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灾降临:灵异逃生从招魂开始》 第196章 山茶花下 片刻后,众人绕过所有工人密集的区域,再次来到了茶花林附近。 刚刚钻入树影,众人便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郑羽生,你和林薇薇观察埋尸工人的位置,大抵上在哪里?”周岳问道。 郑羽生扶了扶镜框,扫视一圈后,指向了茶树后方的一块空旷区域。 定睛一看,那是一块三面被血红茶花树包围的狭长区域。 区域内的泥土有种诡异的暗红色。 远远看着,就仿佛是一块刚挖开的巨大棺材。 “嘎!嘎!” 数十片黑羽从头顶飘落。 众人警惕间纷纷抬头,只见血色山茶花的枝丫上,密密麻麻落满了乌鸦。 它们就这样低垂着头,猩红的眼珠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下方的众人。 “还……还真是有些不吉利。”温涛抚摸着竖起的汗毛,忍不住嘟囔着。 周岳没有停下脚步。 他径直穿过几棵茶花树,蹲下身,捻起一小撮泥土凑到鼻尖。 浓重的土腥味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那是……血的味道。 “这里的土壤质地松散,果然是刚刚挖出来不久。” 他的目光朝四周游移,最终落在一棵茶花树的树干处。 却见那里正散落着几片白色的茶花花瓣。 “郑羽生。”周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指向花瓣的位置:“那是林薇薇之前为了测试工人踢出去的花吗?” 郑羽生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但随即,他的动作顿住了。 “奇怪……”他推了推眼镜,视线在三排茶花树间反复巡视:“我记得……这里明明有一棵白色的山茶树。怎么现在……” 周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相信郑羽生不会误判,也相信郑羽生不会说谎。 但是白色的树,变成了红色…… 白小丘说,闹事的工人都埋在这里。 那个伪装成赵阳的鬼,也指挥外姓工人把尸体埋在这里。 难道……这茶花树的颜色,并不是天然形成? 周岳脸色一变,立刻指向花瓣处厉声道:“林薇薇很有可能被埋在那里!先把人挖出来!” 他第一个冲过去,用石雕宝伞狠狠刺进松软的泥土。 温涛咽了口唾沫,抄起斧头跟了过去。 其余三人互看一眼,终究还是陆续加入了挖掘。 很快,土坑渐渐变深。 忽的一阵阴风吹得茶花树沙沙作响。 那堆积在树冠上的纸灰,此刻乌泱泱的落下,更是将光线又遮蔽了几分。 徘徊在树枝上的乌鸦们也没有离开,只是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在昏黑中更加刺眼。 “周岳,这……这也没东西啊,会不会是你判断失误啊。”杨旭喘着粗气,捶了捶酸痛的腰。 周岳却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儿的挖着。 一旁,江峰突然站起身,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周岳,别在这里做无用功了,你不是和李婉淑做了约定吗?那还不如赶紧商议一下状词要怎么写!” 郑羽生对江峰突然的焦躁感到有些意外。 他擦了擦脖颈处的汗水,顺着周岳的目光看向土坑下方。 视线的位置……似乎是落在山茶花的根部。 一瞬,郑羽生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面色微沉:“江峰先生,山茶花下面恐怕有大秘密,还是赶紧先挖吧!” 话音落,温涛突然脸色一白,手里的斧头更是差点脱手:“底下有东西!我……我好像砍到了什么软的东西,像……像肉……” 周岳闻言,刨土的动作更快了。 郑羽生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颗头颅露了出来。 但是这颗头颅没有皮肤,只有暗红的肌肉和筋络暴露在众人视野里。 恍惚间,众人甚至还看到那血肉神经突然抽搐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峰和杨旭也继续开挖。 当尸体被挖到腰部时,那女性的身形特征,以及“僵坐”的姿态,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果然是林薇薇。 只是这诡异的死状…… 温涛瞳孔一缩,猛地看向周岳。 周岳没有注意到温涛的目光,而是死死盯着林薇薇的后背。 因为她的脊背上密密麻麻扎满了茶花树的根须,那些根须像血管一样深入她的皮肉,有的甚至从胸前穿透出来,开出了诡异的血色山茶花。 “岳哥,这……这么说来,这里真正的山茶花都是白色的。而血红的……”温涛脸色煞白地后退了数步:“血红的山茶花,都是吸收了尸体的血液,所以才……” 话音未落。 林薇薇周遭的土坑竟突然又坍塌了一部分。 随着泥土“簌簌”而落后,一具具腐烂程度各不相同的尸体映入眼帘。 有些已经成了白骨,山茶花树的根须甚至已经钻入骨缝,一点点将骨头撑碎。 有的则还尚存血肉,看其着装和样貌……正是之前被林薇薇用来试探的炮灰工人。 当然,也有不成人形的谢晓。 而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被这一排排的山茶花当成了养料。 “见……见鬼!李婉淑就是这么培育血色山茶花的!”杨旭的肩膀开始抖动,整个人更是捂着嘴巴一阵干呕。 “不是李婉淑。”郑羽生看向林薇薇的尸体,眼中露出一丝不忍。 他跳入土坑,打开《圣经》,对着林薇薇的尸体在自己胸口划了个十字:“如果血色山茶花是李婉淑的手笔,剥皮鬼就没必要杀死林薇薇后又弄到这里来。” “而且你们仔细看,那两个被李婉淑杀死的埋尸工人身上,有几个细长的窟窿指印,那是李婉淑杀人的特征,我亲眼见到了。” “可他们的心口也出现了窟窿,和徐兴的死法一样,这说明剥皮鬼也动过手。” 一旁,周岳沉默不语。 温涛和郑羽生的推论应该是对的。 而且,破坏白色山茶花就会遭到李婉淑的报复,这也是佐证。 但破坏了血色山茶花,李婉淑就没有反应。 另外,赵阳的遗书里也表明了他们夫妻的定情花就是山茶花。 所以…… “这尸体不对劲。”江峰突然冷冷开口。 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我在黑市见过的尸体不少。从腐烂程度和诅咒散溢的状态来看,她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你们在一号楼集合之前。” 郑羽生一愣:“可是除了在十六楼分开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就连调查埋尸工人也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旋即脸色微变。 他看向周岳,发现对方的眼中闪烁着同样的震惊。 “还有一种可能。”周岳伸手将郑羽生从土坑里拉出来:“她在跟你调查埋尸工人时,就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一次杀死她的,或许不是我们对付的鬼,而是李婉淑!” 郑羽生满脸凝重,却不敢轻易下结论。 周岳却道:“你们说过,林薇薇踢了落在地上的白色山茶花。” 郑羽生却道:“可是,我仔细注意过。林薇薇并没有踢坏山茶花。” 一旁,温涛却是撇嘴道:“我看是这个行为本身就有问题吧。结合赵阳的遗书来看,李婉淑在意白色山茶花,是因为这花朵象征两人的爱情。林薇薇用脚踢了……” 郑羽生愣了数秒,最后叹了口气,无奈苦笑着点点头。 “但是要如何证明呢?”杨旭缩着脖子站在旁边。 周岳围着尸体绕了一圈,随后让温涛将山茶花的根须全部斩断。 刹那。 “咔嚓!” 根须断裂后。 那棵对应的血色山茶花树竟迅速枯萎凋零。 周岳快步上前,忍着恶心拨弄着林薇薇脊背的伤口,突然摸到了几个指粗的窟窿,而这些窟窿里还残留着破碎的白色山茶花。 “看来,这就是证明了!” 众人看着林薇薇脊背处对应心脏的位置,纷纷脸色一变。 这伤口,与死于李婉淑的埋尸工人的致命伤一致,加上伤口还有唯独李婉淑才会携带的白色山茶花,一切不言而喻。 “没想到……林薇薇竟然先后触发了两只鬼的杀人规则吗?”温涛震惊地看向周岳。 众人皆是点头。 情况很明显了。 林薇薇踢了白色山茶花的顷刻,其实就已经触发了李婉淑的杀人规则。 而小宝也好、赵阳也好,都能让人陷入幻觉。 李婉淑用这种手段蒙蔽郑羽生并不困难。 “所以,林薇薇当时突然很怪异的倒地的那一刻,其实……其实就已经……”郑羽生脸色微微发白,也终于感到一丝后怕。 周岳阴沉着脸点点头:“她当时应该还没死,但致命伤注定她活不长。她坐起身,应该也是为了求救。但却刚好触发了剥皮鬼的杀戮规则。”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剥皮鬼一定很早就开始模仿林薇薇,否则也不会跟你一路回到一号楼宿舍时,能完全不露破绽。” 话音落,旁边传来一阵冰冷的咳嗽声。 江峰烦躁地踢开脚边的土块,盯着周岳和郑羽生:“你们说了半天山茶花,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断臂,眼神里满是压抑的不耐。 杨旭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安地挪了挪脚。 郑羽生和周岳眼神交换后,轻咳一声道:“因为在你们今早离开后,我们在碗里发现了一点问题,是关于李婉淑的杀人规则的……” 与此同时,温涛悄悄凑到周岳的身边,一边小心瞥着江峰,一边低声道:“岳哥,怎么觉得……江峰的脾气好像突然有点暴躁?” 周岳轻轻“嗯”了一声,眯着眼低声嘱咐:“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离他稍微远一点儿。” 温涛悄悄点头。 而经过郑羽生的解释,江峰虽然依旧面色不虞,但总算没再追问。 林薇薇的死让所有人都明白,鬼的身份尚未暴露,杀人规则也没完全摸清,现在内讧只会让情况更糟。 并且最重要的是,鬼将尸体全部埋在茶花树下,图的到底是什么。 随后,众人陆续退出茶花林。 往外走时,温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乌鸦还停在枝头,猩红的眼睛似乎在目送他们离开。 原本只是暗红的土壤,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正在渗出更深的颜色。 …… 回到工地,周岳将那根人骨球棍拿到了手。 引魂幡不招魂时威力有限,这根球棍倒是趁手。 “离晚上还有段时间。”周岳看向众人:“我们再去问问那些外姓工人,看能不能问出陈家村信奉毗沙门天的原因,或者有没有其他异常举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和温涛去找吴经理。等到深夜,再去茶花林告阴状。” 众人点头。 城隍庙里的阴状既然能害人,自然不可信。 茶花林,恐怕才是唯一能“告状”的地方。 分头行动前,周岳又看了一眼工地的方向。 隶属陈家村的工人们,一个个仿佛刻意地躲藏在阴影角落当中,时不时瞥来阴冷的眼神,更是下意识捏住了手中的黑狗血瓶。 反观外姓工人们,却一个个神色僵硬,动作呆滞。 周岳若有所思,带着温涛快步朝吴经理的方向走去。 第197章 入林见鬼 片刻后,周岳、温涛藏在一个集装箱后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吴经理。 集装箱的锈铁皮在雾霾中泛着湿冷的光。 他们观察到,吴经理巡视时,只挑那些没有佩戴黑狗血瓶的外姓工人指点,对陈家工人则近乎刻意地绕行。 而那些陈家工人对他,也远不如对“假赵阳”那般恭敬顺从。 就在吴经理逐渐脱离工人视线,踱步至集装箱旁时,周岳猛地出手,一手死死钳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已严严实实捂住他的嘴,将他瞬间拖入集装箱后狭窄的阴影里。 “唔!” 不远处的工地上,所有陈家工人动作齐齐一顿。 温涛小心地偏过头,从缝隙中窥视。 只见蒸腾的白色水汽混合着漫天飘洒的纸灰,形成一片浑浊的灰霾,笼罩着机械与人群。 外姓工人们仍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劳作。 而陈家村的工人们,却缓缓停下了动作。 他们一个个微弓着背,脖颈以怪异的角度扭转,阴郁的目光穿透灰霾,聚焦在集装箱的方向。 那些面孔在斑驳的光影中模糊不清,却透出一种阴煞煞的感觉。 被按住的吴经理浑身剧烈颤抖,一抹冷汗顿时滑过他瞪大的眼角。 “嘘。”周岳压着嗓子,比了个手势:“吴经理,我们只想问点事,没什么恶意。” 但同时,他将一颗黑色的东西悄悄丢入吴经理的口袋。 吴经理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周岳慢慢松手。 吴经理立刻大口喘气,肥硕的双下巴止不住的哆嗦。 “赵阳死了。”周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开门见山。 吴经理浑身一颤,瞳孔骤缩:“他……他果然死了!” “果然?”周岳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你早就料到了?” 吴经理慌忙“嘘”了一声,紧张地扭头看向施工区。 直到确认那些阴郁的目光已然移开,他才急促地招手,声音发颤:“这里不能说话!跟我来!” 说完,他钻入浓重的灰霾之中。 周岳、温涛对视一眼,一个攥紧人骨球棍,一个摸上短斧,齐齐跟上。 他们绕过所有可能有工人的区域,踩着坑洼泥泞的僻静小路,来到一座孤零零伫立在工地边缘的板房前。 温涛细细扫了一眼。 对比赵阳的住处,这里看着倒是正常不少。 细细看去,铁皮门泛着陈年红锈,墙板被风雨侵蚀出深一块浅一块的污迹。 门前的石子路缝隙里,散发着刺鼻的建材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怪味。 吴经理掏出钥匙,手抖得几次才对准锁孔。 “吱呀!” 三人迅速闪身入内。 周岳反手将门关上,“咔哒”一声落锁后,脊背轻靠门板,形成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 温涛默默站到侧面,不动声色地背着一只手准备随时握住斧头。 两人定睛望去。 板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灰蒙蒙的天光。 漫天飘飞的纸灰被阴风卷起,猛烈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密集的“啪啪”声。 “吴经理,要不……你开始说说?”周岳打破沉闷。 吴经理踉跄走到书桌旁,抓起热水瓶想倒水,壶嘴却对不准杯口,导致水洒了一片。 他颓然放弃,苦笑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脸上的赘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松垮灰败。 “我真后悔接这个项目!”吴经理声音干涩:“来了才发现,这儿的一切……跟公司知道的完全是两码事。” “业务不说,光是监工赵阳就跟我之前了解的判若两人。” 他哆嗦着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纸张边缘因频繁翻动而卷曲脏污。 “以前的赵阳,对工程质量、工人待遇,要求严得很。工人喜欢他,上头烦他。” 温涛撇了撇嘴:“还真是经典。” 吴经理抖了抖那些资料,递给周岳。 周岳接过,快速翻阅后发现,以赵阳被害的时间为界,文件前后记录的风格差异触目惊心。 之前是严谨细致的验收报告和问题整改记录。 之后则充满了敷衍潦草的签名和明显存在漏洞的材料单据。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贪。”周岳合上文件,声音低沉:“你凭这个就断定他死了?” 吴经理手一抖,差点打翻杯子。 “不……不止!”吴经理本能地挠着头,却抓下一摞断发:“他不光做事风格变了,连……连那些陈家工人对他的态度都邪门!” “原本我就奇怪,他在工人心中地位很高,怎么突然就引起了陈家村工人的暴动。” “直到我入职接触工地,发现陈家村的态度和了解中完全不同,对赵阳简直恭敬得过了头。你们都看到黑狗血了吧,那就是赵阳要求的。” 他咽了口唾沫:“还有,我来工地前,他们就开始拜什么毗沙门天。公司让我修了城隍庙镇风水,他们也敷衍得很。直到……” 吴经理脸上惧色渐浓,抬手指向窗外即将竣工的一号楼。 “大概两个月前,一号楼快完工时,突然……突然闹了蛇灾!早上我醒来一看,楼外面黑压压的全是蛇!” “我不敢出去。是赵阳处理的。我看他就那么站在蛇堆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然后,那些蛇……就跟听了令似的全跑了!一溜烟没了!” 吴经理下意识地模仿着当时看到的姿势,双手合十,眼神却充满恐惧:“你们没看见他那时的脸。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平静。真的,就一眨眼的事!我绝对没看错!太……太邪性了!” “从那以后,赵阳反倒对城隍庙上心起来,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动三炷香。” “我问以前有没有出过这种事,他说是第一次出现。” 周岳沉默着,将这些碎片信息在脑中拼凑。 黑蛇涌动,那是土怪出没的前兆。 而在一号楼内战斗时,跟着土怪的社火纸人也唱出了赵阳的怨恨——被鬼所害且被打了生桩。 莫非赵阳被剥了皮之后,就打进了一号楼的地基里? 要弄清楚这件事,只有想办法从陈家工人嘴巴里撬了。。 或许,可以想办法让李婉淑出手…… 随后,周岳向吴经理要来了详细的工人名册。 将已知死去的陈家工人逐一划去,又在吴经理的提示下,圈出了几个在陈家族中辈分较高、可能知情的“老人”。 比如之前在宿舍楼遇见的八字胡——陈耀祖。 拿到名单后,周岳与温涛迅速离开。 “岳哥,有用的信息不算多,姑且先不谈。”温涛悄悄说道:“关于那张诅咒你的状词上,关于那三人的名字……” 周岳脚步一顿,眼露赞许:“你也看出来了?既如此,那你帮我一个忙……” 说着,周岳在温涛耳边说了些什么。 温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 下午六点,工地陆续收工。 众人再次碰头交换信息,但收获寥寥,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僵局。 “既然暂时没有头绪,那就先去后山吧。”周岳看向江峰。 “早该去了!”江峰烦躁地挠着头发。 郑羽生、杨旭默默看了江峰一眼,并未吭声。 反倒是温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怎么越来越像那个死掉的超雄了,真是烦人。” 一行人再次踏入前往后山的小径。 很快,那片诡异的山茶花林再次映入眼帘。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粘腻,连呼吸都感觉到一阵猩甜。 周岳循着记忆,带领众人向那块大石和城隍神像的方向走去。 林间越发寂静,只有脚踩在厚厚的落叶花瓣上的沙沙声。 而且,血腥味越来越浓。 十分钟后,城隍神像的轮廓在林木间隙中若隐若现。 突然。 “噌!噌!噌!” 惨绿的火光毫无征兆地炸亮。 绿火跳跃,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泼洒出大片阴惨惨的光晕,将整片茶花林浸染成幽邃的惨绿色。 “嘻嘻嘻…” 纸扎鬼差那尖细扭曲的笑声凭空响起。 那笑声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钻进众人的耳朵。 同时,漫天血色花瓣簌簌飘落,比之前更密、更急,宛如血雨。 众人抬头顷刻,不由骇然。 只见每一根横生的枝杈上,都蹲着数个纸扎人。 它们涂抹着猩红夸张的笑容,每一个手中都提着一盏幽幽燃烧的绿灯笼。 纸身随着阴风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茶花定情识鬼相,一眼看破画皮妖。三尺白绫锁喉颈,荒林抛尸野狗叼!” 它们齐声吟唱,调子诡异阴森。 阴风毫无预兆地加强,从林间深处呼啸扑来,卷起满地落花与尘土,迷了人眼。 风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铃音。 “嗖!” “嗖!” “嗖!” 一连串重物坠落的闷响,紧接着是绳索绷紧的颤音。 当阴风消散,众人勉强睁眼看去时,顿时一个个头皮发炸。 只见头顶上方,赫然垂吊下数十串“铃铛”。 那竟是一串串用长发捆绑起来的人头。 有的已是森森白骨。 有的尚未完全腐烂,爬满肥白的蛆虫。 还有的皮肉干缩,依稀可看清死前惊恐扭曲的面容。 周岳看得分明,其中一颗最“新鲜”的,正是他们初入禁地时,被纸人拖走的那个陈家工人。 此时,他双眼暴突,紫黑的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嘴巴外,维持着死前痛苦的表情。 每串人头之下,还连着一段被刻意缠绕装饰了铜片的脊骨,此刻在风中急促摇晃、碰撞,发出那连绵不绝的“叮当”声。 更多的纸扎鬼差,从一排排密集的茶花树后探出身体。 它们踩着高跷,身形飘忽,齐齐而笑。 “腹中骨肉生生剜,娘胎拆作两处抛。花碎便索仇人头,陈家孽债似水寒。花瓣沾血做恶鬼,坠入黄泉九重水渊。” 第二段状词唱响,比前一段更加怨毒凄厉。 站在队伍最末尾的杨旭,突然感到后脖颈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的气息。 一股恶寒瞬间直窜颅顶。 他重重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扭头看向身后。 就在他身旁那棵老茶花树的枝杈上,一道血红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倒吊下来。 那浸透了鲜血的长发,湿哒哒的扫到杨旭的脸颊。 刹那,四目相对。 那是……李婉淑。 “啊啊啊啊啊!” 顷刻,茶花林中响起杨旭凄厉的惨叫。 第198章 纸灰成字 瞬间,江峰疾退。 周岳和郑羽生几乎同时出手,一把将杨旭拽了过来。 “李婉淑,冷静!” 周岳抬手拦阻。 却见倒吊的李婉淑比在一号楼内时更加癫狂。 她十指抓挠着脸颊,皮肉翻卷之际,鲜血如断线珠子般砸落在地,口中却迸发出凄厉的笑声。 一时间,灯火幽暗摇曳。 树后的纸扎鬼差们提着血淋淋的纸刀纸剑,身形摇晃着逼近。 同时,李婉淑的头发疯狂生长,垂至地面后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啊啊啊啊!” 她哭嚎着,双手化作利爪直刺周岳双眼。 “岳哥!”温涛惊呼扑上,慌忙掏出藏魂坛。 周岳顺势揭开坛盖向前一推,大声呵斥:“李婉淑,你看这是谁!” 声落。 鬼手“嗖”的停在周岳眼前寸许。 周岳眼中毫无惧色,只是将藏魂坛轻轻晃了晃。 “呜呜……呀呀……” 坛中传来婴儿稚嫩的咿呀声,如清泉淌过死寂的茶花林。 纸扎鬼差们齐齐一颤,动作僵止。 李婉淑狰狞的面容瞬间凝固。 她缓缓从树杈脱离,踉跄落地后,扭曲的瞳孔里第一次翻涌出人性的慌乱。 她开始慌乱地整理破碎的衣裙,试图捋顺湿漉漉的长发。 可她的脖颈已经严重变形,头发只能杂乱拖地,那动作笨拙得令在场众人竟看出几分心酸之感。 “呜……呜呜……” 低沉的抽泣声混着痛苦与不甘,随着扑面而来的阴风徐徐荡开。 李婉淑用手遮住可怖的面容,肩膀剧烈颤抖。 周岳与温涛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是对胎死腹中的小宝的愧疚,是被剥皮鬼钳制无法团圆的痛苦。 如今骤然见到孩子,母性本能的爆发,却又担心这非人的外貌会吓坏孩子,完全忘记了孩子已经成鬼的事实。 “李婉淑,”周岳声音沉缓却清晰:“小宝不会嫌弃你。” “你是他的妈妈。” 风声忽然减弱了几分。 李婉淑浑身一震,血丝密布的瞳孔死死盯着坛口。 “啪。” 一只小小的血手印,悄然出现在坛壁上。 “唔……呀呀!” 小宝的声音突然变得清脆欢快。 紧接着,李婉淑臂弯处浮现两个血色小手印。 她哭声哽咽,双臂却本能地环抱收紧。凌乱湿透的长发,隐约突出一个婴儿的轮廓。 纸扎鬼差们齐齐后退三步,手中兵刃低垂落地。 郑羽生默默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杨旭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温涛也松了口气,轻轻拽着周岳的衣袖,想将他往后拉:“岳哥。” 周岳反手拍了拍他手背:“放心,我没事。” 他看向戾气渐消的李婉淑,沉声道:“李婉淑,依照约定,今夜我们便告阴状为你丈夫赵阳讨个公道。” 李婉淑浑身一颤,倒垂的脑袋看向周岳。 “呃……呃……”她想开口,却突然痛苦蜷缩,踉跄几步后“扑通”跪地。 纸扎鬼差们无声上前,搀扶着她走向城隍神像。 扮作黑白无常的两位抬起落叶上的青铜火盆。 盆中炭火正旺,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 余烬里,还有尚未完全燃尽的状纸,和城隍庙中那张害人的布帛状纸完全不同。 周岳取出一摞白纸,却陷入沉思。 告阴状是最后一步。 在此之前,他本来希望利用母子团圆的方式博得李婉淑的信任,从而问出点线索。 可没想到,李婉淑的理智比起在一号楼时又模糊了几分…… “周岳,还在等什么,快点写啊!”江峰快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白纸:“如果你还想不出来,那就我来写!” 郑羽生横臂阻拦,镜片后目光锐利:“江峰先生,还请冷静。如果此时不慎打翻火盆,烧了写状词的纸,那才是阴沟里翻了船。” 周岳闻言,忽的眼睛一亮。 对呀。 阳间逢到祭祀、祭祖的时候,所有的供品、纸钱也都是通过火烧,才能让鬼享用。 这么来看,如果将写下的内容烧掉,是不是就能和李婉淑沟通呢? 念及至此,周岳迅速坐在地上,从怀中掏出笔在白纸上“沙沙”写字。 众人立刻围拢上来。 【李婉淑,我们已经查到害死你丈夫赵阳的,就是陈二狗,但陈二狗似乎不是画皮妖,他到底是谁?他和毗沙门天信仰有什么关系?】 旋即,纸张入盆。 “轰!” 惨绿色的火光腾起数丈。 火舌自周岳面前擦过,却不曾掀起一丝灼热,反而激得周岳一个寒颤。 同时,抱着小宝的李婉淑忽然颤抖起来。 她发出怨毒的嘶吼,脸上杀气腾腾。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 “岳哥!”温涛更是脸色一白,几乎下意识便要将周岳往后拉。 “小涛,别慌!”周岳按住温涛的手腕,目光扫向纸扎鬼差:“看它们。” 定睛一瞧,纸扎鬼差们静立未动。 这下子,众人也终于明白了。 这些纸扎鬼差的行动,就代表李婉淑是否对众人存在杀意。 “呼……”周岳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我继续。” 话音落,一阵阴风卷起火盆中的纸灰,窸窸窣窣的飘落在地上,竟刚好拼成几个字。 【害死我丈夫的,就是陈二狗,他就是画皮妖!】 刹那,所有人呼吸一窒。 周岳眉心一蹙。 李婉淑的回答怎么……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再次提笔。 【为什么要杀死陈家村的人,因为他们和陈二狗同村,属于包庇吗?】 询问烧成灰烬,很快又浮现成字。 【对!而且,他们供奉地底的神像,他们举行仪式,他们不让我和小宝、丈夫团聚!】 刹那,李婉淑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她的理智似乎进一步减少。 空气里,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周岳却是心头一凛。 一号楼出现黑蛇,是土怪出现的征兆。 真正的赵阳也被打了生桩。 现在,李婉淑说陈家村的人供奉地底的神像?还举行仪式? 周岳立刻取出纸笔,将关键线索记录。 与此同时,温涛下意识地望向四周,目光扫过前夜和周岳蹲下藏身的位置时,却是一愣。 因为那里的山茶花,也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温涛看了看山茶花的变化,又联想到那些尸体,最后看向愈发疯癫的李婉淑,一把捏住周岳的胳膊,脸色泛白道:“岳哥,你说……那只鬼费尽心思给李婉淑的山茶花埋进尸体,会不会……就是为了让李婉淑变得无法沟通?” 话音落。 郑羽生扶镜框的手一顿。 江峰瞳孔收缩。 杨旭倒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猜想可能性很大。 从小宝的情况来看,鬼就有意识的通过其余方式来削弱小宝的力量。 用遗物镇压小宝的尸体,打碎代表小宝遗物的拨浪鼓。 对照象征李婉淑、赵阳定情的山茶花,如果将白色全部染成血色,是否李婉淑就彻底没了神智? 如此一来,使徒们在进入禁地之后,就根本无法从李婉淑这里得知告阴状等重要信息。 至于赵阳更不必说,他的身体都被打了生桩,平时还要和鬼共用“土怪之躯”。 所以…… “小涛,你帮我找到了关键!”周岳重重拍了拍温涛的肩膀,眼中满是欣喜。 温涛顿时憨笑着挠了挠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周岳则在纸上快速书写。 【李婉淑,如何避免鲜血污染你的山茶花】 纸成灰烬后,落成的字却让众人脸色一沉。 【无法避免。】 众人顿时明白了。 只要他们动手,不管造成了哪个工人的伤亡,都会被鬼弄到这里污染李婉淑。 正当周岳头疼时,他却发现李婉淑的目光突然瞥向温涛。 尽管仅仅是一眼,周岳却顺着对方的视线锁定了温涛的心口。 那里……是温涛藏着白色山茶花的位置。 这是暗示……要好好保存白色山茶花吗? 周岳呼吸一顿,刚要提笔,李婉淑却抱头惨叫起来。 怀中的小宝也“咿呀”连连,只是声音里充满焦急。 纸扎鬼差们开始颤抖,纸刀纸剑缓缓抬起。 这下子,温涛、郑羽生、江峰、杨旭四人也纷纷警惕了起来。 周岳明白,时间不多了。 他立刻取了一张白纸,提笔写下状词。 【锡城城隍监察司威灵公殿下: 告状人:周岳、温涛、郑羽生、江峰、杨旭。 兹有冤情,惶悚叩禀: 吾等误入禁地,察得监工赵阳遭恶徒剥皮戮杀,魂陷桎梏,受邪祟所遏,不得解脱。其妻李婉淑、幼子小宝皆蒙奇冤,一家三口阴阳两隔,人伦尽毁。 今泣血上闻,伏乞威灵公垂怜: 一请剥离赵阳魂魄,归其本位; 二许苦主团圆,以全天道人伦。 恶犯名讳虽暂未彰,然天地共鉴,鬼神悉知。 谨呈此状,涕零待命。】 状词一落,郑羽生细细一瞧,颔首低语道:“周岳先生,你是想……先将赵阳的魂魄从‘鬼’的身上剥离出来,增加李婉淑一家三口的胜算?这的确是保险的做法。” 周岳也点了点头。 他将状词卷起,正要投入火盆时,一直沉默着的江峰却突然开口。 “等等,我反对!” 第199章 失算 声落。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江峰,纸灯笼的火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周岳缓缓起身,手指摩挲着人骨球棍:“江峰,你有什么问题?” 一旁,温涛悄悄瞥了眼李婉淑。 此时,神志不清的她在小宝的安抚下,狰狞倒悬的五官甚至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是知道即将为丈夫昭雪。 温涛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周岳身后,悄悄捏住了藏在袖口的一张状词。 江峰浑然未觉,向前踏出半步后,鞋底碾碎几片红茶花瓣:“我们不知道告阴状是否有限制。如果每日只能告一次,或总数仅限一次呢?” “你只想解脱赵阳,这根本不是最优解。” “要我说,不管那东西是不是画皮妖,它总归叫陈二狗。我们大可直接将他定为凶手,用告阴状咒杀!” 话音落,悬吊在树上的灯笼们,忽然齐刷刷暗了一瞬。 周岳没吭声。 郑羽生扶着镜框,左手暗暗捏紧怀中的《圣经》:“江峰先生,我不赞同你的建议。因为我们还没有弄清楚,鬼、陈二狗、陈家工人、一号楼黑蛇之间的联系。” “如果贸然提供,我们难以避免信息中有‘虚假’的成分,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就像众人日常在教堂忏悔,也不敢对着主说出谎言一样。。” 江峰却咧开嘴,脖颈青筋微微突起:“不,时间不等人。我们应该……” 话音未落。 眼前的江峰突然“噗”的一声消失了。 诅咒的气息在瞬间弥散开来。 众人瞳孔骤缩的刹那,江峰已闪现至周岳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新状纸猛地掷向火盆。 纸张在空中猎猎展开,赫然添上了“陈二狗杀赵阳”的血字。 “防的就是你!”温涛骂骂咧咧地抽出短斧,直劈江峰面门,更同时将周岳提前写好的一份内容一致的状词,朝着火盆当中丢去。 按理来说,温涛距离更近,状词本应该先一步被火焚烧。 可意料之外的是,李婉淑的理智竟在此刻进一步瓦解。 她捂着脑袋凄厉尖叫,掀起的阴风刚好将两张状纸齐齐吹入火盆。 “轰!” 惨绿色的火焰顷刻拔高十数丈。 火盆中炭块噼啪爆裂,每一块都扭曲成痛苦鬼脸,张合着无声的哀嚎。 纸扎鬼差们集体剧颤,身体在“咔嚓咔嚓”的折纸声中裂开,一个个穿着工地工服、面容腐烂的亡魂从裂缝中挤出上半身后凄厉尖啸。 这些鬼,正是当年支持真赵阳而死的工人。 “糟了!”周岳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千算万算没算到李婉淑的失控。 他一把扯住温涛后领暴退。 同时,那城隍神像下的石板“咔嚓”开裂。 火光中,一道浑厚如钟的声音怒喝:“状词失公,不允!” 一声“不允”。 电光划破天际。 震耳的“轰隆”雷鸣,将所有人的脸都映得惨白一片。 所有纸扎鬼差骤然转头,空洞眼眶齐刷刷“盯”住周岳一行。 李婉淑死死搂住小宝,无视了小宝“咿呀”的劝阻,缓缓抬眼时,只剩纯粹的怨毒。 纸灰在她脚边翻滚凝聚,形成残缺的字。 【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 【你们该死!】 亡魂操纵的纸扎鬼差蜂拥扑来,血色山茶花瓣被阴风卷成猩红的漩涡。 茶花林里的血腥味浓到呛喉。 树杈上那些纸差更纷纷扔下灯笼,在外围燃起数丈高的环形火墙。 “骗人者,偿命!” 纸扎鬼差们齐齐怪叫。 黑无常挥起哭丧棒砸向周岳头顶,棒身未至,已有冰寒刺骨的怨念缠上脖颈。 “岳哥!”温涛怒喝,斧刃迎上哭丧棒,顿时擦出道道火星。 周岳趁机抡起人骨球棍狠砸向黑无常的头颅。 “噗嗤”一声,纸头碎裂。 同时,郑羽生与杨旭已堵住江峰退路。 “江峰先生,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郑羽生抬起手,《圣经》哗啦啦开始翻页:“耶稣斥责那污鬼说:‘又聋又哑的鬼,我吩咐你从他里头出来。’……” 他的诵经声愈发阴沉,《圣经》的封皮更是在一阵蠕动之后,化作一张渗血的人皮。 紧接着,江峰的眼皮骤然裂开两道针孔般的缝隙,仿佛有无形的针线缝合住他的双眼。 同时,其双耳处也溅出血液。 围攻郑羽生的纸扎鬼差们同样遭到《圣经》的诅咒,双眼、双耳顷刻间炸成一团碎纸。 杨旭咬着牙将赌鬼骰子掷在地上。 骰子滚出猩红的“五点”。 旋即,骰子下方血泊涌动,钻出五张獠牙鬼脸。 那鬼脸齐齐转动眼珠盯住江峰,竟让江峰断臂处陡然出现五张鬼脸不断啃食原先的伤口。 江峰却不躲不闪,任由纸刀纸剑砍进身体。 他咧嘴笑开,青色鬼气从伤口涌出,吞噬着《圣经》的诅咒:“没用了……你们在此告阴状的机会,一晚上仅有一次!” “就算你们对我早有怀疑,甚至还让温涛准备了后手。但李婉淑的‘无心之举’,可是将你们坑得太惨了!” “现在,两张状词同时入了火坑,等于坏了告阴状的规矩!更是违背了李婉淑的诺言。” “今天晚上,我要你们死,李婉淑也要你们死!” “哈哈哈哈……” 笑声中,江峰从口袋里取出一把缠着红布的剪刀,那刀刃处还残留着一些脐带碎片。 随着刀刃处滴出鲜血,剪刀竟发出阵阵孕妇的惨叫和婴儿的啼哭。 “咔嚓!咔嚓!” 江峰手持剪刀在眼前虚空一剪。 正在念诵圣经的郑羽生突然浑身一颤,面露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 《圣经》的封皮赫然裂开一道缺口。 躲过纸扎鬼差攻击的郑羽生,顿时面露骇然:“你能剪断别人的诅咒!” 刹那。 江峰双目重睁,纸差们破碎的眼耳也瞬间复原,攻势更烈。 只见剪刀再转,“咔嚓”剪断杨旭唤出的鬼脸。 杨旭脸色大变,不及反应间便见骰子“咔哒”翻转。 反噬的刹那,杨旭惨叫倒地,脸上浮现鬼脸啃噬的伤口。 一时间,郑羽生、杨旭皆是自顾不暇。 而江峰在使用剪刀后,脖颈处立刻出现足以致命的伤口。 只是伤口撕裂下,却不见鲜血涌出。 “小涛,先往他们那边退!” 周岳低吼,与温涛杀回郑羽生二人身旁。 可如此一来,包围圈也进一步收缩。 江峰无视了喉咙处的伤口,狞笑道:“周岳,到此为止了,你们完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忽觉不对。 只见周岳虽左支右绌,眼中却无半分慌乱。 鬼眉心一蹙。 在模仿江峰的过程中,他也发现周岳是个相当难缠的人。 如今,他除了使用核心遗物,根本没有其他手段可以保命,为何可以如此冷静? 忽然。 “扑通!” 心脏似乎被猛地揪紧似的。 江峰神色一僵,忽的感觉浑身冰冷。 霎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竟是强行撕裂他和江峰的“联系”。 血肉撕裂声令人牙酸。 江峰脖颈处的伤口开始汩汩流血。 在一声闷哼里,江峰似乎勉强恢复一点意识。 他也察觉到了危险,哆嗦着抓住剪刀似要攻击。 而原本要攻击周岳等人的纸扎鬼差,齐齐看向那被强行剥离出的青色鬼影。 李婉淑的呼吸急促起来,怀中的小宝发出“咯咯”尖笑。 母子二人眼中怨火暴燃,同时扑向鬼与江峰。 纸扎鬼差们紧随其后,远看着就像是汹涌而来的惨白潮水。 “怎么可能?!”鬼厉啸之下想钻回江峰体内,却被一股熟悉的阴森力量阻隔:“这是……告阴状的力量?不可能!你们的状词根本没提江峰……” 话音未落。 重伤的杨旭突然爬起来,咬牙切齿地拿起骰子喊道:“该死的鬼,我要你的命!” 胆小如鼠的他,此时杀气腾腾。 郑羽生却一把拉住他,缓缓摇头。 周岳踏碎满地血红茶花,人骨球棍撕裂阴风,重重砸在鬼与江峰脊背的粘连处:“谁告诉你,我们只在这里告阴状了?” 棍落,鬼惨叫着彻底脱离江峰。 它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数步的刹那,顿时明白过来,周岳是用了城隍庙的城隍爷。 那个城隍爷无法救人,却可以害人。 但是……状纸是谁去烧的呢? “该死的,你算计我!”鬼恼怒不已。 回答它的是李婉淑撕裂树林的怨啸,以及无数纸扎鬼差蜂拥而来的惨白身影。 第200章 手机 周岳冷冷一笑,大声呼喊。 “小涛!郑羽生!” 温涛眼中杀气腾起,抬手将斧头猛掷而出,斧刃撕裂空气,不偏不倚劈进鬼的肩膀。 鬼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被惯性冲得踉跄后退:“该死的小鬼!” “小鬼?”温涛想起徐兴,眼中杀意更浓,身形疾冲而上,几乎与李婉淑同步扑进鬼两米之内。 与此同时,郑羽生一把拽过江峰,迅速从他的口袋里取出绷带遗物为他包扎。 显然,这种快速止血的特殊遗物,便是江峰用来抵消剪刀遗物反噬的。 郑羽生飞快地缠绕着绷带,目光却紧锁着周岳和温涛的方向。 此刻,两人加上李婉淑、小宝以及剩余的纸扎鬼差,已形成合围之势,杀气凛然。 被逼得节节败退的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我知道了,是白小丘!你们两个混账让白小丘去递了状纸!” 话音未落,人骨球棍、斧头、李婉淑的鬼手、漫天纸刀纸剑同时袭至。 “轰隆隆!” 惨绿色的火焰在那一刻轰然炸开。 “啊啊啊啊啊!”鬼在惨叫中发出怨毒的嘶吼:“这是……你们逼我的!” 声落,大量青黑鬼气从鬼的全身喷涌而出,触碰到周遭鬼火的瞬间,竟将火苗染成一片诡谲的漆黑。 刺骨阴风卷着漫天纸灰自鬼身后呼啸而起。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仿佛要暴走的气息。 周岳脸色剧变:“不好!小涛,快避开……” 鬼咧开嘴,露出森然笑意。 阴风灌入火光,黑火接连爆炸。 四周茶花树在瞬间化作焦炭,泥土被成片掀起,花草树木尽数焚为灰烬。 黑火如潮水般吞没了周岳、温涛、李婉淑和所有纸扎鬼差,灼热的气浪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 郑羽生勃然变色,一手抓起江峰,一手拽住杨旭,踉跄后退。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慌,神父罩袍在热风中鼓动翻飞,隐隐释放出核心遗物的气息。 黑火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脸,咆哮着汹涌追来。 郑羽生拖着两人连连后退,鼻尖甚至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烫。 就在那一瞬,鬼脸黑火骤然一顿,“轰隆”一声徐徐消散。 焦黑的废墟上,纸扎鬼差们已荡然无存,只剩零星未燃尽的竹骨发出“噼啪”轻响。 周岳喘着粗气,将温涛死死护在身下。 他背上的夹克已被烧穿,露出一片焦黑的皮肤,边缘还粘着火星。 “岳哥!呃……”温涛声音发颤,脸色煞白。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检查周岳的伤势,却遭到了斧头的反噬。 斧头劈中鬼的疼痛,在此刻返还。 这让温涛闷哼一声,刚刚扬起的胳膊又垂落下来。 “小涛,别慌!”周岳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别忘了香灰。别声张。” 温涛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周岳烧焦的衣角。 “山茶花怎么样?”周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放心,没有损坏。”温涛颤声回应。 “很好。还有,收好这个。”周岳借着身体的掩护,将两个藏魂坛悄悄塞进温涛的口袋,动作轻得没有任何人察觉。 温涛感觉到口袋一沉,这才注意到周岳的人骨球棍已不知去向。 他咬紧下唇,眼眶微微发红。 不远处,郑羽生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长舒一口气,快步上前搀扶周岳:“情况如何?” 他声音仍带着余悸,扶住周岳的手很稳,眼神却快速扫过四周。 周岳一只手架在温涛肩上,借力缓缓站起,眉头因疼痛而紧锁:“李婉淑和小宝不见了,不确定是消亡还是逃脱。” “那只鬼确实消散了,但我怀疑……它可能有某种复原的手段,才敢如此疯狂。” 郑羽生凝重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四周。 血色茶花林被毁大半。 白色山茶花几乎已不见踪影。 焦土上更飘散着纸灰与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 温涛始终紧紧扶着周岳,手指小心避开他背上的伤口,声音仍有些抖:“岳哥,你真的没事吗?” 周岳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强扯了扯:“皮肉伤,死不了。”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温涛扶着他的手背。 两人被郑羽生搀扶着走到江峰身边。 此时江峰已恢复神智,他清楚地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默默从口袋里掏出剩余的绷带遗物:“数量不多了,但应该够包扎背部。若还有剩的……给杨旭吧。” 温涛连忙点头接过,但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郑羽生轻叹一声,温和地接过绷带:“温涛先生,还是我来吧。” 他熟练地展开绷带,一圈圈缠绕在周岳背上,动作专业而迅速。 江峰靠坐在一旁的焦树干上,脸色仍有些苍白,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周岳:“我江峰不是不识抬举的人。你救了我一命,这次禁地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之后……在黑市上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可以联系我。和钱枭阁下比不了,但……我多少还有点地位人脉。” 周岳扯了扯嘴角,对这个表态并不意外。 实际上,刚才的爆炸远比表面更凶险。 若非他及时护住温涛,用藏魂坛收起李婉淑和小宝,又从祠堂取来香灰撒在周围形成短暂屏障,此刻恐怕已没命了。 如果江峰没有这样的表现,那才是瞎了心。 周岳虚弱地喘了几口气,从郑羽生手中截了一段绷带递给温涛:“小涛,你去帮杨旭包扎一下。” 温涛接过绷带的刹那,指尖传来一丝异样触感。 绷带内侧……似乎沾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瞥了一眼,默默点头,走向一旁呻吟的杨旭。 “嘶!疼……你轻点!”杨旭龇牙咧嘴地抱怨,脸上被纸灰和血迹糊得狼狈不堪。 “啊,抱歉。”温涛露出歉意的表情,却又侧头与周岳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江峰露出探究之色:“比如我的问题,鬼的发难。” 周岳随着背部伤口逐渐愈合,呼吸渐趋平稳。 他缓缓坐直身体,声音仍有些沙哑:“小涛从城隍庙拿出的状纸上有三个名字。一个是我,一个显然是林薇薇。但最后一个‘木’字,笔迹和前者有所不同。” 郑羽生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来。 周岳拿出那张状纸,指了指“木”字:“但如果将三个名字硬当成是一人所写,那会发现这一横更像是……一点!” 话音落,郑羽生、江峰瞳孔一缩。 的确,如果当成一点,这字迹就吻合了。 周岳手指轻叩着状纸布帛。 “所以我怀疑,那只鬼是在状纸生效后,故意添笔误导我们,为的就是在晚间告阴状发难。” “但这样一来,我也大致明白了鬼的害人流程。它不单需要模仿,还需要‘告阴状’这个仪式来触发,同时还得有‘坐起来’这个动作。” “虽然我不清楚,和毗沙门天神像有关系的鬼,为何需要这个步骤……” 江峰身体前倾,听得专注。 “但从你后续的表现来看,证明了一点。”周岳看向江峰:“鬼伪装你时,不像伪装林薇薇那样完美。这说明模仿需要时间。模仿越久,完成度越高。” “它替代你时,应是在林薇薇身份被识破后。” 郑羽生此时包扎完毕。 “但也正因模仿你不完美,说明你要被完全‘替代’存在困难。”周岳语气笃定:“所以我断定你还有活路。于是便提前写了一张状纸,又让小涛写了一张‘有鬼害你’的状词,并联系了白小丘。” 温涛已为杨旭包扎完,站起身接话:“我原以为白小丘会拒绝,但他同意得很爽快。” 他看向周岳,眼神明亮:“从这点看,城隍庙恐怕不属于鬼的阵营,更像是一个‘中立装置’。否则,白小丘不会同意,诅咒也不会反噬到鬼身上。” 周岳投去赞许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该死!”杨旭低声咒骂,一拳捶在焦土上:“我要把那鬼东西挫骨扬灰!” 周岳缓缓摇头:“一步步来吧。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说着,他目光投向不远处。 城隍爷神像在爆炸中竟完好无损,连其身后的大石块也毫无裂痕。 众人互相搀扶着走近神像,仔细检查后,却感受不到任何诅咒或遗物的气息。 “奇怪……”江峰吐出一口浊气:“没有诅咒,不是遗物,竟有如此强的效果?” 周岳沉默不语,顺着第一夜的记忆,看向李婉淑当时告状上吊的位置。 忽然,脚下传来硬物感。 低头看去,竟是一只手机。 粉色外壳在焦黑泥土中格外显眼,显然是女性所用。 周岳眼睛一亮,俯身捡起手机,招呼众人。 “叮咚!” 出乎意料,手机竟能正常开机。 解锁后,周岳直接打开聊天软件,找到了置顶的“赵阳”对话窗口。 最后信息日期显示,这些聊天都发生在陈二狗杀死赵阳之前。 【赵阳:老婆,这两天你先别来工地。自从上头资金周转不良,工人们的情绪很糟(???︿???)】 【李婉淑:老公,那你……你不会有事吧?我好担心……】 【赵阳:放心啦,我第一时间安抚他们了。(??????)??不过陈家村的工人这两天有点怪,总是晚上悄悄去一号楼负一楼,不知道做什么,只有一些外姓工人发现一号楼出现了好多蛇。昨晚我还听到诵经声……】 【李婉淑:老公,防人之心不可无!(?Д?≡?Д?)上头发不出钱和你没关系,你可千万别刺激他们。我已经快到预产期了,这个时候我真的好怕!】 【赵阳:抱抱老婆,真的没事的。(′?ω?`)不过前些日子,负责项目的杨经理离职了,工地这样下去不行。我在跟上头沟通,实在不行……就由我转岗到工程经理的职位吧。公司似乎也挺赞成,准备走审批。】 【李婉淑:老公你疯啦!(○′?д?)?干嘛要把危险揽到自己身上!】 【赵阳:老婆别急嘛。(摸摸头)杨经理还算厚道,但新来的经理可能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这里的工人拖不起啊。就前天刚入职的小丁,还等着工资给妈妈治病呢。我……我想帮帮他们。】 周岳继续滑动信息框。 发现在此之后,间隔了大约两小时。 【赵阳:老婆,有件事好奇怪。我发现陈家村的人都在喊某个人“工头”,可我想找这个工头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人……】 【李婉淑:老公,不会出事吧?要不……你还是找监管局吧!】 【赵阳:现在不行。工资还没发,如果监管局来了,伙计们心态可能会崩,说不定真会做出极端的事。我再找找看。】 【李婉淑:那……你对照员工名单呢?】 这个问题后,对话大概中断了五个小时。 期间,李婉淑一直在呼喊赵阳。 直到最后一条深夜的信息。 【赵阳:老婆,不对劲!我对照了名单,每个人都在,可是现场多了一个人!】 信息戛然而止。 阴风掠过焦土,卷起残留的纸灰。 江峰沉声道:“多出来一个找不到身份的人,这是很典型的灵异现象。也就是说……” 周岳点点头:“也就是说,灵异现象开始的时间,应该就是在陈家工人们由‘工头’的带领下在负一楼念经之后的事!” “而且不止这个问题。”郑羽生轻拂袖袍上的灰烬,语气凝重,“如果赵阳已有暂代施工经理的意向,那么后来出现的吴经理……又是谁?” 话音落下,四周死寂。 焦土之中,唯有风穿过竹骨残骸的细微呜咽声。 PS:爸爸要准备去做手术了,今天得给他准备些行李啥的,所以只有一章。明天还是双更。 第201章 心结 顷刻,手机被周岳捏得“咔嚓”作响。 屏幕上泛起的白光,将周岳的脸色反衬得一片阴沉。 郑羽生说得不错。 工地外的人,可不知道赵阳死了。 而且,天保集团既然愿意给赵阳的调岗走审批,就不会再招一个经理。 另外,吴经理的口供…… 周岳沉吟片刻,收起手机,取出纸笔蹲在一旁“沙沙”书写。 【待调查内容。】 【:赵阳被打生桩而死,需调查尸体掩埋处——疑似一号楼下。】 【:陈家村工人在一号楼的秘密仪式与毗沙门天信仰的关系。】 【:李婉淑口中,陈家工人供奉的地底神像。】 【:城隍庙中的城隍神像,为何能同时被鬼和使徒利用。】 【:伪装成鬼的赵阳,在招聘白小丘时提到过阴魂不散,白小丘的身份是谁。】 【:吴经理的身份。】 笔锋一顿。 周岳抬头看向众人。 “有点怪。”江峰指了指吴经理,脸颊因伤口疼痛时不时抽搐着:“他大概率也有问题。但如果他是鬼,黑蛇的事就说不清了。” 所有人皆是点头。 赵阳发给李婉淑的信息,早于赵阳被害前,那时候一号楼就已经出现黑蛇了。 吴经理口中,则是在他入职以后,甚至到了城隍庙已经建造完毕时,才出现了黑蛇。 如果吴经理也是这只鬼,他不会在黑蛇出现的时间上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但如果吴经理是无辜的……从天保集团审批赵阳的调岗申请来说,似乎也无法解释。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郑羽生无奈摇头。 好不容易弄清赵阳的身份,结果吴经理和陈家村的谜团又浮了上来。 甚至连鬼……都不是画皮妖。 一时间,压抑的沉默笼罩了众人。 因茶花林被毁大半,呼啸的阴风没了阻挠,吹起一阵阴寒。 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也越发重了。 “算了。”周岳站起身,收起纸笔:“横竖也没有头绪,先回工地。” …… 一路上,郑羽生提出赵阳信息中的“工头”,并表示鬼十有八九就是从陈家举行仪式开始,那么不如锁定几个在陈家工人里辈分高的、有威望的,分别盯一盯。 周岳和江峰自然是赞同的。 很快,众人回返工地。 出于警惕,他们顺着熟悉的石子小路绕行,却在查探宿舍楼时,发现二号楼、三号楼灯光稀稀拉拉。 不少工人宿舍的门竟是虚掩着的,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五人彼此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默契地分散,悄无声息地贴近那些敞开的房门。 周岳来到了那间有八字胡工人陈耀祖的宿舍。 门敞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光亮。 他屏住呼吸,侧身闪入后,却只看到那个唯一的外姓工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周岳脸色一沉。 如此安静的环境,他硬是没听到工人的呼吸声。 他蹑手蹑脚靠近床边,伸出手探向那人的鼻息,又轻轻按压对方的脖颈,顿时瞳孔一缩。 他迅速收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其他人也陆续从探查的宿舍中退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江峰压低声音道:“少了的都是陈家工人。” 郑羽生扶着镜框:“不奇怪,他们很有可能都在竣工的一号楼举行仪式。” 杨旭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你们检查过那些外姓工人的呼吸吗?” 其他人齐齐点头。 “表面看,他们有呼吸。但是……”周岳脸色阴沉:“如果查看脖颈动脉,他们都是死人!” 温涛下意识地往周岳身边靠了靠,抿着嘴小声道:“那先不惊动他们?万一打草惊蛇呢?”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很疲惫。 横竖经过刚才的战斗,鬼也必然重伤,众人今晚应该能好好休息。 一行人快步走向他们居住的一号宿舍楼。 “哒……哒……哒……” 众人依次踏上楼梯。 本就有些生锈老化的金属楼梯,经过一夜之后似乎更加破旧。 一些栏杆和台阶的镶嵌处,甚至快要断裂,握住时还会左右摇晃的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来到二楼,郑羽生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分别面向两边的四人道:“祝各位都有个安稳的好梦。” 众人勉强扯出笑容点头,各自推开房门。 锁上门。 温涛终于放松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几乎是瘫软着坐在下铺床边。 剧烈的情绪起伏和生死一线的刺激过后,迟来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明明身处寒冬,冷汗却浸透了他的衣服,从发梢、脖颈处不断渗出,就连脸色在昏暗灯光下也显得苍白。 “岳哥,我睡了。”温涛打了个哈欠,不由自主往枕头倒去。 “等等。”周岳声音响起。 温涛不及反应,就被周岳从枕头上拽起来。 “岳哥?唔……” 话音未落。 一条毛巾轻轻覆盖在他的头上。 “墙上挂着的,还算干净。”周岳站在他面前,用毛巾细致地擦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飞扬高中的经历不算。”周岳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嘱咐:“辉昂工地,是你真正开始学习如何在‘禁地’里生存的第一课。有些常识你得记住,是我从黑市里摸爬滚打总结的。” 他稍微加重了手上擦拭的力道:“第一条,别在大汗淋漓的时候直接躺下。情绪剧烈波动,生死关头走一遭,不清理一下,寒气入体,很容易一场大病就起不来了。” 温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乖乖坐在床边。 或许是因周岳的动作有点大,温涛口袋里的四叶草项链突然滑了下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温涛连忙捡起,仔细用衣角擦拭项链的灰尘,眼中露出一抹黯淡悲伤。 “还在想徐兴的事?”周岳停下动作,轻声询问。 温涛垂下头握紧项链,声音闷闷的:“岳哥,对不起。我知道……在这种地方,同情心可能会害死自己。监管局的培训也说了,情绪化会降低生存率。按规矩,我甚至不该贸然去帮陌生人,毕竟他们可能……” “小涛。”周岳打断他,声音温和有力:“知道为什么老梁和局里那些见过风浪的前辈,都挺喜欢你吗?” 温涛一愣,抬起头。 毛巾还盖在头上,他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周岳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 周岳抬手,将毛巾从他头上拿下,继续帮他擦着后颈的汗。 “我们这些人,都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来的,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很难轻易相信别人,更别说付出多余的善意。” “可正因此,当我们看到有人依然愿意真心实意地去帮助别人,反而会觉得珍贵。谁心里,不存着一点‘干干净净’的念想呢?” 温涛浑身一震,彻底抬起头,对上周岳的目光。 他在周岳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怀,有欣慰,也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的做法,在一些人眼里或许是愚蠢,甚至违背了使徒求生的某些铁律。但是……”周岳笑了笑,语气认真:“郑奶奶因你,临走前好歹有了一丝慰藉。徐兴因为你,走的时候没有恐惧,反而如同一个英雄。” “小涛,你种下的善因,全都结出了善果。” 周岳将毛巾从温涛脖子上拿开,一字一顿道。 “帮助陌生人,的确充满风险。不过……” “迄今为止,你的选择……并未错过。不是吗?” 温涛眨了眨眼,眼眶微红的抿着嘴,哽咽的“嗯”了一声。 “所以,不用强迫自己去改变。” 周岳脱下损坏的夹克,拿起毛巾擦着额头的汗,眼神坚定: “看不准的人,岳哥帮你看。” “想做的事,只要不是送死,岳哥陪你扛。” “我会帮你弄清楚,你想伸手拉一把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话音落下,周岳舒展了一下因战斗而有些僵硬的肩背,正要催促温涛赶紧收拾睡觉,脚步却猛地顿住。 温涛立刻警觉,瞬间从情绪中抽离,握住斧柄沉声问道:“岳哥?怎么了?!” 不等周岳开口,温涛便察觉体内的药片开始波动。 “诅咒波动?”温涛瞳孔一缩:“岳哥,是吴经理?还是……杨旭?” 周岳眯起眼睛。 下午见吴经理时,他趁其不备,将特制药滑入了对方的口袋并捏碎。 而在给杨旭“处理”脸上伤口时,他也让温涛将药按在了杨旭的伤口之下。 “看这个移动的轨迹……应该是杨旭!”周岳皱着眉:“江峰还在房间,他这么轻易就脱身了?难道江峰已经……” 温涛心中一紧,立刻就要去拉门。 “别动。”周岳抬手制止,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现在出去,打草惊蛇。让他动,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才越多。我们才能抓住尾巴。” 温涛点点头:“可是,岳哥,你是怎么看出杨旭有问题的?” 周岳走到窗边,撩起一点点窗帘缝隙向外望去,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首先,他的赌鬼骰子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失败率太高了。” “其次,他这种胆小如鼠的人,在面部受伤、我们包围鬼的时候,想的不是疗伤,而是要冲过来帮我们,这不符合他的性情。” “以防万一,我才留了一手,没想到……算了,先睡吧。” 周岳没有关灯,揉了揉温涛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利落地爬到上铺。 很快,下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周岳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梳理着一条条凌乱的线索。 赵阳、打生桩、黑蛇、土怪、陈家仪式、毗沙门天、城隍庙、告阴状、吴经理、杨旭…… 关键,似乎就在鬼的身份上。 鬼是谁? 鬼又是哪一种志怪灵异? 渐渐的,睡意如潮水涌来。 疲倦的周岳忽然嗅到一阵松柏香。 这是……赵阳! 周岳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刚要起身,却忽然感到全身冰冷。 紧接着,整个房间恨不得倒转起来。 旋即,一切陷入黑暗。 第202章 分头行动 “唔……唔……唔!” 阵阵痛苦的闷哼冲入黑暗。 周岳睁眼顷刻,火焰在眼前轰然炸开。 刺眼的火光如鲜血般艳丽。 旋即…… “升堂!” “威……武……” 浑厚的呼喝伴随着棍棒叩击青砖的响声,在殿中回荡。 火光一卷,陡然化作一座阴森神殿。 裹挟香烛气味的阴风,立刻吹散四周的黑暗。 数米高的文武判官、无常二鬼、阴阳司公等阴间鬼神赫然显现,将城隍神殿挤得满满当当。 “嗖!” 一道道凶戾目光同时射来。 周岳骇然后退,额角渗出冷汗。 “这是……请鬼上身?” “不对!” 他看着前方青砖上浮现的一道庞大阴影,抬头间瞳孔一缩。 正前方“城隍爷”的座位上,竟坐着一位数米高的无皮之人。 那血肉模糊的身躯黏在大红太师椅上,整张脸被贴满符咒的绷带包裹的密不透风。 “唔……唔!” 那人拼命晃动着脑袋,每动一下,就有血肉从身上撕裂,死死黏在椅子上。 鲜血汩汩涌出,将太师椅染得愈发艳红。 周岳想起睡前闻到的松柏香气,不敢置信地看向此人。 难道……他真的是赵阳? 像小宝一样,试图通过附身给自己传递信息? “赵阳!”周岳高声呼喊。 声浪在火光中激起雷鸣般的回音。 城隍座旁的阴森鬼差们齐刷刷扭头望来。 一时间,“咔嚓咔嚓”的折纸声不绝于耳。 那些描眉画眼、色彩鲜艳的鬼神鬼差,竟全是纸扎人。 “赵阳!”周岳又喊一声。 高台上的赵阳重重点头,却无法言语,无法行动。 与此同时,高涨的火焰开始黯淡。 伴随黑暗重新弥漫,周岳感到自己与赵阳的距离正被拉远。 “没时间了!”周岳呼吸急促地望向四周,目光忽的定格在香案前的火盆上。 对。 焚纸提问。 周岳冲到香案前,一把抓起纸笔。 沾墨的毛笔悬在宣纸上的刹那,他忽然改变主意,笔锋一转。 【赵阳,把你想说的,全部告诉我!】 不等墨迹干透,周岳便将宣纸投入火盆。 为了让纸烧得更快,周岳甚至将手探入火焰。 想象中的灼痛并未出现。 反倒是灰烬在火光中飘浮而起,凝聚成字。 【陈耀祖、玉牌……】 周岳眉心一跳。 难道,赵阳是在提醒他,工头就是陈耀祖? 按照吴经理提供的工人名单,工头就是那个八字胡男人。 可玉牌是什么? 疑问未止,阴风裹着香灰扑面而来,卷入眼眶。 周岳双眼刺痛,拼命揉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灰烬。 “玉牌”二字消散。 【贪婪……】 【复数……】 【山茶花、白小丘……】 灰烬凝聚的越来越慢。 高台上,赵阳发出愈发痛苦的呜咽,绷带缝隙渗出浓稠的鲜血。 同时,火光急剧黯淡。 “唔……唔!” 带着哭腔的闷哼中,盆中火焰戛然熄灭。 刹那,黑暗重新笼罩四周。 …… “等等!” 周岳惊呼坐起。 几乎同时,温涛也从床上弹了起来。 “岳哥!赵阳找我了!”温涛光脚冲下床,震惊抬头:“他在主动找我们!” 声落,门外传来“砰砰”两声门响。 周岳和温涛冲出走廊,看到郑羽生和江峰同时开门而出。 而杨旭,正静静站在江峰身后。 温涛立刻闪到周岳背后,手指悄悄戳了戳周岳的腰,沉声道:“岳哥,杨旭他……” 周岳不动声色,见郑羽生和江峰脸上也带着梦魇残留的惊悸,立刻明白赵阳昨夜附了所有人的身。 如果杨旭真的有鬼,就决不能让他知道梦魇的全部内容。 念及至此,周岳立刻提高嗓音,抢在两人之前开口:“一句话。赵阳说了,工头就是陈耀祖!” 郑羽生和江峰齐齐点头。 “周岳先生,我们……”郑羽生扶了扶镜框,正要补充,余光瞥见温涛躲在周岳身后挤眉弄眼,立刻意识到状况有异。 他话锋一转,余光悄悄瞥了江峰、杨旭一眼:“我们可以分头调查。陈耀祖固然关键,但吴经理那边也不能放过……” 周岳点头附和,双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 温涛默契地矮下身子,借着身高差,飞快拿出纸笔写下几行字,撕下纸条,塞进周岳掌心。 “郑羽生说的有道理,我和小涛就去调查吴经理吧。”周岳快步走到郑羽生面前,巧妙地将纸条塞进了《圣经》的缝隙里:“加上江峰、杨旭,你们三人去找陈耀祖。” 江峰眯起眼睛。 周岳急着堵众人的嘴,显然另有隐情。 但周岳和温涛对郑羽生并未表现出异状。 那……问题就出在自己身后。 呵,杨旭。 江峰心中冷笑,上前拍了拍郑羽生的肩膀:“行,那走吧。” 拍肩刹那,他正好瞥见《圣经》上展开的纸条: 【杨旭夜间外出,有鬼。】 【赵阳梦中提醒:陈耀祖、玉牌、贪婪、复数、山茶花、白小丘。】 江峰心中一定。 赵阳给每个人的信息是一致的。 那么,只要询问杨旭关于附身的内容,其实就能证实杨旭昨夜是否外出。 而周岳等人按兵不动,显然是要放长线。 于是,江峰扭头看向畏畏缩缩的杨旭,横眉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啊!” 杨旭赔着笑连连点头。 随后,三人脚步声渐远。 温涛这才从周岳身后探出头,小声问道:“岳哥,我们现在去找吴经理?” 周岳却摇了摇头:“不,我们要分头行动,我去赵阳的住处,你去城隍庙找白小丘。” 温涛瞪大眼睛:“可你们刚才不是说好……” 周岳摆了摆手,看着三人渐渐消失的背影,凝声道:“郑羽生看出了我们的异样,给出的自然是明面上的计划,这是为了蒙骗杨旭。” “实际上,我们几乎确定吴经理是有问题的,那与他对峙除了得到错误的情报,就只会打草惊蛇。” 温涛挠了挠头:“可是,江峰他们那边……” “放心。”周岳拍了拍温涛的背:“郑羽生能暗中调查降临派却安然无恙,手段、头脑缺一不可。” “江峰更是个观察入微的,刚才已经明白我的用意。聪明人之间,一个眼神就够了。” 温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行。岳哥,那我也出发了!” 他转身快步下楼,也很快钻入施工区。 …… 周岳选择了一条鲜有工人的小路,绕向赵阳的住处。 此刻,工地浸泡在灰蒙蒙的寂静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机械的嗡鸣。 他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直至来到赵阳的房子。 “吱嘎。” 周岳侧身闪入,迅速反手锁门,又拉上厚厚的窗帘。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出一点惨淡的灰光,隐约将空中的浮尘照出。 周岳将手机放在书桌上,打开电筒后,立刻按下电脑开关。 屏幕的蓝光一瞬而过。 “记录”文件夹依旧在桌面最显眼处。 周岳在磁盘里找了一圈,发现除了这个文件夹,电脑里几乎没有线索。 他又重新看向“记录”文件夹。 手指在桌面轻叩数下后,立刻点开了隐藏功能。 刹那。 被隐藏的文件映入眼帘。 里头是一系列的聊天截图以及一个音频文件。 从对话信息来看,是赵阳与天保集团上级的“强哥”的对话。 【赵阳:强哥,现在工地发不出工资,不管我和杨经理怎么安抚,工人的情绪已经压不住了。尤其是陈耀祖,他是陈家村所有工人的工头,煽动性太强了。】 【强哥:小赵啊,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你也要为集团想想,现在大家资金都紧张,你和小杨再安抚安抚,资金很快就到账了。】 【赵阳:行……吧,强哥。但我只能说,这样搪塞下去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强哥:小赵啊,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年轻人要能抗压,才能成事啊……】 周岳快速滚动鼠标滚轮。 所有记录显示,赵阳一直在为工人争取权益,包括薪资、安全、福利等。 也正因如此,强哥面对资金问题,始终用官话搪塞。 或许正因如此,赵阳才动了调岗的念头。 看完图片,周岳又点开那个音频文件。 播放器的黑色窗口,瞬间占据整个屏幕,中央的唱片图标开始旋转。 “呲啦……呲啦……” 电流杂音中,响起一阵压抑着惊惧的喘息。 这声音是赵阳。 “喂?”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喂?强哥!出事了!”赵阳的声音在发抖,背景里有工人们暴躁的谩骂。 “能出什么事?”强哥语气不耐烦:“小赵啊,公司看重你,才同意你调岗。现在派隔壁项目的吴经理和你对接,你还有什么不满?” 赵阳的喘息越来越急:“可是……我昨晚接到了吴经理的电话!” 强哥顿时气笑了:“所以呢?” 文件里,立刻传出赵阳吞咽口水的声音:“可是……可是今天早上,公安局的人突然找我,说吴经理昨天白天就在路上出车祸死了!我……我甚至看到了死亡证明和照片!” 此时,电流声断断续续的刺耳出现。 “强哥,你确定和我对接的……是吴经理吗?” 话音落下,音频陷入死寂。 只有持续运转的进度条证明文件仍在播放。 “没声了?”周岳皱眉,凑近屏幕细看。 就在这时。 “啪!” 阴风撞击窗户,从缝隙里挤出一丝,将窗帘猛的吹起。 光影变化的瞬间,周岳忽然发现,漆黑的播放器屏幕上映出一点异样。 那是一个打开了条缝的书柜。 柜门缝隙里,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播放器怎么……”周岳脊背发凉,正要后退,却猛地僵住。 不对。 这不是播放器画面。 这是……电脑屏幕的反光。 鬼就在自己身后!” 第203章 少掉的人 郑羽生、江峰、杨旭潜入施工区时,蒸汽混杂着铁锈与汗水的气味已在空气中弥漫。 外姓工人们佝偻着背,在灰蒙蒙的纸灰薄雾里机械地劳作。。 而陈家村的工人们却三三两两从城隍庙方向踱步而来,说笑声散漫飘荡,与工地的沉闷格格不入。 三人藏身在一大堆石管后头。 郑羽生小心探出半边脸:“江峰先生,杨旭先生,这些陈家村的工人都是从城隍庙方向而来。” 杨旭龇牙咧嘴地捂着脸部的伤口:“管他们哪来的。横竖城隍庙也不是周岳他们的目标,赶紧找陈耀祖要紧!” “急什么。”江峰冷冷地瞥了眼杨旭:“就算直接找上他,你是能逼他开口还是怎样?” 郑羽生收回目光后,扶着镜框:“江峰先生是想……” 江峰取出剪刀遗物横在眼前,目光冷冽:“搞点动静,先让局面混乱起来。那帮人失了分寸,才有可能说实话。” 郑羽生缓缓点头。 两人此时算是心照不宣。 毕竟杨旭身上还有古怪。 因此,掀起骚乱不单单可以引来吴经理,为周岳、温涛争取调查时间,还能借机找找杨旭的破绽。 只是什么样的动静,能够将整个工地都调动起来呢? “一号楼。” 两人异口同声。 杨旭绷带外的半张脸瞬间惨白,更是从中渗出冷汗:“等等,你们想做什么?那一号楼就算古怪,也不至于由我们三个动手吧。这不是白白便宜了周岳和温涛吗?” 江峰默默转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杨旭:“你想配合就留下。不想配合就滚!” 杨旭嘴唇一抿,脑袋耷拉下去。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我吧。”郑羽生缓缓举起《圣经》:“你的剪刀副作用太大,毕竟……绷带已经快用完了,不是吗?” 江峰沉默下来:“那你的遗物……” 郑羽生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微微颔首道:“若放在外人眼里,《圣经》的反噬效果比核心遗物弱不上多少。但……谁让我是名神父呢?” 江峰微微一愣,数秒后恍然点头:“明白了,特殊的反噬代价,让你钻了空子。那我和杨旭在这里等你消息。” 郑羽生点头,掌心的《圣经》哗啦啦开始翻页。 那黑色封皮迅速转变成蠕动的人皮。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深渊上一片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念诵中。 郑羽生的脊背上突然浮现一个个微微凹下去的掌印。 低哑的鬼笑声随即缭绕耳畔,更是有一股腐尸臭味弥漫开来。 “呼……” 阴风中,工地灯塔的强光灯扫过的刹那,郑羽生抬脚瞬间,便消失在变化的光影之中。 “是个厉害角色,竟然没在黑市和灵异论坛见到过。”江峰垂下双眼。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吴经理的斥责。 “都说了,这些零件需要先登记,再领取,你们怎么总是学不会流程?” 杨旭脖子一缩,声音发颤:“吴经理怎么在这?周岳和温涛不是去找他了吗?” 江峰故意沉下脸:“看来是出事了!” 说着,他大步走出石管。 “江峰,你……”杨旭脸色一变,却只能跺着脚跟了上去。 眼前,吴经理正训斥着那几个外姓工人,同时往衣领里塞着什么。 江峰径直走向吴经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时,指尖忽的出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红色。 “嗯?是你们?”吴经理擦着脸上油腻的汗渍,目光闪烁:“你们找我?” 江峰点点头,低声道:“陈家是不是有一个工头?” 吴经理脸色骤变,慌慌张张的将两人推回石管后头。 江峰顺势张望,却见尘雾中,所有陈家工人齐刷刷的扭过头,面无表情地望了过来。 吴经理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确定没有一个工人过来后,才压低着声音道:“你们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江峰眯起眼,右手暗暗握紧了裤兜里的剪刀:“我们查到,陈家村工人们信仰毗沙门天,是有一个带头的工头的。这个人……” “嘘!”吴经理连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当初,赵阳应该就是为了找工头才死的,你们别连累我……”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道调笑的嗓音:“吴经理,你们在聊什么呢?” 吴经理脸色煞白地瘫软在地。 江峰抬头一看,却见陈耀祖就趴在石管上面。 他语气轻松,脸上带着一种工地老油条一般的吊儿郎当,凝视众人的眼睛,却一点点布满血丝。 “我……我没……”吴经理顿时语无伦次。 突然。 “轰隆!” 强烈的震感在一瞬间扩向四周。 一号楼顿时剧烈震动起来。 伴随工地龟裂,设备坍塌,整个一号楼竟“轰隆隆”地向地底下沉数尺。 烟尘与纸灰冲天而起,几乎将整个工地遮得严严实实。 外姓工人们一个个倒地哀嚎的刹那。 吴经理也是猝不及防,整个人滚到不远处的迷雾中。 与此同时,一声怒吼突然从人群中咆哮开来。 陈耀祖也是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睛瞬间红了,狞着脸嘶吼道:“谁干的!” 他无视众人,发狂般扑向一号楼,眼神除了狰狞和愤怒,竟还有着一丝恐惧。 同时,陈家工人如潮水般涌向一号楼。 江峰眯起双眼,藏起一丝杀意。 看样子,陈耀祖是工头的事应该不会错了。 也只有当初带人做仪式的人,才会如此焦急的赶往一号楼。 不过……最开始那声咆哮是谁? 算了,郑羽生那边肯定需要接应。 “杨旭,带吴经理跟上!”江峰压下疑问,疾冲而出,剪刀紧贴胸口时,余光瞥向身后。 如果杨旭和吴经理真的有问题,偷袭或者立刻逃跑是最好的选择。 “江峰,你……”杨旭咬牙拽起吴经理:“经理,麻烦走一趟了!” 吴经理杀猪般嚎叫:“我不去!一号楼不干净!放开……” 奈何,吴经理虽然身体肥胖。 但使徒的体能毕竟经过了强化,吴经理根本无法抵抗。 反观江峰,快速穿梭在人群里,紧咬着陈耀祖的背影,前后脚冲进一楼大堂。 杨旭、吴经理也紧随其后,冲入门中。 霎时,大量的泥土从一号楼大门处倾泻而下,将入户门彻底封死,并将陈家工人们尽数隔绝在外。 大堂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黑暗深处迸发,将众人照亮。 尘埃飞舞中,只剩江峰、杨旭、吴经理、陈耀祖四人。 陈耀祖又惊又怒地看向江峰和杨旭:“你们这些新来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江峰冷冷一笑,不动声色地后退到门口:“我们只是想知道,工头是谁!” 陈耀祖的脸色顿时变了。 吴经理站在楼梯处,左看看右看看,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郑羽生从电梯内缓缓走出,手中的《圣经》不断流淌出浓稠的鲜血,顺着指缝一路滴落漫延至电梯的缝隙中。 “我仔细找过了,这里看似没有负一楼,但……我将电梯砸穿后发现,其实下方是还有一层的。” 郑羽生扶了扶溅血的镜片,惨白的冷光掠过眼底。 “陈耀祖,看你如此着急,你应该……对当年的事情知道不少吧。” 陈耀祖顿时面如死灰。 吴经理赔笑着,小心翼翼蹭向门口:“我……我就是个打工的,陈家的事与我无关,放我走吧?” 江峰冷冷一笑,剪刀一张,刀刃处顿时发出孕妇和胎儿惨死的叫声。 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孕妇鬼影,在江峰身后若隐若现。 陈耀祖浑身一颤,眼中泛起一阵惊慌。 眼见对方似乎还嘴硬,郑羽生叹息般抬起手,轻轻按在《圣经》的纸页上:“神说,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 声落。 《圣经》弥漫出更多的鲜血渗入电梯缝隙里。 旋即,整个楼房再次震颤起来。 “等等!我说!”陈耀祖崩溃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般抵在额间:“菩萨有灵,光宗耀祖……” 郑羽生、江峰齐齐皱眉。 光宗耀祖? 却见陈耀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颤声道:“我们……我们后悔啊!当年挖出墓穴时,就不该贪里头的陪葬品……” 郑羽生、江峰对视一眼,纷纷泛起疑色。 墓穴? 陪葬品? 什么意思? “我们只挖开一间墓室,找到了一尊毗沙门天神像。他说很……很值钱……”陈耀祖眼神涣散:“可我们没想到……那神像……会闹鬼!” 听到这里,郑羽生和江峰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陈耀祖的表现……看着也不像工头啊。 却见陈耀祖抱住头,蹲在墙边嘶哑道:“我……我们发现,村子里来的人……多了一个。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工头才……” 郑羽生闻言,捧着《圣经》的手微微一颤。 “等等!”江峰面色阴沉道:“你不就是工头吗?” 陈耀祖茫然抬头:“啊?我不是工头啊!工头身上有玉牌的。因为从毗沙门天出现后,工头……总会变成别人。我们只认玉牌……” 此言一出,郑羽生、江峰脸色同时一变。 赵阳在梦中提醒的玉牌。 玉牌…… 陈耀祖…… 难道,赵阳只是想说陈耀祖是知情人。 玉牌才是工头的象征? “玉牌……”江峰喃喃之中,忽然意识到刚才和吴经理碰面时,吴经理似乎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衣领里。 他目光一愣,握着剪刀的手隐隐涨红。 “吴经理,你不是要离开吗?”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说着,江峰微微侧身,目光在吴经理、杨旭脸上划过。 杨旭的表情似乎还有些茫然。 吴经理面露欣喜,立刻走向门口:“好好好!你们忙……” 话音未落,走到门前的吴经理突然脚步一顿,语气陡然阴森起来:“可是,你们不弄开土壤,我要怎么出去?” 顷刻,吴经理的身体弥漫出一股尸臭味。 他那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更是一瞬间扭曲成一道魁梧的鬼影。 江峰冷笑一声,提起剪刀刚要攻击,便听到郑羽生急促的警告:“身后!” 江峰瞳孔一缩,几乎不假思索地侧身闪避。 眼前,一道青色鬼手竟从墙上的影子处探出,自他鼻尖迅速擦过。 “该死,你竟然是工头!”江峰又惊又怒。 他们所有人都怀疑过吴经理有问题,可最多也就怀疑他是鬼。 但问题在于,按照这次禁地的线索来看,鬼是在仪式之后出现的。 那么,召唤仪式的人,就算已经不是人,也应该是第二只鬼。 否则,陈家村的人数也不会多出来一个。 可如今,工头吴经理却同时也是那只身份不明的“剥皮鬼”。 若是如此……多出来的一个陈家村人呢? “找死!”江峰怒吼,剪刀的灵异已经隐隐扩散出来。 郑羽生同时举起十字架贴在喉咙处,唱起了诡异的圣歌:“耶和华说,恶人必不得平安……” 刹那,声音里浮现一个个病入膏肓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朝着吴经理扑去。 此时,吴经理佩戴的玉佩明晃晃的掉出。 上头正雕刻着“菩萨有灵,光宗耀祖”八个字。 “杨旭,这里就交给你了!” 吴经理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眉心处陡然裂开。 “咔嚓!” 吴经理的皮囊已经软软倒地,人也不见踪影。 反观杨旭,则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被刘海遮住的双眼满是阴郁之色。 第204章 求援,房中墓室 与此同时,温涛已经绕到了城隍庙附近。 庙门口还有人影晃动,温涛赶紧躲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集装箱后面,缩着脖子探头探脑。 “这帮人早上还真来了?” 他嘀咕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庙门放大。 镜头里,陈家工人们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正一个个跪在蒲团上跪拜。 镜头勉强拍到他们的侧脸。 工人们十分虔诚,每个人都是恭敬的三叩九拜,可他们行得却是拜佛的礼节。 更诡异的是,每次磕完头,他们就会取下挂着的瓶子,把里面的黑狗血倒一点在香炉里。 温涛连连拍照后,立刻缩回到集装箱后方。 他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等到最后一个工人心满意足的离开,才敢探出头。 “真是见了鬼了!” 温涛暗骂一声,擦了擦滑到下巴处的冷汗。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城隍庙前,左右张望后确定无人,这才侧身挤入门中。 “吱嘎!” 老旧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涛反手关上门,转身走向香案。 他还未看清炉中内部,便被一阵腥臭熏得干呕连连。 “呕……什么呕……味道!” 温涛捏住口鼻,强忍着恶心靠近。 却见那炉中香灰已经黏糊成暗红色的一团,十分恶心。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跟肉糜似的……” 温涛喃喃嘟囔着,忽的脸色煞白,匆匆跑到一旁的红柱下“哇”地吐了起来。 “我……咳咳……真是傻逼,干嘛给自己形容的……呕!” 他一边吐一边含糊地骂自己,吐完后擦了擦嘴角,惊疑不定地回头看向神像。 这一次,他仔细打量起这尊城隍爷。 “这么看,梦里赵阳的坐姿……和这城隍爷还真有点像。” 温涛摸着下巴,目光最后落在神像抬起的右手上。 城隍爷是抬着右手的,而掌心的位置也有着大量磨损的痕迹。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手里原本应该握着什么,然后被强行抽走了似的。 “在茶花林时,我怎么没仔细看下城隍爷的造型呢?”温涛暗骂自己粗心,再次屏住呼吸走到香案前,并从旁边的香盒里取出三根线香。 昨天他把状词交给白小丘的时候,特意问过碰头暗号。 白小丘说只要在庙里上香,就会赶来。 此时,一脸不解的温涛一边点燃线香,遵照道教科仪鞠躬上香,一边喃喃着:“小丘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路数?焚香现身,简直就像……” 话音未落。 身后“呜呜”一阵阴风挤进门缝,纸灰的焦糊味瞬间盖住了香炉里的血腥气。 而刚刚被温涛插进香炉的三根线香,“啪啪”两声,突然断了两根。 两短一长,断头香。 温涛瞳孔一缩,立刻抓向腰间的斧头,却在瞬间察觉到脖颈处的汗毛,被一阵阴冷的呼吸吹得直竖。 同时,肩膀处更是隐隐一沉,渗入一股刺骨寒意。 不好。 鬼在身后。 他抽出斧头,转身就劈。 “温涛哥哥,是我!” 斧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我勒个……贼老天!”脸色煞白的温涛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捏着心口,看着一脸无辜的白小丘不由道:“我说小丘啊,我昨天就说过了吧,你出现倒是吱个声啊。” 他不由看向庙门。 门关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开过的痕迹。 这让温涛心头一凛。 所以,白小丘真的是焚香后才出现的。 这么说来,白小丘……不是执念者,而是某种志怪吗? “温涛哥哥,不……不好了!”白小丘抓住温涛的手腕使劲晃,急得一脸哭腔:“菩萨……菩萨要醒了!” 温涛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白小丘的脸色惨白得像纸,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小丘你别急,慢慢说。”温涛微微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小丘平齐,更是语气放软道:“还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他摸出最后一根棒棒糖,三两下剥开糖纸,轻轻塞进白小丘嘴里:“来,吃了糖慢慢说,哥哥在这儿呢。” 奈何,这次哪怕是糖果,白小丘也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哭腔感却更重了:“温涛哥哥,菩萨醒了,土怪叔叔就要消失了!” “土怪叔叔说,菩萨醒后就会让人财富亨通,但……但也会肆意吃人!会变得十分可怕!” 白小丘的声音突然拔高。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不知道,过去看看。” 温涛一把捂住白小丘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最里面的红柱子后面。 两人刚藏好,木门就被“哐”地一声推开了。 “谁?”一个陌生的工人站在门口的光亮里,警惕地朝殿内张望。 温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面偷看。 门口似乎是两个外姓工人,身上都没有佩戴黑狗血瓶。 “行了,可能听错了,快走吧!”另一个工人一脸晦气,“你忘了赵监工的话了?必须得虔诚信仰才能来拜!” 开门的工人哼了一声,关上门的时候抱怨道:“是啊,可他非要我们信什么……毗沙门天才能拜这里,这不是乱套吗?真是笑话……” 两个工人的抱怨声渐渐远去。 温涛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呼……吓死我了。” 温涛拍拍胸口,把白小丘扶到蒲团上坐好,轻轻拍着他的背:“小丘,现在安全了。你慢慢说,菩萨吃人是怎么回事?” 白小丘红着眼眶,双手死死绞着衣服:“我……我也不知道。土怪叔叔说,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一旦菩萨替代了他,一切就完了。” 温涛眉头紧皱。 替代赵阳? 让人发财? 肆意吃人? 他立刻想到赵阳在梦魇中提到的“贪婪”二字。 钱财往往是“贪婪”最直观的体现。 而毗沙门天作为佛教的北方天王,本身也是佛教的财神,所以说祂保佑发财也是合理的。 可吃人…… “难道,鬼在完全替代掉赵阳后,就能完全离开禁地。吃人加发财,是他离开禁地后的灵异规则?” “可……为什么是替代赵阳呢?” 温涛立刻蹲在白小丘面前,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小丘,那个菩萨是不是在竣工的一号楼地底!” 没想到白小丘好像没听见似的,猛地站起来,反过来抓住温涛的胳膊就往门口拽:“温涛哥哥,土怪叔叔说必须去吴经理的办公室!必须找到当初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 温涛一愣。 吴经理的办公室里还有和神像有关的东西? 那必须得去! “行,小丘,你立刻带我去!”温涛抚摸着白小丘的头,余光正好瞥见香炉,仿佛想到什么:“等等!” 他跑到香炉前,眉心拧成一团。 “从线索来看,鬼取代赵阳并不是因为他杀了赵阳,而是因为赵阳有不可替代的功效。” “否则,以鬼伪装林薇薇的能力,他早就成功了。” “刚才的两个工人还说,只有诚信信奉毗沙门天的人,才能拜这尊城隍,难道这个叩拜的动作,就是取代的过程?” 温涛眼神一定,抓起香炉便要砸碎。 可一想到和白小丘碰面,也需要焚香…… “算了,麻烦就麻烦点!” 温涛立刻从旁边抽下一条法旗,将香炉三下五除二地包了起来。 “小丘,走!” 两人悄悄溜出城隍庙。。 温涛一手抱着香炉,一手牵着白小丘,小心翼翼地往吴经理的住处赶。 一路上,温涛都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生怕撞上陈家的工人。 幸好白小丘带的路很偏僻,直到进了吴经理的屋门,也没出什么岔子。 “看样子吴经理不在。” 温涛松了口气,赶紧把门反锁,抽出斧头握在手里:“小丘,赵……土怪叔叔说的东西,藏在哪里?” 白小丘急得团团转,最后蹲在地上,用手拍着地板:“土怪叔叔说……要挖出来!” “挖出来?”温涛一愣,“藏在地底下?” 他立刻蹲下身,用斧背轻轻敲击每一块地砖。 幸好这板房面积不大。 “咚……咚……哒!” 异样的空响传来。 温涛眼睛一亮,举起斧头就朝那块地砖砸去。 “咔嚓!” 地砖应声碎裂,露出一条修建整齐的地下石梯。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温涛哥哥,就是这里!”白小丘激动地指着洞口。 “嘘!小丘,小声点。”温涛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然后拉起白小丘的手:“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石梯。 阴湿的寒气瞬间穿透衣服。 温涛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他让白小丘举着手机照明,借着冷白色的灯光,勉强看清石梯底端是一扇石门。 石门没有上锁,温涛轻轻一推就开了。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竟然是一间数十平的空荡墓室。 墓室四壁刻满褪色的佛经。 墙上悬挂的经幡无风自动,布料摩擦发出沙沙轻响。 “怎么会,如果这里有什么地下墓葬,我爸爸当初就应该听到风声了。” “墓葬是最容易产生灵异现象的,怎么会瞒得这么严实?” 他的目光移向侧面一扇石门。 那扇门被层层金属条封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想让人进去。 突然。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温涛“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搞什么鬼?地震了?” “温涛哥哥,这边。”白小丘在身后呼喊。 温涛扭头一看,白小丘正指着一幅挂在墙上的卷轴。 卷轴已经泛黄,竹轴部分长满了墨绿色的霉斑。 但中间的图案还清晰可见。 那是一尊毗沙门天,祂抬起右脚,五官含怒地看向下方,像是要踩住什么东西。 偏偏被踩住的那部分,已经被霉菌腐烂得只剩下一个窟窿。 “赵阳让小丘找的就是这幅画?”温涛皱眉拿起卷轴,突然发现卷轴后面还有个方形的石洞。 他掀开卷轴往里一看,石洞里放着一块火红色的石板。 温涛撸起袖子,把石板拖出来。 石板长约一米,形状像是古代大臣上朝用的笏板。 最上方,还写了个“令”字。 “笏牌……令……赵阳……”温涛眼睛突然睁大:“城隍爷那只空着的手,要拿的就是这个!” 声落。 上方突然传来“啪啪”的鼓掌声。 “不错,挺聪明啊!” 温涛猛地扭头。 吴经理站在密道入口处,身影被手机灯光拉成扭曲的长影。 他挂着咧至嘴角的笑容,眉心处“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 一只青黑色的鬼手从裂缝里伸出来,“啪”地按在墙壁上,尖锐的指甲更是在墙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