不会逃避,也不会在意。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 周一晚上七点,健身房。 秦风换上运动服,走进器械区。 这几天他每天准时来,练到九点半回去。跑步,卧推,深蹲,硬拉,一套流程走下来,浑身舒坦。 苏晴没有再出现。 微信也没有再响。 那天她发了七八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为什么不理我”。 秦风没回。 后来就安静了。 也好。 秦风走到卧推架前,躺下,开始推。 八十公斤,一组十个,做了五组。 汗水开始往外冒。 秦风坐起来喝水,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那个穿粉色运动背心的身影。 秦风放下水壶,走向深蹲架。 --- 练到八点多,秦风正准备去练引体向上,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国字脸,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站在秦风旁边,上下打量了几眼。 “小伙子,我看你几天了。” 秦风转过头。 “大哥有事?” 男人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胳膊。 “你这肌肉练得不错。线条自然,不像那种专门吃蛋白粉堆出来的。” 秦风站起来。 “谢谢大哥夸奖。我就是瞎练的。” “瞎练能练成这样?”男人摇摇头,“你底子好。爆发力怎么样?” 秦风愣了一下。 “爆发力?” “对。”男人指了指角落里的沙袋,“有没有兴趣试试?” 秦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角落里挂着一个大沙袋,黑色的皮面,被捶打得有点发亮。 旁边还有几个小的,吊在那里晃晃悠悠。 秦风收回目光。 “我没打过沙袋。” “没打过才要试试。”男人拍了拍他肩膀,“来,我教你几个基本动作。看看你爆发力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试试。” --- 男人带着他走到沙袋区。 他先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然后站在沙袋前,摆了个姿势。 “看好了。” 他身体微微下蹲,腰胯一拧,右拳猛地挥出。 砰! 沙袋剧烈晃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收拳,站直,转头看秦风。 “看懂没?发力不在胳膊,在腰胯。胳膊只是传递力量的工具。” 秦风点点头。 “看懂了。” “那试试。” 秦风脱掉上衣,扔在旁边。 赤裸的上身露出来,汗水微微打湿了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肌肉线条清晰但不夸张,肩宽腰窄,八块腹肌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座精雕细琢的雕塑。 周围几个正在锻炼的人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有男有女。 男的看了几眼,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练自己的。 女的则没那么含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有的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卧槽,这身材……” “这是教练吗?没见过啊。” “不是教练,会员。” “哪个区的?明天我去那个区练。” 秦风没注意这些。 他站在沙袋前,回想刚才那个男人的动作。 身体微微下蹲,腰胯拧转,拳头挥出。 他深吸一口气。 腰胯发力,拧转,挥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沙袋猛地荡起来,荡得比刚才男人那一拳还高,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架子都晃了晃。 周围的人愣住了。 男人愣住了。 秦风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有点红,但不疼。 那沙袋还在晃,一下,一下,幅度慢慢变小。 “我……操。”男人张着嘴,好半天才蹦出两个字。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特么是人吗?” “沙袋飞了?” “我练了三年,也没打这么远……” 男人走过来,摸了摸沙袋,又看了看秦风。 “小伙子,你以前真没练过?” 秦风摇摇头。 “没有。今天第一次。”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他妈是练武奇才吧。” 秦风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哥别开玩笑了。我就是瞎打的。” “瞎打?”男人指着沙袋,“这玩意儿一百多斤,你一拳能打成这样,叫瞎打?” 秦风没说话。 男人拍拍他肩膀。 “行了,以后想练,随时找我。我叫周建国,在这健身房教散打。你有兴趣,可以跟我学。” 秦风点点头。 “谢谢周哥。” --- 周围的人群慢慢散开。 但还有几个没走,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秦风穿上衣服,准备去练别的。 刚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边缘,顿住了。 一个穿粉色运动外套的女人站在那里。 长发披肩,皮肤很白,五官精致。 苏晴。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秦风收回目光,走向器械区。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风。” 秦风停住,没回头。 苏晴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她今天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秦风看着她。 “没必要。” 苏晴愣了一下。 “什么叫没必要?” 秦风没说话。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知道了?” 秦风点点头。 “知道了。” 苏晴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了。” 秦风没说话。 “你和张天寒一起,从包厢里出来。”苏晴的声音很平静,“我看见你了,但我不能认你。” 秦风看着她。 “为什么?” 苏晴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那是工作。” 秦风点点头。 “工作。” “对,工作。”苏晴说,“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就是我的工作。我负责陪客人吃饭,喝酒,让他们高兴。” 秦风看着她。 “包括那个于天才?” 苏晴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她没有躲。 “包括他。” 秦风点点头,没说话。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秦风,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我。你觉得我是个骗子,觉得我那天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告诉你,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秦风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我是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陪那些大人物吃饭喝酒。 但我在健身房遇到你,是真的。 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是真的。我亲你那一口,也是真的。” 她的眼睛有点红。 “你信吗?” 秦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信。” 苏晴愣住了。 “你……你信?” 秦风点点头。 “但信不信,不重要。” 苏晴张了张嘴。 秦风继续说。 “你是公关经理也好,你是富家女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秦风看着她。 “但那天晚上,你看了我一眼,然后假装不认识我。这个,我记住了。” 苏晴的脸色白了。 秦风转身,走向器械区。 身后传来苏晴的声音。 “秦风!”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器械区里。 周围有人偷偷看她。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器械区里,秦风正在做引体向上。 一下,一下,动作很稳。 苏晴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 晚上九点半,秦风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 外面有点凉,他拢了拢衣领,往公交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苏晴的微信。 “秦风,我不会放弃的。” 秦风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街景往后退。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刚才那一幕。 她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说“我亲你那一口,是真的”。 秦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灯火璀璨的街道,一辆辆车从旁边驶过。 他想起刚才那一拳。 沙袋飞起来的时候,周围那些人惊讶的表情。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 “你他妈是练武奇才吧。” 嘴角动了动。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第 81 章 培训即将开始 上午九点,秦风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人事科。”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天寒的声音,简短,直接。 秦风放下电话,站起来。 郭小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武凤美也看了他一眼,继续忙自己的。 秦风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 ---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秦风敲了敲。 “进来。” 秦风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张天寒正低头翻看着一叠厚厚的红头文件,眉头微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文件上,红色的抬头格外醒目。 秦风没出声,站得笔直。 张天寒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秦风走近些。 秦风往前迈了一步。 张天寒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刚接到市委组织部的正式通知。”张天寒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咱们校要承接市里本季度的重点干部培训任务。”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红头,加急,市组发〔202X〕27号。 秦风抬起头。 张天寒看着他。 “你回去立刻和各级参训单位对接,把人员名单核清楚。”他顿了顿,“方案得重新梳理细化,务必严谨。培训讲师、课程排期、后勤保障,所有环节都要往前推。”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三天内,把初稿报给我。” 秦风立刻点头。 “好的常务,我马上落实。”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下班前,我把初步框架给您送过来。” 张天寒微微颔首。 但目光没有移开。 他盯着秦风看了两秒。 “秦风。” 秦风站直了些。 张天寒靠进椅背,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 “这次培训和往年不一样。” 秦风没接话,等着。 “市里高度重视。”张天寒一字一顿,“这是关系到党校形象的大事,更是关系到干部队伍培养的大事。一点都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着。 “你也清楚,下面那些领导干部,在地方上都强势惯了。有些人思想觉悟没跟上,到了党校里,未必肯沉下心来学。” 张天寒看着秦风。 “你们人事科是第一道关口。选人、育人、管人,都要把好关。不能出任何岔子。” 秦风心头一凛。 这话里的分量,他听得懂。 他挺直腰板,声音笃定。 “请常务放心。人事科一定全力以赴。” 秦风条理清晰地回应:“我们会严格核对参训人员资格,细化考勤管理,配合班主任做好日常监督。对纪律松懈、态度不端的,绝不姑息。” 秦风看着张天寒。 “既然组织把任务交给我们,我们就保证把这次培训办得扎实、出彩,不出任何纰漏。” 张天寒听完,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点点头。 “好。” 挥了挥手。 “去吧,抓紧时间办。” “是。” 秦风应声退出。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秦风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 --- 回到人事科,秦风推开门。 武凤美、陈玉文、孙宏伟都抬起头看着他。 郭小兵也抬起头,但很快又低下去了。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前,没坐下。 他拍了拍手。 “各位,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四个人都看着他。 秦风站在那儿,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刚接到通知,市里本季度的重点干部培训任务,落在咱们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武凤美第一个反应过来。 “秦科,是那个……每年一次的重点班?” 秦风点点头。 “对。市委组织部直接下文,三天内要把培训方案初稿报上去。” 他扫了一眼四个人。 “这次市里高度重视。咱们人事科是第一道关口,得把好。” 秦风转向武凤美。 “武姐,你先和各部门对接,把来培训的人员名单核清楚。哪个单位,哪些人,什么级别,什么时候报到,一个都不能错。” 武凤美点点头。 “明白。我下午就开始打电话。” 秦风又转向郭小兵。 “老郭。” 郭小兵抬起头,眼神有点飘。 “你负责培训人员的档案建档。每个人一份,基本信息、考核记录、培训表现,都要建起来。” 郭小兵张了张嘴。 “秦科,这个……以前都是武姐……” 秦风看着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问题?” 郭小兵被他看得一激灵。 “没……没问题。” 秦风移开目光,看向陈玉文和孙宏伟。 “小陈,小孙,你们按照以往的工作流程,把后勤保障、课程排期、讲师联络这些环节提前做好准备。需要协调的,马上找我。” 陈玉文点点头。 孙宏伟也点点头。 秦风最后扫了一眼四个人。 “这次培训,市里盯着,校里盯着。咱们人事科必须把活干漂亮。” 他顿了顿。 “大家打起精神来。散会。” ---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武凤美第一个站起来,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喂,规划处吗?我是人事科老武,麻烦问一下你们处这次培训的名单……” 陈玉文打开电脑,开始调往期的培训资料。 孙宏伟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列需要准备的事项。 郭小兵坐在自己位置上,对着电脑发呆。 秦风走到他桌边。 “老郭。” 郭小兵抬起头。 秦风看着他。 “有问题?” 郭小兵摇摇头。 “没……没有。” 秦风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听见郭小兵开始敲键盘。 很慢,一下一下的。 但总算开始了。 --- 下午三点,武凤美拿着几张纸走过来。 “秦科,名单初步核完了。二十三个单位,四十七个人。” 秦风接过来,一张一张看。 武凤美在旁边说:“有几个单位报的人数和之前预想的不一样。县里的,有两个人临时换了,说原来的那个在搞拆迁,走不开。” 秦风点点头。 “发函确认。要正式的,盖章的那种。” “明白。” 武凤美转身要走。 “武姐。” 她回头。 秦风看着她。 “辛苦了。” 武凤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秦科,您这话说的。分内的事。” 她走回自己座位,继续打电话。 --- 五点四十,秦风站起来,拿着几张纸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武凤美还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哑。 陈玉文和孙宏伟还在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的。 郭小兵也还在,对着那份刚建的档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还开着。 他敲了敲门。 “进来。” 秦风走进去,把几张纸放在张天寒桌上。 “常务,这是初步框架。人员名单、课程安排、后勤保障,都列出来了。” 张天寒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翻了五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风。 “辛苦了。” 秦风摇摇头。 “应该的。” 张天寒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小秦。” 秦风看着他。 张天寒顿了一秒。 “这次培训,你亲自盯着。” 秦风点点头。 “明白。” 张天寒挥挥手。 “行了,下班吧。” 秦风转身要走。 “小秦。” 他回头。 张天寒看着他。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金黄。 秦风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外走。 走到楼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股票又涨了。 账户里快三十五万了。 小说后台,今天的收益三百多。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第 82 章 毫不让步 培训名单第二天全部确定下来了。 二十三个单位,四十七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武凤美把名单打印了两份,原件归档,一份递给郭小兵,一份放在秦风桌上。 “秦科,名单齐了。” 秦风接过来,点点头。 郭小兵抱着那份名单,开始建档。一个一个名字敲进系统,一个一个单位核对信息。 秦风靠在椅背上,翻开自己那份。 第一页,平湖区,刘植,区委副书记。 第二页,国土局,于天才,副局长。 第三页,发改委,陈静,女,副处长。 第四页,税务局,颜亦如,女,副局长。 秦风往后翻,一页一页看过去。 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个副处级以上干部。 都是手里有权的主儿。 翻到第二页时,秦风的手指停了一下。 于天才。 那个在酒店走廊里搂着苏晴的男人。 那个满嘴酒气、大腹便便的国土局副局长。 秦风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后翻。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 用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这次工作,不太好干。 --- 报到日是周一。 早上七点半,秦风就带着人事科的人到了接待处。 党校门口搭了两个棚子,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旁边立着牌子:“全市重点干部培训班报到点”。 武凤美坐在签到台后面,面前摆着签到表、房卡、培训手册。 陈玉文和孙宏伟在旁边整理材料。 郭小兵抱着笔记本电脑,随时准备查漏补缺。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门口。 七点五十,第一辆车来了。 是一辆黑色帕萨特,挂着县里的牌照。 车上下来一个人,三十多岁,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 秦风迎上去。 “您好,请问是来报到的吗?” 那人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签到台。 “我是平湖区的,刘书记的司机。刘书记今天有事,让我来帮他办一下手续。” 秦风笑了笑。 “不好意思,同志。报到必须本人来。” 那人愣了一下。 “就签个字,领个房卡,本人来不来有什么区别?” 秦风摇摇头。 “区别很大。这是培训规定,也是组织纪律。要么领导亲自过来,要么就只能如实填写——未按时报到。”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秦风看了几秒。 “你谁啊?” 秦风站着没动。 “党校人事科,秦风。” 那人冷笑了一声。 “秦科长,是吧?”他指了指签到台,“我就签个字,拿了房卡就走。刘书记那边确实有事,你通融一下。” 秦风摇摇头。 “通融不了。”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秦风,眼神变了变。 然后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 声音压得很低,但秦风能听见。 “……刘书记,这边有个叫秦风的,不让代签……对,他说必须本人来……好,我跟他说。”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脸色不太好。 “刘书记说他一会儿过来。” 秦风点点头。 “好,我等着。” 那人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 八点半,车越来越多。 签到台前排起了队。 大多数是本人来的。 签字,领房卡,拿培训手册,走人。 干脆利落。 但也有一部分是司机或秘书来的。 秦风站在旁边,一个一个挡回去。 “本人不来,签不了。” “这是规定,不是我定的。” “要么领导亲自来,要么我如实填写未报到。” 那些秘书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几个当场就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几步都能听见。 “什么?必须本人来?” “你让他等着!” “行,我马上到。” 秦风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 九点十分,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走路摇摇晃晃的。 于天才。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签到台上。 然后他看见了秦风。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秦科长吗?” 秦风点点头。 “于局长,欢迎来报到。” 于天才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 他没去签到台,就那么看着秦风。 “秦科长,听说你挺严啊。秘书代签都不行?” 秦风看着他。 “规定如此。报到必须本人来。” “规定?”于天才笑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秦科长,给个面子,让秘书帮我办了。我那边还有事。” 秦风摇摇头。 “于局长,您亲自来一趟,签个字,拿个房卡,也就两分钟的事。” 于天才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盯着秦风。 那眼神,有点冷。 “秦科长,你什么意思?” 秦风没躲。 “没什么意思。就是按规矩办事。” 于天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不高,但肚子大,往那一站,很有压迫感。 “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风点点头。 “知道。国土局副局长,于天才同志。” “知道还这么不识相?” 秦风没说话。 于天才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冷多了。 “行,秦科长,你行。” 他转身,大步往签到台走。 走到台前,拿起笔,刷刷刷签了名。 然后拿起房卡,头也不回地走了。 武凤美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秦科,这位……” 秦风摇摇头。 “没事。” --- 九点半,又来了几个。 刘植是亲自来的。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签了字,领了房卡,看了秦风一眼。 “秦科长?” 秦风点点头。 “刘书记好。” 刘植笑了笑。 “听说你挺严。连秘书代签都不行?” 秦风没说话。 刘植点点头。 “年轻人,有原则。好。” 他转身走了。 武凤美凑过来。 “这个还行,不像刚才那个。” 秦风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于天才离开的方向。 那辆黑色奥迪已经不见了。 --- 十点多,人来得差不多了。 签到表上,四十七个名字,签了四十二个。 还有五个没来。 武凤美看着那五个名字,小声问:“秦科,这五个……怎么办?” 秦风接过签到表,看了看。 五个名字,五个单位,五个副处级以上干部。 秦风把签到表放下。 “如实填写。未按时报到。” 武凤美愣了一下。 “秦科,这……会不会……” 秦风看着她。 “会不会什么?” 武凤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风把签到表递给她。 “存档。明天开会前,把未报到名单报给班主任。” 武凤美接过表,点点头。 --- 十一点,报到点收了摊。 秦风带着人往回走。 路上,郭小兵凑过来。 “秦科,今天那几个……尤其是那个于局长,好像不太好惹。” 秦风看了他一眼。 “不好惹也得按规矩办。” 郭小兵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在自己位置上。 他翻开那份培训名单,目光落在第二页。 于天才。 秦风看了几秒,合上文件夹。 窗外阳光很好。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沉醉。 第 83 章 记上一笔 培训第一天,市委组织部部长周天宇亲自到场。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高深道理。他就站在讲台上,把那些最朴素的规矩一条一条讲了一遍。 “组织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混日子的。” “该学的要学,该守的要守。” “谁要是觉得自己的官大,可以不守规矩,那就试试。” 说完,他合上材料,走了。 下面鸦雀无声。 秦风坐在最后一排,把周部长的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那几个没按时报到的,他昨天就上报给了张天寒。 张天寒看完名单,只说了两句话。 “如实记录。” “培训期间,不准任何人私自离开校园。人事科把好关。” 秦风点点头。 这两句话,他记住了。 --- 第一天培训,大家坐得住。 毕竟是第一天,周部长刚讲过话。 下午四点半,第一天的课程结束。 学员们陆续走出教室,三三两两往宿舍走。 秦风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人群散去。 于天才从楼里出来,身边围了三个人。 他走路摇摇晃晃的,脸上的肉随着步子一颤一颤。 走到门口,他看见秦风,脚步停了一下。 那眼神,有点东西。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秦风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 晚上七点,秦风正在办公室整理当天的考勤记录。 手机响了。 是门卫老李打来的。 “秦科,大门口有人要出去。” 秦风放下笔。 “谁?” “国土局的于局长,还有几个人。说是出去吃个饭。” 秦风站起来。 “拦住,我马上到。” 秦风挂了电话,快步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 秦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 党校大门口,灯光明晃晃的。 门卫老李站在铁门旁边,面前站着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肚子最大。 于天才。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着便装,但看那气质,都是干部。 秦风快步走过去。 于天才看见他,笑了。 “哟,秦科长来了。” 秦风走到他面前,站定。 “于局长,这么晚了,要出去?” 于天才点点头。 “请几个朋友吃个饭,就在外面,不远。” 秦风摇摇头。 “不好意思,于局长。培训期间,不能私自离开校园。” 于天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秒。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 “秦科长,你这是跟我开玩笑?” 秦风看着他。 “不是开玩笑。这是规定。” 于天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个子不高,但肚子大,往那一站,很有压迫感。 “规定?”他指了指身后几个人,“我们几个就出去吃个饭,两小时就回来。这叫违反规定?” 秦风没动。 “是。培训期间,任何学员不得私自离开校园。这是周部长今天亲口说的。” 于天才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盯着秦风,眼神冷下来。 “秦风,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秦风没说话。 于天才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我就问你一句话:让不让?” 秦风看着他。 没躲。 “不让。” ---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身后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说话。 于天才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他瞪着秦风,眼睛里的血丝都鼓了起来。 “秦风,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风点点头。 “国土局副局长,于天才同志。” “知道还他妈拦我?” 秦风没说话。 于天才指着他的鼻子。 “我在国土局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毛头小子,敢拦我?” 秦风站着没动。 于天才的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 然后抬起头,看着于天才。 “于局长,您手指头能收回去吗?” 于天才愣住了。 秦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您要出去吃饭,我不拦着。”他指了指大门,“但您出了这个门,今晚的考勤,我就得如实记录。” 他看着于天才。 “私自离校,一次。明天的通报,我会如实写上去。” 于天才的脸更红了。 “你他妈吓唬我?” 秦风摇摇头。 “不是吓唬。是告诉您后果。” 于天才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身后有个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于局,算了……” 于天才一把甩开。 “算什么算?” 他指着秦风,手指头抖着。 “秦风,你给我听好了。我今天就要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他转身就往大门走。 门卫老李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于天才走过去,一把推开他。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于天才迈了出去。 身后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两个人跟了上去。 还有一个男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动。 那个女的也没动。 秦风看着于天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常务,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 五分钟后,秦风站在大门口,手机还握在手里。 张天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人走了?” “走了。三个。” “记下来。” “是。” “明天的通报,把名字列上去。” “是。” “还有,”张天寒顿了顿,“他回来的时候,让门卫登记时间。一分钟都不能差。” “明白。”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看向剩下那两个人。 一个男的,四十多岁,戴眼镜。一个女的,三十出头,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那男的走过来,递了根烟。 “秦科长,刚才那个……我没去。” 秦风接过烟,没抽,夹在手里。 “您是?” “发改委,老李。那个是税务局的颜局长。” 秦风看了一眼那个女的。 颜亦如,培训班刚选的班长。 她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秦风点点头。 “李处长,您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课。” 老李点点头,走了。 颜亦如走过来。 她个子不高,但气场很稳。站在秦风面前,目光平视。 “秦科长。” “颜局长。” 颜亦如看着他,顿了两秒。 “于天才这个人,在国土局待久了,外面捧他的人多。他有点……不太清醒。” 秦风没说话。 颜亦如继续说。 “今晚的事,我看见了。该怎么记,就怎么记。” 她顿了顿。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说。” 秦风点点头。 “谢谢颜局长。” 颜亦如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很稳。 --- 晚上九点四十,于天才回来了。 他喝得满脸通红,走路都在晃。 身后跟着那两个人,也都喝了不少。 门卫老李拦住他。 “于局长,麻烦登记一下时间。” 于天才瞪了他一眼。 “登什么记?” 老李指了指桌上的本子。 “秦科长交代的,回来要登记时间。” 于天才的脸又涨红了。 他一把抓起笔,在本子上狠狠划了几下。 然后扔下笔,大步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转身,看着不远处。 秦风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于天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夜色里。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站了一会儿,他走到门卫室,拿起那个登记本。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于天才,21:40。 后面跟着两个人名。 秦风合上本子,放回桌上。 “老李,辛苦了。” 老李摆摆手。 “秦科,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秦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培训期间违纪情况记录(第一日) 秦风敲下第一行字: “4月21日17时07分,学员于天才、王某、张某,私自离开校园,于21时40分返回,在外停留4小时33分钟。” 敲完,他保存文档。 关掉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宿舍楼,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办公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寒光。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第 84 章 实事求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党校食堂。 于天才端着餐盘,大摇大摆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身后跟着昨天一起出去喝酒的两个人——县国土局的老王和县规划局的小陈。 老王端着粥碗,凑过来压低声音:“于局,昨晚那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于天才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斜眼看他。 “怕什么?” 老王干笑两声:“我就是担心……那个秦科长,看着挺较真的。” “较真?”于天才把包子咽下去,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咸菜,“他一个科长,还能把咱们怎么着?级别比我高吗?” 老王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于天才夹起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就算张天寒来了,我也不怕。市里的,县里的,咱们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科长,给他脸了还。” 老王和小陈对视一眼,脸色稍微松了松。 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于局说得对。咱们跟着于局,怕什么?” 于天才满意地点点头。 “吃饭吃饭。等下还有课呢。” --- 上午九点,教学楼203教室。 今天第一节课是《县域经济理论与实践》。 讲课的是省里请来的教授,姓周,五十多岁,戴副黑框眼镜,讲起课来引经据典,很有水平。 学员们陆续落座。 秦风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考勤本。 于天才踩着点进来,大摇大摆走到中间靠后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老王和小陈跟在他旁边。 周教授打开PPT,开始讲课。 “县域经济是国民经济的基本单元,也是乡村振兴的重要支撑……” 教室里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认真听着,偶尔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秦风的目光扫过教室。 于天才坐那儿,刚开始还撑着脑袋听了几分钟。 十分钟后,脑袋开始往下点。 十五分钟后,他彻底趴在了桌上。 秦风没动,继续看着。 二十分钟后,一阵声音从教室中间传来。 呼——噜—— 呼——噜——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旁边几个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呼——噜—— 声音越来越大。 周教授讲课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扶了扶眼镜,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讲。 呼——噜—— 呼——噜—— 这回声音更大了,跟拉锯似的。 旁边坐着的人开始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教授放下翻页笔,清了清嗓子。 “那位同学。” 没反应。 呼——噜—— 周教授提高了声音:“那位打呼噜的同学!” 还是没反应。 老王坐在于天才旁边,伸手推了推他。 于天才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呼——噜—— 教室里开始有人笑出声来。 周教授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翻页笔往桌上一放,看向秦风。 “秦科长,这事你们处理。” 说完,他拿起茶杯,走出教室。 秦风站起来。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他走到于天才身边,站定。 “于局长。” 没反应。 呼——噜—— 秦风提高声音:“于局长!” 于天才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谁?怎么了?” 他眨巴眨巴眼,看见站在面前的秦风,愣了一下。 “你干嘛?” 秦风看着他。 “于局长,周教授被您气走了。” 于天才的脸色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气走了?我睡个觉,他气什么?” 秦风没说话。 于天才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我去道个歉。” 他大摇大摆往外走。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开记事本,开始打字。 --- 中午十一点,张天寒办公室。 周教授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张天寒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眉头紧皱。 “张校长,我在省里讲课二十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周教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打呼噜,叫不醒,还问我‘你干嘛’。这是干部培训班?这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睡觉的?” 张天寒点点头。 “周教授,您消消气。这事我们一定处理。” 周教授站起来。 “处理不处理的,你们看着办。下午的课,我不讲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 张天寒坐在那儿,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电话。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 五分钟后,秦风敲门进来。 “常务,您找我。” 张天寒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于天才的事,你们人事科怎么看?” 秦风坐直了身体。 “实事求是。” 张天寒愣了一下。 “什么?” “实事求是。”秦风重复了一遍,“昨天私自离校,今天课堂睡觉影响教学。两件事,都有记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天寒盯着他看了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张天寒忽然笑了。 “实事求是……”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小秦,我多久没听见这四个字了。” 秦风没说话。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知道现在机关里怎么做事吗?” 秦风点点头。 “知道。和稀泥,人情关系,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张天寒点点头。 “那你还敢说实事求是?” 秦风看着他。 “常务,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能在党校上班,已经是组织给的福气。” 秦风顿了顿。 “我只知道,违反了纪律就得接受惩罚。组织规定的事情,不能让人肆意破坏。” 张天寒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至于于局长怎么想,我不在乎。他看我不爽,能把我怎么样? 调走我? 我原来就是图书馆馆长,再回去就是了。” 张天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秦风。 “小秦。” 秦风站起来。 张天寒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份心,难得。”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周部长吗?我是张天寒。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 下午两点,教学楼203教室。 学员们陆续落座。 于天才下午换了个位置,坐在前排。 周教授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打开PPT,继续讲课。 教室里很安静。 秦风坐在最后一排,翻开考勤本,在今天的记录后面添了一行字。 “4月22日上午,学员于天才课堂睡觉,鼾声过大,导致授课教授离场。已记录。” 写完,他合上本子。 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于天才坐在前排,撑着脑袋,假装在听。 但秦风看见,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耷拉了。 第 85 章 杨树鹏的的无妄之灾 于天才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午的课结束后,他晃晃悠悠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 脑子里还在盘算晚上去哪儿喝点。 那个姓秦的小科长?算个什么东西。 张天寒?也不过是个常务副校长。 他于天才在市国土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呼噜声很快响起来。 --- 与此同时,市国土局局长办公室。 杨树鹏正在看一份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地上。 周天宇。 市委组织部长。 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赶紧接起来,声音已经自动调到最恭敬的频率。 “周部长,您好您好……” 话没说完,那边就劈头盖脸一顿。 “杨树鹏!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杨树鹏愣住了。 “周部长,我……” “你知道你们局那个于天才在党校干了什么吗?” 杨树鹏心里咯噔一下。 于天才? “周部长,于天才……他怎么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大了,“私自离校!课堂睡觉打呼噜把教授气走!还指着人事科科长的鼻子骂!这就是你们国土局培养的干部?” 杨树鹏额头上的汗瞬间冒出来了。 “周部长,这事……这事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局长,你手下的干部在干什么你不知道?” 杨树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杨树鹏,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我会如实向钟强书记汇报。你做好准备,到时候向钟书记解释吧。” 啪。 电话挂了。 杨树鹏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钟书记。 市委一把手。 他杨树鹏,一个正处级局长,要向市委一把手解释? 他缓缓放下手机,坐回椅子上。 脸色难看得像刚吃了屎。 于天才。 于天才! 他猛地站起来,拿起手机,翻到于天才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声忙音,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打到第六遍,手机里终于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谁他妈的老打电话……不知道老子困着吗?” 杨树鹏的脸瞬间涨红了。 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手指把手机攥得咯吱响。 “于天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他妈想死就滚远点!别拖着老子下水!” 于天才的声音清醒了一点。 “局……局长?” “老子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杨树鹏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怎么给我保证的?” 于天才在电话那头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局长,局长,您消消气,我不知道是您……” “你不知道?”杨树鹏冷笑,“你他妈当是去度假的?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于天才张了张嘴。 “局长,我……我也没怎么啊……” “没怎么?”杨树鹏的声音冷得像冰,“周部长亲自打电话骂我!还要向钟书记汇报!你他妈说没怎么?” 于天才的脸白了。 周部长? 钟书记? 于天才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局长,我……” “于天才,”杨树鹏打断他,“你他妈真是天才。行,你行。” 啪。 电话挂了。 于天才坐在床边,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打湿了衣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十一个未接来电。 全是局长的。 他愣愣地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 宿舍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 于天才坐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有几个学员正往食堂走,说说笑笑的。 他盯着那些人,眼神空洞。 周部长。 钟书记。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两座大山压下来。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大门口,秦风看他的那个眼神。 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毛。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眼神里,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于天才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又站起来。 又坐下。 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手机忽然又响了。 他猛地拿起来。 是老婆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没接。 手机响了几声,停了。 然后又响了。 他还是没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看着那个屏幕,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 晚上六点,食堂。 秦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苏晴。 “秦风,我在党校门口。能见一面吗?” 秦风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手机又震了。 “就十分钟。我有话跟你说。” 秦风夹了口菜,嚼着。 没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风,求你了。” 秦风放下筷子,盯着屏幕。 那三个字在屏幕上,有点刺眼。 他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继续吃饭。 --- 六点,秦风吃完饭,往宿舍走。 路过校门口时,他放慢脚步,往门外看了一眼。 路灯下,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 苏晴。 她站在那儿,看着里面。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道铁门,撞在一起。 秦风停下脚步。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手扶着铁门。 “秦风。”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苏晴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我就说几句话。” 秦风没说话。 苏晴深吸一口气。 “于天才的事,我听说了。” 秦风还是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 “我不是来给他说情的。我就是……想告诉你,小心点。” 她顿了顿。 “他那人,心眼小。你在党校把他得罪狠了,他会想办法报复的。” 秦风看着她。 “说完了?” 苏晴愣了一下。 “说完了。” 秦风点点头。 “谢谢。” 他转身,继续往宿舍走。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连衣裙的下摆轻轻飘动。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慢慢离开。 --- 秦风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刚才苏晴说的那些话。 “小心点。” “他会想办法报复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苏晴的微信又发了一条。 “晚安,秦风。” 秦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现在时间还早,秦风睡不着于是起床向着办公室走去。 黑暗中,他想起于天才今天早上吃早餐时的样子。 鼻孔朝天,大摇大摆。 不知道明天,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 86 章 我把苏经理介绍给你 于天才被杨局长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坐在宿舍里,盯着手机发呆。屏幕上还是杨局长最后那条语音消息,他没敢点开听,光看那个红点就觉得心慌。 老王和小陈推门进来。 “于局,走啊,出去喝点。”老王笑呵呵的。 于天才抬起头,脸色难看。 “喝什么喝?老子都快被杨局骂死了!” 老王和小陈对视一眼,凑过来。 “怎么回事?” 于天才把事情说了一遍——周部长打电话骂杨局,杨局打电话骂他,还说要向钟书记汇报。 老王听完,脸色也变了。 小陈却眼珠子一转。 “于局,这事儿,其实好办。” 于天才看着他。 “怎么说?” 小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杨局骂您,那是被周部长骂了。周部长为啥骂杨局?还不是因为党校这边记了咱们的账?” 他顿了顿。 “您想啊,那个小秦科长,他手里攥着什么?考勤记录,违纪记录,培训表现。这些东西,他记了,领导就看见了。他不记,领导就不知道。” 于天才眼睛慢慢亮了。 小陈继续说:“他要是给咱们记上一笔,那就坐实了。他要是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儿不就过去了?杨局那边,您回去赔个礼道个歉,都是同志,还能真把您怎么着?” 于天才一拍大腿。 “对啊!” 于天才站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你们两个先去订饭店。我去找那个小秦科长,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老王有点担心。 “于局,那小子挺轴的……” “轴?”于天才笑了,“我一个实权副处,找他一个小科长,他敢不给面子?” 于天才拍了拍衣服,大步往外走。 老王和小陈对视一眼,跟上去。 晚上七点半,人事科办公室。 灯还亮着。 秦风坐在电脑前,正在整理当天的考勤记录。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很安静,偶尔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门忽然被推开了。 于天才大步走进来,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秦风抬起头。 于天才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哟,小秦,还在加班呢?” 秦风站起来。 “于局长。这么晚了,有事?” 于天才大摇大摆走过来,在秦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被他压得咯吱响了一声。 于天才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翘着二郎腿,看着秦风。 秦风也没说话,站着,看着于天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于天才先开口了。 “小秦啊,我来找你,是有个小事。” 秦风点点头。 “您说。” 于天才往前探了探身子。 “咱们那个培训考核的事,你心里有数吧?” 秦风看着他。 “什么数?” 于天才笑了,伸手指了指他。 “你这个小秦,跟我装傻是不是?” 于天才往后一靠。 “就这两天的事。吃饭那事,上课那事。你手里肯定记着呢。” 秦风点点头。 “记了。” 于天才的笑容顿了一秒。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 “记了好,记了好。”他摆摆手,“不过小秦,你得知道,有些事,记是记,怎么写,那是有讲究的。” 秦风看着他,没说话。 于天才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手搭在桌沿上。 “小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个爽快人。我于天才在国土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不认识?” 于天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你只要把那些事,写轻一点,或者干脆不写,我于天才记你这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秦风看着他。 “于局长,您这是让我改记录?” 于天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改记录?不不不,不是改,就是……灵活处理。你懂吧?” 秦风没说话。 于天才拍了拍他肩膀。 “小秦,你还年轻,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咱们这些当干部的,谁没点小毛病?吃饭喝酒,打瞌睡,都是人之常情。你非要揪着不放,得罪了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于天才收回手,插进裤兜。 “你想想,我一个实权副处,找你一个小科长,这是给你面子。你接了这个人情,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你不接……” 他笑了笑。 “那你可就想清楚了。” 秦风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于局长,您说完了?” 于天才愣了一下。 “说完了。” 秦风点点头。 “那您可以回去了。” 于天才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秦风没说话。 于天才盯着他,脸上的肉抽了抽。 然后他忽然又笑了。 “行,小秦,你有种。”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秦风。 “对了,小秦,你要是表现得好,改天我请你喝酒。上次在酒店见的那个苏经理,记得不?” 秦风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 于天才没注意到。 他一脸猥琐地笑着。 “那可是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东江市多少大人物想见都见不着。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牵个线。那手段,那功夫……” 他挤了挤眼睛。 “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秦风看着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于天才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了一声。 “行了,我走了。你好好想想。” 于天才转身,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后,他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手机在支架上,摄像头对着他刚才坐的位置。 红灯还亮着。 秦风按了一下,停止录制。 然后秦风坐回椅子上,点开视频。 从头开始看。 于天才推门进来。 “小秦啊……” 他大摇大摆走过来。 “你是个聪明人……” 他凑近压低声音。 “你只要把那些事,写轻一点……” 他拍他肩膀。 “一个副处找你一个小科长,是给你面子……” 于天才转身要走。 又回头。 “苏经理……那手段,那功夫……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视频里,那张脸,清清楚楚。 秦风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视频保存好,传了一份到空间里。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灯火通明。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于天才。 他把视频文件拖进去。 然后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支架。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校门口,老王和小陈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抽烟。 看见于天才出来,两人赶紧迎上去。 “于局,怎么样?” 于天才摆摆手,一脸得意。 “能怎么样?那小子还敢不给我面子?” 老王眼睛亮了。 “答应了?” 于天才点点头。 “差不多吧。我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还能不识相?” 小陈竖起大拇指。 “还是于局厉害!” 于天才笑了一声。 “走,喝酒去。” 三人上了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老王开着车,小陈坐在副驾驶,于天才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进夜色里。 第 87 章 以身为棋 次日早上八点五十,秦风推开张天寒办公室的门。 张天寒正站在窗边喝水,听见动静转过身。 “小秦?这么早来找我,有事?” 秦风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下。 “常务,您看看这个。” 张天寒的目光落在那枚U盘上,愣了一下。 这画面,有点熟悉。 当初秦风也是这么递过来一个U盘,然后丁华荣就进去了。 张天寒放下水杯,拿起U盘,插进电脑。 画面跳出来。 于天才推门而入,大摇大摆走到秦风桌边。 “小秦啊,我来找你,是有个小事……” 张天寒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于天才凑近秦风,压低声音。 “你只要把那些事,写轻一点,或者干脆不写,我于天才记你这个人情……” 张天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画面继续。 于天才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你想想,我一个副处,找你一个小科长,这是给你面子……” 于天才转身要走,又回头。 “对了,小秦,你要是表现得好,改天我请你喝酒。上次在酒店见的那个苏经理,记得不?那可是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那手段,那功夫……够你回味一辈子的……” 张天寒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视频结束。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秦风。 秦风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常务,这位于局,算不算性贿赂加恐吓?”秦风说道,“培训期间,三令五申之下,强闯校门外出酗酒,扰乱课堂秩序,违反纪律……” 秦风没说完。 张天寒抬起手,打断他。 “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张天寒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天寒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秦风站在办公桌前,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张天寒转过身。 他眼里有光在闪。 “小秦,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回去工作吧。” 张天寒看着秦风。 “组织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风点点头。 “好的,常务。” 秦风转身,推门出去。 咔嚓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张天寒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张天寒走回办公桌前,重新点开那个视频。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到于天才提到“苏经理”那段时,他按了暂停。 屏幕上的脸,猥琐,嚣张,得意洋洋。 张天寒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关掉视频后,张天寒拔出U盘,握在手心里。 手指慢慢收紧。 于天才。 当初那顿饭,那几个陪酒的人,那个安排好一切等着他往里跳的局。 要不是秦风那天晚上来得及时,他现在是什么下场? 他张天寒在党校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人不认识? 但被人这么算计,还是头一回。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天才只是个棋子。 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那个局,那个酒店,那个苏经理…… 张天寒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纪委吗?我是党校张天寒。有个情况,需要向你们反映……” --- 上午九点,培训正常进行。 教室里,教授正在讲乡村振兴战略。 于天才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 老王凑过来,小声问:“于局,没事了?” 于天才头也没抬。 “能有什么事?杨局都没再打电话,党校也没人管我。放心吧。” 老王松了口气。 “还是于局厉害。” 于天才笑了笑,继续刷手机。 他今天心情不错。 昨晚那顿酒喝得舒服,今天一早起来神清气爽。 杨局那边没动静,党校这边也没人来找他麻烦。 那个小秦科长,看来是识相了。 于天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 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嗡嗡的,像催眠曲。 他打了个哈欠。 困了。 睡一会儿。 于天才闭上眼睛,很快打起了呼噜。 旁边的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没人叫他。 --- 下午没课。 于天才带着老王和小陈,又溜出了校门。 这次没人拦他们。 门卫老李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他们大摇大摆走出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王有点担心。 “于局,就这么出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于天才打断他,“昨天那个小秦不是挺横吗?今天怎么没见人影?” 他笑了一声。 “我说了,他一个科长,敢把我怎么着?” 三人上了专车,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 晚上七点,人事科办公室。 秦风还在加班。 武凤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奶茶。 “秦科,歇会儿,喝杯奶茶。” 秦风接过奶茶,道了声谢。 武凤美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 “秦科,那个于局,下午又出去了。” 秦风点点头。 “我知道。” “就这么让他出去?”武凤美有点急,“他这是不把纪律当回事啊!” 秦风喝了口奶茶。 “武姐,您放心。该记的,我都记着。” 武凤美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您心里有数就行。”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 “那我先走了。您也别太晚。” 秦风点点头。 武凤美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秦风放下奶茶,打开电脑里的记录文档。 于天才,*月*日下午14:30至19:00,私自离校,未归。 秦风敲下这行字,保存。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秦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继续整理明天的材料。 --- 与此同时,市区某高档餐厅。 于天才坐在包厢里,面前摆满了菜,旁边坐着两个陪酒的姑娘。 老王和小陈坐在两边,满脸堆笑。 于天才举起酒杯。 “来,喝!” 一饮而尽。 旁边一个姑娘赶紧给他满上。 “于局长好酒量!” 于天才哈哈大笑,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你这小嘴,真甜。” 姑娘娇笑着躲开。 于天才心情好极了。 什么周部长,什么杨局,什么小秦科长,都是狗屁。 他于天才照样喝酒,照样吃肉,照样逍遥快活。 又端起酒杯。 “来,再喝一个!” --- 于天才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纪委的案头,已经摆上了一沓材料。 张天寒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一字一句说着什么。 窗外夜色沉沉。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有人醉生梦死。 有人彻夜无眠。 第 88 章 我对你是真心的 秦风被门卫老李叫到门口的。 “秦科,门口有人找您。”老李的表情有点奇怪,“一个女的,站了好一会儿了。长得挺漂亮,就是……看着不太对劲。” 秦风放下手里的文件,披上外套往外走。 党校大门外,路灯昏黄。 苏晴站在那儿。 她今天没穿旗袍,也没化浓妆。 一件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披散着。 素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 夜风吹过来,她的发丝轻轻飘动,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看见秦风出来,她眼睛亮了。 “秦风。” 秦风站在门内,隔着那道铁门看着她。 “有事?” 苏晴咬了咬嘴唇。 “秦风,你能出来一下吗?求你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哭腔。 秦风看着她。 几秒后,秦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苏晴面前,两米远。 苏晴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距离。 她抬起头,看着秦风。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秦风,我是真的喜欢你。” 秦风没说话。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半米远。 “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她的声音轻轻的,颤颤的,“那天在健身房,你脱掉外套练卧推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我就没见过身材那么好的男人。”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胸口。 秦风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苏晴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她抬起头,看着秦风,眼神里全是委屈。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主动过。那些男人,都是求着我,巴结我。只有你,对我爱答不理。” 苏晴往前走一步。 “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不巴结我,不讨好我,不把我当玩物。” 她的眼眶红了。 “秦风,我的心是你的。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人。” 路灯下,苏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 确实很美。 秦风看着她。 “苏经理。” 苏晴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苏经理。”秦风重复了一遍,“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东江市多少大人物的座上宾。于天才说的那个‘手段丰富’的苏经理。” 苏晴的脸色白了。 “秦风,我知道我工作不好,但我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秦风打断她,“你爸赌博,你妈生病,你弟不学好。你为了养家,不得不做这份工作。” 苏晴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上次于天才在办公室说的。”秦风看着她,“他还说要给我介绍你,说你功夫好,够我回味一辈子。” 苏晴的脸彻底白了。 苏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风继续说。 “苏经理,你见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国土局的,规划局的,建设局的,还有那些老板。优秀的男人多的是。” 秦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一个穷屌丝,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您这种豪华生活,我负担不起。”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 “秦风,我可以放弃这份工作!” 她的声音大了些。 “只要你愿意,我马上辞职!我存了钱的,够我们生活!” 秦风看着她。 “苏经理,您一个月挣多少?” 苏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公关经理。”秦风说,“陪那些大人物吃饭喝酒,一年能挣多少?” 苏晴咬了咬嘴唇。 “几百万吧。” 秦风点点头。 “我一年工资加补贴,十几万。” 秦风看着她。 “您过惯了那种日子,突然降到十几万,能习惯吗?”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 “为了你,我可以!” “可以多久?”秦风问,“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苏晴愣住了。 “等到您发现买不起以前那些包,用不起以前那些化妆品,您还能说出这句话吗?” 苏晴的眼眶又红了。 “秦风,你就这么看我?” 秦风没说话。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秦风,我是真的爱你!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你还要我怎么样?” 苏晴抬起手,抓住秦风的胳膊。 “你摸摸我的心,它跳得多快!这都是因为你!” 秦风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指甲涂着淡粉色,保养得很好。 秦风抬起头,看着她。 “苏经理,您这话,对多少人说过?” 苏晴的手僵住了。 “什么?” “对多少男人说过?”秦风问,“于天才?还是那些您陪过的老板?” 苏晴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秦风,你太过分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这么低声下气来求你,你就这么侮辱我?” 秦风看着她。 “我问您一个问题。” 苏晴没说话。 “您见过的那些男人里,”秦风说,“有没有人告诉过您,什么叫真诚?” 苏晴愣住了。 “您知道我喜欢什么吗?您知道我讨厌什么吗?您知道我不吃什么吗?” 苏晴张了张嘴。 “您不知道。”秦风替她回答,“您只知道我练得好,我身材好,我不巴结您。这就是您所谓的‘爱’?” 苏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风,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秦风打断她,“真的喜欢我?还是真的觉得我干净,我单纯,我和那些油腻的男人不一样?” 苏晴愣住了。 秦风看着她。 “苏经理,您见过太多男人了。那些男人让您恶心,让您厌恶。突然遇到一个不一样的,您就以为这是爱。” 秦风顿了顿。 “可这不是爱。这是新鲜感。” 苏晴的眼泪止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回去吧。外面冷。” 苏晴没接。 她站在原地,盯着秦风。 “秦风,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秦风看着她。 “如果您是普通女孩,我可能会。” 苏晴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嫌我脏。” 秦风摇摇头。 “不是脏。是道不同。”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您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秦风转身,推开铁门,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晴站在原地,握着那张纸巾,看着秦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巾。 纸巾上印着党校的标志,还有一行小字:江东市委党校。 苏晴攥紧那张纸,慢慢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是哭,还是别的什么。 --- 秦风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刚才苏晴最后那个眼神。 震惊,委屈,不甘。 还有一点点……受伤。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个路灯还亮着。 苏晴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盏灯,孤零零地照着空荡荡的门口。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第一次在健身房见到苏晴的样子。 粉色运动背心,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练得不错。我叫苏晴,你呢?” 那时候,他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那时候,他还心动过。 这一夜,秦风睡得那么沉那么香。 第 89 章 别动手动脚吗 东江市纪委的效率很高。 张天寒把材料递过去的第三天,调查组就成立了。 王建国任组长。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沓厚厚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于天才,国土局副局长,副处级。任职期间,插手工程项目,收受好处,生活作风糜烂。 材料里还有一段视频。 王建国点开看了一遍。 于天才大摇大摆走进人事科办公室,拍着桌子让一个小科长“放一马”,还扬言要给人介绍“手段丰富的苏经理”。 他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翻开材料最后一页,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秦风。 这小子,考上公务员才一年。 一年时间,送进去多少个了? 丁华荣,徐丽,现在又加上一个于天才。 王建国揉了揉太阳穴。 这特么是天生干纪检的料。 合上材料,拿起电话。 “老张,准备一下,今晚行动。” --- 党校的培训进行到第四周。 于天才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纪委的调查他不知道,杨局长那边也没再打电话。 党校这边,秦风再也没来找过他麻烦。 他以为事情过去了。 每天晚上,照常出去喝酒。带着老王和小陈,去那些熟悉的饭店,点熟悉的菜,喝熟悉的酒。 门卫老李刚开始还拦,后来干脆不拦了。 拦什么? 人家是副处级,他一个看门的,惹不起。 于天才每次出去,都大摇大摆从他面前走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老李也不生气。 他就坐在值班室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同时做好进出记录。 记完,该干嘛干嘛。 --- 这天晚上七点,当于天才刚出去不久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党校行政楼门口。 没有鸣笛,没有声张。 车门打开,王建国第一个下来。 张天寒已经站在大厅里了。 “王组长。”他迎上去。 王建国点点头。 “张常务,我们找于天才。请带路吧。” 张天寒转身,带着几个人往宿舍楼走。 于天才的宿舍,朝南,采光最好的一间。 几个人走到门口。 张天寒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王建国皱了皱眉。 “没人?” 张天寒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小秦,于天才怎么没在宿舍?” 电话那头,秦风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放下笔,站起来。 “常务,我问一下。” 秦风挂了电话,又拨给门卫。 “老李,于天才今晚在吗?” 老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秦科,于局七点就出去了。出去喝酒了,要到九点多才能回来。” 秦风顿了一下。 “知道了。” 秦风挂了电话,给张天寒拨回去。 “常务,门卫说于天才七点出去喝酒了,九点多才能回来。” 张天寒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好。” 他挂了电话,看向王建国。 “王组长,人不在。出去喝酒了,九点多才回来。” 王建国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脸色也不好看。 大晚上加班,跑了几十公里,结果扑了个空。 这心情,能好才怪。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 “张常务,那麻烦您了。我们去您办公室坐会儿,等他回来。” 张天寒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辛苦,到我办公室喝杯茶。” 张天寒走在前面,带着几个人往行政楼走。 一边走,一边说。 “这位于局长,来党校一个月,规矩是从来不守的。私自离校,课堂睡觉,顶撞工作人员……我们记录了一堆。” 他叹了口气。 “我们也是没办法,说了不听,管了不服。人家是副处,我们也不好太强硬。” 王建国没说话。 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 此时,市区某饭店包厢。 于天才喝得正高兴。 桌上摆满了菜,茅台空了三瓶。 他脸红脖子粗,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旁边坐着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穿得单薄,笑得娇媚。 “于局长,您再喝一杯嘛。”左边的姑娘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 于天才张嘴喝了,手顺势在她腰上摸了一把。 “你这小腰,真软。” 姑娘笑着躲开,又给他满上。 老王和小陈坐在对面,也喝得差不多了。 小陈举着杯子,舌头都有点大了。 “于……于局,我敬您!以后……以后多关照!” 于天才摆摆手。 “放心,跟着我,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说完,又搂着旁边的姑娘喝了一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九点二十,酒局终于散了。 于天才被老王和小陈扶着,摇摇晃晃走出饭店。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早就等着了。 三人上了车,往党校开。 于天才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老王在旁边陪着笑。 “于局,今天喝得真高兴。” 于天才嗯了一声。 “明天……明天继续。” 车子驶进党校大门。 老李从值班室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老王和小陈先下车,然后去扶于天才。 于天才晃悠悠下来,站都站不稳。 三人正准备往里走,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门突然打开了。 两个人走下来。 打头的那个,五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 他走到于天才面前,站定。 “于天才。” 于天才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 没认出来。 “你……你谁啊?”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沉。 “跟我走一趟吧。” 于天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走哪去?”他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于天才!国土局副局长!” 老王也凑上来,满脸堆笑。 “对对对,我们于局是副处级。你们谁啊?大晚上的,别闹。” 小陈在旁边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别打扰于局休息。要不然……要不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建国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脸色彻底黑了。 大晚上加班,扑了个空,等了两个小时,等来的就是这三个醉鬼在这耍酒疯?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他盯着于天才,声音提高了八度。 “于天才!我是纪委的王建国!跟我走一趟!” 于天才愣住了。 纪委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他出了一身冷汗。 酒醒了一半。 他睁开迷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人。 有点眼熟。 好像……好像在哪儿见过。 王建国没给他回忆的时间。 他挥了挥手。 两个年轻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于天才的胳膊。 于天才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哎哎哎,别动手动脚的,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没人理他。 两个年轻人架着他,往那辆黑色轿车走。 老王和小陈站在原地,像两只受惊的鹌鹑,脖子缩着,大气都不敢出。 市纪委。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清楚得很。 就他们俩这小身板,顶不住。 于天才被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党校大门。 老王和小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两人打了个哆嗦。 然后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转身,快步往宿舍走。 --- 行政楼三楼,张天寒站在窗边。 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校门,嘴角微微翘起。 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秦,于天才被带走了。” 电话那头,秦风还在办公室。 秦风握着手机,顿了一秒。 “好的,常务。” 挂了电话,秦风放下手机,继续收尾刚才未完成工作。 第 90 章 我是开玩笑的 于天才被带进纪委谈话室的时候,酒已经醒了大半。 冷汗从头皮里往外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不停地用毛巾擦,擦完一层又冒出一层,怎么也擦不干净。 房间里很安静。 对面坐着两个人,打头的那个他认识——王建国,纪委监察一室主任。 旁边是个年轻人,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等着记录。 于天才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这姿势他熟,以前开会坐领导对面的时候就这样。 但现在,姿势一样,感觉完全不同。 “各位领导,”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不知道为啥让我来这儿?我于天才在国土局干了这么多年,遵纪守法,坚决拥护组织,从来没什么问题啊。是不是……搞错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没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很,平静得让于天才后背发凉。 “领导,”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我真不知道啊。要不您给提个醒?只要我想起来的,我一定交代。” 王建国还是没说话。 旁边的年轻人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安静。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砸在于天才心上。 他终于忍不住了,又开口。 “领导,我这还在党校培训呢。组织上安排的学习,耽误了不好吧?要不我先回去培训,等培训完了,我主动来汇报?” 于天才说着,屁股往椅子边挪了挪,像是准备站起来。 王建国终于开口了。 “培训?” 于天才愣了一下,点点头。 “对,培训。市委组织的重点班,很重要的。” 王建国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于天才看着,心里咯噔一下。 “于天才,”王建国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培训期间,组织三令五申全封闭管理,你干了什么?” 于天才张了张嘴。 “强闯校门,私自离校,出去喝酒。课堂睡觉,打呼噜把教授气走。这些,是不是你干的?” 于天才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领导,这事儿我承认。我是做得不对,违反纪律了。我检讨,深刻检讨。回去我就写检查,保证以后不再犯。” 王建国点点头。 “还有呢?” 于天才愣了一下。 “还……还有?” 王建国看着他,没说话。 于天才脑子飞快转着。 还有? 还有什么? 他偷偷观察王建国的表情,想从那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那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领导,”他咽了口唾沫,“真的没有了。我以党性担保,就这些。” 王建国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党性?”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你还有党性?” 于天才的脸白了。 “领导,您这话……” “于天才,”王建国打断他,“我问你,苏经理是谁?” 于天才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苏经理?” “对,苏经理。”王建国盯着他,“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姓苏的那个。” 于天才的嘴唇开始抖。 “领导,那……那是个女的,我……我就是认识,没什么……” “没什么?”王建国往椅背上靠了靠,“那你为什么要给党校人事科的秦科长介绍她?还说她‘技术好’、‘够你回味一辈子’?” 于天才的脸彻底白了。 冷汗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他拿着毛巾的手在抖,擦都擦不准。 “领导,我……我那是……那是开玩笑……” “开玩笑?”王建国笑了一声,“于天才,你当纪委是菜市场?开玩笑?” 于天才张着嘴,说不出话。 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抖得椅子都跟着轻轻晃。 于天才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 手也在抖。 “于天才,”王建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告诉你,我们叫你过来,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现在主动交代,是组织给你机会。你要是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们。” 于天才抬起头。 他看着王建国,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他忽然往前一扑,双手撑在桌上。 “领导!我交代!我都交代!” 他的声音都在抖。 “那个苏经理……是天龙酒店的人,专门陪领导的。我……我带人去那儿喝过几次酒,她陪着。我就是……就是想讨好秦科长,才那么说的……” 王建国没说话。 于天才继续说:“领导,我错了!我不该带人出去喝酒,不该在课堂上睡觉,不该说那些话……我全都交代!您给个机会!” 王建国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慌。 “于天才,就这些?” 于天才愣住了。 “就……就这些啊。” 王建国笑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于天才面前。 “你自己看看。” 于天才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他的账户。 上面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于天才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抖。 “这……这是……” “这是你近三年的账户流水。”王建国替他说完,“于天才,你一个副处级干部,一年工资加奖金不到二十万。你这账户里,一年进账一百八十万。多的那一百多万,哪儿来的?” 于天才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还有,”王建国又拿出一张纸,“这是你儿子出国留学的缴费记录。一年四十万,四年一百六十万。这笔钱,又是哪儿来的?” 于天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毛巾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于天才低着头,盯着自己抖个不停的腿。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于天才,你以为就那点喝酒睡觉的事,值得纪委大晚上去党校堵你?” 他俯下身,看着于天才。 “你心里那点事,我们都知道。现在交代,算你主动。等我们一点一点往外掏,性质就不一样了。” 于天才抬起头。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全是汗。 “领导……我……” “你什么?” 于天才张了张嘴。 然后他忽然趴下去,头抵在桌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是哭,还是别的什么。 王建国直起身,走回座位。 看着那个趴在桌上抖成一团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的夜色很深。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等着。 第 91 章 交待 市国土局局长办公室。 杨树鹏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早已满了。 烟头堆成一座小山,有几根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没抽,就那么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然后掉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没开灯。 整个办公室笼罩在黑色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上落下一小块昏黄。 杨树鹏盯着那一小块光斑,一动不动。 于天才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下午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速度太快了。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以为最多就是训诫、处分、调离岗位。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哪个单位没几个不守规矩的? 批评教育,写检查,调去边缘部门,过两年就没人记得了。 但纪委直接把人带走,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说明……他们手里有东西。 杨树鹏把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黑暗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雾。 他现在只希望一件事。 于天才,你给老子扛住了。 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一个字都别说。 你一个人进去,家里我给你照顾。你要是把别人扯进来…… 他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根。 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杨树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天龙酒店,小王。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 “喂?” “杨局!是我,小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像见了亲爹,“杨局,今晚有空不?我找个地方,咱们喝点?” 杨树鹏的脸色沉下来。 “你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 小王愣了一下。 “杨局,怎么了?” “老于被纪委带走了!”杨树鹏压低声音,咬着牙,“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想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小王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低了些。 “杨局,苏经理说……想您了。这都好久没见了,您看……” 杨树鹏的喉咙动了动。 苏晴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像钩子一样勾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 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喊:你疯了吗?现在去? 他猛地清醒过来。 “算了。”他的声音冷下来,“最近不方便。你们也小心点。” 挂了电话。 杨树鹏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苏晴。 那个女人的脸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第一次见她,是在天龙酒店的包厢里。她穿着旗袍,端着酒杯,笑着给他敬酒。那笑容,那身段,那双眼睛…… 后来就控制不住了。 再后来,就下不了车了。 他手机里存着几张照片。 不是他拍的。 是别人发给他的。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等醒过来,手机里就多了那些照片,还有一条短信。 “杨局,合作愉快。” 他删了照片,拉黑了那个号码。 但没用。 隔几天,又有新的发过来。 他知道自己被拿捏了。 但有什么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于天才,你给老子撑住。 --- 审讯室里,灯光明晃晃的。 于天才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蔫了。 再也没有那天晚上在大门口耍酒疯的猖狂。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手还在抖,抖得停不下来。 对面,王建国翻着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哗啦,哗啦,哗啦。 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于天才心上。 旁边那个年轻人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等着记录。 王建国翻到最后,抽出一张纸,推到于天才面前。 “于天才,这个场景,熟悉吗?” 于天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截图。 视频截图。 画面里,他站在一张办公桌前,手拍着桌子,嘴张得老大,正对着镜头说什么。 他认出那个地方了。 党校人事科。 秦风。 他的脸白了。 “这是你在党校人事科办公室的监控画面。”王建国的声音很平静,“时间,4月23日晚上七点半。你去找人事科科长秦风,让他把培训期间的违纪记录‘写轻一点’。” 他顿了顿。 “你还说,只要他识相,你请他喝酒,给他介绍天龙酒店的苏经理。还说那位苏经理‘技术好’、‘够他回味一辈子’。” 王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 “于天才,你一个副处级干部,公开贿赂一个正科级干部。这话,是你说的吧?” 于天才的嘴唇在抖。 “领导,我……我就是那么一说……” “那么一说?”王建国笑了,“于天才,你当纪委是幼儿园?” 于天才低下头。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事赖不掉。 视频在那儿摆着,说什么都没用。 但这事儿不算大。 口头贿赂,又没真的给钱给东西,最多算个违纪,够不上违法。 他抬起头。 “领导,我承认。这话是我说的。但我就是嘴上说说,又没真的付出行动。这……这也不算大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想讨好秦科长,让他高抬贵手。您也知道,培训期间我犯了些错,怕影响考核……” 王建国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让于天才心里发毛。 旁边那个年轻人低着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于天才咽了口唾沫。 “领导,就这些。别的我真没了。您要是为这事叫我过来,我认错,写检查,怎么处分我都认。” 王建国还是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翻那沓材料。 哗啦,哗啦,哗啦。 翻到某一页,他停下。 抽出几张纸,推到于天才面前。 “于天才,你看看这个。” 于天才低头。 是一份银行流水。 他的账户。 上面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的手开始抖。 “这是你近三年的账户流水。”王建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一年工资加奖金不到二十万。你这账户里,三年进账几百万。多的那钱,哪儿来的?” 于天才张了张嘴。 “我……我炒股赚的……” 王建国笑了。 他又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你名下证券账户的流水。三年,亏了十二万。” 于天才的脸白了。 王建国又抽出一张。 “这是你儿子出国留学的缴费记录。一年四十万,四年一百六十万。这笔钱,又是哪儿来的?” 于天才的嘴唇开始剧烈地抖。 “我……我借的……” “借的?”王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借谁的?” 于天才张着嘴,说不出话。 王建国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天龙酒店的消费记录。你,于天才,三年内在这家酒店消费四十七次。单次消费从五千到两万不等。三年合计,五十八万。” 王建国把那张纸往于天才面前一推。 “于天才,你一个副局长,哪来这么多钱去高档酒店消费?” 于天才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低着头,盯着那些纸。 手抖得停不下来。 王建国没再说话。 他往后一靠,等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于天才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领导……” 王建国看着他。 于天才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全是汗,眼睛里的光都散了。 “我……我说。” 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都说。” 王建国点点头。 “好。” 他往后一靠。 “说吧。” 于天才低下头。 他开始说。 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但一直在说。 国土局的项目,天龙酒店的酒局,那些开发商送的钱,那些替他办事的人…… 他说了一个多小时。 说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王建国听完,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于天才,你知道你为什么今天坐在这儿吗?” 于天才抬起头。 王建国看着他。 “你以为是因为喝酒,因为睡觉,因为那些小事?” 他摇摇头。 “你坐在这儿,是因为你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一件,都有人记着。” 于天才愣愣地看着他。 王建国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前,他看了于天才一眼。 “好好想想吧。” 他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于天才一个人坐在那儿,低着头,盯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第 92 章 我要见秦风 于天才的交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倒下,后面跟着一片。 王建国拿着厚厚一沓材料,走进纪委书记冯劲林的办公室。 冯劲林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 他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 国土局的项目审批,开发商的贿赂,天龙酒店的酒局,还有那些照片、转账记录、银行流水……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材料合上,抬起头。 “于天才全交代了?” 王建国点点头。 “全交代了。涉及的人不少,包括他的顶头上司杨树鹏。” 冯劲林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他半边脸发亮。 他背对着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 “不论涉及到谁,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国家三令五申,还有这些蛀虫。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要让整个江东市蒙羞。”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通知公安、审计、税务,配合纪委行动。天龙酒店,今天晚上动手。” --- 晚上八点,天龙酒店。 几辆不起眼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步伐很快,目标明确。 前台的小姑娘还没来得及问,一群人已经进了电梯。 八楼,总经理办公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王总正在打电话。 他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 “你们……” “王建国,市纪委。”打头的人亮出证件,“跟我们走一趟。” 王总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年轻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他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公关部的,财务部的,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人群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特别显眼。 苏晴。 她被两个女同志夹在中间,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后各自移开。 --- 审讯室。 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苏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对面坐着两个女同志,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些。 年长的那个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苏晴,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苏晴没说话。 “天龙酒店的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是公关经理,负责接待那些领导。于天才已经交代了,你在中间牵线搭桥。” 苏晴还是没说话。 年轻的那个忍不住了。 “苏晴!你老实交代!” 苏晴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对面两个人,嘴角扯了扯。 “我没什么好说的。” 年长的那个放下笔,看着她。 “苏晴,希望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于天才都交代了,你还要抵抗到什么时候?” 苏晴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疯狂。 “想让我交代?” 年长的那个点点头。 “只要你交代,配合调查,会从轻处理。” 苏晴摇摇头。 “我不信。”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们让秦风过来。只要他来,我就交代。” 两个女同志对视一眼。 年长的那个站起来,推门出去。 --- 秦风接到电话时都有点懵逼。 “秦风同志吗?我是市纪委。有件事需要你过来帮个忙。” 秦风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好的,我马上到。” 秦风挂了电话,站起来。 张天寒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敲了敲门。 “常务,纪委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张天寒抬起头,看着他。 “纪委?” “嗯。没说具体什么事。” 张天寒点点头。 “去吧。有事随时联系。” 秦风转身要走。 “小秦。” 他回头。 张天寒看着他,顿了一秒。 “小心点。”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四十分钟后,秦风站在市纪委门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大楼,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一楼大厅里,一个年轻人在等他。 “秦风同志?跟我来。” 两人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年轻人推开门。 “进去吧。” 秦风走进去。 房间里,两个女同志坐在桌后。 对面,苏晴坐在椅子上。 听见脚步声,苏晴抬起头。 她看见秦风,眼睛亮了。 “秦风!” 秦风站在门口,没动。 年长的那个女同志站起来。 “秦风同志,这位是苏晴。她说只要你来,她就交代。我们只好麻烦你跑一趟。” 秦风点点头。 他走到苏晴面前,站定。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头发有点乱,脸上的妆也花了。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秦风,”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秦风没说话。 苏晴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我都说了,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她的声音大了些,“现在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吧?啊!” 秦风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秦风开口。 “苏晴女士,我不欠你什么。” 苏晴愣住了。 “我没有义务取悦你。”秦风的声音很平静,“咱们只是见过几次面,一起吃过几顿饭。朋友都算不上。” 苏晴张了张嘴。 “我是公务人员,你是天龙酒店的公关经理。”秦风继续说,“我不会和你走得太近,更不会和你交往。这是原则问题。” 苏晴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秦风打断她,“就算能交往,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我们家只是普通家庭,放不下你这种事业。” 秦风顿了顿。 “如果我家里人知道你的工作,他们会打断我的腿。你懂吗?” 苏晴呆住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秦风。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秦风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扎在她心上。 多少男人想和她春宵一度,多少男人为了一亲芳泽一掷千金。 她以为自己很美,美到可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可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敬而远之。 从头到尾,敬而远之。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秦风,你够狠。” 秦风没说话。 苏晴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两个女同志。 “我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都说。” 年长的那个女同志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苏晴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肩膀在轻轻抖。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秦风慢慢往外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一楼大厅,那个年轻人在等他。 “秦风同志,辛苦了。我送你出去。” 秦风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走。” 秦风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党校门口。 秦风下车,往里走。 路过门卫室时,老李探出头。 “秦科,回来了?” 秦风点点头。 “回来了。” 继续往里走。 走到宿舍楼下,秦风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黑着。 他收回目光,上楼。 开门,开灯,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他想起刚才苏晴最后那个眼神。 疯狂,绝望,不甘。 还有一点点……空洞。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前,他想起第一次在健身房见到苏晴的样子。 粉色运动背心,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练得不错。我叫苏晴,你呢?” 翻了个身。 一切都结束了。 第 93 章 白舒雅的电话 于天才的事尘埃落定后,党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秦风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想错了。 周三上午,张天寒把他叫到办公室。 “小秦,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看着他,没急着说话,先泡了杯茶推过来。 秦风接过,喝了一口。 “小秦,”张天寒开口,“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秦风愣了一下。 “领导,我……” 张天寒摆摆手。 “我知道你工作认真,有原则,这些都好。但这次的事你也看见了,那个苏晴为什么缠着你?还不是因为你单身?” 张天寒顿了顿。 “你要是成了家,有了对象,这种事自然就少了。人家一看你有主了,也就不往跟前凑了。” 秦风张了张嘴。 “领导,我……” “我什么我?”张天寒瞪了他一眼,“三十一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让别人挑走了。” 秦风哭笑不得。 “领导,这也不是着急的事……” “不着急?”张天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小秦,听我一句劝。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了,也没人捣乱了,好好考虑一下。成了家,工作才能更安心。” 秦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的,领导。我会考虑的。” 张天寒满意地笑了。 “行,去吧。” --- 秦风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白舒雅。 他接起来。 “小秦!”白舒雅的声音热情得像见了亲弟弟,“你的事我听说了!” 秦风头皮一麻。 “白姐,什么事?” “还装!”白舒雅笑了,“就那个苏晴的事啊!纪委都找你去了,还不跟我说?” 秦风无奈。 “白姐,就是去配合一下工作,没什么。” “没什么?”白舒雅哼了一声,“我跟你说,小秦,这种事以后少沾。你单身,人家就往上扑。要是有了对象,谁还找你?” 秦风预感不好。 果然,白舒雅下一句就来了。 “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实在不行,我们办公室那几个小姑娘,你随便挑。小周,小李,都单身,长得也漂亮。” 秦风冷汗都下来了。 “白姐,白姐,您别……” “别什么别?我跟你说,小周今年二十六,研究生毕业,长得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好。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秦风张了张嘴。 “白姐,我这最近工作忙……” “忙什么忙?周末总有空吧?就这么定了啊,周末我安排!” 啪。 挂了。 秦风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武凤美从旁边探过头来。 “秦科,白姐要给你介绍对象?” 秦风点点头。 武凤美笑了。 “好事啊!白姐眼光高,她看中的肯定不错。” 陈玉文也凑过来。 “秦科,您确实该找了。三十一了,再不找,好姑娘真没了。” 孙宏伟在角落里点点头。 连郭小兵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看着办公室里这几张八卦的脸,忽然觉得头皮更麻了。 --- 中午去食堂,更夸张。 秦风刚端着餐盘坐下,旁边就坐过来两个人。 “秦科,听说白姐要给你介绍对象?” “秦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有个表妹……” 秦风端着饭碗,看着面前两张热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低头扒了一口饭。 “吃饭吃饭,先吃饭。”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秦科还害羞呢。” 秦风没说话,继续扒饭。 但耳朵根有点红。 --- 好不容易吃完午饭,逃回办公室。 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武凤美端着茶杯走过来。 “秦科,躲什么躲?这是好事。” 秦风看着她。 “武姐,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 武凤美笑了。 “我们这不是关心您嘛。”她在他对面坐下,“说真的,秦科,您条件这么好,长得帅,身材好,工作稳定,还是正科。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秦风摇摇头。 “武姐,这事真急不来。” 武凤美点点头。 “也是。缘分的事,说不准。”她站起来,“不过白姐介绍的那个,您还是去见见。万一成了呢?” 她端着茶杯回去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张天寒今天说的话。 “你要是成了家,有了对象,这种事自然就少了。” 他叹了口气。 这话是有道理。 但找对象,哪有那么容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打开电脑,开始看论文资料。 在职研究生的事,得抓紧了。 毕业论文得提前弄好,看看能不能提前搞定。 秦风翻了翻之前的笔记,开始整理思路。 --- 下午三点,郭小兵忽然站起来,走到秦风桌边。 秦风抬起头。 郭小兵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表情。 “秦科。” “嗯?” 郭小兵张了张嘴,又闭上。 秦风看着他。 “有事?” 郭小兵深吸一口气。 “秦科,之前……是我不对。” 秦风没说话。 郭小兵继续说。 “举报那事,我做的。您应该知道。” 秦风看着他。 “我知道。” 郭小兵愣了一下。 “您知道?” 秦风点点头。 郭小兵低下头。 “我……我就是看您不顺眼。您来了,抢了我的位置。我心里不服。” 他抬起头。 “但现在,我服了。” 秦风没说话。 郭小兵看着他。 “您有原则,有底线,敢碰硬。我不是那块料。” 他顿了顿。 “以后,您说什么,我干什么。” 秦风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回去工作吧。” 郭小兵愣了一下。 “您……不怪我?” 秦风摇摇头。 “怪你有什么用?工作还得干。” 郭小兵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轻了不少。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 他泡了杯茶。 茶是空间里新出的。 前几天铃铃收东西的时候,突然出现两棵茶树。 铃铃高兴得直转圈,赶紧种在二级土地上。 昨天收了第一批茶叶,铃铃自己炒制了一下,装了一小罐给他。 秦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汤清澈,入口微苦,然后回甘,满口清香。 比市面上那些几千块一斤的茶还好喝。 秦风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 是白舒雅的微信。 “小秦,周六下午三点,万达广场那家咖啡厅。小周,记得啊!” 秦风看着那条消息,哭笑不得。 他回:“白姐,我……” “别我我我的,就这么定了!” 他无奈,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窗外的夜色很好。 他想起今天郭小兵说的那些话。 “我服了。” 他摇摇头。 服不服的,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工作能顺利推进,大家各司其职,别添乱就行。 他又喝了一口茶。 这茶叶,真好喝。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来到床边。 躺下前,秦风想起周六那个约会。 小周。 不知道长什么样。 翻了个身。 管她呢,见了再说。 窗外月光很好。 一夜无梦。 第 94 章 周圣母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秦风来到万达广场。 秦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休闲衬衫,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 不正式,也不随意,刚刚好。 推开咖啡厅的门,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 里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有几张空桌子。 秦风选了个能看到门口的角落坐下,点了杯美式。 三点整,一个女孩推门进来。 戴眼镜,马尾辫,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 长相清秀,但眼神有点高傲。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然后直接走过来。 “秦风?”她在对面坐下,放下包,“你就是白姐说的那个秦科长?” 秦风点点头。 “我是秦风。你好。” 女孩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叫周小雅,研究生毕业。” 秦风笑了笑。 “你好,我可没那么高文凭。在职研究生,还在读。” 周小雅点点头。 “没事,反正就是混个文凭。又不是做科研,要是做科研,在职的可就不太行了。” 秦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对劲。 但秦风没说什么。 周小雅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秦风。 “秦风,你的事我听说了。”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事?” “就那个苏晴的事。”周小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白姐跟我们说了。那个公关经理,追你追到党校门口,后来被纪委抓了。” 秦风没说话。 周小雅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秦风抬起头。 “可怜?” “对啊。”周小雅看着他,“她不就是想喜欢你吗?不就是工作不好吗?可那是她愿意的吗?她也是没办法。” 秦风握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周小雅继续说。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她?你要是接受她,她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看着秦风,眼神里带着点责备。 “你这人,太狠心了。” 秦风看着她。 “你让我接受一个公关经理?” 周小雅点点头。 “对啊。她喜欢你,这是最重要的。工作可以换嘛。你为什么不给她机会?” 秦风把咖啡杯放下。 “周小姐,你知道她做什么工作吗?” 周小雅愣了一下。 “不就是陪人喝酒吗?” 秦风摇摇头。 “不止陪人喝酒。她陪人上床。” 周小雅的脸色变了一秒。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 “那也是没办法啊!她家里困难,要养家。你凭什么歧视她?” 秦风没说话。 周小雅越说越来劲。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冷血。看见漂亮姑娘就想追,追不到就诋毁。人家真心喜欢你,你倒好,把人往绝路上逼。” 周小雅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但凡有点同情心,有点爱心,她也不至于被抓。你知道她多可怜吗?一个人在外面打拼,被人骗,被人欺负,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结果你还这样对她。” 秦风看着她。 “周小姐,你认识她?” 周小雅愣了一下。 “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她可怜?” 周小雅噎住了。 然后她哼了一声。 “我同情她不行吗?我就是见不得这种不平事。这个世界就是因为缺少同情心,才这么冷漠。” 秦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周小姐,你还有别的事吗?” 周小雅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秦风看着她。 “你要是来说相亲的,咱们可以聊聊。你要是来替苏晴打抱不平的,那咱俩没什么好聊的。” 周小雅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秦风没说话。 周小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风。 “我本来是不想来的。白姐非要我来的。我跟你说,你这种冷血的人,我根本看不上。” 秦风抬头看着她。 周小雅继续说。 “你知道我们办公室小姐妹私下怎么说你吗?说你靠着运气爬上去,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那个苏晴喜欢你,你倒好,把人送进监狱。” 周小雅越说越激动。 “就你这样的,还想要对象?谁瞎了眼会看上你?” 秦风站起来。 “周小姐,你说完了?” 周小雅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了。” 秦风拿起手机,往外走。 周小雅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秦风!你站住!” 秦风没理她。 周小雅追到门口,冲着他的背影喊。 “我告诉你,你不要再缠着白姐给你介绍对象了!我们办公室小姐妹都说了,不会给你机会的!你太下头了!” 咖啡厅里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秦风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周小雅。 “周小姐。” 周小雅愣了一下。 秦风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追你了?” 周小雅张了张嘴。 “你……” “今天是白姐安排的相亲,我来了是给白姐面子。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听着。你说完了,我走了。”秦风看着她,“这叫追你?” 周小雅的脸红了。 秦风继续说。 “还有,你们办公室小姐妹给不给机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风转身,继续往外走。 周小雅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窃窃私语。 她咬着嘴唇,跺了跺脚,转身跑回咖啡厅。 --- 秦风走出商场,站在门口。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白舒雅发了条微信。 “白姐,谢谢好意。我跟周小姐不太合适。” 发完,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白舒雅的电话。 他接起来。 “小秦!怎么回事?”白舒雅的声音有点急,“小周跟我说你把她扔在咖啡厅跑了?” 秦风站在路边。 “白姐,您问她。” “我问了,她说你冷血,说你没人情味……” “白姐,”秦风打断她,“她替苏晴打抱不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 “她替苏晴打抱不平。”秦风重复了一遍,“说我不该不接受苏晴,说我把人送进监狱太狠心,说这个世界缺少同情心。” 白舒雅愣住了。 “这……这丫头脑子进水了?” 秦风没说话。 白舒雅叹了口气。 “小秦,对不起啊,姐不知道她这样。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介绍给你。” 秦风笑了笑。 “白姐,没事。您也是好心。” “什么好心,这是瞎好心。”白舒雅的声音里带着点懊恼,“行了,这事姐记着了。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白姐,别说了。没必要。”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 公交车来了。 秦风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起刚才周小雅说的那些话。 “你太狠心了。” “你冷血。” “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秦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那姑娘,压根不知道苏晴是什么人,不知道于天才是什么人,不知道那些人做过什么事。 就凭着一腔圣母心,跑过来指责他。 摇了摇头。 这种人,惹不起。 躲得起。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忽然有点想笑。 以后相亲还是要注意一点,这种脑残还是少接触为好,要不然会影响自己的智商。 现在还是好好享受单身的快乐吧! 第 95 章 知足常乐 每个人追求不同。 有人追求功名利禄,有人追求腰缠万贯。 说实话,谁不想身居高位、腰缠万贯? 但前提是,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秦风很有自知之明。 一个农家子弟,考上公务员,一年多混到正科。 这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退休才混个副科编制。 他不贪。 这世上比他优秀、比他牛逼的人多了去了。 他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不觉得所有人都该喜欢他,也不觉得必须疯狂进步往上爬。 生活不是拍电视剧。 生活里有苦难,有挫折,有求而不得,有得而复失。 别对什么东西抱太大期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平常心对待,尽力就好。 只要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其他的,随缘吧。 秦风的心态,有点像道家的“落子无悔”。 但也带着点江湖气——有仇必报。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我要让着你? --- 从咖啡厅出来,秦风没急着回去,坐着公交车向附近景区驶去。 难得来市里一趟,回去也是一个人窝在宿舍。 东江市这么多名胜古迹,以前在那家破公司的时候,天天加班,哪有时间逛? 现在不一样了。 周末不用加班,想干嘛干嘛。 秦风顺着江边慢慢走。 左手拎着一袋景区附近买的东江地道小吃——炸得酥脆的小鱼干,撒了椒盐,咬一口满嘴香。 右手端着一杯奶茶,少糖,加珍珠。 不用考虑女朋友爱不爱吃。 不用考虑朋友高不高兴。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走就走。 多爽。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风吹过来,带着点水汽,舒服得让人想眯眼睛。 秦风咬了一口小鱼干,嘎嘣脆。 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有座拱桥。 桥不高,但造型古朴,石栏上爬满了青苔。 桥下流水潺潺,两岸柳树垂下来,绿油油的。 秦风正准备上桥,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亲爱的,你看这个地方!拍照应该很美!快给我拍!” 女的声音,娇滴滴的。 “来了来了,你站好。” 男的声音,有点耳熟。 秦风走近了几步。 桥头站着一对男女。 女的穿着碎花长裙,头发披散着,正对着手机整理表情。 男的拿着相机,半蹲着找角度。 那男的侧脸,秦风看了几秒。 田海江? 大学同学。 毕业后就没了联系,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秦风收回目光,准备绕过去。 当年在学校也就点头之交,没什么交情,没必要凑上去寒暄。 秦风低着头,从旁边走。 “秦风?” 那男的突然转过头。 秦风停下脚步。 “真是你啊!”田海江放下相机,笑着走过来,“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秦风点点头。 “田海江,好久不见。” 田海江回头冲那女的招手。 “露露,过来!这是我大学同学,秦风!” 那女的走过来,挽住田海江的胳膊。 “你好,我是袁露露。”她笑了笑,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 秦风点点头。 “你好。” 田海江看看秦风手里的零食和奶茶,又看看他身后。 “秦风,你一个人?” 秦风咬了口小鱼干。 “嗯,周末没事,出来逛逛。” 田海江笑了。 “我们也是!这不是快结婚了吗,出来一边玩一边挑挑景色,准备拍婚纱照。” 他顿了顿。 “对了,你女朋友呢?没一起?” 秦风摇摇头。 “没有,单身狗一个。” 田海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唉哟,咱们班现在没结婚的可没几个了。你可得抓紧啊,再大就不好找了。” 他看了一眼袁露露。 “要不让我老婆给你介绍一个?她有几个闺蜜都单身,条件都不错。” 话音刚落,袁露露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哎哟!”田海江叫了一声。 袁露露尴尬地笑了笑。 秦风当没看见。 田海江揉了揉腰,又转向秦风。 “对了秦风,你现在还在那家科技公司上班?” 秦风看着他。 “嗯。” “那公司工资又不高,上班又累,你怎么不跳槽啊?”田海江摇摇头,“在那耗着有什么意思?” 秦风咬了口小鱼干。 “跳槽哪有那么容易。” 田海江眼睛亮了亮。 “要不你来我们公司?我跟老板关系好,说句话的事。别的不说,工资比你现在的公司高一千,最少不会这么拮据。”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热情。 但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优越感,秦风看见了。 秦风笑了笑。 “谢谢好意,我还是不了。” 田海江还想说什么,秦风往旁边让了让。 “你们先玩,我去前面看看。” 秦风点点头,从两人身边走过去。 田海江冲他背影挥挥手。 “行,有空联系啊!” 秦风没回头。 --- 等秦风走远了,袁露露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来。 她一把拽住田海江的胳膊。 “田海江,你要死啊!” 田海江愣了一下。 “怎么了?” “怎么了?”袁露露瞪着他,“你刚才说什么?让我闺蜜跟他相亲?” 田海江张了张嘴。 “我那不是客套话吗……” “客套什么客套?”袁露露打断他,“你没看见他那样?一个人逛景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在那种破公司上班。你把这种介绍给我闺蜜,不是把人家往火坑里推?” 田海江干笑一声。 “老婆,我真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袁露露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以后离你这个同学远点。这种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你借钱。” 她顿了顿。 “听见没有?” 田海江连连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我保证不联系。” 袁露露哼了一声。 “还有,你刚才那话说得挺好。他要是不识趣真来找你,你就说人家看不上他。” 田海江竖起大拇指。 “老婆英明。” 袁露露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桥边走。 “行了行了,继续拍照。” 田海江赶紧端起相机跟上去。 “来了来了!” --- 秦风沿着江边继续往前走,田海江和他女朋友的话秦风听得一清二楚。 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腥味。他把最后一块小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袋子空了。 他把袋子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手里的奶茶还剩一半。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刚才田海江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优越感,施舍,还有那句“比你现在高一千”。 他摇摇头。 一千? 他现在工资加补贴,一年十多万。股票账户里三十多万,小说每个月还有万把块收入。空间里的茶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在意那一千? 但秦风没解释。 没必要。 那两人一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一个觉得他是潜在的火坑。 解释什么?解释了也白解释。 秦风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只白鹭在水边觅食,细细的腿踩在淤泥里,一啄一啄的。 站在江边,看着那几只白鹭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给母亲。 “妈,江边风景挺好的。” 母亲很快回了条语音。 “我儿子有闲心看风景了,不错不错。啥时候带个儿媳妇回来给妈看看?” 秦风笑了。 “妈,您又来了。” “我这不是着急嘛。你爸天天念叨。” “行行行,我努力。” 把手机揣进口袋,秦风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座古塔,灰砖青瓦,在阳光下有点斑驳。 门口有块牌子:始建于北宋,历代重修。 秦风买了张票,走进去。 塔里很暗,楼梯又陡又窄。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层,站在窗口往外看。 整个东江市尽收眼底。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江流蜿蜒,远山如黛。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 秦风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慢慢往下走。 出了塔,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根老冰棍,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冰棍很凉,甜丝丝的。 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三五成群的学生。 秦风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 忽然想起刚才袁露露看他的那个眼神。 打量,审视,然后收回目光。 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秦风咬了一口冰棍。 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有些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浅薄。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黄色。 秦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一步,跟着动一步。 冰棍吃完了,秦风把木棍扔进垃圾桶。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 该回去了。 秦风站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站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的在跟男的撒娇,说走累了要背。 男的笑着蹲下来,女的趴上去,笑得咯咯的。 秦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 他迈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那男孩和女孩的笑声。 第 96 章 值班安排 培训结束那天,秦风把最后一份考核材料交上去,整个人都轻松了。 四十七份档案,四十七份考核表,四十七份违纪记录。 厚的像本书,薄的也有十几页。 秦风把材料整理好,装进档案袋,封口,贴上标签。 “培训材料,已归档。” 写完这几个字,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 为期一个月的重点班,终于结束了。 --- 于天才的事在培训班里传开了。 有人私下议论,说人事科那个小秦科长,硬气得很。 副处级干部说记就记,说报就报,一点面子不给。 也有人摇头,说年轻人不懂事,把人得罪狠了,以后怎么混? 秦风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觉得对的,就去做。 别人怎么评价,那是别人的事。 武凤美端着茶杯过来,站在他桌边。 “秦科,您这回可出名了。” 秦风抬起头。 “出什么名?” 武凤美笑了。 “于天才那事啊。现在各个单位都知道,党校人事科有个秦科长,原则性强,不好惹。” 秦风摇摇头。 “武姐,您别逗了。” “没逗您。”武凤美认真地说,“刚才我去送材料,碰到规划处的小王,她还问呢,说你们科那个秦科长,是不是特别厉害?” 秦风无奈。 “就按规矩办事,有什么厉害的?” 武凤美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秦科,您这心态,真好。” 她端着茶杯回去了。 --- 下午三点,秦风被叫到张天寒办公室。 张天寒正在泡茶,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把一杯茶推过来,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小秦,培训结束了,你们人事科也该歇歇了。” 秦风点点头。 “谢谢常务关心。” 张天寒放下茶杯。 “暑假快到了。你们科安排好值班,每个人也能休息几天。” 秦风站起来。 “好的常务,我回去就安排。” 张天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急。” 秦风又坐下。 张天寒看着他,顿了几秒。 “小秦,这次培训,你干得不错。” 秦风愣了一下。 “常务过奖了。” “不是过奖。”张天寒摇摇头,“于天才那种人,换了别人,不一定敢碰。你碰了,还碰得干净利落。这不容易。” 秦风没说话。 张天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回去忙吧。” 秦风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张天寒桌上。 “常务,这是我得的一点茶叶,您尝尝。” 张天寒低头看了一眼。 牛皮纸,折得方方正正,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 他笑了。 “小秦,你这送礼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秦风也笑了。 “常务,就是点茶叶,不值什么钱。” 张天寒拿起那包茶叶,掂了掂。 “行,我尝尝。反正你小子给的东西,都不错。”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回到人事科,秦风拍了拍手。 “各位,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四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秦风站在办公室中间。 “暑假快到了。咱们科要安排好值班,每个人都能休息几天。” 他看向武凤美。 “武姐,您经验多,帮忙排个班。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有事多沟通。” 武凤美点点头。 “行,我问问大家。” 郭小兵第一个举手。 “秦科,武姐,我先值班吧。” 秦风看着他。 郭小兵有点不好意思。 “我后面有点事,想提前值。先值两周行不行?” 武凤美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记。 “行。你值前两周。” 陈玉文想了想。 “那我接郭哥后面,值两周。” 孙宏伟也跟着说:“我值最后两周吧,开学前那段时间。” 武凤美写完,看向秦风。 “秦科,中间还空两周。我带孩子出去玩几天,后面再补。您看……” 秦风摆摆手。 “武姐,您有孩子,带孩子好好玩。中间两周我来值。” 武凤美愣了一下。 “秦科,那您不是整个八月都……” 秦风笑了笑。 “没事。我一个人,没什么牵挂。你们有家庭的,多陪陪家人。” 武凤美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玉文和孙宏伟对视一眼。 郭小兵低下头,没吭声。 武凤美把排班表递给秦风。 “秦科,那就这么定了。”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七月前两周:郭小兵。 七月后两周:陈玉文。 八月前两周:秦风 八月后两周:孙宏伟。 武凤美机动。 秦风点点头。 “行,就这么安排。” --- 晚上七点,秦风还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武凤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奶茶。 “秦科,还没走?” 秦风抬起头。 “整理点东西。” 武凤美走过来,把一杯奶茶放在他桌上。 “歇会儿,喝杯奶茶。” 秦风道了声谢,接过来。 武凤美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秦科,今天的事,谢谢您。”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事?” “值班的事。”武凤美说,“您把中间两周揽下来,让我带孩子出去玩。这情我记着。” 秦风笑了笑。 “武姐,您别这么说。您有孩子,多陪陪是应该的。” 武凤美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不是谁都愿意让的。”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秦科,您这人,真不错。” 秦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武姐,您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 武凤美笑了。 “飘不了。您这性格,飘不起来。” 武凤美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您也别太晚。我先走了。” “武姐慢走。”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秦风喝了口奶茶,继续整理材料。 --- 晚上九点,秦风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风娃,睡了没?” “还没呢,妈。刚下班。” “这么晚才下班?累不累?” “不累,就是整理点材料。” 母亲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风娃,上次说找对象的事,怎么样了?” 秦风头皮一麻。 “妈,您又来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母亲的声音有点委屈,“你爸天天念叨,说儿子三十一了,还没个对象。” 秦风无奈。 “妈,这事急不来。” “急不来也得急。要不让村里你王婶介绍一个?她认识的人多。” “妈,不用。我自己找。” “你找?你找了一年,人呢?” 秦风张了张嘴。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跟孩子说什么呢?他不急你急什么?” 母亲回了一句。 “我不急谁急?你急?你倒是找啊。” 秦风听着电话那头的拌嘴声,忽然笑了。 “妈,爸,你们别吵了。我保证,尽快找,行不行?” 母亲的声音软下来。 “真的?” “真的。” “那行,妈等着。你早点睡。” “好,妈晚安。” 挂了电话,秦风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夜风吹过来,有点温热。 他想起刚才武凤美说的那句话。 “您这人,真不错。” 秦风摇摇头。 不错有什么用? 对象还是没有。 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 97 章 一个人的旅行计划 排班表定下来之后,秦风开始盘算这个暑假怎么过。 回家? 算了。 上次打电话,母亲那语气他听得出来——回去了肯定被催婚,一天三顿,顿顿不重样。 “风娃,你看隔壁王婶家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风娃,妈给你相中了一个,在镇上当老师,明天去见见。” “风娃……” 秦风打了个哆嗦。 不能回去。 那去哪儿? 秦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活到三十一岁,还没去过京城。 飞机也没坐过。 以前在那家破公司上班,天天加班,工资刚够活着。 出差都是当天来回,高铁都舍不得坐,更别说飞机了。 后来考上公务员,忙着适应新环境,忙着处理那些糟心事,也没时间出去。 现在呢? 有钱了,有闲了,没人管了。 不去一趟,好像说不过去。 秦风打开手机,查了查机票。 江东直飞京城,两个半小时,往返两千多。 又查了查酒店。 三环内,连锁快捷,一晚三百多。住一周,两千多。 加上吃饭、门票、交通,一万块应该够。 秦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一万块。 放在以前,是他半年的积蓄。 现在呢? 股票账户里三十多万,小说每个月也有收入,工资基本不动。 一万块,不算什么。 秦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心里忽然有点激动。 活了三十一年,终于能出去看看了。 --- 下午没事,秦风开始查攻略。 京城哪些地方值得去? 故宫,长城,颐和园,天坛,王府井,南锣鼓巷…… 他一边看一边记,写了满满两页纸。 然后又查了查交通。 地铁最方便,办个交通卡,想去哪儿刷哪儿。 他忽然想起一个事。 出国。 既然都出去了,能不能顺便出个国? 他查了查签证。 护照还没办。 得先去办护照。 秦风记下:下周去办护照。 出国的事可以往后排,但先把准备工作做了。 ---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开始列清单。 旅游用的东西,一样一样写下来。 换洗衣服,三套。内裤袜子,多带几条。 洗漱用品,小包装的。 充电宝,数据线,转换插头。 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 秦风看了一眼清单。 大部分东西,都可以放入空间里。 但包里面还是得放一些,得做个样子。 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来,总不能说“我什么都没带就去了”。 秦风打开手机,开始网购。 冲锋衣,一件。登山鞋,一双。旅行背包,一个。遮阳帽,一顶。墨镜,一副。 下单,付款。 不到十分钟,搞定。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舒雅这几天没联系他。 自从上次介绍那个小周之后,白舒雅就没怎么跟他说话了。 偶尔在食堂碰到,也就是点点头,不像以前那样热情了。 秦风知道为什么。 那个小周回去之后,肯定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 白舒雅作为介绍人,脸上无光。 她办公室那几个小姑娘,估计也没少议论。 人嘛,都这样。 介绍成了,是好事。 介绍砸了,是介绍人的眼光问题。 秦风不怪她。 换位思考,他可能也会躲着走。 秦风想起赵科长。 后勤那个赵科长,以前隔三差五来找他,问他番茄什么时候有。 现在也不来了。 关系淡了,就淡了。 哪有一成不变的关系? 在成长的路上,身边的人就是不停地换。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只有自己,始终陪着自己。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秦风照常去锻炼,现在开始跟着学习散打了,秦风进步很快,学的有模有样,其实早就学会了,但秦风故意表现的慢一些,就这样还让教练惊讶不已。 回去洗漱后,秦风看了会手机就准备休息了,现在也没有人再会发晚安的短信了。 闭上眼睛前,秦风想起今天查的那些攻略。 故宫,长城,颐和园。 还有飞机。 三十一岁了,终于能坐一次飞机了。 他笑了一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早上,秦风照常去上班。 办公室里,武凤美在打电话,陈玉文在整理文件,孙宏伟在泡茶,郭小兵对着电脑发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秦风坐下,打开电脑。 刚看了一会儿文件,手机震了。 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3872的账户,转入1523.00元。 小说稿费。 他看了一眼,关掉。 继续看文件。 十点多,他站起来,走到武凤美桌边。 “武姐,护照怎么办?” 武凤美抬起头。 “护照?您要出国?” 秦风点点头。 “有这个打算,先办着。” 武凤美放下手里的活。 “您带上身份证、户口本,去市政务中心出入境管理局。填表,拍照,交钱。两周左右下来。” 秦风记下了。 “谢谢武姐。” “客气啥。”武凤美看着他,“秦科,您这是要去哪儿?” 秦风想了想。 “先去京城转转。” “京城好啊。”武凤美眼睛亮了,“故宫、长城、颐和园,都值得去。我前年带孩子去过,孩子到现在还念叨。” 秦风笑了。 “那我更得去了。” --- 下午,秦风去了趟政务中心。 出入境管理局在三楼,人不多。 他填了表,拍了照,交了钱。 工作人员说,十五个工作日后凭回执来取。 秦风把回执收好,走出大楼。 阳光有点刺眼。 秦风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想起一件事。 股票该调仓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软件。 最近大盘震荡,他手里那几支涨幅太慢。 新能源、半导体都涨过一波了,接下来该换赛道了。 他看了看行业板块。 电力,最近有政策利好。医药,估值处于历史低位。 短线可以搏一搏。 他操作了几下,把一部分仓位换到电力ETF和医药股上。 调完仓,他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三十一万。 比上个月又涨了一点。 秦风关掉软件,把手机揣进口袋。 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家户外用品店。 他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摆满了登山杖、帐篷、睡袋、冲锋衣。 几个年轻人正在挑东西,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去哪露营。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东西都买完了。 现在只等时间。 --- 回到宿舍,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网购的那些装备也到了一部分。 冲锋衣,穿上试了试,大小合适。登山鞋,踩了踩,挺舒服。 旅行背包,装了些东西背上,不累。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空间。 衣服,鞋子,背包,洗漱用品,药品,充电宝…… 空间里有一个角落,专门放这些。 铃铃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 “主人,您要出门吗?” 秦风点点头。 “嗯,出去转转。” 铃铃歪着脑袋。 “去多久?” “一周左右。” 铃铃眨眨眼睛。 “那空间怎么办?” 秦风笑了笑。 “有你呢。” 铃铃高兴了。 “那主人放心去吧,铃铃会打理好的。” 秦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乖。” --- 晚上,秦风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翻到母亲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妈,我暑假可能不回去了。” 母亲秒回。 “为啥?” “单位有事,走不开。” 母亲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那行吧。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秦风回:“好。” 对于这一次的旅游,秦风还是有点期待的。 第 98 章 比川县的风波 假期如约而至。 六月最后一个周五,秦风收拾好行李,打车去机场。 第一次坐飞机。 秦风站在航站楼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巨大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来来往往的人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 秦风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换登机牌,没有托运行李,就一个背包,所以过安检很快。 每一步都新鲜。 排队的时候,秦风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飞机出故障,死神来了? 他摇摇头,应该不会。 那会不会有空姐偷偷塞小纸条,上面写着微信号? 秦风看了一眼那些穿梭在人群里的空姐,制服笔挺,妆容精致,气质优雅。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个双肩包。 他笑了一下。 屌丝不配。 --- 登机。 找到座位,靠窗。 秦风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外边,男生坐中间。 过道那边是个中年男人,一坐下就闭上眼睛。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身体往后仰,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楼房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秦风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三十一年了。 终于飞起来了。 --- 京城,七天。 第一天,故宫。秦风站在太和殿前,看着那片金灿灿的琉璃瓦,想起电视剧里的皇帝上朝。 第二天,长城。他爬了三个小时,以秦风被强化过的身体都累得腿软,但站在烽火台上往下看,群山连绵,风吹过来,浑身舒坦。 第三天,颐和园。秦风坐在昆明湖边,看游船来来往往,看夕阳把十七孔桥染成金色。 第四天,天坛。第五天,王府井。第六天,南锣鼓巷。 第七天,秦风在酒店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机场,飞回江东。 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秦风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有点闷,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 七天,像一场梦。 秦风打了个车,回党校。 --- 他不知道的是,这七天里,东江市出了大事。 --- 比川县。 一个大型小区,九个地块,三万多户。 业主和物业的矛盾,由来已久。 起因很简单。 小区的地面停车位,一直是免费的。业主们停了好几年,习惯了。 突然有一天,物业贴出通知:地面车位要收费,每月三百。 业主们炸了。 凭什么? 物业的解释是:车位是物业的,以前免费是照顾,现在收费是应该的。 业主不认。 车位是公共区域,怎么就成物业的了? 双方僵持。 七月三十号晚上,第四个小区。 几百个业主聚集在小区广场,讨论这件事。 人越聚越多。 一千,两千,三千。 有人喊了一句:“去马路上!让大家都看看!” 人群开始往小区门口涌。 保安拦不住。 很快,小区外面的马路被堵住了。 车堵车,人挤人,喇叭声响成一片。 物业经理接到电话,火急火燎赶过来。 他站在人群前面,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 “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 人群里有人喊:“车位的事,你们给个说法!” 经理冷笑一声。 “说法?什么说法?车位是物业的,收费天经地义。你们不想交,就别停!”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人群炸了。 “凭什么?” “你算老几?” “滚出去!” 经理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就走。 “报警!” --- 警察来了。 四五个。 他们站在人群前面,试图维持秩序。 “大家散一散,不要堵路!”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直播。 “家人们看看,比川县物业欺负老百姓,警察还帮他们!” 警察看见有人拍,走过去。 “不要拍!” “为什么不能拍?” “你在妨碍公务!” “我拍视频怎么就妨碍公务了?” 争执。 推搡。 有人摔倒。 人群更激动了。 “打人了!” 消息传开。 更多的人涌过来。 --- 比川县委大院。 县委书记端木磊正在陪客商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脸喝得通红。 手机响了。 他没接。 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县委办主任。 皱了皱眉,接起来。 “什么事?” “书记,第四地块那边出事了!几千人聚集,堵路了!” 端木磊愣了一下。 “几千人?” “对!物业和业主的矛盾,现在警察都去了,压不住!” 端木磊放下酒杯。 “县长呢?” “县长电话打不通。” 端木磊站起来。 “我先过去!” 他走到门口,脚下一个踉跄。 秘书赶紧扶住他。 “书记,您喝了酒……” 端木磊摆摆手。 “没事,走!” --- 马路上,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喊口号,有人举牌子,有人拍视频直播。 执法队站在旁边,不敢动。 几辆执法车堵在路口,闪着灯。 端木磊的车被堵在两条街外。 他下车,往前走。 走了几步,腿发软。 秘书扶着他。 “书记,您慢点……” 就在这时,人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穿着白衬衫,拿着扩音器。 “大家安静!我是县政法委书记吕强,大家听我说!”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吕强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反映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车位的事,政府一定会处理。请大家先回去,不要堵路,不要做违法的事。” 有人喊:“你怎么保证?” 吕强看着他。 “我以政法委书记的名义保证。三天之内,给大家一个答复。如果做不到,你们再来找我。” 人群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往回走。 一个,两个,一群。 慢慢散了。 吕强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转身,看见端木磊被秘书扶着走过来。 “书记。” 端木磊点点头。 “辛苦了。” 吕强摇摇头。 “书记,这事……有点麻烦。” 端木磊看着他。 “怎么说?” 吕强压低声音。 “我问过了。起因是物业要把免费车位改成收费的。业主不同意,就闹起来了。” 端木磊愣了一下。 “免费车位?收费?” 吕强点点头。 “对。地面停车位,一直免费。物业突然要收三百一个月。” 端木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 江东市委。 钟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敲着桌面。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 比川县,第四地块,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 他把简报放下,靠在椅背上。 电话响了。 “喂。” “书记,我是端木磊。” 钟强的眉头皱起来。 “端木磊,你现在在哪儿?” “书记,我在现场。刚刚把人劝回去了。” 钟强沉默了两秒。 “什么原因?” 端木磊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钟强气笑了。 “就为了停车位?” “是。” “免费变收费?” “是。” 钟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端木磊,你知道这事要是压不住,会是什么后果吗?” 端木磊没说话。 “三千人!三千人堵马路!这是什么性质?” 端木磊的额头开始冒汗。 “书记,我……” “你什么?”钟强打断他,“你这个县委书记,今天在干什么?” 端木磊张了张嘴。 “我……我在陪客商……” “陪客商?”钟强的声音冷下来,“全县几千人堵马路,你在陪客商?” 端木磊说不出话。 钟强深吸一口气。 “县长呢?” “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钟强笑了,“好,好得很。” 钟强挂了电话。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 比川县。 物业,车位,三千人。 县委书记喝酒,县长失联。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周天宇,你过来一趟。” --- 秦风回到党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路过行政楼,看见三楼还亮着灯。 张天寒的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风娃,旅游回来了?” “嗯,刚到家。” “好玩不?” “挺好的。下次带您和爸去。” 母亲发了个笑脸。 “那妈等着。” 秦风笑了一下。 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小块光斑落在地上。 他想起这七天。 故宫,长城,颐和园。 还有飞机。 三十一年,第一次。 值了。 秦风倒头就睡,对于比川县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第 99 章 人事调整 次日早上八点半,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一个人。 茶杯冒着热气,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目光都落在主位上。 钟强坐在中间,脸色不太好看。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钟强把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都看看。” 简报在参会者手里传了一圈。 比川县,第四地块,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 翻看材料的人,脸色都变了。 政法委书记老刘第一个开口。 “三千人?这事要是压不住……” 他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 三千人聚集,一旦失控,就是群体事件。 群体事件一旦发生,在座的一个都跑不了。 组织部长周天宇放下材料。 “书记,比川县的班子有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位主要领导都有责任。” 钟强点点头。 “天宇同志说得对。” 钟强往后一靠。 “比川县班子需要调整。今天就定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纪委书记开口。 “书记,您有什么想法?” 钟强看着他。 “县长吴涛,调市国土局。” 众人愣了一下。 国土局?杨树鹏刚进去,局里正缺人。 把吴涛调过去,表面上是平调,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钟强继续说。 “县长位置空下来,从市里选个同志过去。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 他顿了顿。 “还有,王水镇的班子,也要动。人员同样从市里选。”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越过县里直接动镇上的人事,这是真生气了。 但没人反对。 钟强扫了一圈。 “同意的,举手。” 刷刷刷。 十一只手举起来。 全票通过。 ---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博弈。 县长这个位置,谁去? 政法委书记老刘第一个发言。 “书记,我推荐个人。市司法局的老李,干过基层,经验丰富,能压得住场面。” 钟强点点头,没说话。 纪委书记接着开口。 “我这边也有个人选。市纪委的老张,原则性强,作风硬朗。比川县现在需要这样的干部。” 统战部长插进来。 “老张是好,但太硬了。比川县现在需要的是能协调的,不是去得罪人的。我觉得宣传部的小王不错,年轻有冲劲。” 宣传部长立刻接话。 “小王确实不错,但资历浅了点。县长这个位置,还是得老成持重的。” 组织部长周天宇刚想开口,常务副市长先说话了。 “我推荐发改委的老陈。懂经济,懂项目,比川县要发展,得有这样的干部。” “老陈懂经济,但不懂基层。”政法委书记摇头,“他现在下去,镇上的干部都不认识他,怎么开展工作?” 会议室里开始热闹起来。 各路人马各抒己见,谁也不让谁。 钟强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人争来争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咚,咚,咚。 争了十几分钟,还没结果。 钟强看向周天宇。 “天宇同志,你们组织部怎么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天宇身上。 周天宇放下手里的笔。 “钟书记,经过组织部考察,我推荐一个人选。” 他顿了顿。 “党校常务副校长,张天寒。”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张天寒?党校的? 周天宇继续说。 “天寒同志在党校工作多年,做事稳重,有改革精神。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基层,懂得怎么跟群众打交道。” 周天宇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比川县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 钟强听完,点了点头。 “嗯。” 这一声“嗯”,像一锤定音。 刚才还在争的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政法委书记老刘笑了笑。 “天宇同志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我同意。” 纪委书记也点头。 “张天寒我打过交道,确实稳重。我也同意。” 统战部长跟着举手。 “同意。” 宣传部长也举了。 “同意。” 常务副市长也举了。 刷刷刷。 又是全票通过。 钟强点点头。 “那就定了。张天寒同志任比川县县长。” 他看着周天宇。 “天宇同志,组织部找他谈话,尽快。” 周天宇点头。 “好的,书记。” ---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周天宇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 “喂,天寒同志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 半小时后,张天寒坐在周天宇对面。 周天宇把事情说了一遍。 比川县的事,吴涛调走,常委会的决议,全票通过。 张天寒听完,沉默了几秒。 “周部长,这……” 周天宇摆摆手。 “别这那的了。常委会定的,组织部执行。你回去准备一下,交接工作,尽快到任。” 张天寒点点头。 “好的。” 周天宇看着他。 “天寒,比川县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县长这个位置,不好干。但既然定了,就好好干。” 张天寒站起来。 “谢谢周部长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周天宇点点头。 “去吧。” 张天寒转身要走。 “天寒。” 他回头。 周天宇看着他。 “到了比川县,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张天寒点点头,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张天寒慢慢往外走。 心里有点复杂。 比川县,县长。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得到这个任命。 但已经定了,就得干。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门关上。 数字往下跳。 张天寒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转。 比川县,群体事件,三千人聚集。 县委书记喝醉了,县长失联。 他到任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安抚群众?整顿班子?处理物业?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张天寒睁开眼睛,走出去。 阳光有点刺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站了几秒。 然后迈步,往外走。 --- 下午三点,张天寒回到党校。 没有通知任何人。 只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了根烟。 然后开始写交接材料。 常务副校长的位置,得有人接。 但这事不急。 先把工作交接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张天寒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片熟悉的校园环境,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 “喂,办公室吗?通知一下,下午五点半,开个短会。” 挂了电话,他坐下。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比川县。 县长。 张天寒深吸一口气。 心里也有了不一样兴奋劲。 第 100 章 变动 秦风接到办公室电话的时候,正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 “秦科长,下午五点半,小会议室开会。” 他愣了一下。 “开会?什么事?” “张常务召集的,各部门一把手都要到。” 挂了电话,秦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他这刚旅游回来两天,还没轮到值班。 按照排班表,郭小兵正在值班。武凤美带孩子出去玩了,陈玉文和孙宏伟都在休假。整个办公室就郭小兵一个人守着。 秦风本来打算这几天好好休息,看看书,写写小说,等下周再上班。 结果一个电话,把他叫去开会。 秦风坐起来,揉了揉脸。 算了,去就去吧。 谁让是领导召集呢。 --- 下午五点半,秦风出现在小会议室门口。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后勤处的赵科长,教务处的老孙,行政处的老李,还有几个部门的头头。 秦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赵科长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秦,知道什么事不?” 秦风摇摇头。 “不知道。我也刚接到电话。” 赵科长皱了皱眉。 “这么突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秦风没说话。 陆续又来了几个人。 五点四十五,张天寒推门进来。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张天寒走到主位前,没坐,就站在那儿。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个短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面我的工作,暂时由王校长接手。等组织通知。”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坐在另一边的王校长。 王校长五十出头,分管后勤,平时不怎么管事。 他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张天寒继续说。 “希望大家配合好王校长的工作。” 他说完,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就这些。散会。”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王校长站起来,跟上去。 “张校长,我送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剩下的人坐在原位,面面相觑。 赵科长第一个开口。 “这……什么情况?” 老孙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是有变动了。” 老李压低声音。 “听说了吗?比川县出事了,三千人堵马路。” “三千人?”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对。县委书记喝醉了,县长失联。后来政法委书记出面才压下来。” “那跟张校长有什么关系?” 老李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风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但他听懂了。 比川县出事,班子要动。 张天寒这个“暂时由王校长接手”,意思很明显——他要去别的地方了。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 回到人事科,推开门。 郭小兵正对着电脑发呆,听见动静转过头。 “秦科?您怎么来了?” 秦风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开会。” 郭小兵看着他。 “张常务的事?” 秦风点点头。 郭小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打开电脑,开始翻文件。 郭小兵犹豫了一下,凑过来。 “秦科,张常务这一走,咱们……” 秦风没抬头。 “该干嘛干嘛。” 郭小兵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秦风看着屏幕,“谁来当领导,咱们都得干活。” 郭小兵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默默退回自己座位。 --- 消息传得很快。 秦风刚坐下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开始响。 第一个电话是后勤处的老赵,这才刚开完会又打来电话,秦风很无语。 “小秦,你跟张常务关系近,知道他去哪儿不?” 秦风握着手机,有点无奈。 “赵科,我真不知道。开会你也听了,张常务什么都没说。” 赵科长叹了口气。 “行吧。有消息告诉老哥一声。” 挂了电话。 不到两分钟,又响了。 这次是教务处的老孙。 “小秦,张常务是不是要高升了?” 秦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孙处,我真不知道。” 老孙不死心。 “你们人事科离得近,就没听到什么风声?” 秦风苦笑。 “孙处,我昨天才从京城回来。什么风声都没听见。” 老孙这才作罢。 挂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 手机安静了不到三十秒,又亮了。 行政处的老李。 教务处的老刘。 后勤处的小王。 一个接一个。 全是打听张天寒去向的。 秦风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话。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昨天刚回来。” 说到第五个的时候,秦风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 屏幕还在亮,但他不接了。 郭小兵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 “秦科,要不……您关机?” 秦风摇摇头。 “不用。”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快黑了。窗外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张天寒站在那儿说话的样子。 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多少东西。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小花园还是那个样子,但这次秦风却感觉有点不一样呢。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 手机又亮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白舒雅。 “小秦,听说张常务走了?” 秦风回了一个字。 “嗯。” 白舒雅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你那边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回道。 “还好。该干嘛干嘛。” 白舒雅没再回。 秦风把手机放下,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秦风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几秒。 然后他关掉文档,站起来。 “老郭,我先回去了。” 郭小兵抬起头。 “秦科,您明天还来吗?” 秦风想了想。 “看情况。” 秦风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他慢慢往外走。 走到一楼大厅时,看见门卫老李正在值班室里看手机。 他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老李抬起头。 “秦科?您还没走?” 秦风点点头。 “李师傅,这几天有人找我吗?” 老李想了想。 “没有。就几个打电话的,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秦风笑了笑。 “行,那我走了。” 秦风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回到宿舍,开门,开灯。 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秦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张天寒走了。 王校长接手。 后面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清楚。 该干嘛干嘛。 谁来当领导,他都暂时是人事科科长。 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秦风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 101 章 冷眼 张天寒调走的第三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党校。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手里的一份文件。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总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郭小兵在对面埋头干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秦风没理他。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后勤处的小王。 “秦科,听说张常务走了,您那边还好吧?” 秦风笑了一下。 “还好。该干嘛干嘛。” 小王犹豫了一下。 “那个……秦科,之前说的事,可能要缓一缓。最近处里忙……” 秦风点点头。 “没事。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郭小兵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看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 郭小兵张了张嘴。 “秦科,那个……财务处的小周,最近在到处说您坏话。” 秦风挑了挑眉。 “说什么?” 郭小兵压低声音。 “说您冷血,没人情味,还说您相亲的时候把她扔在咖啡厅跑了。”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就这些?” 郭小兵点点头。 “就这些。但她逢人就说,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 秦风摇摇头。 “随她说去。” 秦风没再理他,继续看文件。 --- 下午,秦风去食堂吃饭。 刚端着餐盘坐下,旁边桌就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人事科那个秦风?” “对,就是他。听说相亲的时候把人家姑娘扔在咖啡厅跑了。” “这么过分?” “可不是嘛。那个姑娘是财务处的,长得挺漂亮的,也不知道他凭什么。” “现在张常务走了,看他还能嚣张几天。” 秦风端着饭碗,嚼着嘴里的红烧肉。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吃完饭,他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经过那桌时,说话的声音立刻停了。 秦风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把餐盘放好,转身走了。 --- 下午三点,秦风接到一个电话。 白舒雅。 他接起来。 “白姐。” “小秦啊,”白舒雅的声音有点客气,“最近忙不忙?” 秦风笑了笑。 “还行。白姐有事?” 白舒雅顿了一下。 “那个……之前说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推。我们处里最近事多,小周那边也……” 秦风打断她。 “白姐,没事。您忙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行,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白舒雅以前叫他“秦风弟弟”,现在变成“小秦”了。 称呼变了,态度自然也就变了。 他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时候,领导一走,下面的人立刻换一副嘴脸。 没想到体制内也……。 人走茶凉。 古今如此。 秦风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 下午四点半,马行天突然出现在人事科门口。 秦风站起来。 “马校长。” 马行天走进来,在秦风桌边站定。 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秦风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行天开口了。 “秦风,你最近的工作,我看了。” 秦风点点头。 “谢谢马校长关心。” 马行天皱了皱眉。 “有些事,我得说你两句。” 秦风看着他。 “您说。” 马行天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人事科这段时间,做事太独断。没有大局观,不尊重领导意见,一意孤行。” 他顿了顿。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秦风没说话。 马行天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风摇摇头。 “没有。” 马行天愣了一下。 “没有?” 秦风点点头。 “马校长说得对。我记下了。” 马行天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哼了一声。 “记下就好。” 马天行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郭小兵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秦风。 “秦科,您没事吧?” 秦风笑了笑。 “没事。” 他坐下来,继续看文件。 郭小兵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然后默默坐回去。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财务处的小周到处说他坏话。 白舒雅的称呼变了。 马行天跑来说他“做事独断”。 秦风笑了一下。 这才几天? 张天寒走了不到一周,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翻了个身。 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时候,领导一走,新领导上任,下面的人就开始站队。 有人投靠新领导,有人观望,有人落井下石。 现在也一样。 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秦风闭上眼睛。 管他呢。 反正他也没指望靠谁。 该干嘛干嘛。 --- 与此同时,市委组织部。 周天宇坐在办公室里,对面是张天寒。 “天寒同志,手续都办好了。”周天宇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明天我亲自送你去上任。” 张天寒愣了一下。 “部长,这太隆重了吧?” 周天宇摇摇头。 “不隆重。我就是要让人知道,你不是下去当太平官的。你是带着市委任务下去的。” 张天寒看着他。 周天宇顿了顿。 “王水镇党委书记已经调走了。这个位置给你留着,市委就不安排人了。” 张天寒心里一动。 “部长,您的意思是……” 周天宇点点头。 “你自己看着安排。有合适的人选,报给我就行。” 张天寒明白。 这是老领导给他的支持。 一个镇党委书记的岗位安排权。 这个分量,他清楚得很。 “谢谢部长。”他站起来。 周天宇摆摆手。 “坐下。还没说完。” 张天寒坐下。 周天宇看着他。 “比川县的事,你也知道。端木磊上次的事,让市委很不满。你下去之后,要稳住局面。经济指标不能掉,民生问题要解决,群众情绪要安抚。” 周天宇顿了顿。 “能做到吗?” 张天寒点点头。 “能。” 周天宇笑了。 “行,回去吧。明天一早出发。” --- 次日早上八点,市委组织部一辆考斯特驶出大院。 周天宇坐在前排,张天寒坐在他旁边。 车子往比川县方向开。 路上,周天宇没怎么说话。张天寒也没问。 开了四十分钟,车子驶入比川县界。 远远的,路边停着几辆车。 端木磊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县里一班人。 周天宇皱了皱眉。 “搞这么大阵仗?” 张天寒没说话。 车子停下。 端木磊快步迎上来。 “周部长!欢迎欢迎!” 周天宇下了车,点点头。 “端木书记,上车吧,边走边说。” 端木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 周天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端木磊。 “端木书记,上次的事,市委很不满意。” 端木磊点点头。 “我知道。是我的责任。” 周天宇摇摇头。 “不光是你的责任。整个班子都有问题。” 端木磊没说话。 周天宇继续说。 “稳定压倒一切。你们作为当地干部,要时刻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端木磊点头。 “部长说得对。” 周天宇看着他。 “我把天寒同志送过来,就是希望他能负起责任,把这些潜在威胁除掉。” 他顿了顿。 “比川县是东江市的经济排头兵。但排头兵就不关注民生了?排头兵就不用关注民意了?” 端木磊低下头。 “部长批评得对。” 周天宇没再说话。 --- 县委会议室。 坐满了人。 周天宇坐在主位,端木磊坐在他左边,张天寒坐在他右边。 周天宇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响鼓当用重锤。上次的事,大家都知道。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这是什么性质?” 下面鸦雀无声。 周天宇继续说。 “作为县长,事情发生后电话打不通。这是渎职。” 他顿了顿。 “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市委在看着你们。” 他转头看向张天寒。 “现在我把天寒同志送到这里,就是希望他能负起责任。把那些潜在威胁除掉。” 下面响起一阵掌声。 周天宇摆摆手。 “别急着鼓掌。我还有话要说。” 掌声停了。 周天宇站起来。 “比川县不紧要成为经济排头兵,也要成为幸福指数排头兵。” 他看着下面的人。 “我希望大家能在端木磊同志和张天寒同志的带领下,重树新风。” 掌声再次响起。 端木磊站起来。 “周部长给咱们提点,是真心为咱们好。这让我们能发现自己的不足。我一定不负部长的期望。” 张天寒也跟着站起来。 “我一定会在书记的带领下,紧紧围绕县委,发展好比川县,建设好比川县。” 周天宇点点头。 坐下。 会议继续。 --- 晚上,张天寒一个人坐在县政府的宿舍里。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想起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 “一定会在端木磊同志的带领下。” 他笑了一下。 场面话而已。 真正要做的,是别的事。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王水镇党委书记。 这个位置,给谁? 他想了想,没拨出去。 不急。 先把县里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张天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灯火灿烂,和市里没啥区别。 但这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张天寒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明天开始,新的战场。 第 102 章 张天寒的不顺 张天寒没想到,上任第一天,就碰了一鼻子灰。 早上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县政府大楼。 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朝南,采光不错。他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办公桌上落了一层灰。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自己找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八点整,办公室主任老郑来了。 五十多岁,秃顶,戴副老花镜,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茶杯,看见张天寒,愣了一下。 “张县长?您这么早?” 张天寒点点头。 “郑主任,我想去王水镇看看。麻烦安排辆车。” 老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王水镇?今天?” 张天寒看着他。 “对,今天。” 老郑干笑了一声。 “张县长,不巧啊。今天车都出去了。财政局下乡,发改委调研,还有几个部门也申请了车。一辆都没剩。” 张天寒看着他。 “一辆都没剩?” 老郑点点头。 “对,一辆都没剩。要不您改天?” 张天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那改天。” 老郑笑着退出去了。 张天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车都出去了? 县政府七八辆车,一辆都没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 九点,张天寒走到办公室门口,叫住一个路过的年轻人。 “同志,请问档案室在哪儿?” 年轻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您是新来的张县长?” 张天寒点点头。 年轻人笑了笑。 “档案室在二楼东头。不过现在没人,管档案的老王请假了。” 张天寒愣了一下。 “请假了?” “对,请了一周。” 年轻人说完,走了。 张天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请了一周? 这么巧?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 坐下。 又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政府的院子。几辆车整整齐齐停在那儿,一辆都没少。 他盯着那些车,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郑主任,麻烦把过去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和会议纪要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张县长,这个……需要时间整理。现在还没弄好。” 张天寒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需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得问问档案室那边。” 张天寒沉默了两秒。 “行。弄好了送过来。” 挂了电话。 张天寒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马威。 这就是下马威。 --- 整个上午,没有人来汇报工作。 张天寒的办公室门开着,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走进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一份政府办公室送来的《比川县风土人情介绍》。 二十几页,全是些没用的东西。什么历史沿革,什么民俗文化,什么特产小吃。 他翻了一遍,合上。 扔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张天寒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坐下。 又站起来。 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辆车还在。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 中午吃饭,张天寒一个人去的食堂。 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旁边桌传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新来的县长?” “对,从市里下来的。” “听说挺有关系的。” “关系有什么用?你看他那样子,谁搭理他?” “也是。县委书记那边都排着队呢,谁有空理他?” 张天寒低着头,慢慢嚼着嘴里的饭。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吃完饭,他把餐盘放好,走出食堂。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往回走。 --- 下午两点,张天寒回到办公室。 门还是开着的。 走廊里还是没人进来。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电话。 电话一直没响。 他拿起那份《风土人情介绍》,翻到第一页。 “比川县,位于东江市东南部,总面积……” 他看了一行,合上。 扔在一边。 三点。 四点。 五点。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 张天寒一直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做。 桌上的电话,始终没响。 --- 下午五点半,办公室主任老郑敲门进来。 “张县长,晚上给您接风。端木书记安排的,在县委招待所。六点半。” 张天寒抬起头。 “好。” 老郑笑着点点头,退出去了。 张天寒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接风?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 六点二十,张天寒出现在县委招待所门口。 包厢在三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端木磊坐在主位上,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见他进来,端木磊笑着站起来。 “天寒同志来了!快请坐!” 张天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茅台已经开了,倒了一圈。 端木磊端起酒杯。 “来来来,咱们敬天寒同志一杯!欢迎来到比川县!” 众人纷纷举杯。 张天寒也端起酒杯。 “谢谢端木书记,谢谢各位。” 一饮而尽。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端木磊放下筷子,看着张天寒。 “天寒同志,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张天寒笑了笑。 “还好。正在熟悉情况。” 端木磊点点头。 “慢慢来,不急。县里的事,跟市里不一样。得有个适应过程。” 张天寒点点头。 “端木书记说得对。” 旁边有人插话。 “张县长,您是市里下来的,眼界肯定比我们高。以后咱们县,就靠您多指点。” 张天寒看了他一眼。 “不敢当。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那人笑着点头。 “张县长谦虚。” 酒继续喝。 话继续聊。 张天寒端着酒杯,脸上一直带着笑。 但他心里,在想着别的事。 --- 晚上九点,酒局散了。 张天寒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光斑。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一小块光斑。 今天这一天,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 车都出去了。 档案室请假了。 材料要整理。 没人来汇报工作。 最后一个知道接风。 他笑了一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张天寒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几栋楼亮着灯,零零星星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党校复杂,但比起县里,那都是小儿科。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上面有一盏灯。 只是还没亮。 第 103 章 你行吗? 第二天上午,张天寒依旧坐在办公室里。 门开着,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走进来。 他看了半天文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政府办公室送来的材料,还是昨天那些,一点新东西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辆车还在。一辆都没少。 他盯着它们,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拿起电话。 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 秦风。 他犹豫了几秒。 这个电话打出去,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秦风是他从党校带出来的人。 如果秦风来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张天寒要在比川县扎根了。 但秦风能行吗? 他想了想秦风这一年多干的事。 丁华荣,进去了。徐丽,进去了。于天才,也进去了。 一个刚考上公务员的年轻人,一年时间,送进去三个。 这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他按下拨号键。 ---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领导?”秦风的声音有点意外,“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张天寒笑了笑。 “小秦,最近怎么样?” “还行。一个人值班,挺清闲的。” 张天寒顿了一下。 “小秦,从党校出来吧。换个环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领导,我这刚在人事科干没多长时间,这合适吗?” 张天寒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别管合不合适。我就问你,想不想出来干?” 秦风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秦风开口。 “组织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张天寒笑了。 “好。有你这话就行了。” 他挂了电话。 --- 放下话筒,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市委那边了。 --- 秦风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张天寒的电话来得突然,挂得也突然。 从头到尾,没说去哪儿,没说干什么,就问他“想不想出来干”。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里,显示着“张天寒”,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还没整理完的档案。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文档。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小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起刚才张天寒说的那句话。 “从党校出来吧。” 去哪儿? 比川县? 他想起最近听说的那些消息。 张天寒在比川县的日子不好过,被架空了,什么事都干不成。 现在叫他过去,肯定是去帮忙的。 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张天寒对他不错。 从丁华荣的事,到于天才的事,张天寒一直站在他身后。 现在张天寒需要人,他不能躲。 秦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继续整理那份档案。 ---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风接到一个电话。 市委组织部。 “秦风同志吗?我是干部科方建明。请你下午三点到组织部来一趟。” 秦风握着手机,顿了一秒。 “好的,方科长。”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市委组织部。 干部科。 这是要谈话了。 --- 下午两点五十,秦风出现在市委组织部大楼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三楼,干部科。 方建明的办公室门开着。 秦风敲了敲门。 “进来。” 方建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风坐下。 方建明放下文件,看着他。 “秦风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谈。” 秦风点点头。 “您说。” 方建明靠在椅背上。 “比川县王水镇党委书记的位置,空缺了。市委考虑让你去。” 秦风愣了一下。 王水镇?党委书记? 方建明继续说。 “你现在的级别是正科,下去还是正科。但镇党委书记是实职,比你现在的岗位更锻炼人。” 他顿了顿。 “当然,这事还没最后定。今天叫你来,就是先跟你通个气,听听你的想法。” 秦风看着他。 “方科长,我能问一下,这是谁推荐的吗?” 方建明笑了。 “张天寒同志推荐的。他跟我说,你是个好苗子,放在党校可惜了。” 秦风点点头。 “我没意见。组织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方建明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东西。 “秦风同志,你知道王水镇是什么情况吗?” 秦风摇摇头。 “不太清楚。” 方建明往后一靠。 “上个月那场群体事件,就是从王水镇的那个小区开始的。三千人聚集,交通瘫痪两小时。县委书记喝醉了,县长失联。最后是政法委书记出面才压下来。” 他看着秦风。 “现在张天寒同志去了比川县,当县长。王水镇的党委书记,是他点名要的。” 秦风没说话。 方建明继续说。 “你去了之后,要面对的是三千多户业主,一个强硬蛮横的物业公司,还有一堆等着看你笑话的人。” 他顿了顿。 “你行吗?” 秦风看着他。 “方科长,我去了再说。” 方建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秦风也站起来,握住。 方建明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等通知吧。” --- 秦风走出组织部大楼,站在门口。 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张天寒的号码。 看了一眼。 没拨出去。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郭小兵昨天值完班走了,陈玉文和孙宏伟还在休假。武凤美带孩子出去玩了,下周才回来。 整个人事科,现在就他一个人。 他要是走了,人事科怎么办? 他摇摇头。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组织部安排人去哪儿,自然有组织的道理。 他现在要想的是,王水镇。 三千户业主,强硬蛮横的物业公司,一堆等着看笑话的人。 秦风深吸一口气。 公交来了。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方建明最后那句话。 “你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张天寒信他。 这就够了。 第 104 章 口风转变就这么简单 从市委组织部回来,秦风什么都没说。 照常上班,照常值班,照常一个人坐在人事科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郭小兵走了,武凤美休假,陈玉文和孙宏伟也没回来。整个办公室就他一个人。 早上八点开门,下午五点半锁门。中间该干嘛干嘛。 有人来办事,他就处理。没人来,他就看书、看文件、写材料。 偶尔有人凑过来,想打听点什么。 “秦科,听说您去组织部了?” 秦风点点头。 “有点事。” “什么事啊?” 秦风笑了一下。 “工作上的事。” 那人讪讪地走了。 ---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书,挑了几本常看的,其他的收进空间。 洗漱用品,毛巾,牙刷,杯子,装进一个布袋。 床上只剩一床薄被,一个枕头。 柜子里清空了,抽屉里清空了,窗台上那盆绿萝,他送给了门卫老李。 老李捧着那盆绿萝,有点懵。 “秦科,您这是……” 秦风笑了笑。 “要走了,带不走。您帮我养着。” 老李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秦风没回答。 “李师傅,这一年麻烦您了。”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点点头。 “行。我帮您养着。您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给您。” 秦风拍拍他肩膀。 走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 秦风还是那个秦风。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办公室,下午五点半准时离开。 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值班的值班。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市委组织部的文件,已经在路上了。 --- 八月十五号,比川县组织部官网挂出一条消息。 干部任前公示。 秦风,男,汉族,1992年3月生,本科学历,党员。现任江东市委党校组织人事科科长,拟任比川县王水镇党委书记。 消息不长,一百多个字。 但在王水镇,炸了锅。 镇政府的微信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新书记定了?秦风?谁啊?”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市党校来的?那不是坐办公室的吗?能懂基层?” “别管懂不懂,反正以后是咱们的领导。” “赶紧打听打听,什么来头。” 有人开始打电话。 有人开始翻通讯录。 有人开始托关系。 --- 消息传到市党校速度更快。 下午三点,马行天正在办公室喝茶,秘书推门进来。 “马校长,您看这个。” 马行天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手抖了一下。 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手机还给秘书,挥了挥手。 “出去吧。” 秘书出去了。 马行天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秦风,三十一岁,王水镇党委书记。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跑去人事科,说的那些话。 “你做事太独断,没有大局观,不尊重领导。” 现在人家要走了。 不是平调,是提拔。 镇一把手。 经济强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 财务处。 周小雅正在电脑前整理报表,旁边的同事忽然喊了一声。 “哎,你们看,比川县有公示!” 几个人凑过去。 “秦风?是咱们认识的那个秦风吗?” “党校的秦风?人事科科长?” “对!就是他!拟任王水镇党委书记!” 周小雅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 “什么?” 同事把手机递过来。 “你自己看。” 她接过来,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 “秦风……拟任王水镇党委书记……” 旁边有人小声说。 “哎,小周,你不是说他冷血没人情味吗?人家现在可是镇一把手了。” “就是啊,镇党委书记,比咱们科长级别高吧?” “那肯定啊,正科级实职,以后说不定还能往上走。” 周小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把手机还给同事,低下头,继续看电脑。 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旁边的人还在小声议论。 她攥着鼠标的手,骨节发白。 --- 白舒雅第一时间拿起电话。 翻到秦风的号码,拨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等了几秒,又拨。 还是通话中。 再拨。 还是通话中。 她放下手机,看着屏幕发呆。 旁边的小刘凑过来。 “白姐,怎么了?” 白舒雅摇摇头。 “没事。” 白舒雅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她想起第一次见秦风的时候,他来财务处报销,规规矩矩的,话不多,办事利落。 后来熟了,叫他“秦风弟弟”。 再后来,周小雅那事之后,她躲着他走。 现在人家要走了。 镇党委书记。 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 还是通话中。 她叹了口气。 把手机揣进口袋。 --- 此时的秦风,确实在接电话。 一个接一个。 党校的同事,以前打过交道的,没打过交道的,甚至有几个他名字都记不住的。 “秦科,恭喜啊!” “秦书记,以后多关照!” “秦风,什么时候走?我请你吃饭!” 他握着手机,一个一个应付。 “谢谢。” “客气了。” “改天吧,最近忙。” 电话刚挂,又响。 刚挂,又响。 一个下午,接了不下三十个。 五点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 王校长站在门口,满脸笑容。 “小秦,忙着呢?” 秦风站起来。 “王校长,您怎么来了?” 王校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来看看你。”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一个人值班,辛苦了。” 秦风笑了笑。 “还好,习惯了。” 王校长点点头。 “小秦啊,你在党校这一年,工作一直很出色。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秦风没说话。 王校长继续说。 “这次去比川县,是个好机会。王水镇是经济强镇,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 “党校是你的娘家。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回来。” 秦风点点头。 “谢谢王校长。” 王校长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好好干。” 他走了。 秦风送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坐下。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没接。 --- 食堂里,秦风端着餐盘刚坐下,旁边就围过来几个人。 “秦书记!” “秦书记,这边坐!” “秦书记,我给您打杯水!” 秦风抬起头,看着那几张热情的脸。 笑了笑。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秦风站起来,自己去打了杯水。 回来坐下,继续吃饭。 旁边那几个人也不走,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秦书记,您这一走,咱们可就少了个好领导。” “是啊是啊,以后多回来看看。” “秦书记,王水镇那边情况复杂,您可得小心点。” 秦风点点头。 “谢谢。” 吃完饭,秦风端着餐盘走了。 那几个人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议论。 “这位秦书记,话真少。” “话少好,话少的心里有数。” “可不是嘛。” ---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 秦风把工作交接完,交给新来的科长——一个从下面县里调上来的中年人,姓刘,四十多岁,话不多,办事很稳。 宿舍退了。 水电费结清了。 钥匙交回去了。 八月十七号早上八点,秦风提着那个行李箱,站在党校大门口。 门卫老李从值班室探出头。 “秦科,走了?” 秦风点点头。 老李走出来,手里捧着那盆绿萝。 “这盆花,我养得不错。您带着吧。” 秦风愣了一下。 老李把花递给他。 “到了新地方,有个绿色,看着舒服。” 秦风接过那盆绿萝。 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他点点头。 “谢谢李师傅。” 老李摆摆手。 “走吧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方建明从车上下来。 “秦风同志,上车吧。” 秦风把那盆绿萝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 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李还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党校的大门越来越远。 秦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方建明开着车,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秦风同志,我先送你去比川县组织部。到了那边,他们会送你上任。” 秦风点点头。 “谢谢方科长。” 方建明看了他一眼。 “好好干。领导都看着呢。” 秦风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点了点头。 第 105 章 我是单纯的小白花 从东江市委党校到比川县,开车不过三十分钟。 秦风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整齐的工业园区。 路边的指示牌上,一个个熟悉的企业名字闪过——都是国内五百强。 方建明开着车,随口说了一句。 “比川县,东江市的经济排头兵。连续十五年全市第一。” 秦风点点头。 “听说过。” 方建明看了他一眼。 “王水镇是全县第一。连续八年。” 秦风没说话。 方建明继续说。 “你这次去,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基层。王水镇的那些村干部,个个都是人精。企业家出身的不在少数。” 秦风笑了笑。 “方科长,您这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方建明也笑了。 “算是吧。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车子驶入县城,街道宽敞整洁,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 行人步履匆匆,电动车穿梭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下。 方建明熄了火,转过头。 “到了。” --- 县委组织部在三楼。 秦风跟着方建明穿过走廊,一路上遇到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些别的。 秦风面色平静,目不斜视。 卜清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 方建明敲了敲门。 “老卜!” 里面的人抬起头,立刻站起来。 “方科!哎呀,你可算来了!” 卜清风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他快步迎出来,握住方建明的手,用力晃了晃。 “方科,你这可是稀客啊!” 方建明笑着拍拍他手背。 “老卜,别来无恙。” 卜清风哈哈一笑,目光转向秦风。 “这位就是秦书记吧?” 秦风微微欠身。 “卜部长好,我是秦风。” 卜清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秦风今天穿着正装,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带着点书生气。 脸上的表情单纯,眼神干净,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卜清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然后他热情地握住秦风的手。 “秦书记,久仰久仰!方科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秦风笑了笑。 “卜部长过奖了。” 卜清风拉着方建明往里走。 “方科,今天可得留下来!咱们好好喝一杯!” 方建明摆摆手。 “老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领导让我把秦书记送过来,我还得回去汇报呢。” 卜清风愣了一下。 “这么急?” 方建明点点头。 “改天吧。改天我专门来,咱们好好聚聚。” 卜清风也不勉强,笑着拍拍他肩膀。 “行,那说定了!” 方建明转过身,看着秦风。 “秦书记,那我就先走了。你跟着卜部长,一切听组织安排。” 秦风点点头。 “谢谢方科长。” 方建明拍拍他胳膊,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和一个卜清风。 卜清风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书记,坐。” 秦风坐下。 卜清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秦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张县长推荐来的,市委组织部亲自定的。我们县里,肯定全力配合。” 秦风点点头。 “谢谢卜部长。” 卜清风笑了笑。 “明天我亲自送你上任。今天先在招待所歇一歇。”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中午了。这样,咱们先去食堂吃个饭。吃完饭,让小陈带你去招待所安顿下来。” 秦风站起来。 “一切听卜部长安排。” 卜清风也站起来。 “那就走吧。” --- 县委食堂在一楼。 卜清风带着秦风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看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秦风跟在卜清风身后,目不斜视。 卜清风端着餐盘,一边走一边跟人打招呼。 “老李,吃了吗?” “张处,今天菜不错啊!” 那些人笑着回应,眼睛却一直往秦风身上瞟。 秦风低着头,专心看着餐盘里的菜。 卜清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秦风坐在他对面。 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 “卜部长,这位是……” 卜清风抬起头。 “哦,这位是王水镇新来的秦书记。秦风同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出手。 “秦书记!久仰久仰!我是办公室的老王!” 秦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王主任好。” 老王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带着点审视。 “秦书记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当镇党委书记,前途无量!” 秦风笑了笑。 “王主任过奖了。” 老王又寒暄了几句,走了。 秦风坐下,继续吃饭。 接下来,又过来几个人。 “秦书记,我是行政处的老刘!” “秦书记,我是财务处的小周!” “秦书记……” 秦风一一站起来,一一握手,一一微笑。 一圈下来,餐盘里的饭都凉了。 卜清风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秦书记,咱们县里的人,热情吧?” 秦风点点头。 “热情。” 卜清风笑了。 “吃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风低头吃饭。 但余光里,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他身上打转。 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也有别的。 秦风心里笑了笑。 这些人,大概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 凭什么空降到王水镇当书记? 他低着头,吃得很慢,很斯文。 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单纯的笑容。 --- 吃完饭,卜清风的秘书小陈带着秦风去招待所。 招待所在县委大院后面,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成淡黄色,看着挺干净。 小陈推开二楼的房门。 “秦书记,您先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秦风点点头。 “谢谢陈秘书。” 小陈走了。 秦风关上门,环顾了一圈房间。 不大,但整洁。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秦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车水马龙,比川县的繁华可见一般。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坐下。 靠在床头。 脑子里开始过刚才那些人。 卜清风,组织部副部长。 四十多岁,说话滴水不漏。对他的态度,热情里带着距离。 那种热情,是官场上标准的热情。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食堂里那些人,一个个过来打招呼,一个个自我介绍。 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带着打量。 他们在看什么? 看他的年轻,看他的来历,看他值不值得交往。 还有那些没过来的,远远看着的。 他们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停留过。 秦风笑了笑。 这顿饭,吃得有意思。 他想起市委党校图书馆里那几万册书。政治,经济,社会,历史,他全都看过。 那些书里,有无数个官场知识和故事。有初来乍到的新人,有老谋深算的老油条,有心机深沉的上位者,有浑水摸鱼的投机者。 今天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过那些书里的模型。 卜清风,标准的老机关。 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不会轻易交心。 对他的态度,取决于张天寒在县里的分量,取决于市委对他的支持力度。 食堂里那些过来打招呼的,有一半是来探虚实的。 另一半,是想提前混个脸熟。 万一他将来发达了,也好有个由头攀交情。 那些没过来的,要么是还在观望,要么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秦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数了。 --- 晚上,他没出门。 在房间里吃了点空间里的水果,看了会儿手机,早早睡了。 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水镇。 那些人,还在等着他。 第 106 章 王水镇 八月十八号早上八点半,秦风坐上了卜清风的车。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宽阔的柏油路往东开。窗外是一片片整齐的厂房,一栋栋崭新的楼房,一条条笔直的马路。 卜清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书记,王水镇到了。” 秦风点点头。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两边开始出现商铺、银行、超市。行人也多了起来,电动车穿梭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又开了五分钟,车子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 楼顶上立着几个大字:王水镇人民政府。 门口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白衬衫,。看见车子停下,他快步迎上来。 秦风推开车门,走下来。 那人已经走到面前,伸出手。 “卜部长,欢迎欢迎!” 卜清风握了握他的手,侧身介绍。 “程镇长,这位是秦风同志,你们的新书记。” 程浩杰的目光转向秦风。 上下打量了一眼。 秦风今天还是那身正装,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程浩杰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笑着伸出手。 “秦书记!可把你盼来了!” 秦风握住他的手。 “程镇长,以后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程浩杰侧身往里让,一边走一边介绍身后的人。 “这位是副书记李子健,这位是副镇长张强,这位是办公室主任吴倩……” 秦风一一握手,一一微笑。 那些人也都笑着,目光却在他身上打转。 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 秦风面色平静,跟着往里走。 --- 会议室在三楼。 一张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秦风被让到主位,卜清风坐在他旁边,程浩杰坐在另一边。 卜清风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我来,是送一位新同志到任。” 他顿了顿,看向秦风。 “我旁边这位,就是你们的新书记,秦风同志。” 下面响起一阵掌声。 卜清风继续说。 “秦风同志年轻有为,在市委党校工作期间表现突出,组织上决定派他到王水镇来挑担子。希望大家团结一心,把工作做好。” 又是一阵掌声。 卜清风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站起来。 “行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接着开。” 程浩杰赶紧站起来。 “卜部长,吃了饭再走……” 卜清风摆摆手。 “不了,县里还有事。” 他走到秦风面前,拍拍他肩膀。 “秦书记,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 “谢谢卜部长。” 卜清风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风身上。 秦风站起来,走到主位前。 没坐。 他笑了笑。 “同志们,很高兴来到王水镇。” 下面的人看着他。 秦风继续说。 “来之前,我就听说咱们王水镇是比川县的王牌。今天一看,比听到的更加震撼。” 他顿了顿。 “王水镇的发展,离不开各位的辛勤付出。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下面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 秦风笑了笑。 “我也就不耽搁各位工作了。我刚来,先熟悉熟悉情况。等一切走上正轨,咱们再细聊。” 秦风看向程浩杰。 “程镇长,您看这样行吗?” 程浩杰笑着点头。 “秦书记说了算。” 秦风又看向办公室主任吴倩。 “吴主任,麻烦问一下,我的办公室在哪儿?还有咱们镇的宿舍,方便安排吗?” 吴倩三十出头,短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站起来。 “书记,办公室安排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宿舍也有,等会儿我让人收拾一下。” 秦风点点头。 “那就多谢吴主任了。” 秦风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 “各位先忙,回头见。” 他跟着吴倩往外走。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他身上。 --- 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朝南,采光很好。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一张沙发。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盆绿萝,几本文件夹。 秦风环顾了一圈,点点头。 “挺好的。” 吴倩站在门口。 “书记,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人准备。” 秦风摇摇头。 “暂时没有。辛苦吴主任了。” 吴倩笑了笑。 “应该的。书记,宿舍我让人收拾好了,就在镇政府后面那栋楼,三楼,两室一厅。您什么时候去看看?” 秦风想了想。 “下午吧。我先看看材料。” 吴倩点点头。 “好的。那您先忙,有事随时叫我。” 她走了。 秦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居民区,再远处是一片厂房,烟囱冒着白烟。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打开桌上的文件夹。 第一份,王水镇基本情况介绍。 秦风翻开,开始看。 --- 中午,食堂。 秦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旁边就有人凑过来。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茶!” 秦风抬起头。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眯眯的,端着茶杯。 秦风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 “客气了。” 那人一饮而尽。 “秦书记,我是招商办的小王。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秦风点点头。 “好,记住了。” 小王笑着走了。 又过来一个。 “秦书记,我是企业办的老刘……” 又一个。 “秦书记,我是农业办的小李……” 秦风一一应付,一一微笑。 一圈下来,饭又凉了。 秦风低着头,慢慢嚼着嘴里的饭。 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 --- 下午两点,吴倩来敲门。 “书记,宿舍收拾好了,我带您去看看?” 秦风站起来。 “好,麻烦吴主任。” 宿舍在镇政府后面那栋楼,三楼,两室一厅。 客厅不大,但干净。 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备齐了。 秦风转了一圈,点点头。 “挺好的。谢谢吴主任。” 吴倩笑了笑。 “书记,您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跟我说。” 秦风想了想。 “暂时没有。对了,吴主任,镇政府食堂几点开饭?” “早上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晚上五点半到六点半。” 秦风点点头。 “好,记下了。” 吴倩走了。 秦风关上门,站在客厅里。 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外面有一排门面房,都是做小区里面的生意的,非常热闹。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卧室。 坐在床边。 靠在床头。 脑子里开始过今天那些人。 程浩杰,镇长。五十出头,说话滴水不漏。对他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距离。 是那种等着看他笑话的距离。 副书记老李,副镇长小张,办公室主任吴倩,还有中午来敬茶的那些人。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带着打量。 他们在看他。 看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能撑多久。 秦风笑了笑。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毕竟自己是个非常单纯的人,不想他们这些人一肚子坏水,像自己这么单纯的人不多了。 下午就不上班了,先把东西整理一下,好好休息休息。 明天再开始上班吧! 第 107 章 我真不能喝了 下午五点,秦风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电话响了。 程浩杰。 秦风接起来。 “秦书记,休息好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很,“晚上咱们给您办个接风宴,我让吴主任去接您了,咱们先过去。” 秦风坐起来。 “哎呀,太感谢程镇长了。我洗漱一下就来。” 挂了电话,秦风走进卫生间。 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闲装。 浅灰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软底皮鞋。 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还有点湿,脸上干干净净的,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笑了笑。 开门。 吴倩刚好走到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 “秦书记。”她放下手,“咱们出发?” 秦风点点头。 “走吧,麻烦吴主任跑一趟了。” --- 饭店在镇中心,叫王水大酒店。 五层楼,外面墙体金碧辉煌,门口停着一溜车。 吴倩带着秦风上了三楼。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热气扑面。 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烟雾缭绕,酒杯已经摆好。 程浩杰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迎上来。 “秦书记来了!来来来,上座!” 他拉着秦风往主位走。 秦风笑着跟过去,在主位上坐下。 程浩杰坐在他左边,副书记李子健坐在右边。副镇长张强坐在对面,办公室主任吴倩挨着门边坐下。 程浩杰端起酒杯。 “同志们,今天咱们给秦书记接风!希望在秦书记的带领下,咱们王水镇发展得越来越好!” 众人纷纷举杯。 秦风也端起酒杯,站起来。 “我刚到王水镇,同志们这么热情,这是给我压力啊。”他顿了顿,“不过有程镇长和大家一起,我相信王水镇在咱们共同努力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程浩杰举起杯子。 “来,为了共同的志向,干了!” 秦风一仰头,喝了。 酒入口,没咽。 他借着擦嘴的动作,手往嘴边一挡,酒进了空间那个空罐子。 放下酒杯,秦风脸上已经挂起了一点笑。 程浩杰刚要说话,秦风抢先开口。 “各位同志都是喝酒高手,我可比不了。”他笑着摆手,“我这酒量有限,你们可别把我灌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程浩杰哈哈一笑。 “秦书记这话说的,您最年轻,这喝酒肯定比我们厉害!” 他端起酒杯,又站起来。 “秦书记,咱们王水镇有个风俗,新来的领导得连喝三杯。您随意,我们干了。” 秦风看着他。 “风俗啊?那肯定得遵守。不能脱离群众嘛。” 秦风端起酒杯。 三杯。 每一杯都是同样的操作——到嘴边,进空间。 放下第三杯,秦风脸上已经有点“红”了。 程浩杰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又站起来。 “秦书记,您来了,咱们就有了主心骨。我敬您一杯!” 说完,一仰头,干了。 秦风也端起杯子,送到嘴边。 喝完,他放下杯子,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程浩杰放下杯子,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坐着的,是副镇长张强。 张强会意,立刻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 “秦书记!”他满脸堆笑,“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您来了,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说完,一口干了。 他端着空杯,看着秦风。 秦风笑着端起杯子。 “张镇长这话重了。咱们一起努力。” 杯子到嘴边,酒又进了空间。 放下杯子,秦风身子又晃了一下。 手扶住桌子。 程浩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冲旁边使了个眼色。 副书记李子健站起来。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 一杯接一杯。 轮番上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秦书记,欢迎您!” “秦书记,以后多关照!” “秦书记,咱们镇的发展全靠您了!” 秦风来者不拒。 每一杯都端起来,送到嘴边。 每一杯都“喝”了下去。 但秦风的脸越来越红,身子越来越晃,说话也开始有点飘。 “不……不行了……”他摆着手,“不能再喝了……再喝真要倒了……” 程浩杰笑着劝。 “秦书记,这才哪儿到哪儿?来来来,先吃口菜。” 秦风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刚咽下去,又有人站起来。 “秦书记,我敬您……” 第二轮开始。 第三轮。 第四轮。 酒开了一瓶又一瓶。 桌上空瓶越来越多。 程浩杰的脸红得像关公,说话开始大舌头。 “秦……秦书记……您这酒量……可以啊……” 张强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子健靠在椅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吴倩也喝了,脸色绯红,眼神迷离。 秦风还是那副样子。 脸还红着,身子还晃着,说话还飘着。 但就是不倒。 “再……再来一杯……”他举着杯子,“最后一杯……” 程浩杰也举起杯子。 “来……干了……” 杯子碰在一起。 酒下肚。 咚。 程浩杰趴下了。 咚。 李子健也趴下了。 咚,咚,咚。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趴在桌上。 呼噜声此起彼伏。 秦风端着杯子,慢慢放下。 他看着满桌趴着的人,脸上那点醉意慢慢消失了。 不晃了。 不飘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慢慢嚼着。 吴倩还撑着,趴在桌上,眯着眼睛看他。 “秦……秦书记……您……” 秦风看了她一眼。 “吴主任,您还行吗?” 吴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头一歪,趴下了。 秦风继续吃菜。 一口,一口。 吃了十分钟。 桌上的菜,被他扫了大半。 秦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慢悠悠的擦了擦嘴。 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 服务员站在外面,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秦风招招手。 “麻烦,叫几个人来。” 服务员赶紧点头。 “好的,领导。” 秦风指了指里面。 “这些人喝多了,安排几个房间让他们休息。再煮点醒酒汤,每人一份。” 服务员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满桌子趴着的人,呼噜声震天响。 而眼前这位,站得笔直,眼神清明,说话利索。 “领……领导,您没事?” 秦风笑了笑。 “我没事。” 服务员咽了口唾沫。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 酒店的经理很快跑过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满脸堆笑。 “领导,房间安排好了。醒酒汤马上就好。” 秦风点点头。 “辛苦了。” 经理连连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领导您……您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秦风摇摇头。 “不用。我等他们安顿好再走。” 经理看着他,眼里全是震惊。 这位新来的镇党委书记,一个人放倒了十几个,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她干这行十几年,没见过这样的。 服务员们开始往里进,把那些喝醉的人一个个扶出去。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程浩杰被扶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 “再……再喝一杯……” 秦风笑了笑。 没说话。 ---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已经快十点了。 秦风走出酒店,站在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张天寒。 他接起来。 “小秦,今天怎么样?” 秦风笑了笑。 “还行。刚喝完酒。” 张天寒沉默了两秒。 “喝多少?” 秦风想了想。 “没数。反正他们全倒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笑。 “好。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风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回到宿舍,开门,开灯。 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很好。 他靠在床头,想起刚才那一幕。 程浩杰趴下前的那个眼神。 不甘,不信,不服。 这才哪到哪,后面慢慢来。 第 108 章 打给谁? 头疼。 程浩杰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就是脑袋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样,嗡嗡作响。 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是酒店。 他挣扎着坐起来,扶着额头,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汤,早就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但好歹有点滋味。 放下碗,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酒桌上,他带头敬酒,一杯接一杯。秦风那小子,脸都喝红了,身子都晃了,说话都飘了…… 然后呢? 然后他怎么躺在这儿了? 程浩杰揉了揉太阳穴。 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都喝成这样了,秦风那小子估计更惨。 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房间里躺着,吐得稀里哗啦。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敢来王水镇当书记,不得先给你个下马威? 他越想越得意,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前台。 “喂,让你们经理来一趟。” --- 五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程浩杰裹着睡袍,拉开门。 门口站着酒店经理,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程镇长,您醒了。”她往后一让,身后跟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这是咱们酒店特地为您和各位领导煮的暖胃汤,趁热喝。” 程浩杰接过汤,喝了几口。 放下碗,他问了一句。 “秦书记怎么样了?醒来了没?” 经理愣了一下。 “这个……” “这个什么这个?不知道就打电话问问。” 经理张了张嘴。 “程镇长,我没有秦书记的电话……” 程浩杰皱起眉头。 “你不会打他房间电话?” 经理更懵了。 “我也没有他房间电话啊……” 程浩杰深吸一口气。 “你们酒店房间电话,你没有?” “这个有啊。” “那你怎么不打?” 经理看着他,满脸无辜。 “打给谁?” 程浩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经理,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猪脑子啊?当然是打给秦风!” 经理一脸委屈。 “程镇长,我没有秦书记电话啊……” 程浩杰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秦风,秦书记,就是昨天那个年轻人。他住哪个房间?你现在打过去,明白了吗?” 经理这才恍然大悟。 “哦!秦书记啊!”她摆摆手,“秦书记没住这儿啊。” 程浩杰愣住了。 “没住?” “对啊,他昨天晚上就回去了。”经理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凉了的汤,“他让我们把各位领导安顿好,又让我们煮了醒酒汤,看着我们弄完才走的。” 程浩杰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凉汤。 又抬起头,看着经理。 “你的意思是……他没醉?” 经理想了想。 “好像没醉吧。他走的时候站得可稳了,说话也清楚,还跟我们说辛苦了。” 程浩杰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经理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程镇长,您还有别的事吗?” 程浩杰摆摆手。 经理带着服务员退出去了。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程浩杰坐在床边,盯着那碗凉汤,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昨天喝了多少? 他努力回忆。 一瓶,两瓶,三瓶…… 好像开了七八瓶。 十几个人,轮番上阵。 秦风来者不拒,每一杯都喝了。 结果呢? 他们全趴下了。 秦风走了。 自己走的。 程浩杰慢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这特么是扮猪吃老虎啊。 --- 与此同时,酒店的其他房间里,陆续有人醒来。 张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马桶边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 李子健醒得早一点,坐在床上发呆。他努力回忆昨晚的事,只记得自己端着酒杯往秦风那边走,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摸了摸床头的汤碗,凉的。 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这汤,谁煮的? --- 上午九点,镇政府。 秦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泡了杯茶,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看文件。 九点半,吴倩推门进来。 她脸色还有点白,但走路已经稳了。 “秦书记,早。” 秦风抬起头,笑了笑。 “吴主任,早。身体还好吗?” 吴倩愣了一下。 “还……还行。”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今天有什么安排?” 吴倩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本周的工作安排。上午十点,有个镇长办公会。程镇长主持的。”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好,我知道了。” 吴倩站着没动。 秦风抬起头。 “还有事?” 吴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摇摇头。 “没事。那我先出去了。” 她走了。 秦风继续看文件。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十点,会议室。 秦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程浩杰坐在主位旁边,脸色不太好。 眼袋发青,眼睛有点红,整个人看着像没睡醒。 张强坐在对面,手撑着脑袋,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李子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秦风进来,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秦风走到主位前,坐下。 笑着看了大家一眼。 “同志们,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啊?” 程浩杰干笑了一声。 “昨晚喝多了点。” 秦风点点头。 “理解理解。我也喝多了,回去就睡了。”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真诚的表情,好像说,你看咱们都醉了,我也精神不好,如果不是看他脸上一点疲惫感都没有的,程浩杰就能相信了。 程浩杰看着他。 那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能说什么? 说你骗人?你根本没醉? 证据呢? 人家站得稳走得直,你说人家醉了? 程浩杰深吸一口气。 “开会吧。” --- 昨天晚上酒宴的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比川县的干部圈子里就开始流传一个段子。 “听说了吗?王水镇新来的书记,一个人喝倒了全镇的领导。” “真的假的?” “真的!十几个轮番上阵,全趴下了。人家跟没事人一样,自己走回去的。” “那程浩杰他们不是丢大人了?” “可不是嘛。十几个人干不过一个,这下看他们还怎么摆老资格。” “哈哈哈……” 茶余饭后,这个段子被一遍一遍地讲。 传到张天寒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新选的秘书进来汇报工作,顺嘴提了一句。 “县长,王水镇那边出新闻了。” 张天寒抬起头。 “什么新闻?” 秘书把事说了一遍。 张天寒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秘书站在旁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张天寒摆摆手。 “行了,出去吧。” 秘书走了。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秦风这小子,还真有一套。 --- 晚上,程浩杰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端了杯茶过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程浩杰没说话。 老婆又问了一句。 “听说你们昨晚给新书记接风?” 程浩杰点点头。 “喝倒了?” 程浩杰又点点头。 老婆愣了一下。 “你们十几个,喝不过他一个?” 程浩杰抬起头,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老婆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个新书记,有点意思。” 她放下茶杯,走了。 程浩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茶。 到现在,程浩杰都不明白自己这么多人为啥没把秦风喝倒,自己以后怎么办,难道要当狗熊? 第 109 章 随便看看 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早上八点,秦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吴倩刚泡好茶,正准备坐下,就看见秦风推门进来。 “吴主任。”秦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安排一下,我这几天先去下面看看。” 吴倩愣了一下。 “下面?秦书记,您是说……” “村里,社区。”秦风走进来,在她办公桌前站定,“来了咱们王水镇,得去下面看看咱们镇的繁华。今天上午就出发吧。” 吴倩张了张嘴。 “秦书记,这个……我先和各部门打个招呼?” 秦风摆摆手。 “打啥招呼?我就是走走看看,又不是调研。” 秦风笑了笑。 “咱们王水镇这么发达,东江市表率。都这么优秀了,还怕我去看看?” 吴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继续说。 “别费那个心了。劳民伤财,还耽误各部门的工作,时间就是金钱,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真诚的表情。 那表情要多真诚就多么真诚。 吴倩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打招呼吧,就是劳民伤财。 不打招呼吧,万一出什么问题…… 她正想着,秦风又开口了。 “怎么?有问题?” 秦风看着她,眼神清澈。 “吴主任,你是觉得咱们王水镇有问题?还是觉得这么多领导没把王水镇发展好?” 吴倩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话她没法接。 说有问题是吧,那就是得罪了所有领导。 说没问题吧,那她凭什么拦着? 她深吸一口气。 “没……没问题。” 秦风笑了。 “那就走吧。抓紧时间。” 秦风带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吴倩一眼。 “上次喝了酒,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看完了好回来休息一下。” 吴倩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她跟上秦风的脚步。 --- 车子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吴倩开的。 秦风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沿着宽阔的马路往东开。 吴倩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秦风忽然开口。 “吴主任,咱们王水镇多大面积?” 吴倩愣了一下,然后报数据。 “一百二十平方公里。耕地两万亩。” 秦风点点头。 “落户的企业呢?” 吴倩如数家珍。 “人工智能、生物医药、先进计算、新材料、新能源……都有。头部企业十几家,规上企业一百多家。” 秦风嗯了一声。 “常住人口呢?” “六十万。” 秦风看了她一眼。 “六十万?一个镇?” 吴倩点点头。 “对。十八个行政村,六十个社区。” 秦风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 高楼林立,厂房连片,马路宽敞。 远处,一排排塔吊正在作业,新的楼宇拔地而起。 ---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 路边开始出现连片的住宅区,几十栋高层住宅整齐排列,楼下是各种商铺。超市、药店、水果店、奶茶店,应有尽有。 吴倩放慢车速。 “秦书记,前面就是江边村的地界了。” 秦风看着窗外。 “江边村?这是村?” 吴倩笑了一下。 “名义上是村。但实际上,早就城市化了。” 她指着窗外。 “您看这些小区,都是安置房。江边村原来的村民,都搬进这些楼里了。村里还有集体资产,每年分红。” 秦风点点头。 “地呢?” “地都征了。建厂房的建厂房,建楼盘的建楼盘。剩下的集体用地,村里自己开发,建了标准厂房出租。” 秦风看着窗外,没说话。 吴倩继续说。 “江边村是咱们王水镇最富的村之一。集体经济年收入三千万以上。每个村民每年分红少说一两万。” 秦风转过头,看着她。 “三千万?” 吴倩点点头。 “对。主要是厂房租金和土地入股的分红。”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慢慢往前开。 路边,一座座现代化的厂房掠过。 有的挂着英文招牌,有的写着“某某科技园”,有的直接就是某某集团。 秦风忽然问了一句。 “这些企业,都是谁引进的?” 吴倩想了想。 “大部分是上前任书记引进的。他们总共引进了一百多家企业。” 秦风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 又开了十分钟,吴倩把车停在一个路口。 “秦书记,前面就是江边村党群服务中心。要不要进去看看?” 秦风想了想。 “进去看看吧。” 两人下车。 服务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门口挂着牌子。 走进去,一楼是个大厅,几排椅子,一个服务台。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头忙活。 看见有人进来,一个年轻姑娘抬起头。 “您好,请问办什么事?” 秦风笑了笑。 “随便看看。” 姑娘愣了一下。 吴倩上前一步,掏出工作证。 “我是镇政府的,陪书记下来看看。” 姑娘看了一眼工作证,脸色变了变。 “书……书记?” 她赶紧站起来。 “您稍等,我去叫主任……” 秦风摆摆手。 “不用叫。我们就随便看看。” 秦风走到服务台前,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办事指南。 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宣传栏。 上面贴着各种通知、公告、政策解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风回头问了一句。 “村民来办事,方便吗?” 姑娘愣了一下。 “方……方便吧。”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 秦风走出门。 吴倩跟上去。 --- 回到车上,吴倩发动车子。 “秦书记,还去哪儿?” 秦风想了想。 “再往前开开吧。随便转转。”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老房子。两层小楼,外墙斑驳,和一些新建的高层住宅形成鲜明对比。 秦风指了指那些老房子。 “这些是?” 吴倩看了一眼。 “哦,那是还没拆迁的部分。有些村民不愿意搬,还在协商。” 秦风点点头。 “为什么不愿意?” 吴倩想了想。 “原因很多。有的是嫌补偿低,有的是舍不得老房子,还有的是想多要点。” 秦风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到一个路口,秦风忽然说。 “停一下。” 吴倩踩下刹车。 秦风推开车门,走下去。 路边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两岸种着柳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 秦风走过去。 “大爷,您好。”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你是?” 秦风笑了笑。 “我是新来的镇书记,姓秦。下来看看。”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书记?这么年轻的书记?” 秦风在他旁边蹲下。 “大爷,您住这儿?” 老人点点头。 “住了七十多年了。” 秦风看着那条河。 “这河叫什么?” “小清河。以前清得很,现在也还凑合。” 老人摇着蒲扇。 “你是新来的?那以前那个呢?” 秦风知道他说的是上一任书记。 “调走了。” 老人点点头。 “那人不错。给我们修了路,通了公交。” 秦风笑了笑。 “那我得向他学习。”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打算给我们修什么?”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大爷,我刚来,还不知道。等我先看看再说。” 老人点点头。 “行。你慢慢看。” 秦风站起来。 “大爷,您歇着。我先走了。” 老人冲他摆摆手。 “去吧。” 秦风回到车上。 吴倩看着他。 “秦书记,您问出什么了?” 秦风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聊聊。” 车子重新启动。 吴倩握着方向盘,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这个新书记,好像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第 110 章 各怀心思 一天转下来,秦风心里大致有了数。 王水镇确实繁华。 高楼林立,厂房连片,马路宽敞得。路边随处可见的科技园区、创新中心、孵化基地。那些招牌上的名字,一个个都响当当。 但秦风看得越多,心里越冷静。 表面的繁华之下,藏着太多东西。 傍晚回到镇政府,秦风刚坐下,程浩杰就敲门进来了。 “秦书记,回来了?”程浩杰满脸笑容,“今天下去调研啦?怎么样?” 秦风站起来,笑着摆摆手。 “调研啥啊,就是随便看看,看看咱们王水镇的繁华。” 秦风走到饮水机前,给程浩杰倒了杯水。 “程镇长,坐。” 程浩杰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 秦风也坐下,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赞叹的表情。 “今天转了一圈,真是让我惊讶。咱们王水镇,不愧是东江市的富镇。不错,非常不错。” 程浩杰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秦书记过奖了,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成果。” 秦风点点头。 “看得出来,同志们对经济发展付出了大力气。程镇长辛苦了。” 程浩杰心里舒坦极了。 这小子,会说话。 他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程镇长,有件事想麻烦你。” 程浩杰看着他。 “您说。” 秦风笑了笑。 “从明天开始,我想正式下去调研。毕竟刚来王水镇,基层情况还是要了解一下的。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程浩杰心里一动。 调研? 这小子想干什么?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秦书记客气了,这有什么麻烦的。您想去哪儿,我让办公室安排。” 秦风摆摆手。 “不用大张旗鼓。就简单走走看看,别给下面添麻烦。” 程浩杰点点头。 “行,那我让吴主任跟着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秦风站起来。 “那就麻烦程镇长了。” 程浩杰也站起来。 “不麻烦不麻烦。秦书记早点休息。” 他笑着退出去了。 门关上。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 程浩杰回到办公室,心情不错。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这个新书记,挺懂事。 给面子,会说话,知道尊重老同志。 这样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要这小子不来找麻烦,他就把人供起来。 调研? 调呗。 看完了,过段时间,想办法把人送走。 送到哪儿? 县里,市里,都行。 反正别在王水镇碍事。 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小年轻,就是好打发。 --- 秦风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脑子里过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繁华是真的。 高楼是真的。 厂房是真的。 但问题也是真的。 过度的土地开发。很多地块,已经批出去了,但还空着,长满了野草。 入住率低的小区。那些几十层的高层住宅,到了晚上,亮灯的窗户稀稀拉拉。 还有那些企业。外面看着规模很大,招牌挂得高高的,但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在干活,有多少机器在运转,有多少产值是真的,有多少是写在纸上的? 吴倩介绍的时候,话里有话。 她总是强调某些东西。 比如江边村的集体经济收入,比如招商引资的成果,比如规上企业的数量。 但秦风问的问题,她总是绕开。 那些没开发的荒地,那些空置的厂房,那些入住率低的小区…… 她要么轻描淡写,要么直接不接话。 秦风心里有数了。 ---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镇政府的院子,几辆车整齐地停着。再远处,是一片居民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 他想起那些老人。 河边那个大爷,摇着蒲扇,问他打算给村里修什么。 他当时只是笑了笑。 但现在,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 “你打算给我们修什么?”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王水镇调研计划。 他开始打字。 第一阶段:摸清家底。 第二阶段:找准问题。 第三阶段:对症下药。 打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删掉。 重新打字。 他写的不是计划。 是一份清单。 土地。企业。财政。民生。 每一类下面,列出需要核实的问题。 土地:已批未用多少?闲置原因?有没有囤地炒地? 企业:真实产能?纳税情况?就业人数?有没有空壳? 财政:收入构成?支出重点?债务情况?有没有水分? 民生:居民收入?就业率?公共服务?群众诉求? 秦风写得很细。 一个小时后,文档已经满满两页。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 回到宿舍,洗漱完 躺下开始休息。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吴倩的态度,说明问题不小。 程浩杰今天来,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试探。 试探他想干什么。 他给了程浩杰一个答案:什么都不干,就想看看。 程浩杰信了吗? 不知道。 但没关系。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们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干。 让他们放松警惕。 然后,慢慢来。 他翻了个身。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八点,秦风出现在办公室。 吴倩已经等在外面。 “秦书记,今天去哪儿?” 秦风想了想。 “去开发区。” 吴倩愣了一下。 “开发区?那边挺大的……” 秦风笑了笑。 “大才要多看看。走吧。” 吴倩跟上他。 上了车,吴倩发动车子。 秦风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车子驶出镇政府,往开发区方向开。 路上,吴倩试着找话题。 “秦书记,您昨天转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秦风点点头。 “挺好。咱们王水镇确实不错。” 吴倩笑了笑。 “那当然,咱们镇可是比川县的招牌。” 秦风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 车子驶过一片荒地。 荒地上长满了野草,中间立着一块大牌子:某某科技园,即将开工建设。 他指了指那块牌子。 “这个,什么时候批的地?” 吴倩看了一眼。 “这个……好像是前年批的吧。” 秦风点点头。 “前年到现在,一直空着?” 吴倩干笑了一声。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开发商资金问题吧。” 秦风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第 111 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秦风心里清楚得很。 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听起来挺大,但在官场上,比他官大的人多了去了。 市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压他一头。 不守规矩? 不好意思,要不了多久就得滚蛋。 所以他有自知之明。 摆正位置,沉住气,慢慢来。 手里的牌多了,才能出牌。 这个时间需要多久? 秦风不知道。 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甚至更久。 但他不急。 急也没用。 --- 调研之路很顺利。 非常完美。 一切都体现出重镇标兵的风范。 眼之所见,都是民企融洽,国泰民安。营商环境温馨和谐,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希望秦风见到的东西,秦风都见到了。 他们不希望秦风见到的东西,秦风一件都没见到。 吴倩开着车,一边走一边介绍,如数家珍。 秦风坐在副驾驶,听着,点头,偶尔问两句无关痛痒的问题。 一切都按着剧本走。 但吴倩不知道,秦风从一开始就没把重心放在这上面。 他等的,是一个机会。 ---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路过一个路口。 秦风忽然开口。 “吴主任,咱们顺这条路走走看。” 秦风指了指右边一条岔路。 吴倩愣了一下。 “书记,这条路不在咱们的调研路线上。” 秦风笑了笑。 “嗨,这一路调研下来,我对咱们王水镇那是相当佩服。没啥好看的,就是想走遍咱们王水镇的每一条路。” 秦风转过头,看着吴倩。 “以后如果不在王水镇工作了,也有吹嘘的资本嘛。你说是不是?” 吴倩看着他。 那张脸上带着单纯的笑容,眼神清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 她心里默默腹诽。 这新书记,还真是…… 虚伪。 明明是没耐心,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也好,早点走完早点结束。 吴倩点点头。 “行,听书记的。” 车子拐进秦风所指的那条路。 --- 开了十几分钟,秦风又开口了。 “吴主任,前面红绿灯右转。” 吴倩愣了一下。 “右转?那边……” “找个地方。”秦风脸上露出一点难受的表情,“肚子有点不舒服。” 吴倩看着秦风。 秦风捂着肚子,眉头微皱,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她心里叹了口气。 屁事真多。 “书记,忍一下。前面有个小区,那儿有公共卫生间。” “那快点。”秦风催促道,“肚子很不舒服。” 吴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知道了。书记您坐好,我开快点。” 吴倩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往前开。 秦风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前方。 远处的建筑群越来越近。 那是四号地块。 那个三千人堵路的小区。 ---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秦风推开车门,抓起前面的抽纸,匆匆往里走。 吴倩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吴倩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 秦风走进小区,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小区很大。 七栋高层住宅,每栋三十四层。其中两栋只有一个单元,另外几栋都是两个单元。 秦风数了数,大概两千多户。 环境不怎么样。 绿化带里杂草丛生,有些地方黄土裸露。 儿童游乐设施锈迹斑斑,秋千的链子断了一根。 垃圾桶旁边堆着几袋垃圾,没人清理。 门卫室玻璃窗里,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低头刷手机,压根没注意到秦风。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玻璃门半开着,里面的人也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走到一栋楼下,正好有辆车停进车位。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工装,手里拎着个饭盒。 秦风快步走过去。 “大哥,您好!” 那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要保险。” 秦风愣了一下。 “大哥,我不是卖保险的……” “那你卖啥?理财?保健品?”那人摆摆手,“我啥都不要。” 秦风笑了。 “大哥,我不是推销的。我就是想问问,咱们这个小区怎么样?” 那人看着他。 “问这个干嘛?” 秦风指了指四周。 “我想在这儿买房,先了解一下情况。听说这儿停车免费?” 那人的表情变了变。 他盯着秦风看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换个地方吧。” 秦风愣了一下。 “怎么了?” 那人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上。 “这个小区,问题大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停车位。 “你看这车位,够用吗?晚上回来晚一点,转几圈都找不到地方。” 秦风点点头。 那人继续说。 “物业更不是东西。一个小区,两种物业费。那些早来的,一块钱一平方。后面搬来的,三块钱一平方。” 秦风皱起眉头。 “同一栋楼?” “对,同一栋楼!”那人的声音大了起来,“同样的房子,同样的服务,凭什么他们交一块,我们交三块?这不是欺负人吗?” 秦风没说话。 那人又指了指小区外面。 “上个月我们闹过一次。三千多人堵马路,电视上都报了。政府来人,说给我们解决。结果呢?” 他冷笑一声。 “一个多月了,屁消息没有。” 秦风看着他。 “车位的事,不是说要解决吗?” 那人摇摇头。 “解决?解决个屁。物业说车位要收费,一个月三百。我们不同意,他们就不管了。现在车位还是乱停,天天吵架。” 他叹了口气。 “小伙子,听我的。这地方别买。看着便宜,后面麻烦多着呢。” 他拎着饭盒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三千多人堵路。 一个多月了,没解决。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走到另一栋楼下,又遇到几个居民。 他走过去,用同样的话问。 “我想在这儿买房,这小区怎么样?” 那些人的反应,大同小异。 “别买!” “快跑!” “这破地方,谁买谁后悔!” 有人拉着他说了半个小时。 有人摆摆手,直接走了。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给他看那天堵路的视频。 秦风一条一条听着。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记。 半个多小时后,秦风心里有了数。 --- 他走出小区,回到车上。 吴倩还在刷手机,见他上来,问了一句。 “书记,好了?” 秦风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好了。走吧。” 吴倩发动车子。 “书记,还去哪儿?” 秦风想了想。 “回去吧。今天差不多了。” 吴倩愣了一下。 这才几点? 但她没问。 车子掉头,往回开。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物业费。 停车位。 三千人堵路。 一个多月没解决。 这里面,水很深。 秦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小区,越来越远。 但秦风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第 112 章 混子秦风 秦风调研结束后的第二天,镇政府大楼里一切如常。 程浩杰坐在办公室里,正翻着文件,吴倩敲门进来。 “镇长。” 程浩杰抬起头。 “怎么样?昨天咱们那位小秦书记,看得如何?” 吴倩在程浩杰对面坐下,嘴角一抽,脸上的表情带着点不屑。 “镇长,您别提了。咱们这位秦书记,就是走个过场的混子。” 程浩杰挑了挑眉。 “怎么说?” 吴倩往椅背上一靠。 “跑了没几个地方,就嫌累。还说想逛逛咱们镇的每一条路,以后调走了好有吹嘘的资本。” 她摇摇头。 “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净想些没用的。” 程浩杰笑了。 “年轻人嘛,没耐心正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要他不乱来,随他去吧。看完了,过段时间想办法送走。” 吴倩点点头。 “放心吧镇长,我看他根本没有心事管镇上的事。就是来混日子的。” 程浩杰放下茶杯。 “嗯,后面还有几天,你再辛苦辛苦。陪他走完。” “知道了。” 吴倩站起来,出去了。 程浩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个新书记,挺好糊弄。 这样就好。 ---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风这几天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戴着隐形录像设备。 那些敷衍的笑脸,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那些被刻意绕开的问题,全都录了下来。 这些人更不知道的是,秦风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底下,藏着步步为营的布局。 调研的后几天,秦风明显感觉到吴倩的敷衍。 介绍越来越简短。 解释越来越随意。 有时候干脆说“书记您自己看吧”。 秦风心里很高兴。 目的达到了。 只有当对手对你完全不在意的时候,你才能有机会搞点事情。 --- 调研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他拿起电话。 “吴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吴倩敲门进来。 “秦书记,您找我?” 秦风抬起头,脸上带着随意的表情。 “吴主任,我问一下。上次那个千人堵路的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吴倩心里咯噔一下。 秦风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 秦风摆摆手。 “别这个那个的。刚才上面领导打电话过来问了,让我赶紧把处理结果报上去。你知道不?” 吴倩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啊。” 秦风点点头。 “不知道?行。” 他拿起手机,开始按号码。 “那我就给上面领导回,咱们镇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事儿。” 吴倩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你这也太冲动了吧? 她赶紧上前一步。 “秦书记,别着急!” 秦风停下按号码的手,抬起头看着她。 吴倩干笑了一声。 “这个……我想起来了。县里把事儿交给了咱们镇,这不是事情多,忙忘了吗?” 秦风看着她。 “那解决了没有?” 吴倩点头。 “解决了解决了。物业和业主都谈好了,双方都比较满意。” 秦风看着她,没说话。 吴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秦书记,真的解决了……” 秦风忽然笑了。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秦风把手机放下。 “对了,程镇长知道这事儿吗?” 吴倩愣了一下。 “知道……吧?” 秦风摇摇头。 “算了,看样子你也不确定。” 秦风又拿起手机。 吴倩心里一惊。 他要干嘛? 秦风已经拨出去了。 “喂,程镇长吗?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 五分钟后,程浩杰推门进来。 “秦书记,您找我?” 秦风站起来,笑着招呼。 “程镇长,坐。” 程浩杰在沙发上坐下。 秦风也坐下,靠在椅背上。 “程镇长,刚才上面领导打电话过来,问了上次那个千人堵路的事儿。” 程浩杰心里一动。 “哦?领导怎么说的?” 秦风摆摆手。 “没怎么说,就问处理得怎么样了。我刚才问吴主任,她说都解决了,保证没问题。但她也不确定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他看向程浩杰。 “所以把你叫过来问问。你先告诉我,我好给领导回信。” 程浩杰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吴倩。 吴倩低着头,没说话。 程浩杰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秦书记,这事儿肯定解决了。”他语气笃定,“您就回复领导,咱们王水镇百分之百按照县里要求完成了处置工作,绝不会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秦风点点头。 “嗯,那就好。” 秦风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行了,信息发过去了。这下没事了。” 秦风站起来。 “你们忙去吧。” 程浩杰和吴倩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风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程镇长,下午咱们出去一趟。” 程浩杰回过头。 “去哪儿?” 秦风笑了笑。 “领导让咱们两个去那个小区拍个照片过去。点名让咱们两个去。” 程浩杰愣住了。 “拍照片?” “对。”秦风点点头,“领导说要看现场。咱们两个过去留个影就好。” 秦风伸了个懒腰。 “赶快把事情弄好,我好清闲一点。” 程浩杰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 “行,下午几点?” “两点吧。我在楼下等你。” --- 门关上。 程浩杰和吴倩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吴倩压低声音。 “镇长,这……” 程浩杰摆摆手。 “回去说。” 两人进了程浩杰的办公室。 门一关,程浩杰的脸就沉下来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吴倩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一上班他就让我过去,说上面领导打电话问了。我看他那样子,根本不想管这事儿,就是领导发话了他不得不问。” 程浩杰皱起眉头。 “那下午去小区拍照的事呢?” 吴倩想了想。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领导让去的。估计就是想留个影,证明咱们处理了。” 程浩杰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吴倩跟过来。 “镇长,您别多想。我看他就是走个过场。拍完照就完事了。” 程浩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 “下午你跟着一起去。” 吴倩愣了一下。 “我?” “对。”程浩杰点点头,“你在旁边看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吴倩点点头。 “知道了。” --- 下午两点,秦风出现在楼下。 程浩杰和吴倩已经在等着了。 秦风上了车和程浩杰坐在后面。 “走吧。” 车子驶出镇政府,往四号地块开去。 路上,秦风没怎么说话。 程浩杰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倩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秦风。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真的只是来完成个任务。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马路。 远远的,那个小区出现在视野里。 秦风睁开眼睛。 “到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秦风推开车门,走下去。 程浩杰和吴倩跟在他身后。 秦风站在门口,拿出手机。 “程镇长,来,站这儿。” 程浩杰走过去,站在他指定的位置。 秦风举起手机。 “笑一个。” 程浩杰扯了扯嘴角。 咔嚓。 秦风看了看照片。 “行了。” 秦风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秦风点点头。 “完了啊。领导就要个现场照片,证明咱们来过。”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车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区。 “对了程镇长,这小区看着挺大的。多少户来着?” 程浩杰心里一动。 “两千多户。” 秦风点点头。 “两千多户……三千多人堵路,确实不少。” 走吧进去看看,来都来了,不进去也说不过去。 程浩杰站在原地,看着秦风的背影。 吴倩走过来,小声问。 “镇长,他这是什么意思?” 程浩杰摇摇头。 “不知道。” 第 113 章 势成 程浩杰和吴倩跟在秦风身后,看着他往小区里面走,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这两天秦风的表现,他们看在眼里。 调研走马观花,工作漫不经心,问问题随随便便。 一个典型的混日子年轻人。 可现在,他穿着正装,提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往里走。 那背影,那步伐,那气场,跟这两天判若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 不对劲。 但他们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只能跟上。 --- 保安还是那个保安。 他坐在门卫室里刷手机,听见敲玻璃的声音,抬起头。 窗外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您好,您找谁?” 秦风笑了笑。 “同志你好。我是王水镇党委书记秦风。后面这位是镇长程浩杰,这位是办公室主任吴倩。” 秦风顿了顿。 “你们物业负责人在吗?我们是来解决车位使用问题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旁边经过的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转过头。 又停下几个。 又几个。 秦风没看他们,只是微笑着等保安反应。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书……书记?您稍等,我马上叫!”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都有点抖。 “王经理!王经理!镇政府领导来了!在门口!” --- 程浩杰和吴倩正好走到秦风身后,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秦风说什么? 解决车位问题?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一直在混日子吗? 程浩杰脑子里飞快转着,但什么都转不出来。 他看向秦风的后脑勺。 那个后脑勺,忽然变得陌生。 吴倩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她想起这几天自己陪着秦风调研,心里那些不屑,那些鄙视,那些“年轻人没见过世面”的想法。 现在那些想法像耳光一样,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但她不敢说话。 程浩杰也不敢。 在这公共场所,秦风是书记。 他要是敢反驳,一个“阻挠解决问题”的帽子扣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只能站着。 只能看着。 --- 物业负责人来得很快。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跑得气喘吁吁。 “各位领导!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伸出手,想握手。 秦风握住,笑着点点头。 “你好。我们王水镇的班子同志,对咱们小区出现的问题一直非常关注。” 秦风稍微停顿了一下。 “过了这么久才来,主要是各位领导同志都在想办法,确保能合理有效地解决问题。” 物业负责人愣了一下。 关注?想办法? 他接到的通知可不是这样。 上面不是说让小区自己解决吗? 他都已经打算再过段时间就开始收费了。 怎么今天领导又来了? 他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七上八下。 “领导辛苦,领导辛苦……” --- 秦风没理他的客套话。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居民。 “各位同志,大家好。” 人群安静下来。 秦风笑了笑。 “我是新来的镇党委书记,姓秦。今天带着镇长和办公室主任过来,就是来解决车位问题的。” 秦风指了指身后的程浩杰和吴倩。 “你们看,镇长和办公室主任,在我刚到王水镇的时候就汇报了这个问题,也提出了解决方案。今天我们亲自上门,就是要把这事儿彻底办好。” 程浩杰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汇报?解决方案? 他什么时候汇报过? 他什么时候提过方案? 但这话他没法反驳。 秦风这是在给他戴高帽。 戴得他浑身难受,但不得不接着。 居民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认出了程浩杰。 “那个是镇长,上次来过。” “这次书记也来了,看来是真要解决了。” “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 秦风环顾了一圈。 “这样吧,咱们这么多人围着,也耽搁大家生活和工作。” 秦风看向人群。 “居民派几个代表出来。物业这边,负责人过来。咱们去办公室具体谈谈,怎么样?”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行!听书记的!” 秦风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大家选几个代表,十分钟后物业办公室见。” 秦风转过身,看向物业负责人。 “麻烦带个路。” 物业负责人连连点头。 “好好好,领导这边请。” --- 秦风迈步往前走。 程浩杰和吴倩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赶紧跟上。 穿过人群的时候,程浩杰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这新书记,看着挺年轻,说话倒是挺稳。” “比上次那个强。” 程浩杰脸上火辣辣的。 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块牌匾。 秦风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程浩杰和吴倩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秦风看了他们一眼。 “程镇长,吴主任,坐。” 两人这才坐下。 物业负责人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经理是吧?坐。” 物业负责人坐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居民代表走进来。 打头的那个,秦风认识。 昨天那个拎着饭盒的大哥。 他看见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领导,原来您是书记啊?” 秦风也笑了。 “大哥,昨天多谢你了。” 大哥摆摆手。 “谢什么谢,你们能来就好。” 其他几个代表也陆续进来。 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秦风站起来。 “好了,人齐了。咱们开始吧。” 他看向物业负责人。 “王经理,你先说说,车位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物业负责人张了张嘴。 “这个……领导,其实……” 秦风摆摆手。 “别其实。实话实说。” 物业负责人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程浩杰。 程浩杰低着头,没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正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 “领导,这事儿……确实有点复杂……” 门外,还有居民在探头往里看。 窗户外,也站着一圈人。 秦风靠在椅背上,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程浩杰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镇长必须要紧跟秦风这位书记的步伐了,王水镇再也不是他说了算了。 第 114 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物业与业主代表各执一词,办公室里瞬间吵成一团,唾沫横飞。 直到秦风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淡淡从物业经理身上扫到业主代表,再缓缓落回。 就这一眼,喧闹声莫名低了下去。 “你们的诉求,我都听清楚了。” 秦风端起水杯,浅抿一口,放下时杯底轻轻一磕桌面。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风看向物业经理王经理:“我先问你一句。” 王经理连忙点头:“领导您说。” “车位这事,当初开发商卖房时,是怎么给业主承诺的?” 王经理脸色一僵:“这……开发商当时说,车位免费给业主使用。” “承诺在先。”秦风淡淡一句,转头看向业主代表,“你们买房时,开发商确实口头承诺过车位免费?” 带头的业主大哥立刻点头:“说了!合同没写,但几千户业主都能作证!” 秦风没再看业主,目光重新钉在王经理脸上。 “现在你们要收费,业主不同意,很正常。换作是你,免费用惯了,谁愿意突然多掏一笔钱?” 王经理急忙辩解:“领导,我们物业也要运营,车位管理有成本……” 秦风抬手,直接打断。 “我理解。站在物业角度,收费确实能增收。” 秦风语气一顿,眼神骤然锐利几分,“但王经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咱们这个小区,是整个王水镇最特殊的一个。” 王经理心里咯噔一下。 “同一栋楼,两种物业费——一块,和三块。这事,你知道吧?” 王经理脸色瞬间变了:“领导,这是开发商遗留的问题……老业主不同意涨价,新业主合同上就是三块……” “所以。”秦风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同一栋楼,同样的服务,有人交一块,有人交三块。” 秦风看向业主代表:“你们交多少?” “我交一块,住七八年了!” “我交三块!前年买的房!” 秦风收回目光,直视王经理: “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王经理张了张嘴,只剩一句干巴巴的:“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不等他再说,业主们瞬间炸了。 “秦书记!我们交三块的,跟交一块的享受一模一样的服务!” “绿化没人管,设施坏了没人修,现在还好意思收车位费?” “隔壁小区绿化整整齐齐,我们这儿杂草比人高!路灯坏三个月都没人修!” “就知道收钱,干活的时候人影都见不着!” 情绪越吵越激动,眼看就要失控。 秦风抬手,轻轻一压。 “安静。” 只有两个字,却让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秦风目光扫过两边,语气沉稳: “今天叫你们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吵架。” 他看向王经理,不再给对方躲闪空间: “我只说三点,你听好。” “第一,物业费按开发商老合同执行,那车位同样要遵守当初的承诺。开发商承诺免费,你们物业就无权单方面改口收费。” 王经理刚想开口,秦风直接压过去。 “第二,物业费差价问题,我们镇里会直接上报县里,重新核查定价与服务标准。服务不匹配、价格虚高,该整改整改,该退费退费。” 王经理脸色彻底白了。 “第三,车位紧张。小区对面那处地下停车场,平时大多空着吧?” 秦风看向业主,得到肯定答复后,再看向王经理, “划出一部分,优先供给本小区业主。不固定车位,先到先得,象征性收点管理费,别高。” 王经理讷讷道:“领导,这……我得向公司汇报。” “应该的。”秦风点头,语气里却透露着不容拖延,“你回去汇报,我们等结果。” 秦风再看向业主代表:“各位觉得这个方案,能不能接受?” 带头大哥当即点头:“秦书记,我们同意!” “我们也不是胡搅蛮缠,只要有地方停、不乱收费、服务跟上,我们绝对配合。” 秦风颔首:“那就好。” “业主态度已经很明确。你回去好好跟公司汇报,尽快给答复。” “好……好的领导。” 秦风站起身,目光落在业主代表身上,语气严肃了几分: “以后有问题,直接找镇政府,我来处理。我处理不了,就往县里报。 但我把话撂这——之前你们聚集堵马路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秦风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你们都有家有小,真出现踩踏、出了车祸,谁来负责? 有事走正规渠道,政府是给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跟你们对立的。” 几名业主对视一眼,带头大哥郑重点头: “秦书记,您这话我们听进去了!以后有事,先找政府!” 秦风伸手,与对方一握:“放心政府是人民的政府,肯定会为大家解决问题的。” 秦风转身,看向脸色复杂的王经理: “王经理,业主底线你也看见了。这事,就看你们物业的态度。” 顿了顿,秦风补了一句,力道十足: “镇班子全体都在等。” 秦风侧头,看向一旁的程浩杰:“程镇长,你说对不对?” 程浩杰心里再憋屈,也只能绷着脸应声: “是。这件事,物业必须尽快给出答复。” 秦风淡淡一笑:“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秦风转身往外走,程浩杰与吴倩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秦风忽然停步,回头看向王经理。 “对了,今天这事,你们公司有任何想法,直接来找我,不用绕弯子,也不用通过别人。” 王经理一怔:“……好的领导。” 秦风转身离开。 刚出物业办公室,门外早已围满居民。 看见三人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有人忍不住问:“书记,问题解决了吗?” 秦风停下脚步,对着众人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正在解决,大家等消息就行。” “好!我们信你!” 秦风点头,径直走向车子,拉门落座。 程浩杰与吴倩跟着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秦风闭目靠在后座,神色平静。 副驾驶上,程浩杰盯着后视镜里的秦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秦书记,您今天这一出……到底准备了多久?” 秦风眼都没睁:“程镇长想说什么?” 程浩杰咬牙,直白戳破:“我说,您今天这场戏,是不是早就布好了?” 秦风缓缓睁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再度闭目。 车厢内,一路死寂。 程浩杰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第 115 章 汇报工作 张强觉得今天办公楼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他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镇长那儿坐坐,走到走廊中间,忽然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程浩杰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这倒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刚才路过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程浩杰的声音,吴倩的声音。 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对。 张强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以后怎么办?”吴倩的声音。 “……能怎么办?老实点呗。”程浩杰的声音。 “……那小子……手段太狠了……” “……别说了……隔墙有耳……” 张强赶紧加快脚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度着步子在办公室里转悠。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程浩杰和吴倩,跟秦风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那小子? 手段太狠? 他想起前几天那场酒局。 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全趴下了。秦风跟没事人一样,自己走回去的。 当时他喝多了,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后背有点发凉。 张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帕萨特,那现在是秦风的座驾。 忽然想起一句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浩杰和吴倩的变化,肯定跟昨天那趟出去有关。 他们看见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 张强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风向,变了。 张强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那份早就写好的汇报材料,翻了一遍。 然后放下。 站起来。 推门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 张强往秦风的办公室走。 走到程浩杰办公室门口时,他放慢脚步。 门还是关着。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秦风办公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门。 “进来。” 张强推门进去。 秦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 “张强同志,有事?” 张强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 “秦书记,我来汇报工作。” 秦风放下手里的文件。 “哦?坐下说。” 秦风站起来,准备去拿水杯。 张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 “领导,您坐!您坐!” 他抢在秦风前面,拿起水壶,给秦风的杯子添满水。 “倒水这种事,我来我来。”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辛苦你了。” 张强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秦风看着他。 “张强同志,想汇报什么?” 张强坐直了身体。 “秦书记,您前面一直在忙,想找您汇报工作都不凑巧。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也不迟。” 张强点点头。 “是的,是的。我一定紧紧围绕党委身边,为王水镇的发展做出贡献。”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诚恳,语气坚定。 秦风看着他,笑了笑。 “张强同志有心了。” 张强继续汇报。 从自己分管的工作,到镇上的发展思路,再到个人的思想认识。 说了十几分钟。 秦风一直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张强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来对了。 说到最后,他停下来。 “秦书记,我的汇报完了。” 秦风点点头。 “不错。张强同志,我感受到了你对党的拥护之心。” 张强心里一喜。 “感谢书记能抽出时间听我汇报。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站起来。 秦风也站起来。 “好。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 张强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张强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后背有点湿。 刚才在秦风面前,他全程绷着,没觉得。 现在一放松,才发现出了一身汗。 他擦了擦额头。 以前没发现,秦风这位书记的气场,这么强。 那种感觉,不是严厉,不是威压,就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坐直。 他想起程浩杰和吴倩那些话。 “手段太狠了……” “以后老实点……” 他现在信了。 --- 张强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 李子健走过来。 “老张?”李子健看着他,“你这是……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的?” 张强点点头。 “嗯啊,这不是向领导汇报一下工作嘛。” 李子健挑了挑眉。 “汇报工作?” 张强挺了挺胸。 “一颗红心都向党。我这是向组织汇报一下自己的思想情况。” 李子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张强也看着他。 “老李,你这是干啥去?” 李子健笑了笑。 “我啊,我作为副书记,秦书记的副手,这不得向领导汇报一下咱们镇的党风情况?希望书记能做出指导。” 张强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你快去,别让书记等。” 李子健点点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张强一眼。 张强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呵,忒。 真不要脸。 --- 李子健敲开秦风的门。 “秦书记,我来汇报工作。” 秦风看着他。 “子健同志?坐。” 李子健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又看了看饮水机。 没动。 秦风也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 李子健清了清嗓子。 “秦书记,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咱们镇的党建工作……” 他开始说。 秦风听着。 偶尔点点头。 偶尔嗯一声。 李子健说了二十分钟。 说完,他看着秦风。 “秦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错。党建工作是咱们的根本,你抓得挺好。” 李子健心里一松。 “谢谢书记肯定。” 秦风放下茶杯。 “还有事吗?” 李子健站起来。 “没有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李子健站在走廊里,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发现,张强还站在走廊那头,没走。 两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然后各自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 回到办公室,李子健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刚才在秦风面前,他全程绷着。 现在一放松,才发现手心都是汗。 他想起张强说的那句话。 “一颗红心都向党。” 呸。 他擦了擦手。 但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啊,晚上有空没?出来喝两杯?” 电话那头,张强沉默了两秒。 “行。老地方?” “行。” 挂了电话。 李子健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 但李子健总觉得这个阳光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然后坐直,开始看文件。 这往后的日子还得过。 但以后怎么过,得重新想想了。 第 116 章 秦风的第一次党委会 镇政府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各办公室主任,该来的都来了。 秦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程浩杰坐在他左边,李子健坐在右边。其他人按顺序落座。 会议室里很安静。 有人在翻笔记本,有人在看手机,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风环顾了一圈。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第一次正式开会。也算咱们班子的见面会。” 稍微顿了顿。 “开始吧。” --- 秦风先讲经济。 “今年,咱们镇总体上来说非常不错。各项指标都排在全县前列,这个成绩,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下面有人点头。 秦风话锋一转。 “但是,问题也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秦风看着大家。 “同志们,咱们不要怕揭盖子。有些盖子,你不揭下来,永远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他往后一靠。 “咱们要学会回头看。不能闷着头往前冲,把出现的问题都甩在脑后。” 秦风敲了敲桌子。 “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越来越好,让人民幸福安康。如果发展了半天,老百姓的问题没人管,那发展的意义在哪儿?” 没人说话。 程浩杰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 --- 秦风继续说。 “第二,营商环境。” 秦风看向分管招商的副镇长。 “咱们镇作为标兵,营商环境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企业落户。这一点,值得表扬。” 副镇长点点头。 秦风话锋又一转。 “但是,在这中间,有没有不合理的要求?有没有违背法律的要求?是不是只要企业提了,咱们就同意?” 副镇长的脸色变了变。 秦风看着众人。 “招商引资,不是无底线的同意。该坚持的原则,一定要坚持。该守的法律,一定要守。” 副镇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收回目光。 “这个问题,后面要专门开会研究。” --- 秦风转向李子健。 “第三,各村的党风建设。” 李子健坐直了身体。 秦风看着他。 “子健同志,这个问题要提上日程。加快各村各社区的完善,组织委员和宣传委员从旁协助。” 李子健立刻点头。 “没问题,秦书记。会议结束后,我立马就和相关同志协商。今天就能拿出初步方案,到时给您审阅。” 他说得又快又干脆,生怕晚了一秒。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几个党委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李子健,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向来见风使舵,谁得势跟谁走吗? 程浩杰还在位上呢,他这么快就倒过去了? 组织委员看了李子健一眼,眼神复杂。 宣传委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秦风刚要开口,程浩杰忽然说话了。 “秦书记说得在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程浩杰。 程浩杰坐在那儿,表情严肃。 “后续政府这边的工作,我一定会落实到这些方面。以前有些问题,确实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他顿了顿。 “后续,一定给予改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组织委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宣传委员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啪的一声。 分管招商的副镇长瞪大了眼睛。 这是程浩杰? 那个跟秦风不对付的程浩杰? 那个在酒桌上带头灌酒的程浩杰? 他怎么…… 叛变了? 而且还叛变得这么快? 连商量都不商量一下? 组织委员看向宣传委员,眼神里全是问号。 宣传委员看向分管招商的副镇长,眼神里也全是问号。 分管招商的副镇长看向其他人,眼神里还是问号。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风向,彻底变了。 --- 秦风看了程浩杰一眼。 笑了笑。 “程镇长有这个觉悟,很好。” 秦风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人,现在都坐直了。 那些原本低着头的人,现在都抬着头。 那些原本交换眼神的人,现在眼神都不交换了,全都盯着秦风。 秦风讲完了最后几点。 “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程浩杰跟着站起来。 李子健也跟着站起来。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 但谁都没说话。 --- 秦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慢慢往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人出来了。 但没人敢跟他并排走。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会议室里,人还没散完。 组织委员凑到宣传委员旁边,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 宣传委员摇摇头。 “不知道。” 组织委员又看向分管招商的副镇长。 副镇长也摇摇头。 组织委员叹了口气。 他想起刚才李子健和程浩杰的反应。 又想起秦风说话时的那股气定神闲。 忽然有点明白。 不管发生了什么,以后的日子,不一样了。 --- 李子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刚才在会上的表现,他自己都没想到。 但那一刻,他就是想说那句话。 不,是必须说。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晚上有空没?还是老地方,再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张强的声音传来。 “行。” 李子健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今天会上的事。 程浩杰那番话,比他还要干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程浩杰也服了。 连镇长都服了,其他人还蹦跶什么? 他笑了笑。 --- 程浩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刚才在会上的话,他考虑了很久。 不是冲动。 是必须。 秦风已经证明了自己。 那个小区的事,他处理得漂漂亮亮。 自己也被秦风推了出来,自己的把柄还在秦风手里,自己有啥办法呢! 现在业主满意,物业不敢吭声。 而他程浩杰,从头到尾,就是个陪衬。 不,不是陪衬。 是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斗不过,那就别斗了。 跟着走,总比被踩着走强。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 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叶是空间里的,清香回甘。 想起今天会上的事。 李子健的表态,在意料之中。 程浩杰的表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干脆。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秦风放下茶杯。 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看。 外面走廊里,有人轻轻走过。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第 117 章 见端木磊 常委会第二天上午。 秦风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手机突然响起。 “喂,你好,王水镇。” “秦书记吗?我是县委办。端木书记请你下午过来一趟。” 秦风握着手机,眼神微凝。 “知道了,下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秦风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端木磊找他。 意料之中。 小区业主聚集那事闹得不小,县里不可能没反应。 真正关键的,不是问事,而是试探。 秦风起身,径直走到程浩杰办公室。 敲门。 “进。” 程浩杰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笔:“秦书记?” “我下午去县委一趟,镇上有事电话联系。” “好,书记放心。” 秦风转身就走。 程浩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咂舌。 这位新来的书记,做事真是滴水不漏,连出门都要打声招呼。 下午两点。 秦风驱车驶入县委大院。 六层老楼,外表陈旧,内里却透着一股森严气场。 三楼,书记办公室外。 秘书抬头看见秦风,立刻起身。 “秦书记,稍等,我进去通报。” 秦风随手将两包烟放在桌角,淡淡一笑:“江科,辛苦。” 江秘书目光一扫,顺手收进抽屉,笑容客气了几分:“秦书记太客气。” 片刻后,江秘书出来引路。 “端木书记在里面等您。” 办公室宽敞肃穆。 正中一幅“为人民服务”大字,笔力刚劲。 端木磊坐在宽大办公桌后,头也没抬。 秦风站在门口,微微躬身,礼数到位。 “端木书记,抱歉,这么久才正式向您报到,是我失职。” 端木磊这才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秦风身上,指了指对面椅子。 “坐。” 秘书轻手轻脚送上茶水,带上门退出。 屋内瞬间安静,只剩下无形的压力。 端木磊靠向椅背,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听说你最近下基层调研了?” “是,书记。刚到王水镇,得先把情况摸清楚。” “情况怎么样?” 秦风语气平稳,分寸丝毫不差: “王水镇经济基础很好,这是历届班子和同志们干出来的,成绩必须肯定。” 端木磊不置可否。 秦风继续道: “但发展中难免遗留问题。我们班子已经统一意见,发现一个,解决一个,绝不捂着盖着。” 端木磊嘴角几不可查地一抽。 好一个“发现一个解决一个”。 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指责的口子全堵死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了下来: “秦风同志,敢抓敢管是好。但企业发展也要包容,不能一棍子打死,要多沟通。” 秦风立刻点头,顺着话接,却又把球踢回去: “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按您的要求,实事求是,因地制宜,绝不乱伸手、乱表态。” 端木磊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好家伙。 拿他的话,堵他的嘴。 端木磊放下杯子,不再绕弯子,目光锐利起来: “上次王水镇群众聚集的事,你们怎么处理的?” 秦风坐直身体,道: “正准备向您专题汇报。” 秦风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道: 一、严格按开发商原承诺执行,车位暂不收费; 二、物业费高低不一,申请县里住建、市监部门联合核查,服务不匹配就整改、退费; 三、协调对面闲置地下车库,优先供给小区业主,先到先得,低费管理。 最后,秦风轻轻补上一句: “以上方案,镇班子集体研究,全票通过。” 端木磊沉默几秒。 “班子全票通过?” “是。” 秦风语气平静,眼神坦荡。 端木磊心里暗叹。 又是这一招。 集体决定、全票通过——他就算有想法,也没法直接推翻。 “既然班子定了,就抓好落实。”端木磊语气放缓,“但要兼顾企业利益,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请书记放心,一定公平公正。” 又聊了几句场面话,秦风起身告辞。 “书记,那我先回去开展工作。” “嗯,好好干。” 秦风微微躬身,轻带上门退出。 门一关上。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盯着紧闭的门板,眼神复杂。 这个秦风,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步步为营。 “发现一个解决一个” “实事求是因地制宜” “班子集体研究” 每一句,都挑不出错,却又句句顶在点上。 他忽然轻笑一声。 有点意思。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秦风走出县委大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 试探。 全程都是试探。 想抓他的把柄,抓不到。 想压他的态度,压不住。 想给他划红线,反被他用规矩挡回来。 秦风掏出手机,翻到张天寒的号码,指尖停了一瞬。 张天寒说过,暂时不见面。 那就再等等。 秦风拉开车门,发动车子,驶离县委大院。 回到王水镇,已是傍晚五点。 刚上楼,就碰到程浩杰。 “秦书记,回来了?” “回来了。” 程浩杰欲言又止。 秦风笑了笑,主动安抚: “没事,端木书记就是了解下情况。” “那就好。” 两人擦肩而过。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 窗外夕阳染红半边天。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打开电脑,敲下一行字: 王水镇问题汇总及下一步工作建议。 第 118 章 他真是我大学同学 “吴主任,安排一下。”秦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让张强、李子健过来,咱们四个下去,调研镇上的高新产业园区。” 吴倩心里微微一震。 眼前的秦风,和前几天刚来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看似散漫随意,调研走马观花,问什么都轻描淡写。 可现在,往椅子上一坐,气场沉稳,目光如炬,一言一行都带着主官的决断力。 “好的书记,我马上通知。”吴倩立刻应下。 上午九点,秦风一行人抵达数字化产业园。 园区门口,早已站满等候的人。 领头的四十多岁,国字脸,见车停下立刻快步上前。 “秦书记!欢迎您莅临指导!” 秦风下车,伸手与他相握,态度谦和却不失气场:“冯主任,不必客气。产业园是县里重点项目,我今天是来学习取经的,不耽误你们工作就好。” 冯飞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位年轻的镇委书记心高气傲,下来无非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开口便是“学习取经”,姿态沉稳,分寸感十足。 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几分:“秦书记您太谦虚了,您能来视察,是对我们最大的重视!” 秦风笑了笑:“那我以后可要常来了。” 众人跟着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冯飞领着一行人往里走,边走边介绍。 “秦书记,咱们园区目前有八十多家企业,算法、软件、硬件全覆盖,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集群。” 他指向路边一栋办公楼:“这是算法研发企业,已经和国内头部互联网公司达成深度合作。” 秦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洁的道路、规整的厂房和步履匆匆的员工,心里已有数。 冯飞继续介绍着周边的软件开发企业,上下游互补,势头良好。 秦风转头看向冯飞,语气诚恳:“冯主任,产业园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不容易,前任班子付出了很多心血啊。” 冯飞一愣。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当好服务员,护好这片沃土。”秦风语气坚定,“发展可以不快,但绝对不能开倒车。” 冯飞心中一暖,连连点头:“秦书记说得实在,我记下了!” 一行人走到三号楼前。 冯飞指着三楼:“书记,上面有一家做软件推广的中型企业,老板吕二强,在园区扎根五六年,经营得很不错。” 秦风抬眼:“上去看看。” 三楼公司内,吕二强正看着报表,电话突然响起。 “吕总,镇里秦书记带队调研,马上到您公司!” 吕二强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立刻挂掉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小田!赶紧把会议室收拾干净,领导马上到!” 员工小田连忙应声跑去准备。 吕二强理了理领带,站在门口等候,满脸期待。 十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冯飞率先走出,身后跟着秦风、李子健、张强、吴倩。 吕二强立刻迎上前,笑容满面:“各位领导好!我是公司负责人吕二强!” 冯飞侧身介绍:“吕总,这位是咱们王水镇党委秦风书记。” 吕二强连忙上前,双手握住秦风的手:“秦书记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秦风笑容温和:“吕总,你们公司为镇里经济做了不少贡献,政府会全力做好服务保障。” 一句话说得吕二强心头一热。 这位书记说话接地气,不摆架子。 “秦书记,里面请,我给您汇报公司情况!” 走廊拐角,田海江刚收拾好会议室,准备向吕二强汇报。 刚走两步,就被部门经理一把拉住。 “没看见领导来了吗?别乱闯,没点眼色!” 田海江缩了缩脖子,只好站在原地等候,忍不住好奇朝人群瞟了一眼。 这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 是秦风! 是他大学同学,是前一段时间在景区被他当成没出息、还当众嘲讽的穷屌丝! 田海江瞳孔一缩,手指下意识指向人群,声音发颤:“经理,那个人……” 经理脸色骤变,一巴掌狠狠拍掉他的手,压低声音怒斥:“你有病啊!那是秦书记!咱们王水镇的一把手!你也敢指?不想干了?” 田海江手疼得发麻,却浑然不觉,怔怔地看着中心位置的秦风。 “经理……我真认识他,他是我大学同学……” 经理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认识秦书记?一个小业务员,吹什么牛?” “我还说我认识顶层大人物呢,别做梦了,赶紧干活去!” 经理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田海江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气场沉稳的秦风,再想起景区里自己对袁露露说的那些话—— “我这同学混得很差,还在破公司耗着。” “以后说不定还要找咱们借钱。” “离这种人远点。” 羞愧、尴尬、无地自容,瞬间淹没了他。 秦风并未注意到角落的异样。 他正听吕二强介绍业务:“书记,我们主营软件推广,合作稳定,单量一直在涨……” 秦风打断他,直奔核心:“发展中有什么困难,直接说。” 吕二强眼睛一亮,也不藏着掖着:“书记,不瞒您说,我们想扩大规模,但是园区没有空余场地,卡在这里了。” 秦风微微点头,拿出手机快速记下:“这个问题我记下了,回去立刻核实园区空置情况,能协调一定帮你们协调。” 吕二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谢谢秦书记!太感谢了!” 调研结束,秦风一行人告辞离开。 吕二强送到电梯口,满心佩服。 这位秦书记不走过场,不打官腔,是真真正正下来解决问题的。 回到走廊,吕二强见田海江还在发呆,不由皱眉:“小田,发什么愣?收拾会议室去。” 田海江猛地回神,低着头应道:“好,吕总。”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问:“吕总,刚才那位书记,全名是……” “秦风,怎么了?” 田海江脸色一白,轻轻摇头:“没、没事……” 他脚步沉重地走向会议室,心里翻江倒海。 车上,秦风靠在后座。 吴倩转头问道:“书记,下一站去哪里?” “不用跑了,今天先到这儿,回去。” 车子缓缓驶出产业园。 秦风望着窗外掠过的厂房,指尖轻敲膝盖。 场地不足……这是企业发展的真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企业稳,镇里才有底气。 秦风收起手机,目光望向远方。 车子渐行渐远,将产业园甩在身后。 秦风忽然微微蹙眉。 刚才在那家公司里,好像有一道奇怪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第 119 章 秦风发展思路 田海江一下午都浑浑噩噩的。 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的表格打开着,一个数字都没填。 手机响了三次,都是袁露露打来的。 他没接。 第四次响的时候,他直接按了静音。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秦风,那个大学同学,那个被他当成穷屌丝的秦风,现在是镇党委书记。 而他,还在这个公司里当个业务员。 他想起了那天在景区,自己对袁露露说的那些话。 “我这个同学,还在那家破公司上班。”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咱们借钱。” “离他远点。” 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耳光一样,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公楼。 张天寒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刚泡的,温度正好。 放下杯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他想起这几个月的事。 刚来比川县的时候,日子多难熬? 办公室主任推三阻四,安排的车说没就没,要的材料说没整理好就没整理好。 下面的人见了他,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段日子,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像个吉祥物。 没人汇报工作,没人请示问题,没人把他当回事。 可自从秦风掌控了王水镇,情况就变了。 来汇报工作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办公室主任也不再拖拖拉拉,安排的事,第二天就能办好。 为什么? 因为王水镇是全县第一的重镇。 王水镇的书记,是他张天寒推荐来的。 那些人再傻,也看得懂风向。 张天寒笑了笑。 这一步棋,走对了。 --- 正想着,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县长,晚上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有时间没?” 是县里一个局长,以前见面只是点点头,最近开始主动靠近他了。 张天寒笑了笑。 “行啊,有空。” 挂了电话,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想起秦风刚去王水镇的时候,他还担心过。 那小子,能行吗? 三十一岁,从党校直接到乡镇一把手,跨度太大了。 结果呢? 人家不光行,还干得漂亮。 小区的事,处理得滴水不漏。物业服了,业主满意了,县里也认同了这个方法。 班子也稳住了。 程浩杰服了,李子健服了,下面的人都服了。 这才多久? 张天寒摇摇头。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 下午三点,张天寒拿起电话,拨了秦风的号码。 “小秦,有空吗?来我这一趟。” 电话那头,秦风顿了一秒。 “好的县长,我马上过来。” --- 秦风挂了电话,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拿起几份材料。 然后给程浩杰打了个电话。 “程镇长,我去趟县里。家里交给你了。” 程浩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的书记,您放心。” 秦风推门出去。 --- 三十分钟后,秦风推开张天寒办公室的门。 张天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站起来。 “小秦来了。” 张天寒准备去倒水。 秦风快走两步。 “县长,您坐着。我来我来。” 秦风拿起水壶,先给张天寒的杯子添满水,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天寒看着他,笑了笑。 “坐。” 秦风在对面坐下。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小秦,这一阶段累了吧?” 秦风摇摇头。 “还好。王水镇的班子成员都不错,大家也比较团结。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对王水镇的发展,确实不遗余力。” 张天寒点点头。 “嗯,你自己把握好就行。” 张天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秦风想了想。 “县长,王水镇的发展速度不慢,但问题也不少。” 张天寒看着他。 “说。” 秦风从包里拿出几份材料。 “首先是场地问题。很多企业想扩大规模,但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让人统计了一下,园区那边,有十几家企业都在等场地。” 秦风翻开一份材料。 “但与此同时,有些拿了地的人,一直没动工。有的拿了三四年了,地里还长着草。” 张天寒接过材料,看了看。 “你打算怎么办?” 秦风看着他。 “清理。王水镇不允许有人拿着重要土地,却耽搁全镇发展。” 张天寒点点头。 “有依据吗?” 秦风指了指材料。 “有。合同里都有约定,拿地后两年内必须动工。超过期限,政府有权收回。” 张天寒又看了一遍材料。 然后抬起头。 “这些人,背景都不简单。你确定要动?” 秦风笑了笑。 “县长,我动的不是人,是地。谁的地,按合同办。” 张天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行,你有数就行。” 秦风继续说。 “第二,政府要做好服务员的角色。坚决不能没事就去打扰企业。企业有问题,镇政府第一个去帮他们解决。” 张天寒点点头。 “这话说得对。以前有些单位,把检查当权力,把企业当提款机。搞得人家不敢来投资。” 秦风点点头。 “第三,关注民生。民生无小事。只要是老百姓急需的,镇政府绝对第一时间处理。” 秦风顿了顿。 “小区的事,让我想明白一个道理。老百姓堵路,不是他们想闹事,是没人管他们的事。只要有人管,有人解决,他们不会去堵路。” 张天寒看着他。 这小子,进步真快。 他想起几个月前,秦风还在党校当科长。 那时候,他看中的是秦风的忠诚和原则。 现在,秦风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秦,这三条,都很好。但有一条我得提醒你。” 秦风看着他。 张天寒放下杯子。 “清理土地的事,会得罪人。而且是得罪一批人。你得想清楚,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干。” 秦风点点头。 “县长,我想过。先从那些拿了地最久、一直没动工的开始。先礼后兵,先谈后动。能协商解决的,尽量协商。实在不行的,再按合同办。” 张天寒听着,点点头。 “方案呢?” 秦风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这是初步方案。先摸底,再分类,再制定处置办法。每一步都有依据,经得起查。” 张天寒接过材料,翻了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风。 “小秦,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秦风想了想。 “请县长指点。” 张天寒笑了。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年轻。三十一岁的镇党委书记,全县最年轻。别人想动你,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 “但年轻也是劣势。有些人会觉得你好欺负。所以,你得更稳,更细,更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风点点头。 “县长,我记住了。”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行了,回去吧。有事随时打电话。” 秦风站起来。 “谢谢县长。” 秦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寒正看着他,笑了笑。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 门关上。 张天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材料。 他想起自己刚来比川县的时候。 那时候,他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现在,终于有人能帮他了。 第 120 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回到镇上这几天秦风没闲着。 他把那些拿了地没动工的企业资料,一份一份翻了个遍。 谁拿的,什么时候拿的,拿了多大,合同怎么签的,为什么没动工。 每一份资料后面,他都用小本子记了几行字。 有些是背景信息。 某某公司的法人代表,和县里某位领导沾亲带故。 某某公司的股东,在市里有点关系。 某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据说手眼通天。 秦风一边看,一边记。 心里慢慢有了数。 这些人,都不好动。 但不好动,也得动。 地放在那儿,一天不动,一天就产生不了价值。 企业等着场地扩大规模,等了一年又一年。 再不动,王水镇的发展就要被拖住了。 秦风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 脑子还在转。 先动谁,后动谁,怎么动,动到什么程度。 每一步,都得想清楚。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程浩杰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脸上带着点兴奋。 “秦书记,有个好消息。” 秦风坐直了身体。 “程镇长,坐下说。” 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几张纸放在桌上。 “县里要办一场招商酒会。” 秦风愣了一下。 “招商酒会?” 程浩杰点点头。 “对。我在招商局的朋友透露的,这次来的都是大集团,想在咱们比川县落户。咱们镇得抓住机会,争取让几个项目落到咱们这儿。” 秦风接过那几张纸,翻了翻。 是招商酒会的初步方案,时间、地点、参会企业,都列了个大概。 秦风看完,放下。 “程镇长,这事县里还没正式通知吧?” 程浩杰点点头。 “对,还没下发。但咱们得提前准备,这样才能比其他镇快一步。” 秦风看着他。 这位镇长,虽然对民生关注不够,但对经济发展,是真上心。 “老程,这件事你全权把关。” 程浩杰愣了一下。 “我?” 秦风点点头。 “对。经济方面你是专业的,我一个新兵蛋子,就不乱指挥了。需要我出面的地方,你说话,我全力支持。” 程浩杰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他以为秦风会抢着牵头。 毕竟招商这种事,出彩,露脸,谁都愿意干。 结果秦风直接把权力放给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点了点头。 “好的,书记。我会弄好的。” 秦风笑了笑。 “老程,以后有什么事,不用这么拘束。我又不吃人。” 程浩杰干笑了一声。 秦风继续说。 “都是同志,我希望王水镇能在咱们手里,再上一个台阶。你只管带着大家去发展经济,别的我会帮你弄好。” 秦风顿了顿。 “需要沟通的,我去。需要顶住压力的,我来。绝不拖你后腿。” 程浩杰愣住了。 他看着秦风。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虚伪。 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这人,刚开始他觉得是个混日子的,后来觉得是个心机婊,再后来觉得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可现在呢? 人家把最出彩的活让给他,把最难扛的活揽过去。 这种领导,他干了二十年,没见过。 程浩杰站起来。 “书记,我……我先去准备招商的事。” 秦风点点头。 “去吧。” 程浩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风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资料了。 程浩杰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回到自己办公室,程浩杰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脑子里还是刚才秦风说的那些话。 “你只管带着大家去发展经济。” “需要沟通的,我去。” “需要顶住压力的,我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想干点事,也想被领导信任。 可遇到的领导,要么是甩手掌柜,要么是抢功能手。 他慢慢学会了摸鱼,学会了应付,学会了不出头。 后来当了镇长,他也这样。 把活推下去,把责任推出去,把功劳揽过来。 可现在呢? 秦风把活交给他,把责任揽过去,把功劳留给他。 他有点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他骂了一句。 “艹,你一个大老爷们,说那么好听干嘛?” 程浩杰坐下来,拿起那几张纸。 忽然觉得,这活得好好干。 不是为了秦风,是为了王水镇。 为了那些等着发展的企业,为了那些盼着好日子的老百姓。 他低头开始写方案。 --- 下午,李子健来他办公室。 “老程,听说招商的事县里要办?” 程浩杰抬起头。 “消息挺灵通啊。” 李子健笑了笑。 “那是。怎么样,秦书记怎么说?” 程浩杰想了想。 “他说让我全权负责。” 李子健愣了一下。 “让你?” 程浩杰点点头。 “怎么,不行?” 李子健摇摇头。 “不是不行,就是……他真这么说的?” 程浩杰靠在椅背上。 “书记还说,需要他出面的他去,需要顶住压力的他来。让我只管带着大家发展经济。” 李子健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老程,这位书记,有点意思。” 程浩杰点点头。 “是有点意思。” 李子健站起来。 “行了,你忙吧。我也去准备准备,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李子健走了。 程浩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秦风说的那句话。 “都是同志。” 他笑了笑。 低头继续写方案。 --- 晚上回到家,程浩杰坐在沙发上发呆。 老婆端了杯茶过来。 “怎么了?今天不对劲。” 程浩杰接过茶,喝了一口。 “没事。就是……今天秦书记跟我说了些话。” 老婆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话?” 程浩杰想了想。 “他说,让我只管发展经济,别的他来解决。” 老婆愣了一下。 “这不是挺好吗?” 程浩杰点点头。 “是挺好。但我这心里,有点复杂。” 老婆看着他。 “复杂什么?” 程浩杰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总觉得他是来摘桃子的。年轻,没经验,靠着上面关系下来镀金的。心里不服。” 他顿了顿。 “可今天他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我以前想错了。” 老婆没说话。 程浩杰继续说。 “他把最出彩的活给我,把最难扛的活揽过去。这种领导,我没见过。” 老婆笑了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浩杰想了想。 “好好干呗。人家把活交给我了,总不能让人失望。” 老婆点点头。 “那就好好干。” 程浩杰靠在沙发上。 忽然想起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 他摇摇头。 这么大岁数了,被个年轻人几句话打动,定力还是不行。 但程浩杰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第 121 章 招商酒会 招商酒会的前一天下午,秦风接到张天寒的电话。 “小秦,县里明天举办招商酒会。你们做好准备。” 秦风握着手机,笑了笑。 “谢谢县长。我们班子成员肯定拿出百分之百的精力。” 挂了电话,秦风靠在椅背上。 张天寒这个时候才打电话通知他,说明什么? 说明县里对这次招商酒会的组织,张天寒插不上手。 电话应该是端木磊那边让人发的正式通知,但张天寒还是专门打了这个电话。 秦风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走到程浩杰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 “进来。” 程浩杰正在看文件,桌上堆着一摞资料。眼袋发青,一看就是熬夜了。 秦风走进去。 “程镇长,通知下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县大酒店。” 程浩杰点点头。 “知道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 “这几天我们把来的企业都分析了一遍。哪家有投资意向,哪家只是来看看,哪家可能落户咱们镇,基本心里有数了。” 秦风翻了翻那些资料。 很详细。 企业背景,主营业务,投资方向,负责人喜好,全列出来了。 秦风抬起头,看着程浩杰。 “辛苦了。” 程浩杰摆摆手。 “应该的。” 秦风看着他。 “晚上食堂留了夜宵,你们别饿着。”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 秦风笑了笑。 “后勤保障工作,办公室会做好。你们只管往前冲。” 他拍拍程浩杰肩膀,走了。 程浩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位书记,说话做事,让人舒服。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秦风带着人来到县大酒店。 三楼最大的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几十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鲜花。靠墙是一排长桌,放着各种点心、水果、酒水。 人还没来齐。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程浩杰他们找了个角落,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 秦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陆续有人进场。 西装革履的企业家,穿着得体的政府工作人员,端着托盘的酒店服务员。 三点整,县委书记端木磊和县长张天寒一起出现。 宴会正式开始。 端木磊上台讲话。 无非是欢迎各位企业家来比川县投资,比川县营商环境如何好,政策如何优惠之类。 秦风站在人群后面,听着。 讲完,掌声响起。 端木磊下台,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程浩杰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他带着人,直奔早就物色好的几家企业。 秦风跟在他身后。 --- 程浩杰走到一家做新能源的企业代表面前。 “您好,我是王水镇的镇长程浩杰。这位是我们镇的书记秦风。” 企业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看起来挺和气。 秦风伸出手。 “周总好。” 周总握住他的手。 “秦书记,年轻有为啊。” 秦风笑了笑。 “周总过奖了。我们王水镇,营商环境好,政策灵活,企业有需要,我们第一时间解决。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周总点点头。 “听说过王水镇,经济强镇。” 程浩杰接过话。 “周总,我们镇有现成的工业用地,配套设施齐全。您要是去投资,保证让您省心。” 他拿出资料,开始详细介绍。 秦风站在旁边,听着。 他看出来了,程浩杰是真的懂。 哪些政策能用,哪些资源能调,哪些问题能解决,说得清清楚楚。 周总听着,不时点点头。 聊了十几分钟,周总说。 “程镇长,你们王水镇,我记住了。回头一定去看看。” 程浩杰笑着点头。 “随时欢迎。” --- 接下来,程浩杰又带着人转了几家企业。 每一家,他都详细介绍,热情邀请。 秦风一直跟着,不说话,就听着。 有人敬酒,秦风就接过来,一口干掉。 一杯,两杯,三杯。 来者不拒,其实都进了空间里面。 程浩杰看着,心里有点打鼓。 这位书记,酒量到底多大? 上次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全趴下了。今天又一杯接一杯,脸不变色。 他摇摇头,继续跟企业代表聊。 走到第四家企业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企业家拦住秦风。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 秦风端起酒杯。 “您贵姓?” “姓刘,做生物医药的。” 秦风点点头。 “刘总好。欢迎来王水镇考察。”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刘总放下杯子,看着他。 “秦书记,你们王水镇,和其他镇不太一样。” 秦风笑了笑。 “哪里不一样?” 刘总想了想。 “别的镇领导,说话官腔官调的,听着累。您说话实在,听着舒服。” 秦风摇摇头。 “刘总过奖了。我就是觉得,企业来投资,是给咱们送发展的。咱们应该服务好,不是给人家添堵。” 刘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书记,这话我爱听。” 她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回头我去王水镇看看,您可得接待。” 秦风接过名片。 “随时欢迎。” --- 又转了几圈,秦风手里的名片多了十几张。 程浩杰他们收获也不小,好几家企业都表示愿意去王水镇考察。 秦风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这些人,眼睛里都有光。 那是干事的劲头。 他笑了笑。 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酒进了空间,杯子空了。 旁边一个年轻企业家看见了,走过来。 “秦书记,好酒量!我敬您一杯!” 秦风看着他。 “您是?” “做人工智能的,姓陈。” 秦风点点头。 “陈总好。欢迎来王水镇。” 两人碰杯。 陈总喝完,看着他。 “秦书记,你们王水镇,有做人工智能的企业吗?” 秦风想了想。 “有。数字化产业园里,有好几家做算法的。规模和您这个比不了,但基础不错。” 陈总眼睛亮了亮。 “那得去看看。”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电话。您什么时候来,随时联系。” 陈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秦风,王水镇党委书记。” 他抬起头。 “秦书记,您这名片,比别人的简单。” 秦风笑了笑。 “简单点好。电话能打通就行。” 陈总也笑了。 “行。回头一定去。” --- 宴会进行到一半,秦风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杯。 但他脸上始终带着笑,走路稳稳当当。 程浩杰凑过来。 “书记,您没事吧?” 秦风摇摇头。 “没事。” 程浩杰看着他。 “您这酒量,真是……” 秦风笑了笑。 “程镇长,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程浩杰点点头,又去忙了。 秦风站在角落里,看着会场。 端木磊正在和几个企业家聊天,笑得满脸开花。 张天寒站在另一边,也在和人说话。 他收回目光。 端起酒杯,又假装喝了一杯。 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刘总说的话。 “别的镇领导,说话官腔官调的,听着累。” 秦风笑了笑。 --- 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 秦风带着人往外走。 程浩杰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名片。 “书记,今天收获不小。至少五家企业愿意来考察。” 秦风点点头。 “回去好好准备。他们来了,要让人家看到咱们的诚意。” 程浩杰点点头。 “您放心。” 一行人走到门口,迎面碰上张天寒。 张天寒看着秦风。 “小秦,今天表现不错。” 秦风笑了笑。 “县长过奖了。” 张天寒拍拍他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 秦风点点头。 张天寒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转身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那些企业家的笑脸,那些话,那些名片。 还有程浩杰他们的干劲。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秦风突然很期待这些企业家去王水镇考察了。 第 122 章 吃个饭而已 招商酒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秦风坐在办公室里翻资料。 程浩杰敲门进来。 “书记,有个事得跟您汇报。” 秦风抬起头。 “说。” 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 “昨天咱们说的那些要落户的企业,我都联系了一遍。大部分都挺积极,说要来考察。” 秦风点点头。 “好事。” 程浩杰顿了顿。 “但有个问题。” 秦风看着他。 “土地。” 程浩杰点点头。 “对,咱们镇的土地,确实不够用了。那些拿着地一直没动工的企业,占着茅坑不拉屎。新的企业来了,没地方放。” 他叹了口气。 “尤其是强山集团那块地,拿了五年了,一直空着。那可是咱们镇最好的地段。” 秦风靠在椅背上。 “强山集团?” 程浩杰点点头。 “对。老板叫刘大强,靠土方起家的。手下有一帮兄弟,早年打打杀杀,现在洗白了,做房地产和酒店。在县里关系很硬。” 秦风想了想。 “约一下,我跟他们老总聊聊。”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要亲自去?” 秦风点点头。 “怎么,不行?” 程浩杰张了张嘴。 “不是不行,就是……这个刘大强,不太好打交道。” 秦风笑了笑。 “不好打交道也得打。地在那儿,不能一直空着。” 程浩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行,我下午约。” --- 次日下午,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约好了。刘大强说要请您吃饭。” 秦风抬起头。 “好事啊。在哪儿?” 程浩杰的表情有点复杂。 “在县城,强山酒店。他旗下的产业。” 他顿了顿。 “书记,我听他那语气,不太对。” 秦风看着他。 “怎么个不对法?” 程浩杰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友好。这顿饭,可能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秦风笑了。 “宴无好宴,自古如此。” 秦风站起来。 “行,几点?” “晚上六点。” 秦风看了看表。 “还有一个小时。走吧。”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不准备准备?” 秦风看着他。 “准备什么?” 程浩杰张了张嘴。 “就是……万一……” 秦风拍拍他肩膀。 “程镇长,放心。吃个饭而已。” 秦风往外走。 程浩杰跟上。 走到门口,秦风忽然回头。 “对了,你跟我一起去。” 程浩杰点点头。 “好。” --- 五点五十,吴倩开着车,把两人送到强山酒店门口。 酒店很气派。 二十八层,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门口停着一溜豪车。 秦风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不错。” 程浩杰站在他旁边。 “书记,咱们进去吧。” 秦风点点头。 两人走进大堂,服务员迎上来。 “是秦书记和程镇长吗?” 秦风点点头。 “对。” 服务员侧身往里让。 “刘总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三人进了电梯,上了二十三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灯光柔和。 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一个包厢门口。 推开门。 里面很大。 一张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唐装,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见秦风进来,没有起身。 就那么坐着。 “哎呀,秦书记和程镇长来了?来来来,这边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两个空位。 程浩杰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给下马威。 一把手来了,主人家不起身迎接,还让人坐旁边。 他看了一眼秦风。 秦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笑着走过去。 “刘总,久仰久仰。” 秦风直接在刘大强旁边坐下。 程浩杰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在秦风旁边坐下。 刘大强看着他。 这位书记,好像没觉得被怠慢? 反而跟回自己家一样,坐下就坐下了。 他本来想给个下马威,结果人家压根没接招。 刘大强心里有点堵。 他清了清嗓子。 “秦书记,今天能来,是给我刘某人面子。来,先喝一杯。” 旁边的人立刻站起来,端着酒杯。 “秦书记,程镇长,远道而来,咱们先敬一杯!” 程浩杰看着秦风。 秦风没看他。 他看着那个人。 “这位是?” 那人笑了笑。 “我是刘总的副手,姓王。” 秦风点点头。 “王总好。” 他端起酒杯。 程浩杰也端起酒杯。 秦风忽然按住他的手。 “程镇长等会儿要开车。他这杯,我替他喝。” 程浩杰愣住了。 “书记,我……” 秦风摆摆手。 “没事。你留着精神,等会儿还得把我弄回去。” 秦风看向刘大强。 “刘总,行吗?” 刘大强看着他。 这小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能说不行? 刘大强点点头。 “秦书记爽快。行,那就你替。” 秦风倒了两杯酒。 一手一杯。 他举起来,冲着那人。 “王总,这杯敬你。” 两杯酒,同时倒进嘴里。 那人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书记好酒量!” 秦风放下杯子,脸上带着笑。 旁边的人开始交换眼神。 这位书记,看着年轻,有点东西。 刘大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小子,不简单。 他本来想灌他一轮,让他出出丑。 结果人家主动替人挡酒,还挡得这么干脆。 他笑了笑。 “秦书记,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秦风也笑了。 “刘总开口,那必须的。” 秦风端起酒杯。 “来,我先敬刘总一杯。” 刘大强端起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 秦风一饮而尽。 刘大强也喝了。 放下杯子,他看着秦风。 “秦书记,听说你们王水镇最近在清理土地?” 秦风点点头。 “对。有些地拿了太久了,一直没动工。该收的得收回来,给新企业用。” 刘大强笑了笑。 “那块地,我拿了五年了。秦书记,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风看着他。 “刘总,地是您的,您打算什么时候动?” 刘大强愣了一下。 他以为秦风会直接说收回。 结果人家反问回来了。 他笑了笑。 “不急。现在市场不好,再等等。” 秦风点点头。 “那行。刘总什么时候想动,随时联系我。需要什么支持,镇政府全力配合。” 刘大强看着他。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结果人家一句硬话没说。 他端起酒杯。 “来,秦书记,再喝一杯。” 秦风也端起杯子。 “刘总客气了。” 两人碰杯。 又一饮而尽。 旁边的人开始轮流敬酒。 秦风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 脸上始终带着笑。 程浩杰坐在旁边,看着他。 那些酒,每一杯都是实实在在的。 可秦风的脸,一点没红。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全趴下了。 而秦风,自己走回去的。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忽然有点同情这些人。 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喝。 第 123 章 撕了斯文露了痞性 秦风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痞笑。 “刘总,我再敬您一杯。也希望强山集团能多在王水镇投资。” 说完,秦风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酒进了空间。 刘大强看着秦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就那么抿了一口。 没喝完。 程浩杰的脸色变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把手敬酒,你抿一口? 他看向秦风。 秦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刘大强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秦书记,强山集团肯定希望能去王水镇多投资。但是嘛……” 他没说完。 话里有话。 秦风笑了笑。 “刘总,有话直说。” 刘大强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那个王总接话了。 “秦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水镇那块地,我们拿了五年了。现在你们想收回去,这事儿,不太好办。” 秦风点点头。 “王总说得对。地拿了五年,确实不好办。” 秦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不过王总,地拿了五年,一直没动工。合同里怎么写的,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王总的脸色变了变。 刘大强摆摆手。 “秦书记,今天咱们喝酒,不谈工作。” 秦风笑了。 “刘总说得对。喝酒不谈工作。” 秦风放下杯子,看着刘大强。 “刘总,我听说强山集团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总立马跳出来。 “那是当然!我们兄弟没有一个孬种!” 他瞪着秦风。 “秦书记有啥指教?” 秦风看着他,笑了。 “指教不敢当。” 秦风站起来,走到王总面前。 “我就是想试试,各位的水准。” 王总愣了一下。 “试试?” 秦风点点头。 “对。试试。” 秦风环顾了一圈。 “是英雄是狗熊,比比就知道了。不知各位可敢?”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 “他说什么?试试我们?” “这秦书记脑子没问题吧?” 王总笑得最响。 他指着秦风。 “秦书记,您想跟我们兄弟动手?” 秦风摇摇头。 “那倒不能。” 秦风指了指桌上的酒。 “既然今天在酒桌上,那就以酒论英雄。” 秦风顿了顿。 “我单挑你们。不知道各位可敢?” 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 “他说单挑我们?” “一个人单挑我们十几个?” “这特么是来搞笑的吧?” 王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着桌子。 “秦书记,您这玩笑开大了!” 秦风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脸上还带着笑。 刘大强收起笑容,盯着他。 “秦书记,你认真的?” 秦风点点头。 “认真的。” 刘大强往后一靠。 “秦书记,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小身板,还单挑我们十几个?” 他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一天喝多少酒?” 秦风也笑了。 “刘总,敢不敢嘛。结果怎么样,比过才知道。” 刘大强盯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阴狠。 “敢。有什么不敢的。” 他站起来。 “就怕喝死你。” 秦风点点头。 “喝不喝死我,那是我的事。” “不过刘总,如果各位被我喝趴下了,怎么办?”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王总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他问怎么办?他还想把咱们喝趴下?” “这特么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秦书记,您是不是喝多了?” 刘大强也笑了。 他摆摆手,让大家安静。 然后看着秦风。 “秦书记,如果你真能把我们喝趴下,强山集团在王水镇拿的那块地,双手奉上。” 秦风看着他。 “刘总说话算话?” 刘大强脸色一沉。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刘大强在比川县是什么人。一口吐沫一口钉,说话算话。” 刘大强环顾了一圈。 “兄弟们,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如果秦书记能把咱们都喝倒,王水镇那块地,强山集团双手奉上!” 王总第一个响应。 “刘总的话,就是强山集团的面子!绝对说话算话!”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对!说话算话!” “来吧秦书记,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喝酒!” 秦风笑了。 他看向刘大强。 “刘总,怎么比?一个个来,还是轮流来?” 刘大强靠在椅背上。 “一个个来。” 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上酒!” 服务员推开门,一箱一箱的白酒被搬进来。 茅台,五粮液,还有几箱本地的高度白酒。 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程浩杰的腿开始发软。 他看着那些酒,又看看秦风。 这位书记,疯了。 真的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风没看他。 秦风走到那堆酒面前。 蹲下,拿起一瓶。 拧开盖子。 倒进一个不锈钢盆里。 一瓶,两瓶。 倒了整整两瓶。 盆里装满了白酒,酒香冲得人直皱眉。 秦风端起那个盆。 看着那些人。 “谁先来?”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总站起来了。 “我先来!” 他走到秦风面前。 “秦书记,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喝酒!”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口干了。 秦风笑了笑。 端起那个盆,送到嘴边。 盆里的酒,慢慢往下流。 其实全进了空间。 但在众人眼里,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盆。 放下盆,他脸上带着笑。 “王总,该你了。” 王总愣住了。 他看看那盆里剩下的酒,又看看秦风。 “你……你……” 秦风笑了笑。 “王总,咱们说好了一人一盆。你那一杯,不算数。” 王总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强。 刘大强没说话。 王总咬咬牙。 “行!一盆就一盆!” 他端起那个盆,开始喝。 第一口,还行。 第二口,眉头皱起来了。 第三口,脸开始红。 第四口,手开始抖。 喝到一半,他放下盆,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秦风看着他。 “王总,还喝吗?” 王总摆摆手。 “不……不喝了……” 他踉跄着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 头一歪,趴桌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 所有人看着秦风。 秦风端起那盆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放下盆,他看着其他人。 “下一个。” 第 124 章 这个画面我熟 第五个人倒下的时候,秦风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刘大强一直盯着秦风,看见了。 他心里一动。 这小子,快不行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五个兄弟,又看了看秦风。 妈的,喝了这么多,还能晃一下就不错了。 他开始有点害怕。 但更多的是不甘。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重的就是脸面。 今天要是被一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喝趴下十几个兄弟,以后还怎么混? 他微微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第六个人站起来。 “秦书记,我来!” 秦风看着他,笑了笑。 “来。” 一盆酒下去,第六个人趴下了。 秦风的身子,比刚才多晃了一点。 刘大强眼睛亮了。 剩下的人也开始交换眼神。 他们看出来了,这小子快不行了。 “秦书记,我来!” 第七个。 趴下。 秦风晃得更厉害了。 “我来!” 第八个。 趴下。 程浩杰看着这一幕,心里疯狂吐槽,这一幕我熟了,我太熟了,但场合不对,要不然程浩杰都想高歌一曲。 此时秦风扶着桌子,站都站不稳了。 “我来!” 第九个。 趴下。 秦风靠在椅背上,喘着气。 刘大强心里开始盘算。 还有四个。 不,算上他,还有五个。 这小子喝了这么多,肯定撑不住了。 他冲剩下的人点点头。 第十个。 趴下。 第十一个。 趴下。 第十二个。 趴下。 包厢里躺着十二个人。 横七竖八,呼噜声此起彼伏。 就剩刘大强一个人了。 他看着秦风。 秦风靠在椅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身子晃来晃去,感觉再来一口就要倒。 刘大强笑了。 “秦书记,要不……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秦风面前。 “你看你,都喝成这样了。再喝要出事。” 秦风睁开眼睛,看着他。 舌头都有点大了。 “刘……刘总,你说什么呢?” 秦风挣扎着站起来。 扶着桌子,晃了晃。 “还没分出胜负呢。” 他指着刘大强。 “你的兄弟们都倒了。就剩你一个。你这位当老大的,敢不敢替兄弟们拼一把?” 刘大强脸色变了。 这话,他没法接。 不敢?那以后还怎么带兄弟? 敢?这小子万一还能喝呢? 他看了看秦风。 那样子,绝对是快不行了。 他咬咬牙。 “行!秦书记,既然你要喝,那就来!” 刘大强拿起一瓶白酒,对着嘴就开始吹。 咕咚咕咚咕咚。 一瓶下去,他放下瓶子。 打了个嗝。 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人没倒。 秦风看着他,笑了。 “刘总,好酒量。” 秦风也拿起一瓶。 对着嘴开始吹。 酒进了空间。 一瓶见底,秦风放下瓶子。 身子晃了晃。 刘大强眼睛亮了。 他直接开了两瓶。 一瓶递给秦风,一瓶自己拿着。 “来!秦书记,继续!” 他又开始吹。 秦风也拿起瓶子,晃晃悠悠地吹。 一瓶下去,刘大强晃了晃。 秦风也晃了晃。 但没倒。 刘大强有点急了。 他又开了两瓶。 “再来!” 一瓶,两瓶,三瓶。 秦风每次都是晃晃悠悠,但就是不倒。 刘大强的脸开始发白。 胸口的酒气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眼前的秦风,开始出现重影。 一个,两个,三个…… 他使劲眨了眨眼。 还是重影。 秦风的声音飘过来。 “刘总,来来来,还没分出胜负呢。” 刘大强想说什么。 但一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头一歪,趴在桌上。 呼噜声响起。 秦风看着他,笑了笑。 然后他站直了。 不晃了。 眼睛里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程浩杰。 程浩杰正张大嘴巴,看着他。 “书……书记?” 秦风拍拍他肩膀。 “愣着干嘛?吃菜。” 秦风坐下来,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程浩杰看看他,又看看满地躺着的人。 再看看桌上堆成小山的空酒瓶。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书记,您……您没事?” 秦风摇摇头。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 程浩杰指了指那些空瓶。 “那些酒……” 秦风看了一眼。 “嗯,喝了挺多。有点饿。” 秦风继续吃菜。 程浩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十几个人轮番上阵,想把秦风灌倒。 结果全趴下了。 秦风自己走回去的。 现在呢? 又是十几个人,全趴下了。 秦风坐在这儿,慢悠悠地吃菜。 他忽然有点同情刘大强他们。 这群人,今天过后,估计再也不想看见酒了。 --- 秦风吃饱了。 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 服务员还在外面站着。 他招招手。 “服务员,过来一下。” 服务员赶紧跑过来。 “领导,有什么吩咐?” 秦风指了指里面。 “你们刘总喝多了。赶快给他送到房间去休息。别冻着。” 服务员往里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满屋子躺着的人,呼噜声震天响。 而眼前这位,站得笔直,说话利索。 “领……领导,您没事?” 秦风摇摇头。 “我没事。” 他叹了口气。 “你们刘总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喝这么多酒干嘛?太不爱惜身体了。” 服务员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继续说。 “醒酒汤给他们煮一点。都喝成这样了,明天起来肯定难受。” 服务员机械地点点头。 “好……好的。” 秦风拍拍他肩膀。 “行了,去安排吧。” 秦风带着程浩杰,走了。 服务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又看看满屋子躺着的人。 他忽然有点迷茫。 这群人,不是自己人喝的吗? 怎么倒的全是自己人? 那位客人,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他摇摇头,开始打电话叫人。 --- 酒店经理很快跑过来。 他看着满屋子躺着的人,懵了。 “怎么回事?” 服务员把事情说了一遍。 经理听完,更懵了。 “你是说,刘总他们十几个人,跟一个人喝,全趴下了?” 服务员点点头。 “那个人,一点事没有?” 服务员又点点头。 “他还说,让给刘总他们煮醒酒汤,别冻着。” 经理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躺着的刘大强和兄弟们。 又想起刚才服务员描述的那个年轻人。 忽然打了个冷颤。 这位客人,什么人啊? --- 秦风回到车上,靠在椅背上。 程浩杰开着车,一言不发。 开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 “书记,您……您真的没事?” 秦风睁开眼睛。 “没事。” 程浩杰看着他。 那张脸,确实一点没红。 眼睛里,也一点没有醉意。 他想起刚才那些空酒瓶。 没有二十瓶,也有十五瓶。 全是一个人喝的? 他咽了口唾沫。 “书记,您这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 秦风笑了笑。 “没练过。天生的。” 程浩杰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想起了今天。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再跟秦风喝酒,他就不是人。 绝对不喝。 谁爱喝谁喝。 --- 车子驶进王水镇,停在宿舍楼下。 秦风下车。 “程镇长,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秦风摆摆手,上楼了。 程浩杰坐在车里,看着秦风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他想起刚才那些场景。 刘大强他们,十几个人,气势汹汹。 结果呢? 全趴下了。 秦风还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吃菜。 临走还不忘提醒给人家煮醒酒汤。 他忽然笑了。 这特么是什么人啊? 他把烟掐灭,发动车子。 走了。 --- 第二天早上,秦风出现在办公室。 程浩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 “书记,早。” 秦风抬起头。 “早。昨晚睡得好吗?” 程浩杰点点头。 “还行。” 他看着秦风。 那张脸,跟没事人一样。 他忽然想问一句。 但想了想,还是没问。 算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他转身,准备出去。 “程镇长。” 他回头。 秦风看着他。 “今天约一下刘大强。该办的事,得办了。”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第 125 章 愿赌服输 上午九点,程浩杰站在强山集团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二十八层的大楼,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已经接到通知,直接带他上了二十三层。 刘大强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程浩杰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刘大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脸色不太好。 看见程浩杰进来,刘大强嘴角抽了抽。 程浩杰走过去。 “刘总,还好吧?” 刘大强看着他。 好你妈。 老子头疼得快裂开了,你问我好不好?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服务员说的话。 “刘总,昨晚您和兄弟们喝多了,是那位秦书记让我们把您们送到房间的。他还特意交代,要给各位煮醒酒汤。” 刘大强当时就愣住了。 喝多了? 谁喝多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把秦风灌得站不稳了。 结果呢? 秦风没事。 他们全趴下了。 他当时就想骂人。 但骂谁呢? 喝酒没喝过人家,怪谁? 只能怪自己。 刘大强放下手,看着程浩杰。 “程镇长,你这是怕我赖账?” 程浩杰赶紧摆手。 “那哪能啊。刘总您一言九鼎,怎么会赖账?” 程浩杰笑了笑。 “是秦书记让我过来看看。他说昨天跟刘总喝酒喝得很开心,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再约一次。” 刘大强的脸色变了。 再约一次? 他打了个冷颤。 和秦风再喝一次? 他嫌命长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秦风那副晃晃悠悠、感觉下一秒就要倒的样子。 想起自己一瓶一瓶地吹,结果秦风还是那副样子。 想起今天早上,兄弟们打电话来,一个个叫苦连天。 “刘总,我头疼死了。” “刘总,我胃里翻江倒海。” “刘总,那姓秦的是不是人啊?” 刘大强深吸一口气。 “程镇长,你回去告诉秦书记。喝酒就算了。那块地,我马上安排人交接。”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这么爽快? 他还准备了一肚子话呢。 刘大强看着他发愣的样子,更烦了。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王,过来一下。” 两分钟后,那个王总推门进来。 他脸色比刘大强还难看,眼袋发青,走路都有点飘。 “刘总,您找我?” 刘大强指了指程浩杰。 “你跟程镇长去办交接。王水镇那块地,今天办好。” 王总愣住了。 “刘总,那块地……” “那块地怎么了?”刘大强瞪着他,“愿赌服输。十几个人没喝过人家一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第一个上,喝到一半就不行了。 听说后来兄弟们一个一个倒下去。 最后,刘大强也趴下了。 而那个姓秦的,最后还坐着吃菜。 他低下头。 “好的刘总。” 王总看向程浩杰。 “程镇长,跟我来吧。” 程浩杰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大强又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程浩杰收回目光,走了。 --- 门关上。 刘大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早上接的那些电话。 第一个是县里一个老朋友打来的。 “老刘,听说你昨晚跟王水镇那个新书记喝酒了?” 刘大强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整个比川县都传遍了。你们强山集团十几个人,被人家一个人喝趴下了。还把王水镇那块地给喝没了。” 刘大强的脸黑了。 “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都这么说。” 挂了电话,又一个打进来。 “老刘,听说你们强山集团……”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全是问这件事的。 刘大强把手机摔在桌上。 妈的。 脸丢到县里去了。 --- 与此同时,程浩杰跟着王总来到法务部。 手续办得很快。 签了几个字,盖了几个章,那块地就回到王水镇手上了。 程浩杰拿着文件,心里还有点恍惚。 就这么简单?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 十几个人,一箱一箱的酒,一瓶一瓶地吹。 最后全趴下了。 秦风跟没事人一样,坐那儿吃菜。 临走还交代给人家煮醒酒汤。 他摇摇头。 这位书记,真是…… 程浩杰笑了笑,把文件收好。 “王总,那我先走了,有时间来王水镇,秦书记说请大家喝酒。” 王总脸都白了,还喝,喝泥马了,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程浩杰一脸懵逼,干嘛了这是,这啥人啊! 王总坐在椅子上,揉着头,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 回到王水镇,程浩杰直接去了秦风办公室。 秦风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办好了?” 程浩杰点点头,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办好了。刘大强挺爽快,直接就让人办了。” 秦风拿起文件翻了翻。 “嗯,挺好。” 秦风放下文件,看着程浩杰。 “刘大强什么反应?” 程浩杰想了想。 “脸色不太好。我问他要不要再约您喝酒,他打了个冷颤。” 秦风笑了。 “冷颤?” 程浩杰点点头。 “对。我说您问什么时候再约一次,他脸色都变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 “估计是被喝怕了。” 程浩杰看着他。 “书记,您昨天那酒量,确实吓人。” 秦风笑了笑。 “行了,地拿回来了就好。接下来可以安排那些等地的企业了。”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他转身要走。 “老程。” 他回头。 秦风看着他。 “这事别往外说。” 程浩杰愣了一下。 “您是说……” 秦风点点头。 “喝酒的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 程浩杰看着他。 忽然有点明白。 这位书记,不光酒量大,脑子也清醒。 他点点头。 “明白。” 程浩杰推门出去。 --- 消息还是传开了。 当天下午,秦风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第一个是张天寒打来的。 “小秦,听说你把刘大强喝趴下了?” 秦风愣了一下。 “县长,您怎么知道的?” 张天寒笑了。 “整个比川县都传遍了。强山集团十几个人,被你一个人喝倒。还把地给喝没了。” 秦风无奈。 “县长,没那么夸张。” “没那么夸张?”张天寒笑得更厉害了,“刘大强那帮人,在县里横着走多少年了。这回栽在你手里,估计要郁闷一阵子了。” 秦风没说话。 张天寒继续说。 “不过小秦,干得漂亮。那块地拖了五年,一直没人能动。你这一下就解决了。” 秦风笑了笑。 “县长过奖了。” “行了,好好干。” 挂了电话。 秦风看着手机,摇摇头。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 第二个电话是端木磊的秘书打来的。 “秦书记,端书记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秦风愣了一下。 端木磊请他吃饭? “江科,书记有什么事吗?” 秘书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您昨天的事迹,想跟您聊聊。” 秦风想了想。 “好的,晚上一定到。” 挂了电话,秦风靠在椅背上。 端木磊也知道了。 摇摇头。 这事,真是传得太快了。 --- 晚上,秦风去了县里。 端木磊请他在县委招待所吃饭。 包厢不大,就他们两个人。 端木磊看着他,笑了笑。 “秦风同志,你昨天可真是出了名了。” 秦风干笑了一声。 “书记,您别取笑我了。” 端木磊摆摆手。 “不是取笑。刘大强那块地,拖了五年。县里协调过多少次,都没解决。你这一场酒,就给解决了。” 他端起酒杯。 “来,敬你一杯。” 秦风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 端木磊放下杯子,看着他。 “不过秦风同志,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干。你毕竟是一把手,传出去不好听。” 秦风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端木磊笑了。 “考虑不周?我看你考虑得很周全。” 他顿了顿。 “行了,不说这个了。吃饭。” 秦风拿起筷子。 心里却在想。 这位县委书记,到底什么意思? 他暂时还看不透。 但他知道一点。 今天这事,已经传遍了比川县。 他的名字,被更多人记住了。 是好是坏,还得走着看。 第 126 章 亲戚就要多走动 强山集团那块地交出来之后,王水镇的土地问题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那些拿着地一直没动工的公司,一看强山这个地头蛇都认怂了,自己那点关系哪还敢硬撑? 一个个主动找上门来,该交的交,该谈的谈。 程浩杰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秦风倒是清闲了。 他把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吴倩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书记,您不出去看看?” 秦风抬起头。 “看什么?” 吴倩张了张嘴。 “就是……那些地的事……” 秦风笑了笑。 “有程镇长在,我放心。” 吴倩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吴主任,你知道当领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吴倩摇摇头。 秦风放下杯子。 “是放权。” 秦风靠在椅背上。 “什么事都自己冲,能做多少事?把合适的的人放在合适位置?这样才是领导者该做的事情,一个人如果老是没价值体现,就会搞些歪门邪道。” 吴倩愣住了。 秦风继续说。 “党建工作有人负责,经济发展有程镇长负责。我负责支持就行。该出面的出面,该顶住的顶住。其他的,放手让他们干。” 秦风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年底的时候,那些干得好的,往上提一提。对得起人家一年的辛劳付出就行了。” 吴倩看着他。 这位书记,说得云淡风轻。 但她听得出来,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点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秦风笑了笑。 “明白就好。去忙吧。” 吴倩出去了。 秦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种日子,挺好。 --- 股票账户里,钱已经快五十万了。 七月份到九月份,他抓住了几波机会,赚了不少。 秦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想了想。 年底争取到一百万。 关掉软件,他打开手机,翻了翻新闻。 没什么大事。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显示是老家那边的区号。 秦风愣了一下。 老家? 他接起来。 “喂,你好。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是小风吗?我是你姨奶。” 秦风愣了一下。 姨奶? 他想起来了。 是他奶奶的妹妹。 奶奶走了二十多年了,那边的亲戚早就不来往了。 这位姨奶,他小时候见过几次。 每次去,人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他们这些乡下亲戚的眼神,跟看要饭的差不多。 秦风皱了皱眉。 “哦,姨奶啊。您怎么想起来打我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挺热情。 “小风啊,是你三叔告诉我的。你现在在东江市工作是吧?” 秦风嗯了一声。 “对。” “你表叔在你们隔壁市工作,你知道吗?” 秦风知道。 那位表叔,在团委工作,副处级。 以前家里提起过,说人家有出息。 但秦风从来没联系过,也没指望人家这种大领导会和自己这种小老百姓有啥交集,之后考上了公务员,秦风就更没有那种心思了。 “知道。” 姨奶继续说。 “有空去玩玩呗。都是亲戚,多走动走动。” 秦风笑了笑。 “姨奶,我可不敢去打扰表叔。他大领导,忙得很。我这小老百姓,去了给他添麻烦。” 姨奶赶紧说。 “不忙不忙!听说你也考上公务员了?让你表叔指导指导你,能少走弯路。” 秦风靠在椅背上。 “姨奶,我胸无大志。现在在基层工作,再怎么也追不上表叔的步伐。” “况且提拔不提拔,都是组织决定的。我去找表叔,对他影响不好。您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风这句话,戳到姨奶心窝子里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儿子的前途。 万一秦风真去找她儿子,惹出什么事…… 她赶紧说。 “那……那你自己好好干。我就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 秦风看着手机,笑了笑。 这位姨奶,还真是势利眼。 以前没钱没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想起过他。 现在听说他考上公务员了,突然就冒出来了。 秦风摇摇头,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事,还没完。 姨奶不懂,但那位表叔肯定懂。 他肯定会查自己的底细。 到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与此同时,隔壁市团委。 一位三十四五岁的男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手机。 他叫薛文才,副处级,团委副书记。 刚才他妈打来电话,说老家大姨家那个孙子秦风,现在在东江市工作,也是公务员。 他当时没在意。 挂了电话,他顺手搜了一下秦风的名字。 结果跳出来的信息,让他愣住了。 秦风,东江市比川县王水镇党委书记。 三十一岁。 正科级。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王水镇党委书记。 全县第一经济强镇的一把手。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三十一岁,镇党委书记。 这意味着什么,他清楚得很。 他这个副处级,听起来好听,但在团委这种地方,说白了就是个虚职。 而秦风那个位置,是实打实的实权。 他忽然有点烦躁。 刚才他妈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想着,要是秦风真来找他,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现在呢? 人家比他混得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外面,忽然想起他妈说的那些话。 “你表侄在你们隔壁市,有空去看看。” “指导指导他,能少走弯路。” 他苦笑了一下。 指导? 人家需要他指导? 他摇摇头。 这位表侄,不简单。 ---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今天又交回来两块地。都是之前拖着没动工的。” 秦风点点头。 “好。辛苦了。” 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 “书记,现在地的问题基本解决了。那些等着的企业,可以陆续落地了。” 秦风看着他。 “你觉得哪些企业最急?” 程浩杰想了想。 “有三家做新能源的,已经等了快一年了。还有两家做生物医药的,规模不小,可以重点考虑。” 秦风点点头。 “那就先安排他们。其他的,按顺序来。” 程浩杰站起来。 “好的书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秦风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格外悠闲。 程浩杰忽然有点羡慕。 这位书记,真是会当领导。 把事情安排下去,自己就能坐着喝茶。 而他们这些人,心甘情愿地跑前跑后。 摇摇头,推门出去。 --- 秦风放下茶杯,拿起手机。 翻了翻股票账户。 又看了看新闻。 没什么大事。 秦风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看着远处那些新建的厂房,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一年前,他还刚刚考上公务员的萌新。 现在呢? 他是一把手了。 手下几十号人,管着一个经济强镇。 命运就是这么扯淡,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 127 章 为了你好? 强山集团那场酒宴之后,秦风清闲了好几天。 没人请他喝酒了。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跟他喝两杯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一个个都老实了。 秦风乐得自在。 每天上班,喝茶,看文件,偶尔去下面转转。 日子过得舒服。 除了那天那个姨奶的电话,基本没什么烦心事。 就在秦风以为还能继续清闲下去。 结果电话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三叔。 秦风愣了一下。 三叔? 他爸的弟弟,在老家县城一家酒店当经理。 这位三叔,以前可从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他记得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到处找工作,想托人问问有没有门路。 三叔在酒店干了好几年,认识的人多。 秦风打电话过去,三叔说帮忙问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来他在那家破公司干了三年,三叔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逢年过节回家,三叔倒是见着了,但也就是点点头,没什么话。 现在突然打电话来? 秦风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嘴角扯了扯。 他接起来。 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三叔的声音。 “小风!我是你三叔!” 声音挺大,透着关心,爱护林林总总。 秦风靠在椅背上。 “三叔,有事?” “哎呀,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三叔笑起来,“上次你姨奶给你打电话了吧?” 秦风眉头动了动。 “打了。” “那就对了!”三叔的声音更热络了,“你知道我为了让你姨奶打这个电话,费了多少口舌吗?说了好久她才同意的!” 秦风没说话。 三叔继续说。 “你表叔现在可是大官了,副处级!你也考上公务员了,都是体制内的人。要是他能拉你一把,你少走多少弯路?” 秦风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三叔,你这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三叔笑了,“还不是为你好!你表叔那边,我托了多少关系才搭上线?你姨奶那边,我说了多少好话?小风,你得领情啊!” 秦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风开口。 “三叔,我领情。不过下次不用给我拉这些关系了。” 三叔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秦风声音很平静。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就是个基层小啰啰,用不着麻烦表叔。” 三叔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那是副处级!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秦风笑了笑。 “三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就到这儿吧。”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你……” 秦风没等他说完,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忽然有点想笑。 当初自己最困难的时候,这些人在哪儿? 毕业那年,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东江市,举目无亲,身上只有几百块钱。 找房子,找工作,挤公交,吃泡面。 那些日子,谁帮过他? 后来在那家破公司,被欺负,被压榨,被当牛使。 那些人,谁关心过? 现在呢? 听说他考上公务员了,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姨奶打电话,三叔打电话,说的都是为他好。 为他好? 秦风摇摇头。 秦风想起一句话。 没本事的时候,身边都是想踩你一脚的人。 有本事了,身边全是好人。 真特么讽刺。 --- 此时楼下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说话,脸上带着笑。 他透过窗户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王水镇那天。 程浩杰他们那副样子,不就是想踩他吗? 酒桌上十几个人轮番上阵,想看他出丑。 结果呢? 全趴下了。 后来刘大强他们也是。 一个个气势汹汹,想给他难堪。 结果呢? 地交出来了。 现在那些人,看见他都客客气气的。 程浩杰主动汇报工作,李子健抢着表态,吴倩小心翼翼的。 连刘大强那样的地头蛇,都暂时老实了。 秦风收回目光。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秦风看着手机。 屏幕上还是三叔的来电记录。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然后划掉。 有些人,不值得多想。 --- 下午,程浩杰来秦风办公室汇报工作。 说完正事,他看着秦风。 “书记,您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秦风笑了笑。 “没有。想点事。” 程浩杰没多问。 他站起来。 “那我先出去了。” 秦风点点头。 程浩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程浩杰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晚上,秦风回到宿舍。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翻到父亲的名字,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风娃?”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咋这时候打电话?” 秦风靠在床头。 “爸,没事。就是想问问家里怎么样。” “挺好挺好。你妈在旁边呢,要不要跟她说话?” “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 “风娃,咋了?是不是有事?” 秦风笑了笑。 “没事,妈。就是想问问您和爸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你别惦记。你在外面好好干,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 母亲顿了顿。 “风娃,你三叔今天给你打电话了?” 秦风沉默了一秒。 “打了。” 母亲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秦风想了想。 “没什么。就是提了提表叔的事。” 母亲又叹了口气。 “风娃,那些人……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是什么人,咱们心里清楚。” 秦风笑了笑。 “妈,我知道。” 母亲沉默了一下。 “你好好干,别管他们。咱不求人。” 秦风点点头。 “嗯。” 挂了电话,秦风靠在床头。 看着天花板。 那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刚毕业时的无助。 打工时的委屈。 过年回家时,那些亲戚的眼神。 还有现在,一个个冒出来的“关心”。 秦风闭上眼睛。 算了。 不想了。 有些事,想多了没用。 有些人,不值得。 第 128 章 只想给他们一个安心 午后,秦风正在看文件时,手机响了。 是条微信。 “秦风同学,你抽空来学校一趟。” 在职研究生助理老师发来的。 秦风看了一眼,回了个“好的,明天我就过去”。 放下手机,秦风想了想,给程浩杰打了个电话。 “老程,来我办公室一趟。” --- 五分钟后,程浩杰敲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秦风看着他。 “老程,最近工作推进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出面的?” 程浩杰摇摇头。 “没有。最近各项工作都很顺利。” “县里边,张县长专门打了招呼,让各部门配合咱们镇的工作。端木书记那边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下面办事比以前顺畅多了。” 秦风点点头。 “那就好。” 秦风靠在椅背上。 “不过老程,在推动工作的同时,有一件事你得放在心上。” 程浩杰看着他。 “书记您说。”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民生。” 程浩杰愣了一下。 “民生?” 秦风点点头。 “那些来咱们镇工作的务工人员,咱们得保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秦风放下杯子。 “孩子的教育,就医的问题,这些都得解决。” 程浩杰想了想。 “书记,这方面我们一直在做。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可以在咱们镇的学校上学。” 秦风摇摇头。 “不只是上学。” 秦风看着程浩杰。 “那些学龄前的孩子呢?父母都要上班,孩子谁来带?” 程浩杰沉默了。 秦风继续说。 “我有个想法。咱们镇政府牵头,成立一些看护点。就近原则,让所有有孩子的家庭,孩子能有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父母上班也安心。”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这个……一下子开销是不是太大了?” 秦风看着他。 “老程,你觉得呢?” 程浩杰想了想。 “我不是说不该做。就是……这需要场地,需要人员,需要经费。牵涉面太广了。” 秦风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让你研究可行性。” 秦风背着手走到窗边。 背对着程浩杰。 “老程,我问你一个问题。” 程浩杰看着秦风的背影。 “您说。” “你说,咱们这些地方政府,连给来这边工作的人兜底的勇气都没有,人家凭什么要在咱们镇发展?” 程浩杰愣住了。 秦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有人才有发展。没人,经济再好也是一串数字。” “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是咱们王水镇,我想做一个有温度、有人情的政府。” 程浩杰看着他。 秦风继续说。 “要保证所有居民,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幼有所护,学有所上,只要是在咱们镇工作或则有户口的都一视同仁。” 秦风重新靠在椅背上。 “这样,那些投资者能看得见,那些务工者能摸得着。他们才会愿意留下来,愿意把家安在这儿。” 程浩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书记,您这话,我记下了。” 秦风看着他。 “不是让你记下。是想让你去落实。” 程浩杰点点头。 “我回去就召集相关部门研究。尽快给您拿出方案。” 秦风笑了。 “好。辛苦了。” 程浩杰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书记,我能问一句吗?” 秦风看着他。 “说。” 程浩杰犹豫了一下。 “您为什么……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老程,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程浩杰摇摇头。 秦风靠在椅背上。 “我爸妈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 “我小时候,他们出去打工,把我扔在家里。没人管,没人问。饿了就自己热点剩饭,困了就自己睡,偶尔爷爷奶奶能来看一下。” 程浩杰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后来我考上大学,毕业找工作,一个人在城里漂。那些年,我见过太多像我一样的人。” 秦风看着程浩杰。 “他们背井离乡,来城里打工。孩子扔在老家,成了留守儿童。老人没人照顾,病了硬扛。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回去看一眼。” 秦风笑了笑。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也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程浩杰沉默了。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但我想,在我能力范围内,能给这些人做点事,就做点。” “希望他们脸上的笑容能多一点,苦闷能少一点。希望那些孩子,不用像我小时候那样,一个人在黑夜里等着天亮。” 程浩杰站在那儿,看着秦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书记,我懂了。” 他推门出去。 --- 门关上。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他想起小时候的那些夜晚。 父母不在家,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害怕得缩成一团。 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个地方能让他安心待着,该多好。 现在,他有能力了。 他想给那些孩子,一个安心的地方。 秦风收回目光,拿起手机。 翻到助理老师的微信,看了一眼。 明天去党校。 --- 下午下班前,程浩杰又来了。 他拿着一份手写的提纲。 “书记,我大概理了一下思路。您看看。” 秦风接过来。 上面列着几条。 场地问题。 可以协调闲置的社区用房,或者租用一些商业场所。 人员问题。 可以招聘有经验的保育员,也可以培训一些下岗女工。 经费问题。 镇财政出一部分,争取县里支持一部分,适当向家长收取一点成本费。 监管问题。 由镇政府和相关部门共同负责,确保安全。 秦风看完,点点头。 “思路不错。继续细化。” 程浩杰接过提纲。 “好的书记。” 程浩杰犹豫了一下。 “书记,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影响会很大。” 秦风看着他。 “我知道。” 程浩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出去了。 影响大? 当然大。 但他不在乎。 只要那些孩子能有个安心的地方,那些父母能放心去工作,就行。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时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橘红。 第 129 章 物是人非 第二天一早,秦风开着车来到党校门口。 秦风按了按喇叭。 门卫室里探出一个头。 “来了来了,要下来登记一下。” 秦风摇下车窗,笑着看向他。 “好久不见。” 门卫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瞪大了。 “呀!秦书记!是您啊!” 他赶紧跑出来。 “您今天怎么有空回来看看?” 秦风从副驾驶拿了两包烟,递给他。 “回来办点事。来,这个给你抽。” 门卫接过烟,嘿嘿笑了。 “秦书记给的烟,咱必须好好抽!” 他转身跑回门卫室,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 登记? 什么登记? 自家人回来,还要登记吗? 大门缓缓打开。 秦风点点头,开车进去。 --- 把车停好,秦风站在车旁,环顾了一圈四周。 党校还是那个党校。 灰色的行政楼,红色的图书馆,操场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老树在秋风中轻轻晃着叶子。 秦风站了几秒。 离开这儿,才一两个月。 但感觉像过了一年。 在这里的时候,没什么压力。同事之间有点小心思,也都是小打小闹。 现在回头看看,那些事,真是小巫见大巫。 秦风摇摇头,往教学楼走。 --- 导师的办公室在三楼。 秦风敲门进去。 导师正在看论文,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 “秦风来了?坐。” 秦风在对面坐下。 “老师,您找我?” 导师点点头。 “叫你过来,是提醒你一下。毕业论文得抓紧了。” 秦风笑了。 “老师,论文我已经写好了。” 导师愣了一下。 “写好了?” 秦风点点头。 “对。等明年所有考试结束,就可以申请毕业了。过段时间我把论文发给您。” 导师看着他,眼里有点惊讶。 “你小子,动作挺快。” 秦风笑了笑。 “早点弄完早点安心。” 导师点点头。 “行,那你到时候发给我。” ---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秦风站在走廊里想了想。 既然来了,以前的老同事得去看看。 离退休处,人事科,这两个地方他印象最深。 秦风先去离退休处。 还是老样子,一楼东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 秦风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几个人正在低头忙活。 他敲了敲门。 “打扰一下。” 里面的人抬起头。 然后都愣住了。 “秦……秦书记?” 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 秦风记得她,张小燕。 他笑着走进去。 “张姐,好久不见。” 张小燕赶紧迎上来。 “哎呀秦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围过来。 秦风摆摆手。 “不坐了。就是路过,来看看大家。” 秦风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些水果,放在桌上。 “水果,大家尝尝。” 张小燕看着那些水果,有点不好意思。 “秦书记,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秦风笑了笑。 “应该的。在这儿干过,有感情。” 秦风看了看办公室。 还是老样子。桌椅还是那些桌椅,柜子还是那些柜子。墙上挂着的锦旗,还是那几面。 秦风收回目光。 “大家工作都还好吧?” 张小燕点点头。 “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忙不过来。” 秦风点点头。 “忙点好。忙点说明有事干。” 秦风站了一会儿,又聊了几句。 看了看时间,站起来。 “行了,我就不打扰大家工作了。你们忙。” 张小燕送秦风到门口。 “秦书记,您慢走。有空常回来看看。” 秦风点点头。 “好。” --- 从离退休处出来,秦风又往行政楼走。 人事科。 秦风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开着。 里面几个人正在忙。 武凤美对着电脑敲键盘,陈玉文在整理文件,孙宏伟在打电话。郭小兵此时却坐在角落里,也在看什么东西。 秦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武凤美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秦……秦科长?” 她站起来。 秦风笑了笑。 “武姐,好久不见。” 武凤美快步走过来。 “哎呀秦书记!您怎么来了?” 其他人也抬起头。 陈玉文站起来,孙宏伟放下电话,连郭小兵都站了起来。 秦风走进去。 “回来办点事,顺便看看大家。” 秦风把手里的一大袋水果放在桌上。 “水果,大家尝尝。” 武凤美看着那袋水果,眼睛有点红。 “秦书记,您还惦记着我们……” 秦风笑了笑。 “应该的。在这儿干了这么久,有感情。” 秦风看了看办公室。 还是老样子。桌椅的位置都没变。他那张靠窗的办公桌,现在坐着另一个人。 秦风收回目光。 “大家工作都还好吧?” 武凤美点点头。 “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忙不过来。” 她顿了顿。 “秦书记,您在外面……还好吧?” 秦风点点头。 “挺好的。” 武凤美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风知道她想问什么。 但他没接话。 秦风看向郭小兵。 郭小兵站在那儿,有点局促。 “郭科长,最近怎么样?” 郭小兵愣了一下。 “还……还行。” 秦风点点头。 “好好干。” 郭小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点了点头。 秦风又聊了几句。 但秦风能感觉到,气氛有点不一样。 武凤美他们对他很客气。 但也只是客气。 那种以前一起加过班、一起吃过夜宵的感觉,没有了。 秦风站在那儿,忽然有点明白。 他们体会不到他那种怀念的心情。 在他们的想法里,他现在是镇党委书记,一把手。要权有权,要钱有钱,日子肯定过得滋润。 哪像他们,每天累死累活,工资就那么点。 所以他说怀念,他们理解不了。 秦风笑了笑。 “行了,我就不打扰大家工作了。你们忙。” 武凤美赶紧说。 “秦书记,我送送您。” 秦风摆摆手。 “不用。你们忙。” 秦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武凤美站在那儿,陈玉文和孙宏伟也站在那儿。 郭小兵站在最后面,也看着他。 点点头。 “走了。” --- 走出行政楼,秦风站在台阶上。 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去。 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那栋灰色的楼。 离退休处,人事科,他都去过了。 该见的都见了。 但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感觉。 秦风以为回来会亲切,会温暖。 但实际上,就是走个过场。 那些人对他客气,但也只是客气。 他们关心的,是他现在的职位,是他手里的权力。 至于以前那些一起加班的日子,那些一起吃夜宵的夜晚,好像没人记得了。 秦风笑了笑。 发动车子。 驶出党校大门。 门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冲他挥手。 秦风按了按喇叭,算是回应。 车子越开越远。 党校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最后,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秦风看着前方。 前方的路,还很长。 第 130 章 死亡来的措不及防 从党校回来第三天,秦风正在办公室写东西,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秦风接了起来。 “妈……”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秦风心里一紧。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母亲说不出话。 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秦风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 “妈,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风娃,是我。” 秦大山的声音低沉。 “你外婆不行了。医生说,就这一两天了。” 秦风愣住了。 手机贴在耳边,但父亲的话像隔着一层雾,听不太真切。 “你抽个时间回来吧。”父亲的声音继续,“送老人一程。” 秦风张了张嘴。 “爸,我知道了。我这就请假回去。” 挂了电话,秦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窗外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想起过年的时候,外婆还在他家。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个桃子慢慢啃。 看见他出来,就冲他招手。 “小风,来,外婆给你留了半个。” 他当时笑着摇头。 “外婆,您自己吃。” 老太太就瘪瘪嘴。 “你这孩子,外婆给你的,拿着。” 他接过那半个桃子,咬了一口。 老太太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瓣。 现在呢? 快不行了。 秦风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拿起电话。 --- 程浩杰来得很快。 “书记,您找我?” 秦风看着他。 “老程,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程浩杰愣了一下。 “什么事?要紧吗?” 秦风点点头。 “外婆快不行了。” 程浩杰的表情变了。 “那您赶紧回去。镇上有我,您放心。” 秦风点点头。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程浩杰应了一声。 “您放心去吧。” 秦风又给县里打了个电话。 组织部那边接的很快。 秦风说了情况,那边说知道了,让他安心回去。 一切办妥。 秦风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 最近一趟回老家的高铁,下午两点。 --- 回到宿舍,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 秦风塞进一个背包里,没有放入空间,做做样子。 环顾了一圈房间。 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几本书,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秦风站了几秒。 然后拉开门,走了。 --- 打车到高铁站,十二点半。 时间还早。 秦风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显示屏上的车次。 肚子有点饿。 他这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 虽然心里堵得慌,但回去之后事情肯定不少。 得吃点东西。 秦风在附近找了家面馆,要了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秦风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咽不下去。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那碗面。 想起过年的时候,外婆给他煮的面。 老太太手抖得厉害,煮个面洒了一半水。 但端到他面前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 “小风,尝尝外婆的手艺。” 他吃了。 有点咸,面也有点坨。 但他吃完了。 外婆就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 他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 还是咽不下去。 他放下筷子,叫老板结了账。 --- 回到候车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女人,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互相搀扶的老夫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故事。 秦风想起那三个舅舅。 外婆今年,是一直在秦风家的。 那几个舅舅,年前来闹了一次,之后过年都没来看一眼。 老太太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包袱。 一个想甩掉但怕被人说的包袱。 现在包袱要自己掉地上了,他们应该很高兴吧? 秦风冷笑了一下。 他能想到那些人的嘴脸。 打电话的时候,肯定哭得死去活来的。 “妈,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儿子不孝啊,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 “妈,您放心,逢年过节我一定给您烧纸……” 哭完了,该干嘛干嘛。 少量的遗产分一分,各回各家。 日子照旧。 秦风收回目光,看着地面。 外婆这一辈过去了,他也不准备跟那几个舅舅来往了。 看见了恶心。 老妈怎么处理,是老妈的事。毕竟是亲姐弟。 但秦风自己,肯定不会去。 --- 13点50,开始检票。 秦风背上包,跟着人群往里走。 找到座位,靠窗。 他把包放好,坐下来。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 然后是城市的高楼,宽阔的马路,密密麻麻的车流。 再往外,是田野,是村庄,是起伏的山丘。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脑子空空的。 什么也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想起小时候,外婆背着他去赶集。 那时候他五六岁,走不动了就赖在地上。 外婆就蹲下来,把他背起来。 他的脸贴在外婆的背上,能感觉到那瘦削的骨头。 外婆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他就在那调子里睡着了。 想起十几岁的时候,外婆来他家过年。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钱,一层一层打开。 那是她攒了一年的压岁钱。 皱巴巴的,但弄得整整齐齐。 “小风,拿着,买点好吃的。” 他不要。 老太太就硬塞进他口袋里。 “外婆给你的,拿着。” 想起前几年,他在外面打工,过年回家。 外婆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秦风笑着摇头。 “没有,挺好的。” 老太太就叹口气。 “好什么好,外婆看得出来。”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袋东西。 “这是外婆做的腊肉,你带回去吃。” 他接过来,沉甸甸的。 那是老人家用攒了大半年的钱买的肉,自己舍不得吃,全腌了给他。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秦风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 模糊的,看不清楚。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生就这么简简单单就结束了。 短短几十年,什么也没留下。 就剩一摊灰。 秦风闭上眼睛。 高铁继续往前跑。 轰隆隆,轰隆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发黑了。 偶尔有几盏灯闪过,像是星星掉在地上。 秦风看着那些灯。 外婆,也要变成星星了吧。 他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但又好像没那么难过。 人总要走的。 只是早晚而已。 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外婆走的时候,有妈陪着,有他送。 应该不算太孤单。 第 131 章 送别 秦风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秦风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曾经背着他走过泥泞道路的外婆,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被子下面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胸口微微的颤动,证明她还活着。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曾经笑起来像菊花瓣一样的皱纹,现在像是刻在脸上的刀痕。 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 怎么都止不住。 秦风没有发出声音。 就那么站着,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病房里很安静。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外婆的手。父亲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那几个舅舅,一个都没来。 秦风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 他看见外婆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想抓住什么。 秦风蹲下来,握住那只手。 枯瘦的,冰凉的,骨节分明。 那只手,曾经给他塞过压岁钱,给他做过腊肉,给他煮过咸了的面。 现在,它正在慢慢失去温度。 --- 医生进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平静——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 他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然后转过身,对着秦风他们招了招手。 走廊上,“进去跟老太太说说话吧。”医生的声音不高,“今天撑不过去了。” 秦风点了点头。 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病床边的。 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 母亲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趴在床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父亲站在旁边,沉默着。 秦风深吸一口气。 他弯下腰,凑到外婆耳边。 “外婆,我们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我们带您回家。不要怕。” 外婆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们都陪在你身边了。你放心。” “你累了就休息吧。操劳一辈子了。” 秦风的声音开始发抖。 “去找外公吧。他在等你。”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 滴——滴——滴—— 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规则。 然后—— 滴—— 一条直线。 秦风看着那条直线,一动不动。 外婆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很淡。 但秦风看见了。 那是放下一切的笑容。 那是终于可以休息的笑容。 那是要去找那个等了她几十年的人的笑容。 秦风站起来。 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安详的脸。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外婆,一路走好。” ---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秦风打电话联系了做丧葬生意的人。 那边很快来了人,开始给外婆擦身、换衣服。 母亲在旁边看着,一直在哭。 那几个舅舅,是在外婆衣服穿好之后来的。 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秦风正准备让人把遗体抬上车。 “妈!” 大舅第一个冲进来。 那声音,嚎得跟什么似的。 “妈!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扑到床边,但没敢碰遗体。 就那么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二舅和三舅跟在后面,也跪下了。 “妈!儿子不孝啊!没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 哭声震天。 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大舅哭得最响,但眼睛一直往旁边瞟,在看那几个丧葬人员搬东西。 二舅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嘴角——那个嘴角—— 秦风看见了。 那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三舅也会演,一边哭一边拍自己的胸口。 “妈,您放心,逢年过节我一定给您烧纸!一定!” 秦风收回目光。 秦风走到母亲身边,扶着她的胳膊。 “妈,该走了。” 母亲点点头。 一群人抬着外婆的遗体,往外走。 那几个舅舅跟在后面,继续哭着。 但那哭声,越来越像是在应付差事。 --- 遗体被运回了老家村子里。 秦风家这边,不流行直接送殡仪馆。 要在家停放三天。 老家的院子不大,中间搭起了灵棚。外婆的棺材放在正中,前面摆着香案、遗像、供品。 乐队已经来了。 唢呐一响,整个村子都知道有人走了。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帮忙的人进进出出。 有人搭棚子,有人搬桌椅,有人烧水泡茶。 村里的老人过来,点一炷香,鞠个躬,然后坐在一边喝茶聊天。 “老太太享福了,走得安详。” “是啊,不受罪。” “她那几个儿子呢?” 有人小声说。 “还没来呢。刚才在医院嚎了一通,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啧。” 秦风听见了。 他没回头。 父亲骑着电动三轮车回来了。 车上装满了东西。 外婆生前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子,用过的枕头。 花花绿绿的,堆了一车。 “这些要烧掉。”父亲说,“风俗就这样。” 秦风点点头。 他走过去,帮父亲往下搬东西。 抱起一床被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这床被子,是外婆来他家那年,母亲给她新做的。 大红的面,绣着龙凤。 外婆当时说:“太艳了,老太太盖这个像什么话。” 但每次来,她都盖这床被子。 现在要烧掉了。 --- 晚上,灵棚里灯火通明。 秦风跪在灵前,给外婆烧纸。 母亲在旁边,一直在哭。 那几个舅舅终于来了。 他们换了一身孝服,一进灵棚就开始哭。 “妈!儿子来看您了!” 那声音,比在医院还响。 村里来帮忙的人都看着他们。 大舅跪在最前面,一边哭一边说。 “妈,您放心,后事我一定给您办好!风风光光的!” 二舅跟着说。 “妈,您这一辈子不容易,到那边好好享福!” 三舅最会说话。 “妈,您在那边缺什么,就托梦告诉我。我给您烧!” 秦风低着头,继续烧纸。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外婆生前说过的那些话。 “你大舅啊,心不坏,就是怕老婆。” “你二舅,话少,心里有数。” “你三舅,嘴甜,但靠不住。”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想,外婆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说。 --- 夜深了。 帮忙的人陆续散去。 灵棚里只剩下秦风他们一家人。 母亲哭累了,靠在父亲身上睡着了。 父亲坐在那儿,沉默着。 秦风还在烧纸。 火光跳动着,照亮外婆的遗像。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她穿着新衣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满脸的皱纹都照得发亮。 秦风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外婆好像从来没拍过照片。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张单独的照片。 秦风低下头,继续烧纸。 纸灰飘起来,落在他手上。 有点烫。 但他没动。 就让它烫着。 外婆,您走好。 下辈子,别这么累了。 找个好人家,被人疼,被人爱。 别再一个人扛着所有。 别再被人嫌弃。 别再…… 秦风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没出声。 就这么跪着。 一张一张地烧着纸。 第 132 章 你得罪领导啦 外婆的后事办完,已经是三天后了。 村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秦风知道,有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以后过年,不会再有那个颤巍巍的身影站在门口等他们。 不会再有那双枯瘦的手,往他口袋里塞压岁钱。 不会再有那句“小风,尝尝外婆的手艺”。 刚开始几年,可能还会有人提起。 时间长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着外婆住过的那间屋子。 门关着。 窗台上那盆她养了好几年的仙人掌,还在。 但主人已经不在了。 秦风收回目光,走进堂屋。 母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睛看着门口,但眼神是空的。 她在看什么?不知道。 在想什么?也不知道。 就那么坐着。 父亲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烟雾在屋里飘着,散不开。 秦风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 “妈。” 母亲没动。 “妈。” 她又叫了一声。 母亲慢慢转过头。 “啊?” 那眼神,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秦风心里一酸。 他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跟我去东江市吧。” 母亲愣了一下。 “去东江市?” “对。”秦风点点头,“我现在调到比川县了,在镇上工作。您跟爸一起去,散散心。” 母亲终于回过神来。 “儿子,你怎么跑到镇上去了?” 她皱起眉头。 “是不是得罪领导了?要不然好好的市里不待,怎么跑镇上去了?” 秦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妈,我现在是镇委书记,一把手。这是被重用,不是被发配。” 母亲看着他,一脸不信。 “你别哄我。镇委书记?那是多大的官?” 秦风想了想。 “正科级。” 母亲更懵了。 “正科级是多大?” 旁边秦大山忽然开口。 “我知道。” 秦风看向父亲。 秦大山把烟掐了。 “正科级,就是一镇之长。管着整个镇。” 他看着秦风。 “小风,你没骗我们吧?” 秦风从手机里翻出那条公示,递给父亲。 秦大山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 “镇一把手……那是土皇帝啊。” 他嘴里蹦出这个词,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风笑了。 “爸,您这词儿用得……” 秦大山也笑了。 他把手机递给母亲。 “你看看,是真的。” 母亲接过去,看了半天。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风。 那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儿子,你真当官了?” 秦风点点头。 “真当了。” 母亲忽然站起来。 “那……那你不早说!” 她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怎么办。 “镇委书记……那是多大的官?能管多少人?” 秦风想了想。 “十几万人吧。” 母亲愣住了。 “十几万?” 秦风点点头。 母亲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眼里一直漾到嘴角。 秦风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种悲伤的气氛,终于被冲淡了一点。 --- 母亲又坐回椅子上,开始问东问西。 “儿子,那你工作累不累?” “还行。”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吃饭怎么办?有人给你做吗?” “有食堂。” 母亲点点头。 然后又想起什么。 “那你住的呢?住哪儿?” “有宿舍。两室一厅,够住。” 母亲眼睛亮了。 “两室一厅?那我去能住下?” 秦风笑了。 “能。您跟爸一起去,住多久都行。” 母亲看了看父亲。 父亲没说话。 她又看了看秦风。 “算了。” 秦风愣了一下。 “怎么算了?” 母亲摇摇头。 “不去折腾了。来回跑累得慌。” 她顿了顿。 “你外婆走了,我心里也了了件事。以后跟你舅他们,能来往就来往,不能来往就拉倒。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秦风看着她。 母亲继续说。 “你现在好好干,别让人挑毛病。妈别的不求,就求你平平安安的。” 她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找对象的事怎么样了?” 秦风嘴角一抽。 “妈……” “别打岔。”母亲瞪着他,“你都三十一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我跟你爸身体还行,你抓紧找一个,生了孩子我们还能帮带。” 秦风哭笑不得。 “妈,您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怎么现在就……” “悲伤是悲伤,找对象是找对象。”母亲理直气壮,“你外婆要是知道你一直单着,她在那边也放心不下。” 秦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秦大山在旁边开口。 “行了行了,孩子刚回来,别老催他。” 母亲瞪了他一眼。 “我不催谁催?你催?” 秦大山不说话了。 秦风看着这老两口斗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秦风站起来。 “妈,您真不跟我去?” 母亲摇摇头。 “不去了。家里还有事。” 秦风知道她是舍不得花钱。 “妈,车票我买,不用您花钱。” 母亲还是摇头。 “不是钱的事。就是不想折腾。”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悲伤还在。 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点点头。 “行。那您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母亲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 秦风点点头。 他背着包,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家门口,还在看他。 秦风挥挥手。 母亲也挥挥手。 秦风转身,大步往前走。 --- 回到比川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秦风没有回镇上,直接在县里面开了间宾馆,明天得去张天寒那一趟。 他把包放下,坐在床边。 想起这几天的事。 外婆走了。 母亲哭了好几场。 父亲沉默寡言。 那几个舅舅,表演了一通,然后各自散了。 人生,就是这样。 来的时候热闹,走的时候也热闹。 但热闹过后,什么也不剩。 人生如梦,人生亦如戏。 第 133 章 端木磊的支持 第二天一早,秦风去了县政府。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开着。 秦风敲了敲门。 “进来。” 张天寒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秦风,放下笔。 “小秦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 秦风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县长,都处理好了。” 张天寒看着他,点点头。 “嗯,看你这状态,应该是调节过来了。” 秦风笑了笑。 “还好。”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 “今天过来是有事?” 秦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县长,这是我的一点想法。您过目。” 张天寒拿起来,翻开。 封面上写着:关于王水镇设立学龄前儿童看护点的试点方案。 他看了秦风一眼。 “你搞的?” 秦风点点头。 “程浩杰他们整理的数据,我汇总了一下。” 张天寒低下头,开始看。 第一页,背景分析。 王水镇外来务工人员数量,近三年增长趋势,企业用工缺口数据。 第二页,问题剖析。 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难,入托难,就医难。很多人因此不愿意长期留下,企业招工难,留人更难。 第三页,解决方案。 镇政府牵头,在企业附近设立学龄前儿童看护点。中午提供一顿营养餐。聘请有资质的幼教人员进行看护。 推进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改革。就近安排,收费对标本地人。 推进医疗保障改革。外来务工人员及其子女,享受同等医疗服务。 第四页,经费预算。 场地费用,人员工资,餐食成本。各项支出,一一列明。 第五页,预期效果。 张天寒一页一页翻着。 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看着秦风。 “小秦,你这个想法很好。” 秦风看着他。 张天寒顿了顿。 “但你考虑过实施的难度和成本吗?” 秦风点点头。 “考虑过。所以我想先拿王水镇做个试点。看看效果怎么样。” 张天寒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滴答,滴答,滴答。 秦风没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张天寒开口。 “这样吧。你把这个资料拿给端木书记看看。看看书记怎么说。” 秦风愣了一下。 他看着张天寒。 张天寒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风点点头。 “好的县长。那我先过去了。” 秦风站起来。 张天寒点点头。 秦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寒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秦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走廊里,秦风慢慢走着。 张天寒让他去找端木磊,是什么意思? 秦风有点想不明白。 可能是想看看端木磊的态度。 毕竟这事牵涉面广,需要县里支持。 也可能…… 秦风摇摇头。 不想了。 反正他要去。 该见的,迟早要见。 --- 端木磊办公室。 秦风走过去,秘书小江正坐在外间。 秦风敲了敲门框。 “江科。” 小江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秦书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秦风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放在桌上。 “领导在吗?我想汇报点工作。” 小江看了一眼那两包烟,笑了笑,没推辞。 “您稍等。领导现在办公室没人,我进去问一下。” 他站起来,往里走。 秦风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小江出来。 “秦书记,领导让您进去。” 秦风点点头。 “谢谢江科。” --- 推开那扇门,端木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 “呦,小秦同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秦风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书记,我来向您汇报工作。”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难得啊。坐下说。” 秦风在他对面坐下。 端木磊看着他。 “什么事?” 秦风从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双手递过去。 “书记,这是我的一点想法。请您过目。” 端木磊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他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仔细看。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坐在那儿,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往下看。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 靠在椅背上,看着秦风。 “小秦同志,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说。 “咱们县这些年经济发展快,外来务工人员越来越多。他们的孩子怎么办?这是个现实问题。” 他顿了顿。 “你调查过?” 秦风点点头。 “简单调查过。很多企业反映招工难,留人更难。问原因,很多人说孩子没人带,舍不得把孩子扔老家。” 端木磊听着,点点头。 “确实是这么回事。” 秦风继续说。 “所以我们想,能不能由镇政府牵头,在企业附近成立学龄前儿童看护点。中午提供一顿饭,聘请幼教人员看护。” “同时推进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改革。就近安排,收费对标本地人。就医问题也一样。” 端木磊看着他。 “你这些想法,很好。” 秦风看着他。 端木磊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秦风。 “小秦同志,你知道咱们县现在最缺什么吗?” 秦风想了想。 “人才?” 端木磊转过身。 “不。是人气。”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经济指标上去了,楼盖起来了,厂子建起来了。但人留不住。” 端木磊看着秦风。 “人都留不住,发展有什么用?”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说。 “你这个问题,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一个。” 端木磊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这样。既然你提出来了,就从你们镇开始试点。” 秦风眼睛一亮。 “书记,您是说……” 端木磊点点头。 “你们镇拿出具体实施方案来。我会让教育局、卫生局、医保局、民政局,全力协助你们。” “希望你们镇能做出表率。做成了,我给你们请功。” 秦风站起来。 “感谢书记支持。我们镇一定拿出成绩来。” 端木磊点点头。 “去吧。” 秦风往外走。 走到门口,端木磊忽然开口。 “小秦同志。” 秦风回头。 端木磊看着他。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 推门出去。 --- 走出县委大楼,阳光有点刺眼。 秦风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 事情比他想象的顺利。 端木磊不仅同意了,还让各个局配合。 秦风掏出手机,给程浩杰打了个电话。 “老程,准备一下。县里同意了,咱们可以开始干了。” 电话那头,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说什么?” 秦风笑了笑。 “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秦风向着大门口走去。 心里想着接下来的事。 场地,人员,经费,协调。 一大堆事等着干。 但他不觉得累。 反而有点兴奋。 这事要是干成了,能帮多少人? 秦风想起那些孩子。 那些跟着父母背井离乡,在陌生城市里长大的孩子。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能安心地待着。 等着父母下班。 等着回家。 第 134 章 张天寒的改变 刚回到办公室,秦风先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拿起电话。 “老程,来一趟。还有子健同志、张强同志,都过来。” 五分钟后,几个人陆续推门进来。 程浩杰第一个,李子健第二个,张强跟在后面。 秦风指了指沙发。 “坐。” 几个人坐下。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同志们,有个好消息。” 三个人都看着他。 秦风笑了笑。 “端木书记同意了。咱们那个看护点的方案,县里支持。从咱们镇开始试点。” 程浩杰眼睛亮了。 “真的?” 秦风点点头。 “真的。书记说了,让咱们拿出完整计划。教育局、卫生局、医保局、民政局,都会配合。” 李子健愣了一下。 “这么多局配合?” 秦风看着他。 “对。书记亲自发话。” 张强忍不住问。 “书记还说什么了?”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说,做成了,给咱们请功。” 程浩杰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干啊!” 秦风看着他,笑了。 “老程,我就等你这句话。” 秦风放下杯子。 “下面就看你们怎么做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三个人都看着他。 秦风一字一句。 “让王水镇,成为一个最有温度的城镇。” “咱们镇要发展,也要温暖。”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李子健也跟着点头。 张强也点头。 秦风挥挥手。 “去吧。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说。” --- 三个人出去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刚才那番话,说得挺漂亮。 但秦风知道,真正干起来,没那么容易。 场地、人员、经费、协调。 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黄。 不过有程浩杰他们在,他放心。 秦风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堆文件。 这几天积压下来的工作,得赶紧处理。 他拿起第一份,翻开。 --- 下午一点半,秦风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件批完。 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一份一份看,确实慢。 但秦风不想偷懒。 该签的签,该退的退,该问的问。 不能因为自己是一把手,就随便画圈。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 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 秦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肚子有点饿。 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 他下楼,去食堂。 食堂里没什么人了。 他打了份饭,找个角落坐下。 慢慢吃着。 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张天寒。 早上那个反应,他一直没忘。 让他去找端木磊。 什么意思? 以前那个张天寒,可不是这样的。 当初在党校,他被马行天他们排挤,张天寒二话不说就护着他。 后来于天才那事,张天寒也是第一时间帮他兜底。 那时候的张天寒,务实,有魄力,敢担当。 可现在呢? 秦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 他想起张天寒来比川县之后的那些事。 刚来的时候,被架空,被孤立,寸步难行。 后来他来了王水镇,局面慢慢打开。 张天寒那边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按理说,他应该更有底气才对。 但今天这个反应…… 秦风放下筷子。 有点想不通。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张天寒就是想让端木磊表态。 毕竟这事牵涉面广,有县委书记支持,更好推动。 秦风放下汤碗。 不对。 张天寒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他会直接拍板,干就完了。 现在呢? 让他去找端木磊。 把决定权交出去。 秦风看着碗里剩下的饭。 没了胃口。 秦风把筷子放下,站起来。 端着餐盘走了。 --- 回到办公室,秦风在椅子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件事。 张天寒的变化,太明显了。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想。 好像是从…… 他坐直了身体。 从那次招商酒会之后? 不对,更早。 还是从汇报看护点方案的时候? 也不对。 秦风皱起眉头。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去县里汇报工作,张天寒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以前从来不关。 他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进来”。 进去之后,张天寒正在接电话。 见他进来,很快挂了。 脸上那种表情…… 秦风闭上眼睛,回忆那个瞬间。 张天寒看见他的时候,眼里有一丝…… 一丝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绝对不是以前那种信任的目光。 秦风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亮得有点刺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几个人正在说话。 程浩杰,李子健,张强。 三个人站在那棵老杨树下,对着几张纸指指点点。 应该是在商量看护点的事。 秦风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坐下。 拿起电话。 想拨给张天寒。 想了想,又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变了? 不合适。 这件事,得慢慢来。 迟早会发现的。 --- 下午五点,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方案初稿出来了。您看看。” 秦风接过那几张纸。 翻了一遍。 “场地问题怎么解决的?” 程浩杰指着其中一行。 “社区有几间闲置用房,可以协调。不够的话,再租一些。” 秦风点点头。 “人员呢?” “正在联系。有资质的幼教,县里可以帮忙协调。” 秦风合上方案。 “经费预算呢?” 程浩杰想了想。 “镇财政出一部分,争取县里支持一部分。适当向家长收一点成本费。” 秦风看着他。 “老程,这个‘适当’,你打算怎么定?”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 秦风笑了笑。 “回去再细化。收费标准要合理,既要保证运营,又不能给家长添负担。”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他走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很好看。 但他没心思看。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张天寒怎么了? 算了。 想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 第 135 章 最终报告 接下来的几天,秦风几乎天天和程浩杰他们泡在一起。 看护点的方案,一稿一稿地改。 第一稿,程浩杰提出来要收点成本费。 秦风看完了,摇摇头。 “老程,这个不行。”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不收钱的话,财政压力太大了。” 秦风看着他。 “老程,我问你。咱们搞这个看护点,是为了什么?” 程浩杰想了想。 “为了留住人。” 秦风点点头。 “对。为了留住人。既然是为了留住人,就别在乎这点钱了。” 秦风顿了顿。 “政府全资。一分钱不收家长的。” 程浩杰张了张嘴。 “书记,这……” 秦风摆摆手。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财政吃紧,经费不够。但你想想,那些来咱们这儿打工的人,一个月挣多少?房租多少?生活费多少?再让他们交一笔看护费,他们还能剩下什么?” 程浩杰沉默了。 秦风继续说。 “咱们搞这个,不是做生意。是为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既然做了,就做彻底。” 程浩杰点点头。 “行,书记,我听您的。” --- 第二稿,场地问题。 程浩杰提出来,可以用社区的闲置用房。 秦风看着方案,忽然问了一句。 “产业园那边呢?” 程浩杰愣了一下。 “产业园?” 秦风点点头。 “对。产业园里面那么多企业,员工都是年轻人,很多都有孩子。能不能跟园区协调,腾出几间空房来?” 程浩杰想了想。 “这个……我得去问问。” 秦风看着他。 “老程,你想想。如果看护点就设在产业园里面,那些员工上班的时候,把孩子送过去。中午休息的时候,还能去看看。下班的时候,顺路接回去。多方便?” 程浩杰眼睛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秦风笑了笑。 “想到了就去办。跟园区那边好好商量,争取腾出几间来。”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 第三稿,午餐问题。 程浩杰提出来,可以统一提供午餐。 秦风看了,又问了一句。 “怎么统计人数?”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这个……每天统计?” 秦风摇摇头。 “太麻烦了。而且容易浪费。” 秦风想了想。 “这样。每天提前报备。家长早上送孩子的时候,说一声今天中午孩子在不在看护点吃饭。我们按实际人数准备。” 程浩杰点点头。 “这个办法好。” 秦风继续说。 “对于不在产业园的企业,也要设点。选几个企业相对集中的地方,方便大家接送。要求都一样。” 程浩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 第四稿,上学问题。 程浩杰提出来,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入学,可以就近安排。 秦风点点头。 “这个没问题。但还有一个问题。” 程浩杰看着他。 “什么问题?” 秦风靠在椅背上。 “放学时间。” 他顿了顿。 “学校下午四点多就放学了。那些打工的,有几个能在四点多下班?” 程浩杰沉默了。 秦风继续说。 “我建议,学校开展晚托班。孩子放学后,可以在学校待到六点。让家长下班后去接。” 程浩杰愣了一下。 “这个……学校能同意吗?” 秦风看着他。 “去谈。你谈不下来,我去谈。” 程浩杰点点头。 “好的书记。” --- 第五稿,幼儿园问题。 程浩杰提出来,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上幼儿园,可以按政策办理。 秦风看着那一行字,皱起眉头。 “老程,你这个‘按政策办理’,是什么意思?” 程浩杰愣了一下。 “就是……按照县里的规定,优先本地户籍……” 秦风打断他。 “老程,你想想。那些拖家带口来咱们这儿打工的人,他们容易吗?” 程浩杰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他们背井离乡,到陌生的地方,没房没车,挣点辛苦钱。孩子要上幼儿园,还要分本地非本地?凭什么?” 他看着程浩杰。 “赚钱不容易,拖家带口更难。不能让一个幼儿园,成为一道阻拦索。” 程浩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 一稿一稿改下来,方案越来越完善。 最后,形成了一份厚厚的报告。 秦风把报告打印了两份。 一份送县委,一份送县政府。 --- 端木磊接到报告,看得很认真。 每一页都仔细翻。 看到一半,他抬起头。 “秦风同志,这个不收钱,是你定的?” 秦风点点头。 “是的书记。既然做了,就做彻底。” 端木磊看着他,笑了笑。 “你倒是舍得。”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往下看。 看到产业园设点那块,他又问。 “园区那边协调好了?” 秦风点点头。 “程镇长去谈过了。园区很支持,腾出了三间房。” 端木磊嗯了一声。 继续往下看。 看到晚托班那块,他皱起眉头。 “学校能同意?” 秦风看着他。 “正在谈。如果有困难,我再去协调。” 端木磊点点头。 “行。需要我出面的,随时说。” 秦风站起来。 “谢谢书记。” --- 从县委出来,秦风又去了县政府。 张天寒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敲了敲门。 “进来。” 秦风走进去,把报告放在桌上。 “县长,方案最终版出来了。您看看。” 张天寒拿起来,翻了翻。 很快。 比端木磊快多了。 翻完,张天寒放下报告。 看着秦风。 “小秦,只要书记那边没问题,政府这边就没问题。我肯定全力支持你。” 秦风点点头。 “谢谢县长。” 张天寒笑了笑。 “去吧。好好干。”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寒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 走廊里,秦风慢慢走着。 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没毛病。 “只要书记没问题,政府这边就没问题。” 话还是那个话,人还是那个人。 但秦风就是觉得不对劲。 张天寒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 走出县政府大楼,阳光有点刺眼。 秦风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 算了,不想了。 想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 秦风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 驶出县委大院。 第 136 章 端木磊的盘算 秦风不知道,他把那份最终方案提交上去之后,端木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放着那份报告,端木磊盯着它,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秘书小江进来换茶水的时候,看见满烟灰缸的烟头,愣了一下。 “书记,您……” 端木磊摆摆手。 “没事。” 小江没敢多问,悄悄退了出去。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直在转。 这份方案,他看得很仔细。 不光是看内容,更是看背后的东西。 现在上面最关心什么? 经济增速?招商数据?GDP? 这些当然重要。 但还有一样,比这些更重要。 民生。 结婚率下降,出生率下降,人口外流。 这些问题,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难题了。 各城市都在抢人。 给户口,给补贴,给房子。 但抢来了人,留得住吗? 秦风这份方案,给出了一条新思路。 不是抢人,是留人。 让那些拖家带口来打工的人,能安心留下。 孩子有人看,有学上,有病能医。 他们才会把这里当成家。 端木磊睁开眼睛。 又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秦风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样子。 年轻,沉稳,说话有条理。 提出方案的时候,不卑不亢。 说到自己想法的时候,眼里有光。 这样的人,是谁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干事。 端木磊吸了一口烟。 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开。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宰相肚里能撑船。 他端木磊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秦风是张天寒推荐来的,那又怎样? 只要他能干事,能用,他就用。 打压? 那是蠢人干的事。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电话。 “小江,备车。去市里。” --- 四十分钟后,车子堵在了路上。 端木磊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长长的车流。 有点急。 但他没催。 这种时候,催也没用。 好不容易,车子终于动了。 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端木磊下车,快步往里走。 --- 钟强的办公室。 端木磊上去的时候,秘书正在外间。 “端木书记,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端木磊点点头。 很快,秘书出来。 “书记请您进去。” 端木磊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去。 钟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端木磊同志?你们比川县又出什么事了?” 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端木磊知道,上次那件事,钟强心里还有疙瘩。 他笑了笑。 “书记,没出什么事。是下面的乡镇上有个同志,提交了一份报告。我觉得很有可行性,就拿来请您把把关。” 钟强挑了挑眉。 “什么报告,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端木磊从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双手递过去。 “您看看就知道了。” 钟强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钟强看得很慢。 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端木磊一眼。 “这是你们下面乡镇搞的?” 端木磊点点头。 “对。王水镇的同志搞的。” 钟强继续往下看。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 靠在椅背上,看着端木磊。 “这个方案,不错。” 端木磊心里一喜。 钟强继续说。 “可以试着搞一下。看来下面的同志,目光比较长远啊。” 端木磊赶紧接话。 “那是。还是书记您给我们送的同志优秀,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份方案。” 钟强愣了一下。 “我送的同志?” 端木磊点点头。 “对。提出这个方案的小同志,是党校过来的。当初还是市里直接任命的。” 钟强想了想。 “叫什么?” “秦风。” 钟强眼睛亮了一下。 秦风。 这个名字他记得。 当初省领导来考察,点名要去党校,拍了这个年轻人的肩膀。 后来组织部那边汇报过,说他干得不错。 钟强看了端木磊一眼。 “小秦同志去你们那儿了?” 端木磊点点头。 “对。现在在王水镇当书记。” 钟强笑了笑。 “看来他是干了实事了。” 端木磊点头。 “书记说得对。这份方案,就是他搞的。” 钟强把报告放在桌上。 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这件事,你们县里要好好做。有结果了,给我汇报。” 端木磊站起来。 “好的书记。我一定把这事抓好。” 钟强点点头。 端木磊退了出去。 --- 走出市委大楼,端木磊站在台阶上。 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走下台阶。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 上了车,端木磊靠在座位上。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 钟强对秦风有印象。 而且印象不错。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风这个人,上面是挂号的。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还是书记您给我们送的同志优秀。” 这话说得漂亮。 既夸了秦风,又拍了钟强的马屁。 一举两得。 端木磊笑了笑。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天寒那边,知道秦风搞了这个方案吗? 应该知道。 但张天寒没有来找他。 也没有跟他提过。 端木磊皱了皱眉。 张天寒最近的表现,有点奇怪。 最近变得沉默寡言了。 开会不怎么说话,做事也不怎么积极。 像换了个人似的。 端木磊摇摇头。 算了。 那是人家的事。 他管不着。 他只知道,秦风这个年轻人,是个人才。 得好好用。 --- 回到县里,已经是下午三点。 端木磊进了办公室,坐下。 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电话。 “喂,王水镇吗?让秦风同志来一趟。” --- 秦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秦书记,端木书记让您来一趟。” 秦风愣了一下。 端木磊又找他?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想了想,还是带上了一份。 --- 四十分钟后,秦风坐在端木磊对面。 端木磊看着他。 “小秦同志,你那份方案,我送去市里了。” 第 137 章 只是做个该做的事 秦风站在端木磊办公桌前,愣了一下。 “送去市里?” 他脱口而出。 “书记,这事本就是基层分内工作,报到市里,会不会让领导觉得小题大做?” 话一出口,秦风便知有些冒失。 他抬眼看向端木磊。 端木磊没生气。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没有责备,反倒带着几分欣赏。 “小秦,你觉得这是小事?” 秦风定了定神。 “就是解决实际问题,看护孩子、安排上学、保障就医,都是基层该做的。” 端木磊点点头。 “你说得对,这些确实是基层该做的事。” “但你知道,有多少基层干部,真正沉下心做这些事吗?”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开口。 “他们忙着招商、引资、冲政绩。指标好看、数据漂亮,提拔就快。至于务工人员的孩子有没有人管、上学方不方便,没人真正放在心上。” 秦风沉默下来。 端木磊看着他。 “你能沉下心踏踏实实做事,是比川县的荣幸。”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秦风。 “现在能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不多了。” 秦风望着他的背影。 端木磊转过身。 “小秦,你这个方案做成了,对咱们县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秦风想了想。 “企业招工能更容易些?” 端木磊笑了。 “不止。”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招工顺畅,企业就能扩大生产;扩产就能增加税收;税收增加,就能改善民生。这是良性循环。” “但更重要的是,咱们县会比别的县先走一步。” 秦风凝神看着他。 端木磊继续说:“这两年人口出生率下降得厉害,各地都在抢人,给户口、给补贴、给房子。可人抢来了,留得住吗?” 端木磊指尖敲了敲桌子。 “你这个方案,走出了一条新路。不是抢人,是留人。让拖家带口来打工的人,能安心留下。” 秦风静静听着。 端木磊盯着他。 “小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风缓缓开口。 “咱们县会比其他地方更有吸引力?” 端木磊点头。 “对。不光是县里,放到市里,也是一样。” 他靠回椅背。 “所以我把方案送到市里,不是小题大作。是想让上面知道,比川县在做事,做实事。最近县里有人盯着政绩抢镜头,你做的这些,恰恰最有分量。” 秦风心头一沉,不再说话。 端木磊语气沉了几分。 “小秦,你要记住。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你把老百姓放在心里,这很难得。” “外面的世界诱惑很大,还有人等着摘桃子。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本心。” 秦风立刻站直身体。 “书记,我记住了。” 端木磊颔首。 “去吧。” 秦风走出县委大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望向远处。 脑子里反复回响端木磊的话。 “现在能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不多了。” “你把老百姓放在心里,这很难得。” “外面诱惑很大,还有人等着摘桃子。” 秦风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发动车子,驶出县委大院。 一路上,秦风开得很慢。 窗外风景缓缓后退。 他琢磨着端木磊的话。 原来踏踏实实做事,也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做该做的事。 看护孩子、安排上学、保障就医,都是基层职责。 没什么了不起。 可端木磊告诉他,这很难得。 很多人不愿意做。 为什么? 因为费时费力,还不出显性政绩。 抓经济、冲数据,提拔快、看得见。 管民生、暖民心,无声无息,还容易被人抢功。 所以大家装聋作哑。 秦风握紧方向盘。 脑中闪过一句老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回到王水镇,已是下午四点多。 秦风停好车,快步走向办公室。 沿途遇见几名干部打招呼。 “秦书记好。” “书记回来了?” 秦风微微点头,推门进办公室,往椅背上一靠,望向窗外。 他再次想起端木磊那句话。 “外面的世界诱惑很大,还有人等着摘桃子,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本心。” 本心? 他本就是普通人。 小时候见过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长大后见过背井离乡的打工人。 他知道他们不容易,只想在能力范围内,多帮一把。 仅此而已。 至于提拔不提拔,他没那么在意。 三十一岁正科级、镇党委书记,够了。 再多,他不贪。 窗外,几名工人挥镐修路,汗水直流。 秦风看了片刻,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老程,来一下。” 五分钟后,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秦风看着他。 “老程,那个方案,县里很重视。端木书记亲自送到市里了。” 程浩杰猛地一怔。 “市里?” 秦风点头。 “钟书记看了,很满意。” 程浩杰张了张嘴。 “这……这……” 秦风笑了笑。 “怎么,吓着了?” 程浩杰干笑一声。 “有点。县里好几个部门,之前还说咱们这是瞎忙活。” 秦风神色平静。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老程,这是好事,说明咱们方向对了。” 程浩杰点头。 “那接下来……” 秦风眼神一沉。 “接下来,抓紧落地。把事做实,让老百姓真真切切感受到温度。如果谁想来摘桃子,咱们也不让他有机会。” 程浩杰立刻起身。 “书记放心,我一定抓好落实。” 秦风颔首。 “去吧。” 程浩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书记,您……” 秦风抬眼。 程浩杰犹豫了一下。 “您好像不一样了。” 秦风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程浩杰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更稳了。” 秦风笑了笑。 “行了,去吧。” 程浩杰推门出去。 秦风靠回椅背,望向窗外。 更稳了? 也许吧。 端木磊那番话,让他想通了很多事。 窗外天边,夕阳正在下沉。 橘红色的光,把整个镇子染得暖暖的。 第 138 章 张天寒的私人局 下午四点多,秦风正在看市里发的文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愣了一下。 张天寒。 自从来到比川县,张天寒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 “喂,县长。” “小秦,今晚陪我一起参加个酒宴。”电话那头,张天寒的声音传来。 秦风顿了一秒。 “好的县长。我准时参加。” “嗯。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挂了电话,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有点乱。 张天寒怎么突然叫他参加酒局? 以前那个张天寒,和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他,有进取心,有担当,敢干事。 虽然也有点缺点,但总体上是个好领导。 现在的他呢? 给秦风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躺平。 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开会不怎么说话,做事不怎么积极。 像换了个人似的。 秦风知道,张天寒来比川县之后,被压得太狠了。 刚来的时候,被架空,被孤立,寸步难行。 后来他来了王水镇,局面慢慢打开。 张天寒那边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按理说,他应该更有底气才对。 但现在…… 秦风摇摇头。 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能有今天的位置,离不开张天寒的推荐。 当初张天寒一个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出来干。 他说愿意。 然后张天寒就把他推上来了。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所以他不想看着张天寒走错路。 不想看着他走到那一步。 秦风想提醒他。 但每次见面,张天寒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给机会。 秦风叹了口气。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远处那些厂房,那些高楼。 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都会变的。 只是有的人变好,有的人变坏。 张天寒,会变成什么样? 秦风不知道。 但他希望,还是以前那个张天寒。 --- 今天没什么事。 秦风就是看文件,批材料,开会。 五点四十,秦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手机响了。 是司机打来的。 “秦书记,我到楼下了。” 秦风拿起外套,下楼。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年轻人,不认识。 “秦书记,大概半小时能到。” 秦风点点头。 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车子驶出王水镇,往县城方向开。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厂房,熟悉的马路。 脑子里还在想着张天寒的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门口。 门面不大,装修得很雅致。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秦风下车,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上了二楼,走到一个包厢门口。 服务员推开门。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张天寒坐在主位上,看见他进来,笑着招手。 “小秦来了?来来来,坐。” 秦风走进去。 脸上的笑容已经挂好了。 张天寒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这儿。” 秦风坐下。 张天寒开始介绍。 “小秦,这位是育儿集团在东江市的负责人,章祥龙章总。”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冲秦风点点头,笑了笑。 “秦书记,久仰久仰。” 秦风笑着回应。 “章总客气了。” 张天寒继续介绍。 “这位是县招商办的副主任,余晖同志。” 余晖五十来岁,头发有点秃,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 “秦书记,咱们见过的。” 秦风点点头。 “余主任好。” 张天寒指了指另外两个人。 “这位是陈曾伟,县里做材料的。这位是蔡斌,做装修的。” 陈曾伟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蔡斌四十左右,身材魁梧,说话声音很大。 “秦书记好!” “秦书记,以后多关照!” 秦风一一回应。 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 但只是挂在脸上。 --- 菜很快上来。 酒是茅台。 章祥龙亲自倒酒。 “张县长,秦书记,今天能请到二位,是我章某人的荣幸。来,先敬二位一杯!” 张天寒端起杯子。 “章总客气了。” 秦风也跟着端起。 一饮而尽。 酒入口,直接进了空间。 放下杯子,秦风脸上已经挂起了一点笑。 章祥龙又给他满上。 “秦书记好酒量!再来一杯!” 秦风笑着摆手。 “章总,我酒量一般。您别灌我。” 章祥龙哈哈大笑。 “秦书记谦虚了。我看您这架势,绝对是高手。” 张天寒在旁边接话。 “章总,小秦确实能喝。不过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拼酒的。慢慢来。” 章祥龙点点头。 “张县长说得对。慢慢来。” ---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章祥龙开始讲他的育儿集团。 “张县长,我们集团在全国有三十多家分公司。做母婴产品的,奶粉、尿不湿、婴儿用品,应有尽有。” 张天寒点点头。 “章总生意做得大。” 章祥龙笑了笑。 “还行。不过比川县这边,我们还没布局。这次来,就是想考察一下市场。” 他看向秦风。 “秦书记,王水镇是经济强镇,人口多,消费能力强。我们很感兴趣。” 秦风端着酒杯,笑了笑。 “章总有兴趣,随时来考察。我们王水镇,欢迎一切合法合规的投资。” 章祥龙眼睛亮了亮。 “有秦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举起杯子。 “来,秦书记,再敬您一杯。” 秦风喝了。 酒又进了空间。 --- 余晖在旁边接话。 “秦书记,王水镇这两年发展很快。章总要是去投资,绝对亏不了。” 秦风看着他。 “余主任,您这是给章总打包票?” 余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书记说笑了。我就是随便聊聊。” 秦风点点头。 “聊可以。但投资的事,得看项目本身。咱们王水镇,欢迎投资,但不搞特殊化。” 章祥龙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没变。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 蔡斌是个话多的。 几杯酒下去,话匣子打开了。 “秦书记,我跟您说,我在比川县干了十几年装修。什么大老板没见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秦风看着他。 “蔡总见多识广。” 蔡斌摆摆手。 “见多识广谈不上。就是认识几个朋友。” 他凑近一点。 “秦书记,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装修的事,我包了。” 秦风笑了笑。 “谢谢蔡总。不过王水镇的装修项目,都是公开招标的。” 蔡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秦书记,您这话说得……招标是招标,朋友是朋友。不冲突。” 秦风看着他。 没说话。 蔡斌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笑了一声,端起酒杯。 “来来来,喝酒喝酒。” --- 陈曾伟一直没怎么说话。 就坐在那儿,偶尔附和几句。 但秦风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每个人。 看张天寒,看章祥龙,看余晖,看蔡斌。 也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陈曾伟笑了笑,移开目光。 秦风也笑了笑。 继续喝酒。 --- 酒喝到一半,张天寒忽然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推门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章祥龙凑过来。 “秦书记,张县长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秦风看着他。 “章总这话什么意思?” 章祥龙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张县长今天话不多。” 秦风端起酒杯。 “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咱们喝酒就行。” 章祥龙点点头。 “对对对,喝酒。” --- 张天寒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 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风看着他。 “县长,您没事吧?” 张天寒摇摇头。 “没事。可能是喝急了。” 秦风没再问。 但心里,有点不对劲。 刚才出去那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 --- 酒局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章祥龙非要送他们。 张天寒摆摆手。 “不用。我车在。” 他和秦风一起往外走。 上了车,张天寒靠在座位上。 闭着眼睛。 秦风坐在旁边,没说话。 车子驶入夜色。 过了一会儿,张天寒忽然开口。 “小秦。” 秦风看着他。 张天寒没睁眼。 “今天这酒局,你怎么看?” 秦风想了想。 “县长,您是领导。您怎么看,我就怎么看。” 张天寒睁开眼睛。 看着他。 那目光,有点复杂。 然后他笑了笑。 “你小子。” 又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往前开。 一路无话。 第 139 章 绕不开的手 秦风原以为,上次那场酒局,碰过杯、说过话,就算彻底翻篇。 章祥龙端着酒杯挨个敬,余晖站在旁边打圆场说场面话,蔡斌唾沫横飞吹着自己的生意经,陈曾伟缩在角落,从头到尾没吐几句完整话。 人散,场清,烟味散干净。 秦风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 可官场里的事,从来由不得人想清静。 三天刚过,手机屏幕亮起,张天寒的号码直接跳了出来。 秦风指尖划过接听键。 “小秦,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里的声音不高,分量却沉。 秦风应声放下电话,撑着桌沿站起身。 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县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秦风抬手,指节敲了三下门板。 “进来。” 里面传出张天寒的声音。 秦风推开门迈步进去。 张天寒正埋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 看见秦风进门,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办公椅。 “坐。” 秦风拉开椅子坐下,腰背绷得笔直。 张天寒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推,滑到秦风面前。 “你上次交的看护点方案,我看完了,有些想法,跟你碰一下。” 秦风伸手拿起文件。 封面赫然写着——王水镇儿童看护点试点建设方案。 秦风翻开内页,几张黄色便签夹在纸缝里,上面是张天寒用钢笔写的密密麻麻批注,字迹刚硬,带着不小的力道。 张天寒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小秦,孩子是底线。吃喝、住宿、活动场地,每一环都必须正规,不能出半点岔子,更不能让孩子在最基础的保障上受委屈。” 秦风点头,声音平稳。 “县长说得对。” 张天寒继续开口,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话却越说越重。 “你们镇要做全县试点,就得做出样板。场地装修,材料必须过检,孩子一天都待在里面,甲醛、异味、劣质板材,一律不准出现。” 秦风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 张天寒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热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看护点政府全盘托底,资金、政策都给到位,就得找有实力、有经验、有口碑的人和公司来牵头指导。要做,就做到位。”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秦风脸上,淡淡补了一句。 “决不能拿着财政的钱,最后办砸事,打了水漂。” 秦风迎上他的目光。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全是为工作、为孩子。 但秦风一字一句都听明白了。 有实力、有底蕴、有经验的公司。 牵头指导。 字里行间的指向,再清晰不过。 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三天前酒局上的三张脸。 章祥龙,手握育儿资源的集团负责人,整场酒局最活跃的人。 蔡斌,专做工装装修的老板,嗓门大,口气狂。 陈曾伟,建材供应商,话少眼毒,全程都在默默观察。 一股凉意顺着后颈往下钻。 秦风从没想过主动攀附、勾兑任何人。 可这些人,根本不跟他走明面流程。 直接绕到顶层,借县长的嘴,把话递到他面前。 张天寒依旧看着秦风,眼神平静无波,像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可秦风心里清楚。 这不是工作安排。 这是一只从上面伸下来的手,死死卡在路口,绕不开,躲不过。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闷堵。 “县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去我立刻召开班子会,集体讨论研究。” 张天寒微微颔首,脸上没多余表情。 “嗯,去吧,抓紧推进,试点工作不能拖。” 秦风站起身,双手把文件合好,抱在胸前。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寒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秦风收回目光,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旷,脚步声踩在地板上,清脆得有些刺耳。 秦风一步一步往前走,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脑子里反复回放张天寒刚才的每一句话。 没有一句明说要指定谁、安排谁。 可每一句都钉死了方向。 要正规、要安全、要专业团队指导。 这话摆在台面上,谁能反驳? 谁敢反驳,毕竟人家只是说要注意事项,有没有说让他秦风走后门? 秦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声的笑。 这些人的手段,向来如此。 不硬要、不明抢,打着公心的旗号,裹着为民的外衣,把私心藏得严严实实,让你连拒绝的由头都找不到。 秦风走出政府大楼,站在青石台阶上。 初春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秦风的后背,依旧泛着冷。 他没多停留,转身驱车直奔王水镇。 回到镇政府,秦风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走向程浩杰的房间。 程浩杰正趴在桌上批文件,笔尖划得纸张沙沙响。 看见秦风进门,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 “书记,您回来了。” 秦风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老程,看护点的方案推进到哪一步了?” 程浩杰立刻回话。 “场地基本敲定,产业园三间空房,镇上老办公楼两间,已经开始清理,准备进场装修。” 秦风抬眼,盯着他。 “装修公司定了没有?” 程浩杰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还没,按照流程,准备走公开招标。” 秦风点头,语气加重。 “招标严格按规矩来,资格审查、现场开标、结果公示,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漏,一步不能省。” 程浩杰皱起眉,察觉到不对劲。 “书记,您这是……有特殊安排?” 秦风摆了摆手,没多解释。 “没有,就是提醒你,把规矩守牢。” 说完,秦风站起身,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秦风反手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 白花花的吊顶,看得人眼晕。 张天寒的话,一句接一句在脑子里打转。 装修材料要安全。 要有实力的公司指导。 明面上全是合理要求。 背地里,全是利益链条。 蔡斌的装修公司。 陈曾伟的建材。 章祥龙的育儿资源整合。 这三个人捆在一起,到底是谁在后面推? 是章祥龙主动找上了张天寒,还是张天寒本身就想插一手分杯羹? 秦风猜不透,也没有直接证据。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这件事,一旦松口,第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以后王水镇的任何项目,都会变成别人嘴里的肉。 秦风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拿起座机电话,直接拨通程浩杰的号码。 “老程,看护点招标的事,你全权负责。” 程浩杰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书记,您不亲自把关?” 秦风语气平静,没有商量余地。 “我不参与,所有流程你盯到底,全程公开透明,公示栏贴清楚,邀请镇纪委全程监督,不留任何暗箱操作的空间。” “明白。” 挂掉电话,秦风把话筒轻轻放回座机。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办公桌上,划出一道亮白的光痕,晃得人眼睛发涩。 秦风没动,就那么静静坐着。 午后的时间一点点流逝。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不停跳动。 下午三点多,李子健敲门进来汇报工作。 项目进度、民生问题、信访台账,一件件说完,李子健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秦风。 “书记,您今天状态不太对,是不是有心事?” 秦风扯出一个淡笑,摆了摆手。 “没事,最近事多,有点累。” 李子健点点头,没多问。 “那您注意休息,我先出去了。” 房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秦风依旧坐在原位,脑子没有停过。 张天寒的插手,是试探,也是施压。 章祥龙一伙人的围猎,是温水煮青蛙。 他如果顺着杆子爬,配合安排,接下来一路顺畅,没人会为难他。 可他心里那道关,过不去。 看护点是给镇上的孩子建的,不是给某些人捞好处的工具。 一退,就是底线失守。 一松,就是满盘皆输。 秦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上,几个修路工人正挥着镐头砸开地面,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尘土里。 他们靠力气吃饭,凭良心做事。 秦风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 重新拿起那份看护点方案,指尖翻开封面,一字一句,从头再看一遍。 场地面积、人员配置、装修标准、材料要求、资金明细…… 每一个字,都看得格外认真。 看完最后一页,秦风轻轻合上文件,推到桌角。 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这只绕不开的手,已经伸到了眼前。 他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秦风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 静等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 140 章 他不敢不给我面子 秦风并不知道,他在办公室里琢磨对策的这段时间,县城城郊,一场见不得光的酒局,已经摆了起来。 这个地点很隐蔽,在城郊一处无招牌、无门牌号的私人会所,院墙砌得老高,门口停着几辆挂着本地牌照的豪车,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三楼最大的包厢,灯光调得昏暗暧昧,空气里飘着烟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张天寒坐主位,脸色喝得通红,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一副放松至极的模样。 一个穿低胸裙的年轻女人挨着他坐,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他肩上,手还搭在他胳膊上。 张天寒脸颊、脖子上,明晃晃印着好几道口红印,他像是没看见,也根本不在乎。 章祥龙坐在正对面,身边也偎着一个陪酒的女人,手里端着玻璃杯,笑容堆得满脸都是。 余晖、蔡斌、陈曾伟依次排开,每个人身边都坐了人,桌上菜盘摆得密密麻麻,两瓶茅台已经见了底,空瓶歪在桌角。 章祥龙抬起酒杯,朝着张天寒举了举。 “张县长,今天这局,全靠您赏脸,我敬您一杯。” 张天寒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章总客气,咱们都是为了工作。” 他端起酒杯,脖子一仰,整杯酒灌进嘴里。 旁边的女人立刻拿起酒瓶,给他重新满上,动作熟练又殷勤。 章祥龙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张县长,看护点那个项目,后续还得您多费心搭个线。” 张天寒往椅背上一靠,右手随意搭在身边女人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摩挲。 “章总这话就见外了,关心下一代,保障孩子安全,本来就是咱们该做的事。” 章祥龙连忙点头,连声附和。 “是是是,张县长说得对,高屋建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试探着开口。 “那个王水镇的秦书记……他那边,会不会卡着?” 张天寒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满脸不在意。 “放心,秦风是我一手提起来的。” 张天寒身体往后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要不是我拉他一把,这小子现在还在市党校守图书馆呢,哪轮得到他来着当书记?” 章祥龙眼睛一亮,赶紧捧了一句。 “还是张县长有眼光,知人善用。” 张天寒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这小子有点小聪明,人也死板,但胆子不大,不敢不给我面子。” 章祥龙彻底放下心,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他想了想,又开口问。 “那过两天,我们几个上门去拜访他一趟,把事情敲定?” 张天寒直接摇头,语气不耐烦。 “拜访什么,不用。” 他放下酒杯,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秦风那小子,呆板得很,女人靠近一步都躲,我本来就不太喜欢他。”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要不是他还有点办事能力,我连拉拢都懒得拉拢。” 章祥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赶紧端杯敬酒。 “张县长考虑周全,这事,就全拜托您了。” 张天寒点头,应得干脆。 “放心,跑不了。” 旁边的余晖瞅准机会,凑过脑袋。 “张县长,看护点装修这块,是不是还得走招标流程?” 张天寒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招标是流程,必须走,但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余晖立刻心领神会,笑起来。 “明白,明白,我们懂规矩。” 蔡斌赶紧接话,身子往前凑了凑。 “张县长,我们公司资质绝对硬,比川县内工装做了十几年,您尽管放心,质量、进度都给您盯死。” 张天寒点头,语气随意。 “蔡总做事,我信得过。”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只有陈曾伟缩在角落,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 他就端着酒杯,小口抿着酒,耳朵却没闲着,把所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 章祥龙的试探,余晖的奉承,蔡斌的表忠心,还有张天寒居高临下评价秦风的每一句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偶尔抬眼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异动。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燥热。 张天寒脸上的口红印又多了几道,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章祥龙挪了挪椅子,凑到张天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张县长,等项目落地,您那份,我们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 张天寒看了他一眼,板起脸,故作正色。 “章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章祥龙连忙摆手,改口飞快。 “不是不是,张县长两袖清风,我们都清楚。就是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文具、营养品。” 张天寒这才笑了,点头应下。 “给孩子的,那我就不多问了。” 章祥龙连忙应声。 “明白,明白,一定按您的意思办。” 包厢里的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没人留意角落里沉默的陈曾伟。 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张天寒那张红光满面、印满口红印的脸上,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前几天酒局上见到的秦风。 那个年轻的镇书记,话不多,每一句都有分寸。 别人敬酒,他不推不拒,杯杯见底,却始终保持清醒。 面对旁人的旁敲侧击,他不卑不亢,既不迎合,也不顶撞。 陈曾伟尤其记得,秦风当时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淡淡笑了一下,便移开了目光。 那笑容里藏着东西,他说不上来,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跟眼前这群人,完全不是一路。 这场酒局一直喝到深夜,才算散场。 张天寒喝得脚步虚浮,被人扶着塞进车里,车子一溜烟开出会所,消失在夜色里。 章祥龙站在会所门口,目送车子走远,才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余晖。 “老余,秦风那个人,你怎么看?” 余晖想了想,开口回道。 “年轻,有点死脑筋,不过张县长都说了,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应该翻不起浪。” 章祥龙点头,没再多说,拉开车门上了车,直接离开。 余晖和蔡斌也各自开车走了。 陈曾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站在会所门口,望着漆黑的夜色,风一吹,酒意醒了几分。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张天寒在酒局上说的话。 “秦风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小子不敢不给我面子。” “要不是他有点能力,我根本不会拉拢他。” 陈曾伟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他心里隐隐觉得,张天寒是不是太自信了? 秦风那个人,看着沉默,却不像没有主见、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但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想了想,没说出口。 他就是个做建材生意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明哲保身,比什么都重要。 陈曾伟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发动车子,驶进夜色里。 而这一切,秦风一无所知。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签上名字,合上文件夹,推到桌角。 他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多。 是时候回宿舍了。 秦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披,朝着门口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办公桌。 那份儿童看护点试点方案,静静摆在桌子正中间。 秦风想了想,转身走回去,拿起方案,一页一页快速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批注,又轻轻放回原位。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镇政府的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敲在地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出办公楼,夜晚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秦风站在台阶上,顿了几秒。 那天张天寒说的话,酒局上章祥龙、蔡斌、余晖的脸,还有那个从头到尾沉默观察的陈曾伟,一一在脑子里闪过。 他很清楚,看护点的事,远远没有结束。 张天寒伸过来的那只手,章祥龙一伙人的围猎,才刚刚开始。 但他没慌,也没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等着就是。 秦风慢慢朝着宿舍的方向走。 路边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秦风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依旧在梳理整件事的脉络。 谁在台前,谁在幕后,谁在观望,谁在动手。 第 141 章 张天寒的愤怒 程浩杰他们的速度很快。 县里点头,市里关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干就完了。 招标文件发出去那天,程浩杰专门来秦风办公室汇报了一次。 “书记,标书都发出去了。装修、材料、指导服务,三块分开招。” 秦风点点头。 “程序要走到位。该公示的公示,该监督的监督。” 程浩杰笑了。 “书记,您就放心吧。镇纪委全程跟着,跑不了偏。” 秦风看着他。 “老程,这事儿你全权负责。我不插手。”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不看看?” 秦风摇摇头。 “不看。你办事,我放心。” 程浩杰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 然后点点头。 “行。书记信得过我,我就把这事办好。” 程浩杰走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美丽的阳光下,污浊难留。 接下来几天秦风就比较清闲了。 闲下来后,他终于有时间打理一下空间了。 铃铃在里头忙得不亦乐乎。 水果堆成山,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那些稀有种子,好久没出现了。 倒是药材种子,冒出来不少。 黄精,人参,枸杞,甘草。 秦风想了想,吩咐铃铃。 “每种都种一些。一级二级三级土地,都种上。” 铃铃扇着翅膀,飞得欢快。 “好的主人!铃铃这就去!” 秦风笑了笑。 这小家伙,干活比谁都积极。 --- 章祥龙他们这几天心情不错。 招标文件一发出来,他们就让人把标书送过去了。 育儿集团的资质,硬得很。 蔡斌的装修公司,在比川县干了十几年。 陈曾伟的材料公司,也是老牌子。 余晖在招商办,帮着递了几句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章祥龙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 “老蔡,你那边的标书,没问题吧?” 蔡斌拍着胸脯。 “章总放心,我那边绝对没问题。张县长都打了招呼,还能跑了?” 章祥龙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项目拿下来之后,利润怎么分。 张天寒那边,得留一份。 余晖那边,也得意思意思。 秦风…… 他想了想。 那个年轻人,看着有点轴。 但张天寒说了,是他的人。 那就没问题。 章总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美滋滋的。 ---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发展。 一周后,中标公告出来了。 蔡斌瞪着眼睛,把那份公告看了三遍。 没有他们公司的名字。 他拿起电话,打给章祥龙。 “章总,怎么回事?咱们没中!” 章祥龙愣住了。 “什么?” 章总赶紧打开电脑。 公告上,清清楚楚列着几家公司。 育儿集团?没有。 蔡斌的装修公司?也没有。 陈曾伟的材料公司?还是没有。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拿起电话,拨给余晖。 “老余,怎么回事?” 余晖的声音也有点懵。 “章总,我也不知道啊。我都打过招呼了……” “打招呼?你打的招呼管用吗?” 余晖不说话了。 章祥龙挂了电话。 又拨给张天寒。 --- 张天寒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章祥龙。 接起来。 “章总?” “张县长,王水镇那个招标,怎么回事?” 章祥龙的声音,压着火。 “我们几个公司,一个都没中!” 张天寒愣了一下。 “没中?” “对!一个都没中!您不是说没问题吗?” 张天寒的脸色变了。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打电话问问。” 挂了电话,他直接拨给秦风。 --- 秦风正在看空间里的药材,手机响了。 张天寒。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县长。” “小秦,你们王水镇那个招标,怎么回事?” 张天寒的声音,有点冲。 “招标?怎么了?” “怎么了?章总他们几个公司,一个都没中!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 秦风顿了一秒。 “县长,招标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张天寒的声音更大了,“你是书记,你不清楚?” 秦风语气平静。 “县长,这件事经过班子会议讨论,由程浩杰同志全权负责。我一直没插手。” 张天寒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声音又响起来。 “那招标的公司,是否正规?有没有考察?如果出现问题,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秦风点点头。 “县长说得对。招标我们王水镇都是按照正规渠道来的,一切都有迹可循。镇纪委全程跟着,我没听说有违规的地方。” 张天寒噎住了。 秦风继续说。 “县长,我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回头给您汇报。” “你……” 秦风没等他说话。 “县长,那我先去了解一下。回头给您电话。” 挂了。 张天寒握着手机,愣在那儿。 这小子,挂他电话? 他盯着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反了。 反了! 张天寒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 又坐下。 又站起来。 秦风,你既然敢不听我的话? 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党校弄出来的? 你忘了是谁推荐你当镇书记的?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他越想越气。 拿起手机,又拨过去。 响了几声,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他狠狠把手机摔在桌上。 胸口堵得慌。 --- 章祥龙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张县长,怎么样?” 张天寒深吸一口气。 “章总,这事……有点复杂。” “复杂?”章祥龙的声音变了,“张县长,您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现在一句复杂就完了?” 张天寒脸色铁青。 “章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意思就是,这事儿您得负责。” 挂了电话。 张天寒看着手机,手指都在抖。 秦风。 秦风! 他咬着牙,念着这个名字。 你给我等着。 --- 王水镇那边,秦风放下手机,拿起办公室电话打给了程浩杰,并说了情况。 程浩杰推门进来就说道。 “书记,县里打电话就问招标的事?” 秦风点点头。 “嗯。张县长打的。” 程浩杰看着他。 “您怎么说?” 秦风笑了笑。 “我说这事你全权负责,我不清楚。” 程浩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书记,您这是把我往前推啊。” 秦风摇摇头。 “不是推。是本来就该你负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程,招标的事,有问题吗?” 程浩杰摇摇头。 “没有。全程透明,纪委跟着。谁也说不出什么。” 秦风点点头。 “那就行。” 他转过身。 “不管谁问,都这么说。” 程浩杰看着他。 忽然有点明白。 这位书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自管这事。 他在躲。 但不是躲责任。 是躲人。 他点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程浩杰走了。 秦风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但他知道,有些人的心情,不好。 第 142 章 错付 程浩杰在秦风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好久。 手里捏着几份皱巴巴的文件,脚像灌了铅一样,死活迈不进去。 他在走廊上来回踱了两圈,鞋底蹭着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最终还是咬咬牙,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秦风不高不低的声音。 程浩杰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 秦风正靠在办公椅背上,一只手端着茶杯,指尖抵着杯沿。 看见他进来,随手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程,有事?” 程浩杰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风抬眼瞧着他,嘴角勾了勾。 “老程,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程浩杰干笑两声,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书记,那我……说了?” 秦风点点头,没多余的话。 “说。” 程浩杰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书记,最近县里几个熟人,私下跟我唠嗑……” 程浩杰眼神瞟了秦风一眼。 “说县长对咱们镇意见很大,公开点名批评您,说您没有组织纪律,不讲原则。” 话说完,程浩杰整个人都绷着,等着秦风发火,或是露出慌张的神色。 可秦风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这事?” 程浩杰一下子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就这事。” 秦风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有别的吗?” 程浩杰连忙摇头。 “没有了。” 秦风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老程,我问你。” “咱们干的工作,合法不合法?” “合法。” “合规不合规?” “合规。” 秦风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很沉重。 “那不就结了。” 秦风重新靠回椅背,坐姿放松。 “咱们做事,只要不碰党纪国法,不辜负老百姓,有什么好怕的?” 程浩杰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 秦风继续开口,语气平淡。 “别人说什么,听着就行。县长说咱们做得不好,那就是咱们还有提升的空间,这是督促,是好事。” 秦风笑了笑,眼神坦荡。 “咱们往后更仔细点,把工作干扎实,比什么都强。” 程浩杰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乱糟糟的一团。 这位秦书记,是真沉得住气,还是硬撑着装淡定? 他可是张天寒一手推荐上来的。 自己的靠山,现在在上面公开打压他,他居然一点都不慌? 程浩杰心里憋了一大堆话,可一对上秦风那双平静的眼睛,又全都咽了回去。 “好,书记。那我先去忙了。” 秦风微微点头。 “去吧。” 程浩杰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慢慢远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秦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终究是错付了。 这三个字,冷不丁从心底冒出来,扎得人心口发闷。 张天寒。 当初在党校,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他的人是张天寒。 当初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他愿不愿意出来挑担子的人,是张天寒。 当初一手把他推到王水镇书记这个位置上的,还是张天寒。 可现在,在县里,公开批评他的,也是张天寒。 没有组织纪律。 没有原则。 轻飘飘两句话,就把他之前所有的付出,全都抹了个干净。 秦风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散在空气里。 幸亏。 幸亏他从来没跟张天寒走得太近,没把所有底牌都亮出去。 幸亏他自始至终,都没把张天寒当成自己的靠山。 要不然,真到出事那天,张天寒绝对是第一个把他推出去顶罪的人。 伪君子。 真小人。 张天寒这种人,大概率是前者,表面正派,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秦风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刺骨的凉。 他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 镇政府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块儿说话,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秦风站在窗边看了几分钟,没什么表情,随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张天寒想骂,就让他骂去。 就当是疯子乱叫,左耳进右耳出。 往后,这个人,也没必要再放在心上了。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 秦风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沿上。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下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身休闲装换上,T恤加牛仔裤,整个人轻松了一大截。 下楼走到食堂,打了一碗粥,两个包子,就着小咸菜安安静静吃完。 之后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歇了半个钟头。 秦风摸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点开股票软件。 最近行情走势不错,账户里的数字一路往上飘,眼瞅着要破七十万。 秦风扫了一眼,没太在意,随手关掉页面。 接着点开小说软件,后台读者留言刷了一大堆。 有催着更新的,有夸剧情写得爽的,还有提情节建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秦风挑了几条眼熟的ID回复了几句,然后退出软件,把手机扔在一边。 中午照旧去食堂吃饭,菜色简单,却吃得踏实。 下午闲着没事,他换了鞋去健身房,在跑步机上跑了五公里,出了一身透汗。 回到宿舍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往床上一躺,刷着短视频打发时间。 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不用应付各种人情世故,这小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周一上班,镇里一切照旧,没什么变化。 早上八点半,程浩杰准时过来汇报工作,脸上表情藏着点复杂,欲言又止。 秦风装作没看见,该听汇报听汇报,该问细节问细节。 文件堆在桌角,他一份接一份拿起来,签字、批注、盖章,动作干脆利落。 下午,李子健也敲门进来了。 工作汇报得很简短,说完之后就站在原地,眼神闪烁,明显有话没说。 秦风抬眼看向他,笔尖顿在文件上。 “有话就说,别憋着。” 李子健挠了挠头,干笑一声。 “书记,那个……县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您都听说了吧?” 秦风点点头,没抬头。 “听到了。” 李子健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您……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秦风放下笔,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 “做什么?” 李子健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去找县长解释? 上门赔罪? 还是托人说情?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秦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子健同志,咱们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其他的闲言碎语,不用管。” 李子健连忙点头。 “好的书记,我明白了。” 他不敢再多问,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秦风重新拿起笔,继续埋首在文件堆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跟他无关。 夜深了,宿舍里静悄悄的。 秦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立刻睡着。 白天程浩杰和李子健的表情,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个人都觉得,他现在应该慌了神。 应该放下身段去找张天寒解释。 应该低头赔罪,挽回关系。 应该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秦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有些人,本就不值得。 费尽心思去讨好,去挽留,最后只会落得一身狼狈。 没必要纠结,没必要内耗,更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影响自己。 眼皮越来越沉,思绪渐渐放空。 没过多久,宿舍里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第 143 章 略微出手,事情解决 张天寒这几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烟味呛人,烟灰缸堆满了掐灭的烟头。他瘫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半天不动一下。 桌上的手机响了。 张天寒扫了一眼屏幕,没接。 铃声断了没两秒,又固执地响起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章祥龙、蔡斌、余晖,那几个托他走关系的商人。 一个个都在追着问结果,问他为什么推荐的公司连个边都没沾上。 他自己都想找人问一句,凭什么。 他亲手推上去的秦风,现在敢直接甩他脸子。 他打招呼的项目,秦风愣是一个名额都没给。 他在县里刚有点气色,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一点点磨没。 他不知道的是,比流言更可怕的东西,已经在县委大楼里成型。 县委办公楼。 端木磊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着桌面。秘书小江站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领导,县里最近有点情况。” 端木磊抬起头,目光落在小江身上。 “什么情况?” “是关于王水镇秦风同志的。” 端木磊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说。” 小江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稳。 “这阵子,县长在多个公开场合批评秦风,说他不讲组织纪律,没有原则。” 端木磊眉峰轻轻一动。 “哦?秦风不是天寒同志推荐的人吗?怎么反过来被他批?” 小江压低声音。 “根源在王水镇幼儿看护点项目。县长私下打了招呼,递了几家公司进去,想走绿色通道。 秦风书记把招标权全交给了镇长程浩杰,全程公开流程,县长递的公司一家都没中标。” 端木磊没说话,等着下文。 “县长后来亲自给秦风书记打了电话,秦风书记只回了一句,程序合法合规,没有问题。从那之后,县长就开始到处说秦风书记的不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端木磊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淡。 “这个秦风,倒是有点硬骨头,原则性够强。” “不拿身份当筹码,不拿权力送人情,这种干部,现在不多见。” 小江点头应声。 “领导说得是。” 端木磊手指轻点桌面。 “天寒同志估计是被商人缠得昏了头。这么守规矩的同志,怎么可能没原则?这分明是最有原则吗。” 小江试探着开口。 “领导,那外面传的那些话……” 端木磊抬手打断。 “你去处理。乱嚼舌根的话,压下去。别搞得县里乌烟瘴气。” “是。” “这话传出去,对天寒同志影响也不好,显得他心胸窄,没大局观,为点私怨乱批评下属。” 小江连忙记在心里。 “我明白。” 端木磊挥了挥手。 “去吧。” 小江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县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前几天还满天飞的坏话,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机关大院、食堂、楼道里,传的全是新说法。 “王水镇那个秦书记,是真敢顶雷,县长打招呼都不好使。” “人家是按规矩办事,全程公开招标,一点毛病没有。” “这才是干实事的好干部,不站队、不徇私。” “现在敢这么硬刚的人,太少了。” 这些话传到张天寒耳朵里时,他刚端起茶杯。 一口热茶直接喷在桌面上,溅湿了文件。 他猛地抬头,盯着面前的秘书,脸色铁青。 “你再说一遍?” 秘书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县长,现在县里都在传……说秦风守原则、讲规矩,是公认的好干部。” “谁传的?!” 张天寒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一夜之间全变了,谁有这么大本事?” 秘书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天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两步停一下,又继续走,胸口剧烈起伏。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 端木磊。 只有端木磊能一句话扭转整个县里的舆论。 张天寒咬着牙,指节捏得发白。 端木磊,你这是故意跟我作对是吗? 我已经退了一步,不跟你争权夺势,你还要赶尽杀绝? 你真以为我上面没人,动不了你? 真把我逼到绝路,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张天寒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茶杯弹起来,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成几片,茶水淌了一地。 秘书浑身一哆嗦。 “县长……” 张天寒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出去。” 秘书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天寒一个人。 他跌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乱成一团麻。 秦风倒向了端木磊。 项目黄了。 商人圈子开始看不起他。 权力被端木磊一点点收走。 他现在,就是个空有县长头衔的孤家寡人。 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正在一个个离开。 曾经握在手里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失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 同一时间,王水镇政府。 秦风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里的项目报表,笔尖不停标注。 门被推开,程浩杰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书记,您听说了吗?” 秦风抬起头,放下笔。 “听说什么?” 程浩杰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 “县里风向变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夸您,说您守原则、不徇私,是实打实的好干部。” 秦风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程浩杰把县里流传的话,一五一十全说了一遍。 从张天寒想塞公司被拒,到端木磊出手压下流言,再到全县夸他硬气。 秦风听完,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程浩杰看着他,有些奇怪。 “书记,您不高兴?” 秦风摇了摇头。 “不是不高兴。” 秦风顿了一下,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他心里很清楚。 张天寒,那个曾经在党校护着他、把他推上书记位置的人,如今因为利益撕破脸,到处抹黑他。 而端木磊,一个素无交集的县委书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拉了他一把。 官场的人情冷暖,来得太快,太现实。 秦风笑了笑,语气平淡。 “老程,这些话听听就行,跟咱们没关系。手里的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程浩杰连忙点头。 “是是是,书记说得对。我就是过来跟您说一声。” “嗯,去忙吧。” 程浩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秦风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阳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晰。 他知道,这阳光下,有人正得意,有人正煎熬。 县里的权力天平,已经悄悄倾斜。 而他,不想卷进任何人的争斗里。 守好规矩,干好工作,比什么都实在。 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斗、怎么变,那是他们的事。 秦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文件,目光落回字里行间。 外界的风再怎么吹,只要自己站得稳,就倒不了。 第 144 章 我打电话问问 端木磊连敲带打这事,秦风一点都不意外。 这几次接触下来,秦风能感觉到端木磊那种县委书记该有的格局。 第一次见面,端木磊没因为他是张天寒推荐的人就给他脸色看。 第二次汇报看护点方案,端木磊听得仔细,问得深入,最后还亲自把方案送去了市里。 第三次谈话,端木磊告诉他,踏踏实实做事很难得,让他保持本心。 这种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打压谁。 更不会因为谁是谁的人就故意针对。 他要的是能干事的人。 秦风心里清楚得很。 但他也没打算去抱端木磊的大腿。 自己是张天寒推荐来的,这事绕不开。 这时候凑上去,反倒让人看轻。 所以端木磊出手教训张天寒这事,他就当不知道。 神仙打架,凡人别掺和。 老老实实苟着,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好好干活。 让每个人都有活干,每个人都觉得被重视。 这就挺好。 非重要事情不出头。 就这么安安静静发展王水镇。 多好。 外面风雨飘摇,跟他有什么关系? 至于镇里这些人有没有二心? 秦风不在乎。 他敢说一句,只要他在这位置上一天,这些人就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这不是自我感觉良好。 这是底气。 事情都派给别人,别人获得了满足感和被重视感。 自己获得了休息时间,悠闲自得。 不爽吗? 每天喝喝茶,搞搞小钱钱。 股票账户里快七十万了。 空间里的药材长势喜人。 铃铃忙得不亦乐乎。 这日子,不要太爽。 至于程浩杰他们会不会有麻烦? 嘿,干工作的有几个不得罪人的? 老好人就不适合混官场。 该得罪的,早晚得得罪。 躲不掉的。 --- 秦风不知道的是,市里那间办公室里,一场关于他的对话正在进行。 市委书记钟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对面坐着组织部部长周天宇。 “天宇,你看看这个。”钟强把文件推过去。 周天宇接过来,翻开。 比川县提交的学龄前儿童看护点方案。 他一页一页看下去。 越看眼睛越亮。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书记,比川县可以啊。这份方案如果能实现,对企业招人很有利。” 钟强点点头。 “是的啊。你知道这份方案是谁做的吗?” 周天宇愣了一下。 不是端木磊做的? 如果是端木磊,钟强不会这么问。 “书记,是天寒同志做的?” 钟强摇摇头。 “不是。是王水镇的秦风做的。就是党校调过去那小子。” 周天宇愣住了。 秦风?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 当初在党校,他见过几次。 话不多,做事稳。 后来张天寒推荐他去王水镇,他批了。 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笑了。 “书记,我看走眼了。这小子可以啊。” 钟强点点头。 “看来把他放到基层去,这一步走对了。” 周天宇想了想。 “天寒同志的眼光很不错啊。” 钟强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天寒同志在比川县干得怎么样?都没来汇报过工作?” 周天宇心里一动。 这话问得有点突然。 他想了想。 “书记,我打个电话问问。” 周天宇掏出手机,拨了张天寒的号码。 开的是外放。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周部长?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张天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透着点意外。 周天宇笑了笑。 “天寒同志,你这一到下面工作,都不来市里汇报工作了?比川县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张天寒顿了一秒。 “很好,一切都在有序推进。请领导放心,比川县绝对会按照既定的步伐前进,绝对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 周天宇看了钟强一眼。 钟强指了指桌上的方案。 周天宇会意。 “天寒同志,你们县那个学龄前孩子看护点,弄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领导,我最近忙,没怎么关注这件事。这事情都是下面的在跟进。我打电话问问?” 周天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 钟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一个县长,对这么重要的方案一问三不知。 还要打电话问下面的? 这像话吗? 周天宇深吸一口气。 “天寒同志,你先忙吧。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天宇,你怎么看?” 周天宇想了想。 “书记,天寒同志这个态度……有点问题。” 钟强点点头。 “方案是秦风做的,端木磊送到市里来的。他这个县长,一问三不知。” 他顿了顿。 “这说明什么?” 周天宇没说话。 钟强继续说。 “说明他要么是不管事,要么是……不想管。” 周天宇心里一动。 这话,有点重了。 但钟强说的是事实。 张天寒这个反应,确实不对劲。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张天寒的语气。 有点飘,有点敷衍。 完全不像一个县长该有的态度。 他抬起头。 “书记,要不要我再了解一下?” 钟强摆摆手。 “不用。这事先放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宇,你记住。干部好不好,不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做。” 周天宇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 钟强转过身。 “秦风那个方案,你重点关注一下。如果搞成了,该表扬的表扬,该提拔的提拔。” 周天宇站起来。 “好的书记。” --- 走出钟强办公室,周天宇站在走廊里。 他掏出手机,翻到秦风的号码。 想了想,又没拨。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说市里关注你了? 说你要好好干? 不合适。 他把手机收起来。 慢慢往楼下走。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通电话。 张天寒那个态度,太明显了。 一问三不知。 还要打电话问下面的。 这哪像个县长? 他摇摇头。 走下楼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情,急不得。 得慢慢来。 第 145 章 网上的反应 王水镇政府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各社区主任,产业园负责人,还有几个重点企业的代表。 秦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已经批红的方案。 他扫了一圈。 “同志们,长话短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风往后一靠。 “为帮助所有在职员工及务工人员学龄前子女照顾,由镇政府牵头成立的幼儿看护点,从今天起正式运行。” “看护点有专业保育员照顾,中午提供午餐。具体位置和联系方式,稍后会发给大家。” 他看向程浩杰。 “程镇长,你补充一下。” 程浩杰站起来。 “各位,咱们这次一共设了二十一个看护点。”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程浩杰继续说。 “产业园那边,设了五个。企业密集的地方,孩子多,得多设点。” 程浩杰翻开手里的册子。 “镇区这边,设了八个。分布在东南西北几个方向,覆盖所有居民区。” “剩下的八个,分散在各个工业集中区。每个点覆盖方圆两公里,确保大家上班顺路就能送到。” 他合上册子。 “所有看护点,都是按照统一标准建的。场地、设施、人员,都经过严格审核。大家回去通知各自负责的企业和社区,有需要的,随时可以送过去。” 秦风接过话。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下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举手。 “秦书记,这个看护点,真的一分钱不收?” 秦风点点头。 “对。政府全资,不收家长一分钱。”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敢情好。” 又有人举手。 “秦书记,孩子送过去,安全怎么保证?” 秦风看着他。 “每个看护点配两名保育员,都是持证上岗。镇卫生院每周安排医生巡检。镇纪委不定期抽查。” “安全的事,我们考虑过了。” 那人点点头,坐下。 秦风环顾一圈。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秦风合上面前的文件。 “那就这样。散会。” ---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各个企业就开始通知员工。 有的在公司群里发公告,有的在公告栏贴通知,有的干脆开会传达。 反应最快的,是那些双职工家庭。 小王两口子都在产业园上班,孩子三岁,一直由老家父母带着。 老人年纪大了,带不动了,前两个月刚把孩子接过来。 孩子接来了,问题也来了。 没人带。 送幼儿园? 太贵。一个月两千多,顶他半个月工资。 请保姆? 更贵。还不敢放心。 小王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听到看护点的消息,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政府免费给看孩子?骗人的吧?” 同事把通知转给他看。 他看了三遍。 还是不信。 下班后,他专门跑去看了一眼。 看护点就在产业园东门旁边,一间平房,外面刷着淡蓝色的漆。 门口挂着牌子:王水镇第一幼儿看护点。 他推门进去。 里面干干净净的,地上铺着软垫,墙上贴着卡通画。几个保育员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笑着问。 “您好,是来咨询的吗?” 小王点点头。 “我孩子三岁,能送过来吗?” 保育员点点头。 “可以的。每天上班前送过来,下班后接走。中午我们管一顿饭。” 小王又问。 “真的不收钱?” 保育员笑了。 “不收。政府全包了。” 小王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那我明天把孩子送过来。”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小王带着孩子来到看护点。 孩子有点怕生,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 保育员蹲下来,拿着一个玩具逗他。 “小朋友,你看这个是什么?” 孩子看了一眼,没理她。 保育员也不急,继续逗。 过了几分钟,孩子慢慢松开手,去够那个玩具。 小王站在门口,看着孩子被保育员牵进去。 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请了半小时假,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透过窗户,能看见孩子坐在垫子上,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玩玩具。 保育员在旁边陪着,脸上带着笑。 小王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上班。 一上午,他心不在焉。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赶紧跑去看。 推开门,孩子正在吃饭。 一个小碗,一个小勺,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保育员在旁边喂另一个小的。 看见他进来,保育员笑了笑。 “您放心,孩子挺好的。上午玩得很开心,中午也吃了不少。” 小王看着孩子。 孩子也看见他了,冲他挥了挥勺子。 他点点头。 “谢谢啊。” 他退出去。 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 下午下班,他准时去接。 孩子正在和另一个小朋友搭积木,玩得满头大汗。 看见他进来,孩子跑过来。 “爸爸!我明天还来!” 小王抱起他。 “好,明天还来。” 走出看护点,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发了个朋友圈。 “政府免费看孩子,真香。” 配图是看护点的门头。 --- 像小王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刚开始,看护点里孩子不多。 都是些实在没办法的家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送过来的。 第一天,二十一个看护点,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孩子。 第二天,多了一些。 第三天,更多了。 到了周末,已经有三百多个孩子。 那些刚开始犹豫的,看见别人家的孩子玩得开心,也坐不住了。 周一早上,看护点门口排起了队。 保育员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 中午的时候,总有一些家长跑过来。 躲在窗户外面偷偷看。 看见自家孩子玩得高兴,就放心了。 看见孩子哭,就紧张。 但很快发现,保育员比自己还有耐心。 哄着,抱着,逗着。 哭着的孩子,一会儿就不哭了。 那些才几个月大的小不点,吃了睡,睡了吃。 身上干干净净的,尿布换得比家里还勤。 家长们放心了。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王水镇政府免费给看孩子。” 刚开始没什么人看。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有个视频突然火了。 视频里,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在吃午饭。 小碗小勺,吃得满脸都是。 配文是:“政府看护点,免费管饭,真香。” 评论区炸了。 “什么?免费看孩子?” “我们这儿怎么没有?” “这王水镇政府太好了吧!” “羡慕哭了。” “凭什么你们有我们没有?”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兄弟们!”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发。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评论。 王水镇的家长们,那叫一个得意。 拍视频拍得更起劲了。 今天拍孩子吃饭,明天拍孩子睡觉,后天拍孩子做游戏。 评论区天天吵翻天。 有人说这是作秀。 有人说这是真的。 有人问怎么申请。 有人问能不能跨区。 王水镇的家长们统一回复:这是我们的福利,你们没有。 那得瑟劲,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 秦风对这些,一概不知。 他正在办公室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书记,您看网上了吗?” 秦风抬起头。 “什么网上?” 程浩杰把手机递过来。 “咱们的看护点,火了。”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 评论区吵得热闹。 他看了几眼,把手机还给程浩杰。 “就这事?”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这可是火了。”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火就火呗。该干嘛干嘛。” 程浩杰看着他。 这位书记,真是一点都不急。 “书记,网上吵得厉害,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秦风放下杯子。 “老程,咱们做的是好事,怕什么麻烦?” 他靠在椅背上。 “那些吵的,是因为他们没有。等他们也有了,就不吵了。” 程浩杰想了想。 “书记说得对。” 秦风摆摆手。 “去吧。看护点那边,盯紧点。别出事就行。” 程浩杰点点头,走了。 秦风继续喝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边。 看着那些孩子,玩得开心,秦风的心也放了下来。 毕竟孩子的事情不是小事,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秦风也稍微放心了不少,至少没有好心办坏事。 第 146 章 采访 秦风有个习惯。 事情做成了,功劳往外推。事情没做成,责任自己扛。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一点,他拿捏得很稳。 对班子成员,他放手放权。程浩杰管经济,李子健管党建,张强管具体落实。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该放权放权。 稳定了组织,稳定了人心。 有人说他傻,把权力往外推。 他笑笑不说话。 谁都想往上走,但位置就那么多。 凭什么给你? 与其争来争去,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 少说多做。 不懂的地方不乱干预,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守住底线,同时也要懂得灵活变通。 这是他这些年摸爬滚打悟出来的道理。 最大的优点是,他能把事情做到领导心坎上,还不邀功。 这一点,端木磊深有体会。 --- 县委办公楼。 端木磊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笑开了花。 他刚放下电话,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 “端木磊同志,市委看了你们王水镇那个看护点的新闻,很满意。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本心,为民做事。同时要做好经验总结,为后续全市推广做出表率。” 端木磊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总结经验,把好事办好。” 挂了电话,端木磊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开始转。 当初秦风把方案报上来,他只是觉得可行。 能让企业招工容易些,能让务工人员安心些。 这就够了。 哪成想,这才多久? 王水镇火了,连带着比川县也火了。 网上那些视频,他看了。 孩子们吃饭、睡觉、做游戏,一个个笑得跟花儿似的。 那些家长在评论区里晒,那股得瑟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他笑了笑。 这个秦风,还真是个人才。 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宣传部吗?让电视台去王水镇做个专访。好好宣传一下。” ---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公楼。 张天寒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在看护点里吃饭。小碗小勺,吃得满脸都是。 配文是:“王水镇免费看护点,真香。” 评论区热火朝天。 “羡慕!” “为什么我们没有?” “这政府太好了吧!” 张天寒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心里,一片阴霾。 他想起秦风。 那个在党校时,被马行天排挤却始终坚守原则的年轻人。 那个在于天才的事情上,硬碰硬顶住的年轻人。 那个被他一个电话叫来比川县,二话不说就来的年轻人。 他一直以为,秦风是他的人。 会听他的话。 会给他面子。 结果呢? 他推荐的公司,一个都没中。 他打的招呼,一个都没管用。 他气得在公开场合说秦风没有原则,没有组织纪律。 可结果呢? 端木磊出手帮秦风说话,一夜之间风向全变。 现在王水镇火了,秦风火了。 市里打电话表扬,县里安排采访。 而他呢? 坐在办公室里,像个局外人。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问自己。 张天寒,你是不是错了? 在党校的时候,秦风也是坚持原则的。 那时候你怎么没生气? 你甚至还欣赏他。 觉得这年轻人有骨气,有底线。 怎么到了比川县,你就变了? 是因为被端木磊压着,心里憋屈? 是因为那些商人天天围着你转,吹捧得你飘飘然? 还是因为权力大了,心也大了,觉得自己该说了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几个月收的东西,已经记不清了。 酒,烟,卡,现金。 那些人笑着送过来,他笑着收下。 觉得理所当然。 觉得这是自己该得的。 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哪一样是该得的? 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定力不足。 怪不了别人。 秦风这小子,虽然没听他的话。 但看现在这局面,人家做对了。 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翻到秦风的号码。 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道歉? 不合适。 他叹了口气。 继续看着窗外。 --- 王水镇。 秦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 县委宣传部的电话。 “秦风同志,县电视台准备做个专访。你需要配合一下。” 秦风愣了一下。 “专访?” “对。就是采访一下你们镇对学龄前儿童看护点设置的出发点。时间定在后天上午,没问题吧?” 秦风想了想。 “好的领导。我们镇一定配合好。” 专访? 他摇摇头。 这事,躲不掉了。 拿起电话,拨给程浩杰。 “老程,来一下。” 五分钟后,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秦风看着他。 “老程,县电视台后天要来采访。关于看护点的。” 程浩杰眼睛亮了。 “好事啊!书记,您可得好好讲讲。” 秦风摇摇头。 “你来讲。” 程浩杰愣了一下。 “我?” 秦风点点头。 “对。你从头到尾负责的,你最清楚。” 程浩杰张了张嘴。 “书记,这……” 秦风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接受采访,我在旁边听着就行。” 程浩杰看着他。 这位书记,是真不贪功。 他点点头。 “好的书记。” 程浩杰走了。 但秦风却不知道的是,这次采访却不以他的意志为主。 第 147 章 大家配合的好 县电视台的车停在王水镇政府门口时,秦风正在办公室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电视台的人到了。” 秦风点点头,放下茶杯。 “走。” 两人下楼。 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那个是年轻女记者,戴着眼镜,拿着话筒。后面跟着摄像师和助理。 看见秦风出来,女记者快步迎上来。 “秦书记您好,我是县电视台的小周。我们接到任务,来给您做个专访。” 秦风笑着点点头。 “辛苦辛苦。里边请。” 一行人往会议室走。 小周边走边说。 “秦书记,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看护点项目的初衷和过程。您简单讲讲就行。” 秦风嗯了一声。 进了会议室,大家落座。 摄像师开始架机器,小周在调整话筒。 秦风忽然开口。 “小周同志,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小周抬起头。 “您说。” 秦风指了指程浩杰。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程镇长带着人做的。他最清楚情况。你们采访他吧。” 小周愣了一下。 “可是秦书记,我们接到的通知,是采访您。” 秦风摆摆手。 “谁做的最清楚就采访谁。这是实事求是。” 小周张了张嘴。 她干记者好几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有的领导为了抢功,恨不得把别人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有的领导为了出镜,恨不得把记者按在椅子上采访。 可这位倒好,直接把采访推给别人。 她有点懵。 “秦书记,这……” 秦风看着她。 “怎么,有问题?” 小周干笑了一声。 “不是不是。就是……我们任务上写的是采访您。” 秦风想了想。 “那这样。我跟程镇长一起接受采访。他主讲,我补充。” 小周松了口气。 “行行行,这样行。” --- 摄像机架好,话筒调整好。 小周坐在对面,翻开笔记本。 “秦书记,程镇长,那我们开始了?” 秦风点点头。 “开始吧。” 小周清了清嗓子。 “秦书记,请问您是出于什么初衷,推进这个学龄前儿童看护点项目的?” 秦风靠在椅背上。 “嗯,我刚来王水镇工作的时候,下去调研。发现咱们镇是外来务工人员最多的地方。” “都是年轻人,都是快要结婚或者已经结过婚的。年轻人都要上班,那孩子谁带?” 秦风看着小周。 “如果为了上班不要孩子,往后人口老龄化给社会带来什么影响,咱们心里都有数。” 小周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秦风继续说。 “回来之后,我就和班子同志一起商量这个事。各位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干部,大家一起想办法,才弄出这个方案。” 秦风看了一眼程浩杰。 “程镇长带着人,跑社区,跑企业,协调场地,招聘人员。这些具体工作,都是他们干的。” 程浩杰在旁边,坐得笔直。 秦风又说。 “方案完善之后,上报给县里。张天寒县长、端木磊书记都非常重视,多次给予指导,明确要确保儿童安全,确保儿童健康,保证让孩子的父母不用为带孩子发愁。” 小周抬起头。 “张县长也参与了?” 秦风点点头。 “对。领导们都很重视。” 他继续说。 “市里的领导对这个事也非常关注。给了我们很大动力。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成功。” 小周听着,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你这是要把功劳平摊给所有人啊。 县里有份,市里有份,镇里人人有份。 再说下去,是不是省里也得带上? 她干咳了一声。 “那中间应该遇到不少困难吧?” 秦风点点头。 “困难肯定有。但还好我们王水镇有个负责任的镇长。” 他看向程浩杰。 “在程镇长的带领下,同志们攻坚克难,迎难而上,坚定不移地完成了任务。” 程浩杰在旁边,脸都快红了。 小周又问了几句,秦风都一一回答。 但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要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推一把。 推给班子,推给程浩杰,推给县里,推给市里。 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揽。 小周采访完,合上笔记本。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位书记,是真不贪功。 --- 采访结束,小周站起来。 “秦书记,程镇长,谢谢你们配合。节目制作好之后,会提前通知你们。” 秦风点点头。 “辛苦了。” 小周带着摄像师走了。 程浩杰站在旁边,看着秦风的背影。 心里有点复杂。 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秦风把功劳推给他,推给班子,推给县里市里。 就是不提自己。 他知道,这是秦风在帮他。 在帮班子所有人。 让大家都露脸,让大家都被看见。 他走过去。 “书记,谢谢您。” 秦风转过身。 “谢什么?” 程浩杰张了张嘴。 “刚才采访……” 秦风摆摆手。 “实事求是而已。谁干的谁领功。” 秦风拍了拍程浩杰肩膀。 “行了,去忙吧。” 程浩杰点点头。 看着秦风走远的背影。 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领导,值了。 ---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刚才那些话,他说得自然。 不是装,是真的这么想。 功劳这东西,一个人占不完。 分出去,大家都有干劲。 都觉得自己被重视,被看见。 比什么都强。 --- 下午,程浩杰来汇报工作。 说完正事,他犹豫了一下。 “书记,那个采访……” 秦风看着他。 “怎么?” 程浩杰想了想。 “您把功劳都推给我们,自己一点不留。这样会不会……” 秦风笑了。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显得我没本事?” 程浩杰干笑一声。 秦风靠在椅背上。 “老程,我问你。这个项目,谁干的?” 程浩杰想了想。 “大家一起干的。” 秦风点点头。 “对啊。大家一起干的,功劳就该大家分。” “我一个人把功劳都占了,你们心里能舒服?” 程浩杰没说话。 秦风继续说。 “你们舒服了,干活才有劲。干活有劲,项目才能做好。项目做好了,老百姓才受益。” “这不比我自己占着功劳强?” 程浩杰站在那儿,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 这位书记,不是不想要功劳。 是他看得更远。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我懂了。” 秦风摆摆手。 “去吧。” 程浩杰走了。 这样的领导谁能不爱,有功劳他是真的给啊! 第 148 章 这个小同志很不错嘛 小周记者回到县里,直奔电视台领导办公室。 领导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采访怎么样?” 小周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复杂。 “领导,采访结束了。” 领导放下笔。 “这么快?拿来我看看。” 小周走过去,把采访视频递给领导。 领导点开,开始看。 小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领导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怎么?采访出问题了?” 小周摇摇头。 “不是。就是……秦书记采访时说,让采访程镇长。他说都是镇长带人做的,支持也是上级领导支持的。” 领导愣了一下。 “哦?” 他继续往下看。 视频里,秦风靠在椅背上,不急不慢地说着。 “我刚来王水镇工作的时候,下去调研……” “程镇长带着人,跑社区,跑企业,协调场地,招聘人员……” “张天寒县长、端木磊书记都非常重视,多次给予指导……” “市里的领导对这个事也非常关注……” 领导看完了。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周看着他。 “领导?” 领导抬起头。 “人家秦书记是明白人啊。” 小周愣了一下。 领导继续说。 “外不显锋芒,内自有乾坤。这小子,不简单。” 他拿起手机,递给小周。 “这个视频抓紧时间剪辑好。我给领导汇报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播。” 小周点点头。 “好的领导。” --- 视频剪辑得很快。 第二天就送到了相关领导那里审核。 领导看了,点点头。 “可以。放在比川县晚间新闻上。” 当天晚上,比川县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秦风的脸。 秦风却不知道,因为今天他没看电视。 他正在宿舍里,看着手机上的股票软件。 最近行情不错,账户里的钱涨了不少了。 他正琢磨着下一步怎么调仓。 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浩杰。 “书记!您上电视了!”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电视?” “比川新闻!您那个采访!播出来了!” 秦风哦了一声。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视。 调到比川台。 屏幕里,自己正坐在会议室里,对着镜头说话。 “程镇长带着人,跑社区,跑企业,协调场地,招聘人员……” 他看了一会儿。 关掉电视。 继续看股票。 --- 但别人没他这么淡定。 王水镇的班子成员,一个个都守在电视机前。 看着秦风在镜头前,把功劳一个一个往外推。 推给班子,推给程浩杰,推给县里,推给市里。 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揽。 李子健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有点复杂。 这位书记,是真不贪功。 当着全县人民的面,把功劳分给大家。 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些小心思。 有点愧疚。 但也只是愧疚一下。 白捡的功劳,谁不喜欢? 最多以后书记安排任务,自己多尽心就是了。 对,就这样。 多尽心。 张强也在看电视。 他比李子健更直接。 看完电视,他拿起手机,给秦风发了条微信。 “书记,您这格局,我服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心里想,以后书记让干啥,就干啥。 不废话。 --- 端木磊也在看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屏幕里的秦风。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这小子,有点东西。 不怪市里的领导能记住他。 他想起当初秦风来汇报方案时的样子。 年轻,沉稳,说话有条理。 眼里有光。 现在看,不光有光,还有格局。 他放下茶杯。 这样的人,值得培养。 --- 张天寒也在看电视。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 屏幕上,秦风正在说话。 “张天寒县长、端木磊书记都非常重视,多次给予指导……” 他愣住了。 秦风提到了他。 当着全县人民的面,提到了他。 他以为,秦风不会提他。 毕竟他那些天,到处说秦风没有原则,没有组织纪律。 且他推荐的公司,一个都没中。 他打电话质问秦风的时候,秦风直接在电话里说这事镇长负责。 可秦风还是提了他。 张天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心里有点复杂。 他想起周天宇那个电话。 那天周天宇打电话来,问比川县的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他说很好,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周天宇又问看护点的事,他说不知道,要打电话问问。 挂了电话,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领导不满意。 他这个县长,当到头了。 可秦风这个采访,又给了他一点希望。 当着全县人民的面,把功劳分给他一份。 这让领导怎么看? 领导会觉得,他张天寒虽然不管事,但下面的人还念着他。 他还有用。 张天寒看着屏幕。 忽然想起一句话。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秦风还是那个秦风。 有大局观。 他叹了口气。 自己这是怎么了? 来比川县才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秦风这个人,值得交。 --- 市里是第二天才看到的。 不少领导听说比川县出了个新闻,专门翻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嘴角都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年轻人,会说话。 把功劳推给县里,推给市里。 让大家都有份。 不管这个功劳大小,总归是让东江市领导班子有功劳可拿。 说不定哪天上面领导问起来,自己也有话说。不是吗? 钟强是在办公室看的。 秘书把视频发给他,他点开看了一遍。 看完,他笑了笑。 自言自语道。 “这个小同志,很不错嘛。” 秘书在旁边听着,心里一惊。 秦风。 这个名字,领导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第一次是省领导来考察的时候。 第二次是端木磊来汇报方案的时候。 第三次是现在。 能让领导记住的人,不多。 能让领导反复提起的人,更少。 秘书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您看网上了吗?” 秦风抬起头。 “什么网上?” 程浩杰把手机递过来。 “大家都在夸您。说您格局大,说您会做人。”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评论区一片赞美。 他看了几眼,把手机还给程浩杰。 “就这事?” 程浩杰笑了。 “书记,您是真淡定。”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夸几句就飘了,那还干什么事?”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 秦风却在心里想道,实力不够时,所有情绪都是多余的,要么变强要么闭嘴,自己现在算啥,稍微表现出一点兴奋或者高兴都会被有心之人说自己飘了,何必自找麻烦了。 第 149 章 低调再低调 采访的事,在县里热了两天。 第三天就没人提了。 秦风也乐得清静。 他该干嘛干嘛,早上八点到办公室,下午五点半离开。 中间喝喝茶,看看文件,偶尔去下面转转。 不张扬,不得瑟,不凑热闹。 有几次在食堂碰到别镇的干部,人家凑过来想打听点什么。 “秦书记,那个采访……” 秦风就笑笑。 “都是大家干的。我就是动动嘴。” 问的人也不好再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 --- 在王水镇有条不紊的发展时,秦风却把班子成员叫到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几张脸。 程浩杰,李子健,张强,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强调一件事。” “安全。” 下面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秦风继续说。 “最近咱们镇发展势头不错,企业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这是好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但好事背后,有隐患。” 程浩杰坐直了。 秦风看着他。 “企业生产无小事。安全必须防范到位。火灾,用电,燃气,这些都要加强防护。” 他转向张强。 “张镇长,企业那边你盯紧点。从事危险作业的,必须有合格的操作流程。不符合规定的,该停的停,该改的改。” 张强点点头。 “好的书记。” 秦风又看向李子健。 “子健同志,社区的消防安全也要抓。出租屋多的地方,电线乱拉乱接的,必须整治。” 李子健点头。 “明白。” 秦风最后看向所有人。 “我要说的就一句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不管发展多好,只要出了安全事故,所有的都白费。” 他看着每个人。 “这件事,必须重视。” 程浩杰第一个表态。 “书记放心,我会安排下去。全镇所有企业,挨个排查。” 秦风点点头。 “辛苦你了。” ---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去。 程浩杰走在最后。 他出了会议室,慢慢往自己办公室走。 脑子里还回响着秦风刚才那几句话。 “不管发展多好,只要出了安全事故,所有的都白费。” 他在基层干了二十年,这话听过无数遍。 每次开会,上级都要强调。 每次检查,都要翻来覆去地说。 但有多少人真的放在心上? 太多人抱着侥幸心理。 只要不出事就行。 可往往就是抱着这种心态,事情就出现了。 他想起前些年隔壁镇那场火灾。 一个小作坊,电线老化,夜里起火。 烧死了三个人。 老板跑了,负责人抓了,镇里一帮干部挨了处分。 有什么用? 人没了就是没了。 他叹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 “喂,安监办吗?通知所有企业,下周开始安全检查。一个都不能漏。” --- 秦风回到办公室,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窗外那棵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 秋天了。 他来王水镇,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 忙的时候,一天开好几个会。 不忙的时候,一天就喝喝茶,看看文件。 他把权力放下去了。 程浩杰管经济,李子健管党建,张强管具体落实。 该签字签字,该开会开会,该放权放权。 他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 累? 不累。 他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日子。 天天加班,天天挨骂,天天看人脸色。 那才叫累。 现在? 喝喝茶,看看文件,偶尔下去转转。 多好。 生活是要慢慢品的。 人生才几十年,何必那么卷? ---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母亲。 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妈。” “风娃,最近咋样?” 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挺好的。您和爸呢?” “我们也挺好。你爸天天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找个对象。” 秦风嘴角抽了抽。 “妈,这事不急。” “不急?你都多大了?三十一了!再不急,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 秦风无奈。 “妈,我这不是忙吗。” “忙什么忙?你们当领导的,不是应该很多人给介绍吗?” 秦风干笑了一声。 “介绍是介绍,但不合适啊。” “怎么不合适?人家条件不好?” 秦风想了想。 “妈,不是条件的问题。就是……不太合适。” 母亲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跟你爸,等着抱孙子。” 挂了电话。 秦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催婚这事,真是躲不掉。 他也想找。 可遇到的都是什么人? 前面那个苏晴,公关经理,跟于天才不清不楚。 后面那个周小雅,圣母心泛滥,一上来就指责他冷血。 再往后,就没了。 他不急。 缘分这事,急不来。 遇到合适的,就处。 遇不到,就单着。 挺好。 --- 下午,秦风去下面转了转。 先去了产业园那边。 几个看护点,他都看了看。 孩子们在垫子上玩,保育员在旁边陪着。 有个小孩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然后又去了几个企业。 门口碰见张强,正在跟安监办的人说话。 “书记,您来了。” 秦风点点头。 “排查得怎么样了?” 张强指着一份表格。 “正在弄。下周开始挨个查。” 秦风看了一眼。 “辛苦了。” 张强笑了。 “应该的。” 秦风转了一圈,回办公室了。 --- 晚上,他坐在宿舍里。 打开手机,看了看股票账户。 最近行情不错,账户里的小钱钱涨的飞快。 又看了看小说后台。 读者留言不少,都在催更。 他回了几条。 然后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母亲那通电话。 “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找个对象。” 他笑了笑。 一个人? 挺好的。 没人管,没人问。 想干嘛干嘛。 多自在。 第 150 章 躲不过的宴请 秦风以为自己能一直苟下去。 每天喝喝茶,看看文件,偶尔下去转转。 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但有人不让他闲。 当秦风在看报纸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愣了一下。 张天寒。 自从上次招标那事之后,张天寒就没给他打过电话。 那些公开场合的批评,他当没听见。 那些县里的小道消息,他当不知道。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电话还是来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然后接起来。 “喂,县长。” “小秦。”电话那头传来张天寒的声音,听起来挺平静,“今晚出来吃饭,我请客。” 秦风愣了一下。 “县长,这……” “别这那的了。等会地址发你。” 说完,电话挂了。 秦风握着手机,看着屏幕。 张天寒的声音,和之前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生气的语气,也没有那种公事公办的味道。 就像当初在党校时,喊他参加酒宴一样。 秦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张天寒这是要干什么? 道歉? 叙旧? 还是又有事找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领导喊了,你能不去吗? 不能。 他叹了口气。 这日子,想苟也苟不成。 --- 放下手机,他看了看时间。 三点十分。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来回渡步。 他在想张天寒刚才那通电话。 那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按理说,上次那事之后,张天寒应该恨他才对。 他推荐的公司一个没中,他打的招呼一句没用,他打电话质问还被挂了。 换谁都得记仇。 可张天寒这电话,听不出一点情绪。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风皱了皱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想不出来张天寒能干什么。 吃饭而已。 总不能鸿门宴吧? 秦风笑了笑。 鸿门宴他也不怕。 又不是没喝过。 --- 四点二十,手机又响了。 张天寒的微信。 “县政府旁边,迎宾楼,302包厢。” 秦风回了个“收到”。 放下手机,他开始琢磨。 去吃饭,总不能空手吧? 虽然张天寒说请客,但空着手去,总归不合适。 带什么? 太贵重的不行,显得刻意。 太便宜的不行,显得敷衍。 他想了想,打开空间。 仓库里东西不少。 水果一堆,桃子、苹果、梨、枇杷,应有尽有。 当初为了送礼方便,他囤了不少礼盒。 各种规格,各种档次,都有。 秦风翻了翻,选了一箱普通土地产出的水果。 不是二级土地的精品,但也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 果香味十足,个头均匀,看着就喜人。 不算太贵重,但也拿得出手。 刚好。 他把礼盒拿出来,放在办公桌旁边。 等会儿走的时候带上。 --- 五点四十,秦风收拾好东西,提着礼盒下楼。 走到楼梯口,碰见李子健。 李子健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书记,下班了?” 秦风点点头。 “出去一趟。” 李子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礼盒,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县里领导找?” 秦风笑了笑。 “嗯,张县长叫吃饭。” 李子健愣了一下。 张天寒? 他看了一眼秦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点了点头。 “那您慢走。” 秦风下楼,把礼盒放进副驾驶。 发动车子,驶出镇政府。 往县城方向开。 --- 路上有点堵。 下班高峰,车流慢慢往前挪。 秦风跟着车流,脑子里想着张天寒这顿饭。 是什么用意? 上次招标的事,两人算是撕破脸了。 张天寒在公开场合批评他,他在电话里就听着,也不发表意见。 按理说,这种关系,很难修复。 但张天寒这通电话,又让他有点摸不准。 那语气,不像是有气。 倒像是……回到了从前。 他想起在党校的时候。 那时候张天寒对他不错。 有事就叫他,有饭局就带着。 于天才那事,也是张天寒帮他兜着。 后来来比川县,也是张天寒推荐的。 说来说去,他欠张天寒的。 虽然张天寒后面变了,但这份情,他得认。 秦风叹了口气。 算了。 去了再说。 ---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到县城。 迎宾楼在县政府旁边,是个老牌酒店。 开了十几年了,装修不算豪华,但干净卫生。 县里招待客商,有时候也安排在这儿。 秦风把车停好,提着礼盒下车。 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302。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服务员站在前台。 秦风走过去。 “您好,302包厢。” 服务员点点头。 “先生请跟我来。” 穿过大厅,进了电梯。 服务员按了三楼。 电梯缓缓上升。 他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几个月前,他刚来比川县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 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 电梯停了。 门打开。 服务员领着走出电梯。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灯光柔和。 302在走廊尽头。 服务员站定,指了指那扇门。 “先生,就是这间。” 秦风点点头。 “谢谢。” 服务员走了。 秦风站在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是实木的,深棕色,上面挂着302的铜牌。 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 第 151 章 稀里糊涂酒宴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戴副眼镜,穿着白衬衫。 秦风没见过。 他愣了一下。 年轻人也愣了一下,然后侧身往里让。 “秦书记?里面请。” 秦风点点头,提着礼盒走进去。 包厢挺大,一张大圆桌,坐了八九个人。 张天寒坐在主位上,看见秦风进来,笑着招手。 “小秦来了?快过来坐!” 秦风扫了一眼。 桌上除了张天寒,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女人。 有穿西装的,有穿套裙的,看起来都是干部。 张天寒旁边特地空着两个位置。 秦风走过去,把礼盒放在旁边。 “县长,一点水果。” 张天寒看了一眼。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秦风笑了笑,在空位上坐下。 张天寒环顾一圈。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先提一杯。” 众人端起酒杯。 张天寒举了举。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给咱们新来的徐县长接风洗尘。” 张天寒看向秦风。 “小秦,徐县长你可能还不认识。” 秦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瓜子脸,眼睛很亮。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马尾,但那股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也在看秦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张天寒继续说。 “徐慕婉同志,咱们县新来的副县长,主管经济。华清大学博士,中央选调生。以后经济发展这一块,就是徐县长负责了。” 秦风心里动了一下。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 这背景,不简单。 秦风站起来,端起酒杯。 “徐县长好,我是王水镇的书记秦风。以后要在您的带领下冲刺了。我们王水镇一定全力支持。” 徐慕婉也站起来。 端起酒杯,看着秦风。 “秦书记客气了。以后多交流。”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秦风放下杯子,坐下。 余光里,感觉徐慕婉还在看他。 他没动。 --- 张天寒又提了一杯。 “小秦,你的酒量,咱们这儿估计没人能喝得过你。今天可得收着点,别把我们都喝趴下了。”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有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 “张县长,我听说秦书记一个人喝倒了强山集团十几个人?真的假的?” 张天寒摆摆手。 “真的。刘大强那帮人,现在看见小秦都绕道走。” 又一个人接话。 “秦书记,您这酒量怎么练出来的?传授传授?” 秦风笑了笑。 “各位领导,我哪有这么能喝。纯属侥幸。现在想想都后怕。” 几个人笑起来。 “小秦还谦虚起来了。” “以后有招商接待,必须把小秦书记叫上。以前咱们出去招商,哪次不是喝得伶仃大醉?现在有小秦书记了,还怕什么?” 秦风跟着笑。 但没接话。 ---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秦风一边吃菜,一边听着他们聊天。 桌上的人,他慢慢认全了。 除了张天寒和徐慕婉,还有三个副县长,三个男的。 三个女局长,教育局的,劳动局的,财政局的。 刚才开门那个年轻人,是张天寒的新秘书,叫孙大鹏。 几个人聊的都是县里的事。 哪个项目落地了,哪个指标完成了,哪个乡镇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秦风听着,不说话。 他来之前没想通,张天寒为什么叫他来。 这是县政府内部的聚餐,他一个镇书记,掺和进来不合适。 但张天寒叫了,他就得来。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余光里,徐慕婉又在看他。 他装作没发现。 ---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徐慕婉身上。 “徐县长,您这么年轻就当副县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这在咱们县可是头一份。” 徐慕婉笑了笑。 “各位领导过奖了。我就是来学习的。” 张天寒接话。 “徐县长谦虚了。你这履历,放哪儿都是宝贝。能来咱们县,是咱们的福气。” 徐慕婉端起酒杯。 “张县长言重了。我敬您一杯。” 两人喝了。 秦风在旁边听着。 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徐县长,背景确实不简单。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二十六岁副处。 只要按部就班地走,未来不可限量。 至于为什么来比川县这种小地方…… 他不知道。 也不该问。 --- 又喝了几轮,秦风一直收着。 别人敬酒,他喝。 偶尔也主动敬。 张天寒说的对,他要是放开喝,这桌人全趴下。 没必要。 他看了看时间。 快八点了。 差不多该散了。 他刚这么想,就感觉有人在看他。 转过头。 徐慕婉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撞上。 她笑了笑。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 秦风端起酒杯。 “徐县长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 徐慕婉放下杯子,看着他。 “秦书记,王水镇那个看护点的方案,我看了。做得很好。” 秦风愣了一下。 “徐县长看过?” 徐慕婉点点头。 “来之前,我专门了解了一下。这个思路,很有前瞻性。” 秦风笑了笑。 “都是大家一起做的。程镇长他们出的力。” 徐慕婉看着他。 没说话。 但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秦风移开目光。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酒局结束,已经是八点半。 众人站起来,互相道别。 走到门口,张天寒叫住他。 “小秦。” 秦风回头。 张天寒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今天辛苦了。” 秦风摇摇头。 “应该的。” 张天寒看着他,顿了一秒。 “以后有事,多跟徐县长汇报。她管经济,你那边刚好对口。” 秦风点点头。 “好的县长。” 张天寒拍拍他,走了。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张天寒的背影。 然后转身,往外走。 --- 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停车场走。 拉开车门,坐进去。 代驾发动车子。 驶出酒店。 路上车不多。 代驾开得不快不慢。 坐在后面的秦风脑子里想着今天晚上的事。 张天寒这顿饭,什么意思? 拉拢? 示好? 还是单纯的接风?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点。 那个徐慕婉,不简单。 他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眼神…… 他说不上来。 但记住了。 车子往前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第 152 章 拜访徐慕婉 秦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还在想着今晚的事。 张天寒这顿饭,到底什么意思? 说是给徐慕婉接风,但叫上他干什么? 一个镇书记,掺和县政府内部的饭局,怎么想都不合适。 可张天寒就是叫了。 还特意介绍他和徐慕婉认识。 让他以后多跟徐县长汇报。 秦风翻了个身。 想不通。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算了,不想了。 反正那位徐副县长,人家是天女。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二十六岁副处。 跟他这种泥腿子出身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工作上的事,让程浩杰去汇报就行。 他就安安稳稳地苟着。 挺好。 --- 与此同时,县城某小区。 徐慕婉趴在床上,手机立在枕头边。 屏幕里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儒雅。 “爸,我今天刚入职。” 徐慕婉的声音有点撒娇的意味。 “县里给我办了接风宴。”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笑。 “怎么样?感觉如何?” 徐慕婉歪着头想了想。 “还行吧。人都挺客气,就是有点……怎么说呢,有点端着。” 男人点点头。 “正常。你初来乍到,人家摸不清你的底细,肯定端着。” 徐慕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着。 “爸,我跟你说,我发现这边有个人,提了个学龄前儿童看护点的方案,而且已经实施了。” 她眯起眼睛,像只得意的猫。 “比你们开会研究还快一步呢。” 男人愣了一下。 “哦?什么方案?说来听听。” 徐慕婉把看护点的事说了一遍。 政府全资,免费托管,覆盖全镇。 男人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是下面乡镇搞的?” 徐慕婉点点头。 “一个镇书记提出来的。他还有魄力,直接说政府兜底。” 她顿了顿。 “爸,你想想,在乡镇这个层面,能想到这一步,不容易的。” 男人嗯了一声。 “确实不得了。年轻人有魄力。” 徐慕婉笑了。 “那当然。你女儿的眼光,能差?” 男人也笑了。 “行了,别得意。你把方案发我看看。” 徐慕婉点点头。 “好嘞。” 挂了视频,徐慕婉放下手机。 趴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想起今天酒局上那个人。 秦风。 话不多,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敬酒的时候站起来,喝完就坐下。 别人聊天,他听着,不插嘴。 但那双眼睛,一直很清醒。 她想起他看她时的目光。 礼貌,疏离,有距离。 不像其他人,要么讨好,要么试探,要么藏着什么。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然后移开。 她笑了笑。 有意思。 这个秦书记,有点意思。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爸,方案发你邮箱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 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王水镇看看。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秦风出现在办公室。 坐下,泡了杯茶。 刚喝了一口,电话响了。 程浩杰。 “书记,您有空吗?我和张强现在过来一趟。” 秦风放下杯子。 “来吧。” 五分钟后,两人敲门进来。 秦风指了指沙发。 “坐。” 两人坐下。 秦风看着他们。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 程浩杰和张强对视一眼。 秦风继续说。 “咱们县来了个新副县长,主管经济。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叫徐慕婉。” 程浩杰点点头。 “听说了。昨天县里都在传。” 秦风靠在椅背上。 “昨天张县长请我吃饭,专门介绍了这位徐县长。意思是让咱们镇多跟人家汇报。” 秦风看向程浩杰。 “老程,以后经济这块,你负责跟徐县长对接。看看能不能通过她,给咱们镇找找新的发展路子。”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您不去?” 秦风摇摇头。 “我不去。你们去。” 张强忍不住问。 “书记,为啥?” 秦风看着他。 “老张,人家是经济学博士,眼光肯定比咱们强。你们去,多听听人家的意见,多学习学习。只要能帮王水镇发展,面子算什么?”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说得对。” 秦风继续说。 “不过你们也别太猛。人家才26岁,女同志,刚来。别把人吓着。” 张强笑了。 “书记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秦风想了想。 “你们今天就去拜访一下。咱们镇第一个去,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程浩杰站起来。 “好的书记。我们这就去。” 两人走了。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 他吹了吹,慢慢喝着。 --- 九点半,程浩杰和张强出现在县政府办公楼。 打听了一下,徐慕婉的办公室在三楼。 两人上去。 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程浩杰敲了敲门。 “请进。” 他们走进去。 徐慕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堆文件。 看见他们,抬起头。 “你们是……” 程浩杰赶紧介绍。 “徐县长好,我是王水镇镇长程浩杰。这位是副镇长张强。” 徐慕婉眼睛亮了一下。 王水镇。 她站起来。 “程镇长,张镇长,请坐。” 程浩杰和张强在沙发上坐下。 徐慕婉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两位镇长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程浩杰笑了笑。 “徐县长,我们秦书记让我们来向您汇报工作。他说您是经济学博士,眼光肯定比我们强。让我们多听听您的意见,多学习学习。” 徐慕婉愣了一下。 “秦书记?” 程浩杰点点头。 “对。秦风书记。” 徐慕婉看着他。 “他让你们来的?” 程浩杰点头。 “是的。他说我们镇第一个来拜访,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徐慕婉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你们秦书记,还挺会安排。” 程浩杰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这位徐县长,对秦书记好像挺感兴趣。 他干笑了一声。 “徐县长,我们镇那个看护点的方案,您听说了吗?” 徐慕婉点点头。 “听说了。做得很好。” 程浩杰心里有底了。 “那您看,我们镇下一步的发展,能不能请您指点指点?” 徐慕婉看着他。 “程镇长,你们那个看护点的方案,是谁提出来的?” 程浩杰愣了一下。 “是秦书记提出来的。他调研之后,觉得务工人员孩子没人带是个大问题,就提了这个方案。” 徐慕婉点点头。 “那他有没有说,下一步想干什么?” 程浩杰想了想。 “秦书记平时不太管事。他把权力都放给我们了。他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不乱插手。” 徐慕婉愣了一下。 还有这样的书记? 她想起昨天晚上酒局上的秦风。 话少,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但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漂亮。 她笑了笑。 “程镇长,你们这个秦书记,挺有意思的。” 程浩杰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能干笑。 徐慕婉站起来。 “行,你们镇的情况,我了解了。回头我去你们那看看。” 程浩杰赶紧站起来。 “那太好了。我们随时欢迎。” 两人告辞出来。 走出县政府大楼,张强小声说。 “程镇长,这位徐县长,好像对咱们书记挺感兴趣?” 程浩杰看了他一眼。 “别瞎说。” 张强闭嘴了。 但心里还在想。 那位徐县长听到秦书记时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第 153 章 徐慕婉的调研 拜访完徐慕婉第二天,秦风刚坐下泡了杯茶,程浩杰就推门进来了。 “书记,徐县长今天要来咱们镇调研。” 秦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几点?” “说是九点半左右。” 秦风点点头。 “那做好迎接准备吧。” 程浩杰看着他。 “书记,要不要安排一下?比如路线什么的……” 秦风摆摆手。 “不用。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程浩杰愣了一下。 “书记,这……” 秦风放下茶杯。 “老程,没必要去掩饰什么。只有看到最真实的工作,才能发现咱们的不足。发现了不足,才能改进。” 程浩杰想了想。 “行,听您的。” --- 九点二十,秦风带着程浩杰、李子健、张强几个人,站在镇政府大院门口。 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秦风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二十二。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拐进了路口。 秦风往前走了两步。 车子缓缓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徐慕婉走下来。 今天她换了身打扮,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秦风伸出手。 “徐县长,欢迎光临王水镇。” 徐慕婉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秦书记还特地在门口等着?没必要这么客气。我今天就是想下来看看各镇的具体情况。” 秦风点点头。 “应该的。徐县长里面请。” 秦风侧身往里让。 徐慕婉跟着他往里走。 进了大院,秦风放慢脚步。 “徐县长,您现在看到的就是王水镇最真实的样貌。我没有让他们特地准备什么。” 徐慕婉愣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 “我也希望徐县长能发现我们的不足。这样我们才能改掉不足之处。都掩饰了,怎么进步?” 徐慕婉看着他。 这位秦书记的脑回路,跟别人不太一样。 其他地方,那是能掩饰的,就绝不会给你露出来。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 这位倒好,毫不掩饰,甚至还主动暴露。 她笑了笑。 “秦书记,你这个思路,挺特别。” 秦风摇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实事求是而已。” 徐慕婉点点头。 “秦书记客气了。王水镇可是咱们比川县的重镇。我今天不是来找问题的,是来学习的。还望秦书记不吝赐教啊。” 秦风笑了。 “徐县长过奖了。都是前面领导同志基础打得好。要不然让我来发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展成这样呢。” 徐慕婉听着,心里一动。 这句话,有点意思。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起来是谦虚。 但潜在意思,他也能发展成这样。 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了秦风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徐慕婉忽然问了一句。 “秦书记,冒昧问一下,您博士读的也是经济学吗?” 秦风愣了一下。 “额……徐县长,我没读过博士。” 徐慕婉也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那您研究生读的是经济学?” 秦风干笑了一声。 “额……我现在还是在读在职研究生。” 徐慕婉张了张嘴。 太尴尬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秦书记,咱们先去办公区看看吧。” 秦风点点头。 “好的。徐县长这边请。” 秦风领着徐慕婉往里走。 “这边是镇政府主要同志的办公地点。一楼是便民服务中心,二楼是经济发展办、农业农村办,三楼是党政办和我们几个主要领导的办公室。” 徐慕婉一边走一边看。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准备。 有人从走廊经过,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继续走自己的。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哗哗响。 墙上挂着几块牌匾,都有些年头了,边角有点翘。 她看了一眼秦风。 这位秦书记,是真没准备。 --- 走到三楼,秦风指了指东边。 “徐县长,那间是我的办公室。要不要进去坐坐?” 徐慕婉点点头。 “好。” 秦风推开办公室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一张沙发。 桌上摆着电脑、茶杯、几份文件。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徐慕婉走进去,环顾了一圈。 很简单。 甚至有点简陋。 她走到书柜前,扫了一眼。 《经济学原理》《国富论》《资本论》《基层治理》《乡镇经济发展实务》…… 书脊都有点旧了,应该是翻过很多遍。 她转过头,看着秦风。 “秦书记,这些书你都看过?” 秦风点点头。 “断断续续看的。有些还没看完。” 徐慕婉笑了笑。 “你挺用功的。” 秦风摇摇头。 “用功谈不上。就是闲着没事翻翻。” 徐慕婉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镇政府大院,再远处是一片厂房。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秦书记,你们镇那个看护点的方案,我看了。做得很好。” 秦风点点头。 “谢谢徐县长肯定。” 徐慕婉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模式推广到全县?” 秦风愣了一下。 “全县?” 徐慕婉点点头。 “对。你们王水镇能做,别的镇也能做。如果全县都做起来,咱们县在外来务工人员心里的口碑,就不一样了。” 秦风想了想。 “徐县长,这个事,得县里统一规划。我们镇只能提供经验,不敢越位。” 徐慕婉笑了。 “你倒是挺有分寸。” 秦风没说话。 徐慕婉走回沙发前,坐下。 “秦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们镇的实际情况。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 “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秦风点点头。 “谢谢徐县长。” 徐慕婉站起来。 “行了,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去下面转转。” 秦风送她下楼。 走到门口,徐慕婉忽然停下。 转过身。 “秦书记。” 秦风看着她。 徐慕婉笑了笑。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说完,她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秦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程浩杰走过来。 “书记,徐县长说什么了?” 秦风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句话。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他想不通。 算了。 该干嘛干嘛。 第 154 章 闲鱼的快乐 徐慕婉调研之后,王水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秦风该干嘛干嘛。 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泡杯茶,看看文件。 中午去食堂吃饭,回来眯一会儿。 下午继续看文件,或者出去转转。 五点收拾东西,下班。 周末睡到自然醒,去附近的健身房跑跑步锻炼锻炼,回来看看书,写写小说。 股票账户每天看两眼,涨了高兴,跌了也无所谓。 空间里的药材长势喜人,铃铃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这日子,过得跟退休似的。 程浩杰他们一开始还不太习惯。 这位书记,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不去拜访领导,不拉关系,不争不抢。 手里的权力,也全放给他们了。 这叫什么领导? 有次程浩杰实在忍不住,专门跑到秦风办公室。 “书记,我有个问题。” 秦风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说。” 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 “书记,您怎么不去拜访一下领导?” 秦风愣了一下。 “拜访领导?” 程浩杰点点头。 “对啊。县里那些领导,逢年过节的,总得去走动走动吧?多拜访一下,领导也会记着您。以后提拔的时候,也能想着您。” 秦风放下手里的文件。 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老程,我问你个问题。” 程浩杰点点头。 “您说。” 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提拔这事,是领导说了算,还是组织说了算?” 程浩杰想了想。 “当然是组织。” 秦风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提不提拔,那是领导和组织考虑的事。咱们作为基层人员,不能把目光只放在上面。” “咱们得向下看。这样才能发现哪里有问题。天天盯着上面,迟早有一天会掉坑里。” 程浩杰张了张嘴。 这话,他没法接。 秦风继续说。 “老程,你在基层干了多少年了?” 程浩杰想了想。 “二十多年了。” 秦风点点头。 “二十多年,你见过多少人,天天围着领导转,最后摔下来的?” 程浩杰沉默了。 他见过。 太多了。 那些天天往领导跟前凑的,最后没几个有好下场。 领导在的时候,风光无限。 领导一走,就什么都不是。 有的甚至领导还没走,自己先出事了。 他看着秦风。 这位书记,年纪不大,看得倒挺透。 他站起来。 “书记,我明白了。” 秦风笑了笑。 “明白就好。去吧。” 程浩杰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风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他摇摇头。 这位书记,真是…… 算了。 毁灭吧。 竟然有人不愿意往上爬。 你说你想当个土皇帝,我也认了。 关键你还把权力全下放了。 这叫什么事啊。 --- 程浩杰走了之后,秦风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笑了笑。 老程不明白。 他那种闲鱼的快乐,外人怎么懂?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爽吗,再赚点小钱钱,也不用担心失业。 现在股票账户里大几十万了,还在慢慢涨。 空间里种着各种作物,铃铃忙得不亦乐乎。 脑子里装着一堆知识,想看什么看什么。 经济没有压力。 父母身体健康。 自己身体倍儿棒。 还有金手指。 这种日子,多舒服? 何必去争那个位置? 一群人勾心斗角,今天你算计我,明天我算计你。 每天不是应酬,就是在应酬的路上。 喝坏了身体,麻醉了意志。 值得吗? 还要处处小心,看看有没有人给自己挖坑。 虽然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动不动就要弄死人的剧情。 但好多双眼睛盯着你。 就希望你犯错。 然后一群人痛打落水狗。 那种日子,人前风光。 但自己累啊。 秦风想起以前在私企的日子。 996,加班,挨骂,看人脸色。 天天担心被裁员,天天担心下个月房租。 那时候天天盼着,能有个安稳工作就好了。 现在有了。 正科级,镇党委书记,手下几十号人。 还想怎么样? 够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闭着眼睛。 窗外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这种日子,挺好。 --- 下午,秦风去下面转了一圈。 先去了产业园那边。 几个看护点,孩子们玩得挺开心。 有个小孩认出他,冲他挥手。 秦风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保育员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秦书记,您又来了?” 秦风点点头。 “来看看。” 保育员指了指里面。 “孩子们都挺好的。有几个家长还专门来谢谢您。” 秦风摆摆手。 “谢什么。应该做的。” 秦风站了一会儿,看孩子们玩。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花。 “叔叔,给你。” 秦风蹲下来,接过花。 “谢谢小朋友。” 小女孩笑了,跑回去了。 秦风站起来,看着手里的花。 一朵小野花,不知道从哪儿摘的。 他笑了笑,把花收进口袋。 --- 然后又去了几个企业。 门口又碰见张强,正带着安监办的在检查。 “书记,您来了。” 秦风点点头。 “排查得怎么样了?” 张强指着手里的表格。 “正在进行。已经查了二十多家了。有两家问题比较严重,我们下了整改通知。” 秦风接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整改完?” 张强想了想。 “给了他们一周时间。到期复查。” 秦风点点头。 “盯紧点。别让他们糊弄过去。” 张强笑了。 “书记放心。” 秦风转了一圈,回办公室了。 --- 晚上,他坐在宿舍里。 打开手机,看了看股票。 又涨了一点。 他翻了翻,考虑要不要调仓。 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这样挺好。 又看了看小说后台。 读者留言不少,都在催更。 他回了几条。 然后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程浩杰说的那些话。 “您怎么不去拜访领导?” “多拜访一下,领导也会记着您。” 他笑了笑。 拜访? 算了吧。 与其去琢磨领导喜欢什么,不如想想老百姓需要什么。 把目光向下看。 看到的是那些务工人员的孩子,有人管了。 看到的是那些企业的安全问题,有人查了。 看到的是王水镇的发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就够了。 至于提拔不提拔,那是组织的事。 他管不了。 也不想管。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照进来。 一小块光斑落在地上。 秦风看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 想起口袋里那朵小野花。 已经蔫了。 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放在床头柜上。 第 155 章 加入招商队伍 秦风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他往椅背上一靠,拿着手机看股票,屏幕上曲线跳动着。 最近大盘稳,他账户里资金涨了不少,浮盈挺可观。 正想着下午要不要减点仓,桌角的座机响了。 “喂。” “秦书记,我是县委办小李。”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声音,“通知您个事,后天跟着县里的队伍出去招商引资,具体行程稍后发您微信上。” 秦风愣了一下。 “招商引资?” “对,全县统一组织的,您这边提前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秦风把听筒放回去,往椅背上一靠。 招商引资。 他想起上回张天寒攒的那个饭局,分管招商的副县长端着酒杯说,以后镇上搞招商接待,必须把秦风叫上。 当时他当场面话听,没想到来真的。 在体制里就这样,组织指哪儿你打哪儿,没商量余地。 秦风拿起内线电话拨出去。 “老程,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浩杰来得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我刚接到通知,后天跟着县里出去招商。” 程浩杰眉头皱起来:“招商?” “全县统一安排的。”秦风说,“我不在这几天,镇上的工作你盯着,该推进推进,别掉链子。” 程浩杰点头:“书记放心,我盯紧。” “你现在去把王水镇的资料准备几套,越详细越好。产业现状、招商重点、扶持政策,还有以前落地的案例,都要。” 程浩杰站起来:“好,我马上去弄。” “还有,”秦风叫住他,“企业落地的前期流程你们捋一遍,真谈成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顿了顿,秦风继续说:“安全生产那块,老生常谈了。不管我在不在,都不能松。你亲自盯着,每天查一遍。” “明白。” 程浩杰出去,秦风又看向窗外。 招商引资。 想起那天酒桌上那群人的话,“有小秦书记在,还怕谈不成?” 他嗤笑一声。 这是把他当挡酒的了。 下午三点多,程浩杰抱着一摞资料进来。 挺厚,封面上印着“王水镇招商引资材料”几个字。 秦风接过来翻。 最前面是基本概况,然后是产业现状、招商重点、扶持政策,后面还附了几个落地项目的案例。 翻到最后,居然还有三份拟引进项目的建议书。 他抬头看程浩杰。 程浩杰挠挠头:“之前断断续续准备过,这回凑一块儿整理出来了。” 秦风点点头,把资料放桌上。 “行,放这儿吧。” 程浩杰站着没动:“书记,还有别的要准备的吗?” 秦风想了想:“找个手提箱来。这么厚一摞资料,总不能抱着跑,装箱子里体面点。” “行,我马上给您找个新的。” 程浩杰出去,秦风继续翻资料。 东省产业转移、魔都高新技术、水杭省数字经济,三个方向都有分析。 数据写得相对比较详细,优势和短板都没藏着。 秦风看了十几分钟,把资料合上。 这次带队的是徐慕婉。 二十六岁的女副县长,经济学博士。上次来王水镇调研,拉着问了半个多小时,从学历背景到镇里发展思路,问得细。他当时答得中规中矩,没多说。 那人眼神锐利,话不多。 比起县里那些说话绕弯子的老油条,起码养眼。 出门干活,跟谁搭档都一样。 第二天上午,秦风开始收拾东西。 程浩杰送来的手提箱是黑色的,大小刚好,资料塞进去还剩不少空间。 秦风打开柜子,拿了两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去。又摸出几盒茶叶,搁箱子夹层里。 这茶叶是空间里的,有备无患,拿出去送人不丢面子。 收拾完,秦风坐床边盯着箱子看了会儿。 这次出去少说得四五天,全程跟徐慕婉一个队伍。 他想起上次调研时徐慕婉看他的眼神,总觉得像在打量什么。 当时没多想,后来偶尔想起来,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是博士、副县长,自己是乡镇干部,根本不是一路人。 秦风躺床上,闭上眼。 明天一早出发。 出发当天,七点,秦风到的县政府大院。 院子里停着一辆中巴车,几个工作人员正往车肚子底下塞行李。有人在清点名单,有人在打电话确认人数。 徐慕婉站在车门口,手里捏着张纸,低头看。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秦风,点了下头。 “秦书记,来了。” 秦风走过去站她边上:“徐县长早。” 徐慕婉把手里的名单递过来:“这是咱们这组的,你看看。” 秦风接过扫了一眼。 带队徐慕婉,招商局两人——王科长和李科长,另外还有两个镇的书记,老刘和老周。都是开会有过照面的。 他把名单还回去:“都认识。” 徐慕婉接过来,往车门方向抬了抬下巴:“上车吧,差不多了。” 秦风绕到车后,把手提箱塞进行李舱。箱子落下去,闷响一声。秦风拍拍手上的灰,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车里。 徐慕婉上了车,在第一排右侧坐下。老刘和老周坐中间那排,秦风在第二排左侧挨着过道坐下。招商局那俩坐后排。 司机发动车子,中巴车缓缓驶出大院,拐上主路。 车里没人说话,就发动机嗡嗡响。 老刘靠在椅背上闭眼,老周低头看手机。徐慕婉翻着手里那份名单,偶尔往窗外看一眼。 秦风靠着椅背,看窗外街景往后退。 早点摊已经出齐了,包子铺门口冒着热气,电动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红灯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过马路,走得不快,司机也没按喇叭。 绿灯亮了,车继续走。 这次出去不知道能谈成什么样。 车拐上主干道,一路往高铁站开。 半小时后,中巴车停在高铁站进站口。一行人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秦风把手提箱提出来,轮子落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 徐慕婉站在前面等着,等人齐了,一挥手:“走吧。” 安检、进站、候车。 秦风找个位子坐下,把手提箱搁脚边上。 候车大厅里人不少,广播一遍遍播着车次信息。 老刘凑过来,递了根烟:“出去抽一根?” 秦风摆摆手:“不去了,看着行李。” 老刘自个儿去了。 秦风靠着椅背,看对面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的旅游宣传片。山啊水啊的,配着轻音乐,看了三遍。 广播响了,他们那趟车开始检票。 一行人站起来,拎着行李往检票口走。秦风把手提箱提起来,轮子又咕噜咕噜响。前面老周的行李箱比他大一圈,走起来歪歪扭扭的。 检票、下站台、找车厢。秦风看了眼票,7车3A,靠过道。他把手提箱举上去,塞进行李架,然后坐下来。 徐慕婉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过道,秦风能看见她半边侧脸。她低着头,从包里掏出份材料,开始翻。 动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城市慢慢往后退,楼房变矮,变成农田,变成远处连绵的山。 程浩杰发来微信:书记,镇上一切正常,放心。 秦风回了个:好。 秦风把手机揣兜里,闭上眼。 三个多小时,够睡一觉的。 第 156 章 好奇的秦风 三个小时后,高铁缓缓停靠在深城北站。 秦风跟着人流往外走,手里拖着那个黑色手提箱。 箱子不重,里面装着王水镇的资料和几盒茶叶。 出站口人潮涌动,举着各式各样接站牌的人挤成一排。 秦风扫了一眼,很快看见一个举着“比川县招商”牌子的年轻人。 徐慕婉走在最前面,径直朝那人走过去。 “您好,我是比川县副县长徐慕婉。” 年轻人赶紧放下牌子,伸出手。 “徐县长好,我是深城招商联络处的小陈。车在外面等着。” 徐慕婉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 一群人跟着小陈往外走。 秦风走在人群中间,不靠前,不落后。前面是徐慕婉,后面是招商局的两个科长,老刘和老周跟在旁边。 这种场合,他习惯性隐身。 不掉队,不出众,随大流。 --- 出了站,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小陈拉开侧门。 “各位领导请上车。” 几个人陆续上去。 秦风正要往后面钻,小陈忽然说。 “秦书记,您坐前面那辆。徐县长让您跟她一辆车。” 秦风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徐慕婉。 徐慕婉已经上了另一辆车,车门开着,正看着他。 秦风点点头,拖着箱子走过去。 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他上了副驾驶。 徐慕婉坐在后面。 车子发动,驶入深城的车流。 --- 车里很安静。 徐慕婉在看手机,没说话。 秦风看着窗外。 深城的楼很高,一栋接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 马路上车流密集,行人步履匆匆。 秦风想起以前在私企打工的时候,也来过深城出差。 那时候坐地铁,住快捷酒店,跑一天业务累得像狗。 现在坐在商务车里,有副县长陪着。 他笑了笑。 这世界,真有意思。 徐慕婉忽然开口。 “秦书记,来过深城吗?” 秦风转过头。 “来过几次。出差。” 徐慕婉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 “挺快的。楼高,车多,人忙。” 徐慕婉笑了一下。 “这个评价,挺有意思。” 秦风没接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徐慕婉又说。 “今晚深城商会有个活动。咱们正好可以接触一下这边的人。后面几天要拜访的企业老板,今晚基本都会出席。” 秦风点点头。 “明白。” 徐慕婉看着他。 “你参加过这种活动吗?” 秦风摇摇头。 “没有。” 徐慕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事。跟着我就行。” 秦风点点头。 ---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很气派,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小陈已经等在门口。 “各位领导,房间都安排好了。先上去休息一下,晚上七点我来接大家。” 徐慕婉点点头。 “好。” 几个人进了电梯。 老刘和老周住一间,两个招商科长住一间,秦风单独一间,徐慕婉单独一间。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 秦风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想着晚上的事。 商会活动。 他没见过。 但听说挺高级的。 西装革履,觥筹交错,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还行。 --- 房间在十八楼。 秦风刷卡进去,把行李箱放下。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外能看见深城的天际线。 秦风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拿出来。 换洗衣服放进行李柜,资料放在桌上,茶叶放在旁边。 想了想,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衬衫和西装,挂在衣柜里。 晚上要穿。 收拾完,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 深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密密麻麻。 秦风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都市剧,那些精英们就在这样的楼里上班。 秦风笑了笑。 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刚出来,手机响了。 是微信群。 徐慕婉发的消息。 “各位,请到招商局同志的房间集合。有事商量。” 秦风看了一眼,拿起房卡出门。 --- 两个招商科长的房间在十五楼。 秦风敲门进去。 人已经到齐了。 徐慕婉站在窗边,老刘和老周坐在沙发上,两个招商科长站在旁边。 秦风找了个角落站着。 徐慕婉看了大家一眼。 “今晚的商会活动,很重要。” 她顿了顿。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我先声明几点。” 几个人都看着她。 “第一,不要喝多了。酒可以喝,但要有分寸。谁要是喝醉了出洋相,自己负责。” 老刘和老周点点头。 “第二,说话要经过脑子。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不用我讲。” 两个招商科长点头。 “第三,衣服要穿得体。别穿得乱七八糟的,丢咱们比川县的脸。” 秦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还行。 徐慕婉继续说。 “第四,不要一个人乱跑。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她扫了一圈。 “宴会上遇到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几个人都点头。 徐慕婉摆摆手。 “行了。回去准备吧。七点楼下集合。” --- 秦风回到房间,把晚上要穿的衣服拿出来。 衬衫熨过,没有褶皱。西装挂了一下午,也平整了。 秦风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不出挑,也不邋遢。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下楼。 六点五十五分,秦风到楼下大堂。 老刘和老周已经到了,两个招商科长也到了。 几个人站在大堂里,等着。 七点整,电梯门打开。 徐慕婉走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深色套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耳钉。 整个人的气质,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老刘愣了一下。 老周也愣了一下。 秦风移开目光。 徐慕婉走过来。 “走吧。” --- 小陈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几个人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深城的夜,灯火通明。 高楼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路边的店铺亮着各色的光。 秦风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期待。 今晚的宴会,他想看看,上层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 157 章 徐慕婉的人脉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秦风跟着徐慕婉下车。 酒店很气派,门口站着穿制服的服务生,微笑着拉开大门。 没有想象中那种拦门不让进的狗血剧情。 也没有人上来问东问西。 徐慕婉从包里拿出请柬,递过去。 服务生看了一眼,点点头,侧身往里让。 就这么简单。 秦风跟着走进去。 他以为里面会金光闪闪,古董字画挂满墙。 但实际并没有。 装修很雅致,灯光柔和,墙上挂着的都是些抽象画,看不太懂。 环境很安静。 三三两两的人站在各处,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偶尔有笑声传来,也是压着的。 自助餐台在靠墙的位置,摆着各色点心水果,旁边站着穿白衣服的侍者。 秦风环顾了一圈。 有点失望。 他还想见识一下天宫生活呢。 就这? 跟普通的商务酒会也没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人。 秦风扫了一眼。 认出了好几个。 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经常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身家几百亿的大佬。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国内某知名企业的创始人,去年刚上了富豪榜。 还有几个,收到叫不上名字,但脸熟。 都是平时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人。 秦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这就是天宫里生活的人。 他一个基层镇书记,要不是跟着徐慕婉,这辈子估计都进不了这种场合。 秦风自嘲地笑了笑。 没什么好丢人的。 本来就是普通人,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什么奇怪的? 秦风看向徐慕婉。 徐慕婉站在那儿,一脸淡定。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她拿起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迈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秦风等人赶紧跟上。 --- 徐慕婉走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秃头男人面前。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端着酒杯,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徐慕婉走过来,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哎呀,这不是徐博吗?” 徐慕婉笑着点点头。 “王总,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 王总摆摆手。 “什么王总,叫老王就行。怎么,今天有闲心来参加这种活动?” 徐慕婉摇摇头。 “不是,我现在到下面工作了。” 王总愣了一下。 “下面?” 徐慕婉点点头。 “比川县。我现在负责招商引资。” 王总看着她。 “徐博,你这……好好的,怎么跑基层去了?” 徐慕婉笑了笑。 “想下去锻炼锻炼。王总,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机会合作一下?” 王总看着她。 然后笑了。 “既然徐博开口了,这合作必须得成啊。” 徐慕婉端起酒杯。 “那就谢谢王总了。”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徐慕婉放下杯子。 “王总,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头我们再细聊。” 王总点点头。 “行。回头我让秘书联系你。” 徐慕婉笑了笑,转身离开。 秦风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惊讶。 这位徐县长,路子挺野啊。 这些老板,她基本上都认识。 而且人家还都给她面子。 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根本不用他操心。 他想起刚才那个王总说的话。 “徐博”。 这个称呼,有点意思。 博士? 她本来就是博士,叫徐博也没什么。 但他总觉得,这个“徐博”背后,还有点什么。 秦风看了一眼徐慕婉的背影。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不该知道的别知道。 这是他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学会的第一条规矩。 --- 徐慕婉又走向下一个人。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黑色长裙,气质很好。 “李总。” 女人转过头,看见徐慕婉,笑了。 “小婉?你怎么在这儿?” 徐慕婉走过去。 “李总,我现在在比川县工作。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李总看着她。 “你跑基层去了?” 徐慕婉点点头。 李总笑了。 “行。回头我让人去你那边看看。” 徐慕婉端起酒杯。 “谢谢李总。” 两人喝了酒。 徐慕婉继续往前走。 一个接一个。 一圈下来,她聊了七八个人。 每一个都认识。 每一个都给她面子。 秦风跟在后面,手里的酒换了好几杯。 但他一口没喝。 全进空间了。 他得保持清醒。 这种场合,迷糊不得。 --- 走完一圈,徐慕婉停下来。 她看了一眼秦风。 “怎么样?”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徐慕婉笑了笑。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如何?” 秦风想了想。 “还行。就是有点意外。” 徐慕婉挑了挑眉。 “意外什么?” 秦风看着她。 “没想到您认识这么多人。” 徐慕婉笑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跟着导师参加过一些活动。时间长了,就认识了。” 秦风点点头。 没再问。 徐慕婉看着他。 “你就不好奇?” 秦风摇摇头。 “不好奇。” 徐慕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这个秦书记,还真是……” 她没说完。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秦风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他不想知道。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 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几个人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秦风站在门口,等着车。 徐慕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秦书记。” 秦风转过头。 徐慕婉看着他。 “明天开始,要拜访企业了。你做好准备。” 秦风点点头。 “明白。” 徐慕婉笑了笑。 “希望你能给王水镇带点什么回去。” 秦风也笑了。 “尽力。” 车来了。 几个人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秦风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深城的夜,灯火辉煌。 他想起今晚那些大佬。 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现在,他们就在他面前。 秦风笑了笑。 这世界,真有意思。 第 158 章 简单明了 第二天一早,秦风跟着徐慕婉出发。 目标很明确,先去拜访昨晚那个王总。 王总的公司在深城高新区,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停在门口,王总已经站在那儿了。 亲自迎接。 徐慕婉下车,快步走过去。 “王总,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到门口迎接?这可折煞我了。” 王总笑着摆摆手。 “徐县长这话说的,你来了我还能在办公室坐着?” 两人寒暄了几句。 王总侧身往里让。 “请,会议室准备好了。” 一群人跟着往里走。 秦风走在人群中间,眼睛却在观察。 王总的态度,跟昨晚比起来,客气了不少。 但这种客气,带着点距离。 他想起昨晚宴会上,王总看徐慕婉的眼神。 那是看晚辈的眼神。 亲切,但不失分寸。 今天也一样。 他收回目光,跟着进了电梯。 --- 会议室在二十三层。 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深城的天际线。 众人落座,工作人员端上茶水。 徐慕婉先开口。 “王总,我先介绍一下比川县的大致情况。” 王总点点头。 “请。” 徐慕婉开始介绍。 比川县的地理位置,交通条件,产业基础,政策优势。 条理清晰,数据真实。 王总听着,偶尔点点头。 但秦风注意到,他眼里没有那种热切的光。 客套,礼貌,但没什么波澜。 徐慕婉介绍完,其他人也开始介绍。 招商局的同志讲政策配套,老刘讲他们镇的优势,老周讲他们镇的特色。 每个人都很认真。 但王总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等大家都介绍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徐县长,我们是有计划向外发展的。现在也接触了一些地方政府,每个地方给的条件都差不多。” 他放下杯子。 “你们比川县,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话一出,气氛有点微妙。 说得好听是问特色,说得不好听,就是你们有什么值得我去的? 徐慕婉看了他一眼。 王总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客气。 但秦风看出来了。 这种客气背后,是审视。 是考量。 他想起昨晚王总跟别人交谈时,眼里流露出的那种不耐烦。 这个人,不喜欢听废话。 他喜欢简洁,喜欢高效,喜欢直击要害。 秦风心里有数了。 ---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其他几个人都在等徐慕婉开口。 秦风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王总,我能不能说几句?” 王总看向他。 “你是?” 秦风笑了笑。 “比川县王水镇书记,秦风。” 王总点点头。 “秦书记请说。” 秦风放下手里的茶杯。 “王总,前面徐县长已经介绍了我们县的整体条件。这些我就不重复了。” 他看着王总。 “我只说一点。” 王总挑了挑眉。 “说。” 秦风顿了顿。 “王总您的公司,是做原材料供应的吧?” 王总点点头。 “对。” 秦风继续说。 “我们王水镇,数字化和智能化产业已经形成了集群。上下游企业有几十家,都在您这个产业链上。” 秦风看着王总。 “您要是去我们那儿,光是运输成本,就能省下一大截。” 王总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 “而且,我们镇有个规矩。” 王总看着他。 “什么规矩?” 秦风笑了笑。 “企业有困难,镇政府帮着解决。没事绝不上门。决不允许任何人干扰企业运转。” “为企业保驾护航,这是我们的承诺。” 王总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种客套的客气。 而是真的在听。 秦风又说。 “另外,我们镇还推出了一个服务。” 他看着王总。 “为职工免费看护学龄前孩子。您公司员工如果有孩子,可以免费送到看护点。” 王总愣了一下。 “免费?” 秦风点点头。 “对。政府全资。不花企业一分钱,也不花职工一分钱。” 王总看着他。 “这个点子,谁想的?” 秦风笑了笑。 “大家一起想的。” 王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秦书记,你这个人,有意思。” 秦风摇摇头。 “王总过奖了。我就是把实际情况跟您说说。成不成,那是后面的事。” 王总点点头。 “你这话,我爱听。” 他看向徐慕婉。 “徐县长,你们这个秦书记,不简单。” 徐慕婉笑了笑。 “王总慧眼。” 王总站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他看着众人。 “晚上我做东,请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吃个便饭。咱们酒桌上谈。” 徐慕婉也站起来。 “王总客气了。” 王总摆摆手。 “应该的。” --- 从王总公司出来,几个人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老刘忍不住了。 “秦书记,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好。” 秦风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把实际情况说说。” 老周接话。 “那个王总,前面一直不冷不热的。你一说那些,他眼睛都亮了。” 秦风笑了笑。 “他是聪明人。聪明人喜欢听干货,不喜欢听废话。” 老刘点点头。 “有道理。” 徐慕婉坐在前面,没说话。 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秦风一眼。 那眼神,带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 回到酒店,几个人各自回房。 秦风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徐慕婉的微信。 “晚上那顿饭,你怎么看?” 秦风想了想,回了一条。 “王总既然主动提吃饭,说明有戏。但还得看酒桌上的表现。” 徐慕婉很快回。 “你酒量好,晚上你主攻。” 秦风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秦风靠在椅背上。 晚上,还有一场硬仗。 --- 与此同时,王总的办公室里。 王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秦风的照片。 刚才会议室的监控,他已经让人调出来看了一遍。 他把秦风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 简洁,高效,直击要害。 不卑不亢,不吹不擂。 这种人,他喜欢。 他放下照片,拿起电话。 “喂,让项目部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评估一下比川县那个王水镇。”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笑了笑。 这个秦风,有点意思。 第 159 章 醉美人 晚上的饭局安排在一家私人会所。 装修很雅致,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包厢很大,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王总带着他们公司的人先到了。 秦风扫了一眼,八个。三个副总,五个部门经理,加上王总自己,正好九个。 比川县这边六个人。 徐慕婉,秦风,老刘,老周,还有两个招商局的科长。 老刘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脸色变了变。 他凑到秦风耳边,压低声音。 “秦书记,这阵仗……” 秦风拍拍他肩膀。 “没事。喝酒而已。” 老刘干笑了一声。 你没事,我有事。 他那点酒量,一个人都够呛,别说八个了。 但他没说出来。 这种场合,不能怂。 --- 王总站起来,举起酒杯。 “来来来,欢迎比川县的领导来我们公司考察。先提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秦风端着杯子,抿了一口。 酒进空间。 他余光扫了一眼徐慕婉。 徐慕婉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风注意到,她喝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杯酒下去,气氛热络起来。 王总公司的一个女副总端着杯子走过来。 三十多岁,穿着深色套裙,化着精致的妆。她走到徐慕婉面前,笑着说。 “徐县长,好酒量。这一桌就咱们两个女同志,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徐慕婉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女副总,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不喝显得不给面子。 她端起杯子。 “王总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秦风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着急。 徐慕婉被盯上了。 但他坐得远,够不着。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 老刘已经被一个副总拉住了,老周也被一个经理缠上了。两个招商科长,各自都有对手。 没人能帮她。 秦风收回目光。 算了。 先顾自己。 --- 王总端着杯子,走到秦风面前。 “秦书记,来,咱们喝一个。” 秦风站起来。 “王总客气了。” 王总看着他。 “上午开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秦书记是个实在人。” 秦风笑了笑。 “王总过奖了。” 王总举起杯子。 “来,干了。” 秦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进空间。 他放下杯子,脸上带着笑。 王总也喝了。 他看着秦风,眼睛亮了亮。 “秦书记好酒量。” 秦风摆摆手。 “王总才是好酒量。我这点,不算什么。” 王总笑了。 “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招招手。 旁边一个副总走过来。 “王总?” 王总指了指秦风。 “陪秦书记喝几杯。” 副总点点头,端起酒杯。 “秦书记,我敬您。” 秦风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 酒全进了空间。 但他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层红。 身子也开始微微晃。 王总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冲另外几个副总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会意,端着杯子围过来。 “秦书记,我敬您。” “秦书记,我也敬您。” “秦书记,咱们喝一个。” 秦风来者不拒。 每一杯都端起来,送到嘴边。 每一杯都“喝”了下去。 但他的脸越来越红,身子越来越晃,说话也开始有点飘。 “不……不行了……”他摆着手,“再喝真要倒了。” 王总笑着劝。 “秦书记,这才哪儿到哪儿?来来来,再喝一杯。” 秦风又端起杯子。 “王总开口,那必须得喝。” 一杯下肚。 他扶着桌子,喘了口气。 王总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这小子,快不行了。 他冲那几个副总点点头。 继续喝。 --- 酒过三巡,比川县这边已经倒了好几个。 老刘趴在桌上,呼噜声都起来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两个招商科长,一个趴在桌上,一个靠在椅子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徐慕婉坐在那儿,脸色通红,眼神迷离。 她还在撑着。 但身子已经开始晃。 秦风看着,心里有点着急。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还在“装”。 脸上红着,身子晃着,说话飘着。 但就是不倒。 王总公司那边,已经倒了三个。 剩下几个,也都喝得差不多了。 王总自己也喝了不少,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但他还在撑着。 他端着杯子,走到秦风面前。 “秦书记,来,最后一杯。” 秦风端起杯子。 “王总,您确定这是最后一杯?” 王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最后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总放下杯子,晃了晃。 没倒。 他笑了笑。 “秦书记,你酒量……可以。” 秦风也笑了笑。 “王总才是。” 秦风放下杯子。 然后身子一晃。 扶住了桌子。 王总看着他。 那样子,感觉再来一口就要倒。 他冲那几个副总点点头。 继续喝。 --- 又喝了几轮。 王总公司那边,又倒了三个。 加上之前三个,一共六个。 只剩下王总和两个副总还在撑着。 秦风还是那副样子。 脸红着,身子晃着,说话飘着。 但就是不倒。 王总看着他,有点懵。 这小子,到底能喝多少? 他看了一眼桌上。 空酒瓶已经堆成小山了。 他冲剩下的两个副总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点头,端着杯子围过来。 “秦书记,再来一杯。” 秦风端起杯子。 “来。” 一杯。 两杯。 三杯。 两个副总趴下了。 王总站在原地,看着秦风。 “秦书记,你……” 秦风看着他。 “王总,还喝吗?” 王总张了张嘴。 然后笑了。 “不喝了。再喝,我也得倒。” 他拍了拍秦风肩膀。 “你行。” 秦风笑了笑。 “王总过奖了。” --- 酒局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王总让人安排车,送他们回酒店。 秦风扶着徐慕婉上了车。 其他人已经被服务员架着送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 徐慕婉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秦风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徐慕婉忽然靠过来。 头靠在秦风肩膀上。 秦风愣了一下。 没动。 徐慕婉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秦风看了一眼。 她闭着眼睛,脸上红扑扑的,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 喝醉的徐慕婉很漂亮,至少是秦风见过最漂亮的。 ---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秦风扶着徐慕婉下车,手不小心碰到了软软的地方。 徐慕婉没有反应,还在睡着。 秦风在心里说了一句罪过,然后扶着徐慕婉,往酒店里走。 走到大堂,秦风停下来。 看了一眼徐慕婉。 她还没醒。 他想了想,对前台说。 “麻烦叫个服务员来。” 服务员很快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秦风指了指徐慕婉。 “这位领导喝多了,麻烦你和我一起送她回房间。” 服务员点点头。 秦风和服务员一左一右的把徐慕婉扶着进入电梯。 第 160 章 谁给我换的衣服 秦风把徐慕婉扶进房间。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秦风架着才勉强站住。 服务员跟在后面,帮着开了灯。 秦风把徐慕婉放到床上,略微喘了口气。 看了一眼。 她闭着眼睛,脸上红扑扑的,呼吸有点重。 秦风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看着服务员。 “麻烦你,帮她换一下衣服。” 服务员点点头。 “好的先生。” 秦风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换好了叫我。” 秦风带上门,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 只有廊灯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 秦风靠在墙上,等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 服务员探出头。 “先生,换好了。” 秦风点点头,走进去。 徐慕婉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脖子。 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是红红的。 秦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杯温水。 然后扶起她。 “徐县长,喝点水。” 徐慕婉迷迷糊糊的,没有反应。 他把杯子凑到她嘴边,慢慢喂。 她下意识地咽了几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 秦风拿纸巾擦了擦。 然后把她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秦风站起来。 看着那张脸。 灯光下,她安静地睡着,睫毛很长,呼吸平稳。 他忽然想起刚才扶她进来的时候,手臂碰到的那一片柔软。 脸有点发烫。 秦风赶紧移开目光。 深吸一口气。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睡的很安稳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秦风关上门,走了。 --- 秦风又去看了另外几个人的房间。 老刘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秦风推门进去。 老刘和老周趴在床上,鞋子都没脱,衣服也穿着,睡得呼呼的。 秦风走过去,帮他们把鞋子脱了,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两个招商科长的房间,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估计也睡死了。 秦风就没进去。 大老爷们,脏就脏一点吧。 他可没心情给他们换衣服。 --- 回到自己房间,秦风关上门。 靠在门上,站了几秒。 然后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秦风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手臂碰到的那片柔软。 秦风睁开眼睛。 使劲摇了摇头。 别想了。 关掉水,擦干身子,换上睡衣。 走出卫生间,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 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秦风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柔软的感觉,好像还留在手臂上。 秦风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玛德。 心境不稳了。 他闭上眼睛。 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 秦风也慢慢睡着了。 --- 与此同时,徐慕婉的房间里。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她想推开那个人。 但浑身没有力气。 手抬不起来,眼睛睁不开。 只能任由那个人摆布。 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个男人的声音。 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心里在哀嚎。 完了。 清白不保了。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清晨。 雨还在下,比昨晚更大了。 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 徐慕婉睁开眼睛。 头有点疼。 宿醉的感觉,像有人拿锤子在敲太阳穴。 她躺着没动,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儿?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慢慢恢复。 酒店。 深城的酒店。 昨天去王总公司考察,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 然后她喝多了。 她慢慢坐起来。 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 忽然,她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 睡衣。 身上穿的是睡衣。 她猛地掀开被子。 睡衣是酒店的那种白色棉质睡衣。 不是她昨天穿的那套衣服。 她昨天穿的是深色套裙。 现在,套裙不见了。 她脑子里轰的一下。 完了。 谁给我换的衣服? 她慌慌张张下了床,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马桶上放着一堆衣服。 她的套裙,她的衬衫,她的…… 内衣。 散乱地放在那儿。 徐慕婉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 脸色苍白。 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 谁? 是谁? 她使劲回忆昨晚的事。 只记得喝酒。 一杯接一杯。 那个女副总一直敬她,她不好意思不喝。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扶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看着窗外的大雨。 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她想起什么。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微信。 翻到秦风的头像。 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放下手机。 靠在床头。 看着天花板。 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给秦风发了一条微信。 “秦书记,你昨天送我回房间的?” 发完,她握着手机,等着。 窗外,雨越下越大。 第 161 章 徐慕婉的头脑风暴 秦风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窗外还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听着就让人想继续睡。 秦风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真香。 昨天晚上失眠,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下雨天睡觉,果然舒服。 秦风拿起手机,准备看时间。 屏幕上好几条微信。 徐慕婉发的。 他点开一看。 “秦书记,你昨天送我回房间的?” 发送时间,六点二十三分。 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醒了? 秦风回了一条。 “徐县长,你醒了?睡的还好吧?” 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发完,秦风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 与此同时,徐慕婉的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 秦风回信息了。 她点开。 “徐县长,你醒了?睡的还好吧?” 一个笑脸。 徐慕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回? 是不是心虚? 他问我睡得好不好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 她想起昨晚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有人在说话。 她想起今天早上醒来时,身上穿的睡衣。 想起卫生间里散乱的衣服。 她的脸烧起来。 到底是谁? 如果是秦风…… 那他不是把我看光了? 他是不是趁我喝醉了,对我…… 她不敢往下想。 但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 她握着手机,手指都在抖。 怎么办? 要不要直接问? 怎么问? “秦风,你是不是给我换的衣服?” “秦风,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这种话,怎么问得出口? 徐慕婉抱着手机,靠在床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秦风,看起来挺老实的。 话不多,做事稳,酒桌上还帮他们挡酒。 但他越是这样,越可疑。 说不定就是装的。 她想起昨天晚上,所有人都喝倒了,就他还在撑着。 最后肯定是他把自己扶回来的。 那换衣服的…… 只能是他。 徐慕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完了。 真的完了。 她捂着脸,倒在床上。 --- 秦风洗漱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徐慕婉还没回。 他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不舒服? 秦风想起昨天晚上她喝得那么多,今天早上起来肯定难受。 宿醉的滋味,他太清楚了。 秦风穿上外套,出门去了酒店餐厅。 让服务员打包了一份早餐。 一碗白粥,一碟榨菜,一个碱面馒头。 简单,但养胃。 他自己先吃了一份。 热粥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 他拿起另一份,往徐慕婉房间走。 两人住在同一层,隔得不远。 秦风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谁呀?” 里面传来徐慕婉的声音,有点沙哑。 秦风眉头皱了一下。 这声音,不对劲。 “徐县长,是我,秦风。给你送点吃的来了。” 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徐慕婉站在门后,手扶着门把手,心跳得厉害。 秦风? 他怎么来了? 他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想…… 徐慕婉脑子里又开始了风暴。 他要是进来对我做什么怎么办? 我要不要开门? 可是不开门,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她咬着嘴唇,手都在抖。 门外,秦风等了几秒。 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 “徐县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徐慕婉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硬着头皮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秦风站在门口,穿戴整齐。 白衬衫,深色裤子,干干净净的。 手里端着一份早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睡衣。 她穿着睡衣。 白色的酒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化妆,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风也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移开目光,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 “徐县长,你这是……哪里不舒服?这是早餐,你吃一点应该会舒服点。趁热吃。” 徐慕婉木然地接过来。 她脑子里还在转。 他看了我一眼。 他是不是看见我有没有发现他干的事?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没有发现? 他会不会想…… “进来吧。”她忽然开口。 声音比徐慕婉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秦风愣了一下。 “这……不好吧。您要不先洗漱一下?这穿着睡衣,我进去影响不好。” 徐慕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睡衣。 她穿着睡衣。 站在一个男人面前。 让一个男人进房间。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砰! 门关上了。 秦风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有点懵。 什么情况? 他摇摇头。 算了。 人家女同志,不方便也正常。 秦风转身往回走。 --- 门内,徐慕婉靠在门上,捂着胸口。 脸烫得能煎鸡蛋。 我这是怎么了? 穿着睡衣就开门了? 还让人家进来? 徐慕婉捂着发烫的脸,蹲下来。 把头埋进膝盖里。 完了。 以后还怎么见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 看了一眼手里的早餐。 白粥,榨菜,馒头。 还是热的。 她端着早餐,走到桌边,坐下。 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热乎乎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又喝了一口。 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吓的。 可能是委屈的。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把粥喝完。 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她深吸一口气。 走出去。 拿起手机。 给秦风发了条微信。 “谢谢你的早餐。” 发完,她放下手机。 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雨。 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 她的心,也像这雨一样。 乱。 第 162 章 尴尬的氛围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天还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整座城市像蒙了一层薄雾,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 秦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伸了个懒腰。 昨天一整天没怎么出门,那几个人全在房间里躺着。 宿醉的滋味他太清楚了——头疼、恶心、浑身没劲,一整天都缓不过来。 秦风闲着没事,打开手机搜了搜深城的高新技术公司。 一家家翻过去,屏幕划得眼睛发花。 那些公司简介里全是“全球领先”“行业第一”这种词,看得人眼花缭乱。 虽然没什么具体收获,但让秦风看清了一件事——比川县跟深城,确实不在一个档次上。 中午在房间随便吃了点,从空间里拿了几个车厘子和桃子。 空间里的水果就是好吃,咬一口满嘴汁水,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下午玩了会儿游戏,出门走了走。 深城的街道很干净,高楼一栋接一栋,路上的人都走得很快。 秦风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大的感受就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逛了一个多小时,原路返回酒店。 --- 今天要继续拜访企业。 吃完早饭,一群人陆续上了车。 徐慕婉坐副驾驶,秦风坐后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徐慕婉开始介绍今天要拜访的企业,声音平稳,语气专业。 秦风靠在座位上听着,目光随意扫过窗外。 开了十几分钟,秦风慢慢发现一件事。 徐慕婉今天不对劲。 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时候也不看人。 跟老刘说几句,跟老周说几句,跟招商局的两个科长也说几句。 唯独不跟他说话。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秦风心里有点纳闷,但没多想。 领导嘛,偶尔心情不好也正常。 --- 一上午跑了两家企业。 第一家是做智能硬件的,公司规模不小,会议室装修得很气派。 企业方的人介绍完情况,轮到比川县这边发言。 老刘先说了几句县里的整体规划,老周补充了招商政策,两个招商科长细化了配套服务。 轮到秦风,他简单介绍了王水镇的基本情况,说了几句数字化和智能化的产业优势。 说完就坐下。 全程没往徐慕婉那边看。 第二家企业是做新材料的,气氛比第一家更正式。 谈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企业方表示有意向去比川县考察。 老刘挺高兴,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秦风跟在后面,注意到徐慕婉上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秦风没看清她看的是谁。 ---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端着碗凑过来。 “秦书记,你跟徐县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误会?” 老刘压低声音。 “你没发现?徐县长今天全程不跟你说话,连看都不看你。” 秦风点点头。 “发现了。” 老刘看着他。 “那到底怎么回事?” 秦风摇摇头。 “我真不知道。” 老刘叹了口气。 “你可得注意点。徐县长虽然年轻,但人家是领导。得罪了领导,回去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秦风笑了笑。 “刘书记说得对。” 老刘走了。 秦风继续吃饭。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 既然不知道,就不去想。 领导不想搭理他,他就当个小透明。 挺好的。 --- 下午又跑了一家企业。 这次是一家做智能制造的公司,规模更大,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介绍、交流、问答。 程序跟上午差不多。 轮到秦风的时候,他照例简单说了几句王水镇的情况,说完就坐下。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徐慕婉。 秦风低着头,没抬头看。 但那道目光停留了几秒,才移开。 会议结束,企业方表示会考虑派人去考察。 一群人往外走。 秦风走在最后。 --- 晚上回酒店,电梯里只有几个人。 老刘,老周,两个招商科长,徐慕婉,他。 电梯往上走,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闷。 老刘看看徐慕婉,又看看他,欲言又止。 老周低着头看手机。 两个招商科长也低着头。 徐慕婉站在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秦风靠在角落,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4、5、6、7……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到了。 门打开。 徐慕婉第一个走出去。 秦风最后一个。 ---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 想着今天的事。 徐慕婉那道目光,他看见了。 但看不懂。 那眼神里有什么? 质问?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想猜。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接下来几天,一直是这种状态。 每天拜访企业,每天介绍情况,每天听企业表态。 有的谈得顺利,有的直接拒绝,有的说再考虑。 秦风一直当小透明,不说话,不冒头。 跟着看,跟着学。 见识确实长了不少。 只是徐慕婉那偶尔的一瞥,总让他心里发毛。 那眼神里藏着东西,却从不表露。 他猜不透。 --- 在要结束考察倒数三天晚上,几个人在酒店餐厅吃饭。 桌上没摆酒,就是简单的家常菜。 徐慕婉坐主位,秦风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全程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徐慕婉忽然站起来。 “我有点事,你们慢慢吃。” 她走了。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老刘又凑过来。 “秦书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徐县长这态度,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秦风放下筷子,摇摇头。 “真不知道。” 老刘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那你回去自求多福吧。” 秦风笑了笑,没再接话。 心里却想,回去以后,离这位徐县长远点。 第 163 章 压轴 回去倒数第二天。 这是本次行程最后需要拜访的一家企业,也是比川县最想拿下的一家。 秦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过着今天要面对的这家公司的资料。 百亿投资,AI算法,机器人。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分量有多重,他太清楚了。 来深城之前,程浩杰专门给他送了一份这家公司的详细资料。 他把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后来又在网上查了很多相关的信息。 不是为了今天出风头。 是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企业,不是靠喝酒吃饭能拿下的。 车子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前。 楼很高,五十二层,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正装,步履匆匆。 秦风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比他想象的要气派得多。 一行人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大堂挑高十几米,地面是大理石的。 前台几个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制服,看见他们进来,微微点头。 电梯上了二十八层。 门打开,一条宽敞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看不懂,但看着就很贵。 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陈,是公司的副总之一。 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客气温和,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他们。 会议室很大,至少能坐二十个人。 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深城的天际线,几栋摩天大楼立在远处,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众人落座。 陈副总坐在主位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翻了翻。 “比川县,王水镇……”他念了一遍,抬起头,“各位领导,我们公司确实有向外拓展的计划。你们能来,说明做了功课。” 徐慕婉点点头。 “陈总,我们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 陈副总笑了笑。 “那请开始吧。” --- 徐慕婉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比川县。 她从县里的地理位置说起,讲到交通条件,讲到产业基础,讲到政策优势,讲到未来的发展规划。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语速不快不慢。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 陈副总听着,偶尔点点头。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那种客气的平静,而是真正的平静。 那种“我在听,但我没被打动”的平静。 秦风在旁边观察着。 这位陈副总,手里一直转着那支笔。 不是紧张,是习惯。 他听徐慕婉讲的时候,笔转得慢。 听老刘和老周补充的时候,笔转得快了一点。 听招商局两个科长说话的时候,笔几乎没停。 这不是好信号。 转笔的速度,代表耐心。 转得快,说明不耐烦。 秦风心里有数了。 --- 所有人讲完了,徐慕婉再次看向其他人。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老周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翻了翻,又翻了翻,好像想找什么,但找不到。 两个招商科长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没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副总手里的笔,转得快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 那个动作很轻,但秦风看见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再没人说话,这场就要黄了。 秦风放下手里的笔,开口了。 “陈总,我能不能说几句?” 陈副总看向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请。” 秦风身体微微前倾。 “陈总,刚才徐县长已经把比川县的整体情况介绍得很清楚了。我就不重复那些。” “我想说的,是贵公司。” 陈副总眉毛动了一下。 “哦?” 秦风靠在椅背上。 “贵公司主要做AI算法和机器人,对吧?” 陈副总点点头。 “对。” 秦风继续说。 “AI算法的核心是什么?是算力,是数据,是场景。机器人的核心是什么?是产业链,是供应链,是应用环境。” 秦风看着陈副总。 “我查了一些资料。贵公司现在的算法团队在国内排前五,但有一个问题——你们的算力成本比同行高出15%左右。为什么?因为你们的数据中心在东部沿海,电价高,地价高。” 陈副总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笔。 笔没转。 秦风继续说。 “机器人这边,你们现在的主要产品是工业机器人。但你们最大的客户是谁?是新能源汽车企业。这些企业现在都在往哪里迁?往中西部。” “如果贵公司还留在原地,物流成本会越来越高。” 陈副总看着他。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客气和审视。 是真正的关注。 秦风继续说。 “比川县有个王水镇,是我们县的经济重镇。那边现在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数字化和智能化产业链。” 秦风报了几个企业的名字。 “这几家,都是你们的上游供应商。如果你们过去,光运输成本,一年能省两千多万。” 陈副总的眼睛亮了一下。 “另外,我们镇有个政策。” 秦风看着他。 “企业有困难,镇政府帮着解决。没事绝不上门,决不允许任何人干扰企业运转。” “这句话,不是套话。我们那个看护点的项目,就是给企业员工免费看孩子。现在已经开始运行了。” 陈副总愣了一下。 “免费看孩子?” 秦风点点头。 “对。政府全资。员工上班,孩子送过去,下班接走。中午管一顿饭。不收一分钱。” 秦风看着陈副总。 “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这跟贵公司没关系。但员工会不会因为这种政策,更愿意留在企业?” 陈副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秦书记,你这些数据,是从哪儿查的?” 秦风也笑了。 “网上查的。还有一些是行业报告里看的。” 陈副总看着他。 “你把这些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秦风点点头。 “记了一些。” 陈副总放下手里的笔。 “秦书记,我干了二十年招商接待,见过的地方领导不少。能像你这样,把我们公司研究得这么透的,你是第一个。” 他站起来。 “这样,我会如实向董事会汇报今天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手表。 “也快中午了。各位领导,请移步,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老刘愣住了。 老周也愣住了。 两个招商科长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圆了。 这家公司,他们听说过。 之前有其他市的人来招商,想请人家吃饭,人家根本不搭理。 现在,人家主动请客。 他们看向秦风。 秦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陈总了。” --- 一群人往外走。 徐慕婉走在秦风旁边。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秦风感觉到了。 但他没转头。 一行人下了楼,上了车。 陈副总的车在前面带路。 车里很安静。 老刘忍不住了。 “秦书记,你刚才那些话,是怎么想出来的?” 秦风摇摇头。 “就是随便说说。” 老刘看着他,欲言又止。 徐慕婉坐在前面,一直没说话。 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秦风好几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点别的什么。 秦风看见了。 但他假装没看见。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大,但看着很雅致。 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服务生。 陈副总下了车,走过来。 “各位领导,里面请。” 刚才那些话,说得确实挺顺。 的感谢脑子里那些书,没白看。 秦风笑了笑。 跟着往里走。 第 164 章 醉话 酒宴比想象中激烈得多。 陈总看着文质彬彬,端起酒杯却像换了个人。 “各位领导,远道而来,我先提三杯。” 第一杯,他端起来,冲众人示意,然后一仰头干了。 第二杯,他放下杯子,旁边的人立刻满上,他又端起来,还是一口闷。 第三杯,他喝完,把杯子倒过来,一滴没剩。 三杯酒下肚,他脸上只是微微泛红,笑容依旧温和。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吃菜,吃菜。空腹喝酒伤胃。”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老刘凑到秦风耳边,压低声音。 “这位陈总,酒量可以啊。” 秦风点点头。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个陈总,喝酒的架势他见过。 那种人,平时温文尔雅,一上酒桌就变样。 不是能喝,是会喝。知道什么时候该喝,什么时候该停。 这种人,最难对付。 --- 菜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陈总没谈工作,净讲些行业里的趣事。 哪家公司老板喝多了,在年会上唱歌跑调,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哪个技术大牛开会时睡着,打呼噜被录下来,在公司群里传了三天。 哪个项目差点黄了,最后峰回路转,签约那天所有人抱在一起哭。 他讲得绘声绘色,手势配合着,表情丰富。 桌上的人听得津津有味,老刘笑得直拍大腿,老周也咧着嘴。 秦风听着,偶尔笑笑。 但余光一直在注意徐慕婉。 她今天又喝了。 一开始说不会再喝,结果人家一敬酒,她端起杯子就干了。 一杯接一杯。 有个女领导来敬她,她喝了。 陈总敬她,她喝了。 连旁边坐着的项目经理敬她,她也喝了。 脸上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飘。 秦风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徐县长,酒量不行,酒品倒挺好。 就是有点太实在了。 --- 又喝了一轮,老刘趴下了。 他头枕在胳膊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噜声都起来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盯着天花板发呆。 两个招商科长,一个趴在桌上,一个靠在椅子上,都睡着了。 徐慕婉还撑着。 但也只是撑着。 她端着杯子,手都在抖。杯里的酒晃来晃去,洒出来几滴。 陈总站起来,笑着说。 “各位领导,下午还有事,今天就到这儿。” 他看着徐慕婉。 “徐县长,希望能在比川县见到贵公司落户。” 徐慕婉站起来。 动作太猛,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扶住桌子,稳住身体。 “陈总放心,我们一定做好服务。” 声音发飘,但话还算清楚。 陈总点点头,又看向秦风。 “秦书记,你那些话,我记着了。回头董事会讨论,我会力推。” 秦风站起来。 “谢谢陈总。” --- 散了席,一群人往外走。 服务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两个服务员架着老刘往外走,他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下坠。 另外两个扶着老周,他脚步踉跄,嘴里嘟囔着什么。 还有两个架着两个招商科长,一左一右,把人拖出去。 秦风扶着徐慕婉。 她走路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秦风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 “徐县长,慢点。” 徐慕婉嗯了一声,没说话。 头发蹭在他肩膀上,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 秦风移开目光,专心看路。 车子一路开回酒店。 --- 其他人被服务员送回了房间,因为徐慕婉和秦风在同一层,且徐慕婉还将就能走,所以就和秦风一起。 此时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慕婉靠着电梯壁,闭着眼睛。 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跳动的数字。 4、5、6、7……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电梯里很安静。 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电梯到了他们那一层。 门打开。 秦风扶着徐慕婉走出来。 她的房间离电梯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秦风扶着她走到门口。 徐慕婉开始掏房卡。 她把手伸进包里,掏了掏。 没掏出来。 她又掏了掏。 还是没掏出来。 她低头看包,翻了一遍,又翻一遍。 还是没找到。 她抬起头,看着秦风。 眼睛迷迷糊糊的,焦距都对不上。 “秦风……” “嗯?” “我的房卡在哪儿?你看见没有?” 吐字不清,声音软绵绵的。 秦风看着她。 脸通红,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晃晃。 又喝多了。 秦风伸手拿过她的包。 翻了翻,房卡就在最外面的夹层里。 秦风刷开门,推开。 徐慕婉站着没动。 秦风看着她。 “进去吧。” 徐慕婉迈了一步。 然后整个人往前栽。 秦风赶紧伸手扶住她。 她靠在他身上,软得像一摊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 秦风叹了口气。 扶着她往里走。 走到床边,他把她放下来。 她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裙子皱起来,露出半截小腿。 秦风站直,喘了口气。 准备走。 门忽然关上了。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 是被风吹上的的。 徐慕婉躺在床上,手搭在床边上。眼睛闭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秦风没当回事。 他走到床边。 “徐县长,你怎么样?” 徐慕婉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秦风……” “嗯?” “你上次……是不是也这样送我回来的?” 秦风点点头。 “对。上次你喝得比这次还厉害。” “还吐了一身。” 徐慕婉看着他。 “那……是不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秦风愣了一下。 “不是。是服务员换的。女的。” “我就喂你喝了点水。” 徐慕婉盯着他。 “我不信。” “你肯定帮我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你把我都看光了……” 秦风有点尴尬。 “徐县长,真没有。” 徐慕婉忽然坐起来。 动作太猛,整个人晃了晃。 秦风伸手想扶她。 徐慕婉却推开他的手。 摇摇晃晃站起来。 走到秦风面前。 离他很近。 近得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 徐慕婉抬起头,看着秦风。 眼睛里水汪汪的,脸烧得通红。 “你把老娘看光了……” 她指着自己。 “我也要看光你。” “这样我才不吃亏。” 秦风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徐慕婉的手已经伸过来。 抓着他的衣领。 往下拽。 第 165 章 这算工伤吗 秦风现在很急。 在线等。 他是顺了,还是从了? 徐慕婉的手拽着他的衣领,往下拉。她整个人晃悠悠的,眼神迷离,脸烧得通红,嘴里还在嘟囔着“我也要看光你”。 秦风脑子里闪过0.5秒的空白。 这什么情况? 他是该推开她,还是该扶住她? 推开吧,她站不稳,万一摔了怎么办? 不推开吧,这…… 他低头看了一眼。 徐慕婉的头发散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她还在使劲拽他的衣领,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秦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嗯,不能违背领导意志。 那只能牺牲一下了。 他闭上眼睛。 任由那只手把他的衬衫拽下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安静下来。 地上散落着衣服。 男式的衬衫、裤子,女式的套裙、丝袜,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出满地的狼藉。 徐慕婉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猫,睡得呼哧呼哧的。 呼吸很均匀,脸上还带着点红晕。 秦风却睁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怀里那个人,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胸口,痒痒的。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 徐慕婉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头发散开,蹭着他的下巴。她睡得很沉,睫毛长长地盖下来,嘴唇微微张着。 秦风看了几秒。 移开目光。 继续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叫什么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算工伤吗?” 没人回答。 他想了想。 不对,这好像不算工伤。 那算什么? 出差补贴? 秦风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些画面。 徐慕婉拽着他,嘴里嘟囔着“老娘要看光你”。 那个平时板着脸、说话一本正经的副县长。 现在躺在他怀里。 睡得跟个小猫似的。 秦风低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他肩膀上,拱了拱。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秦风收回目光。 继续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盘算回去的事。 回去之后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万一她想起来呢? 或者她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也挺好。 就当一场梦。 他这么想着,眼皮开始发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拉起被子,蒙住头。 睡着了。 --- 徐慕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拽着秦风的衣领,把他拉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平时她说话都端着,做事都板着脸。 可梦里她什么都不管了。 她把他拉过来,然后…… 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不对,是对他上下其手。 梦里她胆子特别大,大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心想,完了。 又做这种梦了。 看来这酒真不能喝了。 然后她继续睡。 --- 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 细细的一道光,从被子上慢慢移过去。 徐慕婉慢慢睁开眼睛。 懒洋洋的。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被窝暖暖的,整个人都不想动。 她伸了个懒腰。 胳膊抻到一半,碰到了什么。 温热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没在意,继续伸懒腰。 伸完,伸手去床头摸手机。 摸了一下,没摸到。 又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这回她反应过来了。 不是手机。 是一个人。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 旁边躺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但那个背影,她认识。 秦风。 她低头看自己。 被子下面,她什么都没穿。 她僵住了。 不敢动。 不敢呼吸。 更不敢睁开眼睛。 她闭上眼睛,心里疯狂地转着。 怎么会这样? 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喝了酒。 记得陈总敬酒,她喝了。 记得回酒店……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咬着嘴唇。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是他趁我喝醉了…… 不对。 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梦里她拽着他的衣领。 把他拉过来。 然后……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梦。 她脸烧起来。 完了。 是我主动的。 她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动了一下。 翻了个身。 呼吸喷在她脖子上。 痒痒的。 她咬住嘴唇。 不敢出声。 --- 秦风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怀里那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 睫毛在抖。 呼吸都停了。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开口。 “徐县长,你醒了?” 徐慕婉睁开眼睛。 看着那张脸。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稍微动了一下。 浑身疼。 像是被人打过一顿。 她看着他。 “你……你……” 结结巴巴的。 秦风看着她。 那张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眼睛里全是慌乱。 秦风忽然伸手。 把她搂过来。 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就是你想的那样。” 徐慕婉呆了。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叫什么事? 她一个华清博士,副县长。 和一个镇书记搞在了一起。 还是她主动的。 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梦里她拽着他……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好像不是梦。 她脸烧起来。 埋在秦风怀里,不敢抬头。 ---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 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 远处的喇叭声,近处的脚步声,偶尔有人说话。 他们就这么躺着。 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 很久。 咕咕—— 徐慕婉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脸又红了。 秦风低头看她。 “饿了?” 徐慕婉没说话。 “咱们去吃饭吧。” 她没动。 “明天就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 但就是不动。 秦风看着她。 “怎么了?” 她不说话。 心里却在喊。 你不去穿衣服,我怎么起床? 她想起地上那些衣服。 男式的,女式的,混在一起。 衬衫和裙子叠着。 裤子和丝袜缠着。 她怎么起来? 她咬着嘴唇,脸埋在他怀里。 秦风好像明白了。 他笑了一下。 “那你先躺着,我去穿衣服。” 秦风掀开被子,下床。 徐慕婉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穿衣服的声音。 脚步声。 门开了。 又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没人了。 她坐起来,抱着被子,发呆。 然后慢慢下床。 腿有点软。 她扶着墙,站稳,艹,禽兽,就不知道爱惜一点。 低头看地上那些衣服。 她的套裙,她的衬衫,她的丝袜。 躺在那儿。 她弯腰捡起来。 一件一件穿上。 第 166 章 返程 返程的高铁票是提前买好的。 秦风拿到票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和徐慕婉的座位挨在一起。 同一个车厢,同一排,靠窗和靠过道。 其他人都在另一个车厢。 秦风看了一眼徐慕婉。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风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是巧合? 还是她故意的? 秦风不知道。 检票的时候,众人各自上了车。 秦风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座位。 徐慕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戴着耳机,看着窗外,没看他。 秦风把行李箱放好,坐下来。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 没人注意到他们。 高铁开动了。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 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 余光里,徐慕婉一直没动。 就那么看着窗外。 秦风也没动。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高铁行驶的声音,轰隆轰隆的。 过了好一会儿。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 握住了他的手。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白白的,细细的。 手指微微发颤。 秦风转过头。 徐慕婉还是看着窗外。 但她的手,确实握着他的。 秦风轻轻握住。 她没抽回去。 秦风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秦风没说话。 就那么握着。 过了一会儿,徐慕婉试着抽了一下。 秦风没松。 她又抽了一下。 还是没松。 徐慕婉放弃了。 就那么让他握着。 但秦风注意到,她的睫毛在颤。 颤得厉害。 秦风笑了一下。 继续看着前方。 --- 前天的事,秦风记得很清楚。 那天两人吃完饭,徐慕婉红着脸回了自己房间。 把他关在门外。 门砰的一声关上,差点撞到他鼻子。 秦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秦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想了想,给徐慕婉发了条信息。 “好好睡一觉。” 发完,秦风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回。 秦风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回。 秦风放下手机。 心想,这是生气了? 算了,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秦风醒得很早。 神清气爽。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嘴角往上翘。 压都压不下去。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不行,还是翘着。 他又扯了扯。 还是翘着。 秦风放弃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路过徐慕婉的房间,脚步停了一下。 门关着。 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慕婉没出来。 老刘端着碗,问秦风。 “秦书记,徐县长呢?怎么没出来?” 秦风摇摇头。 “不知道。我也刚醒不久。” 老刘看着他。 “你们不是住一层吗?没看见?” 秦风耸耸肩。 “没看见。这两天徐县长都不带搭理我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老刘想了想。 也是。 这几天徐慕婉对秦风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估计是喝多了心情不好。 老刘没再问。 要不然下午就回去了,徐慕婉说延迟一天回去,所众人又多了一天时间。 吃完饭,几个人商量着下午出去逛逛。 老刘问秦风。 “秦书记,一起去?” 秦风摆摆手。 “不去。你们去吧。” 老刘笑了。 “年轻人不爱逛街?不像啊。” 秦风也笑了。 “你们这些老头子,我跟你们逛什么?” 老刘哈哈一笑,走了。 --- 秦风没回自己房间。 他去餐厅打包了一份饭。 米饭,两个菜,一碗汤。 提着往回走。 走到徐慕婉房间门口,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 闷闷的,带着点不耐烦。 “是我。秦风。”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一条缝。 徐慕婉的脸露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就那么看着秦风。 秦风没说话。 直接推开门。 走进去。 徐慕婉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秦风已经进去了。 她把门关上。 转过身,看着秦风。 秦风把手里的饭放在桌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指了指椅子。 “过来吃。” 徐慕婉站在那儿,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 秦风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把她拉到椅子前,按着她坐下。 “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徐慕婉低头看着那碗饭。 米饭,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热气还在往上冒。 她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饭。 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赶紧低头,用手背擦了擦。 继续吃。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她。 没说话。 等她吃完,他收拾了碗筷。 “下午出去逛逛?” 徐慕婉抬起头。 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 “我不去。” 声音有点哑。 “我要睡觉。” 她顿了顿。 又白了秦风一眼。 “浑身疼。” 秦风摸了摸鼻子。 有点尴尬。 “那个……太疯狂了也不好。” 徐慕婉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她脸红了。 抓起枕头,朝他扔过去。 “滚!” 秦风笑着躲开。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她坐在那儿,脸红红的,头发乱乱的,眼睛还有点肿。 但嘴角,好像有一点翘。 秦风笑了笑。 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徐慕婉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躺回床上,抱着被子。 哼。 让你这样对我。 --- 高铁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 田野,村庄,山丘。 秦风握着那只手。 那只手还在抖。 他轻轻握紧。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徐慕婉慢慢转过头。 看着秦风。 秦风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她脸红了。 赶紧转回去。 继续看着窗外。 秦风笑了一下。 继续握着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高铁轰隆轰隆地往前开。 下一站,比川县。 第 167 章 端木磊的夸奖 高铁到站,秦风跟着徐慕婉一起下车。 站台上人不多,风有点大,吹得衣角翻飞。 徐慕婉走在前面,秦风落后两步。 她没回头。 秦风也没追上去。 出了站,县委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司机看见他们,赶紧下来开门。 “徐县长,秦书记,上车吧。” 徐慕婉上了车,秦风跟着上去。 两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车子发动,往县城方向开。 一路无话。 --- 第二天上午九点,县委会议室。 端木磊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 “徐县长,这次出去收获不小啊。我都听说了,后面有好几家企业要来实地考察。” 徐慕婉点点头。 “书记,这次出去全靠大家的努力。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她顿了顿。 “秦风同志可是出了大力。” 端木磊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徐慕婉把秦风在酒桌上的事说了一遍。 一个人喝倒对方六个人,最后还能站着。 端木磊笑了。 “这小子,酒量可以啊。” 徐慕婉继续说。 “还有在最后那家企业,人家副总本来只是客气接待,是秦风把人家公司研究很彻底,从技术路线到产业链布局,说得人家副总当场拍板要推进。” 端木磊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小秦同志,看不出来啊。” 端木磊看向秦风。 秦风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端木磊又问了问几家公司来考察的时间,徐慕婉一一汇报。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小秦同志,留一下。”端木磊开口。 秦风站住。 等人都走了,端木磊看着他。 “表现不错。” 秦风点点头。 “都是书记统筹的好。要不是您统揽全局,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成功。” 端木磊笑了。 “你啊,总是这样。” “有功劳也要平分下去。这是好事。”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说。 “组织就需要你这样的同志。” 他站起来。 “行了,你也出来不少日子了,回去吧。” 秦风点点头。 “谢谢书记。” --- 从县委出来,秦风又去了县政府。 张天寒的办公室。 秦风敲门进去。 张天寒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小秦来了?坐。” 秦风坐下。 张天寒放下笔。 “这次出去收获不小啊?” 秦风点点头。 “托县长的福,还算顺利。” 张天寒笑了笑。 “好好干。” “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说。” 秦风点点头。 “谢谢县长。” 聊了几句,秦风告辞出来。 站在走廊里,他看了一眼张天寒办公室的门。 以前那些事,好像都过去了。 这就是职场。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感情用事。 一切都要从实际出发。 即使他这样躺平心态的人,也不得不遵守这种规矩。 要不然,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 秦风转身下楼。 --- 出了县政府,秦风掏出手机。 翻到徐慕婉的微信。 看了一眼。 没发消息。 车上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发什么? 秦风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王水镇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司机是老熟人,见他出来,赶紧开门。 “书记,上车吧。” 秦风坐上去。 车子发动,往王水镇开。 --- 回到镇政府,已经快中午了。 秦风推门进会议室,里面坐了一圈人。 程浩杰,李子健,张强,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书记,您回来了!” 秦风摆摆手。 “坐。” 秦风在主位坐下。 “同志们,这次出去,有好几家企业对咱们镇感兴趣。” 秦风看着程浩杰。 “老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土地这一块,有没有准备好?” 程浩杰点点头。 “书记放心,都准备好了。空置的土地都标出来了,位置、面积、用途,全都有。” 程浩杰递过来一份材料。 “只要企业确定落户,资金到位,立马就可以开工。”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 很详细。 他点点头。 “嗯,大家最近多上心。这几家企业这几天就会过来考察。” 秦风扫了一圈。 “咱们至少要留下一两个。” 李子健问。 “书记,不能全留下吗?” 秦风摇摇头。 “不可能。县委不会让所有企业都留在王水镇。” “全县发展一盘棋,不会让一个地方独占大头。” 众人点点头。 --- 程浩杰开始汇报这几天的事。 “书记,您出去的第二天,有个企业出了点状况。” 秦风看着他。 “什么状况?” 程浩杰说。 “一个小火灾。火势不大,发现得及时,没造成大的影响。” 秦风皱了皱眉。 “现在怎么样了?企业恢复生产了没?” 程浩杰点点头。 “恢复了。我们对该企业进行了约谈,要求他们废弃物堆放有序,不能再出现火灾情况。” 秦风靠在椅背上。 “安全这一块,不能放松。水火无情。” 程浩杰点头。 “书记说得对。我们会盯紧。” 秦风又问了问其他事。 程浩杰一一汇报。 总体上没什么大事,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展。 秦风听完,点点头。 “辛苦了。” --- 众人散去。 秦风回到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院子。 然后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泡了杯茶。 茶是空间里的,清香回甘,这次出去茶叶是送出去了,但自己却没有时间喝,现在终于能喝一口了。 打开抽屉,拿出这几天积压的文件。 一份一份开始批。 该签字的签字,该退回的退回。 手不停。 脑子也没停。 想着那些企业的事。 想着程浩杰刚才说的火灾。 想着徐慕婉。 秦风摇摇头,继续批文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 暖洋洋的。 第 168 章 此情此景 快下班的时候,秦风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徐慕婉的微信。 “晚上一起吃饭?” 短短五个字。 秦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压都压不住。 带着点甜,带着点欢喜。 秦风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秦风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县委开会时,徐慕婉坐在他对面,一本正经地汇报工作。 那个样子,跟那天晚上完全不一样。 他笑了笑。 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 打开空间,挑了些水果。 二级土地上的桃子,红彤彤的,闻着就香。 车厘子,又大又黑,饱满得发亮。 秦风拿了个袋子装好。 又想了想,拿了几颗草莓。 然后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文件。 --- 五点四十,秦风收拾好东西。 换了身衣服,拿了那个装水果的袋子。 下楼,开车。 徐慕婉住的地方在县城东边,一个不算新但很安静的小区。 秦风把车停好,提着东西上楼。 三楼,东边那户。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 徐慕婉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T恤,宽松的休闲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看见秦风,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说话。 直接伸手,把他拉进去。 然后抱住他。 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秦风愣了一下。 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了。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环住她。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站了好一会儿。 徐慕婉抬起头,看着他。 脸有点红。 “做饭。” 秦风笑了。 “好。” ---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徐慕婉站在门口,看着他。 秦风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 东西不多,但够做几个菜。 秦风拿出几个西红柿,几个鸡蛋,一块瘦肉,一把青菜。 徐慕婉想帮忙。 她走到水池边,伸手去拿菜。 秦风看着她。 “你会洗菜吗?” 徐慕婉愣了一下。 想了想。 摇摇头。 “不会。” 秦风笑了。 “那你去客厅坐着吧。” 徐慕婉看着他。 “我就看着。” 秦风点点头。 “行。” 他开始洗菜。 徐慕婉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切西红柿,她看着。 他打鸡蛋,她看着。 他切肉丝,她还是看着。 那眼神,专注得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秦风切着切着,忽然笑了。 “你一直这么看着我,我会紧张。” 徐慕婉眨眨眼。 “紧张什么?” 秦风看着她。 “怕切到手。” 徐慕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 “这样呢?” 秦风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 “这样更紧张了。” 徐慕婉笑着松开手。 走到旁边,继续看着。 --- 菜下锅,油烟冒起来。 徐慕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风翻炒。 锅铲翻动,菜在锅里跳。 香味飘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 “好香。” 秦风没回头。 “马上好。” 徐慕婉转身,走到餐桌边。 看见那个袋子。 她打开一看。 桃子,车厘子,草莓。 红红的,亮亮的,看着就诱人。 她拿起一个桃子,去厨房洗了洗。 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里爆开。 她愣住了。 这桃子,怎么这么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 清甜,爽口,满嘴都是桃子的香味。 比她吃过的所有桃子都好吃。 她又拿起一个车厘子。 咬破皮,汁水渗出来。 还是好吃。 她又吃了几个。 秦风端着菜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腮帮子鼓鼓的。 手里还拿着半个桃子。 秦风笑了笑。 “好吃吗?” 徐慕婉点点头。 “好吃。” 她把桃子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 秦风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二级土地上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秦风把菜摆好。 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清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徐慕婉看着桌上的菜,眼睛亮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 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又亮了。 她看着秦风。 “你还会做饭?” 秦风点点头。 “会一点。” 徐慕婉又夹了一口肉丝。 “这哪是会一点,这明明是很会。” 她一边吃一边说,腮帮子鼓鼓的。 秦风看着她。 那样子,像只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徐慕婉没理他。 继续吃。 --- 吃完饭,徐慕婉靠在椅背上。 摸着肚子。 “好饱。” 秦风收拾碗筷。 她站起来,想帮忙。 秦风拦住她。 “你坐着吧。” 徐慕婉看着他。 “那你呢?” 秦风端着碗进厨房。 “我洗。” 徐慕婉跟着进去。 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洗碗。 秦风洗一个,她看一眼。 秦风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 转过身。 徐慕婉就在面前。 离得很近。 秦风看着她的眼睛。 她看着秦风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 徐慕婉忽然说。 “天晚了。” 秦风点点头。 “嗯。天晚了。” “洗漱吧,准备睡觉。” 秦风看着她。 “那你还不回去?” 徐慕婉愣了一下。 秦风往前一步。 离她更近。 “回去?回哪去?” 秦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徐慕婉没挣扎。 就那样靠在秦风胸口。 过了一会儿。 秦风低头。 亲了她一下。 她闭上眼睛。 --- 一夜过去。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秦风睁开眼睛。 怀里的人还在睡。 呼吸轻轻的,睫毛长长地盖下来。 他看着她的脸。 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满足感。 真好。 秦风轻轻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徐慕婉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继续睡。 秦风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 169 章 挂职结束 时间像流水一样。 抓不住。 一晃眼,这一年就过去了。 秦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 冬天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剩下几根枯枝在风里晃。 他端着茶杯,站了好一会儿。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王水镇成功接住了那笔百亿投资。 几家企业陆续落地,厂房建起来了,机器转起来了,工人进进出出。 产业园那边,新修的路笔直地伸向远方,路边的路灯杆上挂着红色的招商横幅,被风吹得哗哗响。 秦风因为这事,在县里露了个大脸。 开会的时候,端木磊点名表扬了好几次。 其他乡镇的书记见了他,也都客客气气的,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但秦风还是老样子。 不争不抢,不提要求,该干嘛干嘛。 程浩杰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 “书记,您现在可是红人,多走动走动,以后……”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秦风就笑。 “老程,我现在这样挺好。” 程浩杰摇摇头,不说了。 端木磊对他是真满意。 有一次开会碰见,端木磊拍拍他肩膀。 “小秦,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 “谢谢书记。” 张天寒那边也缓和了。 以前那些事,好像都过去了。 偶尔碰见,还能聊几句工作。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比以前温和多了。 秦风心里清楚。 这就是职场。 你有用了,身边都是善人。 你无用了,谁都能踩你一脚。 他笑了笑。 继续看窗外。 --- 这一年的另一个收获,是徐慕婉。 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越来越热烈。 但一直没有公开。 秦风觉得这样挺好。 公开了,会影响她的事业。 她一个年轻女副县长,跟下面乡镇书记谈恋爱,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他们就偷偷的。 秦风每天下班,开车去她那儿。 从王水镇到县城,四十分钟车程。他开得很稳,不着急。路上听着音乐,看着窗外的田野一点点暗下去。 到了她那儿,敲门,她开门,然后就是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再开车回镇上。 天还没亮就出发,到办公室刚好八点。 秦风的宿舍早就空了。 东西都搬过去了。 那张床,几个月没睡过。 偶尔回去拿点东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秦风还有点恍惚。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没觉得什么。 现在再回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徐慕婉没问过他家里的事。 秦风倒是主动说过。 有一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认真看。 秦风忽然开口。 “我爸妈是农民,在老家种地。” 徐慕婉转过头,看着秦风。 秦风继续说。 “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小时候条件不好,他们供我读书,挺不容易的。” 徐慕婉没说话,就看着他。 秦风笑了笑。 “现在好多了。他们在老家开了个小店,不用那么累了。” 她听完,微笑着看他。 不说话。 秦风问过徐慕婉家里的情况。 有一次,秦风忍不住问。 “你家是哪儿的?” 徐慕婉想了想。 “等有机会了,你会知道的。” 秦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 “就是……现在不方便说。” 秦风不再问了。 但心里多少有点好奇。 后来又问过几次。 她都是那句话。 “等有机会了你会知道的。” 问了几次,秦风就不问了。 感情正在热头上,有些事,不急。 --- 有一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 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 她忽然问。 “秦风,你有什么理想?” 秦风愣了一下。 理想? 他想了想。 “为民服务。尽自己一分力。” 徐慕婉看着他。 那眼神,有点复杂。 “就这些?” 秦风点点头。 “就这些。” 秦风没说假话。 以前在私企打工的时候,他只想找个安稳工作。 考上公务员,他只想混个副科退休。 现在呢? 正科了,镇书记了,手里有点权了。 但他还是那个想法。 尽自己一分力。 能帮一个是一个。 秦风看着窗外。 “咱们那个看护点,你知道吧?” 她点点头。 “知道。” 秦风继续说。 “那天我去看,有个小孩跑过来,给我一朵花。野花,不知道从哪儿摘的。” 他笑了笑。 “那花我收着了。干了也没扔。” 徐慕婉看着他。 没说话。 但眼里有光。 --- 年底了,秦风开始忙起来。 各种拜访,各种酒局。 张天寒那边要去一趟,端木磊那边要去一趟,几个副县长那边也要去。 这个组局,那个组局。 酒喝了一顿又一顿。 话说了无数遍。 秦风酒量大,不怕喝。 但心累。 坐在酒桌上,听那些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看着那些笑脸背后的算计。 秦风有时候会走神。 想起徐慕婉。 想起她做的那些事。 她自从回来后就再也不出去应酬可。 理由很简单:不会喝酒。 别人也不敢强求。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这个身份摆在那儿。 没人敢逼她喝。 秦风有时候想,这样挺好。 至少不用受这些罪。 --- 那天晚上,秦风应酬完回到徐慕婉那儿。 喝了酒,进了空间里面,但身上还有点酒味。 推开门,徐慕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见他进来,放下书。 “又喝酒了?” 秦风点点头。 “应酬。” 她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 徐慕婉在旁边坐下。 忽然说。 “秦风,我挂职快结束了。” 秦风愣了一下。 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啊?” 他看着她的脸。 “你要走了?” 徐慕婉点点头。 “嗯。挂职快结束了。” 秦风放下杯子。 “那你要去哪儿?” 她摇摇头。 “还不知道。组织还没通知。” 秦风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过完年,他还想跟徐慕婉说件事。 求婚。 他想好了。 等年后,找个机会,正式跟她说。 戒指都看好了。 可现在…… 徐慕婉看着他。 “怎么了?” 秦风摇摇头。 “没事。”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 抱在怀里。 她没说话。 就那么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 秦风轻轻说。 “不管你去哪儿,咱们还在一起。” 徐慕婉没说话。 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 晚上躺下,秦风睡不着。 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走了怎么办? 异地? 能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秦风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 睫毛微微颤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不管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 170 章 一个月时间 徐慕婉离开的时间定了。 比川县挂职结束,年后去省里报到。 消息传开那天,不少人过来恭喜她。 “徐县长,以后可要常回来看看啊。” “比川县永远是您的家。” 徐慕婉笑着点头,说着“会的,一定会的”。 脸上的笑容得体大方,语气真诚热络。 秦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徐慕婉。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跟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晚上回到家,秦风在厨房忙活。 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菜已经洗好了,切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门响了。 秦风头也没回。 “回来了?吃饭吧。” 徐慕婉换了鞋,走进来。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风的背影。 秦风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撸到手肘,正在翻炒锅里的菜。 油烟冒起来,秦风侧了侧头,避开那股热气,手里的铲子没停。 徐慕婉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 菜端上来。 西红柿炒蛋,清蒸鲈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秦风把筷子递给徐慕婉。 “吃吧。” 徐慕婉接过来,夹了一口菜。 放进嘴里,嚼着。 味道和往常一样。 徐慕婉低着头,继续吃。 秦风坐在对面,也吃着。 两人都没说话。 --- 吃完饭,秦风收拾碗筷。 徐慕婉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 换了一圈,又换回来。 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风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徐慕婉靠过来,头枕在秦风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 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认真看。 过了好一会儿,徐慕婉去洗澡了。 秦风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秦风拿起手机,翻到购物车。 那枚戒指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 洗完澡,两人躺在床上。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秦风躺着,看着那块光斑。 徐慕婉翻了个身,慢慢趴在他胸口。 头发散在秦风肩膀上,蹭着他的下巴。 “秦风。” “嗯。”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秦风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徐慕婉没回答。 只是抬起头,看着秦风。 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徐慕婉慢慢凑过来,吻住秦风。 轻轻的,软软的。 然后越来越用力。 秦风回应着,手抚上她的背。 徐慕婉能感觉到秦风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响。 一个月。 还剩一个月。 --- 自己舍不得他。 这个话,徐慕婉没说出来。 但她知道,舍不得也没用。 自己的路,从来不是她自己能选的。 家里什么情况,她太清楚了。 父亲是省里的领导,母亲在大学教书。家里的亲戚,不是在机关单位,就是在国企央企。 她从小就是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女。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二十六岁副处。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可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她来比川县挂职,是安排好的。 年后去省里报到,也是安排好的。 甚至将来嫁给谁,家里大概也有安排。 那些人,不是厅级干部的后代,就是大型国企的接班人。 她见过几个。 西装革履,谈吐得体,门当户对。 可她一个都没看上。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和秦风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些人看她,像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秦风看她,像看一个普通人。 会给她做饭,会给她洗水果,会握着她的手,一握就是一整晚。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徐慕婉心里清楚,秦风入不了家里的门槛。 一个正科级镇书记,在农村种地的父母,没有背景,没有关系。 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很不错了。 可在她家那些人眼里,这算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 差距太大了。 如果秦风现在是副厅级,那还有资格站到父母面前。 可他现在,才是正科。 从正科到副厅,中间隔着多少级? 徐慕婉不敢想。 她也不觉得,秦风能跨过去。 --- 徐慕婉趴在秦风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她闭上眼睛。 算了。 这最后一个月,就好好陪他吧。 能给的,都给他。 算是一种补偿。 毕竟,像秦风这样的人,本来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能把她拥在怀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徐慕婉这么想着,心里那点愧疚,慢慢淡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秦风。” “嗯。” “抱紧我。” 秦风收紧了手臂。 徐慕婉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 窗外,路灯的光还在。 那小块光斑,慢慢地移过天花板。 秦风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 一个月。 他想起购物车里那枚戒指。 本来想年后买的。 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睫毛微微颤着。 秦风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第 171 章 心知肚明 徐慕婉在打电话,秦风没想过偷听。 他洗了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客厅没人,卧室门开着,灯没亮。阳台的门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秦风走过去,手刚搭上门把手,听见了徐慕婉的声音。 “妈,我知道了。” 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时不一样。 秦风站在门后,没动。不是想听,是手没来得及拉开那扇门。 “嗯,回去就去见。你们安排就好。” 阳台上,徐慕婉背对着门站着。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去拢。 “条件挺好的,爸看过就行。我没意见。”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 说完这句话,徐慕婉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她听着,偶尔嗯一声。 秦风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慢慢收紧。 “他?不会的。”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怕被风吹散,“他又不知道我家在哪儿,也不知道我叫什么。过了年,就断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妈,我知道。我是谁的女儿,我心里清楚。” 徐慕婉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大,吹得晾衣架上的衣服轻轻晃。她抬手抹了一下脸,动作很快。 秦风已经回到了厨房。 水龙头开着,他站在水池前,手伸在水流下面,冲着一只早就干净的碗。 徐慕婉推门进来的时候,秦风关了水,把碗放进橱柜。 “洗好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嗯。”秦风擦干手,转过身,“外面冷不冷?” “还好。”她笑了笑,“明天好像要降温。” “多穿点。”秦风说。 “知道了。” 两人都没再提那通电话。 晚上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徐慕婉趴在秦风胸口,头发散在他肩膀上。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秦风。”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秦风想了想。“把王水镇的事做好。能帮一个是一个。” 徐慕婉没说话,手指在秦风胸口画着圈。 “那你呢?”秦风问。 徐慕婉停了一下。 “我?听组织安排吧。”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墙上扫了一下,很快暗了。 秦风闭上眼睛。 徐慕婉趴在他胸口,呼吸很轻。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徐慕婉动了一下,在秦风脸上轻轻亲了一口。“睡吧。” “嗯。” 秦风听见徐慕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秦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块光斑还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秦风想起她说的话。 “他又不知道我家在哪儿,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过了年,就断了。” “我是谁的女儿,我心里清楚。” 秦风胸口有点闷。不是因为那几句话,是她说话时的语气。 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睡着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这张脸,他看了大半年。闭着眼睛都知道眉毛怎么弯,嘴角怎么翘。 可他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她。 秦风小心地把胳膊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坐起身。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一本书上面。 秦风看了几秒,移开目光。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凉。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上。 徐慕婉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风没动。 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蒙蒙亮。 第二天早上,秦风照常六点半醒来。 徐慕婉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秦风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穿衣服,出门。 开车回王水镇的路上,秦风一直在想。想她说那些话的语气,想她打电话时背对着门站的姿势,想她说“他?不会的”时那声很轻的笑。 没什么。 他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到镇上的时候还早。 秦风在路边停了车,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把剩下的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开车进镇政府大院。 八点整,秦风坐在办公室里。 泡了杯茶,翻开桌上的文件。 招商引资的后续工作,安全生产的整改报告,年终总结的材料。 他一页一页看,签字,写意见。 十点多,程浩杰推门进来。“书记,下午有个会,您去不去?” “什么会?” “县里的经济工作会。年底总结那种,您要是不想去,我替您去。” 秦风想了想。“我去。” 程浩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秦风继续看文件。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有人凑过来聊天。问秦风过年的安排,问他有没有对象,问他要不要介绍。 秦风笑着应付过去,吃完回办公室,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小时。端木磊讲话,张天寒讲话,几个副县长轮流发言。 徐慕婉坐在前排,穿着深色西装,头发盘起来,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秦风坐在后排,听了一会儿,走神了。 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散会的时候,秦风往外走,在走廊里碰见徐慕婉。 她正在跟一个局长说话,看见秦风,笑了笑,点了点头。 秦风也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秦风开始做饭。 洗菜,切菜,炒菜。 徐慕婉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桌了。 “今天做什么了?”她问。 “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炒青菜。” 徐慕婉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好吃。” 秦风坐在对面,吃着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吃完饭,秦风去洗碗。徐慕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秦风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徐慕婉靠过来,头枕在秦风肩膀上。 “秦风。” “嗯。” “过年你回老家吗?” “回。” 徐慕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走?” “年前吧。你呢?” “我也是。”她顿了顿,“年后可能就直接去省里报到了。” 秦风没说话。 徐慕婉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看。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秦风,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秦风想了想。“没想过。” 徐慕婉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徐慕婉先移开目光,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我也是。”她说。 秦风没说话。 他心里知道,有些话不用说。说了也没用。 晚上躺在床上,灯关了。 徐慕婉还是趴在秦风胸口,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第 172 章 可能有那么一点不舍 秦风想通了。 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总得经历点什么才能长大。 没什么对错,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成长。和徐慕婉这段感情,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段回忆。 既始要分开,那也是后面的事。 至少现在还没分开,及时享乐才是正事。 想通这些,秦风整个人都松快了。 早上醒来,徐慕婉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秦风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穿衣服,去厨房热了牛奶,煎了两个鸡蛋,烤了几片面包。 徐慕婉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上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 “醒了就起来了。”秦风坐在对面,喝着牛奶。 徐慕婉咬了一口面包,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还行。”秦风笑了笑。 她没再问。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早饭。 秦风收拾碗筷,徐慕婉去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徐慕婉在门口站着,等秦风。 秦风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红烧鱼。” “行。” 徐慕婉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徐慕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关上门,开车回镇上。 路上秦风想着,至少徐慕婉给他带来过快乐。至于以后她嫁给谁,那是她老公该发愁的事。 这么一想,心里格外爽。 到镇上的时候还早。秦风在办公室泡了杯茶,翻开桌上的文件。 招商引资的后续工作,年底的总结报告,明年的工作计划。 秦风一页一页看,签字,写意见。 程浩杰来汇报工作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书记,您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可能睡得好。” 程浩杰没多问,把材料递过来。 “这几个项目要盯紧,年后能不能落地就看这半个月了。”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行,我来盯。” 程浩杰点点头,走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干。该干嘛干嘛。 --- 徐慕婉那边,开始交接工作了。 办公室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清空,文件归档,钥匙交还,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每天来她办公室的人络绎不绝,告别的,汇报的,套近乎的,什么都有。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着应对每一个人。 有人问她:“徐县长,您走了以后,谁来接您的班?” 她笑了笑。“这个得问组织,我说了不算。” 那人识趣地没再问。 等人走了,徐慕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谁来接她的班?她心里有个人选。 下午,端木磊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徐,坐。”端木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 端木磊看着她。“要走了,对县里还有什么建议吗?” 她摇摇头。“县里工作做得很好,我学到了很多。” 端木磊点点头。“那你对接任的人选,有什么想法?” 她想了想。 “王水镇的秦风同志,能力很强,也熟悉经济工作。上次招商引资,他出了大力。如果能把他调到县里,应该能发挥更大作用。”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小秦确实不错。不过他正科才一年,年限有点短。” 徐慕婉没说话。 端木磊笑了笑。“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才引进,也不是不行。” 徐慕婉点点头。“端书记考虑得周到。” 从端木磊办公室出来,徐慕婉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算是她能为秦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以后她和秦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见面,只能在电视上了。 她忽然想起秦风。 想起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手心的温度,想起他在黑暗中看她时的眼神。 徐慕婉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没必要想了。 过了年,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会当他的镇书记,她会去省里报到。以后的路,各走各的。 徐慕婉下楼,坐上车。 车子发动,驶出县委大院。 她看着窗外,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 秦风不知道这些。 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徐慕婉的微信。 “晚上早点回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秦风继续看文件。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人懒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等春天。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批文件。 晚上回到出租屋,秦风扎进厨房。 杀鱼,去鳞,改刀。热油,下锅,煎到两面金黄。 加姜蒜,倒料酒,放酱油,加水焖。徐慕婉回来的时候,鱼刚出锅。 徐慕婉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好香。” “洗手吃饭。” 徐慕婉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秦风把鱼端上来,又盛了两碗饭。 徐慕婉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嘴里。“好吃。” 秦风坐在对面,吃着饭。“明天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秦风笑了笑。“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谁也没提。 吃完饭,秦风去洗碗。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秦风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她靠过来,头枕在秦风肩膀上。 “秦风。” “嗯。” “你以后会记得我吗?” 秦风想了想。“会。” 徐慕婉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慕婉轻轻开口。“我也会记得你。” 秦风没说话。 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直到秦风手开始不老实。 一番疯狂之后,两人洗漱完。 躺在床上,灯关了。 徐慕婉还是趴在秦风胸口,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秦风。” “嗯。” “你说,人这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秦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一个,可能一个都没有。” 徐慕婉沉默了一会儿。“你算一个。” 秦风没说话。 手放在她柔软的地方,轻轻捏着。 徐慕婉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稳得像山里的石头。 徐慕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秦风的时候。 那场接风宴,他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别人敬酒他就喝,喝完就坐下,不吭声。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闷。 后来去王水镇调研,秦风带她参观,指着一栋栋厂房介绍。 没有套话,没有官腔,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再后来,深城招商,他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把一家百亿企业的副总说得当场拍板。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光。 现在,她趴在秦风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忽然想,如果她不是她,他不是他,会不会不一样? 算了。不想了。 徐慕婉收紧了抱着秦风的胳膊,在他怀里蹭了蹭。 就这样吧。至少现在,她还在他怀里。 窗外,路灯还亮着。那小块光斑,顺着天花板,慢慢往墙角移。 秦风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想太多。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至少现在还没走。 这就够了。 第 173 章 离开 秦风把东西搬回宿舍那天,是徐慕婉离开的前一天。 秦风选了个徐慕婉不在的时间。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那些一起挑选的杯子、一起逛超市买的碗碟、一起在夜市上套圈赢回来的布偶,都镀上一层暖色。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动手,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纸箱。 衣服、书、洗漱用品。动作很快,不拖泥带水。 一个纸箱没装满。 他抱着箱子下楼,放进车里,开车回王水镇。 宿舍几个月没住人,桌上落了灰。 秦风把箱子放下,打开窗户通风。然后下楼,又开车回去。 这一次,他把自己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收进一个塑料袋。 剃须刀,充电线,几双袜子。 秦风环顾了一圈。 厨房灶台上没有他的东西了,卫生间毛巾架上只剩徐慕婉的毛巾,鞋柜里只剩她的鞋。 秦风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门框上面的横梁上。 这个位置她知道的,有一次徐慕婉忘带钥匙,秦风告诉她,备用钥匙在那儿。以后她用不着他开门了。 晚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像往常一样吃饭,像往常一样看电视,像往常一样洗澡躺下。 但都没睡。 黑暗中,徐慕婉先动的手。 手指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很轻,带着试探。 秦风回应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出去。 徐慕婉也一样,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咬着嘴唇没出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最后归于平静。 徐慕婉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秦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很久。 徐慕婉动了一下,在秦风脸上亲了一口,很轻。“睡吧。” 秦风没说话。 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后来她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动,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 秦风没睡。 睁着眼睛,一直躺到窗外开始发白。 五点半。 秦风小心地把胳膊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 她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被子滑下来,露出光裸的肩膀。 秦风看了她一眼,然后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衣服已经叠好放在椅子上。 秦风一件一件穿上,动作很轻,没发出声响。 最后看了一眼房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很轻。 秦风没回头。 下楼,发动车子。 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秦风开得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他的车。 但他没停。 回到宿舍是六点半。 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秦风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间。 床是空的,桌上没有杯子,窗台上没有绿萝。 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衣服,书桌上放着几本没看完的书。 一个纸箱靠在墙角。 秦风坐着没动。 直到手机闹钟响了。 他按掉,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 徐慕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床上了。 她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 空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床单。 凉的。 她缩回手,躺着没动。 盯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 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 很吵。 比平时吵。 以前这时候,厨房里会有锅铲翻动的声音,会有油烟机的嗡嗡声,会有一个人隔着门喊她“起床了,要迟到了”。 今天没有。 她坐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桌上,照在只剩她一个人的鞋柜上,照在只挂着她衣服的衣柜里。 她坐了很久。 然后慢慢下床,走进卫生间。 毛巾架上只剩她的毛巾,洗漱台上只剩她的杯子,垃圾桶里有一把他用旧了的剃须刀,他没带走。 她盯着那把剃须刀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洗了脸,刷了牙,换了衣服。 走到门口,拉开门。门框上面的横梁上,那把备用钥匙还搁在那儿。 她伸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门,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楼下,来接她的车已经在等了,其他人上楼帮她收拾东西,所有东西搬上车后。 她上车,坐在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她看着窗外。那条走了半年的路,那些看了半年的树,那些她以为自己会记住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她没有回头。 手机响了一下。 徐慕婉低头看。 是秦风发来的微信。 三个字:“一路顺风。” 徐慕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按掉,把手机塞进包里,没有回。 车子拐上大路,汇入车流。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样吧。就这样了。 --- 秦风发完那条微信,就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招商引资的后续跟进方案,明年的工作计划,安全生产的年度总结。 他拿起笔,从第一页开始看。 程浩杰敲门进来。“书记,今天徐县长离开,咱们要不要去送送?” 秦风抬起头。“不用。县里会安排。咱们去,领导反而有想法。” 程浩杰点点头。“也是。”他没走,站着看了秦风一眼。秦风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程浩杰犹豫了一下。“书记,过年值班的事,我们商量了一下。我和老李、老张商量过了,你值最后一天就行。前面我们几个顶着,你多休息几天。” 秦风抬起头。“你们家都在县里,不用赶着回去?” 程浩杰笑了。“也不是第一天上班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你平时忙得连轴转,过年好好歇歇。” 秦风看着他,没说话。 程浩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书记,怎么了?” 秦风摇摇头。“没事。谢了。” 程浩杰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他走了。 秦风继续看文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很稳。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手机没有再响。 他也没有再拿起来看。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有些人,走了就走了。 放下才是开始。 第 174 章 死亡屏障 今年的年味,和往年不一样。 大年三十那天,秦风家的门上没贴对联。 这是外婆走后的第一个年,按老规矩,不能贴红的。 门框上空空荡荡,去年的浆糊印子还在,擦也擦不干净。 母亲从早上起来就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堂屋里择菜,一把芹菜择了半个小时,择完又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秦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没贴对联的门。 去年这时候,外婆还坐在堂屋里,裹着那件旧棉袄,眯着眼睛看电视。 她耳朵不好,声音开得老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今年电视没开,院子里很安静。 下午,母亲拎了篮子,里头装着纸钱、元宝、几样供品。 “走吧,去给你外婆烧点纸。” 秦风接过篮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外婆葬在她老家的村后面地里,路不远,秦风骑着电动车带着母亲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田埂上的土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母亲走得很慢,秦风就跟在她后面,也不催。 到了坟前,母亲蹲下来,把纸钱一张一张叠好,码整齐。 她动作很慢,每一张都抚平了边角,叠得方方正正。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外婆的照片。 那是去年过年时拍的,她穿着新棉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照片下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是新描的,还黑着。 火苗蹿起来,纸钱卷曲发黑,灰烬飘起来,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她没动,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 “妈,您放心。家里都好。小风也回来了,他现在当书记了,管着好大一片地方。您在天上看着,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家常。 但秦风看见她的手在抖,纸钱从指缝里滑落,飘进火里,烧成灰。 秦风蹲下来,把剩下的纸钱接过来。“妈,我来吧。” 母亲没说话,站起来,退到旁边。 她掏出手帕,按在眼睛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秦风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 火苗舔着黄纸,灰烬升起来,飘得很高,被风吹散了。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蹲在坟前烧纸。 那时候烧的是她父母。她一边烧一边说:“爸,妈,给你们送钱了,别舍不得花。”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烧个纸还要说这么多话。 现在他懂了。 纸钱烧完了,火苗慢慢熄灭,只剩一堆灰烬,风一吹就散。 母亲走过来,蹲下,把那碟供品摆好。 苹果,点心,还有一小块她亲手做的年糕。 外婆生前最爱吃年糕,每年过年都要蒸一大锅。 “妈,走了。”母亲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秦风扶着她。 母亲没挣开,由他扶着,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小风。” “嗯。” “父母是咱们在死亡面前的一道屏障。”她看着远处,声音很轻,“你外婆走了,我才感觉到,自己前面没人了。” 秦风没说话。 母亲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我和你爸,就是你前面的屏障。我们不怕,也不慌,就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 她顿了顿。 “至于富贵什么的,那都没有你重要。” 秦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喊出一个字。 “妈。” 母亲笑了笑,拍拍他的手。 “行了,走吧。你爸还在家等着。” 两人继续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秦风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秦风想到,以前自己有点懒了。 什么都随波逐流,有金手指也不好好用,种点水果就满足了。 强身果就出过一次,后来再没碰到过。 商城里有,买不起。 钱差太多了。 空间精灵一直在种,但还是差很多。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不为别的,为了父母。 至少要让他们健健康康的,多陪他几年。 这点钱算什么? 慢慢攒,总能攒够。 秦风加快了脚步,走到母亲前面,替她挡着风。 --- 回到家里,母亲坐在堂屋里,又开始发呆。 秦风知道她在想外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妈,我跟你说说我工作上的事吧。” 母亲转过头看他。 秦风开始讲。 讲王水镇的产业园,讲那些厂房怎么一栋一栋建起来,讲看护点的孩子们怎么在垫子上爬来爬去,讲有个小女孩送了他一朵野花,干了也没舍得扔。 母亲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些孩子,可爱吧?” “可爱。”秦风比划着,“有个小不点,才这么高,吃饭吃得满脸都是。” 母亲笑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吃一顿饭,脸上身上全是米粒。” “我不信。” “不信问你爸。你爸那时候天天骂你。” 秦风回头看父亲。 父亲坐在门口抽烟,听见这话,把烟掐了。 “骂也没用,第二天还是那样。” 母亲笑得更开了。“你爸那时候还想打你,被我拦住了。” 父亲哼了一声。“打了也白打。” 堂屋里的气氛松快下来。 母亲不再盯着门框发呆,开始念叨他小时候的事。 哪年过年摔了一跤,把新衣服磕破了。哪年放炮仗把草垛点着了,吓得躲在灶台后面不敢出来。 父亲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说“那时候就该打”。 秦风就笑着听。 他很久没听母亲说这么多话了。 说着说着,母亲忽然停下来。 看着他。 “风娃,你啥时候结婚?” 秦风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说他小时候放炮仗的事,怎么忽然拐到这上面来了? “妈,这事不急。” “不急?”母亲声音拔高了,“你多大了?隔壁你王婶家儿子,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跑了。我跟你爸天天看着人家抱孙子,眼馋得很。” 秦风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又开始了。 “我们老两口在家,冷冷清清的。你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回来了也是一个人。你让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秦风求助地看向父亲。 父亲别过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树。 “妈,我会抓紧的。” “抓紧?你说了多少年了?” 秦风不吭声了。 母亲从他小时候说到现在,从隔壁王婶家说到村头李叔家,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到“等你老了谁伺候你”。 秦风低着头听着,一个字都不敢回。 从初一到初五,母亲每天都要念叨几遍。 早上起来念叨,吃饭的时候念叨,看电视的时候念叨,晚上躺床上之前还要隔着墙喊一嗓子“别忘了找对象”。 秦风感觉自己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头疼得很。 初五晚上,他收拾好背包。 “妈,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母亲愣了一下。“这么快?” “初七上班,得提前走。” 母亲没说话,去厨房给他装吃的。 腊肉,香肠,炸丸子,塞了满满一包。 秦风看着那包东西,想说吃不了这么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初六天还没亮,秦风就起了。 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背上包,走到门口。 母亲已经站在堂屋里了。 “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嗯。” 秦风转身要走。 母亲又叫住他。“风娃。” “嗯?” “对象的事,你自己上心。妈不催你了。” 秦风鼻子一酸。 “知道了,妈。” 秦风出了门,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棉袄,在晨风里缩着肩膀。 他冲她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到高铁站的时候还早。 秦风买了杯豆浆,坐在候车厅里等车。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风娃,到了给妈打电话。包里有腊肉,给你同事分点。还有,找对象的事别忘。” 他听完,笑了一下。 “知道了妈。”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候车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拉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女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 每个人都在赶路,都有自己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母亲那句话。 “父母是孩子在死亡面前的一道屏障。”现在外婆走了,母亲成了最前面那道屏障。 他得快点,再快点。 多攒点金币,早点把强身果买下来。 让父母健健康康的,多陪他几年。 广播响了。 秦风背上包,检票进站。 高铁很快,三个小时就到江东。 他出站,打车,回王水镇。 宿舍的门推开,一股子霉味。 秦风开窗通风,把床单被罩换下来扔进洗衣机。 收拾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厂房亮着灯,机器嗡嗡地响。 秦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股票账户。 一百三十万。 年前一波黄金让他赚了不少。 秦风翻了翻行情,又看了看空间商城里那枚强身果的标价。 还差得远。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 明天上班,好好干活。 该挣的挣,该攒的攒。 日子还长,慢慢来。 --- 开工第二天,秦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响了。 端木磊。 “小秦,来我这一趟。” “好的书记,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 程浩杰正进门,看见他往外走。“书记,出去?” “县里,端木书记找。” 程浩杰侧身让开。 秦风出了门,下楼,开车。 四十分钟到县委大院。 上楼,端木磊的办公室门开着。 秦风敲了敲。 “进来。” 秦风走进去。 端木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风坐下。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小秦,你到咱们县工作也有段时间了。你的表现和功劳,组织都看在眼里。很不错。”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说。“对于后面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秦风想了想。“书记,我遵从组织安排。组织需要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个人没有意见。” 端木磊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倒是干脆。” 秦风也笑了笑。 端木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又合上。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通知。” 秦风站起来。“好的书记。”他转身走到门口。 “小秦。” 他回头。 端木磊看着他,顿了一下。 “好好干。” 秦风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慢慢下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想着端木磊刚才那句话。 没说让他去哪儿,也没说让他干什么。但那句“组织都看在眼里”,他听懂了。 第 175 章 我是不可能的 人生是一场修行。 修的不是别的,是控制。 控制喜怒哀乐,控制欲望。 多少人是倒在了欲望里,又有多少人能管住自己。 老百姓的话最实在——没有一个好东西。 秦风也是普通人。 七情六欲,一样不少。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特点:太苟了。对谁都抱着戒心,总觉着别人要害他,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别人看他是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怕。 怕什么? 怕走错一步,掉坑里。 怕站错队,被人当枪使。 怕今天吃下去的,明天要吐出来。 所以端木磊找他谈话那天,他听懂了。 但他装没听懂。 端木磊问他对后面工作有什么想法,他说组织安排就行,个人没意见。 话没说死,路没堵死,该留的余地都留着。 以前他说过,能混个副科退休就行。 那是真话。 刚上岸那会儿,就想有个安稳工作,别再996,别再被人当牲口使。 能安安稳稳干到退休,比什么都强。 可组织一次次提拔,他现在正科了。 能升职干嘛不要? 难道跟组织说我就喜欢副科、别的不要? 那不叫淡泊名利,那叫脑子有病。 就跟打工时说月入八千就知足了,真到了八千就想一万,到了一万又想两万。 为什么? 人性。都想日子过好点,都想往前再走一步。 秦风不一样的地方是,每升一级,他就当这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他不争不抢,不跑不要。 端木磊夸他,他把功劳推给别人。 张天寒找他麻烦,他当没听见。 不是装,是真没往心里去。因为他觉着,正科到头了。 既然到头了,就该干嘛干嘛。 老百姓的事,能办一件是一件。 看护点搞起来了,孩子们有人管了,父母能安心上班了。 这就挺好。 --- 比川县副县长空缺的消息,是年后第三天开始有动静的。 比川县的副县长,分管经济,实权位置。 消息一出来,各方都动了。 县里几个副局长,市里几个没有实权的副处长,还有周边县区的干部,都在打听。 谁有机会? 谁有关系? 谁在背后使劲? 秦风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聊。 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听说赵局长活动得很厉害,年前就开始跑了。” “赵局?他资历够,但年龄偏大。我听说陈处(副处长)的可能性更大,人家在市里有人。”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说是外县调过来的。端木书记的意思,要个懂经济的。” “懂经济的多了,关键看谁的关系硬。” 几个人嘿嘿笑,不说了。 低头吃饭。 秦风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慢慢嚼着。 没人看他,也没人觉得他有资格争。 来比川县才一年,正科才刚满,谁都不会把他当对手。即使说了别人都不信。 秦风吃完饭,把碗收了,回办公室。 泡了杯茶,翻开下午要看的文件。 --- 程浩杰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书记,听说了吗?副县长的事。” 秦风抬起头。“听说了。” 程浩杰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外面传得挺厉害。赵局,刘处(副处),还有市里几个人,都在活动。您这边……” 秦风笑了笑。“我这边怎么了?” 程浩杰看着他,顿了一下。“您不打算……” 秦风摇摇头。“老程,我来比川才半年。正科刚满。谁提我都轮不到我。想那些干嘛?” 程浩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书记,您真不心动?” 秦风靠在椅背上。“心动有用吗?” 程浩杰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秦风继续看文件。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真没想那些。 不是不想,是想了也没用。 副县长,副处级。 多少人盯着? 他一个没根没基的镇书记,凭什么呢? --- 外面越传越热闹。 县委大院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走廊里碰见,打招呼都带着试探。 吃饭的时候,总有人往某些领导身边凑。 晚上的饭局多了,酒桌上的话也多了。 秦风不去那些场合。 下班就回宿舍,自己做饭,吃完看会儿书,早早睡了。 有人打电话约他,他说忙,走不开。 人家也就不叫了。 都知道他没戏,没人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端木磊这几天特别安静。 开会的时候话不多,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在等。 等什么?没人知道。 --- 王水镇这边,过完年回来上班,倒是出了件新鲜事。 年后返工第一天,程浩杰跑遍产业园,回来的时候满脸惊讶。 “书记,您猜怎么着?”他一进门就喊。 秦风放下笔。“怎么了?” “咱们镇的企业,今天返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程浩杰的声音都高了,“好几家老板跟我说,今年回来的员工比往年多多了,基本上没缺人。” 秦风愣了一下。“这么多?” “可不是嘛!”程浩杰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了几个工人,都说看护点办得好,孩子有人管,他们愿意留下来。” 他顿了顿。“还有几个,把老家的孩子也接过来了。” 秦风没说话。 嘴角翘了一下,压都压不下去。 程浩杰看着秦风那表情,也笑了。“书记,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镇可就出名了。” 秦风摆摆手。“别传。该干嘛干嘛。” 程浩杰应了一声,走了。 秦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枝头已经开始冒绿芽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消息传到端木磊耳朵里时,端木磊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秘书进来汇报,说王水镇今年返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全县最高的。 端木磊听完,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产业园那边基本没缺人,工人回得比往年齐。有几个企业反映,员工把孩子接过来了,说看护点办得好,放心。” 秘书出去后,端木磊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从窗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边。脚步不重,但很快。 他想起去年秦风来汇报那个方案,说要在王水镇搞看护点。他当时觉得可行,批了。没想到,能搞成这样。 百分之九十五的返岗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企业不用为招工发愁,不用为留不住人发愁。意味着工人愿意在这儿扎根,愿意把孩子接过来,愿意把这儿当成家。意味着他这个县委书记,手里多了一张牌。一张能打出去的牌。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走起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敲门声又响了。 端木磊赶紧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进来。” 秘书推门。“书记,市委办公室刚来了电话,钟书记请您今天去一趟。” 端木磊放下杯子。 “知道了。备车。” 秘书出去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份文件。 王水镇的年度总结,秦风签的字。 他看了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端木磊上车,靠在椅背上。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往市里开。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他没看。 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个消息。 百分之九十五的返岗率。比川县,王水镇,那个小秦同志。 他笑了一下。车子拐上高速,越开越快。 前方,是东江市。 是钟书记的办公室。 第 176 章 领导说话艺术 端木磊到市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牌子上。他整了整衣领,快步走进去。 钟强的办公室。 秘书见他来了,起身说:“端木书记,钟书记在里面等您。”端木磊点点头,推门进去。 钟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来了?坐。” 端木磊坐下。 钟强看着他。“你们县那个副县长一职,你是怎么考虑的?” 端木磊愣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开场白,准备了好几种说法。 从全县经济发展大局说到干部梯队建设,从招商引资成果说到人才引进策略。 哪想到钟强根本不按套路来,上来就是一个直球。 他看着钟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端木磊深吸一口气。 铺垫的话一句都没用上,既然领导直来直去,他也就不绕弯子了。 “钟书记,我推荐秦风。”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钟强看着他,眼神有点微妙。 那目光像是在说——小老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风才到比川县一年,正科刚满一年,副县长是副处。 从正科到副处,中间隔着多少人? 多少人在正科的位置上熬了五年八年都上不去。 你张嘴就推荐,还这么理直气壮? 端木磊没躲,迎着钟强的目光坐着。 钟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说说理由。” 端木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起身放在钟强面前。 “钟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钟强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统计表,上面印着“王水镇年后返岗情况统计”几个字。 他扫了一眼数字,眉头动了一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返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产业园核心企业百分百复工。 员工回流人数较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十。 员工子女随迁人数增长百分之五十。 他抬起头。 “这是你们去年搞的那个试点?” 端木磊点头。 “对,王水镇的学龄前儿童看护点。当初就是秦风提出来的,也是他在王水镇推行的。” 钟强又低头看了一遍那些数字。 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端木磊趁热打铁。“钟书记,当初试点的时候,我们就是想让务工人员安心留下来。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返岗率全县第一,企业招工难的问题基本解决了。 员工把孩子接过来了,愿意在这儿扎根了。” 钟强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把看护点推广到全县?” 端木磊点头。 “我是这样考虑的。让秦风上来负责这个事,把王水镇的经验推广到全县。 如果明年全县都能达到王水镇这个效果,到时候市里就有了成熟的推广资料。 咱们整个市就能遥遥领先其他兄弟市,在省里的排名也能再上一步。” 他说完,看着钟强。 办公室里安静了。 钟强的手指在桌上敲着,很轻,很有节奏。 端木磊没催,就坐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钟强忽然开口。“秦风到比川多久了?” “半年。” “正科几年了?” “从党校提正科到现在,一年。” 钟强嗯了一声,没说话。 端木磊知道他在想什么。 资历太浅,时间太短。 按正常程序,确实不够格。 但他不想放弃,往前探了探身子。 “钟书记,我们常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秦风的年纪、资历,按部就班确实还不到时候。 可他有能力,也做出了成绩。看护点这件事,放在全县全市都是有意义的。” 钟强看着他。 端木磊继续说。“破格提拔,古已有之。关键是看这个人值不值得破这个格。” 钟强忽然笑了。“你倒是敢说。” 端木磊也跟着笑了。“在书记面前,不敢说假话。” 钟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端木磊,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端木同志,你的考虑很好。像秦风这样优秀的同志,就该放在合适的岗位上。” 钟强拿起桌上那张统计表,又看了一眼。 “你们抓紧时间落实,然后上报市里。程序要走,但不能拖。” 端木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钟强答应得这么干脆。 “还有。”钟强看着他,“那个看护点,要抓紧弄好。不能让别的企业员工的孩子承受离别之苦。咱们当干部的,要多替老百姓想想。” 端木磊站起来。 “好的书记,我一定按照市委的要求办。绝不会让优秀的人才被埋没。我这就回去落实。” 钟强点点头。“去吧。” 端木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钟强又说了一句。 “端木同志。” 他回头。 钟强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点笑意。“那个小秦同志,确实不错。” 端木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书记。” 端木磊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快步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回县里。”端木磊说道。 车子发动,驶出市委大院。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 想起刚才钟强的反应,那句“你倒是敢说”,那句“破格提拔古已有之”,还有最后那句“你那个小秦同志,确实不错”。 他忽然有点想笑。 领导说话,总是有艺术性的。 站得高,看得远。 你看,这不就发现了重视人才的必要性了吗? 车子拐上高速,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端木磊拿出手机,翻到秦风的号码,看了一眼,没拨。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说你被推荐了?程序还没走,话不能乱说。他按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转着回去后的事。 组织部谈话,常委会讨论,上报市委。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比川县地界。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田里的麦苗绿了,路边的树冒芽了,春天来了。 他忽然想起钟强最后那句话。 别让那些孩子承受离别之苦。当干部的,要多替老百姓想想。 他笑了一下。 这个秦风,还真是给他长脸。 车子驶进县委大院,停在楼下。 钟强下车,快步往楼上走。 秘书跟上来,端木磊摆摆手,直接进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又合上。 院子里那几棵玉兰开了,白花花的一片。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组织部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暖洋洋的。 他想起秦风那张年轻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看护点的事,招商引资的事,一件一件,都办得妥妥帖帖。 这样的人,该给他更大的舞台。 端木磊笑了一下。 窗外,玉兰花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很好。 第 177 章 端木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