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第82章 没有你的九年(中) 清晨,北京的闹钟响起,沈小棠懒懒地伸出手去关手机,她眯着眼睛,看了手机上的时间,翻了个身,将手机打开,习惯性的去看消息,她的赵长今依旧没有回应。沈小棠揉了一把脑门,坐起身来,拨打着那个九年没有回应的手机号,听着电话那头雷打不动传来“稍后再拨”的声音,又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窗外,今日天阳光正好,却别人的阳光明媚,她愁眉苦脸地爬起来,来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自言是自语地说,“真不是个人啊,今天又要上班了!” 沈小棠研究生毕业后,在导师的介绍下,去了一家人工智能上市公司上班,不过工作后的日子,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加班到凌晨,更是家常便饭,让她心力憔悴。此外,公司的工作氛围让她感到窒息,她每天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在工位上写写画画,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让她感到乏味,高压的人际关系也让她头疼,时常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她的上司更是个不近人情,两面三刀,只知道捞油水杂种,每天让她做着做那,改这改那,喝酒应酬,沈小棠厌恶这样的生活,三番五次想离职,而昂贵的房租和自虐狂般的生活让她只能苟活再苟活。不过,作为艰难爬上经理这个位置的沈小棠,工资不低,却依然保持着平穷的生活,工资一发下来,偶尔给家里转点钱,除去开销,剩下的都存在一张卡上,她没有忘记自己还欠着爱人赵长今的钱,尽管她慢慢地不再幻想赵长今还爱着她。 无精打采的她,胡乱地刷着牙,洗着下拉的黑眼圈还有红血丝的眼睛,后又随意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梳了梳即将被工作扰乱打结的头发,背起电脑包,出门了,她住在一个狭小的胡同里,左邻右舍都挤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有本地人,也有像她这样北漂的小年轻,好在大家都很和气,见面了,都会乐呵呵地打上一声招呼,沈小棠最喜欢院里最东边一户老人家,第一次见她的时,老人正在院里晒自己弄的咸菜,像极去世的外婆,弯着腰,伏在她的咸菜篮子里,用手扒拉着,翻着咸菜!之后的日子里,两人便熟络起来,沈小棠经常去家里帮她打扫卫生,给她洗衣服,甚至在她生活不便时,给她端屎端尿,老人也很喜欢沈小棠,平时做饭时,也会给她留一份,因此沈小棠过起了一段没有外卖的日子!逢年过节时,左邻右舍还会聚在小院聊聊天,给枯燥的上班生活舔了一丝彩色,她很少想起家里的人,家里的人也几乎不给她打电话,只是每次给家里汇钱时,会象征性地寒暄几句,又匆匆挂了电话,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棵被人砍断的树木,被人加工后,随意地被运送到不同的地方,再也生不起根,发不起芽,被送到哪,哪里就是她的临时停靠点。 刚到公司,沈小棠屁股还没坐热,那个杂种上司,就让她去办公室一趟,沈小棠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起身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进了门,领导坐在椅子里转来转去,肥胖的身躯,将底下的椅子晃得咯吱咯吱响,沈小棠看得出神,没有理会他对自己的喋喋不休。 “……听到了没!沈小棠……不要以为是你导师塞过来的,就可以为所欲为……沈小棠……” “啪!” 桌子被椅子上的肥胖子拍了一下,不过没有震碎,肥胖子的所有力气,一般不用在拍桌子上,他会省着用,尽量拿去捞油水,椅子响得更厉害了,沈小棠恍惚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肥油快要流到地面上的人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你知不知道,对方是大客户!大客户!单子飞了,你付得起责任吗?”死胖子还在骂人,沈小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着他发癫的模样,想起了,周五和客户吃饭的场景。对方是一个猥琐横流的中年男人,对面这个杂种死胖子,带着作为经理的她,一起去谈生意,不过这单大生意,最后在沈小棠砸向对方的菜肴盘子而结束。 “负不起责。”沈小棠很实诚地脱口而出。 “负不起责,你还揍人,沈小棠,你能耐啊,平时看你温温柔柔,没想到这么凶残!你让我怎么跟上面的人说,自己写辞呈吧!看在跟了我那么长的时间上!” “嗯。”沈小棠没有过多的解释。 “嗯啊!我的祖宗,嗯啊,我快被你害死了,你打来的回哪里去!” “嗯。”沈小棠低着头回应道。 “哎呦,你导师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孽徒,还让我给遇着了,出去!出去!出去!” “嗯。” “哎呦,我的速效救心丸!出去出去!” “黄总监,你没事吧?”沈小棠见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肥胖的身子,靠着办公桌,心里紧张起来,她没有想到,只是将一个和他差不多的种猪老杂种打了一顿,就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她害怕黄总监因此丧命! “姑奶奶,你出去就没事了!出去,出去啊!”死胖子对着沈小棠吼着,一只手撑着桌子,房门关不住他对沈小棠的怒火,外面的员工听得一清二楚。 她出了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前面的同事,有担忧的,有不屑一顾的,有窃窃私语的,有埋头工作的,沈小棠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对着电脑发呆,旁边的同事四下瞄了几眼,又凑了上来,摇着发呆的沈小棠说,“经理,你这是闯了多大的祸,黄胖子给气成这样?” “管它多大,反正这里是不让我呆下去了。”沈小棠歪着脑袋看着旁边的员工,她平时像个八卦婆一样到处串,沈小棠不想理她。 “离职?别呀!你要是走了,以后我摸鱼就辛苦啦!” “黄胖子说我自己写离职。” “啊,那以后我咋办?” “凉拌,我要写离职报告了,别打扰我。”沈小棠说完打开了电脑,开始逐字逐句地在电脑上敲字,对方只好瘪着嘴将椅子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写完离职报告时,沈小棠又对着电脑发呆,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周围同事敲击键盘的声音,让她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心里十分烦躁,于是起身,去了外面的公共区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直坐到下午下班。她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劲,只是喜欢发呆,发呆能让她缓解压抑,在她悠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发呆时,黄总监正满世界地找她,沈小棠估摸着可以下班了,于是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手机,准备将辞呈提交上去,在看到黄胖子给她打了很多电话,立马又条件反射,从椅子上爬起来,往电梯跑。当她到达公司门口时,黄胖子依旧像以前一样,在她的工位旁边破口大骂,沈小棠眯着眼睛像兔子一样小跑蹦着过去。 “总监,我在这!”沈小棠站在他的身后,小声喊道。 黄胖子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见沈小棠丧着一张脸,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怒气上了头,冲她嚷道,“死哪去了,死哪去了,是不是真不想干了?” “黄总监,我的离职报告写好了,正准备给你发过去。”沈小棠倔着脾气说。 “还真不想干了,是吧,沈小棠!要不是你导师,又是打电话,又是求人,我才懒得搭理你,最讨厌你们这种啥也不是的关系户!看什么看,都没有事做吗?你们,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沈小棠碎着步子跟了进去。 “沈小棠,要不是你导师求我,我才懒得管你,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什么没什么,整天死气沉沉的,啥事也干不好,我记得你当初不是挺有干劲的吗?咋回事啊,家里死人啦,还是得绝症了,你一天天魂不守舍的,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消遣的,我告诉你啊,要不是你导师求着我,我早让你滚蛋了,什么孽徒啊,一天天往我这里塞,真是的,晦气啊!”黄总监看着沈小棠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一脸的茫然,于是将桌子上的一份文件丢给她,沈小棠捡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黄总监实在没眼看,扶着额头,拿起自己的高价水杯,背对着她说,“打开看看,要不是你导师求着我,我才懒得管你,去贵州的分公司吧,总部你不合适,去练练,我这是给你导师面子,你以为你是谁,下星期早点收拾东西滚蛋,我可伺候不了你,你是姑奶奶,祖宗,我谁都不服,就服你,出去出去,现在赶紧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下星期滚蛋啊!” 打开手上的文件,沈小棠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有点不敢相信上面的文字,她抬头看着眼前的黄总监,又看看手上的文件,黄总监看着沈小棠一脸狐疑的样子,说到,“怎么啦,不愿去贵州是吗,我可是和上面的人求了好久的,照你的这个情况,按道理要被乱棍打死的,我可是看在你导师的份上,才舔着老脸去的啊,不要不知好歹!” 看着眼前的黄总监,他睁着看不见缝隙的眼睛,双手插着他那肥胖的腰,时不时打量一下自己,沈小棠没有忍住笑了出声,黄总监顿时睁大了那双缝隙里的半个眼珠子,看着她一脸诧异表情问道,“你还笑得出来,你闯了那么大的祸,还笑得出来?还不快滚出去!眼睛疼!碍眼,碍眼!”沈小棠蹦到黄总监的办公桌面前,高声道,“谢谢黄总监,你的大恩大德我会记住的!” “别别别,别记住我,不然我见了你,还得绕道走,绕完还得给你擦屁股,去了贵州分公司,别说认识我,快出去,这几年就知道拉屎,也不擦一下屁股,走了我干净!”黄总监摇晃着肥硕的身子,摆着手,让沈小棠出去。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死胖子黄总监也没有以前那么杂种,甚至见他身上那些肥得流油晃动的油水,也是那么可爱。 沈小棠被派去贵州分公司做经理,总部有一个人工智能项目交给她孵化,沈小棠知道,这个平时苛刻到变态的黄总监,也有那么一点人性,没有在他捞公司油水的期间灭绝,尽管他从沈小棠入职这些年来,每天对着她凶神恶煞,吆三喝四,经常抢她的功劳,此时的沈小棠觉得两人之间的恩怨差不多也抵消了。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荒唐的方式结束了在北京漂泊的日子,不过她没有多想,毕竟她是个没有故乡的人,如今却要回到那个让自己变得不幸的故乡。当她一一谢过小院的所有人,踏上去往贵州的飞机时,心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亲切感,归属感!她依旧喜欢坐在窗户边,挨着窗户,隔着玻璃,看着脚下的云层,它们一块一块地挤在一起,沈小棠心里想起了赵长今,风正在将飘散云朵聚集到一起! 第83章 没有你的九年(下)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沈小棠靠在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椅子上休息,新项目孵化难度有点大,她最近总是东跑西跑,好在今天与合作方谈下了合同。她刚把甲方送出公司大门,便立刻回到办公室,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手摸着自己的跛脚,它有点疼,这些年沈小棠没少因为它受苦,母亲偶尔打电话,让她去医院做个手术,她也不去,只是随身带着药瓶,痛的时候吃几粒,对于这只跛脚,她早就在外界的嘲笑声中与它和解了。 沈小棠的办公室里很干净,没有摆放太多精致的东西,只有一张桌子,上面除了办公用品,只有一盒向日葵花茶和赵长今的照片,每天工作累了就给自己泡水上一杯向日葵花茶,然后静静地看着相框里的人。 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她睁开眼,伸手去拿,是王禅打来的,九年来,王禅第一次给沈小棠打电话,她抖着手,心脏突突跳个不停,她害怕是关于赵长今的好消息,又害怕不是关于赵长今的好消息,那手机铃声将到尽头,她赶紧接了起来,“……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小棠,我以为……你不会接我的电话呢?”电话那边传来王禅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们好久没有联系了,如今突然通了电话,让沈小棠不适应,她结结巴巴地找不到合适的词同王禅寒暄。 “你还在北京吗?”王禅笑着说。 “我被调到贵州的分公司了,没有在北京呢。”沈小棠捏着自己的跛脚说。 “我要结婚了,想给你打电话,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王禅顿了一会,缓缓说着,她期待沈小棠出现自己的婚礼,又害怕她拒绝。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你啊王禅!”沈小棠高兴地回答。 “你一定猜不到新郎是谁?” “谁呀?”沈小棠好奇地问。 “欧阳,我和他修正果了,这辈子都没有想过……会和他结婚!”王禅害羞地回答,她已经蜕却当年小女孩的性子,说话沉稳了许多。 听着王禅幸福的声音,沈小棠感到惊讶的同时,又庆幸王禅身边有一个体贴她的人,她笑着问,“什么时候,我得给你准备一个大红包啊。” “这个月末。”王禅回答。 “还来得及,我一定会去的!王禅……我也想见见你……”沈小棠吞吞吐吐地说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陷入了沉默,良久,王禅才试探沈小棠,“你还在找我哥吗?” “嗯!” “棠棠,你年纪……也上来了,要不……就别等我哥了,这么些年了,说不定他已经在别处结婚了……”王禅叹了一口气。 “没有关系,如果他真的结了婚,我也祝福他,我无所谓的!”沈小棠苦笑着说。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作为她的妹子,我都看不下去了,花那么多时间去等一个人,值得吗?” “王禅,其实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就是想这么做,我还是想见见他……”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了,你们的事,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婚礼,你一定要来啊!” “那是肯定的。”沈小棠笑着说。 两人说了一些体己话,才挂电话,沈小棠看着桌子上的相框,伸手去拿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她流着眼泪靠在椅子上,想着王禅说的话,也许赵长今这些年早就成家立业了,也许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也说不定。 眼看时间不早,沈小棠才起身关了公司的灯,走路回家,明天是周末,她打算出去放松。 这些年,寺庙是沈小棠最爱去的地方,那里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安宁,她看了看手机里的地址,不是很远,于是决定第二天早晨就过去。 早上,沈小棠简单的吃过早饭后,又去楼下遛了溜达,然后才打车去目的地,贵州的变化很大,和当年沈小棠从山沟沟出来的贵州天差地别,时代在变化,她的故乡也如此,来到寺庙后,沈小棠像以前一样,顺着佛像参拜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地藏菩萨的像前。有很多人在菩萨像前念地藏经,打坐,房间里也摆了几张书案,上面放了一些经书,沈小棠瞧见有人在小桌子前抄经书,她也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随手拿了一本地藏经写了起来,一个多小时后,沈小棠才从书案上离开。 她在寺庙里随着人流,没有目的地逛了起来,在走到一个楼梯拐角处时,又瞧见许多人在一个冒着水的石柱前丢一些硬币,石柱很高,目测两三米,有人将手中的硬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东西使劲地往上抛,不过大部分都会硬币都会被石柱弹回来,很少有人刚好抛在石柱的顶上。沈小棠觉得有趣,于是从身上摸了几个本来要丢在功德箱里的硬币,上前去凑热闹!她顺着石阶往下走,人流很大,都挤在一块,石阶没有那么宽,要等下一个人挪动了一块石阶,上面的人才能往下挪,不到两米的石阶,沈小棠花了好几分钟,才下来。她摸出了硬币,朝石柱走去,使了很大的力气往石柱上抛,依然像别人那样,没有好运气,被石柱给弹了回来,硬币被弹回来后,在人群中滚动,沈小棠像其他人一样,猫着腰,钻入人群里找属于自己的那块硬币,不过硬币滚到下一处石阶上,叮叮当当地往下滚,沈小棠着急,跛着脚去追逐那枚不太听话的硬币,直到滚到楼梯下,一个穿着绿色青蛙人偶的面前才停下,沈小棠对青蛙人偶非常熟悉,它们正是那时街上流行的人偶,很多网红争相模仿,贵州方言叫“赖格宝”。 青蛙人偶背对着她,手上拿着许多充了气的小青蛙,问着来来往往的人,要不要他的青蛙,不过大部分人只是好奇地和他拍了照后,又走了。沈小棠见硬币滚到他的脚下,十分不好意思,走过去,想要去捡起来。那青蛙人偶见了沈小棠,先是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又快速离开了,脚下的硬币被人偶的鞋子撞飞了出去,沈小棠无奈地看着硬币,又往下一个楼梯滚,那青蛙人偶也往楼梯下飞奔跑去,硬币在他后面叮叮当当地追逐,沈小棠十分纳闷,也跟着在后面追逐那枚硬币,她知道那枚硬币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元,其实可以不要,但是她就是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神志不清,一定要去追那枚硬币,前面的人偶走得太急,一不小心从石阶上滚了下去,沈小棠惊慌失措,赶紧跑下去扶青蛙玩偶里面的人,不过石阶下的人一声不吭,爬起来就要跑,又撞上了,要扶他的沈小棠。 “你没有事吧!我扶你起来!我只是想捡起属于我的那枚硬币……” 青蛙头套摇摇晃晃地要掉了下来,那人连忙低着头去扶,头套还是命运般地掉了下来,沈小棠忙给他捡起,想要还给他,转身发现对方用手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挣扎着爬起来,沈小棠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觉得空气里都带着一根根锋利的钢针,几乎要把她扎得千疮百孔,她呼吸不过来,觉得自己的人生已足够触目惊心,在看到地上的人,慌忙掩饰自己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疤痕时,她差点晕了过去,地上的人不敢看她,只是爬起来就要跑,沈小棠没有给他机会,她上去抱住他,喊着他的名字,“赵长今!” 赵长今用手捂住自己那只瞎了的左眼,还有脸上到脖子可怕的疤痕,挣扎着说,“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我找了你九年,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让你这辈子都真的见不到我,你选吧,你选吧!”沈小棠嘶吼着抱着眼前躲闪的赵长今,不过对方一直重复着沈小棠找错人了,在挣脱沈小棠的手后,拿起青蛙头套,跑了,一边跑,一边将头套歪歪斜斜地带上,沈小棠跑上去拖着他,喊着他的名字,“赵长今!赵长今!”对方停了下来,将自己的头套稳固在头上后,冷冷地看着沈小棠,任由她拖住自己的人偶服装,说到,“沈小棠,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耽误了你这么久,我很抱歉!” “我不管,我不管,谁叫你在我生命里呆了那么长时间,后半辈子,你得负责,后半辈子就不能再多一天,一小时,一秒吗?” “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九年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自己看着办。” “沈小棠!你听不懂人话吗?” “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沈小棠手脚并用,抱着穿着青蛙玩偶的赵长今不撒手。 “你……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赵长今一边去掰开沈小棠拽住自己的手指,一边大声嚷着说。 “我也不想和你结婚,你这种负心汉,就只配一个人活着!负心汉,负心汉……”沈小棠同样叫嚷着,连同这些年的委屈一起叫嚷了出来,青蛙人偶里的赵长今听了心碎极了。 “那你倒是放开我啊!” “不放,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别想溜,赵长今你这个浑蛋,你简直是天地下最浑蛋的人!” “放开,我们回不去了……”赵长今用力将沈小棠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甩到地上,看着沈小棠疼得龇牙咧嘴还要爬过来,拽他,心抽搐得只剩一点点跳动。 “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别离开了,求你了,赵长今……”沈小棠爬起来,手拉着他的胳膊,嘴咬着他的衣服,腿圈住他的腿,嚎啕大哭。 “我不会娶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赵长今的自卑,只想让他逃离他深爱的沈小棠,他的样子狼狈极了。 “跟我回家吧,赵长今……”沈小棠重复着,就是不撒手,赵长今看着死拽住自己的沈小棠,只能强行将她的手拨开,沈小棠没有抓稳,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半天爬不起来,赵长今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抱起沈小棠,只是快速捡起青蛙头套和充气的青蛙,往楼梯下跑,沈小棠不顾疼痛,爬起身来,两人在人群中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不过赵长今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发疯崩溃的沈小棠在原地寻找赵长今的影子。对方则在角落看着她无力哭泣的样子,赵长今从来没有想过,沈小棠还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看着如今光鲜亮丽的沈小棠,他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他曾经想要什么都那么轻易地得到,如今只能瑟缩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乞讨。 他爱沈小棠,爱得发了疯,沈小棠日复一日地给他打电话,发信息,比杀了他还要折磨人,他也做着同沈小棠一样的梦,梦到有朝一日还能遇见她,当命运让彼此再有交集时,他卑微得连见她的勇气也没有,他在墙角伸出手,好像能触到沈小棠一样,流着眼泪,一遍一遍地喊着,人群里四处寻找他的沈小棠,“棠棠,棠棠,棠棠……我的沈小棠……我的沈小棠……” 眼见赵长今又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沈小棠多年拼命压制的绝望,再也承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赵长今咬着手,祈祷有人能将沈小棠扶起来,只是路过的人,只是围着她看了又走,走了又看,没有人为她停留,赵长今这才慌忙地套上头套,奔去她的身边,将她狠狠地圈在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风停了,云聚了,沈小棠再一次见到了操控她生命的男人! 第84章 卖向日葵盘的年轻瞎子 沈小棠是在一阵吵闹的洗衣机声,炒菜声,孩子的哭声,走廊走路声,隔壁墙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疼痛的胸口,有点呼不出来气,垂了捶胸口说道,“气性大,还真不是一件好事啊!”她咳了几声,房间里有一股很大的霉味,除了一些简易的生活日用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向日葵盘子,还有一些充气青蛙,墙上贴满了她和他的照片,从墙顶到墙根,到处都是,到处乱糟糟的,除了床头一张简易的桌子上有点整洁外,不过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有赵长今那么高的纸张,沈小棠好奇,于是下了床,桌面上有一张密密麻麻被写过的纸张,她拿起来,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瞧着,上面是没有写抄完的《地藏经》,沈小棠顿时泪流满面,那高高的,码放的板板正正的纸张里,全是赵长今对沈小棠造化弄人的爱意。 房子里十分昏暗,沈小棠将手里的纸张放回桌面,往窗户边上走去,窗户是被一块很旧的桌布盖着,沈小棠将它掀开,露出了一块将碎不碎的玻璃,上面的裂缝同赵长今脸上的疤痕一样触目惊心,沈小棠伸开手去打开,却怎么也推不动。窗户边沿生了锈,周边堵着厚厚的垢,却挡不住外面传进来的杂声!沈小棠知道,这扇窗户,赵长今没有打开过,她没有再为难那扇打不开的窗户,只是将旧桌布掀开卡在旁边的缝上。屋里的环境压得她喘不来气,赵长今也迟迟不见回来,沈小棠害怕他一去不回,很干脆地拿起外套,往那扇被通道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去了。 打开门,沈小棠往楼梯下走,这是一栋十分陈旧的楼,昏暗的楼道布满了时间的痕迹,她不知道赵长今在哪里,只能先下楼,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他,也许他只是去买菜,也许只是单纯的出去转转,时间到了就该回来了。 楼层有点高,赵长今住在八楼,沈小棠往下走,遇到一位往上走的大叔,他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袋子,沈小棠猜测那是今日的菜肴,他临近沈小棠时,侧了一下身子,沈小棠也侧了一下,擦肩而过,不料对方竟然客气地打了招呼,“才出门啊!幺妹儿!” “是呀,大叔,买菜回来了呀。”沈小棠随意附和 “你是瞎子家嘞什么人,昨天看到他抱你回来。” 沈小棠知道大叔嘴巴里的瞎子是赵长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向他打听到,“我是他老婆,大叔,出去时有见到他吗,他还没有回来呢。” “噢哟,你是和我摆鬼唵,这瞎子还有这么好看的婆娘?”大叔眼睛周围的轮廓比刚才还要大上几圈,看着沈小棠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大叔,我真是他老婆,你有看到他吗?” 大叔将信将疑,打量了沈小棠一会儿,才开口,“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巷巷头,卖干葵花嘞!噢哟,这瞎子,哪里找嘞婆娘,我儿子打了三十多年光棍喽,也没有找到一个!” 沈小棠听了大叔的话,腼腆地笑了一下,“大叔再见,我先出去了。” “再见,再见,这瞎子,噢哟!” 沈小棠见他提了一下手里的篮子,晃了一下,转身往楼上爬去,沈小棠没有过多停留,跛着脚往楼下小跑着去了。 出了楼,四处不见赵长今的身影,沈小棠开始在一个个深窄的巷子里找他,早晨的巷子有些冷,沈小棠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望着巷子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开始焦虑起来。巷子里有一些做小生意的人家,在沈小棠还在睡觉的时候,他们早已将小摊摆了出来,有卖早餐的,有卖鸡蛋鸭蛋,有卖小饰品的,也有卖各种蔬菜的,也有卖当地一些不知名的特产,沈小棠眼花缭乱地路过小摊小贩,在一条又一条的巷子里四处寻找那个深爱的影子。 这条巷子没有,沈小棠就到下一个巷子碰运气,在她即将打退堂鼓时,眼前不远处的小摊前,有个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高个子,身后背着很大的口袋,带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两个干葵花盘,点头哈腰地对着路人推销他手里的货物,他清瘦极了,如果沈小棠能拿到他手上的干葵花盘,掂量一下,她一定会痛心地再次晕厥过去,只因那个男人,还没有那盘干葵花重,不过,沈小棠隔着人群,能看到他空荡的薄衣服下,隆起一条条肋骨,高高低低,像贵州起起伏伏的山凹里,贫瘠干涸的土地。 他手里的葵花盘很难推销出去,沈小棠心碎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手里的葵花盘拿出来又放进口袋,路人对他避之不及,沈小棠知道,他们避之不及的是赵长今脸上那像犯罪分子十恶不赦的创口。 过了一个一个喧闹的幸福的巷子,赵长今手里的向日葵盘依旧没有推销出去,沈小棠捂着嘴,咬着手,擦着流不干净的眼泪,像个专心致志,不死心的小偷跟在他身后,她是想上前去,又怕将赵长今那颗易碎的,骄傲的自尊心,砸得粉碎。 赵长今见这个巷子没有人要手里的干葵花盘,于是又往下一个巷子去,沈小棠跛着脚,猫着腰,躲闪在小摊小贩间,他们异样的目光丝毫不影响沈小棠对目标的专注,她和赵长今各自穿梭在人群里。 大概是中午,赵长今停止了推销他的货物,拖着疲惫羸弱的身子往回走,他背着口袋里的向日葵盘,在楼下遇到了双眼红肿的沈小棠,他局促地捏着身后的口袋,尽管他带了口罩,依然将身子侧到一边去,害怕沈小棠盯着他那左半边坑坑洼洼的脸,以及凹陷的没有眼球的眼坑。 “回来了?”沈小棠努力保持平稳的呼吸,她比赵长今还要在意他本身的一切。 “嗯,回来了。”赵长今侧着身子说。 “今天怎么样?”沈小棠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将泪水憋回去。 “颗粒无收!”赵长今苦笑着说。 “没有关系!明天再看看!”沈小棠缓缓地走向他。 “好……”赵长今后退了几步,身子依然僵硬地侧着。 “赵长今……你看,我给你买了饭,饿坏了吧,我们回去吃饭。”沈小棠说着,将两只手上满满当当的便当盒提起来,红着眼眶,冲着赵长今笑着。赵长今不安侧着身子站在原地,想等沈小棠先走,他十分怕自己的左半边脸被沈小棠看见,毕竟这些年他因此没少遭受的白眼,敏锐的沈小棠知道他的不安,只是转过身来,背对着他说到,“这里真容易迷路啊,赵长今,我可是绕了很久才找到你呢!” 赵长今见沈小棠背对着他,背着口袋赶紧越过她的面前,说道,“是呀,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绕了很久呢!”赵长今走在前面,沈小棠心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流着没有用的眼泪,他步子没有以前那么轻快,被身上装满向日葵盘的口袋压得略显笨重,沈小棠悄悄走上前,用手往口袋底下拖了拖,说道,“我帮你。” “不用,一点都不重,你手里还拿着东西呢。” 赵长今的话,让沈小棠认为他在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和生分,心里更加难过。九年了,沈小棠没有想过,会以这种心酸的方式重逢。 两人上了楼梯,缓慢地爬着楼层,沈小棠能感受到口袋下赵长今呼吸急促,他却固执地不肯停下,沈小棠尽量腾出手来帮他拖着笨重的口袋,直到来到房间门口,才肯停下。 一进房门,沈小棠就扑进他的怀里,赵长今没有立刻去抱住怀里的沈小棠,而是快速地将自己身子扭向一边,把脸上口罩往上扯了又扯,然后说,“我身上又脏又臭,别把你弄脏了。” “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赵长今,我这九年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过!从来都没有……”沈小棠抬起头看着赵长今,他侧着身子,躲闪着沈小棠的目光,浑身不自在,沈小棠伸出手去,他赶紧别过脸去,说道,“我现在很丑……别吓到你……” 沈小棠手僵在半空,没有强行去摘下赵长今脸上的口罩,只是隔着口罩摸着他的脸说,“这得多疼啊,这得多疼啊……赵长今,赵长今,这得多疼啊……” “我没事,都过去了。”他的轻描淡写里,杂着歪七八扭的自卑。 “可我过不去,赵长今,你个负心汉,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样就可以不用娶我了,让我等了那么多年,你怎么这么坏啊,你知不知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昨天你居然还想跑,你居然还想跑,还想让我等成老妈子你才出来见我对吗,你怎么能那么坏啊!”沈小棠一巴掌打在上一秒还心疼赵长今的左脸上。 “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瞎子,你离开我会过得更好……” “你给我闭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凭什么觉得我离开你会过得更好,不管你是瞎了一只眼还是两只眼,还是哪哪残了,还是你身上有百八十个大窟窿,我都不管,你们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凭什么一出事,就觉得女人的想法不重要,凭什么你自以为是为我好,有问过我的想法吗?你凭什么大言不惭又自私地认为我离开你一定过得很好,还是你赵长今其实离得开我沈小棠,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凭什么啊!凭什么啊!赵长今!”沈小棠抽泣着。 …… 就当沈小棠嘶吼着,质问用手挡住左边脸庞的赵长今时,门突然被重重地打开了,沈小棠立刻停下了嘶吼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早上遇见的大叔,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火急火燎地打开门嚷着,“怎么吵起来了,不要动手啊,男人动手不太讲究啊……” “出去!我两口子吵架,你进来干什么?”沈小棠将脚边的凳子踢了过去,大叔脚一抬躲了过去,“噢哟,噢哟!瞎子,你这婆娘,寡凶寡凶嘞,我就说你能娶到什么好婆娘嘛!” “要你管,出去!”赵长今脸一横,没好气地说着。 “还站着干嘛,把门关上!”沈小棠附和赵长今。 “噢哟,好人难当。”大叔拿起手上的棍子,退出了房门,却又只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又将门打开,探进一个脑袋来说,”男人不能打老婆啊,女人不能不讲道理啊!“说完就将门重重关上,再也没有打开过,沈小棠重新看着赵长今,他依然将头扭到一边去。 “你打算这辈子这样跟我说话吗?” “我……还不习惯。”赵长今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左脸说。 “我看看,可以吗?赵长今,我也不能看吗?我不能是列外吗?” “棠棠,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我隔着口罩摸摸总可以了吧!” “嗯。” “那你坐下!” “为什么?” “我……矮,看不清楚。”沈小棠没好气地说着。 赵长今侧着身子见沈小棠气鼓鼓地抬着头望着他,笑出了声,在对视了一瞬间,又快速将头扭到一边去,然后坐到床边,摊开双手倒下去,说道,“你看着办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沈小棠脱了鞋,爬到床上去,赵长今闭着眼睛,沈小棠用手轻轻地将他脸上的口罩取下来,她才知道赵长今有多痛苦,沈小棠没有哭,只是用指腹柔柔地摸着他那张支离破碎的脸庞,在他的左眼窝落下一个吻。赵长今瞬间流了泪,只是从他右眼流了出来,沈小棠知道,他的左眼是有泪的,只是在孤独的九年里,没人看得见。 “赵长今,我想你了!没日没夜地想!”沈小棠趴在他的身上,附在他的耳边呢喃,赵长今睁开眼,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了她一眼,把头埋进沈小棠的肩旁,用鼻子去蹭她的脖子说,“我也是,沈小棠。” 时隔九年,两人再次拥吻在一起,出租屋很吵,有说话声,切菜声,走廊脚步声,小孩哭闹声,家长里短声,当然还有赵长今和沈小棠无所顾忌的震耳欲聋的思念声,两人的爱意像洪水肆虐,淹没了左邻右舍, “噢哟!不要脸!不要脸!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嘞,原来这么不要脸!”大叔将手里的棍子夹在腋下,双手捂着耳朵,连忙往自己的家去了,再慢走一步,房间里传来的声音,能把他戳得千疮百孔。 第85章 王禅和欧阳的婚礼 爱意过后,两人在黑灯瞎火的出租屋醒来,沈小棠蜷在赵长今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蹭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处理积压的工作消息,赵长今抱着怀里的沈小棠,闭着眼睛听着她抱怨工作上的事,时不时在她额头上用嘴巴点一点。 “这事我上周就安排下去了,怎么还是做得一塌糊涂……周一我不在公司……你看看这个数据,怎么回事……难道还要等我回公司手把手教你,才做吗……” “沈小棠,你训起人来,还有模有样的嘛。”赵长今用那张破碎的左脸,贴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说着。 “只要上班,就会变成泼妇,好想回到学生时代啊,那时候多好,说实话,我好久没有看过刻道棍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记起它,我想王禅,想张飘,欧阳,想社团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如今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呢。” “那你还想回北方吗?”赵长今搂着沈小棠问。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想回去,我就陪着你回去。” “……这里其实挺好。”赵长今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回不去北方,那里除了一座空空如也的房子,什么都不剩。 提起北方的人,沈小棠立马想起了王禅的婚礼,一拍脑门,喊了一声,“糟了,我给忘记了,完了完了!”沈小棠猛地从赵长今的怀里坐起来。 “怎么了?工作上的事?”赵长今试探问。 “忘记给王禅准备礼物了,你还不知道吧,王禅和欧阳……月未结婚呢!” “啊……这……这两人……完全没有想到啊。”赵长今一听,也跟着坐起了身,触目惊心的左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加惊悚,他几乎在沈小棠没有察觉到自己自尊心作祟的情况下,又条件反射将自己的身子歪了过去,尽量让沈小棠看到自己的右侧脸,那是他唯一能让自己看起来还有点人样的地方。 “我当初接到电话时,也吓一跳呢,长今,我们回去看看吧,王禅只有我们两个娘家人,这些年,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 “可是我这个样子……”赵长今咽了咽喉咙里的话,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继续说到,“我什么都拿不出手,也不敢见他们,我不添乱就算不错了……” “你还有我呢,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一切都有我呢,王禅她们一定非常非常非常想见你,真的!就如同我想见你一样!” “真的吗?” “真的,王禅见了你,一定非常高兴。”沈小棠将赵长今扭过去的身子拝回来,看着他,不过赵长今低着头不敢长时间与沈小棠对视,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将头扭过去。 “赵长今,跟我回贵阳好吗?” “我这样的人,去了只会给你添乱,我住这里其实挺好的,你要是想我了,可以过来看看我,或者,或者晚上我过去看你,如果不给你添麻烦的话……”赵长今的样子让沈小棠想起当初被跛脚折磨的样子,赵长今如今过着沈小棠世界里的生活,唯唯诺诺,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赵长今,我们等王禅的婚礼过了,也挑个好日子,咱们也结婚,然后再生个孩子,我要挣很多很多钱,然后找个好地方,开一个刻道馆,然后你当老板,我做老板娘,近几年非遗可火了,我这次来贵州有个项目,和非遗有关,你那么那么有才华,不能让你埋没了,你得打起十二分,不,一百分精神来,未来开刻道馆,可离不开你……”沈小棠坐起身来,光溜着身体,一览无余,面对着赵长今,两只手摇晃着他的双肩,眨着眼睛,一脸兴奋天真地对着赵长今说着自己的计划!原本昏暗的房间里,有外面的灯光透过破碎的玻璃,再穿过旧桌布,映射在沈小棠那张被岁月雕琢得精致又带着倦意的脸上,赵长今看得入迷,他的沈小棠太好了,好的他现在只剩下强烈的割裂感,不敢对他和她的未来,有一丁点非分之想,他只是咽了咽喉咙里的口水,用手摸着她的脸说到,“我听你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明天咱们就走!”沈小棠扑到赵长今怀里,使劲抱了一下他,然后又快速起身,随意披了一件衣服,翻下床,就着灯光找鞋。 “你要干嘛去?”赵长今疑惑着问。 沈小棠起身摸着黑,找墙上的开关,将灯打开,赵长今迅速将身子别过去,慌乱地满床找被沈小棠摘下来的口罩。 “做饭,你肯定饿坏了!”沈小棠转过身来时,赵长今已经将口罩重新戴了回去,她没有强迫赵长今摘下那只维持他自尊心的东西,她非常明白,当初没有和自己的跛脚和解时,也如同赵长今这般慌乱,她摸了摸自己的跛脚,笑着说,“你要不要帮帮我?” “好……呀。”赵长今穿了衣服,从床上翻了下来,房间很小,厨房走两步就到,沈小棠拿起放在桌子上凉透的便当,去了厨房,赵长今整理了一下口罩跟了进去,不过再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后,沈小棠还是摇摇头将他赶到桌子旁坐下,她的赵长今还是没有学会做饭。 月末很快到来,沈小棠带着赵长今坐上了回北方的飞机,王禅害怕沈小棠不来,一路上打了很多电话,不过沈小棠只字不提赵长今的事,她要给王禅天大的惊喜!赵长今像刚出狱的犯人,茫然又忐忑地贴在沈小棠身旁,直到下了飞机,沈小棠依然没有放开那只颤抖的手,她也害怕,只要一放手,她还要再等他九年! 婚礼是在原来的老房子举行的,王禅不想耗时耗力,在酒店办酒席,自从出事后,赵长今很久没有回过家,那间全是书的房子,如今是否变了模样,也未得知。当两人匆匆赶到婚礼现场时,沈小棠比赵长今还要胆怯,不敢进门。 王禅穿着婚纱,站在门口,身后是攒动的宾客,她心急如焚,四处张望着,迟迟不见沈小棠的影子。 “我娘家人,怎么一个都没有到,沈小棠是不是不会来了,她答应过要给我天大的惊喜呢,怎么还不来,这都快开始了。”王禅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急得抹眼泪。 “别急,别急,兴许是堵车了,在路上呢,别哭啊,小心动了胎气!”欧阳扶着挺个大肚子的王禅。 “是吧,堵车呢。” “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搬个凳子来,咱就坐在这里慢慢等着,千万别哭了啊,小心动了胎气!”欧阳像老妈子,在王禅身边鞍前马后。 “那你还不快滚回去拿,叨叨个什么劲儿……”王禅插着肿胀的腰,对着欧阳骂,身后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脾气还是那么暴躁啊胖子!” 她不敢置信地转过身来,愣了几秒,又转回身去,又愣了几秒,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地,看看门槛,看看旁边的婚礼招牌,就是不敢看身后的赵长今,过了几秒,她才转过身来,瘪着嘴,红着脸,青筋比她身上的妊娠纹还多,扶着肚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侧着身子往下走,沈小棠和赵长今赶紧上去扶她,王禅瘪着嘴,努力将眼泪收回去,她快速抓住沈小棠,靠在她的肩膀上抽泣说,“你这是给我惊喜,这是惊吓啊,我娃都差点被你们给下出来了!沈小棠……哥……哥……”王禅看着赵长今口罩下遮不住的疤痕,还有那个没有眼球的坑,哭得更加伤心,欧阳搬着凳子出来,见到赵长今,傻了眼,摸着脑袋,原地打转,指着赵长今,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跑出来,又跑回去,又跑出来,张着嘴,“你……你……你……真的是你……还真的是你,你他娘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我弄死你丫的!”欧阳几乎是跳到他的跟前抱着他转了几个圈,王禅呵斥他,才把人放下,再看到赵长今的伤疤时,哭得像个老父亲,一拳一拳地打在他的肩旁上。 “欧阳,你有病啊,那是我哥,你当沙包打呢,跟个娘们样儿,叽叽个没完呢!” “我高兴,我激动不行啊!” “欧阳,行了,你把鼻涕收一收,今天你大喜日子呢!”沈小棠瞧着欧阳抱着赵长今,左瞧右瞧,上下打量。 “对对对,我带你们进去,走进去,咱回家,终于是回家了!”欧阳又笑又哭,样子极其别扭,他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这么激动。 “不用,这里我已经熟悉得很。”赵长今低着头,将脸上的口罩扯了扯,挽着欧阳进门了,王禅回过头来,流着泪,望着沈小棠,哭笑着说,“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结婚礼物吗?谁家结婚礼物送人啊!” “你这听起来不太高兴啊。”沈小棠说着,递上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高兴,高兴,真的,谢谢你,沈小棠,谢谢你!这红包太薄了,还是送人好……见着他真好,真好……”王禅掂量着手里红包,又瘪着嘴哭。 沈小棠红着眼眶,微笑着,又伸出手去扶大着肚子的王禅,“我扶你,小心。” “他这些年得多痛苦啊!好好的一个人!”王禅哽咽着。 “我知道。”沈小棠平静地回答,她当然知道赵长今过着怎样的生活。 沈小棠一只手扶着王禅,一只手撩起她的婚纱,提在手上,缓缓地进了门,院子内到客厅坐满了人,几乎是男方那边的亲戚,房间里里外外被打扫得很干净,走进客厅,书墙依旧还在,只是没人再翻,隐隐飘出陈旧的老味道,众人见王禅进来,笑着道恭喜,王禅拉着沈小棠的手,挨着桌子给人介绍,沈小棠硬着头皮,笑着应付这些和自己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席间,欧阳爽朗的笑声,他游走在宾客间,举杯敬酒,只是不见赵长今的身影。沈小棠心里又升起了那股不好的预感,她撒开王禅的手,举目四望,“赵长今呢,赵长今呢?”王禅随着沈小棠的视线望去,确实没有看到赵长今,慌张说道,“对呀,我哥呢?” “王禅,我得去找找,我得去找找……” 尽管沈小棠努力保持笑容,穿过宾客,吸着一口气走到门口,也没有止住她的眼泪,慌忙四处寻找赵长今,房间里没有,院子里也没有,门外也没有,空地也没有,他又不见了,沈小棠崩溃地往马路街道跑,也没见着赵长今,沈小棠后悔自己带赵长今来参加王禅的婚礼,她意识到自己对赵长今的请求带着强迫,他根本不想将自己的不堪,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来,让众人对着自己哭哭啼啼产生让他窒息的,没有用的同情,沈小棠觉得自己很自私,她一边打着赵长今的电话,一边在十字路口打转,不知道赵长今应该在哪个方向。对方没有接电话,这让沈小棠心慌得不行,只能往回跑。 赵长今抱着一箱酒从车上下来,往门口走时,遇见欧阳慌里慌张地到处看,见了赵长今,便从台阶上跳下来,抓着赵长今胳膊说,“你去哪里了,你又去哪里了?” “我看酒水快完了,想着帮忙买一点……” “你帮个屁啊,你家沈小棠以为你又跑路了,哭哭啼啼满世界找你去了!我也以为你跑路了呢,太不够意思了啊。” “她呢?”赵长今问。 “跑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抱着!” “你去哪,我今天是新郎,竟让我干活!”欧阳看着赵长今将酒箱塞给他,踉跄着说。 赵长今跑着出门后,却见沈小棠红着眼眶四处张望着往回走,他怔了一下,扯了扯脸上的口罩,喊了一声沈小棠的名字,“沈小棠。” 在原地打转的沈小棠恍惚了一下,瞧见赵长今带着厚厚的口罩,裹着大衣踌躇不前,她想也没想,跛着脚扑了过去,搂着面前的人,赵长今刚要开口说话,沈小棠给了他一巴掌,他懵了几秒,沈小棠抬头看着他,大声吼道,“我以为你又走了,我以为你又走了,又走了!我等了你九年,我一辈子到底有几个九年啊,你能不能就在我的视线里,让我看到你就那么难吗?你是不是又想跑,我承认,强迫你来参加婚礼,是很自私,你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不堪,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不行吗?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我只是去买了个酒水……没有想走……沈小棠……” “那你打个电话就那么难吗?发一个消息就那么难吗,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就那么难吗?”沈小棠紧紧地抓住赵长今的胳膊质问他,看着沈小棠又凶又爱的样子,赵长今俯下身,抱住她,在她脸上嘬了嘬,又把头埋在她的脖子处说道,“沈小棠,你现在变得好凶啊。” “你要是没有那么浑蛋,我也不至于这么凶啊!” 沈小棠害怕地哭着,紧紧拽住赵长今的衣服,生怕他又离开自己的视线。王禅见沈小棠一直不回来,心里有点气,于是提着婚纱,挺着肚子,又气又恼出了院子的门,便看见两人在那吻得如痴如醉,她没眼看,又赶紧转过身去,敲了一下院子的门,咳了几声,门口的两人这才摸着脑袋停下来,赵长今将害羞的沈小棠搂在怀里,看着王禅。王禅对着两人竖了一个中指,又说道,“快点啊,我婚礼快开始了,我就你们两个娘家人,别给我丢脸啊!” “知道了。”赵长今看着怀里的沈小棠,笑着回应王禅,然后搂着她进了家门。 王禅的婚礼本是被欧阳安排在大酒店,不过他还是随了王禅的意,简简单单的在家里办了酒席,甚至没有告知自己的父亲张力国,席间,沈小棠和赵长今坐在角落的酒桌前,彼此依偎着,沈小棠看着眼前的王禅,她还是那么丰腴,美丽又高挑,样子只是从少女稍稍变得成熟了些,她的婚纱没有那么笨重,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修身轻盈的白裙子,却依旧能让每个穿上它的女孩大放光彩!大家分开这九年以来,王禅在张力国的公司上班,尽管公司里有让她倒胃口的人,她也硬着头皮,学会了左右逢源,吞苍蝇蚊子,直到自己独立长大。 “她终于有能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真为她高兴。”沈小棠看着招呼宾客的王禅,欧阳一边喝着酒,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客客气气地和宾客说话,他们绕了一圈,才到沈小棠这桌,欧阳举着酒杯,扶着王禅,对着两人说,“你俩抓紧啊,沾沾我俩的喜气,别老拖着!” 赵长今看了喝得五荤三素的欧阳,他脸通红,王禅还得扶着摇摇晃晃的他,站起身来说,“你可少喝点吧,自己都站不稳,还管我呢。” “我高兴,娶了自己喜欢的人,能不高兴吗,你到时候娶了沈小棠,我告诉你,告诉你啊,你得喝死过去不可!”欧阳高声说着,王禅照着他的脸给了一巴掌,在座的宾客哄笑起来,“喝了点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哥,棠棠,你们帮我招呼着,我扶他去休息了,帮我招呼一下啊,幸苦了!” “快去吧,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转了一天,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这里有我们呢。”沈小棠朝她摆摆手,王禅拽着欧阳,往她以前住的房间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宾客还在欢饮,沈小棠起身,接替了王禅和欧阳的工作,招呼宾客,赵长今坐在角落,理了理口罩,歪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忙来忙去,和沈小棠四目相对时,两人只是笑了笑,关于婚礼,尽管两人阴差阳错那么多年,彼此心里很清楚,属于两人的婚礼,早就在两人心意相通时浪漫地办过了,就在这幢房子里的任意角落! 第86章 赵长今的第一单生意 结束了王禅的婚礼后,两人没有过多的停留在北方,尽管这里曾经是赵长今的家,婚礼这几天,沈小棠总是看见他在原来住的房间里,拿着曾经痴迷的刻道棍发呆,她知道,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木棍,对赵长今来说有多重要,如果一切按部就班,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赵长今的人生一定是过着梦想般的生活,如今只剩唏嘘。 他的沈小棠回来了,他的刻道棍彻底远离了他! 一个星期后,沈小棠以工作为借口,不顾王禅夫妻俩的挽留,带着赵长今回到了贵阳的家,他没有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出租房,也没有再卖向日葵盘,却在每天早晨五点雷打不动的,花一个小时抄写《地藏经》,再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后又回到房间,搂着沈小棠再睡一个回笼觉,直到床头八点的工作闹钟将沈小棠吵醒。 她要去公司上班,赵长今在家几乎不出门,除了晚上去接沈小棠下班,他才会带着厚厚的口罩,在人少的地方等着心爱的沈小棠向他扑来。公司的距离家很近,慢悠悠地走,需要大概十分钟,沈小棠每次都会提前下班,跑向黑暗角落里的赵长今,他们几乎不在外面吃饭,而是一起去旁边的超市买菜,然后再回家。在沈小棠换着花样给赵长今做饭时,他会在书房摆弄着沈小棠给他买的刻道棍,或者看一些相关书籍,亦或是纪录片,直到沈小棠敲门,他才放下手中里的东西,和沈小棠一起共进晚餐。 为了不让赵长今在家憋得慌,沈小棠还特意买一些木头,让赵长今照着刻道棍,刻着玩耍,每每下班,便会看到赵长今在床头放一个他白天刻好的刻道棍,沈小棠第二天会带到公司,摆放在橱窗里,只要是公司显眼的地方,她便会摆上一个!时间长了,公司的同事竟然也有预定刻道棍的想法。敏锐的沈小棠将公司孵化的非遗项目,打到了刻道棍的头上! 那阵子,公司下属有人刚好要结婚,沈小棠也想实验一下成果,于是赵长今的第一单生意,就这么水灵灵的诞生了。 这日,沈小棠下班后,赵长今依旧在老地方等她,当他看着沈小棠被员工拥簇着往外走的时候,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样子失落极了,他羡慕沈小棠是个正常人,可以大大方方地出去面对世俗,而他还在和世俗别扭地抗争,见沈小棠向他跑来,又马上恢复了失落的情绪,不过沈小棠总是第一时间发现赵长今的心事,她知道赵长今渴望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尽管回不到以前那般状态。 她像以前那样扑到他怀里,然后用头去蹭赵长今的胸膛,然后说一句,“赵长今,你现在长胖一点点了,但是还要继续好好吃饭噢。” “你当我是猪啊,每天让我吃那么多!”赵长今笑着说。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沈小棠故弄玄虚。 “什么好消息?” “先保密,我们去买菜,回家再说。”沈小棠神神秘秘的,拉着赵长今往超市走。 “干嘛吊我胃口,快点说嘛。” “不说,回家再说。” 两人打打闹闹地来到超市,又在打打闹闹中买了菜一起回家,沈小棠刚开门,赵长今就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卧室去,两人折腾到很晚,最后饭也没做成,点了外卖,沈小棠一丝不挂,趴在赵长今身下,反着用手去玩他的头发,对着他说,“你做的刻道棍在公司很受欢迎噢,有人找你定制呢!” “真的……嘛,哪有这么好的事。”赵长今搂着沈小棠呼着热气,用鼻子去蹭她的脖颈。 “就是有这么好的事,我下面的一个员工结婚,想要定制一款有点新意的刻道棍,我是这样想的,如果这次他满意的话,我考虑将这次的非遗项目往这上面靠一靠,我调查过了,目前做非遗项目这项板块的人太多了,刻道却很少有人知道呢,可以结合一下婚庆公司这方面,看看能不能合作一下……不行,赵长今,我得起来写方案,你也得忙活起来了!” “不是,咱俩刚才……再说了……你手底下不是还有牛马嘛,干嘛扯上我!”赵长今十分佩服,身子下躺着的女人,她刚和自己做完爱,筋疲力尽,竟能马上又生龙活虎起来! “亲力亲为比较好,你以为经理那么好当啊,总部把我调到这边来,也得拿出成绩来啊!” “那我一个门外汉,能干嘛?”赵长今按住自己身下的沈小棠,不让她起来。 “这次你是主要关键,快点起来了,高才生,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是干嘛的啦,快点起来。”沈小棠一面笑着,一面用牙齿去咬赵长今按住自己的手。 “哎,命苦至此啊。”赵长今无奈叹息,然后将身子往后翻去。 “快点,赵长今,我把客户要求发给你,以后发扬光大刻道非遗,就靠你了!加油!”沈小棠从赵长今的身下溜出来,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厨房泡了一杯向日葵花茶,坐在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项目方案。赵长今随后而来,坐在她旁边,拿起新木头,看了看客户资料,又看看刻道棍,也开始忙碌起来,沈小棠撇了一眼身边的赵长今,看他拿着雕刻工具,对着木块又吹又敲,沈小棠心里十分舒心。这样的赵长今,才像活着,而赵长今也知道,沈小棠的故意为之,彼此的心意,照而不宣,各自忙着手里的活,直到深夜。 周末不上班,忙活了一晚上的两人睡到自然醒,不过沈小棠的老习惯,让她比赵长今先醒来,金黄色带有向日葵的纱窗帘没有拉,轻飘飘地落在风上,在独立的大阳台上掀来掀去,有一束一束的阳光照射进来,打在暖黄色的被子上,被单上的图案是沈小棠最喜欢的向日葵,那是一朵朵金黄的立体毛茸茸的向日葵,它们伏在暖黄色的被面上,栩栩如生!在被子的左上角和右上角的隐蔽处,还用针角在上面绣了赵禅今和沈小棠的名字。 赵长今还睡着,阳光打在他的左脸上坑坑洼洼的地方,被阳光填得满满的,里面是被阳光烤得金黄的幸福味道,沈小棠眼波流转里尽是他的赵长今,她伸手去挡他脸上的阳光,看着金黄暖意十足的光斑驳过她的手,最后印在赵长今脸上,一只小小的手掌影子!她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凹陷的左眼窝,轻声说,“风终于把云吹过来了。”赵长今的右眼睫毛突然动了一下,沈小棠缩回了手,继续装睡,赵长今睁开眼,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沈小棠,挪过身子来,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傻瓜沈小棠,你装的一点都不像。”沈小棠瞬间睁开了眼睛,看着赵长今尴尬地笑了一下,又快速翻了个身,赵长今从她后背将她搂进自己怀里窝着,又说道,“今天不上班,醒来那么早干嘛?” “睡不着呢。” “怎么啦,还想着工作的事嘛?” “对呀,再想这个项目怎么去落实,结果会怎么样。”沈小棠说。 “那我得认真点。”赵长今的鼻息在沈小棠的耳边绕来绕去,幸福极了,她渴望明天的明天,更久远的明天,都有这样的鼻息,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谢谢你赵长今。”沈小棠转过身来,对上了他斑驳的脸。 “我多做几款,到时候,你带到公司,让她选,看看哪个更合适,万事开头难,我们慢慢来!”赵长今拍着她的后背,笑着说。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道,“幸苦了,还有……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的生活,真好!” 两人搂着又睡了一会,直到中午才醒来,慢悠悠地坐在书房干着各自手里的活。 周一上班,沈小棠将制作好的刻道棍带去公司,不过赵长今除了按照传统的方式制作了一款刻道棍,也做了几款改良过的刻道棍,将客人的要求按照汉语和苗语分别做了两批,客户很喜欢,除了那块传统没有新意的刻道棍,其余几款全部被买走了,沈小棠高兴之余也有点失落,她拿着那被挑剩下的传统刻道,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想着员工刚才说的话,“这个看起来好像他奶奶那辈用的,有点老掉牙,赶不上新潮流,还是喜欢这几款,多有意思,回去摆起来,也有面儿……”,与时俱进是好事,但最根本的东西没人提起,这让沈小棠在孵化项目上感到为难,她不禁问自己,“老样式真的是过去式了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人出了问题,还是时间出了问题?” 晚上,赵长今来接她下班,见她闷闷不乐,试探性问,“客户不满意对吗?”他耸了耸肩,扯了扯口罩,问道。 “也不是” “那你还不开心?”赵长今摸了摸沈小棠的头。 “她只喜欢有创意的那几个,传统的原封不动退回来了!”沈小棠呼了一口气,说了出来。 “哎,意料之中的事,是个人都喜欢有新玩意儿,别放在心上!”赵长今失落地安慰着沈小棠。 “可是……我觉得原来的已经够好了,我还是喜欢老物件,原先的更纯粹。”沈小棠说。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能够……一直喜欢某种东西很长很长时间,心意无时无刻都在变。”赵长今看了一眼沈小棠,摸了一下鼻子,试探说,“就像你以前喜欢许之舟一样,后来又喜欢上我……一直在变化才是不变的,说不定……说不定……以后你又喜欢上其他人……对吧……很正常的。” 沈小棠似乎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赵长今,一时不知道这是试探还是讲道理。 “就是打个比方……”赵长今没有立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你,我是不会变的,我承认之前喜欢过许之舟,那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 沈小棠憋着一股气,没有说出来。 “因为什么……是因为黄秋怀孕了,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对吗?不然没有我啥事了对吧?”赵长今僵笑着说出来,心里难受极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又要吵架了,对吧!”沈小棠听着赵长今阴阳怪气地说着一堆让她七窍生烟的话。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也许……许之舟是一个比我还要好的选择,你看,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连一个正经工作也没有,我甚至出去超市买菜的时候,都是你的掏钱……我只能在旁边揣着口袋,提着菜……”赵长今有些呜咽着。 对于赵长今说出口的这些话,沈小棠并没有觉得他在发牢骚,只是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这般落魄,她后悔刚才说气话,于是上前抱住他,“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可能要比喜欢许之舟更早,谁让你整天憋着不说,要是早说了,还有许之舟什么事,这事怨你啊。” 赵长今认为沈小棠纯属耍流氓,不过再听到她说喜欢自己要比许之舟早时,又开始了刨根问底的试探,“真的吗,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记得高中那次青少年友谊赛嘛!”沈小棠把头埋在赵长今怀里,蹭了蹭。 “记得啊,当时你还要扎我小人呢。”赵长今笑着说。 “当时见你第一眼,就想着把人生大事给办了,谁让你后面贱兮兮的,还放我鸽子!” “我那天可没有放你鸽子,和许之舟打了一架呢。” “到底谁赢了?”沈小棠抬头看着他问。 “当然是我!”赵长今自豪地拍了一下胸脯。 “我说那天你和许之舟说话夹枪带棒的,说是……被狗……咬了,我还很纳闷怎么同一天被狗咬。”沈小棠看着他,只是赵长今不能和沈小棠对视很久,他依然会将左脸歪到一边去,把他的右脸,连同沈小棠以前最爱的那颗红痣,想要吸引过去,不过沈小棠似乎只对他那丑陋的左脸左眼窝感兴趣,这让他的自卑又强烈些,无处安放。 “赵长今,爱情里,没有人能撼动你在我心上的位置,没有人,知道吗?” “我就……那么好?”赵长今红着眼眶问。 “嗯,你可以眼盲心瞎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但是不能阻止别人知道你有多好,你以前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就糊涂起来了?”沈小棠伸出手,将左半边脸别过去的赵长今掰过来,赵长今慌乱的眼神里游走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幸福,那是沈小棠给的,它坚定不可摧,他低下头,在沈小棠的脑门上,点了点,暂时幸福地说到,“走咱们去超市买菜,你付钱!” “那当然,你见过哪家夫妻结了婚,财政大权掌握在老公手里,以后你挣的钱,都要上交给我,听到了吗?”沈小棠撅着嘴说。 “那我得努力点!”赵长今回应着。 第87章 我们有刻道馆了 沈小棠知道,两人的和好,只是暂时的,要让赵长今做到安心,还得要下狠功夫!两人的感情敏感多疑,需要在彼此的世界里,深深交织扎根,才能斩断一切障碍的束缚。最近一阵子,她总是早出晚归,也不要赵长今接送,甚至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才回家,赵长今每每问起,她总是莞尔一笑,说工作上的事,时常还要避着他,这让赵长今内心又升起疑窦,直到某一天的夜深人静时分,他在沈小棠的死抓硬拽下,坐上车,在城市里兜兜转转,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个已经装修好的店面,地段尚可,门口就是街热闹的街区! 赵长今诧异地缓步上前,站在店面大门口,云里雾里地看了沈小棠一眼,对方甩着双手,仰着头,看着店面门楣上的招牌不语,赵长今顺着她的视线往门楣上瞧去,上面写着,“长今刻道馆”,再往下,门两边各陈列了高低不同的刻道棍,最矮的也比赵长今略高些,每一根粗壮的刻道棍上,密密麻麻地用苗文和汉文刻着简介,旁边再以一些花草作为修饰,大玻璃的落地窗做墙,拉起了一层少数民族特色的轻薄纱窗,上面由各式各样的刻道棍图案组成,玻璃墙前面,延伸出来一块空地,大概十来平方的面积,被建造成一个玻璃房,里面还没有装修,还堆着水泥和瓷砖,铁框架,未拆的桌椅沙发,赵长今捂着跳得厉害的心脏,站在门口打量了半天,迟疑着不肯进门,沈小棠笑着上前,替他把r门打开,然后,转过身来,歪着脑袋看着赵长今,脚尖踮了踮,说道,“不进去看看吗?我可是累死累活好一阵子呢!”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既然是你的邀请,那我高低地看两眼。”说完后,才迈开僵硬的步子,缓缓地进了大门,沈小棠走在他前面,给他引路,进门后,有一个不长不短的木制通道,走廊两边的墙面上,摆放着精美艺术气息的刻道棍,那是赵长今平时在家里自己刻着打发时间的刻道棍,沈小棠前两天全部打包过来了,用特制胶水排列组合起来,波浪似的挂粘在墙面,旁边不忘贴了一些手写简介。 “原来都在这里啊,那天……以为你都拿去扔了呢。”赵长今站在通道中间,打量着那些熟悉的刻道棍,满眼泪花地说道。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似乎不太好啊,赵长今。”沈小棠背着双手,左晃右晃地跛着脚,凑到他面前去,仰头小声说看着他说,赵长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说着,“你陪我一起看看吧!” 走过木制通道过后,才来到展厅,面积不大不小,目测能容纳百来人自由走动,大厅里面散乱地放着一些刻道棍,银饰,服饰,爬满绿植的展架,地面还散乱地放着一些没有来得及整理的道具,大厅的最右边放置了一些木头,有枫树,泡桐树,竹子,甚至还有绢布,也有一些雕刻的工具,它们被堆放在一条长两三米并列两排的长桌上,长桌目测高八十到九十厘米,下面放了一排排竹子做的椅子,倒扣在桌子下面。沈小棠拉着赵长今往大厅里面,转着圈走,到了大厅的尽头处,还有一个独立小房间,赵长今伸出手,轻轻地触了触门把手,小心地打开门,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沈小棠在后面推了推他,说道,“瞧瞧里面的东西喜不喜欢?”他被推进房间后,立马就瞄到一张办公桌,上面同样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比家里的还要齐全,他心惊喜着走了过去,拿起上面的工具试了一下,很锋利,也很趁手。 “喜欢吗,赵长今,以后你要在这里工作喽。”沈小棠眼睛被灯光照射得亮晶晶的。 “你哪来那么多钱?光着店面就不少钱吧……”赵长今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问。 “几乎所有身家都拿出来了,我攒了很久呢,赵长今!”沈小棠一脸骄傲地说。 “你疯了吗?这不是儿戏!” “正是因为不是儿戏,我才慎之又慎!花了时间考察,做规划。”沈小棠认真地解释道。 “沈小棠……你会后悔的,我不能给你带来什么,虽然开一间我喜欢的刻道馆,是我的梦想,但是这个代价太大了!”赵长今流着泪,转身背对着沈小棠说。 “赵长今,你怎么可以忘记我欠了你多少,你以前总说让我先欠着,以后还,现在就是时候啊,你注定前半生给予我,我注定后半生还回去,这里面不仅有我的也有你的,明白吗,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两的,以后多多指教,赵馆长!”沈小棠同样背对着赵长今,摸着墙上的刻道棍,柔声细语地笑着说。赵长今泪流满面,快速上前,一只手圈住沈小棠的后腰,一只手去触摸沈小棠面前的刻道棍,附在她耳边带着哭腔说,“谢谢。” 沈小棠则幽默地回应他,“别高兴得太早,咱们可得努力了,我可是把买裤衩子的钱搭进去了。” “那我确实得努力工作了,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了,谢谢你,真的!”赵长今贴着她的脸,喃喃说着,眼泪从他的脸庞,渡到她的脸庞,黏在一起,像两人湿润润的爱情。 “对了,长今,我们公司开会决定了,要开发一款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智能APP,我将这次打开市场的第一个项目,重点放在刻道文化上,我手底下的员工已经开始去跑市场了,目前主要在婚庆还有学校,后面也会开发更多市场,你有活干了!” “这么快就敲定了吗,我要做些什么?” “嗯,总部那边也同意了,我想赶紧做出一些成绩来。”沈小棠说。 “那有头绪了吗?我需要帮你做些什么?”赵长今再次问。 “公司请了一个粉丝级别千万的大网红,她打算国庆结婚,公司免费为她打造一场与非遗文化相关的婚礼,她给我们代言,我要把刻道文化元素融进这场婚礼去,咱们得好好规划方案,公司那群小年轻,经验不足,还得你出马!” “这……我能行吗?”赵长今捂着自己的左脸,心慌地问着。 “所以,我代表公司,与你合作,这是刻道馆第一单生意,成不成就靠这一次了!”沈小棠说完,把两只手掌,握成拳头,晃了几下,眼神坚定地看着还在担忧的赵长今。 “沈小棠,你老板知道你拖家带口吗?”赵长今问。 “不知道啊,干嘛要让他知道,签合同的时候,装咱们不认识就行了!”沈小棠捂着嘴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鬼精鬼精的,是我认识的沈小棠吗?” “你猜?” 她撒开赵长今的手,往大厅跑去,赵长今去追她,在大厅的尽头,抓到了古灵精怪又无路可退的沈小棠,将她摁在角落一堆杂乱刻道堆上,两人身下的,刻道堆也十分听话,变幻成甜蜜的床,摇着两人浓烈的爱意,它们像歌唱家,发出让人愉悦又亢奋的声音,沈小棠恍惚间,也听到了大厅内所有刻道棍,一齐唱歌,尤其喜欢唱赵长今爱听的曲子,她不由自主,头昏脑涨,也跟着哼唱起来,直到刻道馆内,一切回归安静。沈小棠和赵长今在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激战,喘着粗气,互相抹着对方还冒着热气的汗水,赵长今累得浑身湿透了,满眼爱意地吻着沈小棠的额头,看着她,沈小棠嘴里咬着他的手掌,久久不放,她还在享受还没有从她身体里内散去的愉悦! “沈小棠,你还要咬多久?”赵长今笑着说。 “谁让你欺负我。” “那完了,后半辈子,照你这个情况,我不得残废啊。”赵长今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头。 “没有关系,咱俩都残废成这样了,就别抱怨了。”沈小棠说着,就坐起身来,赵长今见她扣着前胸的衣服扣子,怎么也扣不上,于是笑着起来身,给她去扣,沈小棠温柔地看着他,说道,“赵长今,我们俩一定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像今天这样吗?”赵长今揉了一下鼻子,笑着说。 “嗯,就像今天这样,普普通通的生活!” “那我不得累死啊。” “啊?”沈小棠反应过来后,红着脸,打了一下赵长今的胳膊,他耸着那只完好无损的右眼,眉骨上的红色,又开始闪耀了,沈小棠把目光从他的左脸,移到了右脸。 “你这颗痣,好像又大了些!”沈小棠指了指赵长今的右眉骨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因为我?我干啥了!” “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 “神经兮兮,我才不要听呢,不会又是什么囧事吧?”沈小棠瞪大眼睛看着赵长今,他只是不怀好意的勾了勾嘴角,笑着给沈小棠穿衣服,穿裤子,穿鞋子。 看着身下被两人弄得乱七八糟的刻道棍,还有空空如也的大厅,沈小棠起了身,随意捡了几根放在最近的展架上,插着腰看了看,又转身捡了一些抱着往展架上放,嘴里说着,“这样放着好看多了。” “媳妇儿,你不累吗?” “不累啊,我是女人,你也才三十出头吧,这就不行了?”沈小棠平静地说着,身后的赵长今心里只能苦笑吃亏,随后,也抱着一堆刻道棍,往大厅展架去了,两人将地上的刻道棍一一摆放在展架上后,坐在大厅中央,依偎着,直到天明。 他,她,它的新未来,即将在刻道馆上演! 第88章 刻道馆的第一单生意 签订合同那天,沈小棠给不愿白天出门的赵长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左眼的缺失,还有让人避之不及的疤痕,将他困得死死的,只有在夜晚没人的时候,摘下那只厚厚的口罩,他的世界如此的颠倒,沈小棠没有强迫他,只是默默地等着这个男人有一天主动摘下口罩,走在白日的大街。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不愿提起的恐惧,爱你的人,只需要静静等待春去秋来,开诚布公那天! 贵阳正值夏季,这里独特的地形让太阳的威慑力减少了许多,今日要签合同,赵长今一夜未眠,沈小棠还在睡梦中时,赵长今早早来到卫生间,照着将他折射得十分丑陋的镜子,一遍遍演习,口罩带了又摘,摘了又戴,他还未出门,便开始感到白日世界向他袭来的末日,他想起往日里走街串巷卖向日葵盘时,被人追着轰打的场景,身子开始发颤,于是不再演习,揭开口罩,看着镜子里像被末日灾难毁了半边脸的自己,一脸恐怖的愁容。 突然,赵长今感受到后背暖意袭来,一直延申到他的胸口,低头一看,是一双廋小皙白的手,它在拧着自己胸前的衣服,随后又想起了柔暖朦胧的声音“赵长今,感觉你又瘦了,最近得大补。” “醒了啊。”赵长今低下头,看着沈小棠从他背后像一只缠人的猫咪,蹭着他后背,绕到前面怀里,用双手去捏他腰上,胸脯前的肉,笑着说,“沈小棠,你大早上耍什么流氓啊?” “哪有,我就想看你长胖了没有嘛。”沈小棠揉着惺忪的眼睛,抬头冲着赵长今笑,手像游灵蛇般在他周身游走,这让赵长今哭笑不得,将她在自己身上不老实的手,捏起来,嘬了几口,发出噗噗声。 “今天要去签合同呢,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总要见人的,没有关系……” “嘴硬!”沈小棠一边捏着他的肉,一边说。 “那能怎么办,刻道馆那边这两天已经有顾客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要是赔的只剩裤衩子,咱两还可以去要饭,一个跛子,一个瞎子,多可怜,饿不死。”沈小棠撅着嘴,嘟囔着。 “沈小棠……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啊!我还得靠你带我飞黄腾达呢,你加油啊。” “好了,快洗漱吧,我去收拾一下,咱两一会儿就去公司。” “嗯。”沈小棠回答着,手依旧不老实。 赵长今出了卫生间的门后,用手捂住自己的左脸,呼了一口气,他总是不想让沈小棠担心,尽管此刻心里像烧水壶里的热水翻滚着。 两人收拾妥当后,出了门,沈小棠牵着赵长今的手,他一直低着头,大大的帽檐黑乎乎地压着他的整张脸,沈小棠感受到赵长今身体的抖动,她难过极了,只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她的目光始终游走在赵长今的身上,她怕稍不注意,赵长今就崩溃碎成粉沫子。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又不会吸血的吸血鬼,胆颤心惊地低着头,像个盲人被沈小棠牵着手走在不知何方地街道,尽管那条街晚上他熟悉无比,却在白天像一条从未踏足的陌生新大陆,每一步都潜在巨大的凶险!尤其坐上那曾经一毕业就能通往无限美好的电梯,如今让他窒息得像在地狱里,越往上,他内心某一处便疯狂地像野草般地滋生自卑,它的根从电梯底部,一直延申到自卑土壤里最深处,直到感受不到白日阳光的存在才停歇!赵长今怎么看电梯里所有人都是大树,直冲云霄的大树。 等所有人都走出了电梯,沈小棠握住的那只手早已累得奄奄一息。 “长今,我要去一趟卫生间,走得真热,你也去洗一个脸吧,真热啊。”沈小棠故作镇定地笑着说。 “好啊,是挺热的,我刚好也想去。” 沈小棠放开了赵长今的手,看着他进了男厕,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跛脚,心里十分明白赵长今有多煎熬,尽管路人匆匆,对身有残疾的两人没有停留的兴趣,却也丝毫不影响心里疯涨的想象力。 进了卫生间后,赵长今随意进了一个门,摊坐在马桶上,喘着粗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埋在双膝间,手指缝里流出来的某种东西,他不知道到底是汗还是泪,沁湿了埋在膝盖处的裤子,那时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裤子,手上溢出甚至有点温热的的东西将裤子打湿后,黑色显得更黑了,形成了斑斑点点不规则丑陋的麻子。 良久,他才出来,却见沈小棠在走廊低着头徘徊,他快速将裤兜里的口罩带上,抹了一把有水珠的脸,然后走上前去拍沈小棠的后背,她一回头,赵长今便瞧见一个泪人,向自己扑来。赵长今做了一个深呼吸,欲言又止,紧搂着自己的人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有压力,可是……我又不想你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渴望外面的世界,又恐惧外面的世界,会疯掉的,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坦坦然然地面对这个世界给你的压力……” “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我是男人,不是吗?”赵长今俯下身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这根本不关乎性别,有时候,我在琢磨……到底是这个世界对残疾人残忍些,还是残疾人对自己更残忍些,是世俗困住了我们,还是我们困住了自己……更何况……你以前是个正正常常地人……真是是个杀千刀的世界……”沈小棠难过地用眼泪去擦赵长今的袖子。 “没事,万事开头难,人总要先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甚至是更多步,才有机会接触比较好的第一步……为了咱们的刻道馆,得打起精神来!”赵长今努了努嘴,又说道,“走吧,把刻道馆第一单生意谈下来!” “嗯,咱们两的刻道馆,第一单要好好敲诈一翻,我们公司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一会下手重一点,我在旁边给你打配合。” “沈小棠,你这样上头的知道吗?”赵长今被沈小棠逗得抱着她笑。 “总部的人过来了,是个肥的流油的老狐狸。”沈小棠见赵长今心情没那么低落后,开起了玩笑。 “老狐狸?那还狮子大开口?” “开,张嘴就来的那种。”沈小棠说着话,拉着赵长今就往自己公司门口走去。 公司在走廊倒数第二户,沈小棠开了门禁,里面坐了三五个早到的同事,赵长今见了他们,将口罩捋了捋,帽子压了压,低着头,跟在沈小棠身后。 “早呀,沈经理!” “早!” “早,沈经理。” …… “都早,都早!” “这位是?” “我介绍下,这位是这次负责刻道文化板块的……专家,他姓赵!叫赵老师就行!”沈小棠瞎编乱造的措辞,把赵长今听得一愣又一愣,忽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了眼前脸不红心不跳,胡诌的女人。 “呀!赵老师,上次的刻道棍真精巧啊,我现在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上次回家,还有亲戚问哪里买的呢。”刚新婚不久的同事说着。 “客气了,客气了……”赵长今两眼一抹黑,额头冒了一些汗,侧着身子,尴尬地回应着,却见沈小棠在一旁摸着鼻子嘴巴,眼珠子四处乱瞟。 “兰兰,给赵老师泡一杯茶,到接待室。”沈小棠对着工位上,还在啃玉米的兰兰喊,然后耸了一下眉毛,又说道,“吃完再去。”然后像模像样的,客气地将赵长今带去接待室。 一进接待室,沈小棠就跳到沙发上去,躺了下来,赵长今笑着问,“你也不怕穿帮,哪有做经理的样子。”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每天还要套个人皮,装模做样,人类这样下去,要完蛋啦~”沈小棠一只腿垂到沙发外,晃来晃去的,赵长今走过去,将它放了上去,然后坐到沈小棠的身边,挽玩着她乌泱泱的秀发。 大约是十点,总部的人才过来,沈小棠对他很熟悉,那个在她头顶上作威作福的肥胖子,闻着油水的味儿又来了。 “沈经理,别来无恙啊,一些时日不见,你就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可以啊!”黄总监眼睛里溢着金钱的气息,他一说话,脆弱的眼眶,就兜不住,沈小棠在他没有从总部上飞机前,就闻到了。 “哪里,黄总监培养得好。”沈小棠笑嘻嘻地对着黄总监说,在他转身那一刻,又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赵长今尽收眼底。 “这位就是赵老师吧,你好,你好。” “黄总监,这位是赵老师,这是他的名片。”沈小棠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明晃晃的名片递给了眼前不顺眼的胖子,赵长今心虚得眼睛眯着,盯着沈小棠,彷佛在问她,名片这事打哪论的,让他惊了又惊,见黄总监伸出只有肥肉的五只杵子,他顿了顿,横下心,摘下口罩,伸出手,连同恐怖的左眼和脸递了出去,黄总监却呆看了很久,连握手的礼仪都忘了,张大的嘴巴像一个大大的,眼睛缓慢地上下打量赵长今,一会儿看看沈小棠,一会看看他。 沈小棠干咳了几声,他才抖动着一身肥肉,又把手伸出去了些,握了一下赵长今的手,眼睛依然停留在赵长今的左眼窝,连连说道,“不容易,不容易……赵老师。”沈小棠难得从黄总监嘴里听到他说别人不容易,又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后将准备好的所有项目资料放在他的面前。 “赵老师这么年轻,才三十岁出头呢,就这么大作为。”黄总监一边看资料,一边说。 “黄总监夸奖了,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和您没法比。”赵长今落了座后,镇静地回应着。 沈小棠没有和赵长今坐在一起,而是坐在黄总监助理身边,听着两人讨论项目实施方案,静观其变。 “所以我们给到的合作价是六百万。”黄总监说着,瞄了一眼赵长今地反应。 “我大概往下估了这次需要用到的成本,远超贵公司给到的报价!有点为难了。”赵长今努力维持表情,不紧不慢地说出口。 “那咱开诚布公,您这边大概在哪个区间!”黄总监扯了扯椅子,靠近了一些赵长今,撑着在膝盖的双手,看着他。 “最少在八百到一千,这次是个大工程,根据客户的要求和贵公司的项目方案,光人力耗材的成本已经很高,最主要的是,客户的要求比较苛刻,而且我是个追求艺术极致完美的人,不是随便接个项目,拿钱糊弄一下就行,我是个有底线的人,在我手里的东西,必须完美,那样才更加打动人心,我想贵公司也需要达到这样的广告效果!” “啊噢……”黄总监将椅子又退了回去,望着天花板点着头。 沈小棠见黄总监没有说话,而是敲着桌子,心里盘算着什么,看着赵长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只是没有想到赵长今的报价不像是狮子大开口,更像是饕餮大开口,按照原计划,赵长今的报价应该只比原合作价高出一百万左右,此刻的她也替赵长今捏了一把汗。 不过从两人的表情上来看,两人在玩心理战,黄总监敲着桌子看着赵长今,赵长今同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也许两人各自稍微漏点怯,就会被对方抓住可降低余地的把柄,一个要钱,另一个也同样要钱。这时,黄总监的助理,站起身来,往他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又回到沈小棠身边坐下,沈小棠回敬了她一个微笑,然后说道,“哟!这兰兰怎么回事,让给倒杯水,还真只到一杯水,赵老师,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是是是,去给赵老师再倒点水。”黄总监见有台阶下,赶紧打破尴尬的氛围。 “赵老师,还没有参观过我们公司吧,我带你转转!”黄总监笑着说。 赵长今见对方不提报价的事,也不急躁,答应了他的要求,黄总监带着他从公司的前头走到后头,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不见沈小棠,紧张起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付黄总监。过了一会,沈小棠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对着赵长今比了个OK,赵长今才松了口。 只见她走到黄总监身边,笑着说,“黄总监,我看这也中午了,我和万助理定了酒店包间,昨天多亏赵老师提醒,说您是湖南人,我跟了你这么久,居然这么糊涂,才知道您是湖南人,赵老师人真细心啊,手艺人果然细腻啊。”沈小棠僵着脸,笑着说。 “是吗,赵老师……”黄总监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沈小棠,你还真是白跟了我这么久啊。” “该打,该打,一会我自罚三杯!给黄总监赔罪。”沈小棠陪笑着说。 黄总监听了沈小棠的话,又看了赵长今一眼,脸上堆着老狐狸的笑,说道,“赵老师,我们酒桌上定乾坤?” “客气,客气!”赵长今被黄总监架着胳膊走,万助理走在侧面带路,沈小棠看着黄总监笑面虎模样,心里咒骂道,“这狗娘养的,捞油水捞到我头上来了!”她刚才从总部老伙计同事那里打听到,总部给的预算是一千五百万,他层层倒腾,扣下了大半,更对他的所作所为倒胃口。于是给赵长今发去了坚持一千万报价的消息,跟在后面,盘算着怎么让黄总监松口。 酒过三巡后,黄总监依然闭口不谈合同报价的事,只是闲谈着他在事业上的丰功伟业,他的助理小万也忍不住对他翻白眼,沈小棠知道在黄总监这个老狐狸手下工作的人,着实艰苦,奇怪的是,赵长今也不提合同的事,非常镇静地应对黄总监地盘问,一杯接着一杯地陪着他喝酒。 “小赵啊,咱们这个合同报价的事,还能再降低一点嘛,公司给的预算只能这么多,你报得太高了,这也太为难我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 “咱们不提合同的事,黄总监,好不容易来一趟,合作的机会多的事,以后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对吧,我今天也高兴,得陪你喝尽兴了!”赵长今说着,给自己和黄总监各倒了一杯酒,笑着举到他面前,沈小棠看不下去了,心急如焚。 黄总监,眯着眼睛,愣了一下,伸出了一只手指头,在他凹陷的左眼窝晃着,说到,“你年纪轻轻,这么上道儿,不好忽悠,我欣赏你,行了,我也不装了,如果应了你的要求,你能给我什么好处?”黄总监晃着脑袋,打着嗝说,酒气冲到赵长今面前,他只闻到了眼前人对金钱的味道。他看了一眼沈小棠,她冲着他点了一下头,对着在自己眼前晃手指的人说道,“如果咱们合作的话,这次所得的我给你这个数,如果以后还继续合作的话,我这边刻道馆也可以给您分红,就看黄总监做不做这牵线人了!您要钱,我要艺术,咱们可以做到双赢,甚至是多赢,除了贵公司这边目前合作的市场,我也考察了很多方向,需求量很大,就等黄总监您松口了,最少一千万,后期超出预算,我担着!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再退,就无路可退,不过您放心,如果这次合作不了,还有以后嘛,喝酒,喝酒,别把事情总放在合同上,您难得来一次呢,买卖不成仁义在,仁义在!来,黄总监,我敬您!” 黄总监没有在晃晃悠悠,而是清醒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着赵长今,笑道,“你小子挺鸡贼!小万,准备一下合同,拿到这里来。” “好,黄总监。”小万起了身,去包里翻拿合同。 黄总监看了一眼眼珠子四处打转的沈小棠,说道,“沈小棠,现在长本事了啊!” “黄总监教的好,以后还得仰仗您,赏饭吃呢。” “你都快到骑我头上来了,我可教不了你,对了,你导师挂念你呢,有空回学校看看。” “好的,黄总监。” 沈小棠看着他签了合同,按了手印,嘴里一直叨叨着赵长今鸡贼,只能憋着笑,黄总监把签好的合同又递给了赵长今,然后说“要说到做到啊,我可是不做亏本的买卖!” “您放一百个心,不会让你失望的!”赵长今签好合同后,站了起来,伸出手道,“合作愉快,黄总监!” “合作愉快,小鸡贼!既然饭也吃了,合同也签了,那接下来的事,就由沈经理全权负责,沈小棠,你傻乐什么呢,做好配合啊。” “知道了,黄总监,我送您回酒店休息。”沈小棠立刻起身,笑着说。 “得了吧,你有那么好心,小万开车送我回去,你安顿好赵老师,我就烧高香了,好好干,争取明年回到总部。”黄总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沈小棠摆摆手,万助理搀着他出了包间。 人走了后,包间里只剩下两人,赵长今瘫坐在椅子上,仰着头,他只要稍稍一低头,肚子里的东西一定会喷涌着蹿出来。沈小棠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抱着他什么也没有说,赵长今只是用手摸着她的脸,两人没有因为签了合同而兴奋,只是很平静的在包间里拥着对方。 “沈小棠,我厉害吗?”赵长今有气无力地说着。 “厉害你的头,我让你狮子大开口,不是让你饕餮大开口啊,幸亏知道真实的报价预算,不然我两真的赔得只剩裤衩子!” “好久没有这样了”赵长今做了一个深呼吸,喉咙里传来一股酒味以及发酵味,让他难受极了。 “是啊,你今天可威风了!” “有多威风?” “别贫嘴,走!我们回家!很难受吧。”沈小棠轻揉他鼓得高高的腹部,心疼地说着。 “我先去个卫生间。” 赵长今站了起来,撒开沈小棠的手,快速奔向角落里的卫生间,一吐为快,像是在吐他这些年的心酸,又腥又臭,熏得他睁不开眼。待他出来时,沈小棠依旧在外面徘徊着等他,只是这次没有哭,而是开心地拿着手上的口罩,问道,“你还需要它吗?” “今天不需要,往后看情况。”赵长今摇摇晃晃地说。 “那我们回家”。沈小棠扶着他说。 “回家!” 沈小棠扶着赵长今往酒店门口走去,她在路边打了一辆车,赵长今不让,沈小棠只能随着他。 “我想和你走回去。” “可是好远啊,赵长今,你挺得住嘛?” “我知道很远……还是想和你走下去” “可是你喝了很多酒。” “没有关系。” “那我扶你,你真沉啊,一个跛子搀着一个喝醉的瞎子走夜路真的好吗,万一有人打劫怎么办……” “沈小棠,你就不能盼着我两好一点吗……” 夜深人静,马路上只有三三两两车来往,沈小棠跛着脚,扶着赵长今,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仿佛回到了冰天雪地的大学时光。 第89章 不安地试探 宿醉让赵长今头疼欲裂,早晨醒来时,身边的沈小棠早已不见踪影,赵长今撑着沉重的身子,爬了起来,摇晃了一下胀疼的脑袋。厨房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他缓缓地走出卧室,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握在手里,靠在厨房的门口,看着玻璃门里面忙碌的沈小棠,她转身拿餐盘时,瞧见门口有个傻乎乎的人站着笑,于是关了火,打开厨房的玻璃门,冲着傻笑的赵长今喊道,“你笑什么,醒了啊,我给你煮了粥,吃点清淡的。” “沈小棠,幸福好简单啊。” “那你还不快给幸福搭把手,把粥端出去?”沈小棠将手里的砂锅粥,塞到赵长今的手上,他看了一眼,里面有猪肝,有肉,有虾,还有一些切碎的蔬菜,上面撒了一些芝麻油,和青白段葱花,笑着说,“你不是说,吃点清淡的吗,怎么全是肉?” “谁叫你这些年到处乱跑,瘦得跟竹竿一样,你要是像王禅一样,我就给你喝白开水。”沈小棠没好气地说着,手里端着两个盘子,里面有鸡蛋和包子和油条。她撞了一下在门口的赵长今,往客厅餐桌去了,赵长进笑着将手里的砂锅粥,端了过来,放在桌子上,沈小棠回厨房拿碗,给坐在桌前的赵长今盛了一碗,又在砂锅里,挑了很多肉堆在碗里,递给他。赵长今看着她,伸出手去接,说道,“太多了。” “吃完。” “妻管严啊,命苦啊。”赵长今拖着声音笑着说。 “以后还有更苦的,你等着吧。”沈小棠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桌子前,手里拿了个包子,往嘴里塞,本就气鼓鼓的她,看起来更像鼹鼠,赵长今将凳子搬到她旁边,笑着给她剥鸡蛋。 “对了,签了合同,我们就要开工了,下星期公司请的网红,会来公司一起商讨流程,咱们要在她来之前出来具体方案。” “有的忙了!”赵长今剥好的鸡蛋放到沈小棠手里,她顺势一口塞到嘴里,恨恨地说,“狗班,上得烦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退休。”赵长今看着像鼹鼠的沈小棠,心想要是王禅在,一定将她的样子拍下来。 “今天去公司还要开会,这事得抓紧,我一定要干个成绩出来,甩到那死胖子的脸上,砸死他。” “死胖子是谁。”赵长今扑哧笑出了声。 “我那爱捞油水的黄总监。”沈小棠又塞了一口包子。 “……慢点吃。”赵长今看着胡乱塞包子的沈小棠,用手戳了一下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我要赶紧去公司呢,目前,项目在我排第一。” “那我排第几!”赵长今皱着眉问。 “你在我心尖上,哎呀……都被我搞到手了,还讲究什么,我先走了,要迟到了,刻道馆的工作,拜托你啦。” 沈小棠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吸进嘴里,站起身来,拿起外套,包,匆忙往门口去,赵长今哭笑不得,问她“搞到手了就不管了吗?”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沈小棠站在门口,双手举过头顶,比画了一个爱心,然后笑了一下,关上了门,赵长今愣在原地,看着碗里的早餐,笑着坐回了餐桌前,塞了一个包子在嘴里,说道,“气死我了,这女人越来越过分,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用过早餐后,赵长今才慢悠悠地去刻道馆,店里的员工已经开始接客,周中来得最多的是附近的学生,由于要上早课,他们只是匆匆地逛了一下,又背着书包跑去学校了,特别是中午和放学时候,很多学生会在刻道馆,安安静静地写作业,要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手工桌前,在员工的指导下,雕刻属于自己的刻道棍!除了个别特殊的孩子,整体氛围很好,他们等着家长过来接,一些家长也会认真地在刻道馆逛,然后定制刻道棍,因此产生了生意。不过赵长今对此不满足,把目光投向了更长远的未来,他打算和周边的学校合作,将刻道文化带进校园,让更多的人看见它的存在。周末便是青年人的天堂,他们会来可道馆打卡,做手工,尽管刻道馆前来的人很多,但是也只在小圈子里打转,知道刻道文化的人依旧很少,他对此也忧心忡忡,害怕刚开张的刻道馆,只是昙花一现。 员工见赵长今来了刻道馆,上前打招呼,“老板,过来了啊。” “嗯,今天怎么样?”赵长今问道。 “学生太多了,闹哄哄的,一会就走了,不知道的以为咱这是托儿所呢。” “没有关系,让他们玩,只要不偷盗就好。” “时时刻刻盯着呢,对了,老板,昨天有个大订单,资料我放到你办公室去了,你记得查看!” “是吗?”赵长今眼睛一亮,回应道。 “是呀,一万多呢,不过要求是真变态。”员工瘪瘪嘴,摇着头说。 “我去看看,你先去忙。” …… 赵长今心里喜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桌前,拿起订单仔细瞧起来,然后笑着掏出手机,给沈小棠拍了一个照片发过去,不过只得到沈小棠一个加油的表情包,赵长今无奈地看着手机,只能先处理手上的订单。 直到夜幕降临,才想起要去接沈小棠,不过沈小棠在公司忙得像草原上的牧羊犬,四处奔跑,将走错方向的员工给赶回正轨!赵长今习惯性地带上口罩,先去了超市买菜,自从刻道馆有收入以来,他找到了一丝尊严,没让沈小棠掏钱买菜的道理,当他提着菜篮,坐在老地方,等着沈小棠时,却迟迟不见她的踪影,于是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对方没有接,他心里有些失落!沈小棠变了,变得忙碌,眼里只有工作,甚至一整天除了那个加油的表情包,再也没有别的消息,他把菜篮子扔在路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摸着自己那只凹陷的左眼和坑坑洼洼的脸,他像以前的沈小棠一样,开始幻想,沈小棠最终会因为自己这张丑陋的脸厌弃自己,他想要试探她。 沈小棠下楼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当她揉着脖子,揉着跛腿,揉着腰出了公司大楼时,赵长今在冷风里,幻想着未来的不幸,流着眼泪,打起了瞌睡。他抱着菜篮子,坐在马路附近的喷泉旁边,低着头,沈小棠找到他时,他还在打瞌睡,这让沈小棠心里十分愧疚,她默默地走上前,蹲在他的身边,却十分灵敏地从深沉的呼吸声中听到了哭泣声!她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赵长今醒过来,灯光下,沈小棠看见了他残留在眼角的不安,她抱着他,说道,“对不起,我太忙了。” “下班了?”赵长今有点情绪,冷冷地说。 “刚下班,饿了吧,我回去给你做饭!” “不了,那样你太累了,我们去吃面,我刚才路过一家面馆,我……好久没有吃北方的面了……”赵长今叹了一口气。 “是呀,你是北方人,你好久没有吃面了,我好糊涂,我们去吃面!”沈小棠愧疚地摸着他的左脸说,她这段时间忙着胡乱给他塞了很多东西,却唯独忘记了,他想不想要,甚至忘记他想吃一碗故乡的面。 赵长今站了起来,抱着菜篮子,一只手牵着沈小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试探。 “棠棠,我们领证吧,明天。” 沈小棠想也没有想直接说,“明天?干嘛这么快,我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欸。” “你不是经理吗,不工作一天,没有什么大事吧?” “那不行,工作第一,我现在干劲最足的时候,千万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为了我也不行吗?”赵长今有点难过,苦笑着说。 “这根本是两码事,赵长今。”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啊?” 沈小棠听了赵长今的话,停下脚步,皱着眉,撒开他的手,看着他,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做梦都想和你结婚,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很忙,我不能分心,全公司的人都陪着我加班呢,好了,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去领证好吗?” 赵长紧,吸了一下鼻子,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脱口而出,“如果我非得明天呢,一定就是明天呢……” “赵长今……你……今天怎么啦,为什么非得明天。”沈小棠皱了一下眉。 “沈小棠……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也对,我现在的样子确实拿不出手,所以你不想和我结婚情有可原。” “你有病吧赵长今,我今天加了一天的班欸,我干啥了,你这么猜忌我!那我明天不上班,就和你去领证,我不干了行了吧。”沈小棠摊开手在原地来回打转,跺脚。 “不必了,我明天就走,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赵长今将手里的菜篮子扔到地上,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赵长今,你浑蛋,你浑蛋,我怎么你了……”沈小棠追了上去,两人在路边激烈的争吵,最后不欢而散,沈小棠一个人在小区楼下坐到天亮,隔天,一大早,便看见赵长今拖着一个大箱子下楼,对视了一眼,两个高傲的人,没有互相低头,沈小棠看着赵长今上了车,消失在小区附近,才坐在路边放声痛哭,不过在公司同事打电话来时,又装模作样地去了公司,把眼泪装在心里流。 第90章 沈小棠再一次流产 晚上沈小棠没有回家,而是在公司加班工作,直到凌晨,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着了,早晨的闹钟将她喊醒,她看了一下手机,聊天框没有赵长今任何消息,她强忍着眼泪去了卫生间一洗把脸,又接着回来工作。 “沈经理……你昨晚没有回家啊!” 公司的兰兰平时公司里最早的同事,她提溜着早餐来到公司时,见沈小棠正在埋头敲着电脑,旁边还放着她昨天给她点的外卖,袋子也没有打开,她走上前去,将沈小棠桌子上的台灯关掉,又去打开公司的窗户,昏暗的公司,立马在清晨的微光中有些许暖意。 “呀,兰兰,你咋来这么早。”沈小棠脸上的悲伤立刻像贴面膜似的,贴上一张笑脸。 “我在不来早一点,沈经理你要猝死了,快点停下工作,去休息室睡会,离上班还一个多小时呢,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糟蹋身体啊?”兰兰将办公椅上的沈小棠拖拽起来,推着她往休息室去。 “我不困,时间紧迫,项目上的事还有一大堆要对接呢!”沈小棠拒绝着,推她的兰兰。 “我们公司的人又不是吃素的,去休息吧。”兰兰将沈小棠推到休息室后,把门一关,钥匙一拧,弯着腰,用手敲了一下门把手,才满意地笑着走回自己的工位,吃起了早餐。沈小棠无奈地只能躺在休息室发呆,心里想着赵长今,想着想着又莫名气愤起来,她实在搞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可以上一秒说离不开你,下一秒便决绝得像一去不复回的壮士!赵长今说两人已经不合适,沈小棠也搞不清楚,两人到底哪不合适,既然不合适,为什么当初两人还要死要活地在一起,她思考着,胃里却翻江倒海,她捶了捶胸口,起身拿起桌上的瓶装水,咕噜咕噜咽了几口,想抑制突如其来的反胃,却无济于事,只得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干呕了起来。坐在工位上的兰兰隔着门听到一阵剧烈的呕吐声,赶紧爬起来去开门,却见沈小棠抱着垃圾桶吐得稀里哗啦的。 “沈经理!” 兰兰忙扯桌子上的卫生纸,扶着沈小棠,递给她,双眼浑圆,一脸惊诧地看着沈小棠。 “没事,可能是着凉了,我缓缓就好。” “都吐成这样啦,还没事,做牛做马也没有你这么拼的,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我缓缓就好,快上班了,你先出去,没事,去吧!”沈小棠催促着她。 “真没事?” “真的。” 兰兰只好回到工位上,时不时地歪着头,瞄一眼休息室的门,沈小棠吐了之后,感觉好多了,也没有多想,一连几天连轴转,直到晕倒在公司,才被人抬去附近的医院。 离开沈小棠的赵长今,没有走远,只是在附近的酒店住了几晚,白天在刻道馆附近转悠,晚上去沈小棠公司楼下蹲点,却没有见到人,他后悔那天的冲动,自尊心作祟,总让他变得歇斯底里,那天看着沈小棠失望的眼神,赵长今只想抽自己几巴掌。在纠结了两天之后,鼓起勇气去沈小棠公司找她,被告知她在医院时,顿时天旋地转,慌慌张张地往医院赶。 沈小棠躺在病床上,手上吊着点滴,看着天花板黯然失神,护士在她床边转来转去的叮嘱,沈小棠一字没有听进去,赵长今来到病房门前,踌躇着不敢推门,护士给病房里的沈小棠换好药后,推着车子上的药瓶出去了,一开门便看见在原地打转的赵长今,“你是谁的家属,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沈小棠的家属,麻烦护士了。”赵长今悻悻地说,低着头,护士打量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到,“这样子,难怪,平时在家没少苛刻病人吧,这都流产了,今天才有人来看,什么世道啊……不要碰凉的,回去好好养着,以后还有机会要孩子!”说完就推着装满药瓶的车,往别的病房去了,留下五雷轰顶的赵长今,他站在门外,沈小棠看了他一眼,迅速把头扭到一边去,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赵长今低着头,走到床边,不敢说话,只是伸手去擦沈小棠脸上的泪,不过她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赵长今愣了几秒,半天只憋一句,“对不起”,见床上的沈小棠依旧没有说话,赵长今心里难过极了,“我不知道……你怀孕了,真的对不起。” “没有关系,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当清了我和你之间的感情了,以后各走各的吧。” “你是打算不要我了?沈小棠。” “赵老师,下个星期项目要开始了,还辛苦你这边好好配合,不要参杂个人私事!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违约金可不低。” “沈小棠……非得这样跟我说话吗?”赵长今摸着自己的左半边脸,流着眼泪问。 “我们就是合作关系而已,感谢你百忙之中来医院探望我,不过今天就能出院,不会耽误项目进度,我已经让公司员工给你发了相关流程,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我们会及时高效配合。” “沈小棠!”赵长今站起身来,喊了一声,床上的沈小棠抖了一下,依旧皱着眉,没有去看旁边的赵长今。 “这是你的答案,对吗?” “赵老师,还想要什么答案?” “你……沈小棠我错了,我也不想那样……我孤零零地只剩你了……这场感情里,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犯浑,我就是想让你多关注我一点,除了工作,多关注我一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这是我们俩的孩子……对不起……”赵长今爬到床上抱着沈小棠哽咽着说,沈小推开他,拔了手上的输液管就往床下跑,嚷着让他走开,喊道,“你和许之舟没有什么两样,你和许之舟没有什么两样,滚开,别碰我!”沈小棠嘶吼,赵长今愣了一下,指着沈小棠苦笑着说,“原来如此,到头来,我还是比不上许之舟,你心里从来都是许之舟对吧,所以……还是将就……对吗?干嘛还要和我在一起,你是在演戏吗?沈小棠!” 看着眼前的赵长今捂着自己痉挛的左脸,说出这些让沈小棠窒息的话,她肚子一阵疼痛袭来,踉跄着要晕厥过去,赵长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来不及懊悔,跑到隔壁喊医生。看着怒气冲冲的医生,还有慌乱的自己,赵长今那一刹感知不到自己的世界有多缭乱,怎么都理不清,它们像一团杂乱的线团,找不到源头也找不到结尾。他无助地靠着墙,听着刚才的护士对着他破口大骂,捂着自己的左脸失声痛哭,现在的沈小棠拯救不了他,他们的感情也到头了,他无助地拿出手机,哭着给远在北方的王禅打电话,哭着说,“怎么办,我把事情搞砸了,沈小棠不会再原谅我了,怎么办王禅,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只能打电话给你了,我该怎么办,才能处理好我散乱的人生。” 王禅隔着电话,能听到赵长今年的绝望,呼了一口气,对着手机说,“你出轨了,让别的女人怀孕了?”王禅说完,对面沉默了好久,王禅以为赵长今真出轨了,对着他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直到赵长今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出轨,死胖子,是沈小棠流产了,她不会原谅我了。” “怎么又流产了,你咋回事啊?” “什么叫又,什么意思……” “就你两九年前要死要活的时候,她就流了一次啊,沈小棠没有跟你说嘛,哎呀,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过啊,真是的,赵长今你够可以啊……喂喂喂!有病啊!一天天不让人省心……什么人啊这是……”王禅没有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 赵长今挂了电话,心里更加悲痛,他的质疑变成了插在沈小棠心口上的刀,他用头撞着医院的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响,安顿好沈小棠的护士走出来,对着正在懊恼的赵长今喊道,“别磕了,早知道干嘛去了,病人和你有仇是吧。” “护士,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我瞅着你,眼睛只瞎了一只啊,还有另外一只干脆也瞎了算球噢,还能怎那么样,最讨厌不把自家婆娘当回事的狗杂种!”护士是贵州人,她说话有浓重的贵州口音,赵长今知道她在骂人,只是陪着笑,说着“麻烦了,麻烦了……”护士没有理他,只是让他不要打扰沈小棠休息。 等护士走了后,赵长今还是偷偷打开门进去了,看着床上躺着瘦小的沈小棠,赵长今除了自责,找不到让给沈小棠原谅他的办法!见她没有醒,于是爬上床,躺在她的身旁,用手去拨弄她身上冰冷的输液管,又用手捂着她的肚子,吻着她的脸。沈小棠觉得有人在自己脸上啃,眼睛微张,迷迷糊糊间发现是赵长今,觉得十分好笑又好气,她伸手去打他的脸,推开他,说道,“大哥,我都这样了,你还耍流氓……是不是人啊?” “沈小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赵长今满面泪水问。 “你又要发什么颠?我们现在就是合作关系,给我滚下去。” 赵长今将沈小棠压在身下,又继续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天爷,你倒是说什么事啊,你不说我咋知道……”沈小棠气得火冒三丈。 “九年前……你………流产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哪知道啊,当时满大街追你……你还躲来着呢,想想就觉得命苦,什么人啊?”沈小棠用手抵住赵长今的嘴,怕他又啃自己,赵长今没有给她机会,俯下身去亲她,沈小棠气得大喊,“赵长今你浑蛋,这里是医院……” 突然门被推开,刚才的护士听到声音跑过来,一进门便看见赵长今在欺负沈小棠,气汹汹地跑过去,拿起手里装药的铁盘子就往他身上敲,一边打一边骂,“畜生,畜生,畜生!”赵长今痛得急忙翻了个身,躲避护士敲过来的铁盘子,一边喊着“误会!” 也许是护士砸在赵长今身上的盘子声音太响了,沈小棠惊慌地去护着他,忙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护士见沈小棠用身子挡住铁盘子,停了下来,指着沈小棠说,“你个仙人板板儿,我在帮你,他是不是威胁你,是不是在家打你,不敢说,不要怕,我帮你报警,我给你作证!” “大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家暴啦?”赵长今疼得龇牙咧嘴,躲在瘦小的沈小棠身后,高高的身子蹲在病床上像一只黑熊。 “那你刚才在干嘛?” “我……就……跟我老婆亲热一下……”赵长今疼得胡言乱语。 “我亲你妈嘞狗脑壳,你老婆刚流产……仙人板板儿!”护士说着又继续举着铁盘,要去敲赵长今,他急得缩在沈小棠身后。 “护士……你怎么还骂人呢,真不是那样的!“沈小棠摸着额头尬尴地说。护士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嗓子像炮仗,喊道,”他娘嘞,真是一个被窝头睡不出两个球人来,都这样了,还护着呢,傻球得很,憨包儿婆娘!” “怎么……还骂人呢?”沈小棠撑着输液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赵长今,他在背后小声嘀咕着,沈小棠十分心里十分窝火,又找不到地方撒,护士斜着眼睛看着床上的两人,用手晃了一下手里的铁盘,又拨弄了一下,盐水瓶子,没好气又说道,“的嘛,的嘛,打完休息半个小时,再回去,不要碰凉的,不要太累,养一阵子就好了,别动不动就冒火!”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的赵长今,他扣着手,头顶着沈小棠的后背,又说,“不要着他骗了!”沈小棠点点头,笑着回头看身后的人。 护士查完病房后,又斜着眼睛看着床上的两人走出了房门,门砰的一声关上后,赵长今才抬起头来,冲着沈小棠笑,沈小棠一巴掌给他呼了过去,他就再也没有笑了,安安分分地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架子上的盐水瓶,直到它滴完,沈小棠靠在他腿上,看着他坑坑洼洼的左脸,只能无奈叹气,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人在沉默中和好了。